《直男装基,天打雷劈》 第1章 《直男装基,天打雷劈》作者:贰匕【完结+番外】 文案: 直男病弱骗子受vs看似温柔实则阴湿变态攻 攻有心理疾病,占有欲爆棚,前期很正常,看不出来 五年前,为了圈钱,喻夕林(受)装gay勾搭上了同行大神主播,宋易白(攻)。 骗钱骗心后,不想卖身给男人的他扬言身患重病,退网养病,拉黑分手。 分手后第五年,他开始精神萎靡,食欲不振,频繁失眠。 宋易白像鬼一样,缠上了他的睡眠。 他怀疑自己弯了,于是去了一趟医院。 好消息,没弯;坏消息,胃癌。 治疗几个月后,他由于承担不起治疗费用,被请出了医院。 走投无路之时,喻夕林打开了某直播平台。 时隔多年,平台首页第一名,依旧是宋易白。 喻夕林心情复杂点进去,被满屏的跑车火箭迷了眼。 他心想再骗一票,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被哄去了某人与世隔绝的牢笼。 素来温柔体贴的男人笑盈盈地握紧了他苍白的脚踝,给他戴上了镣铐。 【主角三观是反面教材,作者不提倡文中任何行为,主角后期都会为自己的行为得到应有的惩罚,he】 第1章 博同情 声明: 1、主角三观究极不正,内容含囚禁+驯化+暴力,接受无能者快点走,不要看到中后期又说踩雷 2、主角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作者不宣扬文内任何内容,现实遇见这种人快点跑!!! 3、并非小甜文或搞笑文,中后期囚禁内容偏灰暗,接受无能者现在,立刻,退出。 4、本文不适合三观太正和低龄小朋友阅读,请及时退出! 5、请认真阅读以上内容,不要明明反感还要硬着头皮看,最后又给打差评…… 镇南医院门口,喻夕林把报告单折好塞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胃癌中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白色大楼,住院部的窗口亮着暖黄色的灯,隔着玻璃能看见有人在窗边走动,一个月前,他也是其中之一。 现在他被请出来了,医院把话说得特别客气,客气得让人听不出这是“你欠的钱太多了,我们不能再收你”的意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五年前他装病退网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老天爷这么记仇。 医生说发现得还算早,积极治疗的话,五年生存率挺高的,医生还说,先准备好十来万。 十万……他要是这些年不好吃懒做混吃等死,或许还真拿得出来。 但现在后悔花钱大手大脚也没用,公交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头靠玻璃,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没个容身之所,但也怪他自己,五年前卷钱跑路的时候,他就把老破小卖了,当时便没想过回来。 今晚住哪儿还是个问题,酒店是住不起的,喻夕林垂眸,掏出手机,翻翻找找,找到了一个备注为“狗蛋”的家伙,电话打过去,对面几乎是瞬间接通。 “你还活着呢?” 辣条音大得差点把他耳膜震破:“五年了!五年没消息!我还以为你死了!” “……也差不多。”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喻夕林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近几个月瘦得有点离谱,难看得紧:“你在家吗?我能不能去你那儿住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你来呗。”声音突然变得警惕:“但是我跟你说,借钱没有,我比你还穷。” 喻夕林呵呵一声:“知道,不要你的钱。” “那你来干嘛?” “来蹭住。” “……” 电话挂了。 五秒后,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狗蛋:地址发你了,自己过来,门锁密码是我生日,还记得吗? 喻夕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记得……个屁。虽说他和周凯是发小邻居,但小学毕业之后,奶奶一去世,他就开始辍学打工混社会,周凯后来倒是按部就班上初中高中大学,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他去做主播,周凯大专毕业一事无成去送外卖,两个人除了偶尔还一起喝酒基本没什么交集。 再后来……他赚够了钱,逃离原生城市,到现在已经整五年。 这些年他潇洒快活的时候,没心没肺谁也不惦记,这会儿落了难,周凯还能让他进门,也是够义气。 喻夕林唏嘘,但还是厚脸皮寻着地址找去出租屋。 已经是晚上九点,他在门口反复试了几次密码,门锁滴滴震,喻夕林鼻梁渗出一滴冷汗时,终于咔嗒一声。 他抬起头,周凯杵在门内,看见他的第一眼,眼珠子就差掉出来。 “卧槽。” 周凯瞪着他:“你他妈谁?” 喻夕林垂眸,敛了敛削尖的下巴,缩进衣领,往屋里走:“你爹。” “不是,你等会儿。” 周凯追进来,绕着他转了两圈:“你怎么瘦成这样?被绑架了?吸d了?得了绝症了?” 喻夕林脚步顿了一下。 这嘴……开过光吧。 “没。”他面不改色地说:“减肥。” “减你妈。”周凯一把捏住他的胳膊,“你这胳膊比我女朋友的还……好吧,我没女朋友,比我妈的还细!你他妈到底怎么了?” 喻夕林挣开他的手,往沙发上一躺:“没钱吃饭,饿的,有吃的吗?” 周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把桌上那袋外卖拖了过来:“麻辣烫,刚买的,还没吃。” 喻夕林接过来,打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滚烫的,辣的,医生再三叮嘱过不能吃的。 滚吧,管你那么多,喻夕林拆开餐具,嗦了一口。 周凯哼笑:“你还挺自来熟。” “我脸皮厚,你第一天知道?” 周凯在他旁边坐下,翘着二郎腿看他吃:“你慢点吃吧大哥,所以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五年跟死了一样不联系我?” “忙。” “忙到连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我可给你发过消息。” 喻夕林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周凯也没再追问,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吃,一个看。 吃到一半,喻夕林突然说:“对不起。” 周凯愣了一下:“什么?” 喻夕林看着碗里的麻辣烫,“没联系你,骚瑞啊。” 一看就没什么诚意,周凯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装吧你就。” 喻夕林嘀咕:“没以前好糊弄了。” 周凯:……果然还是这幅死德行。 吃完麻辣烫,周凯去洗澡,喻夕林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个游戏视频。 这些年里,他一直在有意地屏蔽网络上的很多消息,但最近又穷又闲,网络也再次成为了他的消遣。 也不可避免的,再一次接触到某人的信息。 视频标题是【国服第一打野,超模视觉体验】。 这条视频是粉丝发的,视频左下角,是戴着口罩的宋易白。 五年过去,一点没变。 视频是某场直播的录屏,画面里,一个淡得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在讲解操作:“接下来看这一波,别急,等对面交完技能再进,……” 喻夕林手指停顿,没再继续下滑。 他点开评论区: 【神来的】 【祝宋神2.28生日快乐,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祝宋神2.28生日快乐,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呃,又被看穿了……】 【国服s牌打野的阵容,对面在猜到主播是易白的情况下也是秒选了一手脆皮针对哈……】 喻夕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对于评论区的抽象发言他没什么反应,倒是目光停在那些祝福上。 生日。 今天吗?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直播平台。 这么多年,首页推荐第一,还是易白那个号。 【生日直播,随便玩玩】 喻夕林点进去,满屏的礼物特效差点闪瞎他的眼,跑车火箭城堡一个接一个地不要钱似的刷,弹幕密密麻麻地飘: 【宋神生日快乐!!!】 【刷个火箭祝宋神早日脱单!】 【宋神永远18岁!】 【今年28了吧】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一个人啊大神???】 【喻白99】 喻夕林看着最后那条弹幕,眼尾忽的抽了抽。 这些年跑路后,他便刻意没再关注游戏圈,也不知道,当年卖得太狠,以至于这么多年了,还有他和宋易白的cp粉。 第2章 定睛一看,还不少,疯狂滑动的生日祝福弹幕里,掺杂着零碎的喻白99和喻白88。 直播间挺多人被带节奏,宋易白说了句什么,房管开始清人,屏幕上的礼物却还在刷。 喻夕林心里没什么感觉,除了诧异自己给宋易白带来的影响这么多年都还跟鬼似的缠着他外,他只有羡慕。 看着满屏的“生日快乐”和烟花缭绕的礼物特效,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 躺在别人家的沙发上,肚子里揣着个烂掉的器官,银行卡余额三位数。 五年前骗来的钱,早就花光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 老天爷真挺仗义的。 直播间里,宋易白的声音又响起来:“谢谢大家的祝福,今天就到这里吧,下了。” 喻夕林看着屏幕黑掉。 出租屋里很安静,他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倒映着自己死气沉沉的脸。 ……没个活人气。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直播间看到的cp弹幕。 二月末的天气,还有些凉,喻夕林拉了拉身上的外套,把手机攥紧了一点。 屏幕上,那个直播间已经关了,但他还停留在那个页面,手指悬在那个id上方。 易白。 他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不可否认的是,再一次,他厚颜无耻的,盯上了宋易白的流量和钱。 他现在是真的病了,博同情,行得通吗? 第2章 先活着 行得通吗? 不知道。 但他还有别的路吗?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周凯的闹钟吵醒的,喵喵喵喵喵,把喻夕林从沙发上喵了下去。 “你他妈……”他捂着心脏,话都说不利索:“你设的什么阴间闹钟?!” 周凯从卧室里探出个头:“你懂什么,七点了,该起床上班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躺平等死?” 喻夕林又躺回去:“我不是躺平等死,我是躺平等运气。” “等什么运气?” “等天上掉馅饼。” 周凯穿好衣服出来,看了他一眼:“先别运气不运气了,你脸色怎么比昨天还差?昨晚没睡?” 喻夕林没说话。 他确实没怎么睡,胃疼,烧心,加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闭眼就是宋易白那个声音。 五年了,那人的声音一点没变。 性格……不知道变没变,还有那么好糊弄吗? 周凯出门前给他留了把钥匙:“我晚上八点回来,你自己弄点吃的,冰箱里有鸡蛋有面,别饿死在我屋里,晦气。” 门关上,出租屋里安静下来。 喻夕林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当真行得通吗? 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五年前他能骗到宋易白,是因为他有时间,有精力,还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现在他有什么? 垮了的身体,半死不活的精力,一张瘦脱相的脸。 等等,瘦脱相的脸——这不正好吗? 他现在是真的病了,不用装,脸色差是真的差,吃不下饭是真的吃不下,偶尔疼得冒冷汗也是真的疼。 这叫什么?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喻夕林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充电,开机,然后他开始搜索: “如何重新开始直播” “五年没直播还有人看吗” “游戏主播怎么快速涨粉” 搜着搜着,他手指一顿,搜这些干嘛?他又不打算真的做游戏主播。 喻夕林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沙发上,开始思索,如何和前男友破镜重圆。 胃又开始疼了。 他蜷起身子,把脸整个埋进沙发,嘟囔了一声,真麻烦。 钱为什么不能直接跑进他的口袋? 下午的时候,喻夕林出门了一趟。 他去了趟附近的破网吧。 他手机已经是最低套餐,月末了没流量,而且有些事用电脑查更方便。 五年没关注了,他想知道宋易白现在什么样。 搜索结果出来,宋易白还是那个宋易白,游戏区顶流,粉丝千万,直播在线人数常年游戏榜第一。 很优秀的一个人,这么多年没什么瓜,始终如一,对喻夕林来说,宋易白的定义也没什么变化,始终是一颗行走的摇钱树。 最重要的便是,他依旧单身。 单身就代表,喻夕林还有机会。 他在网络上搜宋易白的名字,不可避免地,搜到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最为吸引他注意的,还是某些喻白99话题下的帖子。 随意点开一帖: 1l:五年老粉不请自来,这事我能说三天三夜 2l:前排瓜子饮料矿泉水儿~ 3l:喻白爱情故事还有谁不知道吗? 4l:23岁的老年人谈恋爱吗?有点意思 5l:那会儿宋神还挺有意思的,可以去考古,直播间比现在热闹多了。 6l:后来呢后来呢? 7l:后来喻神发声明生病退网,直接就人间蒸发了 8l:哈?生病就治病,为什么要退网?直播还能赚钱啊。 9l:谁知道呢,反正就是说走就走了,分手也是断崖式分手,据说宋神还去线下找过人。 喻夕林看着这些帖子,有点发愣。宋易白找过他?去哪里找的?镇南? 心头蹿起一点寒意,喻夕林觉得有点完蛋,宋易白要是不知道他骗了他,可能还对他有点意难平,他还能借题发挥勾引一下,但要是知道的话,怕是恨不得弄死他。 知道?不知道?查到了?还是没查到? 喻夕林脑瓜子嗡嗡,关掉网页,付钱下机,走出网吧。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人来人往,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嗯……管他三七二十一,还是想活。 他掏出手机,再次打开那个直播平台,甚至不用翻,第一依旧是宋易白。 【日常,随便打打】 标题都是一股装劲儿。 喻夕林点进去,宋易白正在打游戏,没说话,弹幕在刷: 宋神今天心情不好吗? 好像不太说话 昨晚生日直播也是,下得好早 喻夕林看了一会儿弹幕,又看了一会儿游戏,他磨磨蹭蹭回到出租屋时,周凯已经回来了,正在煮泡面。 “回来了?吃了吗?” “没。” “那正好,我多煮一包。” 喻夕林坐到沙发上,看着周凯在厨房里忙活。 “周凯。” “嗯?” “你说,要是我跟你谈恋爱,然后又把你甩了……” 周凯回过头,用一种恶寒的眼神看他:“你有事吗?” “……好吧,呕。” 俩人都恶心得够呛,周凯缓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今天灵光一现,在网上搜了一下你的名字。” 喻夕林头皮一紧,周凯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他:“你是男同吗?” “不是。” 周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着两碗泡面过来,递给他一碗:“那你骗人了。” 喻夕林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嗯。” 周凯在他旁边坐下,也吃了一口,然后说:“喻夕林。” “嗯?” “你说的那个病……治好了吗?” “没。” “啥病?” “不知道。” “不说算了,你先把自己搞好吧,先活着,活着才能想别的。” 喻夕林没说话。 活着才能想别的。 是啊,活着才能想别的,所以,要像奶奶说的那样,要不择手段且厚颜无耻的,过上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一样的日子,要舒服的活着。 第3章 开播 喻夕林决定开播。 就明天。 化疗要钱,药要钱,吃饭要钱,他兜里那三位数,连一星期都撑不住。 晚上周凯回来的时候,喻夕林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坐。 “你干嘛?修仙?” 周凯换了鞋,把家伙事往墙角一扔:“还是说在用意念给自己加餐?”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喻夕林转过头看他:“明天我要开播。” 周凯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他:“开播?你?现在?” “嗯。” “什么平台?以前那个?你那个……就你骗过的那位大神,也在同一个平台吧?” “嗯。” 周凯不懂喻夕林在想什么,但他一直也没懂过,没再多问。 第二天下午,周凯出门送外卖去了,出租屋里只剩下喻夕林一个人。 他把沙发收拾干净,掏出手机支好,直播账号还在,密码他试了三次才试对,最后一次试的是宋易白的生日,居然对了。 至于什么时候改的,为什么要改,他想不起来了。 点进个人主页,粉丝数让他有点意外,五年没播,居然还挂着二十多万,大概是当年那些老粉,懒得取关,就这么一直挂着。 第3章 他盯着那个数字,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二十多万人里,有多少是真的记得他的,有多少是顺手关注的,有多少是宋易白的粉丝,还有多少……是等着看他和宋易白还有没有后续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手有点发抖。 手指悬在直播按钮上方,就是点不下去。 喻夕林你在怕什么? 怕没人看?怕被骂? 但你到底是更怕死?还是更怕宋易白? “操!当然是怕死!” 他骂了自己一句,破罐子破摔,啪嗒按了下去。 直播间开了。 画面里出现一张脸,他的脸。 瘦削苍白,没精神,看着确实像个病人。 喻夕林心里靠了一声,难怪周凯第一次见他差点把外卖扔了。 丑死了。 他随意理了理头发,其实理不理都一样,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窜,十来个,二十来个,五十来个。 弹幕飘过来一条: 【???等会?这是谁???】 喻夕林看见这第一条弹幕,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又飘过来一条: 【卧槽?高仿号?】 紧接着弹幕开始热闹起来: 【我的妈呀!】 【太爷爷你追的主播复活了!】 【这谁啊有人科普吗?】 【喻夕林!你病治好了吗?】 【宋神在直播吗?有人去告诉宋神吗?】 【啊啊啊是喻神?怎么瘦成这样了?病治好了吗?】 【这啥直播间???我怎么关注的?】 【老粉哭了,你真的回来了吗?】 【等等,这谁?和宋神有什么关系?】 喻夕林看着这些弹幕,突然有点恍惚。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开播的,就一个下午,他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过上好吃懒做衣食无忧的日子,于是开始了游戏直播。 那时候直播间里没几个人,第一天里,弹幕稀稀拉拉,偶尔飘过一条还是主播好菜以及这操作也能看? 但因为有入账,几毛几块的,于是他也就这么播了下去,直到某天,他排位撞车了宋易白。 赛前他就已经通过直播间认出那是谁,因此那一局他打得特别认真,不是因为想赢,是因为他那时候就想,要是能蹭上这个大神的流量,说不定能多赚点,说不定就能一夜成名一飞冲天。 结果他真的蹭上了。 那天之后,他直播间人数涨了十倍,他死皮赖脸加了宋易白的好友,每天蹲点等他上线,一看见那个头像亮起来,就立刻发邀请。 玩熟了之后,宋易白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他直播间,平时不播时就来喻夕林直播间,给他刷礼物,更是变相的引流。 喻夕林一开始,并没有太多的歪心思,至少没有想过要装给和宋易白搞基,直到他看见了麦麸带来的流量,以及他听说宋易白是弯的。 如果他不和宋易白在一起,那宋易白就会和别人在一起,这泼天的流量,也会溜走。 他不接受,于是他无师自通,开始单方面的,主动暧昧。 他那时候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这个基佬真好骗,随便说几句好听的,就上钩了。 现在呢?还好骗吗? “大家好啊?” 弹幕又开始刷: 【病好了吗?】 【宋神知道吗?你联系宋神了吗?】 喻夕林看着最后那条弹幕,微顿,开始蹭:“没联系,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 弹幕还在刷,有人开始送小礼物,几个荧光棒,一两个小心心,偶尔飘过一个几块钱的礼物。 喻夕林看着那些礼物,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这点钱,够他买两天药。 不够。 远远不够。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谢谢大家的礼物,不用破费,我就是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真的不用。你们留着钱自己买奶茶喝。” 弹幕有人笑他: 【主播这么良心?】 【第一次见不让刷礼物的】 【装什么装,不刷礼物你播什么?】 喻夕林瞥见那条弹幕,没生气,反而笑了:“行行行,你骂得对,那你刷一个,我谢谢您嘞。” 他又播了半个小时,期间有人问他还播不播游戏,他说暂时不考虑,就聊聊天,还有人问他现在住哪儿,他随口说住朋友家,至于问他身体怎么样病治好了没的那些弹幕,他含含糊糊的,只是说还行。 还行。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松,好像真的还行一样。 但说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胃,倒也不是装的,确实疼,从早上就开始疼,一直没停过。 下播的时候,直播间里还有人在刷:“明天还播吗?喻神我会准时等你的!” 喻夕林挠了挠眼角:“看情况吧……没事的话应该是会播的。” 说完他关掉直播,出租屋里安静下来,喻夕林绷了几个小时的身体放松,瘫回沙发。 废话,当然要播,不播吃什么。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今天的收入。 三十七块五。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胃又开始疼了。 他蜷起身子,有些神经质的咬住了指尖,再等等。 宋易白总会看见的,总会同情他的,就像五年前那样。 ———— 喻夕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楼层不高,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昏黄。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周凯应该快回来了,手机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平台私信: 【喻神你真的回来了吗?我是你的老粉,五年前天天看你直播!】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身体还没好?】 【你和宋神还有联系吗?他这些年一直一个人,我们都觉得他在等你。】 最后一条,他点开那个人的主页,是个小姑娘,头像是捧花照片,发的动态全是游戏相关,偶尔有几条关于宋易白的录屏和直播提醒。 他翻了翻,看见一条动态: 宋神生日直播,他又是一个人,弹幕有人问他在等谁,他没回答,但我知道他在等谁,(`3′) 配图是宋易白直播的截屏,屏幕上,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滤镜的加持下,貌似深情。 喻夕林有点想笑,为这小姑娘单纯的脑补。 害……说起来,他也是欺骗了无数少女心。 没来得及浅浅忏悔一二,门锁响动,周凯回来了。 “操,你怎么不开灯?”周凯按亮灯,看见他躺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 喻夕林坐起来:“刚睡醒。” 周凯没再追问,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扔给喻夕林:“给,有人不要的,我顺回来了。” 喻夕林接住,打开一看,是一份砂锅粥,还热着。 “你不是胃不好吗?喝粥养胃。”周凯一边说一边换鞋:“那个客户点的,送过去说太烫了不要,让我退,你就说是不是纯找茬,神经病,退个屁,我直接带回来了。” 喻夕林看着那碗粥,没说话。 周凯换好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今天播了?” “嗯。” “怎么样?” “还行,三十七块五。” 周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什么……你要是缺钱,我这儿还有点,不多,两千来块,你先拿着用。” 喻夕林转过头看他。 周凯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可怜你,我是怕你饿死在我屋里,晦气。” 喻夕林低头喝了一口粥:“看不起你那点,不够小爷塞牙缝的。” 这他还真没胡说,他真瞧不上。 “你就能吧你。”周凯呵呵,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卧槽了一声。 “怎么了?” 周凯把手机递过来:“你自己看。” 喻夕林接过来一看,是一个视频,视频里,是喻夕林下午直播的画面。 “这大数据识别……也太可怕了。”周凯犯嘀咕,喻夕林尴尬挠头,打开评论区,瞅了一眼。 【他真的回来了!我今天看了他直播!】 【瘦了好多啊,看着像生了大病】 【他说他没联系宋神,但我觉得他在撒谎,他那个表情一看就不对】 【宋神知道吗?有没有人去宋神直播间刷啊?】 【刷了,房管禁言了,不让提】 【为什么不让提?他俩当年不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宋神从来没正面说过】 第4章 【但是宋神这些年一直单着,懂的都懂】 【他回来了,宋神会不会……】 喻夕林看着这些帖子,突然有点想笑,网友们比他还会脑补。 他和宋易白?当年是假的,现在呢?八字都还没一撇。 他把手机还给周凯,继续喝粥。 喝到一半,手机一直震,他拿起来看,是平台的点赞消息提醒。 有人给他的直播录屏点赞。 他点进去想把震动关闭,但一晃眼,看见了一个给他点赞的陌生账号,福至心灵似的,他点开了那个空白头像,主页没有动态,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却有几十万粉丝。 因为那个id是:yibai 第4章 他怎么还不来钓我? 宋易白下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直播间刚关,手机就开始震。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放到耳边,没说话。 对面也没等他开口,直接开喷: “宋易白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宋易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声音稍微小下去,才重新贴回耳边:“大半夜的,吃错药了?” “我吃错药?” 对面那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直播间房管今晚禁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你是不是心虚?” 宋易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心虚什么?” “你自己清楚。” 林彻冷笑一声:“那个喻夕林回来了,开播了,你别说你不知道。” 宋易白没说话。 “你别给我装死。” 林彻道:“我今晚就在你直播间蹲着,你一局游戏里犯了多少低级错误?你他妈打游戏什么时候蠢成这样过,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还用我说?” 宋易白还是没说话。 林彻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一点:“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还惦记?” “没有。” “那你禁那些弹幕干嘛?” “烦。” “烦什么?” 宋易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见那个名字,我犯恶心,不行?” “真的?” “真的。” 林彻半信半疑,过了一会儿,他说:“行,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但宋易白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被他骗一次,我他妈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你最好记得你是怎么犯蠢的。” “我清楚得很。” “你最好是。”林彻说:“那他开播的事,你就当没看见?” “嗯。” “那你关注他干什么?” 宋易白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林彻又开始骂:“你他妈小号给人家点赞收藏加关注一键三连了,我眼瞎我不知道?话说他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来钓你的!他现在开播,缺流量,缺热度,你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五年前你能帮他,现在你也能,他就是来吃你这口回头草的!你还眼巴巴的凑上去,你脑残吧。” 宋易白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林彻骂完了,他才开口:“我知道。” 林彻一愣:“你知道?” “嗯。” “你知道你还——” “林彻。”宋易白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一条狗五年前咬了你一口,跑了,五年后它回来了,蹲在你门口,瘦得皮包骨,看着快死了,你怎么办?” “这啥问题。” 宋易白继续说:“你踢它一脚?骂它两句?还是……给它一口吃的?” “炖狗肉汤。” “……我选择给他一口吃的。” “操,宋易白你就是心软。” “这不是心软,是谋略。” “放屁。” “算了,你爱信不信。” 林彻没话讲:“行吧行吧,我管不了你,但你别犯浑。” “知道。” 林彻还是不放心,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我告诉你,你这样不行,你要是真的不想再被他骗,就别看他,别理他,别给他任何希望,你现在这样,一边说‘我不喜欢他了’,一边又去给他点赞,你这不是给他机会吗?” “那就给他。” 林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让他以为我上钩了。”宋易白说,“让他觉得他还能骗到我。” “然后呢?” 宋易白没再说,林彻沉默了几秒,却像是明白了:“宋易白,你变狠了啊。” “狠吗?”宋易白说,“狼心狗肺的另有其人吧。” “……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到时候又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哭。” 宋易白回过神:“我没哭过。” “你那是没哭出声。” “……” 林彻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不说了,我睡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嗯。” “你不喜欢他了。” “嗯。” “你不会再被他骗。” “废话。” “你只是想教训他。” “……差不多。” 电话挂了。 宋易白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屋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这c市夜晚的灯光,他靠在窗边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点进了那个主页。 喻夕林没播,直播间黑着,只显示一行字:主播暂未开播,可以看看往期录屏噢~ 宋易白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点进了录屏,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退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他想了想,给林彻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他真的是来钓我的,我就让他钓。” 林彻秒回:“你自有妙计?” 宋易白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没错,他自有妙计。 第二天下午,宋易白正在直播,林彻突然出现在他直播间里,开始刷礼物。 全平台都能看到的超大礼物,一个接一个,刷了整整一分钟。 弹幕炸了: 【卧槽林彻今天吃错药了?】 【林彻?是那个主播吗?】 【白彻99】 【彻哥大气!】 宋易白看着满屏的礼物特效,嘴角抽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林彻发消息: “你干嘛?” 林彻秒回:“帮你气他。” 宋易白:“……” 林彻又发:“你不是想让他后悔吗?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排面,让他知道你身边有的是人,不缺他一个,再看看他那个寒酸样。” 宋易白看着这条消息,莫名有点不太得劲,只是回林彻:“他还没开播。” 林彻回:“我知道。” 宋易白:“等他开播,你给他也刷一轮。” “???不是?” “我出钱。” “这是重点吗?你——” “你别管,我自有打算。” 宋易白挂断电话,继续直播,没再管这段小插曲。 下午五点,喻夕林开播了。 宋易白正在吃饭,手机弹出一条开播提醒,他盯着那条提醒看了会儿,没有贸然点进去,而是浅浅直播间外观望了几分钟,然后放下筷子,点进去。 画面里还是那张瘦得烦人的脸。 喻夕林今天换了件衣服,头发好像洗过,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一点,但眉眼还是病恹恹的,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根本撑不起那个明媚的笑,显得可怜。 “晚上好。”喻夕林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我又来了。” 弹幕开始刷: 【来了来了!】 【今天播什么?】 【喻神今天气色好一点了!】 【还是好瘦啊,多吃点啊】 喻夕林看着弹幕,笑了笑:“今天还是随便聊聊,不打游戏,我太菜了,怕丢人。” 弹幕七嘴八舌,有人又开始刷“宋神今天播了吗”。 宋易白看着那些弹幕,等着某人出现。 三二一,林彻出现了。 他开始刷礼物。 依旧是是那种全平台都能看到的超大礼物,一个接一个,刷得满屏都是特效。 弹幕疯了: 【卧槽又来?】 【林彻今天怎么了?】 【钱烧得慌?】 【宋神还没出现呢你咋搁这又蹦又跳的,要撬墙角啊?】 【什么情况???】 喻夕林看着满屏的礼物,愣了一下。 他简直受宠若惊,强撑着矜持地笑了笑,说:“谢谢……谢谢林彻的礼物,我彻哥大气。” 他和林彻算是认识的,林彻是宋易白朋友,同期大主播。 喻夕林看见那些礼物,恨不得林彻再给他来十个火箭,但还是体面道:“太破费了哥,不用刷了,真的。” 第5章 林彻又刷了一轮。 然后发了一条弹幕: “不用谢我,我替宋易白刷的。” 弹幕瞬间炸了: 【?????】 【什么???】 【替宋神刷的???】 【宋神让你刷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俩干啥呢!】 喻夕林的表情也精彩了片刻,反应还算快:“那……替我谢谢宋神。” 林彻又发了一条: “你自己谢他呗,他又不是不在。” 弹幕更炸了: 【宋神在看???】 【宋神在吗???】 【宋神出来!!!】 【家产牛逼!!!】 喻夕林看着镜头,嘴角还挂着笑,但笑已经僵了。 宋易白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不自然的笑容,有点慌乱的眼睛。 他什么都没发。 只是继续看着。 喻夕林沉默了好一会儿,见没动静,他笑了笑,说:“那个……宋神可能在忙吧,不管了,我们聊我们的。” 他开始转移话题,故意聊别的,但弹幕还在刷宋易白。 林彻也没走,就挂在直播间里,时不时发一条弹幕: “这沙发挺破的。” “你住朋友家?” “你没自己家吗?” 每条弹幕都在暗示,我知道你在哪儿,我知道你过得不怎么样,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 喻夕林每条都回,回得倒是很自然。 下播的时候,喻夕林对着镜头说:“谢谢大家,明天……不一定播,看情况,再次谢谢大家的礼物,拜拜。” 直播间关了。 宋易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林彻的电话立刻打过来。 “我知道你啥意思了!”林彻的声音带着兴奋,“他那个表情你看见了吗?你小子真懂怎么羞辱人!” 宋易白说:“嗯。” “就‘嗯’?”林彻不满意:“你没看见他那个僵住的表情?多解气啊!” 宋易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他瘦了很多。” 林彻愣了一下:“什么?” “比昨天视频里看着还瘦。”宋易白说,“他那个沙发,确实挺破的,他寄住的那个朋友应该也没什么钱。” 林彻一顿。 “宋易白,你他妈不会又在心疼他吧?” “没有。” “那你提这些干嘛?” “顺口一说。” 刚才看直播的时候,他注意到的不只有喻夕林那个僵住的表情,还有他按胃的那个小动作,和昨天一样。 应该是疼的。 林彻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宋易白,我跟你说,你要是再心软,你就完了。” “我没有心软。”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宋易白想了想,说:“在想……他怎么还没来钓我。” 第5章 胃还疼吗 直播间关了。 喻夕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开始挺尸。 屋里寂静如鸡。 然后他开始骂人。 “操。” 骂完一个字,觉得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操操操操操!” 周凯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一串,愣在门口:“你干嘛?发情?” 喻夕林没动,还是盯着天花板:“发个屁的情。” “那你操什么?” “操……”喻夕林想了想,“操这个世界,操这个世界的有钱人!有钱了不起啊……还真了不起,谢谢大佬打赏。” 他完全是在发神经,周凯没理他颠三倒四的话,走过来踢了他一脚:“往里边点,给我让个地儿。” 喻夕林蛄蛹,往沙发里边挪了挪,周凯一屁股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 刷了两秒,他“嚯”了一声:“你今天直播挺热闹啊。” 喻夕林转过头看他:“你又刷到了?” “嗯,刷到一次就老推,估计哪天我都要成你粉丝了。” 喻夕林爬起身,看了一眼。 【我在现场!我见证了全程!】 【林彻说是替宋神刷的!!!替宋神!!!】 【宋神在看吗?宋神出来说句话啊!】 【宋神没出来,但他肯定在,林彻说了“他又不是不在”】 【所以宋神真的在看他直播???】 【啊啊啊啊啊我的cp!!!】 【什么cp,人家早就be了】 【be了宋神还看他直播?】 【可能就是好奇吧,毕竟以前认识】 【好奇个屁,好奇能让人刷那么多礼物?】 【家产牛逼,家产99,家产破镜重圆吧!】 喻夕林看着这些帖子,嘴角抽了一下,有点心累。 他把手机还给周凯,又躺回去:“不是cp粉就行。” 周凯在旁边问:“那个林彻是谁?” “宋易白的朋友。”喻夕林说,“也是个主播。” “他干嘛给你刷礼物?” “替宋易白刷的。” “宋易白让他刷的?” 喻夕林:“不知道。” 周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周凯说:“那你怎么想的?这么多礼物,我的妈呀,你今天收入多少啊?” “嗯……扣掉分成,也就,几万块?” “一场直播就几万???” “是啊。”再来几场,他就又可以去住院了。 周凯啧啧了好几声,最后道:“哥们儿,我说真的。” “嗯?” “要不你和这个大佬,旧情复燃一下吧。” 喻夕林假笑。 以为他不想旧情复燃吗? 但哪有那么简单?他现在连宋易白啥意思都没看懂,今天这出操作,是让林彻来试探他? 喻夕林真不明白,想着想着,胃又开始疼了。 他掐了掐,倒吸一口凉气。 周凯在旁边看着他,叹了口气:“算了,卖辟谷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对了,吃饭没?” 喻夕林白他一眼,但还是老实道:“没。” “我给你带了份炒面,吃吧。” 喻夕林坐起来,接过炒面,打开盖子。面已经有点坨了,但还冒着热气。 他低头吃了一口。 边吃边想,宋易白应该是暂时不打算理他。 但也没关系,他本来就是来当骗子的,人家不上钩,他应该想别的办法,这才是一个骗子的基本修养。 喻夕林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躺回沙发上。 周凯看着他:“干嘛?吃完就躺,你猪啊?” “我是病人。”喻夕林理直气壮:“病人需要休息。” 周凯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自己去洗澡了。 喻夕林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替宋易白刷的。” “你自己谢他呗,他又不是不在。” 他又不是不在。 那他看到什么了? 看到他破破烂烂的模样和破破烂烂的生活?猜到他是真的生病了吗? 没猜到的话,要不要再卖惨卖得再用力一点? 第二天下午,喻夕林又火急火燎地开播了。 弹幕还是那些: 【来了来了!】 【今天播什么?】 【喻神今天气色好点了吗?】 “老样子。” 弹幕有人问: 【昨天林彻来刷礼物,你和宋神到底什么关系啊?】 喻夕林看着那条弹幕,笑了笑:“没关系。”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真的没关系一样。 【他说没关系,你们信吗?】 【不信】 【宋神的朋友都来刷礼物了,能没关系?】 【可能真的没关系吧,就是以前认识】 【那能刷那么多礼物?】 喻夕林没再解释。 他继续聊别的,聊到一半,他再次注意到某个一闪而过的账号。 yibai来了 那个账号发了一条弹幕: 胃还疼吗? 【?????】 【这是什么???】 【yibai???是宋神吗???】 【宋神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 喻夕林看着那条弹幕,整个人愣住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胃还疼吗? 宋易白……貌似依旧敏锐。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但他已经看不见了,他只看得到那四个字。 胃还疼吗? 疼的。 从刚才就开始疼,一直没停过,但现在好像不那么疼了,不知道为什么。 第6章 吃药了吗 【宋神???】 【真是宋神吗???】 【卧槽他问胃还疼吗!!!】 【他关心他!!!】 第6章 【我就说他们有关系!!!】 喻夕林回过神来,对着镜头笑了笑,那个笑他自己都觉得恰到好处,有点虚弱,有点意外,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刚才好像有个人问我胃还疼吗,谢谢关心,不疼了。” 他说得很正常,假装不认识。 意思是—— 不疼了,我没事,你不用太担心,但你可以继续关心。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那个id没有再发第二条。 喻夕林又播了半个小时,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下播。 关掉直播,他重新点开那个空白头像,什么都没有的主页,只有一条记录——给他点赞的那条,当然,加收藏,和关注。 喻夕林嘴角慢慢翘起来。 来了,真的来了,他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开播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宋易白看见他,关注他,然后给他带来流量吗?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盘算。 盘算过头,胃又开始作妖,他一脑袋栽进沙发,想吃药,想放化疗,但钱还不够,只能再忍忍。 疼也得忍。 机会来了,好日子正在招手。 门锁响,周凯回来了。 “哟,今天下播这么早?”周凯换了鞋走过来:“我还以为你要播到半夜呢。” 喻夕林没说话。 周凯凑过来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喻夕林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可能是疼的,也可能是兴奋的。 “没有,热的。” 周凯狐疑地看着他:“热的?屋里开空调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喻夕林坐起来,“带饭了吗?” “带了。”周凯把外卖扔给他,喻夕林打开一看,是一份红烧肉套餐,还有一份汤。 他低头吃了一口,肉有点腻,反胃想吐,但他还是吃了,得吃,不吃没力气,没力气怎么骗人。 周凯依旧一到家就玩手机,喻夕林悄摸瞥他一眼,冷不丁问:“你不会又在视奸我吧?” 周凯浅浅惊讶,喻夕林跳脚:“果然是吧!” 周凯理直气壮:“你也不和我说啊,我不在网上视奸的话,怎么关心你?” “……所以你又在刷什么?” “你应该问手机又给我推了什么。” 喻夕林有点没招,周凯手机上,果然又是这些东西。 【我在现场!!!我亲眼看见的!!!】 【那个id是yibai,是宋神的小号!!!】 【他问胃还疼吗!!!他关心他!!!】 【宋神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不管,我的cp复活了!!!】 【别高兴太早,可能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能用小号专门去问???】 【对啊,他为什么不直接用大号?】 【因为大号太显眼了吧,会被骂】 【所以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不知道,但他在看他,这是真的。】 喻夕林嘴角动了一下,网友比他会分析。 他都不用自己想,看看帖子就知道宋易白是什么意思了。 周凯在旁边一副吃瓜相,问:“他真的来你直播间了?” “……嗯。” “问你了?” “……嗯。” “那你回了吗?” “回了。” 周凯瞪着他:“你回了什么?” “我说不疼了。” 周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是不是傻?人家问你疼不疼,你就说个不疼了?你这不是把人推走吗?” 喻夕林揉了揉后脑勺:“你懂什么。” 他当然知道应该说疼,但他不能一上来就说疼。 得慢慢来,得让那个人自己发现他疼,自己心疼他,这样才真实,才自然。 上来就喊疼,那是明着要钱,傻子才给。 周凯还在旁边叨叨:“你啊你,平时骗人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正主面前就傻了呢?” 喻夕林没理他,继续吃饭。 他傻? 他一点也不傻。 他现在心里清楚得很。 第二天,喻夕林开播的时间依旧准时。 他特意挑了周凯那个破出租屋里光线最好的地方,窗边,下午四点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种能把人照得惨白的阳光。 他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挺满意。 这张脸现在不用演,就是惨,下巴尖得能戳人,再加上这惨白的光,看着跟刚从太平间出来似的。 “下午好。” 弹幕开始飘: 【这么准时?】 【今天播什么?】 【喻神今天气色好像还是不太好】 【蹲神秘嘉宾】 喻夕林看着那条“气色不好”,心里默默给发弹幕的人点了个赞。 对,就是这个效果。 “还行吧。”他笑了笑:“这几天胃口不太好,吃得少,瘦了点。” 弹幕有人问: 【胃口不好?胃病还没好吗?不是说不疼了吗?】 喻夕林看着那条弹幕,顿了一下:“嗯,老毛病了,没事。” 他说得很轻,说完之后,手指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胃。 那个小动作,他练过的,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隐蔽,要刚好让人看见,又让人觉得是不小心做出来的。 弹幕有人看见了: 【他按胃了!!!】 【他是不是疼啊!!!】 【喻神你没事吧???】 【之前退网不会就是因为胃病吧?】 喻夕林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习惯了。” 他说着,又顿了一下,表情抽了抽。 这次是真的疼。 疼得他脸上那个笑都快挂不住了。 但他没关直播,他继续聊,继续表演半真半假的疼痛。 弹幕有人开始刷小礼物: 【给喻神买药!】 【多喝热水!】 【照顾好自己啊!】 喻夕林看着那些礼物,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虽然没有那天的大,但也够买几天药了。 还行。 他正想着,yibai来了从眼前飘过,紧接着是一条弹幕: 【吃药了吗?】 【宋神又来了!!!】 【他真的每天都来!!!】 【他又问他了!!!】 【他真的我哭死!】 喻夕林看着那条弹幕,心跳快了一点点,但依旧佯装镇定,他苦笑,说:“吃了,不管用。” 语气带着点无奈。 弹幕有人开始心疼他: 【不管用?那怎么办啊?】 【是不是药不对?】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喻夕林看着那些弹幕,没说话,他只是蹙了蹙眉,熟悉他的人,看得出,他不太舒服。 那个id没有再发弹幕。 但喻夕林知道,他在看。 下播之后,喻夕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收入。 一百二十三块。 宋易白为什么不给他刷礼物?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yibai”的主页。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私信。 发件人:yibai 喻夕林点开。 只有一行字: 胃疼就别硬撑。 喻夕林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关心他?试探他?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不管什么意思,这是一个信号,那个人在主动联系他。 他开始打字。 打了一行:你怎么知道我在硬撑? 删掉,太冲了。 又打了一行:谢谢关心。 删掉,私聊说这种显得太客气了,不符合情境。 最后他只回了几个字: 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等了好一会,没有回复。 那个人好像只是来说这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喻夕林把手机扔到一边,闭目养神。 没关系。 来日方长。 第7章 明天还来吗 接下来几天,喻夕林每天都在播。 他每天都在卖惨。 并非那种大哭大闹的惨,而是那种“我没事我很好其实我快死了”的惨。 每次他表演时,那个id都在。 yibai。 偶尔发弹幕,就像是消遣着挂在那里,喻夕林不在乎对方是什么意思,他在乎的是那个人在,只要在,就有机会。 就在他觉得一天比一天有戏时,第四天,宋易白没来。 喻夕林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弹幕蹲热闹的人有些百无聊赖的问: 第7章 【宋神今天怎么没来?】 喻夕林看着弹幕,心理咬牙切齿,面上笑了笑:“他可能忙吧。”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无所谓一样。 但他心里有点慌,他刚钓上来的鱼,不能就这么跑了。 下播之后,他反反复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最后还是给那个人发了条私信: 今天怎么没来? 发出去之后,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在吗? 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 喻夕林把手机扔到一边,锤墙。 可恶!到底是谁钓谁! 情绪波动,胃又开始疼了,他咬着牙忍着,鱼还没上钩,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第二天,那个id还是没来。 第三天,还是没来。 喻夕林每天开播,每天看那个主页,每天等。 但那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大号易白的直播倒是每天准时。 喻夕林纳闷,为什么不来?是他演得太过了?还是那个人发现什么了? 但他确实病了,不该是越扒越有吗? 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第五天晚上,他正准备下播,直播间里突然出现一个人。 终于:yibai 那个人发了一条弹幕: 【这几天有事,没来。】 喻夕林看着那条弹幕,没什么反应,云淡风轻笑了笑,说:“没事,你忙你的。” 他说得很无所谓。 那个人又发了一条: 【胃还疼吗?】 这一次,喻夕林看着那四个字,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疼。” 就一个字。 疼。 他是故意的,他想让那个人知道,他一直在疼。 想让那个人心疼他。 想让那个人上钩。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了一条: 【药没用就换一种。】 喻夕林说:“换了也没用。” 又是一番沉默。 【去医院看了吗?】 喻夕林看着这条弹幕,手指僵了一下。 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查出来是胃癌,中期。 但时机还没到,他不能说。 他只能说胃病。 他正想着,那个人又发了一条: 【怎么不说话?】 喻夕林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还会问这个。” 【什么意思?】 喻夕林想了想,说:“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他在撒娇吗???】 【他在撒娇!!!】 【喻神在跟宋神撒娇!!!】 【你们这些老给给没轻没重的!】 喻夕林看着这些弹幕,心里冷笑一声。 撒娇?他这是在钓鱼。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喻夕林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那个人发了一条: 【我是不想理你。】 喻夕林看着这条弹幕,嘴角翘了一下。 还是那个味儿。 他笑着回:“那你怎么还来?” 【看你死了没有。】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宋神毒舌】 【还是那个宋神!!!】 【刀子嘴豆腐心!!!】 喻夕林看着这条弹幕,也笑了。 他笑着笑着,胃又开始抽抽,但他没管。 他对着镜头,托腮说:“那让你失望了,还没死。” 那个人回: 【可惜。】 喻夕林笑出了声:“明天还来吗?” 【看心情。】 然后那个id就消失了。 喻夕林抿了抿唇,看心情。 至少没说不来。 周凯回来的时候,看见他那个表情,问:“你干嘛?笑得那么瘆人?” 喻夕林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笑了,跟捡了钱似的。” 喻夕林想了想,说:“差不多。” 他喻夕林这辈子别的不行,抓住机会的本事还是有的。 五年前他能和宋易白在一起,五年后他也能。 他去洗漱收拾,然后躺回沙发上,睡觉。 胃还在难受,但不用管当下,他在想明天。 明天那个人来了,他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那个人更心疼他,更放不下他,更,愿意给他钱。 还差几万块,他就能去医院躺着,然后把胃里多余的东西全部挖掉,重获新生。 窗外有风吹进来,有点凉。 喻夕林缩了缩身子,但没醒。 梦里全是钱,花花绿绿的钱。 够他治病吃饭,舒舒服服活着的钱。 真好。 第8章 直播吐血 喻夕林第二天开播非常准时。 这些天来,他几乎已经养成习惯,一到点就打开直播,一打开直播,视线就下意识往左下方瞟。 谁来了。 谁又来了。 谁又又来了。 他无意识地在众多id里,寻找那个熟悉的字母串。 弹幕在飘: 【喻神今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要不要打两把游戏提提神?】 【宋神今天会来吗?】 【昨天不是说了看心情吗?应该会来的吧,这会儿大号又没播游戏,两个人直播时间正好是错开的。】 喻夕林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弹幕,想着昨天那个人撂下的那句话。 看心情。 心情好吗?貌似不好。 那个id始终没有大驾光临。 喻夕林一边聊天,一边往左下方瞟,弹幕里,关心他这个过气主播的人是少数,吃他和宋易白瓜的人是多数,几乎都在问宋易白在不在,喻夕林有些无奈,还有些说不出的窘,只能把宋易白的话又搬了出来:“可能今天也有事吧?” 他话音刚落,跟打他脸似的,弹幕突然有人刷: 【宋神大号开播了!刚开的!】 【真的假的?我看看去】 【真的,我也看见了】 喻夕林晃了会儿神,这个点?大号开播吗? 喻夕林的直播时间约莫是五点到八点,这个时间,一直以来都是宋易白大号的休息时间,要宋易白在这仅有的休息时间开播,基本不可能。 五年以前就是这样。 宋易白从不破例。 喻夕林难得有些好奇,也挂着直播,点开了宋易白的主页。 果然,那个熟悉的头像亮着红圈,显示“直播中”。 在玩游戏。 画面里是熟悉的游戏界面,左下角是熟悉的人,但今天,宋易白没戴口罩。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眉骨高,眼窝深,眼角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得冷,鼻梁高挺,唇形偏薄,下颌线条锋利,轮廓分明,虽说常年戴口罩直播,却并非见不得人的那一挂,反而好看得有些过分。 弹幕总是戏称戴口罩是怕粉丝分心。 喻夕林不得不承认,宋易白一直是好看的。 过去他还能勉强与之争锋一下,现在……他生病了,宋易白胜之不武。 喻夕林正为自己的容颜伤感,手机里,游戏音效和键盘音效之外,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 “哥,这边这边,我蹲好了!” “行。” “哥你一会儿从后面绕,我前面挑衅他们!” “……ok。” 喻夕林没反应过来,一时怔了怔。 哥。 又是这个称呼。 弹幕在刷: 【小洛今天又来啦】 【他俩这几天天天双排】 【小洛技术进步好快,这才几天啊,宋神带得好】 【呜呜呜好羡慕】 【宋神居然这个点开播?】 喻夕林背后有点发热,他眨了眨眼,屏幕里,是宋易白的声音:“小洛,别冲那么前面。” “你不是在后面吗?” “行吧。” 喻夕林太熟悉这个语气了,以及,宋易白的游戏习惯。 他看见宋易白操作角色挡在残血的小洛前面,帮他扛了一波关键伤害,两人打出了一波完美的配合,小洛在语音里喊“哥你太厉害了”,某人嘴角动了一下,很短促,但喻夕林知道,那是笑。 【宋神好宠他】 【这对也好嗑】 【新的cp出现了】 【小洛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开播啊?】 【对啊,小洛今晚有事,所以宋神才这会儿陪他播一会儿的,这可是宋神雷打不动的休息时间!】 弹幕一片祥和,直播间的两位主角也玩得很开心,喻夕林没看多久,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直播间,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刚才有点事,我们继续。” 弹幕有人问: 【宋神怎么这个点直播啊?】 第8章 【那个小洛是谁啊?】 【我去,怎么感觉说话嗲嗲的,包不直的。】 【宋神啥意思?所以前几天这个点都在陪这个小洛打游戏?怎么这样】 【怪不得不来】 弹幕像是在替他打抱不平,喻夕林有些懵,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 “挺可爱的。” 【哪里可爱了!】 【喻神你给个准话!你是不是还惦记宋神呢!】 【对啊,你惦记你就直接a上去吧,不然我看这架势,我的cp要be了!】 【补药啊!】 喻夕林看着心急如焚的弹幕,脑子里突然有点不进东西。 所以,他刚才是在做什么? 他打开了直播,在等宋易白,等他来干什么? 哦对,等他来打赏。 但宋易白没来,因为要陪小洛玩游戏,所以没来。 对,是这样。 喻夕林捋明白了,他抬眸,眼帘上,蓦然滚下一滴冷汗,直播间抱不平的声音消失了: 【喻神你怎么不说话?】 【脸色好像不太对?】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怎么突然出这么多汗?】 喻夕林眼前被汗水糊住,有点看不清,他揉了揉眼:“没事,刚才走神了,我们聊到哪儿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身体,小动作越来越频繁,又稀里糊涂地播了二十分钟,胃习惯性地开始疼,但今天不是隐隐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 他悄悄按了一下,想忍一忍,没缓解,又按了一下。 弹幕有人看见了: 【喻神你手又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又疼了啊?】 【别硬撑啊】 “没事,说过了嘛,老毛病了,一点不舒服而已。” 话落,一阵撕裂状的痛感炸开,喻夕林面容僵滞一瞬,脸上的笑失真。 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他想吞下去,继续说点什么,但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呕吐感来得迅速剧烈,快到他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猛地从镜头前躲开,情急之下带翻了手机。 弹幕一慌: 【怎么了???】 【喻神你没事吧???】 喻夕林没理弹幕,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垃圾桶,弯下腰。 呕吐声猛地响起,连带着呛咳,镜头里只能看见他的后背,一抖一抖的,肩膀剧烈起伏。 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吐了】 【快叫救护车啊!!!】 【喻神你别吓我!!!】 喻夕林什么都看不见。 这应该是他确诊以来发作最严重的一次。 他只知道他在吐,吐完一波,喘几口气,然后又来一波,胃像被人攥在手里使劲拧,酸水混着胆汁往上涌,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不知道吐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喘息还没平稳,他先捞过了手机。 镜头里出现他的脸。 惨白,全是汗,眼眶红红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想飞快对着镜头说点什么然后下播,但刚张开嘴,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腰像是被人打断,再次弯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吐出来什么食物,只干呕出来一滩液体,从喉咙深处,带出一股腥味。 他愣了一下,盯着垃圾桶里那赫然炸开的红色,脑子空白了一秒。 血。 是血。 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没来得及遮直播: 【那是血吗???】 【他吐血了!!!】 【我的天啊!!!】 【快打120!!!】 【喻神你快去医院啊啊啊啊!!!】 【你住哪?我给你打120,现在!】 喻夕林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喉咙里全是铁锈的味道,力气像是被抽干,他有些茫然地看了镜头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眼睛里是什么情绪,或许,只是单纯的害怕。 以及丑陋。 惨白,瘦削,眼眶深陷,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妈的。他卖惨卖了这么多天,演了这么多天,结果最惨的这一场,没被看见!草草草草草,喻夕林有口难言,伸手去扒拉手机,但手指也没了力气,就在他怀疑自己马上就要升天时,门突然被推开。 周凯站在门口,天神降临,看见沙发上的他,整个人愣住了。 “卧槽!”周凯冲过来,“你他妈怎么了?!” 喻夕林张了张嘴,像个哑巴。 周凯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东西和他嘴角的红色,脸色瞬间变了。 “你吐血了?!” 他没等喻夕林回答,直接掏出手机打120。 打完电话,他看着喻夕林,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都这样了还播?你不要命了?!” 喻夕林没说话。 他瘫在原地,一动不动,呼吸都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垃圾桶里那点红色,一会儿是周凯骂他的声音,一会儿是刚才在宋易白直播间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他回来是为了骗钱的。 不是找死的。 周凯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一直骂骂咧咧:“怎么还没来?卧槽你他妈要是死了,我上哪儿找地方住?我这破出租屋还不想变成凶宅呢!” 喻夕林听着,嘴角动了一下,他指了指手机:“直播……帮我关了。” 周凯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弹幕还是一锅粥,周凯对着镜头说:“他没事,我送他去医院,你们别担心。” 说完,他直接关了直播。 周凯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救护车怎么还不来?这破地方是不是太偏了?” 喻夕林躺在那里,听着他的念叨,怀疑自己是真的快要死了。 这个发小,五年没联系,一见面就让他住进来,给他带饭,现在还要送他去医院。 比他亲爹亲妈都靠谱。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干的事。 嗯……周凯真仗义,喻夕林真小人。 这种自贬的话貌似不适合这会儿想,喻夕林想着想着又吐了,这次吐出来的血更多,周凯跑过来,看着垃圾桶里的东西,脸色更难看了。 “你他妈别吐了!省点力气等救护车!” 喻夕林闭眼:“虽然没什么立场要求你,但你还是尽全力救我吧,谢了兄弟。” 第9章 医院地址发我 救护车来得比想象中慢,但还是在喻夕林死前来了。 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他刚才那场直播,算不算卖惨成功了?应该是算的。 但问题是,最该看的人还忙着带弟,压根没看见。 周凯跟着上了车,坐在旁边,反复地问医护人员喻夕林是啥病,喻夕林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一张嘴就想咳,索性闭着眼装死。 急救人员给他量血压、测心率,问了一堆问题,他答得有一搭没一搭,问到病史时,他顿了一下,想避讳周凯,但条件不允许,他一番权衡,还是自己小命要紧,于是老实交代:“胃癌中期,查出来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吧”。 周凯在旁边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瞪得像鬼。 喻夕林没敢睁眼。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急救人员继续做检查,周凯沉默下来,直到医院,喻夕林被推进急诊,医生过来问诊,开单子,抽血输液,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 他被推进病房挂上点滴,周凯终于在床边坐下来,开口和他说了第一句话: “胃癌中期?” 喻夕林点头。 “那你他妈跟我说是胃病?!” “差不多。” “差不多你爸。”周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在隐忍怒气:“胃癌和胃病能差不多?” “都是病啊……” 喻夕林冥顽不灵,周凯突然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喻夕林。 喻夕林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说出来又有啥用,晦气得很。” “晦气你爹妈。” “你能别老提我爸妈吗?说多了我真觉得他俩要来拉我下地狱了。” “……那我说什么?夸你牛逼?命硬?夸你半死不活的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在我沙发上躺一个多星期?” “呃……所以等出院,我睡床?你睡沙发?” “这是重点吗?!!!” “好吧……” 喻夕林沉默,装孙子不说话,周凯道:“你一个多月前查出来的,这一个月都干嘛了?” “住院啊,没钱就被赶出去了。” “所以你回来开直播,是为了赚钱治病?” “嗯。” “操,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喻夕林没回答。 第9章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周凯先别开眼,他知道答案。 和他说也没用,他那点钱,连一天的化疗费都不够。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继续播呗。” “还播?”周凯跳脚:“你都播吐血了,你是真不要命了?” “要命才播。”喻夕林道:“我现在连住院费都交不起,不播怎么办?” 周凯没话讲。 喻夕林叹一口气,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周凯看起来比他还抑郁,喻夕林宽慰他:“身前哪管身后事,活一天算一天嘛。” 周凯没说话,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医生过来看了一圈,说他胃溃疡出血,和肿瘤有关,需要住院观察,喻夕林本想拿林彻打赏的那几万块钱垫付,但发窘的是,那几万块钱,得下个月才能提现。 周凯没多说什么,去付了住院费,喻夕林只能小声开口:“下个月还你……房租水电伙食费一起。” 周凯没搭理他,去办其他手续。 走后不久,喻夕林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之际,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平台的消息提醒: 【易白关注了你】 易白,认证信息:游戏主播,粉丝数:1247万。 这是大号。 喻夕林有些恍惚,往下翻,看了一眼昨天的游戏记录,宋易白昨晚直播到十二点,和那个叫“小洛”的主播双排,战绩全胜。 退出来,又看了一眼那条关注提醒。 什么意思? 喻夕林想了想,摁开自己的主页,昨天的直播视频已经被屏蔽,平台封禁,说是涉嫌不良内容。 确实不良,毕竟血呼啦差的,堪称惨烈。 私信里,许多粉丝都在问他情况如何,喻夕林网上一搜,这才知道自己昨天吐血的事儿还小小的上了热搜,所以说……宋易白看见了?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震,一条弹窗冒出来,发件人:易白。 【医院地址发我】 第10章 主播身残志坚 喻夕林攥着手机,嗯……所以是看见了。 发地址吗? 理性来说,应该发,不发宋易白怎么来找他?怎么骗得到宋易白的钱? 但是…… 喻夕林把手机丢到一边,闭眼装死,十分钟后,他打字:【死不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比他沉默得还久,久到喻夕林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我问你在哪家医院,没问你死没死。】 喻夕林看着这条消息,雷打不动的心境有了一丝裂痕。 【哦。】 他说不出缘由,但就是不想搭理宋易白,于是故意装傻充楞,直接退出了聊天框,周凯办完手续回来,看见他睁着眼睛发呆:“想什么呢?” “钻研兵法。” “就你现在的情况而言,你还是钻研本草纲目吧。刚才护士来说了,你这情况得尽快做手术,光住院没用,化疗也得跟上。” “哦。” “你那个直播……这几天就别播了。” “不行。” “喻夕林!” 喻夕林转过头看他:“我现在不播,做手术的钱从哪儿来?你送外卖给我攒?” “也不是不行。” “你又不是我媳妇儿,你凭什么给我攒?” “……”周凯被他恶心了一通:“滚。” “你给钱你就是我媳妇儿。” “……傻x。” 下午四点,躺在病床上,喻夕林单手架起手机,准时开了直播。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镜头里的自己,比前几天更苍白,还套着件病号服,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昨天的事情后,蹲守直播的人应该不少,因此他刚一开播,弹幕几乎是瞬间涌进来的: 【妈呀今天居然真的还播!!!】 【喻神你怎么样了?昨天吓死我了!!!】 【在医院吗?怎么虚弱成这样】 【能不能别播了好好休息啊】 喻夕林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态度:“下午好,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吃坏东西了,住院观察两天。” 他说得简单,弹幕并不买账: 【这叫没什么大事?你都吐血了!!!】 【我昨天看别人发的录屏吓得手都在抖】 【喻神你脸色好差,真的没事吗?】 【是不是胃溃疡?我上次胃溃疡也吐血了,住了半个月院】 喻夕林看见那条胃溃疡,没纠正,只是点了点头:“差不多,养养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家别担心,真没事。” 这话说得太假了。 他自己也知道假。 但他要的就是这种,轻而易举便能被拆穿的假。 【你昨天也说不疼了,结果转头就吐血】 【喻神你能不能说实话啊。】 【到底什么病啊?有人说是胃癌,是真的吗?】 【别乱说!怎么可能胃癌!】 【五年前退网就是说重病,该不会是真的吧?】 “网上的东西别乱信。”喻夕林笑道:“我要是胃癌还能在这儿跟你们聊天?早躺平了。” 弹幕半信半疑: 【也是哦,胃癌哪有这么轻松的】 【但看起来真的不像什么小毛病啊,人都垮成啥样了】 【不管什么病,好好养着吧,别播了。】 【对啊,别播了,身体重要。】 喻夕林摇了摇头,不经意道:“不播不行啊,住院要花钱的。”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想要改口,但礼物已经刷起来了。 不是什么大礼物,都是些小东西,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却也可观。 【给喻神凑住院费!】 【虽然不多,一点心意】 【喻神你好好养病,钱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 喻夕林当然知道这些钱不够他养病的,但他没说什么,照旧是感谢。 弹幕: 【你就别客气了】 【好好养病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 【对了,宋神关注你了!你看见了吗?!】 这条弹幕一出来,整个直播间的话题瞬间转了方向。 【看见了看见了,大号关注!!!】 【我的妈呀这个宋易白,到底啥意思?】 【我昨天还以为彻底be了】 【宋神是不是去医院看你了?】 【我也挺迷的,喻神你回来后和宋神和好了吗?】 【昨天那边直播间房管禁都禁不过来,最后直接一刀切了,谁都发不了弹幕,宋神应该是下播才知道这边的事】 弹幕关于他的情感问题聊得火热,喻夕林依旧是淡淡的,看起来除了虚还是虚,开口说的话却一点也不虚: “有移除粉丝功能吗?” 弹幕炸了: 【???】 【要移除谁?】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追妻火葬场吗?我爱看。】 喻夕林眯了眯眼,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私信提醒。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没点开。 弹幕的人敏锐非常: 【喻神你怎么走神了?】 【是不是有人给你发消息?】 【是不是宋神?!】 喻夕林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没谁,就是平台推送,别瞎猜。” 他刻意把话题岔开,想聊一聊医院的饭菜,但弹幕根本不听,又播了十来分钟,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周凯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他在直播,有些不爽但又没辙,只能用口型问:“还在播?” 喻夕林点了点头。 周凯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粥。” 弹幕看见了: 【谁来了谁来了?】 【是朋友吗?】 【还给带饭,好贴心】 【这个声音……不是宋神吧?】 喻夕林瞥了一眼弹幕,对着镜头说:“我朋友,给我送饭的。” 周凯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他房东。你们帮我看着他点吧,我送外卖去了,八点再过来。” 门关上后,弹幕又热闹起来: 【是朋友?】 【还是男朋友?】 喻夕林看着那些弹幕,正要开口说什么,直播间里,一个id进入了聊天室。 没有特效,没有提示,只是左下角多了一行字。 yibai来了。 不是大号,又是小号。 喻夕林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情冷不丁沉了下去,他自己也说不出缘由,手比脑子快,把直播间掐了。 第11章 面基 喻夕林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直挺挺躺下。 啪叽一声。 隔壁床的大爷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他:“小伙子,你没事吧?” 第10章 “没事。”喻夕林后背麻麻的,嘴角轻抽:“没坐稳。” “情况挺严重啊。”大爷感慨了一声,继续躺回去刷视频。 病房安静下来,胃里也暂时消停,给足他反思的时间。 为什么要关直播?为什么不发地址? 破镜重圆勾引男人的前提条件当然是要见面。 喻夕林翻了个身,烦不胜烦地把被子蒙到头上,摸了摸自己硌人的肋骨:“见个屁。” 对,是因为他还没有做好见宋易白的充足准备,没有一把拿下他的自信,所以,他暂时不想和宋易白见面,绝对和小洛无关。 他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腰腹,叹一口气,在被子里捂了二十分钟后,捂得脸发烫,这才钻出被窝,打开手机相机,对镜自省。 ……苍白的皮肤缀着两团红晕,丑爆了。 喻夕林有几分想把这颗头砍了,瘫在病床上,瞪着天花板死不瞑目,又过了一会儿,周凯好像是回来了,房门发出声响 喻夕林没瞅他,声音闷闷的:“你回来了。” “嗯。” 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喻夕林僵住,有些恍惚。 熟悉的缘故是,这声音,他听过很多次,而陌生是因为,在过去的时间里,他所听见的,都是通过电波传来的,压缩过的,处理过的,隔着屏幕和公里的距离。 喻夕林没回头,先一步收了自己张牙舞爪瘫着的肢体,缓慢而又小心的,用余光瞟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立领夹克,口罩挂在一侧,露出半张脸,手里拎一个袋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杵在门框处,骨架撑出的线条笔直,既板正又有些漫不经心。 整个人比他印象里高出很多,几乎要和门齐平,抬起头露出整张脸时,喻夕林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早就知道宋易白好看,直播间里那张脸他看了无数遍,但屏幕里的人是平的,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立体的,是活的。 说起来,认识五年,这是他俩第一次见面。 算是……面基。 喻夕林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宋易白也在看他。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喻夕林当然知道自己现在难看,于是有些不经意地撑着身体坐起身,捋了捋稍微长长的头发。 宋易白审视的目光没停,最后停在他锁骨上方,病号服领口太宽了,锁骨凸出来一截,骨头上几乎没什么肉,撑起一层薄薄的皮肤。 宋易白的眼神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 喻夕林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把那截锁骨遮住,动作很小,但他做完就开始后悔,太明显了…… 氛围凝固得让人想吐血,没人先开口,宋易白直接进门,坐到了病床尾端,然后垂眸划拉手机,喻夕林对于他的自来熟,有几分莫名其妙,还是打破了沉寂:“你怎么找过来的?” 宋易白往前够了够,把袋子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然后环顾病房的环境,最后又落在喻夕林的脸上:“我也在想,我为什么要找过来。” 他这话没有明说,但不知为何,喻夕林从他打量的目光里,约莫明白了他的意思。 操。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很瘦,骨节突出,青色的血管和针眼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脸顺带着往下埋了埋。 五年前的他虽然不算多惊艳,但至少是能看的,配宋易白也是绰绰有余。 现在…… “看够了吗?”喻夕林问,语气比他预想的冲。 宋易白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轮廓锐利。 “看够了。” 喻夕林不知道这话是不是一语双关,更不知道宋易白今天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当然明白,他和宋易白之间的联系,并没有网友所传言的那么紧密。 他如果还想要钓他,那必须做点什么了。 宋易白既然给他刷礼物,蹲他直播间,今天还来见他,那肯定是有一丝旧情在的,或许,是在等他主动解释? 解释好了,这五年的天堑就能变通途,解释不好……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等死了。 喻夕林深吸一口气:“我听说,你五年前,也来镇南找过我。” 宋易白滑动手机的指尖停顿。 “嗯。”他没否认。 “我那会儿应该已经走了。” “我知道。” “抱歉。” 宋易白一直垂着的眼帘撩起,看向他:“抱歉什么?” 喻夕林病殃殃的,说话也显得真诚:“拉黑你,抱歉。” 说这些话,喻夕林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他在镇南,没有多少熟人,即便五年前宋易白来找过他,也不可能知道他是去治病还是去逍遥,更不可能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宋易白低下头,伸手去拿方才丢在桌子上的那个塑料袋,更准确的来说,那其实更像是一只小号的黑色垃圾袋,他伸手去解袋子口的结,那个结系得有点紧,他的手指被黑色衬托得很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结打得有点死,他没有不耐烦,换了个方向,捏住绳结的两端,轻轻一拉。 开了。 他捏住袋子的尾端,往下抖,一个明晃晃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在桌子上打圈。 是一枚戒指。 倘若喻夕林没记错的话,这枚戒指,是五年前他送给宋易白的。 用垃圾袋装这枚戒指,已经很能体现出宋易白的态度。 他开口:“我要的是,你的理由。” 第12章 再次吐血 喻夕林算是明白宋易白的意思了。 他解释好了,这戒指就能回到宋易白手指上,他要是解释不好,就只能滚去垃圾桶。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喻夕林盯着那枚戒指,它躺在桌面上,安静地反射着窗外进来的光。 银色的,很细,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他当年随便在店里挑的一款,那时候他想,送太贵的他肉疼,送太便宜的又显得抠,没诚意,于是选了个中间价位的,带点设计感但不夸张的款式。 他还记得寄出去之后,宋易白也给他买了一枚戒指,比他这只贵不少,到了后喻夕林转手便卖了,花钱买了个高仿货戴着直播糊弄宋易白。 印象里,戒指送出去后,宋易白一直是戴着的,敲键盘时,拨弄耳机时,戒指都亮得人眼瞎。 “理由?”喻夕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点干。 宋易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一潭死水。 “五年前,你说你病了,要退网养病,不是和我说的,只挂了通知。”宋易白的声音不紧不慢:“然后把我拉黑了。” 喻夕林没接话。 “你之前给我填过一个收货地址,我就找过去了。” “嗯。” 说实话,喻夕林没想过宋易白会去找他,但即便要找,他也是不怕的。 那个地址是他奶奶留下的老房子,找到也没用,他无亲无故的,又没念书没上班,关于他的一切,宋易白什么也不会知道。 “你欠我一个解释。” 喻夕林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没有直播滤镜,没有美颜,喻夕林能看见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 “你想听什么解释?”喻夕林问。 事实就是,他是直男,讨厌基佬,讨厌和一个男人的感情,喜欢钱,和命。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那天的血一样,黏腻恶心。 沉默无孔不入地蚕食周遭空气,但宋易白开口,问的是:“什么病。” 以及“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 喻夕林本来直视着宋易白的目光变得难以维持,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身体和大脑的本能,让他顺着宋易白的话,开始给自己圆谎: “查出来的时候挺严重的,医生说不好治,治好了,也会复发。” 他抬起眼睛,看了宋易白一眼,又迅速移开。 对自己的所有表现,他很满意。 宋易白沉默不语,喻夕林咬唇:“对不起”。 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声音有一点发紧和颤抖。 他不觉得对不起宋易白,这么多年来,他只觉得对不起自己,但他想,宋易白需要听这个,宋易白来这里,就是要一个道歉。 “你还没回答我,什么病。” 喻夕林歉也道了,谎也圆了,此时说出自己的病恰到好处:“胃癌,其实这些年,控制得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 “就是……还可以。” “治好了吗?” “没有。” “一点也没恶化吗?” “也不是……” 第11章 “那你跟我说什么还可以。” 宋易白貌似有点生气,喻夕林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生气,也明白,这生气,是好事。 但还是太平静了。 宋易白的反应,还是太平静了。 胃里的隐疼随时存在,腥气也不时上涌,喻夕林藏在被子下的手用力地怼了一下,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猝不及防,滚烫的液体从胃里翻涌上来,他应当是来得及侧头的,但他没有,直接吐在了被子上。 红色刺目的血在雪白的床褥上铺开,宋易白的表情终于变了。 喻夕林在难受的间隙里心满意足地看见了那个变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裂纹。 椅子被带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宋易白两步跨过来,一只手按住喻夕林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喻夕林感觉到那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的力度,很重,重得有点疼,像是要把他按散架,但隔着病号服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某人指尖在发抖。 很明显的,控制不住的抖。 “你别动。”宋易白的声音还是稳的:“医生马上来。” 喻夕林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一张嘴又是咳,血沫溅出来,落在宋易白的手背上,也落在他的袖口上。 宋易白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按着呼叫铃,另一只手按着喻夕林的肩膀,按着喻夕林肩膀的那只手慢慢地收紧,从按变成了攥,攥着那层薄薄的病号服,指节泛白。 护士冲进来,看见被子上的血,脸色变了,转身出去喊医生。 病房里乱了起来,有人把宋易白推到一边,给喻夕林量血压,换被子,问话。 喻夕林答得有一搭没一搭,视线越过人群,看见宋易白被挤到了墙角。 他站在那里,手背上的血还没擦,低着头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抬起来,用拇指慢慢擦掉右手手背上的血迹,擦完之后,他的手垂下去,整个人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墙面,头微微低着,刘海遮住了眼睛。 第13章 哥哥 喻夕林被推去做了急诊胃镜。 镜子从喉咙捅进去的时候,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活该。 等他被推回病房,已经是凌晨两点。 周凯这途中似乎回来过,但应该是见到了宋易白,于是又走了,床头柜上还给留了张纸条:“你朋友在,我就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喻夕林捻起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这才注意到窗边还有一个人。 宋易白没走。 他坐在窗边的塑料凳上,长腿蜷曲着,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只穿一件黑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 指甲盖上似乎还有擦不干净的血迹,他的血。 喻夕林的视线在他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医生……有和你说什么吗?” 宋易白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喻夕林被那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看什么?” “没什么,你不用管。” 宋易白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留置针,又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输液袋,然后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凉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窗边的塑料凳上,掏出手机。 喻夕林看着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恍惚。 “你——” “嘘。”宋易白头也没抬,算是命令他:“睡觉。” 喻夕林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确实没什么力气说话了,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火烧火燎,整个人像是被卡车碾过一遍,散架了又被胡乱拼起来。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房间里,有宋易白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一吸一呼之间隔得很均匀。 他俩现在,算啥? 五年前宋易白提出面基时,喻夕林像是见着了什么洪水猛兽,匆匆忙忙就要卷铺盖跑路,但五年后毫无准备地一见,宋易白貌似,也不是很冒进的人。 五年前他在担心什么? 喻夕林顿了顿,某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就把它掐灭了。 五年前不想拿屁股卖钱,五年后,他依旧不想。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宋易白,想了想,又翻过来,面对他。 翻来覆去,被子蹭到输液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传来椅子的响动。 “怎么了?” “没事。”喻夕林声音闷闷:“碰了一下。” 椅子又响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宋易白走过来,站在他床边,低头看了一眼。 喻夕林闭着眼睛,心跳有点快,他能感受到,一双带着凉气的手理了理他的被子,指尖似乎蹭过了他的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放心睡,我守着你,碰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喻夕林是被护士叫醒的,一套查房流程走完,护士看了看他的脸色,说了一句今天气色比昨天好,然后推着车走了。 喻夕林靠在枕头上,环顾了一圈病房。 宋易白不在,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保温袋,他伸手够过来,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份蔬菜粥,还热着,里面泡着一只剥好的水煮蛋。 粥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纸,字迹很工整: “喻夕林的早饭” 喻夕林盯着那张便签纸,顿了顿,反应过来这是啥意思后,他冷不丁笑出了声。 这条便签很奇怪地戳中了他的笑点。 像是回到了他那为数不多的学生时代,在破旧的学校里,为了避免被拿错饭盒,大家都会写上自己的名字,喻夕林的那个长长扁扁的饭盒是奶奶给他写的。 “喻夕林的饭盒” 他把便签纸撕下来,折了两折,多看了两眼,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粥熬得很稠,入口即化,温度也刚好,不烫嘴,但暖洋洋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他喝了两口,胃里有点胀,但他还是继续喝。 得吃。 喝到一半,病房门被推开。 喻夕林抬头,以为是周凯,结果看见的是宋易白。 他不知道从哪里换了件衣服,白色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长一短,看起来像是随便套上的,头发也有点乱,刘海翘了一撮在头顶,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千万粉丝的大主播,倒像一个熬了一夜没睡的大学生。 喻夕林嘴里含着勺子,愣了一下。 宋易白看见他在喝粥,没说什么,走过来把一个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 喻夕林瞥了一眼,是药。 宋易白坐下来:“医生说你这几天只能吃流食,药得饭后吃。” 喻夕林看着那袋药,又看了看手里的粥。 “你买的粥?” “楼下早餐店。” 喻夕林“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接下来几天,宋易白每天都来。 早上来,带早餐,白粥小米粥南瓜粥,轮着换,中午来的时候会带一份汤,都是清汤,撇了油的,用保温杯装着。 晚上倒是很少出现,但喻夕林睡觉之前,总会收到一条消息。 他俩还没加上联系方式,因此沟通都是在平台里,宋易白发来的内容也很简短,通常是让他吃药吃饭睡觉,以及好好养病,不准直播。 喻夕林每条都回,回得很简短,看起来,像是他这个钓人的在刻意保持距离。 但这还真不是欲擒故纵,他别的都懂,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易白这种……平淡到近乎日常的关心。 不图他身子,不图他感情,像一个,普通朋友。 喻夕林被这种普通搞得有点慌。 第四天晚上,周凯来医院看他,带了一份麻辣烫和一袋橘子。 “你不能吃,我吃。”周凯把麻辣烫往自己面前一放,嗦了一口粉:“你那大神今天没来?” 喻夕林靠在枕头上,看着周凯嗦粉,胃里有点犯酸。 该死的周凯,就馋他吧! “来了,上午来的,下午走了。” “他不用直播?” 说起这个,喻夕林愣了愣:“他这几天……好像都是凌晨播。” “他不是镇南人吧?最近住哪儿啊?” 喻夕林摇头:“酒店?” “人家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啥也不关心?”周凯嗦完一口粉,抬头看他:“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喻夕林想了想:“没情况。” “没情况他天天来?他在追你?” “追我?那不是。” 宋易白没提过复合,没提过以前的事,甚至连前段时间直播的所有事情都一概不提,每天来就是问他吃喝睡,像照顾一个病人。 第12章 不是像,就是。 喻夕林有时候看着宋易白坐在窗边那把小凳子上,会突然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宋易白只是他的,哥哥。 就像是五年前他一口一个哥没白喊,真白捞来了一个哥。 这个念头让喻夕林很不舒服。 他说不清哪里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他需要的是一个想和他睡觉的死基佬,他不需要哥哥。 第14章 吃醋? 第二天一早,宋易白来医院的时候带了一个行李箱。 喻夕林看着那个银色的登机箱被他推进病房,愣了一下:“你要搬家?” “我买了你隔壁那个床位,我要住院。” 喻夕林沉默了两秒。 他隔壁那个大爷已经出院,现在那张床是空置的。 宋易白打开箱子,开始从里面掏自己的东西,甚至把电脑和直播设备都掏了出来,喻夕林眉毛抽了抽:“你要直播?” “不可以?” “但这是医院。” “我已经和你那个朋友说过了,这几天我照顾你,所以这间病房只有我们两个人。”宋易白顿了顿:“但你要是嫌吵的话,我也可以不播。” 喻夕林有些无语:“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指了指四周:“你是不是忘了,前几天,我在这间病房里,开过直播。” “知道。”宋易白不以为意,充电器插在床头插座上,毛巾挂进卫生间:“所以呢?你不想被人发现,我们待在一起。” 喻夕林觉得宋易白这个人,时常天真。 他有什么不想的?他巴不得被发现呢。 毕竟是他蹭宋易白的流量。 他不再说什么,摇了摇头:“随便你。” 宋易白做完这些,坐下来,掏出手机。 护士进来送药,喻夕林苦大仇深地吃完药,又开始招惹宋易白:“宋易白,我问你一个问题。” 听见宋易白三个字,某人不动声色地挑了眉,没说什么,只是应他:“你问。” “你想和我复合吗?” 宋易白抬起眼睛。 “你每天来,给我带饭,帮我拿药,还给我垫了医药费,就是想和我复合,你在追我,对吗?” 宋易白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对,我没追你。” “那你——” 宋易白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后靠了靠,椅子的前腿翘起来,后腿撑着地面,整个人晃了一下。 问出的问题让喻夕林哑口无言:“我们分手了吗?” 喻夕林怔忪。 宋易白舒展了一下身体,凑到他床边:“既然没分手,那这五年,就只能算是平淡期,我们不需要复合。” 喻夕林心头警铃大作,极近的距离下,他感到了强大的压迫感,宋易白身上的气味几乎要透过病号服的领子钻进他的身体。 他不是男同,男人的气味无法让他感到兴奋,他只觉得慌张,下意识往后缩。 宋易白像是在逗他,手掌隔着病号服,抚摸着掐上了他的侧腰,喻夕林绷成了一张弦,宋易白突然问他:“除了我,还谈过别的男人吗?” 喻夕林脑袋里快炸成灰,腰上的手宽大而有力,还是温热的,一股一股暖流透过衣服和皮肉,钻进他的肚子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又酸又涨,有点想哭。 “没有。” “怎么弯的?” 喻夕林快痒死,明明宋易白也没做什么,但他像是浑身都提不起力,特别是脊椎,简直要软成一滩烂泥,但好在脑瓜子还算清醒:“什么怎么弯的,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天生的,看见男的,才有反应。” 他本以为这样说,宋易白就会放过他,但宋易白没有这种意思,他掌心用力,把喻夕林那薄薄一片的身体掐得更紧,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对我呢?” 喻夕林嵌进了男人怀里。 他快吐了。 宋易白的指尖钻进了他病号服的衣摆:“我摸一下,有没有反应。” 猛的一下,在宋易白的手快伸进去时,喻夕林推开了他。 苍白的脸添了气色,他气急败坏,故作镇定:“你还讨伐上我了。” 喻夕林飞快祸水东引:“我这些年都忙着治病,没心思去找男人,倒是你,一堆小刘小陈的,谁知道你谈了多少个。” “小刘小陈?”宋易白浅浅咳嗽一声,依旧像是在戏弄他:“还是小洛?” 喻夕林被“小洛”两个字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击,但宋易白已经退了回去,坐回他自己那张床上,长腿一伸,姿态闲适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喻夕林气不打一处来。 宋易白,嘴巴,恶劣。 “我没问。”喻夕林道:“是你自己提的。” “嗯,是我提的。”宋易白的声音和风一起飘过来,不紧不慢:“所以呢?你吐血是因为吃醋吗?” 喻夕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宋易白:“我吃什么醋?” “就,我和他双排,网上都说,你气吐血了。” 宋易白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喻夕林脸烫得快炸。 他就知道! 就知道会传成这样! 但怎么可能?他可以对天发誓,那天吐血纯属发病,和宋易白以及这个小洛毫无关系! 他又不喜欢宋易白,至于吃醋吃到吐血? 喻夕林心头炸了锅,开口却是:“随你怎么说。” 对,没错,他就是因为爱宋易白爱到无法自拔,所以吃醋到吐血。 看见了吗宋易白?我就是这么爱你。 宋易白的眉心有一瞬的蹙紧,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嫌恶,旋即只是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喻夕林过了一会儿,又出声: “宋易白。” “嗯。” “小洛是谁?” “不告诉你。” 第15章 给老婆倒水 下午四点,宋易白打开了他的直播设备。 笔记本电脑架在小桌上,外接摄像头对着他的脸,耳机戴上,麦克风支在嘴边。 喻夕林躺在病床上,瞟了他一眼,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枚戒指重新戴上了,还是戴的中指。 他正在调试摄像头,手指修长白净,戒指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有些刺到喻夕林的眼睛。 喻夕林躺在床上,悄悄咪咪打开手机,等待开播。 很快,屏幕上出现画面,弹幕在宋易白开播的瞬间就涌了进来。 【宋神最近开播的时间都很诡异】 【不是说晚上吗?】 【这是哪里?今天不在酒店播了?】 宋易白扫了一眼弹幕,声音淡淡的:“换了个地方,临时播一会儿,最近时间应该都不太稳定。” 他没解释背景里那面白墙和旁边的医疗设备是什么,喻夕林在另一张床上,尽量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不出声,像是在偷晴。 但直播间里的人眼睛尖得很。 【等等,这个背景……是医院吗???】 【我看到了输液架!!!】 【宋神你生病了???】 宋易白瞥了一眼那条弹幕:“不是我,是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 【喻神不是在这家医院吗?】 【我去有情况!】 【我去翻翻喻神那天的直播!】 宋易白没回应弹幕,点开了游戏界面。 “今天打两把排位,有人一起吗?” 弹幕立刻转移了话题,开始刷各种id,宋易白挑了一个进双排,进了游戏。 喻夕林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宋易白打游戏。 他打游戏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话少,表情淡,但打起游戏来,他的眉眼会微微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有点严肃。 喻夕林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 越看,越觉得那枚戒指套在他手上,格外漂亮。 无论是骨节的弧度,还是指尖敲击键盘时微微泛红的指甲盖,亦或者手背上隐约浮起的青色血管。 很好看的一双手。 可惜是男人。 喻夕林翻了个身,背对着宋易白,但耳朵还竖着,听着身后的声音。 键盘声和鼠标声,以及偶尔几句简短的指挥。 “别上。” “等我。” “打野在上路,下路可以推。” 声音也是好听的。 低沉的,带着一点点沙哑,像冬天里烧得不太旺的炭火,温吞吞的,但靠得近了就能感觉到热度。 喻夕林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听了。 他捂住耳朵。 第13章 但宋易白的声音还是能从指缝里钻进来,不依不饶的。 “漂亮。”他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很淡的笑,但喻夕林听见了。 可恶的……骚男人。 ———— 第一把打完,宋易白赢了,mvp。 弹幕又开始刷: 【宋神今天状态依旧抗打】 【旁边有人在观战吗?】 【所以到底在哪里呢?好难猜啊】 【不是,真的没人发现诡异吗?宋神戴戒指了啊喂!】 宋易白依旧装聋作哑,准备开第二把,开始匹配前,有人直接加入了队伍。 id叫“洛洛睡不醒”。 【小洛!!!】 【小洛来了!!!】 【双排变三排了哈哈哈】 喻夕林耳朵里也塞着耳机,盯着屏幕,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他翻了个身,面朝宋易白的方向,鬼一样的瞅着他的背影。 游戏语音里传来一个声音,年轻,清脆,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哥,你怎么这个点开播啊?不是说晚上吗?” 宋易白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晚上播不了,临时改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我排了好半天都是伪人。” “没注意。” 喻夕林瞅着,突然坐起身,伸手去捞床边的苹果,发出了一丁点动静。 宋易白坐得很直,背对着喻夕林,小洛在语音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宋易白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几个字。 喻夕林听着那些对话,嘴里的苹果突然泛起了一股烂味,他呸了一口,囫囵个丢进了垃圾桶。 他很酸。 酸小洛能和宋易白双排,蹭宋易白的流量,赚宋易白的钱。 他也要蹭。 第二把打完,又是赢。 小洛在语音里欢呼:“哥你也太厉害了!对面打野破防成啥了。” 宋易白没说话,但喻夕林能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淡的弧度。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凯的消息: “你家大神在直播?我看见他和小洛双排了。” “什么叫我家?”喻夕林愣了愣:“不对,你不是在送外卖?” “呃,空闲时间,关心一下你俩情况。” “你有病吧。” 周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在他旁边,他怎么不带你?” 喻夕林:“我又不能打游戏。” 周凯:“也是,那你看着他们打不难受吗?” “有什么难受的?” 周凯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斜着眼睛看人,表情微妙。 喻夕林没回,也懒得看某人直播了,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决定睡觉。 耳边的键盘声和鼠标声其实并不吵,但宋易白压低的简短回应却显得很吵。 喻夕林想骂人,但没有人会骂自己的钓鱼对象,于是他忍了。 第三把游戏打完的时候,宋易白叫小洛:“等一下。” 小洛问:“怎么了哥?” 宋易白没回答,屏幕里,他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外。 喻夕林压根没睡着,感觉到有人靠近,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别装了。”宋易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眼皮在抖。” 喻夕林睁开眼,对上宋易白的视线。 “干什么?”喻夕林问,声音有点哑。 “药吃了?” “吃了。” “水喝了?” “……忘了。” 宋易白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喝完。” 喻夕林撑起身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宋易白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也不催。 游戏语音里传来小洛的声音:“哥?你在吗?” “在。”宋易白头也没回:“等我一下。” 喻夕林喝完水,把杯子放下,看着宋易白。 “你回去打游戏吧,别让人家等。” 宋易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回去坐下来,重新戴上耳机。 “来了。”他说。 小洛在语音里问:“哥你刚才干嘛去了?” “倒水。” “倒水?你旁边有人吗?” 弹幕也在刷: 【倒水???给谁倒水???】 【宋神你不是一个人吗???】 【所以背景真的是医院???】 【还能给谁倒水?给老婆倒水呗】 【戒指都重新戴上了,这还说啥,喻白99】 宋易白没解释,点了一下鼠标:“继续,对面打野在上半区,我们去拿龙。” 喻夕林躺在床上,嘴角翘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在笑之后,又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第16章 喜欢你 游戏播了两个小时,宋易白下播的时候正是黄昏。 入春,天黑得早,这会儿病房里已经开灯,他关掉设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衣裳下摆被拉起露出一截腰。 很窄,很紧,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 喻夕林看了一眼,然后平移开视线。 “饿了没?”宋易白问。 “还行。” “我给你叫个粥。” “不用了,周凯说一会儿送饭来。” 宋易白顿了一下:“他今天要来?” “嗯,他说带饭。” 宋易白没说什么,坐下来,掏出手机,过了一会儿,他问:“他带什么?” “不知道。” “粥?” “可能吧。” 宋易白沉默了几秒:“我让他别带了。” 喻夕林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已经叫了。” 喻夕林看着他,没说话。 宋易白也没解释,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过了二十分钟,他说做好了,下去拿,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一个是粥,一个是盖饭。 宋易白把粥放在喻夕林床头柜上,端着盖饭坐回自己的床,喻夕林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宋易白碗里的牛肉饭。 “我就吃这个?” “嗯。” 算了。喻夕林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喝粥。 这家店的粥熬得确实很稠,米粒几乎是入口即化,温度也都正好。 “这是哪家的?”他问。 “楼下早餐店的。” “早餐店晚上还开门?” 宋易白顿了一下:“……开的。” 喻夕林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但他他前两天让周凯去买过,周凯回来说那家店晚上不营业,所以这粥不是楼下早餐店的,是别的什么地方买的。 喻夕林没拆穿,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喝到一半,他突然开口:“宋易白。” “嗯。” “你今天直播的时候,小洛问你在哪,你为什么不回答?” 宋易白拨弄米饭的筷子微躇:“不想回答。” “你怕别人知道你在医院?” 宋易白放下筷子,看着他,没说话。 喻夕林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一下:“你知道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像什么?” “偷情。” “你不想和我偷情?”宋易白面不改色:“还是说,你是在要名分?” 喻夕林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端端正正放在床头柜上,微笑:“谢谢,收拾吧。” ———— 吃过饭,喻夕林又开始犯困,胃里隐隐有点作痛,他没精打采地往被子里缩,很快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两点,被胃疼闹醒。 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湿透了后背,他鬓角和眉眼间全是汗水,头发有些湿润地黏在苍白的额角,胃里疼得呼吸都困难,他想按呼叫铃,但手指没力气,伸了几次都往下垂,没够到。 他想喊人,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只能蜷在床上,咬着牙,等那一波疼痛过去。 很快,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温热的,干燥的,掌心很宽,几乎盖住了他整个额头和眼帘。 “发烧了。”宋易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点哑,像是刚被吵醒的。 他明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喻夕林睁开眼睛,宋易白已经摁开床头的灯,站在床边,弯着腰,一只手按在他额头上,另一只手在摸他冷冰冰的手指。 他不知道宋易白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发现自己不舒服的。 他只知道身体里很疼,疼得想哭。 “我去叫护士。”宋易白说,手从他额头上移开,喻夕林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 宋易白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喻夕林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很瘦,骨节往上顶,快要突出皮肉,指甲盖泛白,手背上有好几个针眼的痕迹。 第14章 他在发抖,理智似乎也不清醒。 宋易白沉默了两秒,然后翻过手腕,反握住喻夕林的手,他的手比喻夕林的大很多,能把喻夕林整只手包住,掌心还是温热干燥的,指节有力,但握得不重,刚好能让喻夕林感觉到他的存在。 “我不走。”他探过身子:“我去按铃。” 他把喻夕林拉进怀里,用另一只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来得很快,说是胃痉挛,加了药到输液里。 喻夕林疼得迷迷糊糊,但手上的劲儿一直没松,把宋易白抓得牢靠。 “喻夕林。” “嗯……” “喜欢男人吗?” 喻夕林没力气想这个问题,他蹭了蹭宋易白覆在他脸颊的手:“喜欢你。” 第17章 你麦没取 第二天一早,喻夕林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输液架上挂着的药袋,透明的管子往下延伸,然后是另一张床,以及床边,托着腮漫不经心注视着他的男人。 喻夕林骇一激灵。 “醒了?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宋易白起身,给他倒水,侧脸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喻夕林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下移,落在他端着水壶的那只手上:“发生了什么?” 他有点昏昏沉沉的,只记得自己昨晚好像犯病了。 宋易白没话说,把他扶起来,给他递水杯,喻夕林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宋易白没说话,也没有帮他拿的意思,就那么站着,等他接过去。 喻夕林用两只手捧住,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但还是在隐隐地疼。 “几点了?” “快十点。” 喻夕林愣了一下,他记得昨晚疼到凌晨三四点,护士来加了药,后来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你几点起的?” 宋易白没回答,又给他拿粥,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瘦肉撕成了细丝,和米粒搅和在一块儿,浓稠得像米糊。 他没胃口。 宋易白也没强迫他。 “没起。”宋易白坐回椅子上,长腿一伸,整个人往后靠了靠:“也没睡。” 喻夕林有些不解:“为什么没睡?我应该两三点就消停了。” “是吗?你要不问一下护士姐姐呢,她每隔一小时来量一次体温,她应该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一直掐我,还说喜欢我,不要我走。” 喻夕林咋舌。 他只记得疼,记得冷,记得自己够住了什么东西,于是产生了一种紧紧拉住,就死不了的幻觉。 “我掐你哪儿了?” 宋易白伸出手,把手背朝上翻过来,手背上还真有几道红印子,指甲掐出来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在他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连戴戒指的位置,都有红痕。 “怎么,要负责吗?” 喻夕林盯着那些红印子,这伤说重不重,但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奇怪。 “怎么负责?”喻夕林适当卖身:“要亲一下吗?” 宋易白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去。 没有拒绝的道理。 喻夕林装gay的素养到位,做好心理建设后,他拉住宋易白的手,在戒指处浅浅亲了一口。 宋易白指尖抽了抽。 解决完宋易白的债,护士进来查房,在本子上记了一通:“今天气色比昨天好多了。” 护士一边写一边道:“昨晚烧到三十九度七,可把你朋友吓坏了,在护士站借了条毛巾给你敷额头,敷了一晚上。” 喻夕林愣了一下,转头看宋易白。 宋易白已经回归网瘾少年,正在刷手机。 护士走了之后,病房里静下来,宋易白他把碗收了,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回自己的床上,打开电脑。 “你要直播?” “下午播。” “现在几点?” “十点半。” “那你干嘛开电脑?” 宋易白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喻夕林歪过头,想看他屏幕上是什么,但角度不对,什么都看不见。 “你在干嘛?” “回消息。” “谁的消息?” 宋易白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查岗?” 喻夕林噎了一下,别过脸去:“我随便问问。” 身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宋易白这个人一样,喻夕林躺回枕头上,看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又转过头去看宋易白。 那枚戒指随着他的动作一闪一闪的,喻夕林道:“你怎么不摘了?” “什么?” “戒指。”喻夕林指了指他的手:“你不是用垃圾袋装着还给我了吗?怎么又戴上了?” 宋易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看喻夕林,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气:“想戴就戴了。” “就这样?” “不然呢?” “噢,不说算了。” ———— 下午四点,宋易白打开了直播。 喻夕林依旧躺尸,但耳朵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宋易白偶尔说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顾忌什么。 “开播了。”宋易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音特有的质感,“今天随便打打。” 【宋神今天依然随机刷新!】 【又在医院!】 【昨天那个中途离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宋神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宋易白依旧不做回应,点开了游戏界面。 “今天打排位,有——” 他话没说完,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在看谁的消息?】 【表情变了,虽然很淡但我看到了!!!】 【是不是喻神?是不是是不是?】 【楼上的你能不能别什么都cue某人,宋神也有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但是宋神昨天中途离场明显是去照顾人啊,而且背景就是医院,喻神就在那家医院,这还用猜吗?】 宋易开始匹配,第一把打完,他靠在椅背上,活动手指,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弹幕早就有不少人注意到: 【宋神你手上那是戒指吗???】 【之前就戴着了,但今天特别明显】 【谁送的???】 【是不是喻神送的???】 【楼上的你怎么什么都扯那位,万一是宋神自己买的呢】 【自己买戒指戴中指?你知道中指戴戒指什么意思吗?】 【老粉澄清一下,这枚戒指,五年前就有了】 弹幕彻底歪了楼,满屏都是关于戒指的讨论,宋易白点了下一把的匹配。 喻夕林偷偷睁开一只眼睛,从被子缝里看过去。 宋易白侧对着他,一只手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握着鼠标,眼睛盯着屏幕,表情专注。 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喻夕林的视线往下移,意识到自己又在看某人的手之后,他做贼似的收回视线,警告自己别看了,那是个男人。 他一定是太闲了,闲到开始注意男人的手。 胃准时准点报疼,喻夕林缩了缩膝盖,往上贴,交叠双手按在胃上,等着那一波疼痛过去。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一只手和昨晚一样,覆上了他的额头。 “没发烧。”宋易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低:“胃疼?” 喻夕林没说话,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 那只手从他的额头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把他翻过来,让他平躺着。 喻夕林睁开眼,看见宋易白的脸。 很近。 他注意到什么,疼痛间隙伸手指了指:“你麦没取。” 宋易白没搭理他这句话:“别蜷着,对胃不好。” 他一只手按在喻夕林肩膀上,另一只手把他的膝盖压平。 喻夕林像死鱼一样任人宰割,刚要说话,宋易白的手已经从他肩膀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胃上。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这里疼?”宋易白按了一下。 喻夕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起来。 宋易白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移开,也没有用力,就那么轻轻地覆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暖洋洋的,像是贴了一个暖宝宝。 “你干嘛?”喻夕林的声音有点哑。 “帮你暖一下。” 喻夕林又哑巴,低下头,看着宋易白的手覆在他胃上的样子。 手很大,几乎盖住了他整个上腹,手指微微张开,戒指依旧刺眼。 第15章 “你不用直播吗?”喻夕林问。 “我说了。” “说什么?” “照顾朋友。” 喻夕林愣了一下,几乎可以料到,直播间已经炸成啥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 宋易白的直播间里,画面还停留在游戏界面,角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面打野摸过来,一套技能干脆利落地带走了他。屏幕泛黑,但没有人在意这个。 【又离场了,又离场了!!!】 【麦克风还开着啊喂!队友还在奋斗啊喂!虽然队友都是坑货靠你一个人逆风翻盘但你就这样跑去谈恋爱吗!】 【等等你们安静,我好像听到那边有人在说话】 【有人胃疼!!!】 【所以真的是在照顾人?】 【宋神你到底跟谁在一起?】 【还用问吗,这俩声音化成灰我都认识】 【不敢说,说了怕被房管封】 【我的妈呀我的cp是真的!!!】 【不是,你们冷静一点,说不定只是朋友生病了去照顾一下】 【你朋友生病你会连续好几天住医院?你会直播中途跑过去给人暖胃?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 【暖胃?他刚才是在给人暖胃?】 【帮你暖一下,我听得清清楚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所以昨天中途离场也是去照顾喻神?妈妈我吃到真的饭了】 【你俩就算是演的也麻烦演一辈子】 【宋易白这厮说话声音都不一样了】 【他平时跟小洛双排都没这样过!】 【房管呢?房管出来说句话啊!】 【房管也在嗑吧,你看封了几个人?零个】 喻夕林不知道弹幕闹成啥样,胃里又疼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蜷起来,但宋易白的手按着他,不让他蜷。 “别动。”宋易白的声音放软了一点:“深呼吸,慢慢来。” 喻夕林咬牙,按他说的做。 那只手一直覆在他胃上,没有动,但温度一直在,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慢慢消退,喻夕林整个人瘫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 宋易白抽了几张纸巾,擦掉他额头上的汗,动作很轻,纸巾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像羽毛扫过去。 “好了?” “嗯。” 宋易白把手从他胃上移开,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水是温的,不烫嘴,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下,看着宋易白。 “你去直播吧。”他说:“我没事了。” 宋易白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硬撑,才转身走回去。 他坐下来的时候,弹幕已经刷了上万条。 “回来了。”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弹幕瞬间又炸了一轮: 【你还知道回来!!!】 【刚才那是喻神对不对?】 【老公你说句话啊!】 【你是不是在医院陪喻神?】 宋易白扫了一眼弹幕,没回应那些问题,只是点开了下一把游戏的匹配界面。 “刚才有点事。”他说,“继续。” 弹幕不死心: 【有点事?是什么事?】 【是给人暖胃的事吗?】 【我你俩就继续卖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大神你耳朵红了你知不知豆?】 宋易白抬起手,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直播间里,游戏开始了,宋易白的操作还是一如既往地行云流水,但弹幕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游戏上了。 【宋神你今天状态不对啊,刚才那波明明可以反打的】 【在想谁呢?我不说】 【宋神你能不能专心谈恋爱,你这一心二用我看着好着急】 宋易白没什么反应,但他身后,躺在床上的某人一会儿摸肚子,一会儿摸心跳,最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怎么了?”宋易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隔着键盘声和鼠标声,有点远,但很清楚。 “没怎么。” “疼?” “没有。” “那你叹什么气?” 喻夕林沉默了两秒,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宋易白的背影。 “哎……” 宋易白,为什么是个男人呢? 第18章 不讲不讲 那声叹息之后,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喻夕林倦意上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过来时,宋易白已经下播,天也黑透。 “明天要开始做化疗前的检查了。”宋易白还没睡,见他醒了,开口:“医生刚才来过,你睡着了,没叫醒你。” 化疗两个字还是非常有威慑力,把喻夕林完全吓醒,他坐起身,宋易白道:“明天早上八点开始,先做检查。” 宋易白拿来了检查单,喻夕林第一眼扫费用,合计四千多,他递回去,没说话。 “你没有医保。”宋易白道:“所以费用不便宜。” “嗯,检查费我还付得起。” 宋易白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是付得起检查费,还是只付得起检查费?” 喻夕林沉默,看起来少许窘迫。 他等待着宋易白的后话。 这几天下来,他们俩算是关系回温,现在,他算是他的男朋友。 男朋友要化疗,宋易白会见死不救吗? “钱的事,不用操心。”宋易白道:“等你好了,慢慢还。” 他说的是慢慢还,而不是不用还,喻夕林想,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宋易白现在不仅给他钱,还照顾他的面子。 但他哪有什么面子。 只有恬不知耻。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护士来抽血。 喻夕林把胳膊伸出去,别过脸不看,宋易白站在床边,看着他,等护士抽完血走了,他才开口:“怕打针?” 喻夕林把胳膊收回被子里,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不喜欢。” “不喜欢和怕的区别是?” “怕是不敢,不喜欢是……能忍。” “不喜欢是,能忍?”宋易白咀嚼了一遍这话,看了他一眼。 八点,喻夕林被推去做其他检查,做完一切回到病房,已经是中午,周凯来了,带了清汤面,还有一袋橘子。 “哟,还没死呢?” “没,让你失望了。” 两人礼貌寒暄,周凯把面放上床头,看了一眼宋易白:“你吃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吃点?我多带了一份。” 喻夕林看了一眼周凯手里那个塑料袋,里面确实有两份面,周凯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做事一直很细致,他带两份面,应该不是因为顺手,是因为他知道宋易白一上午都在陪喻夕林做检查,肯定没顾上吃饭。 “谢了。”宋易白接过去,没嫌弃也没客气,坐下来打开盖子开始吃。 周凯也在椅子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一见他刷手机,喻夕林就开始头疼,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周凯就贼眉鼠眼地瞟了宋易白一眼,然后攥着手机挪到喻夕林面前。 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我的妈呀,大网红,你俩又上热搜了。” 喻夕林这些天很少有精力看手机,因此信息闭塞,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热搜话题是#喻白#。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昨天的直播录屏,评论数量非常可观。 【破镜重圆,干柴烈火,不讲不讲】 【宋易白悠着点干】 【什么干?细说】 【你忍得了?我要是时隔五年再见到我老婆,我可忍不了】 【不是,你们能不能别什么都往爱情上扯?说不定就是朋友生病了去照顾一下】 【你朋友生病你会同吃同住赖在医院?你会上下其手还去暖胃?】 【戒指都翻出来戴上了】 【留了五年还锃亮,不讲不讲】 喻夕林把手机还给周凯,低下头继续吃面,面有点坨了,但汤还是热的,喝一口,暖乎乎的。 “不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 “你俩的关系啊,现在全网都在猜,你要不要澄清一下?毕竟你俩现在又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关系,也不知道这谣言怎么这么厉害。” 喻夕林看了一眼宋易白,宋易白正在吃面,应该是没听见他们说话。 “不用。”喻夕林说。 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19章 化疗 化疗那天是个阴天。 早上七点半,护士准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袋液体和注射器。 “喻夕林,准备化疗了。” 喻夕林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那个托盘,睡意尽消。 第16章 “先把早饭吃了。”宋易白比他起得早,把桌上的保温袋打开:“化疗时间长,不吃东西扛不住。” 喻夕林看了一眼那份粥,没什么胃口。 “吃不下。” “两口。” 喻夕林极其勉强地吞了一点,把粥推开不愿意再碰,宋易白没强迫。 吃过饭,护士开始配药,动作熟练,先核对了一遍医嘱,然后把几袋液体挂到输液架上,又拿出一支注射器,推注到输液管里。 “这是止吐药,先打上,能缓解化疗后的反应。”护士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输化疗药之前会再给你打一针。” 喻夕林把手伸出来,护士拍了拍他的手背,找血管,他化疗前埋了留置针,在右手手背上,一个软管接头,用透明的敷贴固定着。 “留置针保持得挺好的。”护士说,把输液管接上去,调了一下滴速:“先输点葡萄糖和盐水,补充水分。” 液体开始滴落,喻夕林盯着输液管看了几秒,然后别过脸。 八点整,主治医生查房:“可能会有些反应,恶心呕吐都是正常的,我们给你用了止吐药,能缓解一部分,化疗后一周左右白细胞可能会降,到时候需要打升白针,你心里有个数。” 喻夕林像个老实孩子,一直点头。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走了。 喻夕林靠在枕头上,看着那袋避光的化疗药出神,护士很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支注射器。 “准备上化疗药了。”她说,先把其中一支注射器接到输液管上,推注进去:“这是止吐的,再加强一下。” 推完止吐药,她拿起那袋避光的化疗药,挂到输液架上,用一个黑色的避光罩套住,只露出底部的接口,然后她把输液管接上去,调好。 “这个要输一个半小时左右。”护士说:“输的过程中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胸闷心慌忍不了的话,马上按铃。” 喻夕林点头。 护士走了之后,宋易白守着他。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真的?” “……有点凉。” “正常的,手凉不凉?” 喻夕林没回答,宋易白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指尖凉得厉害。 “手这么凉不说?” “不碍事。” 宋易白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棉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走到床边,把喻夕林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 “干嘛?” “套手上。” “……套袜子?” “嗯,当手套用。” 宋易白把袜子套在他手上,动作不轻不重,套完之后还把袜口翻折了一下,固定住。 喻夕林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只灰色的棉袜,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青蛙,表情贱兮兮的。 “你这什么品味?” “超市只有这个。” “你就不能买双手套?” “都说了只有这个。” “你就是故意的。”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喻夕林想怼回去,但手上传来的温度让他把话咽回去了,袜子是新的,柔软亲肤,裹住他冰凉的手指,慢慢地把体温留住。 他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宋易白看了他一眼,把另一只袜子套上去。 喻夕林没再说话,把套着袜子的手放在被子上,十指张开又合拢,像一只笨拙的爪子。 他看着那两只袜子,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一天下来,他觉得还好,化疗的副作用并不像电视上演得那么可怕,直到第二天,他才领教到了厉害。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他的四肢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他试着坐起来,坐了一半就倒回去了,后背全是虚汗。 宋易白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宋易白依旧让他吃早饭,他只看了一眼,胃里便是一阵恶心。 “吃不下。” “吃两口。” “真吃不下。” 宋易白把粥端出来,用勺子搅了搅,热气升上来,带着米香,喻夕林闻到那个味道,胃里翻了一下,喉咙发紧,他伸手捂住嘴,忍住了没吐。 宋易白把粥放下,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喻夕林接过杯子,手在抖,水洒了一点在杯壁上,他喝了两口,胃里那股翻涌退了一点,但还是恶心。 宋易白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逼他。 过了半小时,周凯来了,看见喻夕林靠在枕头上,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愣了一下:“卧槽,你怎么跟鬼一样?这么严重?” 喻夕林没力气搭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宋易白道:“化疗反应,算是正常的。” 周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拍了拍喻夕林的肩膀:“可怜的娃。” 喻夕林睁开眼睛,白惨惨的,快被周凯拍散架,他躲开了周凯,不由自主地朝宋易白怀里靠:“滚。” 周凯走后,宋易白不知道从哪里,又找来了一碗面。 面里什么调料都没有,看着就没什么食欲,喻夕林嗅了嗅,意外地没有排斥。 他撑起身体,宋易白把枕头垫在他背后,然后把碗递给他。 喻夕林接过碗,手还是在抖,筷子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没味道。 他又吃了一口,但手没力气,筷子从手里滑下去,掉在被子上。 宋易白把筷子捡起来,抽了张纸巾擦干净,重新递给他。 喻夕林接过来,继续吃,手指攥着筷子,指节泛白,一碗面条吃了快半个小时,宋易白把碗收了,喻夕林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白得跟枕头一个颜色。 宋易白把椅子挪到床边,坐下来,打开电脑,但没有开播,只是挂在平台上,偶尔回几条私信。 喻夕林闭着眼睛,没有睡着,胃里还是恶心。 “宋易白。” “嗯。” “我会不会掉头发?” 宋易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应该会。” “会掉光吗?” “不一定,看个人体质。” 喻夕林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暂时还蛮牢固。 “掉了还会长吗?” “化疗停了就长了。” 喻夕林把手放下来,重新缩进被子里。 “宋易白。” “嗯。” “如果我头发掉光了,你要和我分手吗?” 宋易白没有马上回答。 喻夕林等了一会儿,等来一句:“你有头发也不好看。” “……那你有恋丑癖?” “你第一天知道?” 喻夕林没再说话,闭眼,免得自己被气死,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 温温的。 “宋易白。” “你今天叫了我多少次了?” “就一次。” “你确定?” “……好吧,最后一次。” “说。” “我和你说,你特别像一个人。” “谁?” “我奶。” 宋易白貌似无语,没说话,喻夕林开始说胡话:“我奶走的那天,我就这样握着她,你现在这样握着我,我觉得我也要死了。” 第20章 不喜欢? 喻夕林已经很久没梦见那个死去的亲人,但化疗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又做了和她有关的梦。 梦里,老人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弯成两道缝。 她也是得了癌症死的,喻夕林那会儿可没钱给她治病,只能看着她喉咙里的瘤子越长越大,最后饿死。 死之前,从头到脚的皮都能和骨头剥开,一点肉也瞧不见。 死了之后,他拿不出钱给她买坟,只能让社区的人把她送去了殡仪馆,骨灰拿去做了养料,说是什么,生态葬。 早知道生态葬是这样,他不如把骨灰拿回家去种草莓。 化疗后的一周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中浑浑噩噩地度过,直到第七天,早上醒来,天还没全亮,喻夕林自觉状态好了不少,他摸索着去厕所,回来时,发现枕头似乎脏了,开灯一看,那是一层头发。 细碎干枯的,他的头发。 他抬起手,往自己头发里插,指缝里又带下来不少头发。 喻夕林想要尖叫。 他当然知道化疗会掉头发,但赫然这么一瞧,还是怪渗人。 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 还好,没秃,要是秃了,那真是给这副丑陋的皮囊雪上加霜。 宋易白还没醒,喻夕林飞快把落发拢了拢,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蹑手蹑脚爬回床上。 第17章 管不了那么多了,但绝对不能让宋易白看见。 喻夕林僵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隔壁床有了动静,宋易白下床了。 他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却没急着上床,而是停在了喻夕林床头。 阴影投下来,喻夕林能感觉到宋易白站定的位置,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盯什么? 喻夕林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还在睡,阴影迟迟不散,直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呼吸说乱就乱,喻夕林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宋易白却好像不是在测他发没发烧,他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很久,突然,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眉骨。 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自然而然的动作。 喻夕林眼帘不受控制地颤了颤,那只手移开了。 宋易白离开他床边,没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再次开关,喻夕林心头好奇,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朝卫生间的门口瞟。 室内蓝灰色调,卫生间门关着,冷白色的灯光模模糊糊透出来,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水声断断续续,仿佛有什么东西挡在水流前面,一股一股,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更重的呼吸。 喻夕林听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 耳朵一瞬间烧起来,从耳垂往上燎,他飞快地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操! 喻夕林手指攥着被角,脑袋埋在被褥里,但挡不住水声,淅淅沥沥的水从急促变成缓慢,然后停了一瞬,又响起来,夹杂着一声很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喘息。 那声喘息很轻,应该是不小心漏出来的,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但喻夕林听见了。 宋易白在卫生间里,做那件事。 隔着一扇门,不到五米的距离。 为什么?哪里来的反应?自然晨博?还是……对他起的反应?后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喻夕林整个后背都麻了。 对一个病号起反应?!简直禽兽! 喻夕林真想跳起来谴责他,卫生间的水声恰好消停,喻夕林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去,继续装睡,但他的脸是烫的,耳朵是烫的,脖子是烫的,整个人像是从汗蒸房里刚捞出来。 卫生间的门开了。 光线从门缝里涌出来,宋易白踩在地砖上,带着一点湿漉漉的声响。 他依旧没回他的床。 喻夕林心头好奇,但不敢睁眼看,他怕自己一睁眼,就会看见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但他不敢看某人,某人却敢看他。 阴影又罩了下来,宋易白杵在床头,伸出手,这一次碰了碰喻夕林的唇角。 他应该是已经洗过手了,带着一股浓浓的肥皂香气,但透过那股清香,喻夕林闻到了一点独属于某人的潮湿气味。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只手刚才碰过宋易白的身体。 这个念头把喻夕林的脑瓜子劈得焦黑。 他不干净了,这嘴怕是要长疱疹。 喻夕林问候宋易白的祖宗十八代,但收效甚微,甚至遭到了反噬。 宋易白的指腹贴着他的唇角,滑到了上唇的唇珠,停在那里,轻轻地按了一下,紧接着,他的下唇被掰开了一条缝,宋易白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嘴角滑进来。 两根手指。 喻夕林的脑子嗡了一声,下意识去咬他,宋易白知难而退,把手指抽了回去。 但人还没走。 一股热气忽的靠近,然后,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嘴角。 是嘴唇。 嘴唇贴上来的一刻,鼻梁也撞到了一块儿,喻夕林不受控制地轻哼了一声,宋易白却没躲,反而撬开了他的牙关,探进了舌头。 舌尖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潮湿柔软的触感让喻夕林发出声。 他从没和谁接过吻,也没想过,嘴唇和舌头,是如此敏感的部位。 宋易白在舔他。 喻夕林很想出声,但舌头刚一卷起,一声都还没哼出去,就被宋易白缠住。 宋易白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和平时很不一样,一个吻像是携着怨气,硬要把喻夕林弄醒。 喻夕林不会接吻,也不会换气,他脸涨得通红,快要自己把自己憋死时,终于,他拉住了宋易白撑在他身侧的手。 “呃……”喉咙里发出呜咽,他睁开眼,掰动宋易白的手指,推开了他。 宋易白起身,垂眸盯着喻夕林,喘息尚未平复,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坦然:“醒了?” 喻夕林躺在床上,胸口和肩膀剧烈地起伏。 他嘴唇上还残留着宋易白的温度和湿度,下唇被吮得有点肿,苍白的脸平白添上了艳色。 宋易白喉结轻滚,别开眼,眼睛里,带着探究的意味:“怎么了?不喜欢?” 喻夕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缓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他开口:“没有……” 喻夕林没有伸手去擦自己的唇角,而是忍着心底那股子膈应,把属于宋易白的口水舔舐干净:“就是,太突然,而且……我不太会。” 第21章 别老碰我 一个男人,大清早被另一个男人吻醒,还要佯装无事,舔掉对方的口水。 喻夕林心头恨恨,很想刷牙。 和男人接吻对他来说,还是过于超纲,以至于他现在有点反胃。 但刷牙是不可能刷牙的,宋易白现在是他金主,钓着他的小命,他得连哄带骗地供着。 更何况,宋易白此刻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晨光已经熹微,从他背后打过来,喻夕林忍住了啐他一口唾沫的冲动。 死基佬,趁人之危。 喻夕林心里骂着,宋易白俯下身,开口:“那要继续吗?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 “为什么?” 喻夕林咬牙:“我肾虚,经不起折腾。” 宋易白挑了挑眉:“这算折腾?” 喻夕林脱口而出:“那要什么才算?” “你想知道?” 喻夕林闭了嘴。 宋易白又道:“所以,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和我接吻。” 不喜欢。 想了想,喻夕林扯了扯嘴角,开口:“那什么……其实我更喜欢,柏拉图。” 宋易白毫不犹豫:“我不喜欢。” 喻夕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下一句话,宋易白已经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他枕头旁边,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抵在他下唇上,轻轻一压。 喻夕林本能地闭紧。 宋易白的指腹常年敲打键盘,有点粗糙,蹭在嘴唇上微微发痒,喻夕林的下唇被拨弄了几下,不由自主地张开一条缝,拇指顺势探进去,压在他的舌尖上。 喻夕林整个人僵住了。 宋易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把拇指按在那里,看着他。 “你不想学就算了。”宋易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通情达理,却并非如此:“但我想教。” 喻夕林没什么底气拒绝,想往后缩,但后脑勺又抵着枕头,无处可退。 “舌头别僵着。”宋易白说,拇指从他的舌尖滑到舌根,慢得像在丈量他口腔的长短:“放松。” 喻夕林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恶心。 宋易白眼神暗了暗,拇指从喻夕林嘴里抽出来,带出一条透明的湿痕,然后他低下头,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过分。 宋易白的舌头长驱直入,在他口腔反复碾磨,等喻夕林的舌头被迫回应了,才继续往前,喻夕林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病号服袖口,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黏腻而潮湿的,他不认识那个声音,也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发出来的。 宋易白终于放开他的时候,喻夕林的嘴唇已经肿得不像话,唇角被吮出一个浅浅的红色印子,舌尖发麻,嘴角有银丝。 他胸口起伏明显,病号服的领口被扯开了一大片,露出瘦削的锁骨和堪堪一握的脖颈。 宋易白的目光从那张被吻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移开,落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帮他把领口拉好。 拉好之后,他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领口往下,覆在了喻夕林的胸口上。 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心跳的节奏,又快又乱。 “心跳好快。” 他像是在探究这心跳的含义,喻夕林拨开他的手,他又滑到了他肋间。 喻夕林瘦得厉害,宋易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嫌弃什么。 喻夕林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下意识去推他的手,宋易白没动,手指按在了他的上腹。 喻夕林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宋易白的手掌整个贴上去。 第18章 “你摸够了吗?” “没有。” 宋易白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你身上一共没几两肉,摸哪儿都是骨头。” “那你找罪受?” “嗯哼。”宋易白不置可否,手指轻巧地滑到腰侧,拇指按在他腰窝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喻夕林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腰眼窜上一股酸麻,他猛地抓住宋易白的手腕。 “……别碰那儿。” 宋易白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他:“什么感觉?” “痒。” 宋易白沉默了一秒,然后手指又按了一下。 喻夕林整个人弹起来,又跌回枕头上,脸上那点苍白被冲淡了,浮上一层薄红。 “宋易白!” “嗯。” “我是病人!” “不是在治病吗?” “还没治好。” “治好了就能碰?” “滚。” 喻夕林是真来气了,他给了宋易白手背一巴掌,宋易白这才安分地收回去,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嘴唇上残留的触感还没完全消退,腰侧被按过的地方也在隐隐发麻。 “宋易白。” “嗯。” “你能不能……别老碰我?” “为什么?” “我们还没有熟到那种地步吧?我不习惯。” “多碰碰就习惯了。” 习惯个屁,老子又不是gay。 第22章 小别 化疗后这一个星期,喻夕林的体重掉了六斤,手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交织的血管,病号服也愈发空荡。 他照镜子时,分明觉得自己和鬼没两样,也难为宋易白对着他这副样子还下得去嘴。 宋易白挨了一巴掌,并不恼,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清晨的凉风灌进来,他背对着喻夕林,突然开口:“喻夕林,你家里人怎么没来看过你?”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喻夕林早就猜到他会问,宋易白陪他住院这么久,来看过他的只有周凯。 “我家是绝户,我没和你说过?”喻夕林说异常坦荡,对于这个事实,他谈起来,一点尴尬和窘迫也没有。 宋易白的反应也不似常人,他并没有露出可怜的探究的目光,而是语气平静地问他: “你想有人来看你吗?” 喻夕林微顿,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 十多年了,他都是一个人,过得也挺好的,生病的时候固然脆弱,但身边有人或者没人,影响也不会很大。 他是这么想的。 “无所谓。” 宋易白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道:“你那个朋友,周凯,他最近来的次数变少了。” “他忙着送外卖呢,而且,这不是有你吗?” “嗯。”宋易白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 “喻夕林,”他再度开口,嗓音颇沉:“过段时间,我要回一趟c市。” 喻夕林微愣,反应过来,噢了一声。 “有些事情要处理。”宋易白主动解释,但说得含糊,跟没说一样。 喻夕林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气味,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新婚夜之后要送老公去前线的妻子,有些讪讪:“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实话,他真没什么感觉。 毕竟宋易白天天待在这里,他的清白可能不保,离开一段时间,倒也挺好。 他是这么想的。 ———— 宋易白说的是过段时间走,但事实上,第二天他就打包好了东西,买了第三天的机票。 机票是早晨的,喻夕林提前一晚便提醒了他不要把自己吵醒,但第二天一早,他自己醒了。 宋易白轻手轻脚地收拾,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拉上拉链,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时,他折返回来,在喻夕林床边顿了顿。 喻夕林没打算睁眼,也没打算和他道别。 他保持着熟睡的姿态,直到某人弯下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箱子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门关上了。 病房里静下来,喻夕林睁眼,瞥了一眼隔壁整整齐齐的床铺,拽了拽被子,继续睡觉。 宋易白是走了,但化疗还在继续。 早上八点,护士准时端着托盘进来,注意到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顺口问了一嘴。 喻夕林没应,只是瞧着那袋化疗药,问道:“我最近副作用减轻挺多了,这是第二轮?” “对。”护士道:“第二轮反应可能会严重一些,你朋友等会儿回来之后你让他看着你。” 喻夕林点了点头,然后给周凯发了消息。 药水从留置针里流进去,凉凉的,护士说得没错,第二轮化疗比第一次见效快,药水还没挂完,胃里先一步开始翻涌。 液输到一半,他从床上爬起来,扶着输液架,挪去了厕所。 周凯来医院看喻夕林时,他还蹲在厕所里,脑袋快塞进马桶,呕吐声一阵接一阵。 “你吐多久了?要不要我帮你叫护士?” 喻夕林摆了摆手,撑着马桶想站起来,但腿不是一般的软,周凯眼疾手快扶住他,把他扶回床上,想了想,开口:“我明天争取早点来。” 喻夕林面白如纸,坐在床边缓神,闻言他抬起眼睛,瞅了周凯一眼,尽量让自己说话中气十足一点:“没必要,吐了就好了。” “要不我给你请个护工?” “真不用。”喻夕林给了周凯肩膀一拳:“浪费那个钱,都够我好几天药了。” 他坚持不要护工,周凯也没再说什么,他在医院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喻夕林输完液,确定没什么剧烈反应后,他这才离开了医院。 喻夕林输完液就没再动弹,他躺在床上,血像是都在变冷。 抽屉里,宋易白留给他的棉绒袜子还在,他掏出来,急迫而哆嗦地戴上,然后把自己塞进了被褥,但依旧很冷。 病号服很空,被褥也空,四面八方,好像哪里都在透气。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宋易白给他打来了一通电话。 金主的电话,当然不能不接。 喻夕林把手机摸进怀里,点了接通,宋易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到家了。” “嗯……” “你怎么样?” “挺,挺好的。” “吃饭了没?” 喻夕林脑子混混沌沌,蜷在一块儿,咬住了指尖:“吃了。” “吃了就行,今天化疗副作用严重吗?” “还好啦,和第一次差不多。” “我听医生说第二次会更严重,你不要掉以轻心,要是哪里不舒服,尽快——” “知道了。”喻夕林的眼帘颤个不停,宋易白的声音让他的胃也开始踌躇,他突然不想再听宋易白讲话,搪塞道:“我不和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他挂断了电话。 身体再度恢复知觉时,已经不知道是几点,喻夕林出了一身冷汗,从被窝里爬出来,四肢酸胀无力,他想去卫生间换一身衣裳,但颇为困难。 只能瘫在床上,等这阵无力感过去。 手机里,那通电话之后,宋易白没再给他发消息,喻夕林猜想他是去忙事情去了,只是不知道,他忙的是什么事情。 这会儿已经傍晚六七点,喻夕林一整天什么也没吃,此时有了点精神,倒是察觉到一点饿意,他给周凯发了消息,等待周凯带饭过来的时间里,他挪去卫生间换了件衣服,再回到床上时,动作有些僵硬地打开了手机。 自从宋易白来医院守着他,他就没再直播过。 但粉丝涨了很多。 几乎全部是从宋易白那里蹭来的,已经从原来的二十几万,飙到了一百万出头。 喻夕林盯着那一串数字,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趁热打铁,找个时间重新开始直播。 这一次不管是播什么都好,反正不要再轻易退网,把自己的后路堵死。 他看了一眼粉丝数,然后切回平台首页,准备关掉手机继续睡觉,但熟悉的直播画面撞进了他的视线。 宋易白今天,居然开播了。 在游戏直播这一块儿,宋易白确实是劳模,这些天陪床没有落下过直播,回去处理事情,也没把直播落下。 喻夕林心里居然有几分佩服,他点进直播间,画面里不再是医院,而是宋易白在c市的家。 【回家了?】 【喻神出院了?】 【同居了吗同居了吗?】 弹幕几乎已经咬死喻夕林和宋易白有一腿,但宋易白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喻夕林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不知不觉看直播看入了神,索性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躺着看。 没看几把,天色渐沉,他的胃又开始闹腾,恶心感从胃底升起来,涌到喉咙口,他这次没有去卫生间,把那阵呕吐感忍了回去。 第19章 屏幕里,宋易白操作利落,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准,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宋易白的走位比平时激进不少,好几次一个人冲进人堆里,差点被秒。 【今天怎么打得这么凶】 【我的妈呀玩得这么极限?】 【牛逼】 宋易白依旧是哑巴风直播,说的话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喻夕林怀疑自己也是有够无聊,就这样干巴巴地看到了下播。 屏幕黑下来,映出他那张消瘦的脸,喻夕林锁屏,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胃还在疼,钝刀子磨似的,他把手放上去,想到什么,尝试有样学样,用自己的手去捂捂。 但他的手和某人的手完全不同,一点效果也没有。 第23章 想我没? 第二天,喻夕林是被胃里一阵翻搅闹醒的。 他来不及睁眼,甚至来不及坐起来,侧过头就开始干呕,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床边,一只手攥着床沿,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摸呼叫铃,摸了两下没摸到,整个人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最后还是护士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见房里没家属,这才匆匆忙忙给他倒了水。 “化疗后的反应,正常的。”护士说,“昨天那针剂量大,今天肯定会难受。” 喻夕林说不出话,趴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胃像被人攥在手里拧,拧完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拧,一波一波的,没有尽头。 他后背全是虚汗,病号服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手指还在发抖,连床沿都攥不住。 护士帮他量了血压和体温。 “血压偏低,体温三十七度八,有点低烧。”护士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今天先别下床了,我让医生开点营养液挂上,你吃东西了吗?” 喻夕林摇头。 “吃得下吗?” 又摇头。 “那先挂营养液,等中午看看能不能吃点流食,对了,之前一直照顾你的那个朋友呢?” “他家里有点事,走了。” “那你要不要请护工?” “不用了。” 护士走了之后,喻夕林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连转个念头都觉得累。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安安静静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黑着,伸手去够,手指碰到手机壳,却没力气拿起来,指尖滑了一下,手机在床头柜上磕了一下,歪倒在那里。 他没再管。 胃里持续性抽搐,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等着那一波过去,干呕一直没停,呕得眼眶发酸,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晕在枕头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的床铺上,那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宋易白走之前叠的,没人动过。 他盯着那张床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慢慢坐起来。 身体像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要花很大的力气,腿软得打颤,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 回到病房时,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保温袋。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份白粥,还热着,粥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歪歪扭扭的,不是宋易白的字。 “趁热喝,晚上再来。” 喻夕林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周凯。” 喻夕林的胃不领情,把粥晾在了一边。 手机还在床头柜上歪着,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没有新电话。 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把手放在胃上,想捂一捂,但他的手是凉的。 宋易白的手是暖的。 念头冒出来,手机震了一下,喻夕林心脏猛地一动,连忙拿起来,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平台推送。 …… 喻夕林抿了抿唇,把手机扔到一边。 手机刚丢出去,又震了一下。 喻夕林没动。 第二下,第三下,接连不断地响起来,他烦躁地捞过来一看,不是推送,是私信。 连着四条。 “醒了没。” “化疗反应大不大。” “周凯去看你没?” “该吃早饭了。” 喻夕林盯着那消息,打字:“吃了。” 几乎是秒回。 “别把我当傻子。” 喻夕林一噎。 “不想吃。” “那想我吗?” 宋易白冷不丁发过来这样一条消息,喻夕林眨了眨眼,没回应。 他爬起身,把粥倒进碗里,出门去护士站找人热了,忍着恶心喝了两口,拍了一条视频发过去。 “喝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乖。” 喻夕林盯着那个字,面无表情,把手机扣下,端起碗又喝了几口。 粥喝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私信,是语音通话。 “喂。” “声音怎么这样?” “哪样?” “哑。” 吐的。 喻夕林没说,他反问宋易白:“打电话干什么?” “没事不能打?” “不想说话。” “那打视频。” “不想” “喻夕林。” “嗯?” “真没想我?” 这段时间下来,喻夕林经常性地忘记自己是在和宋易白演戏,开口便是:“不想。” 没有半点钓金主的觉悟。 宋易白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态度,改口道:“那你拍照。” “……拍照?” “我看看你哭没哭。” ……喻夕林沉默间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旋即道:“行了,我先挂了,晚上我再打给你。” 喻夕林想说不用,但嘴比脑子快:“几点?” 问完就后悔了。 宋易白顿了一下:“大概八点。” “哦,我七点就睡了。” “那就六点打。” 第24章 恋人 他什么也没说,宋易白自作主张地定了六点。 挂断电话后,喻夕林回房,化疗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层一层地把他往下拽,眼皮越来越沉,他躺上床,没一会儿,意识便开始模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老破小。 房间在六楼,没电梯,楼道里的灯永远是坏的,窗户上挂着一块纯白色的布,用处是直播时遮挡背后那片掉了漆的墙面,补光灯支在桌子上,照得那块白布明晃晃的。 喻夕林坐在电脑前,刚下播,屏幕上还开着游戏界面,好友列表里,yibai的头像亮着。 两个人的聊天界面挂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喻夕林发过去的。 “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从喻夕林勾搭上宋易白到两个人确认关系,都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宋易白,游戏区鼎鼎大名的前职业选手,十五岁出道即巅峰,从青训到职业再到退役,五年时间里,凭借着最靓的脸和天秀的技术,带领战队常年断层人气第一,电竞生涯里没有半点绯闻,退役后依旧炙手可热,且恋爱经验为0。 喻夕林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思考,宋易白是怎么看上他的。 虽然他那会儿年纪小,一口一个哥地叫着,但两个人的差距,却并非一星半点。 屏幕里,“对方正在输入中”跳了出来,喻夕林咬牙盯着屏幕,坐在电脑椅上转悠。 “笃笃”,生了锈的金属防盗门被敲响。 喻夕林踩上拖鞋走去开门,门打开,一个人站在门口,看不清脸,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喻夕林看了黑影一眼,没表现出惊讶,而是给他把门拉开得更大一些,让他进门。 门外的男人没说话,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喻夕林有些疑惑地歪头看他,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门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股潮湿的气息包裹住了喻夕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又像是在发酵。 他皱眉盯着眼前的男人,脚踝处突然发凉,垂眸,不知什么时候,脚踝上多了一根细细的链子,银色的,戒指粗细,链子的另一端连在桌腿上,不长,活动范围有限。 男人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那根链子,抬眸,瞳仁里的倒影是喻夕林苍白瘦削,带着惊恐的脸。 “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他的手指顺着链子往上,碰到了喻夕林的脚踝:“我还没回答,你为什么要走呢?” “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喻夕林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依稀记得梦见了宋易白,心脏还在狂跳,每一下都撞在胸腔上,疼。 第20章 他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复下来,眼皮底下的眼球在快速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 他好像梦见了五年前,和宋易白确定关系那天。 他直冲冲地表白,宋易白没有拒绝也没惊讶,只是问了他一句:“你愿意一辈子都和我呆在一起吗?” 这种誓言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侣来说实在是过于常见,喻夕林答应得也十分爽快。 为什么会梦见这个?喻夕林把手从眼睛上移开,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四十三分。 还有十七分钟。 他貌似和某人约好了,打视频电话。 喻夕林起身,在床头看见了周凯来过的痕迹,但饭菜已经凉了,喻夕林没再动,他他拿起手机,无聊地刷了一会儿视频,直到六点。 视频依旧在播放中,宋易白没有打来电话,喻夕林猜他是忘了,他想到什么,打开了直播平台。 宋易白头像亮着红圈,“直播中”。 喻夕林点了进去。 画面里,宋易白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正在打游戏,弹幕在刷,礼物在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看样子,已经播了有一会儿了。 喻夕林瞥了一眼弹幕。 【今天打不打娱乐?】 【和小洛联动不?】 【今天怎么没戴戒指?】 弹幕比喻夕林敏锐,喻夕林愣了一愣,看向屏幕里宋易白的手。 中指的戒指没了。 他把画面放大,盯着宋易白的手指,确实没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正恍神,宋易白那头已经和人组上了队,喻夕林瞟了一眼id,林。 【今天和彻神打啊?】 【好耶好耶,好久没看和林彻玩了】 喻夕林看着屏幕上那两个id并排在一起,看了一会儿,他关掉了直播。 只是忘了一通早上说过要打的电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戒指这种东西,又不一定要天天戴,打游戏硌得慌,取了就取了。 喻夕林合上手机,安详地躺下,躺了不到十秒,他扑腾一声坐了起来。 动作太快,应该是扯到了胃,他嘶了两声,戳开手机,打开直播平台,看了一眼自己的账号。 好长一段时间没开播,粉丝人数已经一百来万,全部是托宋易白的福。 天知道宋易白是什么意思,喻夕林才懒得猜,他反正蹭到了粉丝,直接开播就好了。 喻夕林调整好屏幕,让自己靠在枕头上,镜头只拍到上半身的病号服和背后的白墙,然后一键开播。 一开播,零星涌了些人进来。 【失踪人口回归】 【喻神你怎么样了?】 【还在住院?】 【怎么突然开播了?】 “晚上好。” 【声音好哑】 【随橙想呢,反耳别有一番风味】 【老公你还单身吗?】 这条弹幕蹦出来,喻夕林呛了一声。 “那什么,今天没什么事,可以播一会儿游戏,不过太久没玩了,菜得很,有人想看吗?” 【当然想!】 【朱波朱波我是你的技术粉!】 【播游戏吗?单排?还是……】 【难道是双排?姑奶奶的青春要回来了吗?】 【支持和某人双排】 与此同时,另一边,宋易白的直播间内,十来万人的屏幕上方同时蹦出了一条游戏提醒。 【您的恋人“喜之邻”时隔1725天终于上线了,快邀请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吧~】 第25章 去c市 【等会,这个“喜之邻”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是喻夕林的号吗?】 【我服了,你俩的情侣关系居然一直没解除?】 【所以这些年房管到底在敏感些什么!】 【行了散了吧,人压根就没分手】 【老婆上线了,这不邀请一下?】 宋易白没说话,他的眼前还在闪烁刚才那条提醒。 “您的恋人”。 您的……恋人。 您的。 宋易白没有发送邀请,一局游戏结束,他说了声下播,然后关掉直播间,打开了喻夕林的直播间。 画面里,喻夕林刚匹配进游戏,正在选英雄,还在和弹幕互动。 宋易白看着那个画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轻快。 游戏加载到一半,喻夕林的屏幕突然卡住了。 他愣了一下,退出重进,还是卡着,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您的直播间已被封禁。 喻夕林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 后台发来违规提醒,喜提三天封禁。 喻夕林呆住。 “?什么鬼?”他满头雾水,准备去找平台客服掰扯掰扯,手机忽的收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铃响了五六声,喻夕林顿了好一会,接起来。 宋易白先一步开口解释:“在直播,忘了。” 喻夕林装傻:“忘了什么?” “给你打电话。” “噢,我也忘了。” 喻夕林没有要主动找话题的意思,宋易白道:“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过几天就能回去。” “你不用急着回来。” 宋易白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道:“三天后的下午到,我已经和周凯说了,他把行李带去医院,我来接你出院。” “出院?我没说要出院。” “我已经给你办好转院手续了,来c市。” 喻夕林愣住。 他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c市。 医疗条件比镇南好得多。 说不心动是假的,宋易白又道:“机票我都买好了,我到了之后直接去医院接你,然后一起去机场。” “你怎么什么都安排好了?”喻夕林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你都没问过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问你。”宋易白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愿意和我一起回c市吗?” 喻夕林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浅浅矜持了一会儿,开口:“随你。” “那,三天后见。” 电话挂断后,喻夕林慢半拍想到什么。 去c市的话,是住医院,还是住宋易白家? 他记得宋易白住在郊区的一栋别墅,要是去宋易白家的话,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宋易白这趁人之危的家伙,会不会对他动手动脚? 喻夕林揣摩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宁肯不要清白,也不能不要命。 ———— 第四天上午,周凯来医院。 “你真要去c市啊?”喻夕林东西不多,周凯已经全给他打包好:“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和我说实话……”周凯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图他钱呢?” “不然呢?” 周凯:“那这和包养有什么区别?你要卖身啊?” 喻夕林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治病要紧。” 周凯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注意,一旦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要是他那啥你,你就报警,知道吗?” 喻夕林笑了一下,不以为意:“他难道还能把我强了?” 周凯表情微妙:“那可不好说,不过这个宋易白看起来倒是挺正人君子的,对你也挺好。”他把行李箱扶起来:“走吧,我送你去医院门口等他。” 两个人下楼,在医院门口站着。 最近临近清明,天气有降温的趋势,风从街口灌进来,喻夕林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周凯站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路口。 “你说他会不会后悔了?” 喻夕林没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宋易白为什么要接他去c市? 为什么要花钱给他治病? 为什么要照顾他? 又为什么要和他复合? 他条件这么好,哪怕是txl,哪样的男人找不到? 喻夕林哪点儿值得他惦记五年? 喻夕林自己都说不明白,正想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车窗降下来,露出宋易白的脸。 几天没见,他貌似瘦了一点,但精神却挺好。 “上车。” 周凯把包递给喻夕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给我发消息,在那边治疗有什么进展也记得给我报一下,要是宋易白和你处不下去了,你就回来找我。” 周凯啰嗦了好一会儿,喻夕林回了句知道,和他说了拜拜,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开着暖风,温度刚刚好,他刚一坐上去,便听见车门上锁的声音,宋易白侧眸,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发动车子,朝机场方向开。 第21章 车里很安静,不知为何,这次见面,宋易白好像哪里变得不太一样。 他没说话,格外沉默,车里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一声。 喻夕林侧过头看他,注意到,他依旧没戴戒指。 喻夕林没有主动问,宋易白却回应了他:“摘了。” 喻夕林稍愣,宋易白道:“打游戏碍事,没别的。” 喻夕林“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他记得,以前宋易白打游戏的时候也戴着,从来没说过碍事。 到了机场,宋易白去办托运,喻夕林坐在候机厅等他,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平台,封禁还没解,要等到今天晚上。 他又看了一眼私信,大部分是问他直播间被封禁的事情以及身体怎么样的,还有问他跟宋易白到底是什么关系的,还有几条是骂他的,说他蹭热度不要脸。 喻夕林扫了一眼,正准备关掉,突然看见一条私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账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他真喜欢你?别做梦了。” 喻夕林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 这种私信他以前收到过很多,大部分是宋易白的粉丝,没什么好在意的。 而且,他本来就不在乎宋易白的喜欢,他在乎的是钱。 等到病治好,再捞一笔,他便会想方设法,和宋易白说拜拜。 第26章 窗帘 宋易白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登机牌,一张递给他。 “走吧,登机了。” 喻夕林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过安检的时候,宋易白走在他前面,把外套脱下来放进筐里,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打底衫,肩宽腰窄,从背后看过去,身材比例好得过分。 喻夕林移开视线。 过完安检,两个人往登机口走。 宋易白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喻夕林跟上。 他时不时侧过头来看他,却并不和他说什么,他今天……确实沉默得过分了。 上了飞机,两个人的座位挨着,喻夕林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宋易白在他旁边坐下来,掏出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放进口袋。 “困了就睡。”他说,“到了我叫你。” 喻夕林有些迟疑的瞧着他,突然开口:“你心情不好?” 宋易白眉梢轻挑:“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没有。”宋易白否认了,露出一抹笑:“恰恰相反,我心情很好。” 喻夕林怀疑他之前说要回去处理的事情可能还没处理好,但宋易白没有主动提起的话,他也不方便问,于是选择了沉默。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他忍着没出声,只是把身体缩了缩,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 宋易白的掌心干燥温热,轻轻握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用拇指摩挲他的手背。 喻夕林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在下降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靠在宋易白肩膀上,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十指交缠,他的手指嵌在宋易白的指缝里,指节微微弯曲,形成一个很自然的弧度。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手抽出来。 飞机落地,两个人下飞机,取行李,出机场。 喻夕林跟在宋易白身后,看着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c市的夜晚比镇南亮得多,高楼林立,灯光璀璨,机场高速两边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宋易白叫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地址。 喻夕林没听清是哪里,也没问。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从高速下来,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宋易白付了车费,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喻夕林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小区很新,门口的岗亭里有保安,需要刷卡才能进。 “走吧。”宋易白刷了门禁卡,推开门让他进去。 喻夕林打量了一圈:“我记得,你好像不住这里。” 很久之前,两人交换过住址,喻夕林记得,是一个别墅区。 宋易白道:“不算新买的,很早就装修好了,只是一直没住。” “哦。” 小区里面很安静,绿化做得很好,樱花开了几朵,在路灯下粉白粉白的,小区内没什么人,安静异常。 喻夕林跟着宋易白走进一栋楼,坐电梯到十八楼,电梯门打开,是一条走廊。只有一户门。 貌似是一梯一户的构造。 宋易白输了密码,房门滴滴两声解锁,他推开门: “进来吧。” 喻夕林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站在玄关处,愣住了。 房子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客厅是开放式的,连着餐厅和厨房,落地窗外面是c市的夜景。 整个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家具很少,干净得像样板间,宋易白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 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拖鞋是新的,尺码很合适,只是鞋底有些不跟脚。 太软了,软得一点硬度也没有,走起路来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左右打量: “你从来没过来住过?” “差不多。” “那为什么要买?” 宋易白看了他一眼:“那会儿看这边房价便宜,就买了,当投资。” “好吧。” 有钱人的世界喻夕林不懂,他没再追问,胃又开始隐隐不适,注意力也被分散了。 宋易白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去做检查。” 喻夕林点点头。 “你住主卧。”宋易白站起来:“我带你去看看。” 喻夕林起身跟上,往走廊深处走,经过一扇关着的门时,他多看了一眼,那扇门看起来和其他门没什么区别,但门把手要亮不少。 “那是直播房。”宋易白貌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之前来这边住过几次,都住的这间房。” 喻夕林其实不明白他在解释什么,但依旧没多想,继续跟着走。 主卧在走廊最里面,宋易白推开门,按亮灯。 房间不大,入目只有一张床,一副窗帘,和一个卫生间,除此之外,连一张桌子和床头柜都没有。 宋易白道:“什么都还没装,你今天晚上先凑合一晚,其他东西明天就到。” 他说话时,声音在这个房间里显得非常清楚,喻夕林左右打量,注意到什么,他走进去,摸了摸墙壁:“这是专门设计过的吗?” 这间卧室的墙壁贴了非常柔软的材料,宋易白道:“对。因为我在隔壁直播可能会比较吵,所以做了隔音。” 喻夕林点点头,感慨于宋易白的贴心。 不止墙壁是软的,连床角都是圆弧形的,没有任何凸起的尖角,地板也不是木地板或瓷砖,是一种灰色的,有点韧性的材质,踩上去没有声响。 “怎么样?”宋易白开口:“我专门找人换了床和地砖,怕你晚上起来摔了磕到。” 宋易白把装了衣服的帆布包给他放在床尾:“卫生间在里面,洗漱用品都备好了,但还没装镜子,你先凑合一晚,缺的东西我后面找人来补。” 交待完这些,见喻夕林没有异议,宋易白转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喻夕林忽而叫住了他。 宋易白顿住脚步。 “……谢谢。” 宋易白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不用谢,晚安。” 门关上了。 喻夕林站在房间里,听着门锁“咔嗒”一声弹进去的声音。 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环顾四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出哪里怪,或许是因为家具实在太少,除了床和窗帘,什么也没有,看起来竟然不像是一间卧室,倒更像是牢房。 牢房? 喻夕林对自己有几分无语,笑了笑,掏出帆布包里面的衣物,迈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确实如宋易白所说,没有镜子,但却不仅仅是没有镜子。 喻夕林怀疑这个卫生间压根就没有装修过,里面除了一个花洒和一个马桶,别的什么也没有,甚至连洗漱用品都是搁置着地上的。 但好在,还放得出来热水。 喻夕林不是什么娇贵的人,环境差一点也能活,他洗漱完毕,回到卧室,突然觉得有些闷,于是目光落在窗帘上。 窗帘是深灰色的,很厚,垂感很好,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把整面墙都遮住了,他走过去,想拉开透透气。 手指碰到窗帘布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撩开一条缝,往外面看了一眼。 第22章 窗帘后面,是一堵墙。 第27章 锁链 这堵墙和另外三面墙不同,是粗糙的水泥,没有任何粉刷和设计,就那么赤裸裸地立在那里,突兀异常。 喻夕林愣在原地。 他盯着那堵墙看了好几秒,觉得有些奇怪,主卧没有窗户?那还安窗帘来做什么?只是为了美观吗? 他慢慢放下窗帘,退后一步,心跳有点快,但他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或许这栋楼的户型就是这样,有的房间确实没有窗,用窗帘遮一下好看一些也正常。 他把手从窗帘上收回来,转身走向床边。 坐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灰色的地面,踩上去是软的,像是酒店走廊的那种材质。 他盯着地面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门是关着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是那种圆润而没有棱角的设计,握上去很舒服,他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走廊里亮着灯,安安静静的,宋易白不知道去了哪里,应该是在直播。 喻夕林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刚才冒出来的某种想法有点可笑。 他关上门,回到床边,躺下来。 床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好,被子貌似是羽绒的,很轻但很暖,一切都很合适。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药物的作用,他很快就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一个声音。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翻了个身,那个声音立马消失不见,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没有窗户的原因,因而在没开灯的时候,一点光线也没有,整个房间都显得密不透风,黑暗得像是被装在了一个盒子里。 喻夕林眨了眨眼,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伸在面前都看不见。 他伸手去摸开关,按下去。 没亮。 他又按了两下。 还是没亮。 他坐起来,心跳莫名开始加速,胃也跟着不舒服起来,一阵一阵地恶心往上涌。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他把手探到枕头下去找手机,手机也不知所踪。 “宋易白?”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没有回音,没有反射,像是声音一出口就被吸走了。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外界的一丁点声音,包括楼下行人的说话和汽车的嗡鸣,通通听不见,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喻夕林摸索着下了床,脚踩在地面上,摸着墙,一步一步地往窗帘的方向走。 手指碰到窗帘布的时候,他一把拉开。 光没有涌进来,窗帘后面,还是那堵墙。 粗糙的,赤裸裸的墙壁,没有窗户。 他站在那堵墙前面,手指按在冰冷的水泥面上,脑子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响。 不是没有窗户,这里本来应该是有窗户的,是被封死了。 他脑袋清明了一瞬,转身往门口走,脚在地面上踩出闷闷的声音,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心脏揪紧,他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走廊里亮着灯。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条亮着暖光的走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又终归是松了口气。 至少,门是可以打开的。 喻夕林抬腿,想出去找宋易白,告诉宋易白,他不太想住在这个房间里,但他刚迈出一步,脚踝一紧,差点摔倒。 他低头,借着走廊上的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左腿的脚踝上,有一根细细的链子。 银色的,戒指粗细,一端连着一个皮质的软环,扣在他的脚踝上,另一端延伸进房间里,连在床腿上。 链子不长,他从门口走回床边,刚好是极限。 喻夕林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那根链子,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害怕,害怕还没来,是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荒谬感。 他慢慢地蹲下来,伸手去摸那根链子,冰凉的,很细,但他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又拽了一下,还是不动。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门口。 走廊里亮着灯,安安静静的,他刚才喊了一声“宋易白”,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宋易白?” 声音还没有传到走廊便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没有回音。 安静。 死寂。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走廊深处传来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很稳,很轻,脚步声越来越近。 喻夕林蹲在地上,手指攥着那根链子,指节泛白。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宋易白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看见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醒了?”他说,声音很轻,和往常一样:“饿不饿?早饭做好了。” 喻夕林蹲在地上,攥着那根链子,看着他。 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同朽木: “这是什么?” 宋易白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链子,又抬头看他的眼睛。 “怕你晚上起来摔了。”他说话时,语气和昨晚说“怕你磕到”时一模一样。 喻夕林的脑子嗡了一声。 宋易白走进来,把水杯放在他面前: “你现在身体不好,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他蹲下来,和喻夕林平视:“这链子很轻,不会影响你活动,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圆角的,不会磕伤,地面是软的,摔了也不疼。” 他伸出手,把喻夕林攥着链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你不用害怕。”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动物:“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喻夕林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但那里面,没有他以为能看见的东西,没有心虚,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理所当然。 “宋易白。”喻夕林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稳一点:“你把我锁起来了?” 宋易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喻夕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喻夕林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扶到床边坐下。 喻夕林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被按在床沿上的时候,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床单。 宋易白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喻夕林能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还记得吗?”宋易白说,声音很轻:“五年前,我去镇南找过你。” 喻夕林没说话。 “我说过,要陪你一辈子。”宋易白的手指碰了碰他脚踝上的链子,指尖从那个皮质的软环上滑过去:“我说的是真的。” 喻夕林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宋易白。 他的脑子里还是嗡嗡地响,但奇怪的是,恐惧还没有来。 或者说,恐惧太大了,大到他的大脑选择了屏蔽,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你在骗我?” 宋易白站起来,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微微下沉,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喻夕林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他侧过头看喻夕林,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不也是吗?” 喻夕林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明明不喜欢男人,却装成喜欢我的样子,骗了我一年多。”宋易白的声音不紧不慢:“钱花光了,生病了,又回来,继续骗。” “等病治好了,是不是又要走?” 宋易白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的喻夕林。 “医院先不去了,药和早饭都在地上,记得吃。”他说:“我上午有个直播,播完了来陪你。” 他走出去,带上门。 这次关门时,他锁了两次。 喻夕林一个人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脚踝上的链子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他动了一下脚,链子发出很细碎的金属声响。 在安静的,密不透风的房间里,那个声音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那根链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埋进双手里。 手指是凉的,脚踝上那个皮质的软环,是温热的,贴合着他的皮肤,不紧不松,刚刚好。 第23章 宋易白,知道他在骗他。 他完蛋了。 第28章 疯子 喻夕林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变得不真实,没有窗外的光线变化,没有手机。 他慢慢适应黑暗,盯着那扇关着的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锁起来了,宋易白把他锁起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都带着一种荒谬的回响,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真的,一定是他在做梦。 但他脚踝上那根链子是真的。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链子的一端连着皮质的软环,扣在他的脚踝上,软环内侧有一层薄薄的绒布,贴合着皮肤,不磨,甚至有点舒服。 舒服。 这个发现让他打了个寒噤。 精心挑选过的……锁链,这需要提前准备。 所以这一系列行为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情绪失控,是计划好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喻夕林的手开始发抖。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下来想想。 这是c市,宋易白的城市,宋易白的房子,他不认识路,不认识人,手机不见了,无法求救。 他站起来,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转动。 打不开了。 门关着,严丝合缝,从门板到门框,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他什么都看不见。 喻夕林站在门后,盯着那扇关着的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他被带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他每一步都是自己走进来的,来c市,走进这栋楼,走进这套房,走进这间卧室,没有人推他,都是他愚蠢的一厢情愿。 他站在门槛内侧,链子轻轻拽着他的脚踝,喻夕林攥紧了门把手,指骨泛白,金属的触感冰凉地贴在掌心,纹丝不动,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宋易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要关他多久?他还要治病。 念头生起来,胃开始犯抽,喻夕林咬牙,把身体蜷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冷汗从后背冒出来,把衣服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疼了大概十几分钟,慢慢缓解了,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看见地上,宋易白留给他的食物,水,还有旁边的药。 就这样放在地上,显得他像是一条狗。 喻夕林伸手够到那杯水,水还是温的,他在黑暗里盯着那杯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药倒出来,按着医嘱的分量,摸索着一颗一颗地吞下去。 吃完药,他把杯子放回去,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床上。 药效慢慢起来,他缓了过来,脑子里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想起宋易白说这个房子很早就装修好了,只是一直没住。 如果真如他所说,是五年前就买好了的话,那么五年前宋易白提出的奔现,是真的奔现,还是绑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喻夕林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愤怒,他只是觉得冷和后怕。 宋易白是个疯子。 他自以为是占到了便宜,实际上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天上果然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喻夕林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被关起来的人会砸门,会喊叫,会在门上留下抓痕,但这个屋子里……砸门和喊叫貌似都没有任何作用。 药效渐重,又或许是屋里太黑,喻夕林躺了一会儿,意识就开始模糊,再醒过来时,喉咙干得冒烟。 他睁开眼,房间还是黑的,分不清白天黑夜,他从床上爬下去,摸索着去够地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发现水杯是满的。 有人进来过。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是的,时至今日,他依旧在害怕,宋易白对他动手动脚。 他现在被关起来了,倘若宋易白真的要强迫他做那种事情,在这屋子里,连撞死都难以做到。 但好在宋易白还没有禽兽到那种地步,喻夕林把水喝完,杯子放回去,坐在床上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宋易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醒了?该吃午饭了。” 喻夕林没说话,看着他走进来。 宋易白把托盘放在地上,食物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瓷盘里。 “你打算一直这样?”喻夕林尽量放缓语气,不去刺激这个神经病。 宋易白蹲下来,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饭。” 像是在喂狗。 “我问你话。” “吃了再说。” 喻夕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粥碗,一口气喝了半碗,把碗重重地放回托盘上。 “说完了。” 宋易白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你笑什么?”喻夕林没心情和他打趣,他的火蹭地冒上来:“你觉得这很好笑?” “不好笑,但你鼓着腮帮子喝粥的样子,像只仓鼠。” 喻夕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现在瘦成这副鬼样子,宋易白就是在故意恶心他。 “宋易白。”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易白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坐到喻夕林旁边,侧过头看他:“你在生气吗?” “我不该生气?” “你为什么要生气?”宋易白貌似真的好奇,俊俏的眉眼轻拧,注视他:“我都没生气。” “你骗了我的感情,我的钱,还有我的时间。”宋易白道:“但我还是照顾你,给你做饭,治病,带你换大房子,你为什么会生气?如果你也这样对我,我会很开心。” 喻夕林的喉咙发紧,想了想,他脱口而出:“那些事情是我错了,我现在和你说对不起。” “五年前的事,是我不对。”喻夕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我不该骗你,不该不告而别,我知道你恨我,你生气是应该的,你现在把我关在这里,想要教训我一段时间,我也认了,但是——” 他抬起头,对上宋易白的眼睛。 “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关我多久?我的病还要治,药还要吃,你不能就这样把我关在这里等死。” 宋易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完了?” 喻夕林点头。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宋易白蹲到了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仰头看他,眸子漂亮得惊人:“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恨你?” 喻夕林愣了一下。 “我把你关起来,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宋易白道:“我没有想过教训你。” “可是在一起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喻夕林有些急切,宋易白却依旧慢条斯理:“因为,你很狡猾。” 喻夕林皱眉。 宋易白道:“你刚才说对不起,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因为你想出去?” 喻夕林脸色一白。 “你说你认了。”宋易白继续说,“是真的认了,还是你觉得道歉了我就该放你走?” 宋易白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你看,你撒谎成性,我差点又被你骗了。” 他的声音很轻:“你说你喜欢我,是假的,你说你病了,是假的,你说你不会走,也是假的,你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喻夕林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所以你现在说的对不起,我凭什么相信?” 喻夕林哑口无言,他沉默了许久,意识到,和这家伙,来软的,不管用。 他早就被看透了,在宋易白这里,他没有信誉 “你说得对,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你。”喻夕林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从一开始也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说你是个正常人,结果呢,你是个疯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宋易白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把我关在这里。”喻夕林指了指脚踝上的链子:“这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所以呢?” “所以,不是因为我骗了你,你才这样做,你别给你自己的变态找借口了,你本来就是神经病。” 第29章 装病 宋易白眼底没有太大的波动:“你说得对,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他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喻夕林叫住他,顿了顿:“我手机呢?” “在我这里。” “我需要手机。” “做什么?” 第24章 他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我要给周凯打电话。” 宋易白转过身,面对他:“我已经替你发过消息了。” 喻夕林的心沉了一下。 “你说你到了c市,身体不太舒服,先休息几天,等安顿好了再联系他。” “他信了?” “为什么不信?”宋易白说,“你五年前也是这么消失的,他有经验。” 艹…… 喻夕林这波真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毕竟他是有过失踪前科的人,现在他又消失了,周凯大概真的不会觉得奇怪。 喻夕林坐在床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算计好了。” 宋易白没否认。 “从你接我来c市的那一刻,你就计划好了。” “不是那一刻。” 宋易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从你重新出现在网络上的第一天。” 门关上了。 宋易反锁了门。 喻夕林坐在黑暗里,听着那两声锁响,无能狂怒。 他完全是自投罗网。 --- 屋子里昼夜颠倒,喻夕林真正过上了除了吃就是睡的日子,但也无聊得足以把人逼疯。 叫醒他的,只有胃里那不定时的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在这个没有光的房间里,时间变成了一种很模糊的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楚,只能靠身体的感觉来猜。 胃在拧,一波一波的,他攥紧被褥,等着那一波过去,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枕头上。 他咬牙忍着,没有出声。 没有人会听见,哪怕是听见了,这狗东西也不会放他走。 喻夕林有些生无可恋,疼了大概二十分钟,慢慢缓解了,他虚脱地躺了一会儿,又开始琢磨出去的办法。 他绝对不要待在这里。 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会把人逼疯,逼成宋易白那样的精神病。 喻夕林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冷静,想对策。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信息不对等,他不知道这栋房子的结构,不知道门锁的类型,不知道宋易白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能利用的只有一样东西,宋易白在乎他。 不管是哪种在乎,总而言之,宋易白费了老大劲把他关在这里,那应该是不会放任他挂掉的。 所以,他还有谈判的筹码。 喻夕林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转。 首先,他需要出去,怎么才能让宋易白迫不得已把他放出去? 装病。 普通的装病没用,他必须要想出那种你再不送我去医院我就要死在这里的病。 这个办法有两个好处,第一,他现在本来就病着,化疗刚做了两轮,装病有天然的可信度。第二,宋易白现在是囚禁他,所以没办法叫医生来家里给他看病,倘若真的叫了,他也可以求救。 对,就这么办。 第30章 打针 宋易白再次进来的时候,喻夕林正蜷在床上发抖。 “怎么了?”宋易白把托盘放在地上,走过来摸他的额头。 喻夕林没有躲,那只手覆上来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暖意从额头上传过来,身体本能地往那只手上靠了靠。 “有点冷。” 宋易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从他的额头移到脸颊,掌心贴着他冰凉的面颊,拇指擦过他苍白的嘴唇。 “发烧了?” “不知道。” 宋易白收回手,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支体温计回来,塞进喻夕林的口腔里。 喻夕林听话地咬着体温计,缩在被子里,看着宋易白在床边坐下来,房间依旧没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宋易白的脸在昏暗中只剩一个轮廓。 五分钟后,宋易白抽出来看了一眼:“三十八度。” “好冷。” 喻夕林若无其事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宋易白没说话,站起来又出去,这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水和两粒药。 “退烧药,先吃了。”他把药递过来,水杯放在床头。 喻夕林接过药,就着水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有点难受,他又喝了一口水,把它们冲下去。 “过半个小时应该能退。”宋易白在床边坐下来,“先别睡,等退烧了再说。” 喻夕林嗯了一声,靠在枕头上。 药效来得很快,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开始出汗,额头先开始,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然后是脖子和胸口,衣服黏在皮肤上,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抬手想擦,但手指没力气,只是在额头上蹭了一下,就垂下去了。 宋易白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喻夕林额头上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开,又勾开他被湿透的领口,一点一点地擦汗。 毛巾划过前胸后背,腰际和腿根,喻夕林被他翻来翻去,意识在退烧后的疲惫里浮浮沉沉,只感觉到毛巾柔软的触感和偶尔碰到皮肤的指尖。 最后宋易白把毛巾放下,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 “抬手。” 喻夕林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袖子从手臂上滑过去,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宋易白把湿透的那件从他身下抽出来,动作很轻,但还是牵动了被子,凉风钻进来,喻夕林打了个寒颤。 “马上就好。” 喻夕林没有睁眼。 他知道宋易白在看他,那种目光是有重量的,他不准备回应。 “好好休息。”宋易白说完,站起来,端着托盘走了。 门关上了。 喻夕林睁开眼睛,他的脸在发烫,这一次不是因为发烧,烧已经退了。 ———— 他等到下午。 约莫是宋易白直播的点,他去了卫生间。 这一次他洗了更久。 冷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手紫得像被人掐过,嘴唇变成了青白色,他从花洒下面出来的时候,腿软得差点站不住,扶着墙才勉强稳住。 然后他擦干身体,换好衣服躺回床上,裹紧被子等发作。 这差到离奇的身体没有让他失望,大概二十分钟后,烧又上来了。 这一次比早上更高,体温一下子窜得老高,脸和呼吸都滚烫,但手脚冰凉,完全是冰火两重天。 喻夕林开始发抖,全身都在抖,被子裹得很紧,但不管用,胃也跟着凑热闹,一阵一阵地痉挛,疼得他干呕。 他等着宋易白来送晚饭,发现他又发烧了。 这一次,总该送医院了吧? 宋易白推门进来的时候,如喻夕林所愿,看见了他的惨状。 “又发烧了?”他放下托盘,走过来摸他的额头,手贴上来的瞬间,喻夕林几乎是本能地往那只手上靠了靠,这一回不是演的,是真的。 他下午熬了太久,这会儿人都快烧傻,那只手是凉的,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舒服得让他想叹气。 宋易白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早上放的水杯和药板,药板里的药少了。 “吃过药了?” 喻夕林点头:“吃了……不管用。” 宋易白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卧室,喻夕林以为他是去给他打120,但他想多了。 宋易白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注射器和几瓶液体。 喻夕林看见那些东西,瞳孔缩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给你打针。”宋易白把东西放好,开始组装。 喻夕林太阳穴狂跳:“我还是吃药吧……” “早上的药你吃了,现在又烧起来,说明吃药不管用了。”宋易白头也没抬,把药液抽进注射器里,排掉空气:“打针退得快。” 他动作熟练,针头闪着银光,喻夕吓得往一边躲: “我不打。” 宋易白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过去。” 喻夕林没动。 “喻夕林,转过去。” “我不打。” “你烧到三十九度,不打针不行。” “那你送我去医院。” 宋易白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用去医院,打一针就好了。” “万一好不了呢?” “好得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喻夕林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宋易白没有给他继续争辩的机会,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翻过去。 衣服被掀起来的时候,凉意从腰后爬上来,然后是碘伏擦在皮肤上的感觉,凉凉的,带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宋易白的手指按在他尾椎骨上方的位置,在找位置。 第25章 “别紧张。放松。” 喻夕林深吸一口气,身体的敏感部位被人摩挲,他眼睛泛酸,突然有点想哭,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针尖刺进来的瞬间,喻夕林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床单,药液推进去的时候酸胀感从注射的地方蔓延开,他咬着牙没动。 宋易白的手按在他腰侧,拇指轻轻揉着注射点周围的皮肤。 “好了。”宋易白把针头拔出来,用棉球按在针眼上,“按一会儿。” 喻夕林没动,宋易白的手也没有收回去,棉球贴着皮肤,他的拇指还在轻轻打圈。 过了大概一分钟,宋易白把棉球拿开,看了一眼针眼,没有再出血,他把喻夕林裤子提上,衣服拉下来,盖住那片裸露的皮肤。 “先休息,过半个小时再量一次体温。” 喻夕林翻过身,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学过打针?” 宋易白正在收拾地上的东西,动作顿了一下。 “学过。” “什么时候学的?” “很早。” “学来干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 宋易白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塑料袋里,动作不紧不慢,他蹲在地上,从喻夕林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的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 他昨晚直播到几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喻夕林愣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他现在被关在这里赖谁?平白无故挨了一针怪谁?他还惦记上罪魁祸首的睡眠了? 喻夕林愤然,把脸别过去,不再看他。 第31章 牢笼 半个小时后,宋易白来给他量体温。 降了一些,但还是低烧。 “还没退干净。”宋易白把体温计收起来:“晚上再打一针。” 喻夕林没说话。 无所谓,只要宋易白不送他去医院,那就继续烧。 烧到打针也退不了的程度,看他送不送。 晚上,喻夕林又洗了冷水澡。 这一次他洗了更久,冷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已经不太抖了,当然不是不冷,是身体被冻麻了,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差点一头栽地上。 他躺回床上,继续等宋易白大驾光临。 冷和热交替着,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冰窟里,一会儿觉得自己在火炉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床上,门终于开了。 宋易白走进来,探了一下喻夕林的额头,没有说话,然后他蹲下来,一如既往,机械地开始拆注射器的包装。 “卫生间里的水我看见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一直烧下去,我就会送你去医院?”宋易白头也没抬,把药液抽进注射器里。 喻夕林昏聩的意识在听见这话时强行清醒了。 “不会的。”宋易白自言自语,他把注射器拿好,走过来:“我不怕和你耗,打到你不烧为止。” 他的声音很平静,喻夕林看着他,忽然觉得一把火在胸口烧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 宋易白没有回答,他按住喻夕林的肩膀,把他翻过去。 喻夕林和他杠上,用了劲儿。 “我不打了。” “你没理由拒绝。” “送我去医院!” “不送。” “宋易白!” “转过去。” 喻夕林攥紧了被子,他咬着牙,瞪着宋易白,但宋易白的眼神比他更硬,笃定而不容置疑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没有人败下阵来,宋易白也不再和他对峙,他强行掀开喻夕林的衣服,手指按在他腰侧,找到上午注射的位置,轻轻揉了揉,“还肿着,换一边。” 喻夕林想要挣扎,但力道悬殊,最终他被宋易白转了过去,脸埋进了枕头,动弹不得。 针尖刺进来的瞬间,他整个人绷紧,宋易白的手按在他背上,掌心温热,力道很重,稳稳地压着他,不让他动。 “放松。” “我放松你大爷!” 药液推进去,那股酸胀感更强烈,甚至带着灼烧的疼痛,宋易白推得很慢,一边推一边用拇指轻轻揉着针眼周围的皮肤,像是在帮他缓解不适。 “好了。” “别再用冷水洗澡了。”宋易白站起来,声音还是那样冷淡:“你的身体扛不住。” 喻夕林翻过身,看着他。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宋易白站在床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喻夕林能感觉到他在看他。 他几乎卸载力,喘息着:“你到底打算关我多久?” 宋易白没有回答。 “一个月?一年?还是——” “一辈子。” 喻夕林愣了一下,然后眼含怒意地笑了:“我操你丫的,做你的春秋大梦。” 宋易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喻夕林胸口的火烧得他胃都开始疼,他攥着被单,思索着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激怒面前的这个疯子: “宋易白,你听好了,我不喜欢你,我不可能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我他妈不喜欢男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宋易白站在那里,光线从他的背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但表情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宋易白的声音依旧很平静:“慢慢来,我不着急。”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门口走。 喻夕林看着他的背影,几乎爆炸。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喻夕林的声音在发抖:“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能让我喜欢你?你做梦!你越是这样我越恶心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令人作呕?你——” 他骂不下去了。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疼得他弯下腰,整个人对折,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听见脚步声,宋易白走回来了。 “别碰我。”喻夕林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滚。” 宋易白滚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手里拿着喻夕林的胃药。 “吃药。” “我说了别碰我。”喻夕林一把打开他的手,杯子从床头柜上滚下去,砸在地上,水和药洒了一地。 宋易白看了一眼喻夕林。 “闹够了?” “我闹?”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恨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宋易白,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不放我走,我就——” “你就什么?”宋易白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喻夕林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眸子里,含着戏谑: “你就死给我看?” 喻夕林喉咙一哽。 “你不会的。”宋易白开口:“你太想活了,你不舍得死。” 喻夕林的瞳孔轻颤。 “你什么都能拿来骗人,但有一件事你骗不了我。” 宋易白俯下身,凑近他的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你想活着,你比谁都怕死。” 宋易白直起身,低头看着喻夕林,表情恢复了那种平静而含着微笑的样子。 喻夕林坐在床上,看着宋易白走出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门关上,走廊的光被切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坐在黑暗里,浑身发抖。 一股无能为力席卷了他,但他知道宋易白说的是对的,他气宋易白,更气自己,气得想砸东西,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他抓起枕头,用力摔在地上。 枕头落地的声音很闷,被地面吞掉了,没有回响。 他又把被子掀了,掀到一半,链子拽了一下他的脚踝,他低头看着那根银色的链子,忽然弯下腰,双手抓住链子,用力拽。 链子纹丝不动。 他拽了一次又一次,指甲掐进掌心,手腕上的青筋暴起来,但链子还是纹丝不动。 最后他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脚踝上那个皮质的软环贴合着他的皮肤,他拽了那么多次,除了发红,什么伤痕也没有。 这他妈的……精心设计的,恰到好处的,牢笼。 第32章 手铐 喻夕林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压垮了他,喘不上气,挣不脱也逃不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门锁响动。 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靠近,宋易白在他面前蹲下来。 喻夕林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摸了摸。 “别生气了。”宋易白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晚饭想吃什么?” 喻夕林没有回答。 “……” “不说话的话,我帮你选了。” 喻夕林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看着宋易白,看了很久。 第26章 他厌恶宋易白这种粉饰太平的态度,故意刺他似的:“我想吃火锅。” 宋易白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 “你不能吃辣的。” “那你都有主意了,你还问我干什么?虚不虚伪。” 宋易白嘴角微动:“觉得饮食太清淡的话,今天可以炖排骨汤。” 喻夕林别过脸,不理会他的自言自语。 “那就这么定了。”宋易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 他回过头:“化疗药已经到了。” 喻夕林愣了一下。 “我已经问过医生了,你现在状况还算稳定,可以口服药物化疗,不用去门诊。” 喻夕林无话可说,没一会儿,宋易白又给他拿了药进来,和炖的汤一起。 喻夕林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没做声,也没动。 宋易白在床边坐下来,把水和药递给他,面上风平浪静,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态度:“先吃饭,再吃药。” 喻夕林盯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无名火蹭蹭蹭从胸口烧上来。 “我不吃。” “你确定?” “我说了不吃。” 宋易白沉默了一会儿,把东西一起放到一边:“那我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我不会吃的。” 宋易白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离开,就那么注视着喻夕林。 喻夕林也不犯怵,说了不吃就是不吃。 他凭什么吃?他为什么要配合?他被关在这里,被锁起来,被当成一个囚犯一样看着,他还要乖乖地吃饭,乖乖地吃药,乖乖地打针? 做梦。 喻夕林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宋易白的声音在被子外响起: “你晚饭不吃,药也不吃,你想干什么?想死?” 他伸手来扯喻夕林的被子,喻夕林忽然翻过身,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宋易白,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很好?” 宋易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犯法,你在非法拘禁,你在绑架。” “嗯。” “你知道你还这样做?” “知道和做不做是两回事。” 喻夕林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看着宋易白,看着那张平静且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怒不可遏,他猛地坐起来,一拳打在宋易白肩膀上。 宋易白没有躲,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他妈放我出去!”喻夕林又打了一拳:“你这个疯子!变态!” 宋易白还是没有躲。 喻夕林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身上,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但他的手在发抖,拳头落下去的时候没什么力道,像是锤在棉花上,力道全被化解了。 宋易白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让他打。 “够了吗?” 喻夕林没有回答,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拳头攥得死紧。 化疗后的身体像是一具空壳,刚才那几下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宋易白伸出手,想扶他。 “别碰我。”喻夕林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宋易白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 “那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喻夕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宋易白。” 宋易白停下脚步。 “我不会吃的。”喻夕林的声音很弱,但很坚定:“你放什么东西在这里,我都不会吃的。” 宋易白回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你绝食,我就会心软?” 喻夕林没有说话。 “你死不了的,我有的是办法。” 他走出去,带上门,依旧不遗余地的反锁。 哪怕喻夕林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脚上还拴着链子,他也依旧防备着他。 喻夕林坐在黑暗里,听着那两声锁响,浑身发冷。 他承认,他是在威胁宋易白,但宋易白能有什么办法?他要死,宋易白还能拦着他? 喻夕林并不认为宋易白能有什么办法,于是他开始绝食。 这天之后,宋易白给他端来的所有食物他都一概不理不睬,宋易白给他时是什么样子,回去时也就是什么样子,除了坨一点。 三番几次后,宋易白意识到他是真的倔上了,于是第三天,他不再给他送来食物和药,而是直接推来了输液架。 他把输液架推到床头固定,动作熟练得如同专业的医护人士,举起喻夕林的手,在他手背扎针,给他挂上了营养液和药物。 喻夕林想反抗他,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整整三天没吃东西和药,患癌的身体像是一具朽木,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觉得累和痛。 液体流进血管,凉凉的,从手背一直凉到肩膀。 喻夕林闭上眼睛。 后面几天,每天宋易白都会来给他输营养液,灌药,还会把他从床上扶起来,给他换衣服,喻夕林像一具尸体一样任他摆弄,不说话不反抗,但也不配合。 宋易白给他翻身的时候,他就装死。 “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喻夕林沉默。 宋易白把他的衣服拉下来,盖住那片裸露的皮肤,然后把被子盖好。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你走?” 喻夕林没有说话。 “别想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第七天,喻夕林吐了血。 这回倒不是演戏,是真的。 胃里空了很多天,黏膜承受不住,开始出血,他趴在床边,吐出来的东西先是褐色的,然后是鲜红的,溅在床单上,宋易白站在床边,看着那滩血,表情终于变了。 但他依然没有叫救护车,没有送喻夕林去医院,他弯下腰,把趴在床头吐血的喻夕林捞起来,放到床上,然后用毛巾擦掉他嘴角的血迹。 喻夕林喘着气,看着他,眼前一片模糊。 宋易白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红血丝,给他擦拭唇角的血迹。 “宋易白,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宋易白的手停了一下。 “我也没让你放过我。” 喻夕林恨恨道:“你不送我去医院,不让我接受正规治疗,不让我见任何人,你把我关在这里,看着我吐血,你是杀人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宋易白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你还没死,所以我不是。” “除非你放我出去,不然我——” “你不会死的,你马上就会配合我了,我有办法。” 喻夕林懒得搭理他:“你做梦。” 他喘息不定地别开眼,指望着宋易白快点松口,否则他的小命可能真的要被自己作没,但在宋易白松口之前,他先听见的,是金属的脆响。 宋易白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副手铐。 和他脚踝上那个软环一样的材质。 第33章 宋易白,不要…… 宋易白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喻夕林看着他手里的手铐,瞳孔缩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我都说了,我有的是办法。” 他捏起喻夕林的左手,把手铐的一端扣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扣在床头的栏杆上。 动作很丝滑,皮质的软环贴合着皮肤,不紧不松,也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是他的右手。 喻夕林被铐在床头的栏杆上,双手举过头顶,整个人被固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宋易白!”他的声音有些惊恐地抬高:“你放开我!” 这回轮到宋易白沉默了,他俯下身,跨坐到了喻夕林身上,埋头凑近他的脸。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宋易白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第一,乖乖听我的;第二,我帮你。” 喻夕林咬着牙,瞪着他。 宋易白直起身,开始解他的衣服扣子。 喻夕林整个人僵住了。 “你干什么?!” 宋易白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很稳,喻夕林身上的衣服扣子一颗接一颗地被他解开,衣服向两边敞,露出瘦削的胸膛和雪白的腹部。 凉意从裸露的皮肤上爬上来,喻夕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易白!”喻夕林的声音带上明显的颤抖:“你丫的要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宋易白的手停在他的腰侧,拇指轻轻揉了一下他苍白消瘦的轮廓,手指带着薄茧,蹭过皮肤的时候微微发痒,但喻夕林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太瘦了,不能再折腾。” 宋易白的声音低沉,几乎自言自语,他的手指沿着人鱼线往上,经过胸口的时候,停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喻夕林浑身都在发抖,手腕上的手铐链子被他拽得哗哗响。 第27章 “别动。” 他的手指移到颈窝,又移到喉结,每经过一处,喻夕林的皮肤就跟着颤一下,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蔓延到小腹。 喻夕林咬紧了牙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铺天盖地的恐惧快把他压垮。 “我都说了,我有办法。” 宋易白收手,勾住了他裤腰的边缘。 喻夕林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挣扎起来,双手拽着手铐的链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屈膝去踹他,被压住。 “宋易白!你放开我!你他妈放开我!” 宋易白充耳不闻,他的手指勾着裤腰,慢慢地往下拉,喻夕林感觉到布料摩擦过髋骨的触感,凉飕飕的空气贴上皮肤,他的腰腹完全暴露出来。 “不要……”喻夕林的声音变了,刚才那种硬撑着的气势消失不见,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宋易白,不要……” 宋易白停下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暗,深不见底。 “不要什么?” 喻夕林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宋易白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喻夕林的胸口。 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和湿度的贴合,舌尖探出来,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 喻夕林的身体猛地弓起来,手指攥紧了手铐的链子,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宋易白……你停下……你停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他太害怕了,但宋易白的嘴唇继续往下,每经过一处都停留几秒,舌尖在皮肤上画着圈,然后继续往下,手指同时配合着,把裤腰往下推,推到小腹以下。 喻夕林感觉到布料滑过大腿,凉意从腿根爬上来,他的整个下半身几乎暴露在空气里,只剩最后一点遮挡。 “不要……”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求你了……不要……” 宋易白停下来,抬起头。 他撑在喻夕林上方,低头看着他,喻夕林的脸惨白,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想蜷缩也无法蜷缩,浑身都在哆嗦。 宋易白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指腹抚摸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就哭了?还以为多硬气。” 喻夕林没有说话,他只是发抖,不停地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视线模糊成一片,他看不清宋易白的表情,只感觉到那只手还在他脸上,温热干燥的。 “你怕我对你做那种事。” 喻夕林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隙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宋易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喻夕林的嘴角,轻轻地贴着,像是在感受他嘴唇的温度和颤抖。 “不用怕。”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嘴角响起来的,气息喷在皮肤上,温热的,“只需要配合我。” 他抚摸上了他的心脏: “这里跳得好快。” 手指勾住了喻夕林最后的遮挡。 喻夕林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颤抖:“不要……” 他挣扎起来,双手拽着手铐的链子,身体拼命地扭动,想要从宋易白身下挣脱出去,金属链子被拽得哗哗响,床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宋易白一只手按住他的腰,把他压回去。 “别动。” 喻夕林根本听不进去,他还在挣扎,手腕被手铐勒出红痕,皮肤被磨得发红,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知道他要逃,他必须逃。 “宋易白!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求你了……求你了……混蛋” 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哀求,最后变成一种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哭喊。 宋易白的手按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把最后的遮挡扯了下来。 布料从腿上滑落的时候,喻夕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只是躺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宋易白低下头。 他的嘴唇落在喻夕林的小腹上,然后继续往下。 喻夕林感觉到他的嘴唇碰到自己身体最隐秘的地方时,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翻涌。恶心和恐惧淹没了他。 他侧过头,干呕了一下。 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是空的,但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液体,烧得他嗓子火辣辣地疼。 他又干呕了一下,身体弓起来,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宋易白停下来了。 喻夕林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被吓坏了,他的眼睛没有焦点,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不停地往下淌。 “喻夕林。” 宋易白叫了他一声。 喻夕林没有反应,他还在恶心,近乎本能地流泪和呕吐。 宋易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栗,他慢慢地把手从喻夕林身上收回来,然后把他的裤腰拉上去,拉好,又把衣服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回去。 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喻夕林的喉结上停了一下。 宋易白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然后伸手去解手铐。 皮质的软环从手腕上取下来的时候,喻夕林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手腕上有两道深深的红痕,是被链子勒出来的,有几处已经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宋易白看着那些红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拿药膏。 他回来的时候,喻夕林还是那个姿势,躺在那里,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急促。 宋易白在床边坐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挤出药膏,一点一点地涂在红痕上,动作很轻,指腹打着圈,把药膏揉进破皮的伤口里。 喻夕林没有反应,他甚至没有皱眉,没有抽气,就那样躺着,像是感觉不到了。 宋易白涂完药膏,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喻夕林。” 没有回应。 “喻夕林。”他又叫了一声。 喻夕林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地转向他,那双眼睛是红的,肿的,瞳孔涣散,像是一潭死水。 宋易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好好休息。”他站起来,声音有点哑:“明天再说。” 门关上了。 喻夕林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还在发抖,停不下来,手腕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胃里还在翻涌,喉咙里全是胆汁的苦味。 他慢慢地蜷起身体,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突然明白,在这个房间里,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要是不配合,宋易白就会用那种方式让他配合,今天他停下来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捂住嘴,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第34章 风平浪静 折腾了一天,喻夕林再醒过来时,胃里火烧火燎 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手腕上昨天被手铐勒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脚踝上的链子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哗哗声响。 他侧过头,看见房间里多了一张床头柜,柜上放着他用得着的食物和药。 终于不是放在地上,像喂狗一样。 食物的气味从保温袋的缝隙里渗出来,喻夕林的胃不争气地抽了一下,空了好几天的身体像是被那个味道唤醒,饥饿感突然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喻夕林盯着那个保温袋看了很久。 昨天的事像一场噩梦,每回忆一遍,那种恐惧就会重新席卷一次,宋易白的手,嘴唇,宋易白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他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 宋易白说得对,他有很多办法让他服软。 喻夕林在这场博弈里,没有筹码。 他越是反抗,吃的亏只能越多,所以他只能听话,至少表面上要听话,他不想死,更不想被宋易白xx。 喻夕林撑着身体坐起来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骨头的酸涩和肌肉的无力,他端起水杯把药吞了,然后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粥,寒碜的很,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粥送进嘴里。 粥还是温的,熬得很稠,入口即化,胃空了好几天,刚吃了小半碗,果然开始隐隐作痛,他停下来,等那一波痉挛过去。 门锁发出熟悉的响动,喻夕林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宋易白今天依旧穿的衬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头发没有打理,刘海垂在额前,面容有些倦乏。 第28章 睡得……应该也不是太好的样子。 喻夕林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 宋易白显然注意到了床头柜上动过的碗,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残渣,又看了看旁边的水杯和药板,药板空了两格,水杯也见了底,他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喻夕林。 喻夕林没有躲,迎着他的视线看回去。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平静,甚至带一点认命式的疲惫。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够不够好,但宋易白看了他几秒,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碗收走,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中午想吃什么?” 喻夕林想了想:“排骨汤。” “好。” 他转身要走,喻夕林突然叫住他,宋易白停下来,侧过身看他。 喻夕林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干:“我想通了。” “嗯?” 喻夕林垂下眼睛:“我是斗不过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然后抬起头,对上宋易白的视线。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你别碰我。” 房间里骤然安静,喻夕林只能看见男人的轮廓,肩宽腰窄,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沉默地立在那里。 “好。” 他低头看了喻夕林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喻夕林愣了一下,看着那扇半开的门,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漫进来,他能看见走廊尽头的墙壁,以及一点绿植。 宋易白没有锁门。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几下,但他没有轻举妄动,他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半开的门,手指攥着被单,微微颤抖。 不能急。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那口气吐出来。 不能急。 他松开被单,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胃里还是隐隐地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至少能忍,药效慢慢上来,困意也跟着涌上来,他在那扇半开的门透进来的光线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喻夕林蹑手蹑脚靠近,尝试用手拧了拧,拧动了。 宋易白并没有锁门。 但脚踝上的链子依然存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响,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银色的细链在昏暗中泛着微光,他试着把脚往外伸了伸,链子绷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股轻微的拉力。 长度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只能走到门口。 他悄咪咪拉开了一点门缝,从门缝望出去,隔壁房间的门开着,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传过来,夹杂着鼠标点击的声响,宋易白在直播,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喻夕林站在门口,脚踝上的链子轻轻地拽着他,他退后一步,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来。 不能急。 他把脚缩回被子里,链子被带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宋易白在床头摆弄着什么,喻夕林看见一双碗筷,排骨汤的味道飘过来,混着葱花和姜片的香气。 “正好,吃饭。” 喻夕林撑着身体坐起来,看了一眼碗里的汤,汤色清亮,浮着几粒油花,排骨炖得酥烂,骨头和肉几乎要分开,筷子一碰就能脱下来。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眉眼乖顺。 胃里那股隐隐的疼被暖意裹住,舒服了不少。 宋易白就坐在床边看着他喝。 喻夕林被那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汤,喝到一半,他停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几乎不用嚼就能抿开。 “味道还行?” 喻夕林也没再和他犟,点了点头。 宋易白没有再打扰他吃饭,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喝完汤,又把药递过来。 喻夕林接过药,就着剩下的汤吞下去。 “吃完了。” 宋易白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拇指擦过他的嘴角。 喻夕林的身体僵了一下。 宋易白意识到什么,把手收回去 随口解释了一句:“沾到油了。” “……噢。” 离开之前,他貌似心情不错,问喻夕林:“晚上想吃什么?” 喻夕林想了想:“随便。” “行。” 宋易白走了,顺手带上了门,这一次,依旧没锁,喻夕林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宋易白指尖的温度,还带着一点排骨汤的香气。 他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太明白宋易白不锁门的意思。 是试探吗? 第35章 我能出去坐会儿吗?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异常和谐。 喻夕林每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都会有早饭和药,粥的种类轮着换,有时候会多一只水煮蛋,和蒸得软烂的红薯。 他吃不了什么别的东西,宋易白也算是变着法给他熬汤,他吃完这些,就躺在床上发呆,或者睡觉。 宋易白上午一般不怎么来看他,门会锁上,但只锁一道,他可以拧开,因此锁不锁形同虚设,脚踝上的链子才是真正禁锢他的东西。 他休息时,宋易白会在这里待一会儿。 坐在床边刷手机,或者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两人偶尔说几句话,但大多数时候谁也不搭理谁。 喻夕林不主动找话题,但宋易白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宋易白对他的配合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反应,没有惊喜和怀疑,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好像他本来就该这样。 但喻夕林注意到一件事,宋易白的防备心确实有所下降。 在喻夕林恳求他把锁链延长一段,让他可以走到走廊透透气时,他答应了。 喻夕林心里窃喜,但他也明白,不能变本加厉,这种事情,急不得。 他又等了几天,在一次宋易白来送晚饭的时候,主动开了口:“你没直播的时候,我能出去坐一会儿吗?” 宋易白正在把汤从保温桶里倒出来,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喻夕林补充道:“就坐在客厅,我不乱走,房间里太黑了,我待得太久了……不太舒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显得平静而真诚。 宋易白看了他一眼,把汤碗递过来。 “喝完再说。” 喻夕林接过碗,低头喝汤,今天的是鲫鱼豆腐汤,汤色奶白,豆腐嫩得筷子一碰就碎,鱼肉的鲜味全融在汤里。 他喝得比平时快,喝完把碗放回去,看着宋易白,嘴唇亮晶晶的,和眼睛一样。 宋易白把碗收了,擦了一下手,然后走过来,弯下腰,直接解开了他脚踝上的链子。 金属扣松开的时候,喻夕林没有想到。 他愣住了。 皮质的软环从皮肤上剥离,显出一点勒痕,他的脚踝很细,宋易白一只手就能圈住,他握住他的脚,拇指在勒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疼吗?” 喻夕林回神:“不,不疼。” 宋易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链子扔到一边,站起来。 “走吧。” 喻夕林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虚浮感过去,然后跟着宋易白往外走。 走廊不长,每一步他都踩得很实,像是在重新学习走路,脚底接触到走廊的地砖,终于不是卧室里那种软质材料,而是实打实的瓷砖。 他经过那扇开着的门时往里看了一眼。 那是宋易白的直播房,和他的卧室差不多大,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放着两台显示器,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墙壁上贴着隔音棉,灰黑色的,整面墙都是。 他没多看,以免宋易白起戒心,跟着宋易白走到客厅。 这会儿已经天黑,落地窗外是c市的夜景,他走到窗边,在宋易白的注视下站了一会儿。 重见天日,喻夕林简直想哭。 透过玻璃,能看见远处的楼群和街道,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楼下有车经过,车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 他盯着那些车看了很久。 “不是想坐一会儿吗?”宋易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喻夕林回过头,看见宋易白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 喻夕林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沙发了,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张没有被链子拴着的椅子上了。 宋易白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水递给他。 喻夕林接过来喝了一口,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宋易白突然扣住了他的手。 第29章 喻夕林的睫毛颤了一下。 宋易白把他的手腕翻了过来,拇指按在他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红痕上,轻轻地揉了揉。 “还疼吗?” 喻夕林摇头。 宋易白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么握着他的手腕,过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时间:“直播快开始了,你要在这里待着,还是回房间?” 喻夕林当然知道现在还不能太过分,于是乖顺道:“回房间吧,我也有点困了。” 宋易白扶他回了房间,抬手,按亮了灯。 喻夕林盯着那亮起来的灯光,有些恍惚,宋易白应该是重新把这个房间的电闸打开了。 喻夕林过惯了不正常的日子,突然得到正常的待遇,还显得受宠若惊,宋易白离开后,他爬上床,没有关灯,就那么睡了过去。 第36章 愿者上钩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一周。 宋易白给予了他部分时间段的活动自由以及灯光自由,喻夕林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光对于人类的生存,有多么重要。 一周里,他渐渐摸清了宋易白的作息规律,上午他一般会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开播时间不长,下午是固定的直播时段,五点左右下播,晚上八点再开播,播到十一点或者凌晨。 宋易直播时,喻夕林的活动空间只有卧室,其余时间,他的活动范围是整个房子,前提是,在宋易白的视线下。 手机依然不在他手上,但宋易白允许他看电视,对此,喻夕林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近乎温顺,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关心一下宋易白的生活。 比如此刻,喻夕林看着宋易白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开口:“你昨天是不是又直播到很晚?” 宋易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去洗碗。” 喻夕林靠在沙发上,看着宋易白走进厨房,厨房的门没有关,他能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响,还有宋易白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他盯着厨房门口那束暖黄色的光,忽然有点恍惚。 他忽然意识到,他住在这里,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宋易白似乎把他当成废物在照顾,就差给他洗澡了。 喻夕林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年前,奶奶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在那样的环境下,他还能养成好吃懒做的性子,全靠老人的溺爱。 后来溺爱他的人死了,他依旧没学到勤劳这一优良品德,不管是打工还是什么,依旧是拈轻怕重,一点苦都吃不得。 人缘可谓是差到极点。 再后来,他遇见了宋易白,再度把这些懒惰习性发扬光大。 喻夕林把视线从厨房门口移开,低头看自己的手,瘦是瘦了点,但确实没什么茧,比宋易白的手还要嫩一些。 宋易白动作麻利,很快从厨房出来了,在他旁边坐下来,问他:“想看电视还是睡觉?” 马上快到宋易白直播的点,放在往常,他直播的时候,喻夕林只能待在卧室里,但今天,宋易白居然给了他选择。 喻夕林有些忐忑,尽量故作自然:“看电视吧。” “那我进去直播了。”宋易白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事叫我。” 喻夕林点了点头。 宋易白走进直播房,过了一会儿,键盘声和鼠标声从门缝里传出来,然后是宋易白的声音。 喻夕林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直播房的门没关严,宋易白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是在和弹幕聊天。 喻夕林听着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直播房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宋易白背对着门坐着,屏幕上是对局界面,他正在操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右侧的弹幕在飞速滚动,喻夕林看不清内容,只看见满屏的字。 他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走回去,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如果现在走进去,直播间的人,是不是全都能看见他? 应该不行,摄像头冲着的是键盘,不是门口。 他这样贸然进去,没有人会看见他,而如果他只是单纯的出声呼救的话,很可能宋易白反应比他快,能把他按住。 冷静,淡定,不能太冒失,不然这段时间的伪装就功亏一篑了。 喻夕林原地琢磨,宋易白已经结束了那局游戏,注意力收回,喻夕林飞快地退后一步,走回沙发上坐下来。 刚坐下,直播房的门开了。 喻夕林心跳剧烈,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他,宋易白手里拿着水杯,应该是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喻夕林一眼。 “看的什么电视?” 喻夕林愣了愣,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没什么可看的,动画片。” 宋易白没有说什么,走进厨房,倒完水,又走回直播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要是无聊,可以进来坐。” 喻夕林愣了一下。 “什么?” “进来坐。”宋易白侧了侧头,示意他进直播房:“我播我的,你待着就行,不出声就没事。” 喻夕林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 宋易白什么意思? 他绝不认为宋易白能放心他到这种程度,这绝对是个套。 但……怎么不算是机会呢? “好。”他站起来,跟着宋易白走进直播房。 宋易白在电脑前坐下来,指了指身后的位置:“坐那儿。” 喻夕林看了一眼,是一张折叠椅,靠墙放着,正好在摄像头的盲区。他走过去坐下来,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宋易白的背影,也能看见屏幕上的一部分内容,只能看见弹幕,看不见游戏。 弹幕还在刷,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宋易白戴上耳机,点开了下一把游戏的匹配界面。 “继续。”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 喻夕林坐在他身后,看着他打游戏。 他没有贸然动作,思索着如果他现在喊出声的话,是宋易白先捂住他的嘴,还是直播间的人先听见他的求救。 他没想出个所以然,宋易白第二把打完,站起来,说了一句去趟卫生间,然后走出了直播房。 喻夕林一个人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弹幕,霎时呆住。 游戏已经退了,画面停在宋易白的个人主页,弹幕还在刷,喻夕林盯着屏幕,难以置信。 宋易白没有关麦克风,也没有关摄像头。 如果他现在走到摄像头前,对着麦克风说一句话,整个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会听见。 说出任何一句求救的话,他就得救了。 喻夕林的手指攥紧,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只需要说一句话。 一句话,他就自由了。 宋易白会被抓,会被判刑,会身败名裂,会失去一切。 而他会自由。 喻夕林站起来,走到宋易白的电脑前。 屏幕上,弹幕的速度很快,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滚。 他盯着那些弹幕,嘴唇在发抖。 只需要说一句话。 他的手指摸到了麦克风的支架,金属的,冰凉的,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慢慢地把手从麦克风上收回来,退后一步,坐回折叠椅上。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心脏还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易白不可能蠢到这种地步。 这绝对是陷阱,虽然不明白哪里有坑,但绝对是坑。 喻夕林坐回原位,盯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弹幕,浑身发冷。 卫生间传来冲水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宋易白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来,在电脑前坐下来。 他点开了下一把游戏的匹配界面,一切如常,喻夕林怔忪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 宋易白没有如喻夕林所愿那样揭穿这是一场试探,没有夸奖他的忠诚,喻夕林像个傻瓜一样盯着他,猛然意识到什么,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浑身发抖。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他错过了求救的机会。 铺天盖地的愤怒席卷了他,喻夕林牙关咬紧,突然之间对宋易白生出了强烈的恨意,恨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恨他试探自己,恨他把自己当傻子一样耍。 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刚才犹豫的那几秒。 他明明可以开口的,他明明可以喊救命的。 但他没有。 他害怕了。 第37章 您的药,请查收 宋易白在试探他,更准确地说,宋易白在给他下套。 只要他说一句话,他就自由了。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怕。 第30章 宋易白赌赢了。 ———— 晚饭,宋易白煮了鱼汤。 喻夕林已经拥有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权力,他低头喝汤,汤很鲜,豆腐嫩得入口即化,鱼肉酥烂。 宋易白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喻夕林没有胃口,也不太想见面前的人,他吃了没两口就撂了筷子和碗回房, 宋易白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喻夕林不再动不动就朝客厅跑,更是懒得去看宋易白直播,他瘫在床上,一边懊恼自己的胆小怕事和愚蠢,一边等待下一个机会。 他被关在这里已经二十来天,期间周凯或许打来过电话发来过消息,但应该全被宋易白应付过去了,所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消失了。 他想要出去,还得从宋易白这里找破绽。 宋易白出门的时间很少,即便是要下楼,也会把喻夕林的房门上锁。 唯一的比较特殊的情况,是每周三的上午,会有人来送药。 喻夕林没有见过来送药的人长什么样子,只听见过声音。 是个男的,每次开口就是:“宋先生,您的药,请签收”。 开门拿药这期间,宋易白不会把喻夕林关起来,门也是敞开的状态。 这是一个机会。 门铃响的时候,宋易白会去开门,门会打开,送药的人就站在门外,如果他能在那个时候冲到门口求救,他就能获得帮助。 宋易白最近对他的防范心已经小了很多,加之他胆小怕事没敢朝直播间求助,宋易白应该对他更放心了。 喻夕林深吸一口气,把这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然后他开始等,等下一个周三。 ———— 周三这天,喻夕林早上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照常放着早饭和药。 他吃完后把碗碟端到厨房放着,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电视开着,但他没有在看。 宋易白收拾好了厨房的东西后,转身进了直播房,喻夕林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台。 他格外紧张,紧张得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忍着,没有吃药,不能吃药,吃药会犯困,犯困就会错过机会。 墙壁上的挂钟从九点走向十点,再到十一点。 门铃没有响。 喻夕林有些焦躁,他咬了咬指甲。 他记错了日子?上周是周三吗?还是周四?还是说,今天不来? 喻夕林正在脑子里回想,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一声。 喻夕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直播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宋易白走出来,经过客厅时,喻夕林坐在那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 “送药的。”宋易白说,“我去开门。” 喻夕林点了点头。 宋易白走向玄关。 喻夕林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门口停下来,伸出手,去按门把手。 防盗门被拉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声音不大,但客厅很安静,喻夕林听得清清楚楚—— “宋先生,您的药,请签收。” 和上周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措辞,喻夕林在脑子里排练了一周的剧本在这一刻猛然加速,签收需要时间,宋易白要签字,要核对,要接过纸箱,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十几秒。 十几秒,够他冲过去了。 宋易白侧身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接过签收单。 现在。 喻夕林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没有犹豫,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到门口,喊救命。 他的拖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喻夕林奔过去,伸出手,去够那个门框,张嘴就要喊,下一秒,然后他停住了。 一阵风吹过来,门口没有站着任何人。 电梯门紧闭,安全通道黑黢黢的,这一梯一户的玄关门口,只有宋易白一个人。 但是声音还在继续。 “宋先生,您的药,请签收。” 那个声音就在他耳边,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但他面前没有任何人,喻夕林面色苍白地低头,看见宋易白的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正在播放一段音频文件,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右走,波形图在屏幕上平稳地起伏。 声音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宋先生,您的药,请签收。” 喻夕林站在门口,光打在他脸上,他从头顶冷到脚底,盯着宋易白手机里那根正在移动的进度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炸得他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只知道站在那里,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宋先生,您的药,请签收。” 音频还在播放。 宋易白按了一下屏幕,声音停了,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的声音,呼呼的,像是有人在叹气。 喻夕林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慢慢地上移,落在宋易白的脸上。 宋易白在看他。 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在门口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盯着喻夕林,像是有些无奈和失望。 喻夕林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没人……” “门口……没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在问宋易白,他是在确认和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第38章 断腿 “你——” 他惊恐抬眸,看向宋易白,宋易白面无表情,垂眼看着他:“我以为你真的想通了。” 他像是真的对喻夕林失望透顶:“结果你还是在骗我。” 喻夕林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想拔腿就跑,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宋易白,看着那张渐渐涌上难过的漂亮面容。 宋易白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疲惫,声音也低了下去:“又骗人。” 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喻夕林很想开口骂他恶人先告状,但他喉咙里像是卡了倒刺,无论如何都骂不出口。 直到宋易白开口:“喻夕林,你真的觉得,你跑得掉吗。” 他眼神里的偏执令人惶恐,喻夕林想起他压在自己身体上时的情境,恐惧登时席卷而来,喻夕林猛地转身,推开了安全楼梯的防火门。 宋易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把他往回拽,力道重得吓人,喻夕林心头升起一股凶猛的惧意,他拼命推搡扯拽宋易白的手,嘴里发出颤抖含混的声音:“滚,你松开我!” 宋易白的力气比他大许多,他没松手,喻夕林手腕生疼,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他拽回去,喻夕林一口咬上了宋易白的手腕。 他用了浑身的力气,毫不留情,几乎是一口把宋易白的手腕咬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宋易白眉心轻皱,脸色发冷,但依旧没有松手。 有血喷溅到了喻夕林的脸上,但他还在挣扎,下一秒,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喻夕林扑通一声软倒,跪到了地上。 他听见了骨头错位的声音,宋易白踹断了他的腿。 咔嚓一声,很脆,疼痛从膝盖炸开,蔓延到整条腿,他张嘴想叫,但声音还没出来,整个人已经软到了地上,像一只失去了支撑的布偶。 他趴在地上,眼前是淅淅沥沥的血迹,左腿撕裂般的疼,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他哆嗦着还想朝楼下爬,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后领。 喻夕林整个人被提垃圾似的提了起来,后背有血在往里渗,不是他的血,是宋易白的。 宋易白的力气大得惊人,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昏着,他只知道疼,腿疼,头疼,胃疼,全身都在叫嚣。 然后他感觉到身体在移动,宋易白把他拽起来了,像是拖一个麻袋,一只手箍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腰,把他往回拖,他的腿瘫在地上,断掉的骨头在皮肉里摩擦,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喊停,想求宋易白轻一点,但他的嘴巴张不开,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呜咽。 “疼……” 他应该是哭了,他不想哭的。 但绝望扑面而来,疼痛让生理泪水夺眶而出。 宋易白破天荒地没有搭理他,更没有停。 他脸色阴沉,把喻夕林拖回房间,拖过走廊,拖进那间没有窗户的卧室。 喻夕林被扔在地上的时候,后背着地,摔得他闷哼了一声,他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左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膝盖肿得像个馒头,身上的血已经半干了,糊了半张脸,黏糊糊的,和眼泪混在一起。 第31章 他听见宋易白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响,链子,银色的细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哗啦声,金属扣咬合的咔嗒声。 宋易白蹲下来,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直接抓住他的左脚踝。 喻夕林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宋易白的手指捏在他断掉的腿上,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咔嗒一声,链子重新扣好,腿被人重新丢回地上,宋易白走了,没一会儿,房间里的灯灭了,陷入一片漆黑。 喻夕林趴在地上,姿态丑陋,他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宋易白……我操你全家……” 脚步声停了一下。 喻夕林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停地骂人:“你他爹的,你敢放我出去,我就敢弄死你……狗东西,狗玩意儿,我艹死你,把你艹烂!。” 喻夕林疯狂骂人,但没人理会他,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断腿不停地传来剧痛。 他没再放低姿态求饶,也没求他开灯,或者是上药,他瘫在地上,只想弄死宋易白。 房门外,脚步声又响了。 他听见锁门的声音,一如他被正式关在这间屋子里时,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39章 像狗一样活着 喻夕林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 左腿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他的膝盖一直捅到脚趾尖,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指甲嵌进那层软质材料的纹理里,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腿。 一阵剧痛从膝盖炸开,喻夕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来,顺着鼻梁眼窝往下淌。 好,很好,宋易白把他腿打断了。 但他也把他的手咬得喷血,所以不亏。 但喻夕林依旧很气,气得想把宋易白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他喻夕林这辈子骗过不少人,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打断他的腿,把他关在这个黑屋子里。 “艹!” 声音在房间里炸开,然后被墙壁吞掉。 “宋易白!你大爷!”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嗓子被撕裂的痛感让他皱了一下眉,还是没有人回应。 喻夕林喘着粗气,手指在地面上胡乱地摸,摸到一块凸起的东西,是床腿,他攥住那根腿,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往前拖了一点,左腿在地上拖行,膝盖摩擦地面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把自己生拉硬拽到了床上。 他需要冷静下来,需要想一想怎么办。他现在被关在这个房间里,腿断了,宋易白似乎还没有给他上药的打算。 但他想不出来什么办法,他现在是真的瘫在床上,除了等宋易白来,没别的办法。 时间变得很慢,他的胃开始闹腾,尖锐的疼令他蜷起身体,左腿一动就疼得他龇牙,但他顾不上了,胃疼比腿疼更让他受不了。 “嗯……”他咬着嘴唇,把呻吟咽回去,手指攥着衣角,把布料攥得皱成一团。 疼。 但疼也没用,药在宋易白那里。 喻夕林只能硬熬,等这阵疼痛过去。 他试图分散注意力,但他趴在床上,一时竟然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想的。 他没有什么事和人可想,就像没有人会想到他,没有人会来。 他活得非常失败,时至今日,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在乎他死活的人,可能只有宋易白。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脑袋似乎也不再转动了,瘫在床上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时间仿佛从来没有流动过,依旧是黑漆漆一片,左腿还是疼,他伸手摸了一下,肿得更高了。 胃里火烧火燎,又烧又饿,喻夕林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摸索着床铺,单腿支撑着,挪去了门口。 他没什么出息地在门口的地上摸索了一阵,没有摸索到任何东西。 水,药,食物,都没有。 宋易白没来过。 喻夕林体虚力乏,一屁股坐到地上,靠上门板。 他的左腿已经疼到一种麻木的程度了,疼得太久,大脑选择性地屏蔽了一部分信号,但那种闷闷的,钝钝的痛感还是存在,他怀疑再不治疗,他这条腿就真的彻底废了。 呼吸有些灼人,喻夕林伸手摸了摸额头,烫的。 一股燥热从骨子里往外渗,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烤得他口干舌燥。 他想喝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了,至少几个小时了,宋易白没来给他送水,他完全没管他的死活。 放在之前,虽然他和宋易白吵闹,但宋易白还是会频繁来这间屋子瞧他,至少会保障他的基本生存。 但现在……随便,他也不稀罕。 指望宋易白实在是过于虚无缥缈,喻夕林选择自食其力,他半跪半爬地进入卫生间,费了老大的力气直起身体,拧开花洒,一边浇自己滚烫的脸,一边直接把自来水朝嘴里灌。 冷水带走体温,舒服得他想叹气。 冷热交替以及胃里的痉挛下,脑子里开始转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冷不丁的,他想起很久以前,穷到只能洗冷水澡吃泡面的时候,那会儿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更惨的时候了。 现在事实证明,人生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他这会儿非常想回去过那种苦日子。 至少他能站起来,能吃一口热乎的,能看见太阳,现在他只能跪在地上,揣着一身的毛病,狗一样仰着头喝水龙头里的水。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宋易白开门,等宋易白走进来,当然,他不是等他的施舍。 只要宋易白敢进来,他一定要找个什么东西,一下把宋易白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想到宋易白脑瓜子开花的惨状,喻夕林心里稍稍舒坦了一点,冷水浇过之后,体温暂时降下来,他拖着一条断腿,花了很长时间,从卫生间门口挪回床边。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但身体里面是滚烫的,他抓着床沿,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拽上去,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破锣一样。 黑暗浓稠得像固体,他开始分析,宋易白到底什么意思? 燥热已经退下去,胃开始疼,喻夕林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喝那么多凉水。 但不喝水还能喝什么?他疼得快死了,饿得要命,但没有人来。 宋易白不会来的,这臭不要脸的疯子,是在惩罚他。 他有什么资格惩罚他,喻夕林觉得愤怒,但已经没有精气神和力气去骂人,他闭眼,尽量减少体能的消耗,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更久,他又睡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整条腿都变得沉重,像灌了铅,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昏天黑地地撑着身体坐起来,估摸着已经又过去了几个小时,他再度蹭到门口。 还是空的。 杀千刀的宋易白。 喻夕林已经没劲儿发火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明白,现在比起发火,还是吃点什么东西更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到了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把嘴凑上去,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凉水灌进胃里,激得胃一阵痉挛,他捂着嘴,忍住那股翻涌的恶心,又喝了两口。 凉水带来饱腹感,貌似又可以熬过去一会儿了,喻夕林也懒得再动弹消耗体力,直接在卫生间里找了块干燥的地方躺下。 视线有点模糊,身体滚烫到他已经无法感知到自己在发烧,他闭上眼,准备再这样睡过去,再熬一会儿。 但他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身体在忽冷忽热的温度变化里刺激着神经,他越想睡,就越清醒,屋子里很黑,也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副什么鬼样子。 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大腿,失温严重,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像是自己的了。 意识逐渐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再醒过来时,他还趴在地上。 他怀疑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两天,这两天里,他一口正经饭没吃上。 喻夕林心里的气在反复的昏沉里已经散去,求生的欲望让他想到宋易白。 他必须要吃点东西了。 喻夕林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脚链拖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在他想要朝门口爬时,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喻夕林一愣,手探出去,摸了一下,是一个带着温度的瓷碗。 心头一跳,鼻尖传来食物的气味,喻夕林双手探过去,在食物之外,他还摸到了几粒药。 宋易白来过。 第40章 别走 碗还是温的,说明宋易白刚走不久,或许就在几分钟前。 喻夕林把碗端起来,喝得很急,烫到了喉咙也不停,粥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顾不上擦,胃里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舒展开,把那股由内而外的冷意一点一点地逼退。 第32章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牙齿还在抖,和碗沿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把碗放下来,手指在地上摸索,摸到了那几粒药,干咽了下去。 不知道是什么药,但管它什么药,毒死他也得吃。 做完一切,品尝完宋易白的施舍,喻夕林闭上眼,等那阵不适慢慢消退。 黑暗中,他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现在确实很像宋易白养的一条狗。 心情好了就给一口吃的,心情不好就自生自灭。 狗。 这个字眼让喻夕林感到恶心,但不知为何,已然没有愤怒。 他不知道自己在恶心什么,也不打算继续深究,吃过饭和药,他从地上爬起来,挪回床上躺下。 毋庸置疑的是,宋易白没有处理过他这条腿。 他恐怕还在生气。 气他一口把他的手腕咬出了血,还是气他想要逃离? 喻夕林下意识思索,转念又连忙把思绪摁住。 他为什么要想这种东西?宋易白有什么资格生气? 喻夕林不再去想他,他侧了个身,捂着进食过后稍稍消停的胃,埋进了被褥里。 ———— 睁开眼,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连轮廓都辨不清。 嗅觉恢复的瞬间,食物独有的热气飘过来,喻夕林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试探性的,在床头柜上摸到了一个沙沙作响的东西。 他拎起来,凭借手感,大致猜出那是个保温袋。 喻夕林摸索着拽开,保温袋里,是他今晚的晚饭。 不对,或许是早饭,也可能是午饭。 他搞不清楚,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他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喻夕林也懒得想那么多,他端起碗,开始吃饭。 虽然看不清,但味觉和嗅觉都在,喻夕林尝得出来碗里是番茄鸡蛋面,他脸埋在碗边,有些不受控制地想到,宋易白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个人明明在外面,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在他睡着的时间点出现。 他在这个屋里安了监控?监控在哪儿? 喻夕林想了半天,没答案。 但无所谓,他早就没有人权了。 他现在只确定一件事,宋易白不想见他。 这个认知让胸口堵了一口气,喻夕林也不明白这气是从何而来,他三下五除二把面吃干净,然后把碗丢到一边,等着某人来收。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这样。 喻夕林醒来时,床头柜上永远搁着个保温袋,每一顿都是温的,都是他能吃得下的东西,旁边的药和水也从没断过,药的种类和数量在慢慢变,他看不见,却知道宋易白在替他调整。 但他从没见过宋易白。 他试过抵抗睡意,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慢得难熬,整个世界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单调得近乎折磨。 等了太久,久到他开始数自己的呼吸,恍然间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猛地坐起来,顾不上疼,死死盯着那扇门的方向。 但一阵微响过后,一切又归于死寂,貌似只是他的错觉,再然后,他再没捕捉到任何动静,睡过去醒来,屋里再度放着宋易白给他留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浑浑噩噩地过了下去,喻夕林不再清楚自己被关了多久。 腿上的伤在慢慢好转,宋易白应该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处理过,膝盖上裹了绷带,冰凉的药膏气味残留在皮肤上,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二十四个小时都随着他。 好消息,腿没有废掉。 喻夕林把腿收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膝盖上的绷带,缠得很规整,一圈压一圈,松紧刚好,没有滑脱也没有勒出痕迹,他小时候摔破膝盖,奶奶也是这样缠的,只是没这么整齐,老人眼神不好,绷带总是缠得歪歪扭扭。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能动,虽然还是肿着,但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他摸了摸,痂皮翘起来一小块,底下是新生的嫩肉,宋易白貌似连这个也处理过,给他上过药,不然不会好得这么快。 喻夕林翻了个身。 这段时间,他被照顾得还算可以,胃不疼了,腿也不怎么疼了,或许正是因为身体太过安生,导致他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起宋易白的手。 那只手覆在他胃上的时候,掌心温热,不轻不重地按着,像贴了一个暖宝宝。 敲键盘的时候很好看,骨节分明,动作利落,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那双手给他扎过针,给他上过药,给他缠过绷带。 那双手也掐过他的腰,摸过他的胸口,解过他的扣子。 喻夕林猛地睁开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些,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感受到恶心。 喻夕林,你不喜欢男人,你只是在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你只是太孤独了,你只是……需要一个人。 但没有人。 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久,足以说明,这个世界上,除了宋易白之外,没有什么人在意他。 他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绷带的气味从膝盖上飘上来,冰冰凉凉的,带着一点苦味,和宋易白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是什么时候记住宋易白身上的气味的? 喻夕林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指甲陷进手背的肉里,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他要把宋易白从脑子里赶出去,但他越是想赶,宋易白的脸就越清晰。 他为什么会想他?他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喻夕林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忽然觉得很累,并非是身体上的累,身体其实还好,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却疯狂地往外渗。他闭上眼睛,黑暗包裹住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但他没有动,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呼吸均匀,假装睡着了。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步都格外清晰,那个人走到床边,停了一下,然后是药膏的气味。 宋易白在他床边蹲下来,开始给他换腿上的绷带,动作很轻,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 绷带一圈一圈地拆下来,露出底下的伤口,宋易白的手指在伤口周围按了按,应该是在检查肿胀有没有消退,按得很轻,但还是有点疼,喻夕林咬了一下牙,忍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棉签碰到皮肤,冰凉的药膏被涂上来,宋易白的手指打着圈,把药膏揉进皮肤里,他的手很稳,力道均匀,从膝盖一直揉到脚踝,每一寸都照顾到了。 喻夕林躺在那里,感受着那双手在他腿上游走,温热的,带着一种有条不紊的耐心,他忽然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宋易白的表情,但他没有,他怕一睁眼,这双手就会收回去,这个人就会离开,然后又是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他没睁眼,感受着那双手在他腿上一寸一寸地揉过去,把冰凉的药膏揉进滚烫的皮肤里,药膏渗进去的时候有一点刺痛,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酥麻的感觉,从膝盖蔓延到整条腿,甚至染红了他紧闭的眼眶。 他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或许是太久没见过光,又或许是人,总而言之,他特别想睁开眼,看一看面前的人。 绷带缠好,宋易白的手指在他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那双手离开了。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喻夕林的身体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出了被子,抓住了什么。 他抓住了宋易白的手腕。 宋易白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喻夕林的手指攥着宋易白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去,他感觉到宋易白的脉搏在他指腹底下跳动,一下一下的,比他的心跳慢得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气音。 宋易白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手腕被喻夕林攥着,不挣开,也不回应。 喻夕林的手指慢慢地松了一点,他的手从宋易白的手腕上滑下来,落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挽留什么。 宋易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喻夕林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朝着宋易白的方向,他什么都看不见,房间里太黑了,但他知道宋易白在看他。 他想说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长久的沉默后,宋易白先一步开口:“什么意思。” 喻夕林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他恨宋易白吗?恨的。 他恨这个人把他关起来,锁起来,打断他的腿,把他当成一条狗一样养着。 可是…… 也只有他会把他锁起来,留在身边,这个世界上,只有宋易白,还在意他。 “我不知道。”喻夕林声音发抖,自己也捋不清思绪:“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第33章 黑暗里,他听见宋易白呼吸的声音,和他乱成一团的心跳完全不同。 “太黑了。”喻夕林说,声音越来越小,“太安静了,我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我害怕。” 他说出“害怕”这两个字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好一会儿。 他不想在宋易白面前示弱,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害怕,但他控制不住了,他已经一个人在这间黑屋子里待了太久,久到他的意志成为了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我不想一个人。”他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谁都可以,谁都行,就是别让我一个人。” 床垫沉了一下,宋易白在床边坐下来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摸了摸。力道很轻,指腹蹭过头皮的时候,有一点痒。 喻夕林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那股绷了很久的劲儿,像是被这只手一点一点地揉散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宋易白的手在揉搓他。 “你觉得……”宋易白说,声音很低,像是在他耳边说的。 喻夕林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什么?” “没什么。”他的手从喻夕林的后脑勺移开,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把他按回枕头上。 “睡吧。” 喻夕林躺下来,被子被拉上,他能感觉到宋易白还坐在床边,没有走,那股药膏的凉意从他腿上飘过来,混着宋易白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在黑暗中弥漫开。 “你不走?”他问。 “不走。” 喻夕林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见宋易白的呼吸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被子里伸出来了,摸到了宋易白垂在身侧的手,宋易白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宋易白没有甩开他,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把喻夕林的手包在掌心里,喻夕林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地放松了,蜷着的指节一点一点地伸开,最后完全摊开。 他睡着了。 难得没有做梦。 第41章 道歉 喻夕林不知道宋易白是什么时候走的。 醒来的时候,手指间空荡荡的,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拳头,什么也没攥住。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黑。 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虚空,等眼睛适应黑暗,再朝屋内看去。 什么也没有。 他坐起来,动作太猛,左腿撞在床沿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他顾不上,手撑着床面,朝门口的方向挪,链子哗啦啦地响,和囚犯没两样。 他摸到门板,手掌贴上去,冰凉冰凉的,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音。 他无法感知到,宋易白发出的任何动静。 喻夕林贴着门板,呼吸变得又浅又急,眼眶莫名其妙开始发热,他觉得自己有几分不可理喻,但胸腔里的心脏左右乱窜,无论如何他也找不到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明明是宋易白把他关在这里,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样,明明宋易白是罪魁祸首。 为什么,现在却好像,是他错了。 喻夕林从门板上滑下来,坐到地上,后背靠着门,腿伸在前面,链子从脚踝蜿蜒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他开始思考宋易白的出现是不是一场梦,移到膝盖上,摸了摸绷带,纱布的纹理在指尖下很清晰,他想起那双手给他缠绷带时的触感。 抵触感迟迟未到。 他竟然无法从潜意识里,找到排斥男人的证据。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得太阳穴突突响。 没错,宋易白是个男人,可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横跨上千公里找他,没有人惦记他的死活五年,没有人会在他发烧的时候给他擦汗,没有人会想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 周凯收留他,给他带饭,但周凯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喻夕林只是他世界里的一个过客,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奶奶死了,爸妈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至于朋友……他哪有什么朋友。 喻夕林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攥紧,拽得头皮发疼。 他自己清楚自己是个废物,从小就是,读书读不下去,工作偷奸耍滑,感情上坑蒙拐骗,除了骗人,他什么都没有做成过,这个世界上基本没有什么人愿意正眼瞧他,哪怕正眼瞧了,过不了多久也会发现他是块朽木。 奶奶临死前看他的眼神,不是心疼,是放心不下,她知道这个孙子离了她活不了,但她没办法了,她已经把最后一口气都耗尽了,还是没能把他养成一个正常人。 周凯收留他也不是因为相信他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他也知道喻夕林是什么货色,他收留他,是看他可怜。 那么,宋易白呢? 宋易白算什么? 有神经病的男同性恋? 但也只有神经病,能瞧得上他。 其实,一直待在这里,待在宋易白身边,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外面……没有在意他的人,阳光会把他这样的废物融化。 可是他还能待在这里吗? 或许求一求宋易白,就能一直和宋易白待在一起。 他会心软的。 他保证不跑了,他可以听话,可以吃饭,可以吃药,可以……可以让他碰。 想到这里,喻夕林的胃痉挛了一下,下意识干呕出声,但脑海里,某种念头压过了生理性的恶心,他摸索着膝盖上的绷带,哆嗦出声:“可以碰……可以……” 他只知道,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他想要和宋易白待在一起,不管是拥抱还是牵手,都好。 鼻尖萦绕着药膏的气味,他想起宋易白给他换药时的触感,像在对待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从来没有。 手指摸到自己的手腕,前段时间被磨出来的伤口已经好全,脉搏在皮肤下跳动,紊乱而剧烈。 喻夕林低下头,嘴唇碰到手腕内侧的皮肤,温热的,他张开嘴,牙齿陷进去。 皮肤被咬破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刺痛,但算不上很疼,紧接着是温热的感觉,血涌出来,淌过下巴。 他松开牙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不见,但他知道血在流,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从手腕上淌下来,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他等了一会儿。 血还在流,温热的,黏糊糊的,鼻尖传来血腥气。 这是他认错和道歉的方式,希望某人能看见。 头有点晕,像是踩在棉花上,喻夕林的眼皮开始发沉,手腕上的血还在流,但好像没那么热了,他把手腕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力气了,抬不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砸中了他的心。 他就知道,他在这里安了监控,他在监视他,无时无刻。 这样被人窥视的念头已经不再让喻夕林感到恐惧,他甚至觉得被一股温暖的安全感包裹。 宋易白在看他,无时无刻。 这种兴奋比失血带来的眩晕更猛烈,他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门开了,进门的脚步声比平时快,停在他面前。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喻夕林。” 第42章 玩物 喻夕林从来没有觉得宋易白的声音如此悦耳。 他睁开眼睛,从门口涌进来的光线刺得他眼眶发酸,他竟有些不适应光明,但他没有闭上,他看见了宋易白的脸。 脸色并不好看,似乎疲劳过度,眼里有血丝。 喻夕林看着那双眼睛,一颗心蓦然间又硬又烫,他注视着宋易白,宋易白却没有看他。 他在看他的手腕,盯着那道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宋易白带来了止血的药和纱布,动作很麻利的低头给他处理伤口。 喻夕林看着他低头的样子,眉眼虽然蹙着,但他忽然觉得,宋易白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宋易白。”他叫了一声。 宋易白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把伤口压得更紧了一点,给他止血。 喻夕林想起什么,忽然伸出手,碰了碰宋易白的手腕。 宋易白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的伤口,好了吗?” 宋易白没应声。 “对不起。”喻夕林说。 宋易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先别说话。” 喻夕林没有听他的,自顾自道:“你在生气吗?” 宋易白把被血浸透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又拿了新的,铺了药重新给他敷上,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是生气了吧?”喻夕林问:“因为我骗了你,想逃跑,还咬了你的手。” 第34章 宋易白继续不予理会,只是一味给他处理手上的伤。 喻夕林看着那双手在自己手腕上缠绷带,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你说话。”他咬了咬唇:“明明是你把我关起来的,你为什么要生气。” 他这话是带着埋怨的,可在宋易白近乎冷暴力的沉默中,他很快败下阵来,拽住他的指尖:“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真的在和你道歉,我不该咬你,不应该骗你,你可以骂我,打我也行,你别不说话。” 他说着说着又想哭,觉得自己平生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宋易白的动作略微停滞,然后他收了工具,站起来,低头看着喻夕林。 喻夕林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唇上没有血色,苍白得像一个一触即碎的瓷器。 他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狼狈极了,宋易白看了他很久,直到喻夕林目光躲闪,然后他蹲下来,和喻夕林平视。 这个距离,喻夕林能看见宋易白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在他眼里,他自己是惨白的,丑陋的,一无是处的,像一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没人想要的流浪猫。 “喻夕林。”宋易白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喻夕林有些颤颤巍巍地回视他。 他想,他已经如此低声下气地道歉,宋易白也该原谅他了。 宋易白没有理由再和他计较。 “你说的话,还能信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喻夕林哑口无言,他想说什么,但宋易白已经站起来了。 他拿上东西就要出门,喻夕林看着那个背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 “宋易白。” 宋易白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我没有骗你。”喻夕林的诉说无力,但他也只能反复重复:“这次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房门合上,宋易白依旧反锁了门,足以证明,他并不信他。 喻夕林坐在黑暗里,有些茫然苍白地低头,喃喃道: “我没有骗你。”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散开,被墙壁吞掉,没有回音。 “我真的没有骗你。” 没有人回应他。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一些事情。 一直以来,他坚持的那套方法,貌似出现了故障。 他用来对付宋易白的那些虚假的手段,在成真之后,却不如假话管用了。 宋易白不信他,他要怎么让宋易白相信他? 喻夕林有些失控地揪紧了自己的头发,眼神发飘。 他该想办法的,可想来想去,他什么也做不了。 宋易白需要什么呢?宋易白想要他做什么呢? 喻夕林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忽而垂眸,捏住了自己的衣领。 ———— 宋易白坐在卧室里,面前是一面墙的屏幕。 准确地说,是许许多多的显示屏,固定在墙上,每一格都是同一个房间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一个人的轮廓清晰可见,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前倾,头低着,肩膀缩在一起,很小的一团。 宋易白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画面。 他已经看了很久,从那个房间出来之后,他就坐在这里。 屏幕上,喻夕林动了,他时不时抬起头,面朝门口的方向,动作显出一种沉重和迟滞。 宋易白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微微分开,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距离他给喻夕林处理伤口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小时,八个小时里,喻夕林没有躺下,没有睡觉,只是从门口挪去了床上,他像是机械一样,只是重复地抬起头看门口的方向。 宋易白大概知道他在等什么。 可是时机还不到。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蜷缩的轮廓,表情没有变化,直到屏幕里的人,做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作———— 喻夕林坐在黑暗里,手指在衣摆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捏住了那层薄薄的布料。 他想起一件事。 一件他刻意忽视的,非常重要的事。 宋易白是gay,宋易白喜欢男人,宋易白喜欢他。 五年前喜欢,五年后也喜欢,宋易白想要的东西,也许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喻夕林知道如何骗人,却不知道如何重新获得信任,他只知道,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 他只剩下他的身体,他最后的,唯一的,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的东西。 很恶心,单单是想到,就很恶心。 但身体已经不再受理智的支配,而是完全沦为感情的玩物,他慢慢地伸出手,捏住了衣领,布料很软,被他的手指攥出一团褶皱,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把衣服从下摆往上掀,动作很慢。 衣服慢吞吞地滑上来,露出雪白的腰腹,他瘦了很多,小腹几乎凹陷。 凉意从裸露的皮肤上爬起,登时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喻夕林把衣服从头上脱下来,目光飘向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下一秒,他褪去了剩下的衣物,撑着床沿,慢慢地站起来,左腿还在疼,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第43章 理智 没有多想,他走到花洒下面,伸手拧开水龙头。 水是凉的,激得整个人缩了一下,喻夕林没有等水变热,就那么站在冷水里,让水流过他的身体。 冷水带走体温,也带走了一部分知觉,他的手指不那么抖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他等了一会儿,直到水慢慢变热,热气升上来,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凝成雾。 他站在雾气里,低着头,缓缓抬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水珠沿着指缝滑落,他忽然注意到指尖的边缘异常光滑,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弧度圆润,没有一点毛刺。 喻夕林怔住了。 这些天浑浑噩噩,连洗漱都靠宋易白提醒,更顾不上这种细枝末节,那么,是宋易白帮他剪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闷了一下,升腾起一股茫然的钝痛,他或许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不习惯有人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体上,不习惯这种细致的照料。 卫生间里没有沐浴露,没有一丁点滑腻的东西,喻夕林润湿了手,有些颤抖地扶着墙壁,慢慢闭上眼,弓着腰往下蹲。 断过的腿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着牙忍住了,整个人缩在花洒下方,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脊背淌成一道道温热的水流。 他想起过去的事,那时候为了接近宋易白,他做了很多功课,看了很多东西,学了很多他原本根本不会去了解的知识。 他是直男,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可是为了理解宋易白,于是他硬着头皮去读那些文字,去看那些影像,一边觉得恶心一边默默记在心里。 那些东西他没有真正用过,也从未想过要用在自己身上。 此刻,热水氤氲中,那些模糊的记忆浮了上来,喻夕林觉得有些荒唐,有些可笑,他蹲在那里,水声哗哗地响着,盖住了他的呼吸。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瓷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滑腻腻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没有沐浴露,一切都很涩,很不舒服。 他尝试着去触碰某个念头,只是指尖刚触及边缘,一种本能的恐惧就攫住了他,并非对疼痛的恐惧,而是更深处的,根植在骨头里的排斥。 他不喜欢男人,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任何人碰他,包括他自己,喻夕林咬住了嘴唇,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皮肤是湿滑的,可他不得章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闷钝的酸胀,却和疼痛无关,他不适地闷哼了一声,手扶住墙,指节用力到泛白。 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膝盖蓦然发软,他整个人往下一滑,跪到了地上。 断腿的疼痛和身体深处的不适交织在一起,像两张网同时收紧,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涩味。 喻夕林睁开眼睛。 浴室里没有开灯,也没有镜子,四周昏暗而潮湿,只有水声和雾气,幸运的是,他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在时间的推移下,身体里的处境竟然并不难受,反而能够称之为酥麻。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理智告诉他应该站起来,把水关掉,回到房间里去,可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陌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渐渐的开始发抖,可某种隐秘的冲动又驱使着他留在原地。 对了,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见宋易白。 喻夕林闭上眼睛,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从唇齿间漏出来,难以掩抑。 然后他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第44章 你看见了 开门的声音很轻,但在水声和呼吸声里,在他敏感脆弱的神经里,格外清晰。 第35章 喻夕林的手指停住,他的身体也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眼前猛地炸开刺眼的光,浴室的灯亮了。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 宋易白。 喻夕林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的手还放在不合时宜的位置,那种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如同一条蛇缠绕在上面,甩不掉,也藏不住,一股羞耻的恶心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人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暴晒。 喻夕林弯下腰,颤颤巍巍地白着脸躲闪,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摆出正常的姿态。 宋易白一定知道他在做什么,什么都知道了。 喻夕林跪在那里,盯着自己发红的膝盖,浑身发抖。 他自认此刻的姿势丑陋得让他想死,整个人被放在火上烤,脸和耳朵全部滚烫,连呼吸都变成了一团火,他想把手抽出来,想关掉花洒,想钻进下水道里,或者变成水蒸气从窗户缝里飘走,任何一种都比留在这里强。 但他没有,他的手还放在那里,他甚至,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 在宋易白的目光里,在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疯狂里,他动了一下,某种感受再一次从那里炸开,一把刀把他的羞耻和尊严同时劈成了两半,他的腿再度发软,喉咙里漏出一声很短的,破碎的声音,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 没错,他要让宋易白看见。 他要让宋易白知道,他在做这件事,他愿意做这件事,他愿意把自己打开,给宋易白看。 只要宋易白相信他,他就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件工具,一件用来交换信任的筹码,他已经不在乎了,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具瘦削丑陋的身体。 如果宋易白想要,他就给。 他什么都给得起,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雾气渐渐散去,凉意涌动,喻夕林眼里,宋易白的轮廓从模糊变成清晰,衣冠楚楚,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也没有退出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喻夕林蜷缩的身体,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如同一根针,扎在喻夕林每一寸暴露的皮肤上。 喻夕林抬起头,对上宋易白的视线。 他的脸是湿的,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可怕,睫毛上挂着水珠,每一次眨眼都会有水从睫毛尖上滴落。 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再享受它了,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烙铁,烙在他的尊严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扶住墙壁,撑着身体,慢慢地站直了,哪怕姿势丑陋,脚上还挂着锁链,每动一下都有金属碰撞的细响,但他还是迎着宋易白的目光,往前走了半步。 “你看……”他的声音在发抖,哑得像是气音:“你看见了。” 他知道宋易白什么都看见了。 宋易白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暗沉沉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的目光从喻夕林的脸上移开,落在他放在身体后面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被拉得无限长,长到喻夕林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我知道,你不信我。”沉默里,喻夕林再度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我保证不了什么,你不信我是对的,但是——” 他的左手终于抽了出来,动作很慢,发出了一点声响。 “你已经看见了……”他说:“如果你想要,你可以——”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颤抖的幅度前所未有的剧烈,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膝盖在发软,手指在发抖,连嘴唇都在不自觉地哆嗦,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但身体不听他的话,从来都不听。 他伸出手,朝着宋易白的方向,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可以,碰我,摸我,甚至是进来……你做什么都行,我接受了,我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 说完这话,他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下来了,宋易白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花洒还在出水,水浇在两个人身上,把宋易白的衬衫打湿了,布料贴在胸口上,透出底下的肤色,水珠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淌,他伸手关了水,浴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水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他把喻夕林拽了出来,给他挂了一件毛巾:“擦干。” 水停了,喻夕林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从发梢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苍白颓废。 宋易白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他的衬衫湿了大半,头发也湿了,刘海垂在额前,水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没有表态,没有说他相信喻夕林,或者是不相信,更没说喻夕林恶心。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见喻夕林不动,于是伸出手,把搭在喻夕林肩膀上的那条毛巾拿起来,展开,抖了一下。 下一秒,他垂眸给喻夕林擦身体上的水渍,擦过手背,每一根手指,指缝,动作很慢,很仔细。 毛巾是柔软的,他的力道也是柔软的。 喻夕林站在那里,有些恍惚。 他以为宋易白会碰他。 他以为宋易白会像那天一样,把他按在床上,他已经准备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把自己交出去,把尊严踩碎,把身体变成一件工具。 他甚至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如果宋易白真的做了什么,他要怎么反应,要说什么,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宋易白只是在给他擦身体。 不急不躁,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他的手指碰到喻夕林的皮肤时,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在做一件事,把水擦干,让他不要着凉。 喻夕林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看着他专注平静到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无声裂开了,然后涌出滚烫的血液,烫得他几乎站不稳。 喻夕林闭上眼睛,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无声而温热的眼泪,混在脸上没擦干的水里,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明明不是一个眼眶子很浅的人,但宋易白似乎总有把他弄哭的本事。 他擦完他的上半身,把毛巾换了一面,蹲下来,开始擦他的腿,他的动作始终很稳,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做好一切,他把喻夕林抱回了卧室,给他拿药。 喻夕林什么也没问,宋易白给他,他就吃了,连是什么药都没有看一眼,药片咽进去,苦味蔓延开来,他只是咽了咽口水,什么都没说,直到他吞完药,宋易白才隔着被褥轻轻地按了一下他的肚子:“还疼吗?” 喻夕林愣了愣,摇了摇头。 他的胃已经不疼了,从宋易白给他擦水的时候,那种疼痛就已经不知所踪,像是被那只手轻轻地带走了,他不知道这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疼痛确实消失了,连一点残留都没有留下。 宋易白把手收回去,他看了喻夕林一眼,起身朝外走,喻夕林有些望眼欲穿地盯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想叫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易白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犹豫,他僵了僵,在走到门口时冷不丁开口:“拿吹风机,很快回来。” 宋易白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然后消失了。 喻夕林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头发还是湿润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被子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喻夕林盯着门口,有些神经兮兮地琢磨,不知道吹风机放在哪里。可能是在另一个卫生间,可能是在储物间,可能是在宋易白的卧室。 但宋易白说很快回来,那应该就是很快回来。 等宋易白回来,他要再问问宋易白,有没有相信他,他要问清楚。 喻夕林这样想着,困意却洪水猛兽般来袭,折腾了一通的身体精力岌岌可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他试着睁大眼睛,眼皮还是慢慢地垂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得很沉。 很快,身体和脑袋都变得暖烘烘的,有人用手掌覆在他的头顶上,不重不轻地捋着,把冷意一点一点地送走。 喻夕林没有睁开眼睛,他太困了,困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感觉到指尖从他的发顶滑到发梢,一下一下的,温柔而耐心。 宋易白轻轻地拨动他的发丝,手指跟着热风移动,吹风机的声音不大,嗡嗡的,喻夕林困倦地趴在他腿上,睡得死沉,眼帘颤都不颤。 宋易白低头,蹭了蹭他,把吹风机关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织在一起。 第36章 第45章 画地为牢 喻夕林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亮着灯。 他眨了几下眼睛,有些不适应这种明亮,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暖白色的光均匀地洒下来,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注意到什么,低头一看,链子不见了。 那个皮质的软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脚踝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圈浅浅的勒痕,像是某种痕迹,提醒他那根链子曾经存在过。 喻夕林盯着自己的脚踝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把视线移开,看向门口。 门开着。 他就那么坐在床上,盯着那扇敞开的门,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再演变成不安和恐慌。 他慢慢地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踩在地面,左腿还是有点疼,但已经能走了,喻夕林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指尖碰到木质的纹理,微微发凉。 门外没有人,喻夕林迈出去一步。 赤脚踩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从这里,可以看见这套房子的正门。 然后他停住了。 喻夕林表情空洞地盯着那扇黑漆漆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那只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他退回房间里,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手指有些焦虑地缠绕着,明显是在等人。 其实他可以直接离开这间屋子,去客厅或者是别的房间找宋易白,但不知为何,他觉得那样是不对的,他应该待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等待宋易白过来。 思想和行为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割裂,喻夕林有些头疼,他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攥了攥,又松开,头发已经干了,很软,他想起昨天晚上,也可能是今天早上,他已经分不清了,宋易白给他吹头发时的触感,手指在他头皮上轻轻地捋过,有些发痒。 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摩挲,直到走廊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喻夕林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眸光抬起,带着些颤抖。 宋易白出现在门口。 他这会儿穿着黑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喻夕林大概明白,到了他吃饭吃药的时间。 宋易白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多看喻夕林一眼:“吃饭。” 喻夕林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昨天浴室里的那一幕不存在。 喻夕林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低下头,悄无声息地吃饭吃药。 宋易白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完,把碗和杯子收进托盘里,喻夕林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斟酌再三,他还是开了口:“门打开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踝:“链子,也解开了。” 宋易白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你……信我了吗?” 宋易白没有回答,他把托盘端起来,转身要走。 喻夕林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他咬了咬嘴唇,又开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宋易白停下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很短,短到喻夕林来不及捕捉他眼底的情绪,然后他移开视线,出声: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离开。”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喻夕林愣住了。 “门没锁。”宋易白嗓音温沉:“你想走的话,随时可以走。”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喻夕林皱了皱眉,胸口开始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撑得他喘不上气,他张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他可以走,宋易白在让他走。 什么意思? 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喻夕林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左腿落地的时候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顾不上疼,他拖着那条还没好全的腿,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他一把拉住了宋易白的手:“你什么意思?现在轮到你赶我走?” 喻夕林从发抖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宋易白,你凭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想干我吗?老子都这样了,你凭什么让我走?” 宋易白的身影僵了一下,依旧是沉默,死一样的,足以把人逼疯的沉默。 喻夕林胸口炸得生疼,脚下像是踩空了,带来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不想走,不想离开这里,他转身就跑。 宋易白目光平和地盯着他,喻夕林跑回床边,扑通一声跪下去,趴在床底下摸索。 链子……链子在哪儿? 他的手在床底下一通乱摸,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他一把抓出来,是那根银色的链子,和那个皮质的软环,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喻夕林坐在地上,动作慌乱地把软环套回自己的脚踝上,他的手指在发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金属咬合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把链子拉直,另一端还连在床腿上,喻夕林站起来,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响,他走到门口,链子绷直了,他站在门槛内侧,一只脚都迈不出去。 他靠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糊了一脸。 宋易白低头看着喻夕林脚踝上那根重新扣好的链子,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喻夕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鼻尖也是红的,嘴唇上全是牙印,是自己咬的。 “你为什么要让我走?”喻夕林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宋易白没有说话。 “我都已经那样了……”喻夕林快要泣不成声:“你不就想要上我吗,我让你上,我把自己弄得那么贱,你还要我怎么样?”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还要我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小了很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连脸都不要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第46章 全都怪你 宋易白站在那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喻夕林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点一点地往下滑,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你让我走……”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隙里传出来:“我走到哪里去?我哪里有地方去?都怪你……全都怪你……” 喻夕林的手攀上去,抓住了宋易白的手腕,他把他的手拉过来,撩起自己的衣服,覆到了腰上。 宋易白指节微曲,眼神暗了暗,他的手被按停在喻夕林的胸口,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喻夕林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埋首,去拽自己的衣领。 扣子崩开了,领口向两边敞,露出瘦削的锁骨和苍白的胸膛。 雪白的皮肉填满宋易白的掌心:“你喜欢吗?……你可以碰,你想碰就碰,我会习惯的。” 宋易白的眼眸轻垂,手掌下移,抚上了他的腰,指尖微微收紧,喻夕林感觉到那股力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从腰眼蔓延到脊椎,又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他没有躲,反而往前靠了半步,把自己送进宋易白怀里。 “你不是想要我吗?”喻夕林抬起头,看着宋易白的脸,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泪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踮起脚,去够宋易白的嘴唇。 宋易白偏了一下头,喻夕林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喻夕林愣了一下,旋即伸出手,捧住宋易白的脸,把他的头掰回来。 他凑上去,这一次亲在了宋易白的嘴唇上。 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是实实在在的触碰,但可惜的是,喻夕林不会接吻,嘴唇和嘴唇贴在一起后,他僵在那儿,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又急又乱。 宋易白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喻夕林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任何反应,他忽然急了,张开嘴,咬住了宋易白的下唇。 咬得挺重,貌似带着一丝愤怒,宋易白的嘴唇被咬破一点,血腥味在两个人唇齿间蔓延开来,铁锈一样的味道。 宋易白终于动了。 他的手从喻夕林的腰侧收回来,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向自己,嘴唇重新贴合在一起的时候,宋易白的舌头探了进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近乎暴烈的力道,扫过喻夕林的口腔,舔过上颚,缠住他的舌头。 喻夕林不会换气,很快就喘不上来,他的手指攥着宋易白的衣领,攥得指节凸起,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宋易白放开他的时候,喻夕林的嘴唇微微发肿,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是宋易白咬的,上面还渗着一点血珠,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第37章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有些湿润,苍白的脸添了艳色。 他感受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上宋易白的视线。 “……你有……” 宋易白的眼神很深,深不见底,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第47章 我在勾引你 喻夕林伸出手,手指碰到宋易白的时候,宋易白整个人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指握住喻夕林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喻夕林。”男人声音很低,带着压抑和难以察觉的颤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喻夕林没有挣开他的手,就那么被他握着,仰头看着他:“我在勾引你。” 宋易白的眼神又暗了几分,他顿了许久,然后他松开了喻夕林的手腕。 喻夕林以为他要推开自己,又要说话,但宋易白没有推开他,宋易白的手从他的手腕上移开,滑到他的腰侧,然后他弯下腰,把喻夕林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喻夕林的身体猛地腾空,他本能地搂住了宋易白的脖子。 宋易白抱着他往里走,步子很快,把喻夕林放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喻夕林的后背接触到柔软的被子,他仰面躺在那里,看着站在床边的宋易白。 顶灯没关,宋易白逆着光站着,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表情,但喻夕林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 “你确定?”宋易白问。 喻夕林没说话,他径直伸出手,抓住宋易白的手,把他拉向自己。 宋易白顺着那股力道俯下身,双手撑在喻夕林头两侧,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这个距离,喻夕林能看清他眼底所有的东西。 他又问了一遍:“确定?” 喻夕林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上去,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宋易白最后一丝克制崩断了。 他吻下去的时候比刚才更凶,像是要把喻夕林拆吃入腹,长驱直入,横冲直撞,吮吸,舔舐,纠缠。 喻夕林被反复碾磨,很快就麻了,宋易白的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的时候,喻夕林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宋易白的手指在他腰侧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他的反应,喻夕林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宋易白继续往上,喻夕林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灼穿,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推开,反而把自己送进他掌心里。 宋易白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喻夕林感觉到那种被攥住的,被占有的感觉,喻夕林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里漏出一声很短的气音,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别的什么。 宋易白低头,每经过一处都留下湿热的痕迹,喻夕林的指甲嵌进布料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宋易白继续,经过某处的时候,他在那里停了一下。 喻夕林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一声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沙哑而潮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他的手指转而抓住了宋易白肩头的衣服,手指用力到发白,不知道是想把他拉开还是想把他按得更紧。 宋易白没有停,他流连了很久,像是在体验什么珍贵的东西,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喻夕林发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什么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第48章 耕作其一 喻夕林看着他,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再稍稍用力就会断掉。 他闭上眼,睫毛簌簌地抖,连带着肩膀也在抖,整个人蜷在那里,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却怎么都压不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畏惧。 他害怕,怕得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胸腔里像揣了一只发了疯的雀鸟,翅膀扑棱棱地撞着肋骨,撞得他发疼。 “放松。” 宋易白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气息拂过空气,带着一点微微的温热。 他没有靠得很近,声音却像是贴着喻夕林的耳朵响起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廓里。 “你太紧张了。” 喻夕林想说点什么, 比如我没有,或者我知道,任何一句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的话。 都可以。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能够组织成句子的理智都碎成了渣,散在混沌的意识里,捞都捞不起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吞咽一下都费劲,他什么都不能想,什么也感觉不到,不对,是感觉太多了,多到他的身体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种,于是干脆全部屏蔽掉,只留下一片嗡嗡作响的虚无。 房间里很安静,灰尘在缓慢地浮动,悬在两个人之间。 喻夕林的眼眶红了。 酸涩感从鼻腔后面涨起来,漫上眼眶,热辣辣的,不受控制,他没有出声,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眼泪已经淌下来了,直到那湿热的液体滑过太阳穴,钻进鬓角的头发里,带出一线凉丝丝的痒。 他没有去擦,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像是攥着最后一根能让他不至于彻底散架的浮木。 宋易白注意到他的情绪,停下来。 不是动作停下来,他本来就没有动,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停了下来。 那个瞬间,整个房间都跟着静了一拍。 喻夕林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落在他潮湿的眼角,落在他被咬得红肿的下唇上,那道视线很沉,有分量。 他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皮肤本来就白,一红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像宣纸上洇开的胭脂。 宋易白的眼神越来越深。 他看着喻夕林的脸,某种威压沉甸甸地压过来,让喻夕林的呼吸变得更加破碎。 “可以?” 他忽然开口,只有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喻夕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小,头发蹭着枕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摇完了,又点了点头。 不像是在拒绝,更像是在较劲。 宋易白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喻夕林,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额发微微汗湿了,贴在额头上,落下一小片阴影,他什么都没有做,可额角沁出的那一点薄汗比任何动作都更具压迫感,呼吸还带着微微的热度,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等他的决定。 整个房间都屏住了呼吸,喻夕林挣扎到最后,手指终于还是松开了自己的衣角。 第49章 昏厥 一切结束后,汗水顺着宋易白的额发和眉眼往下淌,喻夕林迷茫地睁开眼睛,却并不是在看他。 他眼神空洞,嘴唇翕张,整个人在疯狂地发抖,脸颊染着病态的红晕。 宋易白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俯下身,去触碰喻夕林的脸颊,一片滚烫,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 “喻夕林?” 没有回应。只有呼吸从唇间进出,又急又浅,烫得像是在吐火,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喻夕林脸上的红晕已经不是方才的模样了,泛上一种病态的、不正常的红,蔓延到耳根和颈侧,甚至连嘴唇都泛着干裂的深色。 宋易白清醒过来,起身,动作很快,快到喻夕林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了声音。 他没有停顿太久,很快找来药,回到卧室时,喻夕林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蜷在被褥间,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宋易白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他把药片抵在喻夕林唇边,又喂了水,喻夕林在昏迷中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像是哽咽的响动,宋易白转而去给他接水擦了遍身体,触碰到脚踝时,他盯着他脚上的锁链,顿了顿。 那根锁链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一头连着床柱,一头箍在喻夕林的脚踝上,脚踝处的皮肤已经在方才被磨得发红,有一小片甚至破了皮,露出底下嫩粉色的肉。,宋易白盯着那片破皮看了两秒,指尖不自觉地伸过去,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圈红痕,喻夕林在昏迷中缩了缩脚,像是被碰疼了。 宋易白收回手。 他起身,拿来一把钥匙回到床边,对准锁孔,拧了一下。 锁开了。 链子哗啦一声从脚踝上滑落,扔在床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宋易白站起来,把链子踢到床底下去,想了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拿出来,带着一起离开了卧室。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某种潮湿的触感,指腹的皮肤微微发皱,像是泡了太久的水,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插进裤袋里,朝直播室走去。 房间里,那面墙的屏幕还亮着。 第38章 画面里,喻夕林蜷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宋易白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顿了好一会儿,这才拿起桌上的,那部本来属于喻夕林的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除了无关紧要的广告外,没有任何人发来的未读消息,宋易白点开微信,最上面的对话框是“周凯”,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 他把对话框往上翻了翻,翻到他替喻夕林回复的那些内容—— “到了。” “在c市了。” “身体不太舒服,先休息几天,等安顿好了再联系你。” “嗯,还在医院。” “化疗有点反应,不过一切都还正常。” “医生说情况还可以。” 周凯似乎没有起疑,或者说是习惯了喻夕林这种若即若离的相处方式,宋易白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直播平台的页面还开着,后台挂着,他正准备开播,旁边的手机叮了一声。 周凯:“在吗?” “你这几天怎么不回消息?化疗反应严重了?” 宋易白没有马上回复,他在椅背上靠了会儿,等晾得差不多了,这才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 “还好,这几天没怎么看手机。” 发出去之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出来。 周凯:“行吧。对了,我这周末来c市,你在哪家医院,我来看看你。” 宋易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专门来看我?” 周凯:“做梦吧你。我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说对方在c市工作,让我去见见,我寻思正好去看看你,你在哪家医院?” 宋易白盯着,没有动。 过了大概半分钟,周凯又发了一条:“你把医院地址发我,我到了直接过去。” 宋易白指尖微曲,目光有些阴沉。 周凯又发来一条:“咋?瘦得见不了人了?” 宋易白没有回复。 过了十几秒,周凯又发了一条:“行吧行吧,不想丢人就算了。那这样吧,你发个视频电话,我看看你,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你都一个月没跟我视频了,就发几条消息,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又打算远走高飞了还是被人卖了。” 宋易白看着最后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短,貌似是在冷笑。 他没有回复。 他把对话框关掉,手机锁屏,放回桌上。 屏幕里,喻夕林蜷缩的姿势已经微微松开,一只手伸出被子,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 宋易白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澡。 第二天下午,宋易白准时开播。 【来了来了!】 【依旧准时】 【前排!】 【宋神宋神,喻神最近怎么没直播啊?】 【对啊,都快一个月没播了,上次直播被封之后就没动静了】 【又人间蒸发了呗,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种不负责任的主播还是第一次见】 【前排打卡~】 宋易白扫了一眼弹幕,点开游戏界面,声音淡淡的:“下午好。” 对于弹幕里关于喻夕林的内容,他不作回复,游戏玩着玩着,关于喻夕林的弹幕便少了很多,直到有人提起戒指的事情。 【戒指已经很久没看见了,这次是不是真闹掰了】 【想看八卦去超话】 【能不能别什么都扯那个谁,宋神有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就硬蹭呗】 【但他们是情侣啊,关心一下怎么了】 【谁说他们是情侣了?官宣过吗?】 【没承认也没否认啊,都公然暧昧了还不准人问了?】 弹幕吵起来了,并且有愈演愈烈的意思,宋易白神色如常的开了游戏,直到几个小时后,快下播,他第一次回应了戒指的事情,但依旧模棱两可: “戒指戴着打游戏不方便,就摘了。” “今天就播到这里,晚上休息,明天见。” 没给弹幕发酵的时间和空间,宋易白径直关了直播。 屏幕黑掉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手机很快震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是林彻的电话。 “下播了?” “嗯。” “啥意思?” “什么啥意思?” “你说呢?” 宋易白微顿,林彻又道:“你俩到底啥情况?到底分没分?还有你最近怎么回事?不是早就从镇南回来了吗,怎么约你老约不出来?还有,你直播间背景是哪儿呢?你搬家了?” 林彻连续抛出了无数个问题,宋易白只回了句:“不想出门。” “这次你不想也得想。” “什么事?” “???大哥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昨天小陈他们拿了春季赛冠军啊,你没看直播?” “……”确实没看。 “我们都在群里聊了八百条消息了,敢情你真是一条没看,饭店都约好了,这周六晚上。” 宋易白沉默了几秒:“这周六?” “对,晚上七点,地址我发你,你必须得来,听见没有?” “呃——” “你别跟我说你有事。”林彻打断他:“对了,你不用担心和小陈见面尴尬,人家今年谈恋爱了。” 宋易白顿了顿:“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话说你俩那会儿为啥突然消失了一个星期,再回来的时候他见你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你去问他呗。” “呵呵,他?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嘴比啥都严。算了,跑偏了,你记得周六来吃饭,退役这么多年了,你老东家终于拿个冠军,你出来吃顿饭又死不了。” 宋易白不再和林彻掰扯:“地址发我。” “这就对了。”林彻的语气明显松快了:“那就周六晚上七点,你别迟到。” “嗯。” 电话挂了。 周六。 还有五天。 宋易白站起来,去隔壁房间看了一眼。 喻夕林还没醒,侧躺着,因为烧还没退的缘故,被子被掀开了一截。 宋易白把被子给他拉回去,刚一动作,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他低头,喻夕林的眼睛睁开了。 “醒多久了?” 喻夕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宋易白,出声问他:“我好像晕过去了,对不起……你……结束了吗?” 宋易白没有回答,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骗子。 思索着,他这会儿,是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宋易白俯下身,距离贴得极近:“喻夕林,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喻夕林的手指慢慢收紧,攥着他的手腕,呼吸灼热滚烫,眼里爬起一点疑惑。 宋易白的神情带着一点笑意,说出口的话却像是淬了毒:“发青的畜生。” 喻夕林盯着他,被骂了也浑然感受不到难堪:“所以……你还要吗?” 第50章 帮你区分 喻夕林看着他,眼神因为发烧而不太聚焦,宋易白盯着那双眼睛,手指慢慢收紧,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喻夕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易白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现在究竟是不想离开我,还是无处可去?” 宋易白的神情,少见地褪去了温润,有几分阴鸷。 喻夕林眼睫颤了颤,喉结轻滚: “我……” “你别急着回答。”宋易白打断他:“我要问的是,你爱我吗?” 喻夕林沉默了。 关于上一个问题,他或许犹豫,可这个问题,他不太需要犹豫。 他当然不爱宋易白,更准确地说,他没爱过任何人。 他做的所有的一切,无论是舍去自由还是舍去身体,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依附于宋易白能让他活下去,无论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宋易白都能给予他支撑,所以他待在他的身边。 从五年前开始,他接近宋易白就全然不纯粹,现在,依旧不纯粹。 宋易白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眼眸似乎弯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些许戾气。 仿佛喻夕林是一个顽劣的,无论如何也无法驯化的孩子。 “周凯准备来看你。”宋易白道:“你想他来看你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喻夕林摇了摇头:“别让他来。” “为什么?不想他来?” “他来了也没用。” “如果有用,就可以来?” 喻夕林有些不解地看向宋易白,看不明白他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意识到宋易白哪里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到底怪在哪里。 第39章 “你——” “所以,我和周凯,没区别。”宋易白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不明,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帮你区别。” 他探出手,一把扯开了被褥。 凉意倾泻而来,喻夕林依旧是未着一缕的状态,他双臂下意识做出了一个防备的动作,还在琢磨宋易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帮我区——” 话音未落,宋易白膝盖微曲,强势地跪到了床上,旋即拽住喻夕林的胳膊,把他翻了过去。 他的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谈不上温柔,喻夕林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晕头转向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他攥紧床单,扭过头想骂人,但宋易白没有给他任何输出的时间。 声音断在了喉咙里,喻夕林眼睛帘剧烈颤抖,痛楚而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甚至没有一句提醒。 无法忍受的疼痛席卷神经,喻夕林的呼吸也凝滞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 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顷刻间滑落,喻夕林嘴唇发抖,把痛呼咽了回去。 宋易白展露出了一种从未展现过的姿态,近乎恶劣地俯下身,嘴唇贴着喻夕林的耳廓:“现在呢?分得清了吗?” 喻夕林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剧烈的疼痛令他感到了一阵委屈,眼泪涌出来,无声地流,顺着脸颊淌进枕头里,他嘴上却并不饶人:“你他妈的,发神经……” 宋易白没有理会他的眼泪和咒骂,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残忍的态度,施加出不加掩饰的占有。 第51章 哥,爱你 喻夕林想要抓住什么,但身体不受控制,疼痛把他碾得支离破碎。 他喘不上气,甚至生出一种害怕。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宋易白听见了他因为畏惧和疼痛而发出的那些声响,但他并没有停止这种暴行,反而变本加厉。 喻夕林的身体开始发抖,既有外力的因素,也有痉挛的原因,他似乎成了一扇破窗户,哆哆嗦嗦,无法自控。 “宋易白……”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你停下……你停下……” 宋易白没有停。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喻夕林耳边,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 喻夕林的脸湿透了,有汗水也有泪水,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叫我什么?”宋易白问,声音很轻,和眼下的境况完全不符。 “宋……宋易白……” “不对。” 喻夕林不知道哪里不对,他什么都不知道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疼,他完全是在被殴打,宋易白快把他整个人拆成碎片。 宋易白在变着法地折磨他。 “你好像很久没有叫我哥了。”宋易白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不容置疑:“以前不是叫得很顺口吗?” 喻夕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哥,他叫过无数次这个字。 在每一个需要宋易白帮忙的时候,他都叫得非常自然顺口,只是不带任何感情,此刻同样。 “哥……” 宋易白瞳孔微缩,噙住他的嘴唇,印上了一个吻。 这个吻和他的行径完全不同。 动作是狠辣的,嘴唇却是温柔的,喻夕林被这种矛盾弄得更加崩溃,身心的疼痛杂糅在一起,连胃部都开始抽搐痉挛,他甚至产生了濒死感。 “哥……哥……求你……” 他求宋易白停止施暴,宋易白没有理会,他的声音依旧淡漠,低沉而沙哑:“说你爱我,说。” 喻夕林张了张嘴,像是在付出了一切之后,依旧在抵触着什么,没有说出来。 宋易白没有得到回应,他轻笑了一声,像是早有所料,怒火未消。 喻夕林在剧烈的折磨中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宋易白的逼问下,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毫无真诚可言: “爱你……我爱你……” 宋易白微顿,他低头,喻夕林侧脸冲着他,从他的角度,清晰地看见他苍白湿润的脸颊,挂着泪珠的睫毛。 “再说一遍。”宋易白的声音黯哑。 “爱你……”喻夕林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说话既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梦呓:“哥……爱你……” 宋易白闭上了眼睛。 他像是在品尝他不假思索的假话,试图以此来平息怒意,但无济于事。 重新睁开眼时,他眼底暗沉的戾气更重。 “继续说。”宋易白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不准停。” “爱你……哥……爱你……” 喻夕林已经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爱。 他爱宋易白吗? 他不知道。 至少此刻,他绝对不爱他,而是恨他。 第52章 我是你的 “爱你……真的……爱你……” 宋易白的手覆上他的后颈,把他按下去,喻夕林的脸被埋没,呼吸变得困难,但他没有挣扎,他就那么任宋易白对待,任由宋易白,把他的尊严和伪装一层一层地碾碎。 时间变得很长,这一长段时间里,他竟然在痛楚里感到了一丝痛快。 没有伪装,没有谎言,什么都没有,只有最原始的疼痛。 宋易白施加给他的,疼痛。 宋易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翻了回来,喻夕林的眼睛半睁半闭,已经看不清楚东西了,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宋易白的脸。 凉的。 “哥……”他的声音哑得快消失:“你信我了吗?” 宋易白的呼吸也并不稳定,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喻夕林的额头,一口咬住了他的眉骨。 他用了蛮大的力气,把喻夕林咬得怪疼,眼泪又不受控地渗了出来: “是真的……这次是真的……” 对于他的撒谎成性,宋易白依旧只是冷笑。 “不长教训的话,就成为习惯。”他开口:“直到你成为习惯,离不开我。” 喻夕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胡话的。 “我不走了……不走了……你让我待在这里……我就待在这里……做什么都行,你想怎么样,都行……别赶我走,求你…只有你……还要我……” 在喻夕林的这些糊涂话里,宋易白的怒气似乎终于平息了一些,他俯下身,把喻夕林整个人抱了起来,坐到了他怀里。 喻夕林骨头缝都在疼,眼泪汪汪地盯着眼前温润而暴戾的男人。 “记住这种感觉。”宋易白揉着他的耳垂:“记住是谁让你这样的。” 喻夕林的声音已经涩得难以入耳,他只能点头,拼命地点头,眼泪滴滴答答的,到处都是。 “说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永远。” “永远。” “说你爱我。” “我爱你……我爱你……哥……我爱你……” 喻夕林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说到现在,那两个字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是一味的从他嘴里不断地吐出来。 爱……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但他知道,他现在说的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虚假。 他不爱宋易白,他恨他恨得要死。 可又无法遏制地依赖他,攀附他,离了他,也活不下去。 无论如何,哪怕被他这样恶劣地对待,哪怕恨他恨得牙痒,他也无法否认,此时此刻—— 他不想离开宋易白。 这个念头无比真实。 宋易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停了,他静静地抱着喻夕林,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喻夕林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软得没骨头,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抖一抖,呼吸浅而急。 “喻夕林…”宋易白叫了他一声。 喻夕林听见了,但已经没有力气和精神去回应,也懒得回应。 他的额头贴在宋易白的颈侧,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那是滚烫的,比先前更烫。 他没完全退下去的烧又燃起来了。 第53章 如果他爱他 宋易白把喻夕林放回床上,低头看了一眼,床单上和他身上都有血迹,不多,但刺目。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去拿药和毛巾。 回来的时候,喻夕林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蜷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被揉得破破烂烂的纸团,扔在那里,皱巴巴的,可怜兮兮的。 宋易白尽量不去看他,不对他生出怜悯之心。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退烧药碾成粉末,兑了水,一点一点地喂进他嘴里,喻夕林在昏迷中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 喂完药,宋易白打了一盆温水,把毛巾浸湿拧干,开始给他擦身体。 擦到腿根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里红肿得厉害,甚至有些破皮,宋易白盯着那片红肿看了几秒,然后换了一条毛巾,用温水敷在上面。 第40章 喻夕林在昏迷中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宋易白就那样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毛巾,另一只手摸着他的额头,感受着体温的变化。 退烧药起效很快,大约二十分钟后,喻夕林开始出汗,宋易白把毛巾换了一条,一点一点地擦掉他身上的汗,擦到腰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的身体已经消瘦到一定程度,胃部在一阵一阵的痉挛。 从疼痛以及出血的频率来看,化疗效果并不理想,他该去医院,得到正规的检查和治疗了。 宋易白把被子拉上来,然后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摸了出来,握在掌心里。 喻夕林的手现如今比他还要瘦很多,手背颜色青紫,有好几个针眼的痕迹,宋易白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喻夕林的手包在掌心里,不紧不松,刚好能让那只手感受到他的温度。 他坐在床边,看着喻夕林的脸。 苍白,干涸,嘴唇上依稀还有咬出来的血迹。 他确实是折磨了他。 宋易白伸出手,拇指擦过他的嘴唇,把那点血迹擦掉。 “放你走吗?” 他垂着眸子,稍长的刘海把眼睛盖住,嗓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没有人回答他。 宋易白坐了许久,最后直起身,把喻夕林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关了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宋易白站在床边,听着喻夕林的呼吸声,他忽然想起很多年之前,被母亲关在阁楼里的那段时间。 从出生起,他就住在那里,他知道,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母亲的一切行为,都是在保护他。 如果他可以一辈子都住在那间暗无天日的阁楼里,就好了。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人生。 现在,这也是他对喻夕林最好的方式。 可为什么,喻夕林不愿意。 明明被关起来,是最安全,最无忧无虑的。 明明两个人待在一起就会很快乐,哪怕死掉。 如果他爱他的话,如果他爱他…… 宋易白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久到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喻夕林蜷缩的轮廓。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54章 死在一起 喻夕林醒来的时候,皮肉和骨头都在发胀发疼,他撕开眼帘,眼底映出模糊的光线,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刚一动,整个人就像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一样无力,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飞速地瘫了回去。 咬了咬牙,躺了好一会儿,回忆起昏迷前的桩桩件件,他不由得骂了句畜生。 宋易白才是真正的畜生。 房门敞开着,喻夕林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试探地动了动脚踝,腿和腰立马传来疼痛,他龇牙咧嘴地爬起身,还是下了床。 走廊里没有人。 厨房方向发出些许声响,喻夕林倚着门框,想走过去,但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状况,没有自不量力,而是选择了原地等待。 没过一会儿,宋易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是他刚做的饭和配好的药。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但头发有些凌乱,没有打理,刘海垂在额前,面容有些倦乏。 路过喻夕林时,他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又挪开,不知道垂去了哪里,端着托盘朝卧室里走。 宋易白的态度有些奇怪,喻夕林没明白,明明发烧和晕过去的人是自己,为什么他看起来,倒像是比自己还累。 他一步一挪地跟着宋易白回了卧室,宋易白把托盘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盯着他,貌似是在示意他吃饭。 说实在的,喻夕林胃里很涨很恶心,一点胃口也没有,但人是铁饭是钢,他还是把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端了起来。 宋易白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喝到一半,喻夕林停下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吃完。” “不想吃了。”喻夕林脸色惨白地抬头:“所以,你满意了吗?” 宋易白知道他在问什么。 “哥,你相信我了吗?” 指尖微蜷,宋易白眼神难得躲闪,喻夕林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必须说的是……你可能,真的该送我去医院了。” 宋易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托盘里拿出药板,挤出两粒药,递给他。 喻夕林没有接。 他抬起手,拽住了宋易白冷冰冰的手,径直覆在了自己的腹部:“你摸摸?” 宋易白稍稍用力往后挣了挣,喻夕林不容分说地扯住了他,直接拉着他的手,摁到了自己肚子里那个不容忽视的硬邦邦的肿块上。 他的声音很平:“我也不想去医院,我想和你待在一起,真的没骗你,但是哥……好像不得不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宋易白的手抵在他冷硬的腹部,指尖传来脉搏的跳动。 宋易白没有说话,喻夕林盯着他。 他不明白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再不去医院,他真的就要被宋易白害死在这里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喻夕林突然站起身:“反正你链子也给我松开了,你是不是没打算关着我了?那么现在,送我去医院,可以吗哥哥?” 他伸手去拉宋易白的手,宋易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喻夕林就知道这个人面上一套底下一套,看起来像是放他走了,但心里压根不是这么想的。 喻夕林与他周旋了这么久,心气儿没了,清白也没了,他明明已经妥协了非常非常多,他不明白,为什么宋易白还是这样冥顽不灵。 不是说爱他吗? 难道他所谓的爱,是看着他去死? “你到底想要什么?”喻夕林的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困惑:“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呢?宋易白,你想我死吗?” 宋易白的睫毛颤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说白了,你还是不信我。”喻夕林脸色缭绕着病态的惨白,他有点生气,但别的情绪胜过了生气。 他更多的是,无力。 他发现,他似乎不是这个房里唯一的绝症患者,宋易白的病,明显比他厉害得多。 说实在的,直到今天,他也不了解这个认识了五年的人。 宋易白调查过他,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但在他的认知里,宋易的过去,是一张白纸。 他为什么会是这幅样子? 他的偏执和控制欲,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这个人前光鲜亮丽的家伙,背地里,无药可救。 喻夕林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他的话里,添加了些不耐烦的质问:“那你想怎么样呢?” 宋易白的头垂着,久久不做声,喻夕林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脑袋抬起来:“说话。” 手伸出去,碰到了湿润的东西,喻夕林看见那张脸时,整个人愣住了。 宋易白在哭。 那双漂亮的眼睛是红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只有泪水挂在他浓密的睫毛尖上,颤颤巍巍的。 喻夕林从来没有见过宋易白哭。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到现在,无论是在网上还是现实里,他从来没见过宋易白掉一滴眼泪。 在他的印象里,过去的宋易白永远是平静温润的,哪怕后来发现了他的阴沉暴戾,他也没想过,能见过这个男人的眼泪,因而此刻,他也怔住了。 宋易白为什么哭? 为了谁? 喻夕林突然有点昏沉,宋易白的眼泪似乎把他心里的某处凿出了裂缝,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 宋易白开口:“我想……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待着,一直到死,别出去,出去了的话……什么都会变。” 喻夕林胃疼得快要炸开,恍惚间,他有些明白,从五年前开始,宋易白想要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变过。 他只想和他死在一起。 “那你就送我去治病啊……”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再这样固执,我马上就要死了。” “没关系。”宋易随手擦掉了眼泪,拉开喻夕林的手,伸手去触碰他的胃腹:“我已经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了?” 喻夕林煞是不解地瞧着他,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这次比方才更猛,疼得他整个人弯下去,一口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上来,他来不及侧头,直接吐在了被子上。 喻夕林看着那滩红色,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宋易白。 宋易白的表情微变,面颊发白,却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没有给他喂药,也没有任何要送喻夕林去医院的意思:“没关系,我有办法。” 喻夕林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办法,他看着宋易白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心疼得比胃还厉害。 第41章 这死疯子。 喻夕林胃疼得快要窒息,血腥气还在朝上涌,他甚至开始怀疑,宋易白说的爱他是不是全然是假话,是不是,借着囚禁和爱的名义报复他,想让他身心崩溃后,把他弄死在这里。 喻夕林眼前发白,失血过多的晕眩感一阵一阵地朝上涌,就在他快要昏过去时,宋易白抱住了他。 昏昏沉沉,嘴角被人塞了东西进去,应该是药。 又是药。 喻夕林心头冷笑,下一秒,他的掌心,被塞进去了一个有些冰冷和沉坠的物件。 喻夕林的神思顷刻间清明。 宋易白抱着他,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这是我的手机,等会儿,你打120,让医院来接你。” 喻夕林猛地怔住,他趴在宋易白肩膀上,垂眸去看,掌心里,确实是一部手机。 他滑动屏幕,界面没有上锁,一滑动就开,喻夕林立马想打120,宋易白冷不丁按住了他的手。 “再等等……” 宋易白按他的手在发抖,喻夕林不太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等什么?” “别问,不需要很久。” 眼前突然黑了,喻夕林有些怔忪,怀里,宋易白依旧紧紧和他贴着,喻夕林出声问询:“你关灯干什么?” 宋易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我都说了……我有办法。” 喻夕林这回是真不明白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攥住那部手机,生怕宋易白反悔,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宋易白从他的身上挪开,声音很轻地提醒他:“你打吧。” 他貌似挪去了地上:“出去打,我不陪你去……你自己去。” 喻夕林不知道宋易白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他攥着手机,径直出门,120的电话很快接通,喻夕林杵在门口,在被问到地址时犯了难。 他按开卧室里的灯,找到了靠着床头蹲在地上的宋易白,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地址。” 宋易白坐在地上,双手蜷缩着,垂着脑袋,露出来的皮肤苍白一片,听见喻夕林的声音,他貌似是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喻夕林有些怪异地盯着他,伸手去拉他:“算了,不打120了,你陪我——” 话音未落,喻夕林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猛地松开了宋易白的手,看着那个还在往外汩汩冒血的窟窿摔到地上,喻夕林瞳孔发紧,捂住嘴,干呕出声。 宋易白脸上血色尽失,手腕上,被叉子硬生生凿穿的洞袒露在喻夕林的眼前,血腥味随着他姿态的松散,逸散出来。 他眸子垂着,眼神似乎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无法聚焦,就那么瞧着喻夕林。 他的手机里,医院还在询问地址。 宋易白没什么表情。 仿佛对于死亡这件事情,并不心生畏惧。 喻夕林骤然间明白了宋易白所说的方法是什么。 是死在他的前面。 第55章 同化 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个人究竟疯癫到了什么程度。 他似乎应该害怕。 对,他是个正常人的话,他就应该害怕,应该尖叫,应该趁着宋易白情况危急,打电话报警就医,后续的事情,无论是坐牢还是什么,都应该交给警察和医院,交给社会判处。 但他没有。 他有些茫然地站着,垂眸盯着地上的人和蔓延开来的那滩血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他整个人都在震颤。 他没有救人也没有逃跑,只是不合时宜的在思考,这是什么意思? 宋易白这个家伙,居然可以为了他去死吗? 好奇怪。 会有人为了他去死。 喻夕林怔忪地盯着他,垂着头,攥着手机,表情恍然。 这个神经病,疯子,恶心的同性恋,变态,愿意为了他去死。 喻夕林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并没有感到眼眶发热,泪水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滑落,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地板上。 他抬手抹了抹,手还在发抖,另一只手把手机攥在掌心里,屏幕还亮着,电话那头,120的接线员还在那端重复:“先生?先生?请问您还在吗?需要派救护车吗?” 那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隔着很远很远,模糊而又失真,喻夕林的胸腔里翻滚着陌生剧烈的情绪,以至于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响动都令他觉得呼吸困难,无比窒息。 他感到了排斥。 对外界的排斥。 他知道这不正常,但他还是掐断了电话,径直蹲下身,碰了碰宋易白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得不像活人,指尖微微蜷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喻夕林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时,宋易白整个人颤了一下,像一只被触碰的受了伤的动物,本能地想要缩回去,但没有力气。 “宋易白。”喻夕林叫他的名字,宋易白没有回应,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并没有向他求救。 喻夕林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扔到了床上,动作并不轻柔。 说实在的,他应该给他止血,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他,感受着宋易白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流失,呼吸一点一点地变浅,房间里很安静,几乎只有宋易白低弱的喘息声,喻夕林能够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念头,他胸腔里膨胀起来的怪异的感受,那不是爱。 他不爱宋易白。 他依旧没有去爱一个人的能力,但很明显,宋易白也没有。 更准确的说,宋易白害了他。 把他也变成了怪物。 他恨他。 可他突然无比地理解宋易白。 这是他和宋易白的世界,与社会无关。 外界的空气和声音只会把他们氧化,震碎,只有彼此的血液和体温,才能解决一切。 所以,要关上门来,不管是争吵,还是亲吻,殴打,还是交配。 都是,他们的事情。 喻夕林低下头,把脸埋在宋易白的头发里,宋易白的头发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气,喻夕林埋进他冷冰冰的颈窝里,蹭了蹭。 第56章 你可以信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夕林抬起头。 宋易白的脸近在咫尺,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睫微微颤着,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梦魇。 再不止血的话,这个人恐怕是真的要死了。 喻夕林离开房间,翻箱倒柜一通,在这座房子里找到了不少的药品和工具,宋易白把绷带纱布止血药这些东西准备得十分齐全,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一天。 喻夕林没怎么浪费时间,很快抱着东西回卧室,他在宋易白身边坐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伤口比他想象的要深。 叉子的尖齿凿穿了皮肉,留下一个不规则的洞,边缘的皮肤向外翻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血从洞里汩汩地往外冒。 喻夕林的手有些发抖。 他拧开碘伏的盖子,把液体直接倒在伤口上,宋易白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像是被掐断的闷哼,但没有醒过来,碘伏混合着血水流下来,他又倒了一些,然后把药粉铺上去,按压住。 他的手不太稳,好几次用力过猛,宋易白就在昏迷中轻轻抽搐一下,眉头拧紧又松开,喻夕林没理会他的反应,他自己还难受着,能给宋易白处理伤口宋易白就该谢天谢地了。 说起来他还没给人缠过绷带,稀里糊涂地乱缠一气,最后发现绕了个死结。 喻夕林盯着那个死结看了会儿,放弃了重来一遍的念头,确认宋易白的手腕不再流血,他把宋易白搁到床上,自己去卫生间里洗一身的血迹。 他沾了一身的血,衣领和袖口上全是,血色暗红色已经半干,看起来像是他刚杀了人。 喻夕林放弃了洗衣服,他把身上的衣物全部脱了,回卧室躺到了宋易白旁边。 宋易白呼吸还在,没死,应当是半死不活。 喻夕林没管他,他已经很累,胃也绞痛,他直接躺到了宋易白旁边,闭上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宋易白的呼吸比起刚才已经明显平稳了焦恩多,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浅促。 喻夕林在他身旁窝了一会儿,体温稍稍起来了一点之后,他伸出手去碰了碰宋易白的手,手依然很凉。 但人是活的。 喻夕林想了想,指尖轻蜷,最后动了动,把宋易白的手勾进了自己掌心。 看在宋易白给他捂过肚子的份上,他也可以给他暖暖手。 喻夕林把宋易白的手拉进了怀里,躺了没一会儿,他开始犯困。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 喻夕林睁开眼,室内依旧亮着灯,暖白色的光均匀地洒下来,他有些恍惚地转头,看见了宋易白。 第42章 他这才想起睡前发生了什么,目光上移,想去检查一下宋易白的情况,但和他对视上了。 电光火石间,他还没反应过来,宋易白的睫毛突然开始颤栗。 这一次,他没有问喻夕林为什么没离开,他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稍稍用力,喻夕林整个人便砸进了他怀里。 疯狗一样,宋易白突然开始吻他。 喻夕林被他箍进怀里,有些茫然抵触地挣扎,碰到了宋易白手上的手腕,男人闷哼了一声,却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反而收得更紧。 那只受伤的手扣住喻夕林腰侧,把他完全禁锢,然后嘴唇落了下来。 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可以称之为啃咬,像是具有尖牙的兽类,在表达喜欢。 他从喻夕林嘴角开始嘬咬,沿着下颌线一路碾过去,齿尖陷进皮肉里,留下浅浅的印痕和水迹,喻夕林不知道他这是抽哪门子疯,为什么一醒过来还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抱着自己又啃又咬。 他被宋易白咬得生疼,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手掌触到那片冰凉的皮肤时,宋易白扣住了他的手腕,脸埋进了喻夕林的掌心。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垂下来,扫得喻夕林掌心发痒。 宋易白的呼吸在发抖,像是埋在喻夕林的掌心强行忍耐着什么,喻夕林皱眉瞧他,试图推开他,宋易白再度吻了上来。 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换了个人,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一点一点地,不急不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什么,喻夕林闭上眼睛,感觉到宋易白的手移到了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抚摸他的脑袋。 一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喻夕林的嘴唇发麻,宋易白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宋易白没有看他。 他把脸埋进喻夕林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喷洒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又烫又湿。 喻夕林感觉到颈侧有一片湿润。 他又哭了。 宋易白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幅度很小,但瞒不过去,因为他们贴得太近了,喻夕林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喻夕林有些鬼使神差地抿了抿唇,回抱住了他:“哥……这一次,你可以信我。” 第57章 必须留在他身边 喻夕林能够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和几个月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但他混沌久了,无法清晰地认识到,这种变化,究竟来自于内心,还是外力使然。 宋易白的伤很深,血也出了很多,但或许是他身体素质不错,后面几天除了脸色依旧苍白外,看不出太多异常。 但喻夕林却不太好。 他盯着桌上的东西,伸出手,把药吞了,又喝了两口水,药还没进去,胃里又是一阵痉挛,疼得他整个人弓起来,差点吐出来。 他趴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出了一身的汗。 这些天他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感,身体里的东西在慢慢长大,每长大一点,他就虚弱一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胃。 按进去,硬邦邦的。 但他却感受不到害怕。 喻夕林把手收回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他不想去医院。 他是一个极度怕死的人,为了活着他可以不择手段,但此刻,他躺在这里,胃里揣着一颗正在腐烂的瘤子,却一点都不想去医院。 他想活。 可是……不想离开这里,好像一旦离开,什么东西,就会彻底破碎。 因而不想见医生,不想见任何人,他什么都不想。 他就想待在这里,在这张床上,在这个房间里,在宋易白身边。 待在宋易白身边,他觉得很安心。 喻夕林放弃思考,有些倦颓地躺回床上,再醒来的时候,宋易白坐在床边。 喻夕林下意识去看他的手腕,那里的绷带已经换过了,宋易白的气色也恢复了不少,他出声询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几点了?” “晚上。” “现在是几月?” “入夏了。” 喻夕林微愣,哦了一声。 “吃饭?” 喻夕林点头,在宋易白的搀扶下,去了餐厅。 这些天,他已经开始上桌吃饭,但糟糕的是,他基本什么也吃不下。 随便咬了两口面条,他就钻回了房间,摁着肚子打算睡觉,但胃里那个肿块无论如何都肿胀着,喻夕林越按越疼,恨不得把整个胃都掏出来扔掉。 最近,喉咙里一直有腥气,早上刷牙也会吐血,他厌恶这种感觉。 这种眼睁睁看着身体恶化,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 宋易白收拾好一切进屋时,他正蜷缩在床上,被子蒙过了头。 宋易白进来时,他浅浅地动了动,直到床垫微微下陷,他这才伸出手去。 宋易白轻车熟路地勾住了他的指尖,然后和喻夕林躺在了一床被子里,把人揽进了怀里,手搭在他的腰上捂着。 或许是错觉,被宋易白抚摸着时,身体里的疼痛会消减很多。 喻夕林不自觉地朝他怀里埋,闭眼准备睡觉,宋易白温声开口:“我明天晚上有个聚会,你自己睡。” 喻夕林没吭声。 胃里疼得厉害,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精力再回应宋易白的话。 ———— 第二天,宋易白到地方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林彻最先看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大半个桌子朝他挥手:“这儿!就等你了!” 宋易白走过去,在林彻旁边坐下来,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酒开了一排,有几个人的杯子已经空了大半,看来是喝了一会儿了。 “迟到了啊。”林彻给他倒了一杯酒:“先自罚三杯。” 宋易白看了那杯酒一眼,没有动。 “喝不了。” “怎么喝不了?” 宋易白没有解释,只是把左手从桌下抬起来,放在桌上,手腕上缠着纱布,白色的,在灯光下很显眼。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卧槽?”林彻盯着那团纱布:“你手怎么了?” “伤了。” “怎么伤的?” 宋易白没有回答,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用右手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 林彻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再追问,桌上其他人也明白宋易白的性子,开始聊别的话题,气氛很快恢复了热闹,春季赛冠军的热度还没过去,几个现役少年聊起决赛最后一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宋哥。” 有人叫他,宋易白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陈旭。 已经是教练的陈旭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几年前成熟了很多,但眉眼还是那个样子,圆圆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朝宋易白举了举,笑得有点拘谨:“好久不见,我敬你一杯。” 宋易白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脆,陈旭把酒干了,坐下来,他的位置在宋易白斜对面,中间隔着三四个人,宋易白以为这就算打过招呼了,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陈旭正在看他。 看起来犹豫斟酌,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宋易白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小陈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酒杯又放下来,最后他主动和林彻换了位置,坐到了宋易白旁边。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宋易白听见。 “你手上的伤……”他顿了顿:“没事吧?” “没事。” 小陈点了点头,低下头,又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再次抬起头。 “我想问一下,喻夕林……”他说了这三个字就停了,像是在等宋易白的反应。 宋易白的表情波澜不惊:“怎么?” “网上在传。”他说,声音更小了一点:“说你们……复合了。” “差不多。” “哦……小陈沉默了许久,就在宋易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时,他突然抬起头,出声:“你把他关起来了?”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宋易白一个人能听见。 包间里其他人还在聊天,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把这两个人的对话和外界隔开了。 宋易白看着他,并没有露出诧异的目光,反而是勾唇笑了笑。 然后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干了。 小陈看着他的反应,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一种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熟悉的恐惧从脊椎底部爬上来,像一条蛇,慢慢地无声无息地缠住了他的脖子。 第43章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宋易白对面,说着差不多的话,那时候他喜欢这个队长,死缠烂打着和他表白,但宋易白始终没有回应。 在那时候陈旭的眼里,宋易白是温润而完美的绝佳男友选项,哪怕宋易白明确的拒绝了他很多次,他依旧不死心。 直到……宋易白被逼无奈,对他说可以试试。 试试的下场就是,他被关在那间酒店房间里整整七天。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联系的工具,宋易白把他当狗一样对待,并且诚恳的告诉他,要做他的兑现,这是第一关。 陈旭没能成功,不过是七天他就放弃了。 门开那刻,宋易白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你确定?” “确定!我确定!我再也不找你了!我离你远远的!” 宋易白看了他几秒,然后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路。 他跑了出去,蹲在路边吐得昏天黑地,像是做了一次噩梦,那之后他再也没找过宋易白。 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就算过了这么多年,那种恐惧还是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涌上来,就像现在。 小陈深吸了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掉,酒精从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皱了一下眉。 “宋易白。”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我猜到的……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宋易白看着他。 陈旭道:“我关注了一下他,他现在是在医院吗?他好像应该去医院……” 小陈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语速很快:“而且……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的话,最好是,不要用那种方式。”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宋易白的眼神变了。 眼神慢慢调暗,光线一点一点地收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层很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笼在他的瞳孔里。 小陈的后背贴紧了椅背,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他急于找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获得幸福的话,可以尝试用正常的方式让他喜欢上你。” 宋易白没有说话。 包间里其他人还在聊天,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对话,林彻不知道和谁拼酒拼得正酣,脸红得像关公,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小陈等了很久,久到以为宋易白不会再开口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宋易白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用正常的方式,他一辈子也不会喜欢我。” “可是——” “只有让他的眼里,身边,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他才会离不开我。” 宋易白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他的手指很稳,倒酒的时候一滴都没有洒出来,缠着纱布的左手按在酒瓶上,白色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你们确实不一样,我会放过你,但不能放过喻夕林。” 小陈还想说什么,宋易白突然抬手:“我有我的办法,你如果要来捣乱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小陈的后背凉了几分,他看着宋易白手腕上那团纱布,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手——” “给他的机会。” 小陈一愣:“他……” “留下来了。” 小陈胃里翻了一下,他想起很多年前,宋易白把他关在酒店里的时候,他没有伤害过他,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没有碰过他,只是把他关起来,关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让他一个人待着,让他自己吓自己,让他在沉默和黑暗中慢慢崩溃。 那时候他以为宋易白只是冷漠,只是不懂怎么和人相处。 现在他才明白,不是的。 宋易白不是不懂。 这是他的手段。 他知道恐惧是什么,知道怎么制造恐惧,知道怎么把一个人逼到崩溃的边缘,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出选择。 他给过小陈选择,因为他不爱小陈。 但并没有给喻夕林选择。 从头至尾,喻夕林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必须,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小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突然出声:“其实你不懂什么是爱。” 宋易白顿了顿:“需要懂吗?” “他不会爱你。” “不需要。”宋易白托腮,语气轻松:“我只需要,他无论如何都离不开我,我会治好他,让他不管是爱我还是恨我,都要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 第58章 流动 聚会很晚散场,林彻喝高了,宋易白先送了他,等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客厅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他换了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台面上,金属碰撞大理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走廊口,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灯还亮着。 他走进去。 喻夕林缩在床上,姿势依旧蜷着,被子只盖到腰际,手覆在胃上。 宋易白靠近,手刚碰到被角,或许是指节触碰到了他作痛的胃腹,他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梦呓的痛哼。 宋易白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喻夕林。 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宋易白放轻了动作,盖好被褥,坐到了床边。 他注视着床上的人。 喻夕林的呼吸急促,维持着一个姿势没过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手胡乱地按着上腹。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那种苍白,是那种透明的、像是能看见底下血管的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干裂起皮,有几处裂口渗着细小的血珠。 宋易白看着那张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的脸,看着那具因为疾病而消瘦得不成样子的身体。 是疾病把他逼到走投无路,让他不得不回头,回到自己身边。 宋易垂眸,唇角微颤,陈旭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懂什么是爱。 他感谢疾病让欺骗者变得虚弱,依赖,无处可去。 宋易白抚摸过喻夕林的眉眼,往下,指尖触碰到他疼痛难捱的腹部,他掀开被子,把手伸进喻夕林的衣摆,掌心贴上了他的胃。 硬邦邦的,抽搐跳动。 喻夕林凹陷的腹部在那个肿块的作用下微微隆起,和周围形成鲜明的对比,宋易白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在那个肿块上。 那是个瘤子,是疾病,但却像一个孩子一样,是他和喻夕林之间最牢固的纽带。 可惜,这纽带会夺走他的性命,而他还不想让他死。 喻夕林的身体在他手掌下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在外力的按压下,眼角甚至渗出了泪水。 他疼得小口小口地喘气,从喉咙里,冒出很轻的声音: “哥……” 宋易白低头,看着他,喻夕林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睫毛在抖,眼角有泪渗出来,显得几分可怜。 宋易白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像是在安抚:“先睡一觉,醒过来就好了。” ———— 喻夕林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长很暗,两边的墙壁是灰色的,没有小窗和任何一扇门,只有一条笔直的望不到尽头的通道。 地面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缓慢地蠕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双脚赤裸,他依稀想起来,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他往前走,走廊两边的墙壁开始变化。 灰色的墙面上浮现出一些纹路,像墙壁的裂纹,他走近了,蹲下来,眯着眼睛去看。 是指纹。 密密麻麻的重叠交错的指纹,像是有人把双手按在墙上,然后用力地反复地抓挠,把指纹印在墙面上,一层盖一层。 那些指纹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很清晰,清晰的能看见挣扎的痕迹。 他把自己的手按上去。 指尖碰到墙面的瞬间,那些指纹突然活了过来,像潮水一样涌向他的手,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冰凉冰凉的,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他皮肤上游走,他想把手抽回来,但手指像是被粘住了,拔不出来,他猛地用力,把手从墙上撕了下来。 他的指纹,留在了墙上,和原来的那些一般无二。 他站起来,垂着鲜血淋漓的十指,继续往前走。 走廊开始变窄,两边的墙壁向他靠拢,从宽敞变成逼仄,他的肩膀渐渐的蹭上两边的墙壁,墙壁里,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依稀是咒骂。 声音很熟悉,貌似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些恶毒的咒骂把他骂得头晕脑胀,他斥了一声闭嘴,顷刻间,走廊消失,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漆黑的房间,厚重的窗帘,以及窗帘后坚硬的水泥墙面,他都无比熟悉。 第44章 他回家了。 但这个家里没有宋易白,门不知何时又关上了。 他走过去,握住门把手,转动。 打不开。 他又转了一下,还是打不开,他用力地拧,但门纹丝不动,他有些疑惑地松开手,退后一步,盯着那扇门。 门板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猫眼。 喻夕林把眼睛凑上去。 猫眼的那一头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把眼睛贴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金属,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猫眼里突然亮起了光。 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心头一阵失重感,喻夕林猛地睁开了眼睛。 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独属于医院的惨白色灯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喻夕林艰涩地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映入瞳孔的是一面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一盏圆形的吸顶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边缘有缭绕着的虫蝇。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好几秒。 有些恍惚地别开视线,他迟缓地转过头。 眼前,是一扇窗户。 货真价实的窗户。 窗帘只拉了一半,浅蓝色的,被风吹得晃动,另一半敞着,露出外面的天空,此刻天空灰白色,看不见太阳,但能感觉到光,以及些许凉丝丝的风。 喻夕林茫然地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目光缓慢地游移,捕捉着细节。 窗户,窗台上有一盆绿植,墙壁是白色的,床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床头的墙壁上有一个呼叫铃,红色的按钮,旁边贴着一张纸,写着“有事请按铃,护士会及时赶到”,输液架立在床边,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滴速很慢。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个留置针,透明的敷贴固定着,床头柜上有一部手机,是他的,手机旁边放着一个水杯,白色的瓷杯,杯壁上有一圈淡蓝色的花纹,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杯旁边是几盒药,药盒上贴着白色的标签,写着他的姓名,药品名称和用法用量,再旁边是一包纸巾,抽纸,包装上印着一朵粉色的花。 没有搞错的话,这是一间病房。 喻夕林茫然地睁着眼,胃里的疼痛或许是已经用过药了,疼痛比他入睡前减轻了很多。 可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易白呢? 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但有声音,那是从房间外的世界传进来的噪音,无不提醒着他,这是,正常的世界。 时间开始流动了。 可宋易白在哪里? 就在不久之前,喻夕林恨得要把宋易白碎尸万段每天都盼望着逃离那个鬼地方的时候,他绝没想过他离开那里后的第一件事,是寻找宋易白。 他看向门口。 病房的门是关着的,浅木色,门上有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窗,门外有人经过,每经过一个人,喻夕林就不由得紧张,往被子里蜷缩。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咔嗒一声,门开了。 他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 “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是宋易白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带着一种熟悉的大大咧咧的毫不修饰的腔调。 喻夕林转过头。 周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杯咖啡。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出了门,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比他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穿着短袖。 喻夕林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开了空调,已经完全入夏。 这代表他被宋易白关在那个地方,已经过去了至少两个月。 喻夕林看着周凯,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 周凯怎么在这里?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那扇门。门是开着的,走廊的光涌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见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走过,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似乎真的不是梦。 周凯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塑料袋里装着一份粥和几个包子,热气在袋子里凝成水珠,挂在透明的塑料上,他把咖啡放在窗台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喻夕林。 “你瞪着我干嘛?啥眼神怪吓人的。”周凯说:“才几个月不见,你不认识我了?” 喻夕林的嘴唇动了动,嗓音嘶哑,甚至有些笨拙:“周凯。” “嗯哼?” “你怎么在这儿?” 周凯拉过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不知道?” 喻夕林愣了一下,茫然的眼神出卖了他。 周凯道:“不是你家大神说他最近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让我来医院照顾你吗?他居然没给你说?应该是怕你惦记?” “他什么时候打的?” “今天凌晨。”周凯说:“估计是临时遇到什么事情了吧,说起来那会儿我睡得跟死猪一样,手机响了半天才听见,接起来一听是他的声音,我还以为做梦呢,你都不知道,大半夜看见他的电话,我还以为你……” 周凯没再说,但喻夕林明白他的意思。 见喻夕林沉默,他多盯着喻夕林看了几眼,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人有几分不对劲:“我咋觉得你魂不守舍的,你俩难道是吵架了?而且临时转院又是什么意思,之前那个医院不行?怎么突然转来这里。” 喻夕林没回答周凯的问题。 他垂眸愣了许久,在开口,问的话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他人呢?” “不知道,他连你都没说,更不可能和我说了,就电话里让我来,然后就挂了。”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什么了?”周凯想了想,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推到喻夕林手边。 “还留了一张卡,说是医药费。”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你猜多少?” 喻夕林看着那张银行卡:“不感兴趣。” 喻夕林的声音平静,周凯的手停在半空中:“哈???真的假的啊大哥?装什么?装清高?视金钱如粪土?” 喻夕林没有说话。 周凯还是自己说了:“我查了,差不多五千八百万,我的妈呀,你真是傍上大款了。” 五千八百万…… 喻夕林没什么反应。 他依旧那样愣神的躺着,像是抽了魂似的,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四周,像是在适应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周凯把卡收好,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摇了摇头,开口道:“兄弟,你变了。” 他这话一出来,一股皮肤的烧灼感袭来,喻夕林蜷紧了指尖,看向周凯:“啥意思?” 周凯挠了挠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吧,你还能有不爱钱的一天?我的妈呀,你还是喻夕林吗?” “还有,你真是瘦了好多,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气质,喻夕林也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气质。 他还没出声,周凯像是为了证明他真的瘦了,伸出手,来握他的手腕。 喻夕林一惊,身体条件反射躲开。 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周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愣住了。 “你干嘛?”他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解:“我就碰你一下,你至于吗?” 喻夕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喘息。 他盯着周凯的手。 “对不起。”喻夕林反应过来什么,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周凯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喻夕林注意到了周凯眼里的困惑,于是尽量平复身体的反应,尽量让自己交流起来像一个正常人:“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累了……需要休息。” 第59章 不是宋易白 住院的头三天,喻夕林几乎没有合过眼。 病房里的灯似乎有点太亮了,他睡不着。惨白的光从天花板上压下来,把每一样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这种无处遁形让他感到害怕,他以前明明从不这样,可现在却无法适应光明。 他仿佛觉得,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卧室里,黑暗是柔软的,像一床厚厚的棉被裹着他,密不透风,让人安心,而现在,周遭的一切都陌生而令人畏惧,似乎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溃烂。 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但他的身体替他记得。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只有宋易白可以看见。 第45章 “你他妈到底怎么了?”周凯在第三天终于忍不住了,手里端着粥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就是给你递个饭,你至于跟摸了屎似的?” 挨了周凯的骂,要是放在以前,喻夕林直接骂回去了,但这会儿,喻夕林又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他想了想,又咽回去了,因为他这段时间道歉太多,每一句“对不起”都像是在刷新周凯对他的认知,周凯已经明确的表达了许多次的怀疑。 一个人性格变化太大,难免让人生疑。 于是他没说话,把粥接回来,学着自己以前的样子打哈哈:“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摸过?” 周凯噎住,狐疑的瞧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下午,周凯出门买饭,喻夕林再度打开了直播平台。 连续三天,他打开了这个软件或许上千次,但关注列表里,“易白”的头像继续灰着。 宋易白的主页发了请假条,说家里有事,要请假一段时间,但毕竟事发突然,不知情的粉丝都在评论区询问情况。 没人回复。 喻夕林盯着那一行纹丝不动的声明,他放下手机,靠回枕头上,开始打字。 从醒过来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在不停给宋易白发消息。 “你在哪?” “什么意思?” “我要见你。” “第三天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没有回应,喻夕林停下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喘着粗气,胸口蹿起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宋易白这个狗屁不是的东西,把他关起来当狗一样养着,现在是什么意思? 操腻了? 喻夕林深知自己不该为这种事情咬牙切齿,被男人操并非他本意,但他此时此刻却是真的感到气恼,恨不得拿刀架在某人脖子上问个清楚。 脑海里闪过的,并非宋易白打断他腿时的狠戾,也不是他强行进入时的蛮不讲理,他想起的,居然是宋易白真假掺半的关心。 他知道自己在犯贱,但那些事情是真实的,那种偏执到病态的,令人窒息的情感,是真实的。 可现在,宋易白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他难以承受,他像是受到了欺骗。 喻夕林把手机摔在床上,手机弹了两下,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他撕扯被单,暴躁而抓狂,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气宋易白还是在气自己,他只知道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比痉挛更疼,疼得他喘不上气,疼得他想把什么东西砸烂。 凭什么? 凭什么宋易白可以决定一切,然后一声不吭地消失? 周凯从外面买饭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喻夕林已经消停,正坐在床上发呆。 周凯把食物放在床头,没急着打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他摸着下巴看了喻夕林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喻夕林注意到他的异常,他斜睨了他一眼:“干嘛?” 周凯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我问你个事。” “说。” “你……”周凯斟酌着措辞:“其实我这次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不太对劲。我知道你生病了,身体不舒服,但你现在这种反应……”他顿了顿:“不只是身体的问题吧?你和宋易白怎么了吗?” 喻夕林一顿。 连周凯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变化,足以证明他被宋易白折磨成了什么样,和原来完全两样。 周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我碰你这个事情……就不说了,但你最近睡觉的时候老是缩成一团,听见一点声音你就发抖……呃,喻夕林,你在害怕什么吗?” 喻夕林的手指在被子上蜷了一下。 “我问你,”周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但也有几分严肃,很明显已经产生了怀疑:“宋易白……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空调的嗡嗡声在那一瞬间被放大了,大到喻夕林觉得耳膜在震。 他抬起头,看着周凯。 周凯的眼睛里没有八卦,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纯粹笨拙的担忧,他是真的在担心他,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可怜,是那种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说不上多亲密但关键时刻总会站在你这边的担心。 喻夕林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是”。 宋易白对他做了很多事,把他关起来在他脚踝上拴链子,把他腿打断还不给上药,甚至在囚禁期间,和他做了那种事情…… 这所有的事情,全都罪大恶极,他应该说“是”,让周凯知道那个人是个疯子,是个变态,是个应该被关进监狱的罪犯。 他更应该去报警,让宋易白身败名裂。 但话到嘴边,变了。 “没有。”喻夕林说,眼睫下意识发颤。 周凯愣了一下:“没有?” “嗯。” “那你为什么——” “我生病了。”喻夕林打断他,声音带上些许不耐烦:“化疗很难受,身体不舒服,脾气差,不想被人碰,就是这样,你受不了的话,可以走。” 周凯盯着他,眼睛里的担忧变成了怀疑。 “就这样?” “就这样。” “喻夕林,你骗我。” “我没骗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之前在哪家医院治疗?为什么不和我说?还有,医生说的你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脚踝上还有——” 喻夕林再次打断他:“我自己摔的。那段时间化疗反应太大,人没力气,从床上摔下来好几次。” 周凯沉默了:“真的?” “我有什么理由骗你。” 确实没有。 对,没有。 喻夕林想,他欺骗周凯,压根不是保护宋易白,他是在保护自己,他根本不在乎宋易白是死是活,他只在乎自己,对,他只是不想被打上同性恋的标签。 ———— 接下来的几天,喻夕林发消息无果,改而打电话,把宋易白的电话号码拨了几十遍。 永远是关机,他翻遍了所有社交平台,宋易白的账号全部停更,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开始失眠。 一闭眼,视线一片漆黑,像是回到了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但一睁眼就是惨白的病房灯光。他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切换,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好不容易睡过去,他又开始做那种怪诞的梦。 只是这一次,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很轻,很稳,从走廊深处传来,一步一步地靠近,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梦里的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手腕上缠着纱布,白色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你为什么要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还是没有回答,喻夕林攥紧了那只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你回答我。你凭什么走?你问过我吗?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那只手慢慢地从他的手腕上滑开,指尖一根一根地从他的指缝间抽走,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但那些手指像是握不住的流水,越来越远,越来越冷,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宋易白!” 他猛地睁开眼睛。 枕头湿了一大块,眼眶是热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在病房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凯被他的叫声惊醒了,从陪护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喻夕林没有回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还在发抖,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周凯在身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醒了很多:“喻夕林,你刚才叫的是宋易白的名字。” 喻夕林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梦见他了?” “没有。”喻夕林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 周凯没有说话,但喻夕林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沉甸甸的。 过了好一会儿,周凯突然开口:“我就知道你俩有事。” 喻夕林没动。 “宋易白虐待你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喻夕林闭着眼睛,手指攥着被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不是。” “喻夕林!” “我说了不是。”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他什么都没做,你想太多了。” “你护着他,把兄弟当傻子。”周凯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喻夕林没有说话。 第46章 “他把你弄成这样,你还护着他。” “我说了不是他。”喻夕林翻过身,面朝周凯,眼睛红红的,但声音很稳:“而且我怎么样了?我到底哪里不对?我都说了,我生病了,跟他没关系。” “行。”周凯说,“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躺回去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喻夕林。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喻夕林盯着周凯的背影,盯了很久,他知道周凯不信,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但他只能说这些。 因为他说不出别的。 无论他如何否定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无论他如何给自己洗脑宋易白是坏人,很恶心,但乍然之间和他分离的痛苦还是让他不自觉的,近乎本能的保护他。 他好像真的没救了。 真的成了一条狗,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被驯化得离不开施暴者的怪物。 喻夕林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住院一周过去,主治医生来查房,说要重新评估病情,安排下一阶段的化疗,没过两天,他又做了一次化疗。 药液从留置针里流进去,凉凉的,从手背一直凉到肩膀,护士说这次剂量比上次大,反应可能会更严重,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他点了点头。 周凯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看他一眼,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其实有。 胃里已经在翻涌了,恶心感从胃底升起来,涌到喉咙口,他咽了一下,把那股恶心压下去,不能吐,吐了就要重新输,重新输就要多花时间,多花时间就要多待在医院里。 他不想要再待在医院里,他想出院,要么回那座公寓,要么去找宋易白。 和宋易白分离了太多天,他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戒断反应。 化疗输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冷,周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去护士站要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还是冷。 他把手缩进被子里,手指碰到自己的手臂,像摸到一块冰,他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想起宋易白的手。 液体还在滴,一滴一滴的,慢得让人心焦,喻夕林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人,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貌似真诚无比。 结果是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喻夕林睁开眼睛,眼眶发酸,但流不出眼泪。 他不知道还要在医院住多久,医生说要继续化疗,要评估病情,要做各种检查。 周凯会一直陪着他,给他跑腿照顾他,周凯是个好人,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对他都好,但周凯不是宋易白。 没有人是宋易白。 第60章 精神病 化疗第二周,喻夕林的副作用排山倒海般袭来,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连水都留不住,护士给他加了止吐药,能管几个小时,药效一过又开始吐,整个人瘦无可瘦,完全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架势。 吃饭时,勺子在他手里抖得像筛糠,周凯看着糟心: “我喂你?” “不用。” 喻夕林把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周凯看着他,嘴皮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慢点,别呛着。” 喻夕林把碗放下来的时候,周凯注意到他没做化疗的那只手手背上青了一大片:“你手怎么了?” 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磕的。” “哪儿磕的?” “床栏杆。” 周凯没再问,但第二天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卷防撞条,他蹲在床边,把喻夕林床周围的栏杆一根一根地包上。 “没必要。”喻夕林道。 “超市买的,又不贵。” 喻夕林没再说什么,周凯瞟了他一眼,从再次见面后,周凯便认识到,他的话变少了很多。 周凯把最后一根栏杆包完,一抬头,发现喻夕林在看他。 不知为何,这人的目光近来总让人后背发凉,用周凯的话来说,喻夕林不像是得了绝症,更像是遭了精神病。 天气愈发燥热,喻夕林体寒,以至于室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偏高,夜里,周凯热得在陪护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睁着眼熬到凌晨不知道几点,他听见喻夕林的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从睫毛缝里看过去,喻夕林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低着头,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很诡异,周凯闭上眼睛,有些不寒而栗地吞了吞唾沫。 他没有惊动喻夕林,第二天,他不动声色地去找了医生,医生问他有什么事,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是:“那个……咱们医院有没有心理科?” 护士长看了他一眼:“有啊,你要约?” “不是我,是——”他往病房的方向偏了偏头,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喻夕林?” “嗯。” “他怎么了?” 周凯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直说,只是隐晦道:“他不睡觉。” “失眠?需要开点助眠的药吗?” “……不是单纯的失眠。”周凯没多说:“算了,我和他商量一下吧。” 看心理医生这种事情,要是本人抵触的话,那也没用。 回到病房,周凯刚提出这回事,还没来得及迂回,喻夕林先一步抵触起来:“我没病。” “我又没说你有病。” “那你约什么心理医生?” 周凯被噎了一下:“就是,化疗肯定还是会对人造成一定的影响的,你可以去疏导疏导?” 喻夕林拒绝得很果断:“不需要,我好得很。” 周凯算是看出来了,喻夕林比以前还要不坦诚。 他没再说什么,有些郁闷的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分给喻夕林一半。 他一口咬下去酸了个够呛,想让喻夕林别吃,转头时,喻夕林已经面不改色的吃了。 ……周凯没再提心理医生的事,但喻夕林的情况,他并不认为,是能够自愈的。 化疗进行到第四个礼拜的时候,周凯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他出门去和相亲对象吃了第二顿饭,回到医院的时候正是中午,走廊里还算安静,他走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顿了顿,听出来是游戏直播,声音是宋易白的。 貌似是录播,因为喻夕林在拖进度条。 他听了十来分钟,十分钟后,视频声音停止,然后是喻夕林压低了的骂声。 “操。” 周凯没明白他在骂什么,在门外又待了大概半分钟,这才推门进去。 喻夕林靠在枕头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周凯进来,眼珠子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周凯把东西搁柜子上,随口道:“刚才在刷视频?” 喻夕林微顿:“随便看了一下。” “是吗?我怎么听着有点熟悉。”周凯点到即止,又转而道:“对了,这都快一个多月了,宋易白家里的事情还没解决?他啥时候回来。” 喻夕林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难看起来,没回答,周凯又道:“他不会不打算回来了吧?” “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俩有联——” “我就是知道。” 喻夕林闭眼,直接表示拒绝沟通,周凯无奈。 一提到宋易白就应激,还说没事,鬼才信。 夜里,由于周凯前段时间和医生提了喻夕林失眠的症状,因此医生在药里加了安眠成分,喻夕林睡了个安稳觉,周凯趁着他睡觉,悄无声息地拿他指纹给他手机解了锁。 他打开手机,第一眼便去看通话记录,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部是宋易白的电话,周凯一时翻不到头,但所有通话记录均是未接通。 周凯试探性地打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啧……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下去,喻夕林的病情却不见好转,化疗效果不理想,他越发虚弱,连上个厕所都能在卫生间里晕过去,转眼八月底,喻夕林的主治医生把周凯叫到了办公室。 医生姓刘,五十多岁,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让周凯坐下,把喻夕林的检查报告摊在桌上,指了几个数字给周凯看,周凯看不懂,只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红色的异常值标注。 “刘医生,您直接说吧。” 刘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化疗的效果不太理想,肿瘤对目前使用的方案不敏感,我们可能需要考虑更换方案,或者,我建议转到条件更好的医院。” 周凯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c市还有更好的医院吗?” “有。”刘医生说:“仁西的肿瘤中心,设备比我们先进,那边的专家我也认识。我可以帮忙联系转院。” 第47章 “那麻烦您帮忙联系,我们可以立刻转院。” “费用会比这边高不少。” “没事,钱不是问题。” “行。”刘医生把检查报告收起来:“那你跟他商量一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转院越快越好。” 周凯走回病房,喻夕林正发呆,他把转院建议书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平,放在喻夕林手边:“我和你说件事,医生说……化疗效果不理想,建议转院。” 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拿起来:“不去。” “为什么?” “不想折腾。” “什么叫不想折腾?”周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医生说这边的药不管用,你待在这里干什么?等死?” 喻夕林答非所问:“在这里挺好的。” “好在哪里?大哥你能不能别发神经?” 喻夕林的目光从周凯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绿萝的叶子最近被太阳晒黄了一大半,边缘卷曲发枯,只剩最中间还有一小片绿色。 周凯把他脸掰回来:“你别在这里给我装忧郁,你要是想治,就去仁西,你要是不想治——” 他停住了。 “不想治就怎么样?” “你会不想治吗?”周凯道:“喻夕林,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你什么时候不贪生怕死了?” 喻夕林沉默下去,惨白的唇角抿了抿,像是笑了笑:“对啊,谁都知道,我就是这种人。” 周凯道:“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我也懒得管你和宋易白有啥事儿了,总之,治病最重要。” 喻夕林没再说什么。 转院手续办得很快,喻夕林全程什么也没做,只是被人搀到车上,再下车,又被安排进了一间新的病房,周凯去交接剩下的事情,病房里只剩下喻夕林一个人。 他在新的病床上躺了很久,周凯办完所有事情接到一通电话,说是要出去一趟,明天才能回来,喻夕林没说什么,让他走了。 夜里,楼下的路灯亮起来,走廊里渐渐寂静,喻夕林从病床上坐起来。 他身体无力,因而动作也很轻,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堆在腰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拔了,只剩一块创可贴盖着针眼,他把创可贴撕下来,看了看那个暗红色的小点,然后把创可贴贴在床头柜的边缘上,贴得端端正正的。 衣柜在墙角,周凯已经把衣服都放进去了,他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周凯给他带来的几件换洗衣服,他没开病房里的灯,摸黑把病号服脱了,换上自己的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子腰围大了不止一圈,他扯了根鞋带当腰带系上,裤腰在胯骨上堆出一圈褶皱。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电量还有一半,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拉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亮着灯,惨白的光铺满整条通道,护士站里没有人,电脑屏幕还亮着,喻夕林踩着拖鞋从病房里走出来,顺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 电梯在凌晨显得格外空旷,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他的胃跟着往下坠了一下,他扶住电梯壁,等那一阵眩晕过去。 一层到了。 住院部的大厅空荡荡的,值班的保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帽子扣在脸上,呼吸把帽檐吹得一掀一掀的,自动门感应到他,哗啦一声打开。 八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热气。 喻夕林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迈出去。 外面是夏天,空气是温热潮湿的,带着一股绿化带里泥土和草叶混在一起的气味。蝉在叫,不知道藏在哪棵树上,叫声一阵一阵的,路灯橘黄色,把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碎了一地的光斑。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门口的街。 很陌生,他并不熟悉c市的任何地方,唯一熟悉的,是被关起来的那间房子。 但那是哪里? 他不确定自己要去哪里,当时被宋易白打车带去的那条路线已经模糊不清,他只依稀记得,那公寓门口,镶刻着几公寓的名字。 名字里面似乎有个栖字,但具体叫什么,他却真是记不清了,喻夕林打开手机搜索,搜到了好些结果,但最符合的一个名字,是一个叫做栖云公馆的公寓。 地图软件里有公寓的图片,喻夕林看见图片第一眼,胃开始隐隐作痛,指尖发抖,恐惧和兴奋同时袭来,他打上了车。 车辆在公寓楼下停住,这会儿已经很晚,公寓门禁已关,但正好有一辆车进去,喻夕林脚步飞快,跟在车子后面钻了进去,保安没有注意到他。 进入小区,一股冰冷潮湿的熟悉记忆席卷而来,他像是回到了好几个月前,一步一步的,踏上了那条宋易白带他走过的路。 进入单元楼,再进入电梯,一切都轻车熟路,仿佛刻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仿佛他从未离开。 喻夕林盯着电梯的楼层上升,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走廊。 一梯一户,走廊很短,尽头只有一扇门,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打在浅灰色的墙纸上,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喻夕林站在电梯口,看着那扇门。 黑色的防盗门,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旁边的消防通道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的左腿传来一阵幻痛,仿佛回到了被宋易白打断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他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自己主动回到这个地方。 喻夕林眼眶有些不受控制的发红,他走过去,贴到门口,伸手去按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即便早就猜到过见不到人,喻夕林依旧不死心,他按了数十声,没人回应,于是在门口地毯上坐下来。 金属是凉的,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渗过来,他把腿收起来,膝盖抵着胸口,下意识掐了掐胃。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胃疼的频率越来越高 幅度也越发猛烈,他把手按得更用力了一点,疼痛之下,困意却没有消减。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化疗之后的疲惫感渗进骨头里,整个人从里到外地往下塌,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不知道第几次把头抬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开始发花,走廊的壁灯变成一团模糊的黄色光晕。 他把头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听见一个声音。 脚步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喻夕林睁开眼,一个人影蹲在他面前,却不是宋易白,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扫帚,她的头发灰白,在脑后扎成一个髻,额头上全是汗。 是早起打扫楼道的阿姨。 更多好文群39∧01ɑ33:714 “小伙子?”她的声音很粗,带着一点口音:“你咋坐在这儿?” 喻夕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你是不是不舒服?”她把扫帚靠在墙上,往前凑了凑:“脸色好差哟,要不要帮你叫个救护车?” 喻夕林摇头。 “那你住这儿?”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门:“这是你家?” 喻夕林顿了顿,点头,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疼得他整个人蜷起来,额头抵着膝盖,清洁工被他吓得站起来:“小伙子,小伙子!你别吓我!你带药了没?” 喻夕林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抬起来,想递给她,手指没有力气,手机从掌心里滑出去,磕在地毯上,屏幕亮起来。 清洁工捡起手机,划开屏幕,通讯录里存的号码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宋……”她名字还没念完,喻夕林打断了她:“不给他打……呃,换个人。” 剩下的,也就一个周凯。 阿姨把电话打过去,那头很快接起来。 “卧槽喻夕林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你他妈跑哪儿去了,我找你找了一晚上!” “你是周凯吗?” 那头,听到陌生的声音,周凯愣了愣:“呃,我是,你谁啊?” “我是扫地的,在我们小区里看见一个人,他看起来像是发病了,你要不要来接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哪个小区?” 清洁工报了小区名字和单元楼层。 “行,麻烦你帮我看着他!我马上过来!别让他动!” 电话挂断了。 清洁工把手机放回喻夕林手边,好心地稍微守了他一会儿,八卦道:“小伙子,这其实是你女朋友家吧?” 喻夕林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是红的,嘴唇干裂起皮,下唇上渗着一点血珠。 清洁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第48章 “你脸上全是汗,擦擦。” 喻夕林伸出手,手指碰到纸巾的时候抖得很厉害,他接过来,捏在手里。 过了好一会儿,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周凯冲出来,刹住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见面就开始吼。 “喻夕林!”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喻夕林靠在门板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白到一种近乎透明的程度,嘴唇上那点血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血流下来,在下巴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红色,眼神涣散。 周凯在他面前蹲下来,一把攥住他的肩膀:“你是不是疯了?大半夜的,你从医院跑出来,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喻夕林被他攥得晃了一下,目光下意识飘向一侧的门。 “周凯……我错了吗?” 周凯一愣:“废——” 喻夕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该骗人……不该逃跑,不该那么下贱……你不喜欢对不对……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周凯反应过来,他俩说的不是一回事,他见喻夕林这会儿状态不清醒,正想刨根问底搞个明白,但还没问出声,喻夕林便整个人突然松掉了。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毫无征兆地断了,他的身体猝然往下滑,周凯一把捞住他,喻夕林的皮肤烫得像一块烙铁。 “我送他回医院。”周凯把喻夕林拽起来扛住,说:“阿姨,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清洁工站在那儿,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几道暗红色的血痕,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她拿起扫帚,唉声叹气地把那几道血痕盖住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喻夕林醒过来了一小会儿,瞳孔散了又聚,最后落在周凯脸上。 “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傻逼,你看清楚你在和谁说话。”周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喻夕林的肩膀,喻夕林显然还是混沌的,周凯不由分说把他塞进床里:“你别想再和我讨价还价,明天就给我滚去看心理医生,治治你的精神病。” 第61章 治疗 心理科的诊室在住院部的另一头,周凯押着喻夕林过去的时候,喻夕林一句话都没说。 从那公寓回来后,他的沉默较之以往更甚,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都关上了,堪比一扇下了锁的门。 病号服洗得发白,领口大得能看见锁骨,走起路来裤管空荡荡地晃,周凯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喻夕林就只是埋头往前走。 周凯提前挂了号,名字排在第三个,候诊区的长椅上坐了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低着头看手机,一个年轻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喻夕林在长椅最边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拇指抵着虎口,不自觉地抠挠,他手上的皮肤已经被抠得起了好几层白屑,连食指都被刮擦出了水泡。 周凯看见了,伸手把他的手指掰开,喻夕林僵了一下,然后把手揣进了兜里。 他瞟了周凯一眼,像是不耐烦:“你别老盯着我。” 周凯没搭理他,候诊区的电视里放着健康科普节目,声音开得很小,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他们头顶,冷风一阵一阵地吹下来,把喻夕林额前那几根碎发吹得一掀一掀的。 叫号器响了。 “喻夕林,请到2号诊室。” 喻夕林站起来的时候腿晃了一下,周凯伸手去扶,他已经自己扶住了墙,站稳了,这才往2号诊室走,周凯跟在后面,确认他进了门,这才坐了回去。 门关上了。 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台上放放着好些植物,窗帘是米黄色的,半开着,下午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办公桌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墙角有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亚麻布,亮着暖黄色的光,桌上放着一些文件和生活用品,喻夕林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 四十出头的女人,齐肩短发,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起来很有精气神。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开衫,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细的银链子,整个人坐在那里,亲和力爆棚地微笑看着喻夕林。 “喻夕林?”她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很自然的笑:“请坐。” 她的目光很柔和,算是在打量他,却并没有让人感受到任何被打量的不适。 喻夕林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坐上去比想象中软,他双手依旧插在兜里,一副有些防备的姿态。 “我姓贺,贺蕊,你可以叫我贺医生。” 喻夕林点了点头。 贺医生没有马上步入正题,她把桌上的文件夹翻开,低头看了一眼,应该是他的病历,或者周凯提前填的什么表格,然后又合上了。 看完后,她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移过来,落在喻夕林脸上。 “今天天气挺好的。”她说:“你注意到了吗?” 喻夕林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蓝天白云,夏天的天气美好得像童话世界,大朵大朵的积云堆在湛蓝的天边,贺地面上生长出来的植被交相辉映。 “嗯。” “住院部那边看不见云吧?你们那栋楼朝向不太好。” “没注意过。” 贺医生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这个,周凯,是你朋友?” “嗯。” “他挺担心你的。” 喻夕林没接话,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意识从兜里掏了出来,又在撕扯指甲边上的死皮。 血珠子从裂口边缘渗出来,贺医生的目光捕捉到,她没有说别撕了之类的话,而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放在他手边。 喻夕林看了一眼那张纸巾,没动。 “你朋友跟我聊过你的情况,化疗的事,转院的事,还有前几天晚上的事。” 喻夕林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他又开始抠,拇指蹭过那道新撕出来的伤口,把血珠子抹开了,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终于开口:“说什么了?” “倒也没什么,在我看来其实都挺正常的。”贺医生看了他两秒,盯着他的反应,然后低下头,又把文件夹翻开了,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让喻夕林能看见。 是一张空白的a4纸。 “今天我们不聊那些,我们画个画。” 喻夕林愣了一下:“画画?” “嗯,随便画,画什么都行。”她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铅笔,放在纸旁边,铅笔是削过的,笔尖很尖。 喻夕林接过来,看着那张白纸,没有动。 “我不会画画。” “不需要会。”贺医生道:“画一个房子,一棵树,一个人,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火柴人都行。” 诊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走廊里传来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从近到远,然后消失了,喻夕林的身体在听见外界声音的时候微微绷了一下。 贺医生看见了,依旧什么都没说。 她没有打断他,喻夕林拿起铅笔,笔杆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他先画了两个房子,一个是方方正正的正方形,加了三角形的屋顶,屋顶上画了瓦片的纹路,一道一道的,排得很整齐,窗户是两个小方框,门是一个长方框,门上有把手,圆形的,他把这个房子画完了,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在旁边又画了一个。 第二个房子没有屋顶,没有瓦片,只有四面墙,四面墙的线条他反复描了好几遍,把墙描得又粗又重,窗户他没有画,门画了,门把手被他用铅笔涂成了一团黑,看不清形状。 两个房子中间,他画了一棵树,树干很细,树冠却很大,他把铅笔侧过来,涂出一大片灰黑色的阴影,把两个房子都罩住了。 最后画人,他在第一个房子门口画了一个人,火柴人的画法,然后在第二个房子里面画了一个人,很小,线条很淡很轻,像是随时会被擦掉。 铅笔放下,贺医生询问他好了吗,他点了点头,把纸转给她,她没有评价画得好不好,只是用手指点了点第二个房子。 “挺有意思的,你居然画了两个房子,不过这个房子为什么没有窗户呢?” 喻夕林没说话。 “住在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吗?” “不需要看见。” “为什么?”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 “小喻?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喻夕林没说可以,但没拒绝。 贺医生点了点头:“小喻,我今天不问你任何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但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清楚,这间诊室里说的话,没有你的同意,不会传到外面去,你朋友不会知道,刘医生不会知道,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也可以说一些你想说的话,随便什么都可以。” 第49章 “我没什么要说的,我可以走了吗?” 贺医生顿了顿,笑了:“这就是我另外要说的了,但你至少得在这里待够四十分钟,这是规定。” 喻夕林看着她,她的眼镜片被窗外的光照得有一点反光,看不太清楚她眼底的东西,但她的姿态很松,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手指上没有戒指,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姿态貌似是在说,她挺乐意遇见他这种沉默的病人,正好摸鱼了。 “行,那就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他可以坐完。 贺医生点了点头,把那张画抽出来,放在一边,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新的白纸,放在喻夕林面前:“闲着也是闲着,你这次画一条路吧。” “路?” “嗯,从你现在住的地方,到你最想去的地方,一条路。” 喻夕林拿起铅笔,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笔尖落在纸的左下角,画了一个正方形的医院,然后笔尖往右上角移动,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拐了好几个弯,穿过一些他随手画的方块和圆圈,线的尽头,纸的右上角,他画了一个门。 只有门,没有房子,孤零零地立在纸的边缘。 铅笔放下了。 “这条路的尽头……”贺医生的手指点在纸上那扇门上:“是谁的家呢?” 喻夕林没有说话。 “你那天晚上,就是去的这里,对吗?” 沉默。 贺医生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段与任何人无关的文字:“小喻,你在等人吗?” 喻夕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背绷紧,眼帘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颤。 “你不想说他的名字,可以不说,但你等的那个人,他知道你在等他吗?” “我不知道……” 他开口了,但声音很轻,不过也算一点回响。 “你联系过他吗?” “关机。” “多久了?” “记不清了……”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所以,你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开了?” “嗯……” 贺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云移过来一大片,把太阳遮住了,诊室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去:“小喻,你做错什么了吗?” 喻夕林垂着眼,头埋得更低了。 他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我是骗子。” “你欺骗了对方,所以对方离开你了吗?” “可是他也欺骗了我。” “那你们扯平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找他呢?” 喻夕林抬起头,贺医生道:“因为,虽然扯平了,但你对他,还有感情,对吗?” 两人对视了大概有十秒钟,喻夕林始终没有承认这一点。 贺医生于是把桌上的两张画并排放在一起,她的手指在两张画之间来回点了点。 “你画的这两个房子,第一个有门有窗有屋顶,第二个只有墙和门,没有窗,你把自己画在第一个房子的外面,第二个房子的里面。” “这条路,从医院出发,去的是一扇门,这扇门后面是哪个房子呢?” 喻夕林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个关着人的房子。 贺医生道:“这是你现在最想去的地方,对吗?” “嗯。” “你之前进去过吗?” 沉默再度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的云又移开了,阳光重新涌进来,在桌面上铺开。 “进去过。” “那里面,有你想见的人吗?” 又是沉默,这一次比刚才短一些。 “嗯。” “和他一起,你是开心的吗?” “不知道。” 贺医生没有再追问他,她把画拿起来,用铅笔在纸的边缘写了一行日期,时间,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喻夕林看不清,然后她把两张画一起收进文件夹里,合上。 “小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依然,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必须问。” 喻夕林看着她。 “你为什么一直在抠自己的手?” 沉默。 “你最近在失眠吗?” 依旧沉默。 贺医生道:“为什么,外面发出声音时,你会感到害怕?” 喻夕林的呼吸变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每一口气都要从很窄很窄的缝隙里挤过去。 “你不用回答我,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朋友说,你最近睡觉时经常说梦话,你一直在道歉。” 喻夕林的手指攥紧了病号服的袖口,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闹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你确定,做错了的人,真的是你吗?” 喻夕林没有回答。 但他哭了。 眼泪突然涌上来,没有任何征兆,从眼眶里漫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像是身体里某个蓄了太久太久的水库,终于决了一道口子。 贺医生把纸巾盒推过去,喻夕林没有接,他抬起手,用手背把眼泪蹭掉了,动作很重,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 “这件事情里,你知道自己没错,错的是别人,对吗?” “你很委屈,对吗?” “他做了不好的事情,你却依然惦记着他,你讨厌这样的自己,对吗?” 他没有回答,医生继续道:“你的这些反应,是很明显的创伤反应,是正常的,经历过那样的事,任何人都会有。” 喻夕林的手指从袖口上松开了。 “我大概已经猜到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了,这件事情,你错在哪里?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呢?” 喻夕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然后停住了,他想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在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不该骗他。” “骗他什么?” “很久以前,我骗他说我喜欢他。” “然后呢?” “然后我离开了。” “那他知道你在骗他吗?” “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做了什么?” 喻夕林的身体缩了一下,肩膀内扣,脊椎往下弯,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叠着按在胃上,那个姿势贺医生见过很多次,在那些经历过长期暴力或囚禁的受害者身上,他们习惯把自己缩到最小,最不占地方,最不容易被注意到。 “他把你关起来了,对吗?” 喻夕林下意识剧烈摇头。 贺医生道:“你不用担心,我说过了,这件事情,除了我和你,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喻夕林沉静下来,看向她。 她继续问:“你腿上的伤,是那时候留下的?” 喻夕林的手从胃上移开,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腿的膝盖,那个地方的骨头断过,虽然被重新接好了,但由于宋易白没有及时处理,导致他现在走路虽然不疼,但一变天的时候会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了根,每到阴雨天就活过来,扯着他的骨头往下拽。 “嗯……我自己摔的。” 贺医生看着他,没有拆穿,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的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又合上了。 “你有没有想过报警?” 喻夕林目光躲闪,嘴唇动了动,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怕他出事?” “他对我挺好的。”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谁,贺医生没有说话。 “他给我做饭,给我换药,我发烧了他整夜不睡守着我。”喻夕林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背一段脑海里重复了很多遍的话:“他把我关起来是因为我骗他,是因为我总想跑,如果我不跑,他就不会——” 他停住了。 “不会什么?” 喻夕林没有说下去,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小喻,你不愿意承认,他是个坏人吗?” “他不——” “你的腿是他打断的,你不用撒谎,我看过你的片子,骨折的类型不符合摔伤的特征,他打断了你的腿,把你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控制你吃饭吃药睡觉,不允许你和外界联系。”贺医生的声音很平,很轻:“然后你告诉我,他对你挺好的。” “你不懂。”喻夕林的声音突然变硬了。 “我不懂什么?” “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喻夕林嘴唇嗫嚅,他的眼睛又开始红了,但这一次没有眼泪流下来,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膝盖在发抖,十分剧烈。 “他……”他发出一个音,然后停了很久:“他给我剪指甲,洗澡,吹头发……还有,很多。” 贺医生没有说话。 “没有人这么对我,从小到大,没有人,他在意我。” 第50章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贺医生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她的眼角有一些细纹,不深,但摘了眼镜以后就看得很清楚,她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喻夕林。 “小喻,我跟你说一件事。” 喻夕林抬起头。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你有没有听说过?” 喻夕林有些茫然。 “一九七三年,斯德哥尔摩发生了一起银行劫案,两个劫匪劫持了四名人质,把他们关在银行金库里六天,六天里,劫匪威胁过他们的生命,也给他们食物和毛毯,当警方最终营救出人质的时候,这四个人拒绝出庭作证,甚至替劫匪筹集律师费,其中一名女人质后来跟劫匪成了终身挚友。” 她停了一下,让这些话在空气里停留了片刻。 “心理学家后来研究这种现象,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就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它说的是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控制威胁伤害,同时又被他给予一些小小的善意,比如食物水和温暖,或者仅仅是‘没有杀你’这件事本身,受害者就会对加害者产生一种特殊的情感。很荒谬的事,这种特殊的感情不是恨,不是恐惧,与以上负面的感情都无关,它们是依赖感激,甚至是爱。” 喻夕林愣住。 “这不是因为你软弱。”贺医生说:“这是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一种生存机制,当你的生命完全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当你与外界的联系被全部切断,当你唯一能看见的人,唯一能听见的声音,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都来自那个人,你的大脑会做一件事,它会让你对那个人产生依赖,因为依赖他,你才能活下去,感激他,你才能忍受痛苦,甚至爱上他,你才能在那种处境里找到一丝意义。” 她顿了顿:“这不是真正的爱,这是一种生理现象,是被制造出来的,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 喻夕林的嘴唇在发抖。 贺医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你觉得那是爱,但你想一想,囚禁,殴打,和爱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掌控,是占有,是一己私欲,他在意你,这无法否认,但他不爱你。” “小喻,你要记得一件事,你现在变成这样,这些都不是你自己选择的改变,这些是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是被制造出来的,不是真正的你。” 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真正的你,哪怕是个骗子,但也是一个没有被驯化的喻夕林,你有自己的独立人格,欺骗别人恰好印证你的利己主义很强,事实上,你不需要依赖一个伤害自己的人才能活下去。”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的纸巾,递过去,这一次喻夕林接了。 “治疗会很长,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周两周,你可能会有很多时候想放弃,那都没关系,但你至少要开始试着问自己一个问题。” 她把那张画着路的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喻夕林面前:“这条路,是真正的你向往的,还是他留给你的那个影子向往的?”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闹钟的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走廊里又传来推车的声响,这一次,喻夕林的身体没有绷紧。 “时间到了。”贺医生说:“下周这个时间,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来。” 喻夕林站起来,他的腿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手上那被抠开的伤口又裂开了,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按在伤口上,然后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头。 “贺医生。”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斯德哥尔摩,治得好吗?” 贺医生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但瞳孔里有一点光。 “治得好。” 喻夕林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周凯从长椅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喻夕林的眼眶是红的,脸上有两道干掉的泪痕,鼻尖也是红的,但他走路的步子比进去的时候稳了一点。 “怎么样?”周凯问。 “没怎么样。” “什么叫没怎么样?” “就是没怎么样。” 周凯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跟喻夕林认识二十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不该追问,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两个人往住院部走,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马上推。 “周凯。” “嗯。” “下周那个时间,我可能还想去。” 周凯愣了一下:“行啊。” 第62章 分解 喻夕林第二次去诊室的时候,贺医生没有让他画画。 桌上放着一副扑克牌,牌盒的边缘磨出了毛边,贺医生把牌倒出来,洗了两遍,手法很熟练,牌在她手指间哗啦啦地响。 “会玩什么?” 喻夕林看着那副牌,愣了一下,想了想,小时候,奶奶倒是会和别人玩扑克,他偶尔就在旁边看,因此也会一点,但也只会一点:“斗地主。” “行,就斗地主。” “两个人怎么斗?” 贺医生从牌堆里抽出三张,扣在桌上。“这个当地主的底牌,我们两个人轮着叫地主,叫了地主的人一打二,另一个人替两个农民出牌。” 她把牌分成两摞,推了一摞到喻夕林面前:“输的人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可以不回答,当做是过了,最多过三次。” 喻夕林看着面前那摞牌,没有马上拿,他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张牌的牌背,红色的,有一点磨损,边缘微微翘起,然后他把牌拿起来,理了理。 “行。” 第一把他叫了地主,牌不错,贺医生虽然打得很稳,最后还是喻夕林赢了。 “问吧。”贺医生把剩下的牌扣在桌上,喻夕林想了想:“你为什么要当心理医生?” 贺医生笑了一下,不是职业性的微笑,是真的被这个问题问到了似的:“因为心理医生很酷啊,说话慢条斯理的,不管病人怎么发疯都不生气,我小时候就觉得,能做这行的人心理都特别强大,我幕强。” “就这样?” “就这样咯,不过后来上了学,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但怎么说呢,选都选了,就这样吧,干哪行不是干呢。” 她把牌拿起来,重新洗,不经意反问:“你呢?你以前想过当什么吗?” 喻夕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算你的问题吗?” “不算,闲聊。” 喻夕林低下头,还是回应了她:“没想过,我没读过什么书,小时候想吃饱饭,长大以后想赚钱,没想过当什么。” 第二把贺医生叫了地主,喻夕林输了。 贺医生把牌放下,看着他:“你上一次觉得开心,是什么时候?” 喻夕林的手指停在牌背上。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护士喊床号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一道门,把他的思绪也叫远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过。” 贺医生点了点头,把牌拿起来,继续洗。 第三把又是他赢,他问贺医生:“你治过像我这样的人吗?” “治过啊,还不止一个。” “他们好了吗?”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喻夕林抿了抿嘴,贺医生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回答了:“有的好了,有的没有,好的那些,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他们自己想好,这病,重点还是看你自己怎么想的。” “嗯……” 第四把他输了,贺医生问他:“小喻,你想要好起来吗?” 喻夕林的手指轻颤:“想。” 这个问题他回答得还算坚定,但下一把,贺蕊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害怕好起来吗?” 他想跳过这个问题,但跳过就代表回避,回避就代表……怕。 于是,他承认了。 贺医生道:“你在怕什么?” 喻夕林坦然:“我现在……还是想见他。如果我好了,我是不是,就不想见他了,那我还能见到他吗?” 空气安静一瞬,贺医生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把牌收起来,放回牌盒里:“小喻,今天我想跟你聊一个人,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是另外一个人。” 喻夕林抬起头。 贺蕊道:“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谁?” 喻夕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在认识你心里那个人之前,你有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没有任何目的的喜欢,男的,女的,都行。” 喻夕林沉默了很久,貌似是陷入了回忆。 但在他的回忆里,青涩的记忆少得可怜,最后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呃……小学算吗?” “小学?” “嗯,当时隔壁班好像有个女生吧,她学习什么样我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其实我也没仔细看过,但就是经常上学放学课间遇见她,见多了就还挺在意的,她偶尔跟我打招呼笑一笑,我还挺开心,幻想过和她成为朋友会怎么样,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应该算吧……” 第51章 “后来呢?”贺医生问。 “没有后来,我毕业就没读了,再没见过她。” “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喻夕林的声音倒是平静:“再怎么说,她也不会喜欢我这种人。” 贺医生看着他,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瞳孔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淡,脸上的线条没有变化。 “那个女生,你现在还会想起她吗?” “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这个人了。” “那你现在想起她,是什么感觉?” 喻夕林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那时候挺好的。” “哪里好?” “不知道,看着就挺好。” 贺医生点了点头,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一些字,她推到喻夕林面前。 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一些词。 开心、难过、愤怒、恐惧、厌恶、惊讶、平静、焦虑、期待、愧疚。 每个词后面跟着一排空白的方框,从“从来没有”到“几乎总是”。 “这是情绪记录表,这周你带回去,每天睡前填一次,不用想太多,就填你那一刻的感觉,不想填的词空着也行。” 喻夕林把表格拿起来,看了看:“填这个有什么用?” “帮你认路。” “认路?” “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忘了外面的路怎么走,这些情绪就是路标,你慢慢把它们一个一个认回来,就知道自己在哪儿,该往哪走了。” 喻夕林把表格折了两折,揣进病号服的口袋里。 第三次治疗,贺医生在桌上放了一盒积木。 她把积木倒出来,铺了半张桌子,大大小小的方块,长的短的,三角的圆柱的,什么形状都有。 “今天搭东西。” 喻夕林看着那堆积木:“搭什么?” “随便,你想搭什么就搭什么。” 喻夕林伸出手,从积木堆里拿起一块正方形的,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木头是凉的,表面有一点天然的纹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起伏,他握着那块积木,没有马上搭,只是一块一块地挑,把形状相近的放在一起,正方形归正方形,长方形归长方形,三角形归三角形。 分完了,他看着那几堆分好的积木,停住,抬眸瞅贺蕊: “不知道搭什么。” “那就先搭一个底座,随便搞,搭错了拆掉重来就行。” 喻夕林从正方形那堆里拿了几块,并排放在桌上,放好了,看了看,又把其中一块往前挪了一点。 然后他继续往上加,长方形横过来当梁,三角形斜搭在边上当屋檐,他动作很慢,每一块放上去之前都要比一比,放上去了还要用手指按一按,确认稳了才松手。 贺医生没有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 搭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这里不对。” “哪里不对?” “这里。”喻夕林指着第三层的一块长方形,那块积木被他斜着插在两块正方形之间,一头翘起来,像是要从整个结构里挣脱出去:“它不应该在这里。” “那应该在哪里?” 喻夕林看着那块积木,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块长方形抽出来,整座积木晃了一下,但没有塌,他把长方形放在旁边,从三角形那堆里重新挑了一块,塞进原来的位置,不合适,又换了一块,换了三四次,终于找到一块能卡进去的。 “这块对了。” 贺医生看着那座积木,三层高,底座是错开的正方形,第二层是横过来的长方形,第三层是各种形状拼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多边形。 整体看过去,不像房子,不像塔,不像任何她在图纸上见过的东西,但它是稳的。 “这是什么?”她问,喻夕林看着那座积木,托腮:“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样搭。” 贺医生点了点头,从积木堆里拿起一块最小的正方形,放在那座积木的最顶上。放上去的时候,整座积木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你刚才说,那块积木不应该在那里,你怎么知道?” 喻夕林沉默了一会儿,但他的神经似乎敏锐了不少:“它在那里,整个都不对,别的积木要很用力才能卡住它,它自己也不舒服。” “不舒服?” “就是,呃……别扭。” 贺医生靠在椅背上,露出了微笑:“小喻,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很多感觉,比如别扭,不舒服,觉得哪里不对,这些不是坏事。” 喻夕林看着她。 “你被关起来的时候,是没有别扭的权利的,你只能适应,把不舒服当成正常,把不对当成对,因为你不那么想的话,就无法活下去。” “但现在你出来了,你不需要再小心翼翼,不需要再讨好谁,不需要忽视自己的感受,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先知道,哪些东西是别扭的,哪些东西是不应该在那里的, 这些不舒服,是你自己的声音,这证明你还没有完全丧失自我的判断,时间长了,它们会重新冒出来,你也能找到过去的自己。” 喻夕林低下头,看着那座积木,最顶上那块最小的正方形稳稳地坐着,木头原色的表面被光照出一小片暖黄色。 他把手伸过去,碰了碰那块积木,没有拿下来。 第三周,他没有来诊室。 周凯问他为什么不去时,喻夕林躺在床上,藏在被子里。 床头柜上放着他那张情绪记录表,填了一半,周凯拿起来看了看,记录表已经空了好几天没写。 “你干嘛呢?”周凯把表格放下:“贺医生说今天有治疗。” “不想去。” “为什么?” 喻夕林没有说话,他的左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手背上又多了几道新的痕迹,像是犯病了。 周凯看着那些红痕,嘴皮动了动,没说什么,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开了把游戏。 游戏音效有点吵,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喻夕林翻了个身,有点暴躁:“你滚出去打。” “呵呵,就不。” 喻夕林烦躁地拱了拱,把脑袋包得更严实,又躺了好一会儿,他像是快憋爆炸,钻了出来:“周凯。” “干嘛?我不出去” “我没叫你出去,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和你相亲对象相处得怎么样了?” “怎么?关心哥们儿的感情问题?怕哥们儿结婚把你丢了?” “……你爱说不说,不说滚一边去。”喻夕林这些天脾气见长,算是好现象,周凯道:“我和她挺好的啊,怎么?” “你喜欢她吗?” “当然喜欢啊,不喜欢我和她处什么处。” 喻夕林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这他妈还用问?……就是,看见她就高兴,看不见就想,她笑你也想笑,她哭你比她还想哭,她跟别人多说两句话,你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 “那你……会对她,有反应吗?” 周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喻夕林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盯着他,周凯咳嗽了好几声:“有……的吧。但这又不能说明什么!” 喻夕林有些出神,后一周,他去了诊室。 他走进诊室的时候,贺医生正在摆弄窗台上的植物,听见门开的声音,她回过头,看了喻夕林一眼。 “来了?” “嗯。” “坐。” 喻夕林坐下来,贺医生把喷壶放下,这一次她没有开文件夹,也没有拿纸笔,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看着他。 喻夕林等了大概十秒。 “今天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嗯?”喻夕林道:“那干什么。” “就聊聊天,你上周没来。” 喻夕林没接话。 “为什么没来呢?” “就是……不想动。” “很困吗?” “……可能是吧。” 贺医生没说什么,她注意到喻夕林一直在摩挲手腕上的一圈浅淡红痕,显得几分好奇:“你手上的那圈红的,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喻夕林的手停了:“忘了……” “还疼吗?” “不疼了。” “那你摸它做什么。” “不知道,一种习惯。” “习惯什么?它在不在,对你来说有什么不一样?” 喻夕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需要确认……” “什么?” “一些事情,是真的发生过。” “哪些事?”贺医生的声音很轻,但即便如此,喻夕林的呼吸还是变快了,肩膀往上稍提,脊椎往前弯了一点,整个人从里到外收紧了。 第52章 贺医生点到即止:“小喻,你不想说的,可以不说,和之前打牌一样,不想说的话,可以过。” 喻夕林的呼吸慢慢平下来,肩膀松了一点:“不是不想说。” “那是什么?” “……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说都行,从你能说的地方开始说。” 喻夕林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我最近老是做梦。” “梦见什么?那个人?” “嗯……”喻夕林无意识的吞咽:“我梦见他,的身体。 说出这句话时,他有些慌乱的抬眸,试图从医生眼里,探查某种情绪。 但他没有探查到。 贺蕊很平静,并没有嫌弃和鄙夷。 “他的身体?”贺医生重复了一遍:“你们有过怎样的肢体接触呢?” 喻夕林的身体绷得越发紧: “过。” 声音很硬。 贺医生点了点头:“好。” “那么,除了肢体接触,在那个房子里,还有什么让你印象很深刻的事物吗?什么都可以。” 喻夕林的睫毛颤了颤,他低头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水声。” “水声?” “嗯,卫生间里的水声,花洒开着的时候,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那个声音,跟什么有关?” 喻夕林眉间稍蹙,嘴唇轻启:“讨好。” “你在讨好他?” “嗯。” “那个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想吐。”喻夕林摸了摸胃,却又补充道:“但是,他给了我回应之后,我既安心,又有点开心。” “他给了你哪种回应?” “过。” 贺医生停下来,递给喻夕林一杯水:“喝口水。” 喻夕林没有动,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贺医生等了一会儿,等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现在轮到你了,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喻夕林愣了一下:“我问你?” “嗯,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喻夕林稍一沉寂,然后开口: “贺医生。” “嗯。” “我想知道……”他抬起眸,眸光有些颤抖:“你对于同性恋,是怎么看的?” 第63章 我不想爱他 窗外的光从喻夕林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亮边。 他的神态有些紧张,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你对同性恋怎么看呢?” 贺医生没回答,而是把问题轻轻抛回来。 喻夕林愣了一下:“是我问你。” “我知道,但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同性恋是什么?” 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至少,喻夕林确实没有细想过。 “就是喜欢同性呗。” “那你觉得,一个人是怎么变成同性恋的?” “天生的吧。” 喻夕林道:“网上的那些同性恋都这么说,生下来就这样,改不了。” 贺医生道:“天生的是一种,但其实还有一种是后天的,只针对特定的情境和特定的人,在遇到那个人之前不是,那个人之后也不是,只有那个人。” 她顿了顿:“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喻夕林神情一抽:“后一种吧……” “你对男人的身体,有欲望吗?” “以前没有。” 喻夕林的身体明显地往后靠了靠,表现出了他的极度排斥。 “你确定?” “确定。” 他喉结滚动:“不瞒你说,我以前看那什么视频的时候……不小心点错过,看见两个男人的时候我真吐了,很恶心,现在想起来,也很恶心。” “很正常,人第一次看见不符合世俗常理的事情,都会感到割裂。”贺医生倒也没和他拐弯抹角:“那你对那个人呢?是他的话,你也觉得恶心吗?” 喻夕林的身体一僵,呼吸变得清浅。 贺蕊的话像是一把越烧越猛的火:“你对男人没有欲望,那你对他的身体,有欲望吗?” 喻夕林久久没有出声。 默了半晌,他问:“可以过吗?” 贺医生笑了笑:“这个问题不可以哦~” “……”喻夕林头皮硬邦邦的,但还是没有讳疾忌医,老实点头: “有。” 说完这个字,他眼帘下垂,颤悠悠的晃。 “你觉得羞耻?” 喻夕林低着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是羞耻。” “那是什么?” “下贱。” “下贱?你是觉得,你对他的身体有欲望,就等于你承认了你喜欢男人,你承认了你喜欢男人,就等于那些事是你自愿的,所以你没有资格怪他对吗?” 她完美说中了喻夕林的心理。 喻夕林一动不动,贺蕊道:“很多施暴者,就是拿捏住了受害者的这种心理,用通俗一点的话讲,他是在算计你。” “你刚才说,你讨好他的时候既恶心又开心,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恶心是你自己的真实反应,开心,是你在被他和环境同化。” 喻夕林的睫毛颤了一下:“是吗?可是我已经脱离那个环境这么久了,为什么我梦见他的时候,我的身体还是有反应,为什么呢……” 他没有说下去,肩膀瑟缩着,像是有些无力。 贺医生站起身,走到了他旁边,用一个安抚的动作摸了摸他的头:“小喻,你搞混了两件事,一件是性取向,一件,是恨和爱。你问我对同性恋怎么看,我现在告诉你我的看法,同性恋有先天的,有后天的,先天的,是生下来就这样,后天的,是在某些特定条件下被唤起的,但你这种情况,不属于任何一种。” 喻夕林抬起头。 “你不是对男人有欲望,你是对那一个人有反应,那个人之外,任何男人你都不感兴趣,所以这不是性取向,这是在极端压力下,你的身体学会了用唯一能用的方式去应对那个掌控你生死的人,你的身体没有背叛你,它在帮你活下来。” 她顿了顿,眼神微垂:“但你现在不在那间屋子里了,你的身体还不知道,它还以为,必须对他有反应,才能活下去。” 喻夕林貌似听懂了,他有些怔忪地看向贺蕊:“真的吗?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现在不需要马上做任何事,你只需要把他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地拆开。” “拆开?” “嗯,你可以试着回忆,他照顾你,对你体贴温柔时,你是什么感受?” 喻夕林不知该如何描述:“我不知道……可能,那个时候,我是喜欢他的。” “很好,我们不否认爱的存在。” “那他使用暴力伤害你的时候呢?你恨他吗?” “恨。” 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他最初把你关起来,不允许你出门,不允许你和外界联系的时候,你对他又是什么感觉?” “也是,恨。” “很好,请记住这种感受。”贺蕊道:“你未来一段时间需要做的,是反复去思考,他的恶劣行径,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用想。” “是要,让我恨他吗?” “不是让你恨他。”贺蕊道:“恨一直存在,你需要做的,是把它和爱区分开,再客观地去看待,你对他,究竟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小喻,你可以先回去了。” 喻夕林点头起身,即将离开时,他突然道:“贺医生……我好像总是把恨当成爱。” “很正常,因为这两种情感,都太特殊了。” “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你所治疗过的像我这样的患者,都治愈了吗?” “治愈算不上,但他们最后都自洽了。”贺蕊道:“但无论是选择恨还是爱,心理医生最后的希望都是,患者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毕竟,人生短短几十年。” “我明白了。” 喻夕林转身:“但我还是希望,等我想明白的那天,我是恨他的……我不想爱他。” 第64章 早就分了 这天之后,喻夕林没有再约过心理治疗。 他的状态奇迹般的变好了。 贺医生那天的治疗像是打破了他心里某道一直过不去的关隘,他回去之后,连着暴躁了好几天,最后暴躁褪去,他整个人变得平静。 周凯成为了他这场蜕变唯一的见证者,以及受害者。 在被喻夕林横眉竖眼地对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后,他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喻夕林接受的新型肿瘤治疗方案起效了。 在又一次做完检查后,主治医生拿着复查的片子给他看,指着上面一团灰白色的阴影和他们说缩小了。 喻夕林看着那团阴影,整个人魂飞天外,周凯看起来倒是比他激动得多,在旁边替他谢了医生,又替他问了注意事项,出了诊室,周凯给了他一拳:“你干啥呢?医生说肿瘤缩小了你连个笑都不给。” 第53章 喻夕林看了他一眼,总算是回过神来,嘴角扯了一下:“呃……死而复生,忘记笑了,要不我回去赔一个?” “……滚吧你。” 虽说治疗效果不错,但副作用还是有的,好在比较轻,他的身体终于是再次颤颤巍巍的生根发芽了。 夏秋都在治疗中悄无声息地混了过去,秋天过去,冬天来的时候,喻夕林胖了一点。 他也终于是不用一天到晚都瘫在床上,连走路都要人搀。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成了他每天下午固定去的地方,周凯找不到人时,他基本都在那儿晒太阳,一找一个准儿。 十二月,临近元旦,医生再次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看了最新的检查结果,肿瘤缩小了百分之七十,治疗可以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只需要定期复查,如果情况稳定,可以出院。 喻夕林这回记得笑了,他拿到这个消息,从办公室出去,还没回病房,只是在病房外瞧见了周凯,他直接把周凯搂进了怀里:“兄弟,爱你。” 周凯被他恶心得够呛,也可能是勒的,两个人脸色红的红白的白,最后开始商量出院的事情。 喻夕林道:“出院了我住哪儿?” “回镇南,去我那儿?” “不去。”喻夕林靠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卡里还有多少钱来着?” “……基本没动,你治病只让它受了皮外伤。” 喻夕林望着天花板,嘴巴里,苹果咬得咔咔响:“真他妈有钱。” 他把苹果啃完,甩手丢进垃圾桶,翻身坐起:“来吧,兄弟,分赃。” 这钱喻夕林早就想明白了,算是他卖身赚来的,是他应得的。 宋易白既然一直不出现,那这钱就是他的。 他要和周凯一人一半。 然后周凯去结婚娶媳妇儿,他呢,去买套房子,继续躺平。 周凯听了他的计划,下巴都要掉下来,戳了戳喻夕林的脑袋:“你傻叉了吧,这又不是你的钱,你有什么支配权?等宋易白回来,他肯定要拿回去的啊。” 喻夕林冷哼一声:“你放一百个心吧,他要是想把这钱拿回去,就让他去告我。” “……???”周凯一头雾水,虽然不知道喻夕林和宋易白之间有啥恩怨情仇,但他大概也能从近来喻夕林偶尔的发言里看出来,他对宋易白,怨气冲天。 但那终究是喻夕林和宋易白之间的恩怨情仇,他无论如何也没理由去用宋易白的钱。 说白了他照顾喻夕林,就没图能捞到什么好处。 周凯婉拒了喻夕林的慷慨,但喻夕林没有接受他的婉拒,元旦过后,他自作主张,给周凯买了一套八百万的别墅。 周凯被哄骗去了别墅,但死也不要签字,喻夕林当着三五个房产中介的面就朝窗台上爬:“你不签字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周凯有些无语地盯着他:“这他妈是一楼。” “那我去二楼。” “你去啊。” “你以为我不敢?” “嗯哼。” “……”喻夕林还真不敢,他这条命好不容易捡回来,他爱惜着呢。 但他还真不信他治不了周凯。 “你不要是吧?”喻夕林点了点头:“行,那我把这套房送给你吧。” 喻夕林转头,看向旁边的中介,中介一愣,喻夕林直接让他去签字,周凯见他玩儿真的,登时嚷了一声:“哎哎哎啊——” 喻夕林挑眉,周凯一把拿过笔,刷刷刷把自己名字签了。 喻夕林轻哼一声:“我还治不了你。” 周凯:“……” 中介:“……” ———— 出院那天,天朗气清。 喻夕林站在住院部楼下等周凯办手续,阳光从梧桐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裹着大衣的身影上,住院楼门口不断有人进出,喻夕林没等多久,周凯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从住院部大门出来,额头上全是汗,嘴里骂骂咧咧:“你真是当上甩手掌柜了!我是给你跑腿的啊!?” 他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搁,喻夕林瞄了他一眼,掩唇咳嗽了一声。 周凯:“……装货,卖惨对我可没用。” “……” 喻夕林没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车叫了,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很快过去,两个人(实则一个人)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喻夕林揣着手坐进后座,周凯挤进副驾驶。 车辆启动,车窗外,c市的街道在冬日的阳光下缓慢地向后移动,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退远。 周凯突然道:“你真直接跟我回镇南?不和宋易白打声招呼?” “他应该已经死了吧,怎么和一个死人打招呼?” 周凯:“………好吧,你俩继续。” 喻夕林没再说什么,坐车去机场,转航班落地,他大病初愈的身体还是有些难受,于是先去周凯那儿借住了一晚,第二天,他便出门去物色房子了。 挑房子挑了几天,最后,他在熟悉的老城区买了一套房,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 半新不旧的小区,学区房,离菜市也近,刚好临近过年,到处张灯结彩的,一到放学点就热热闹闹,烟火气浓得不行。 搬进去第一天,周凯这个忙着结婚的大忙人专门腾出空来帮他收拾,从一个快递盒里拆出来一套刀具。 “你买刀干什么?” “切菜。” “你连锅都没买吧。” “还没到。” 喻夕林面不改色,把刀从盒子里抽出来,比划了两眼,插回去,从周凯手里接过,放进了厨房。 周凯站在厨房门口,莫名觉得喻夕林刚才的眼神,有点渗人。 “对了,我们还是打算年前结婚,婚礼场地已经选好了,请柬我过两天给你拿来。” “行,恭喜啊,终于是把自己嫁出去了。” “去你丫的。” 晚上周凯走了,喻夕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晾晒身体,他没开灯,只开了暖气,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偶尔传来楼下汽车鸣笛和小孩嬉闹的声音。 或许是收拾屋子太累,他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镇南的冬天,和他记忆里差不多。 不算太冷,算是一个悠闲舒适的冬日。 连着几天,早上七点半,楼下早餐铺的老板娘把第一笼包子掀开,白雾涌到街面上,喻夕林都会套着羽绒服经过,买豆浆和包子。 这天扫码付钱时,老板娘盯着他左看看右看看:“你这孩子,以前是不是在这边住过?我老觉得你眼熟。” “是住过,好多年之前了,老板你也是一点没变。” “啊?有吗?哎,都老了。” “没老,美得很。”喻夕林卖了个乖,老板高兴了,给他多塞了个蛋,喻夕林笑着接了。 老城区变化不大,以前的中学还在,从前奶奶带他去过的菜市场也还在,里面的摊贩倒是换了一波,那栋他卖掉的老破小原址已经拆了,现在成了一块空地,围挡上贴着新的楼盘广告,杂草从被挖土机翻得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里长出来,冬天正是干枯季,黄黄的一片。 百无聊赖地去公园吃了早饭,然后在四周转了一圈,就当锻炼身体。 他现在已经明白,躺平是可以躺平的,但养生也不能落下,以前的那种生活方式,对于长命百岁大大的不利。 中午,喻夕林路过菜市场买了点菜回去做饭,饭刚一做好,周凯便骑着小电驴来了,吭哧吭哧地吃了喻夕林做的饭,点评道:“要不你还是点外卖吧。” “滚。” “好吧,中肯一点,其实还行。” 喻夕林没理他,指使周凯去洗碗,周凯洗了碗出来,一边擦手上的水一边道: “你那个别墅,我给你留着,没动。” 喻夕林顿了一下:“为啥?” “我结婚用不着那么大的房子,而且我俩准备在镇南定居。” “那你把它卖了在镇南买。” “用不着,我爸妈给我准备了房子了,那个别墅就先留着呗,万一哪天你又穷困潦倒了,还能有个地方住,这日子啊,就得这么过,你那种风风火火的不把钱当钱,再多钱都得被你败光。” “……随你。” 他转过身去吃药,周凯顿了顿,开口道:“对了,你想没想过,找个什么工作?” 喻夕林没回答,周凯道:“我可以让我妈帮你找个清闲的,就是工资不高,但你信我,人还是得找点什么事情做,不然天天一个人待着容易出毛病。” 喻夕林把药吞了,瞟了周凯一眼:“你才有毛病。” 周凯:“……好心当成驴肝肺。” 喻夕林道:“我明天就要重新开始直播。” 周凯一愣:“又直播?” “我乐意。” “……那,也行吧,你要买电脑吗?” “不买,我不在家里直播。” 第54章 第二天,喻夕林在老城区找了一家网咖,有包厢的那种。 他登上账号,私信积压了上千条,他没有点开,直接开播。 今天是周末,又是午后,正是闲的时候,刚开播就来人了。 【???】 【我眼花了?】 【失踪人口回归】 喻夕林这次把自己扔去了游戏频道,玩的是一款像素风的种田游戏。 弹幕渐渐多起来了。 【你俩是王不见王吗?怎么死了一个另一个就活了?】 【喻神你病好了吗?】 “好了。” 【宋神呢?你知道宋神啥情况吗?】 【已经断更好久好久了……我的日更主播啊……】 【你俩不是谈着的吗?到底什么情况啊?】 喻夕林操控着游戏小人在田里跑来跑去,顺口答复:“谈什么,早就分了。” 弹幕炸开一波问号。 喻夕林装作没看见,他操控着小人走到鸡圈旁边,捡了一颗蛋。 【那你知道宋神出什么事了吗?】 【他退网难道是因为你俩分手?】 喻夕林还在摸索这个游戏,捡完鸡蛋又跑去钓鱼,钓完鱼,他脱口而出: “不知道,和我没关系,他是死是活也跟我没关系。” 弹幕刷了一排问号,喻夕林挂了新的鱼饵,甩竿。 【卧槽太狠了吧】 【这啥啊,怎么闹这么僵?】 【??????】 【有没有明白人给我一个确切的过程?!!!】 【之前不是还在撒糖吗呜呜呜呜我的cp呜呜呜我的cp呜呜呜我的cp呜呜呜呜呜呜】 【我说三二一,家产原地复合好吗?】 【喻白88,我们小喻独美】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心理委员我不得劲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后续,不管弹幕吵成啥样,喻夕林都没再回复。 就这样连续播了几天,直到某天,他下了直播坐公交回家,在网咖楼下,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个人体型还算高大,穿一件名牌羽绒服,喻夕林定睛一看,认了出来。 这个人,是林彻。 第65章 好久不见 林彻站在网咖楼下。 喻夕林走出大门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虽然认了出来,但他目不斜视,仿佛什么也没看见,脚步顿了不到半秒,便偏过头往前走。 “喻夕林。”林彻叫了他一声,他侧身躲过,把羽绒服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步子迈得更快了。 “喻夕林!”林彻追上来,绕到了他前面,拦住他。 喻夕林皱着眉,帽檐底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很明显,不是什么好脸色。 见他反应剧烈,林彻也没再冒进,站在两步之外:“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有。” “是关于宋易白的。” “噢,关我屁事。” “他自首了。” 喻夕林脚步一顿。 林彻道:“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喻夕林停住,风把他的帽檐吹得翻起来,他转过身,看着林彻。 “你在糊弄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加掩饰的尖锐:“我压根没有收到传唤。” 林彻道:“几个月前,你要是收到了传唤,你会去告他吗?” 喻夕林没说话,但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几个月前的话,他不会。 “他也知道你不会,所以他自首的对象不是你。” 喻夕林蹙眉,林彻道:“找个地方坐坐?我说完就走。” “就在这里说。” “这里说不清楚。” “那就别说了。” 喻夕林心里明白,想要和宋易白划清关系,那就不要再产生好奇心,他转身又要走,林彻在他身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已经出来了,你不想再一次被他纠缠上的话,最好是听我把话说完。” 喻夕林的脚步再次停住,他没有转身,背对着林彻站着,姿态紧绷。 所以……自己这段时间的安生,并不是因为宋易白消停了,而是因为他被关起来了。 风从街口灌进来,喻夕林打了个寒颤,公交站那边,一辆公交车进站了,车门打开的气压声传过来,喻夕林没动,直到那辆公交车开走了,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你想说什么?” “我来求你一件事。” “你求我?”喻夕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很淡的嘲讽:“我们很熟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你可以不答应。” 林彻道:“但我必须把话说完。” 喻夕林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不知为何,他平稳了许久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那个人的消息,但林彻的话无可避免的带给他恐惧,他害怕再见到宋易白。 喻夕林稍稍松口:“五分钟,说完就滚。” 两人随便找了家奶茶店,店里很空,喻夕林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林彻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放了一杯在他面前,喻夕林没碰。 “说吧。” 林彻在他对面坐下来,酝酿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 “几个月前,把你放走之后,他就去了警察局自首,受害者是陈旭。” “陈旭?” “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陈旭是宋易白还在打职业时候的队员,他喜欢过宋易白,死缠烂打了挺长一段时间,宋易白拒绝了很久,最后被缠得没办法,说可以试试,试试的下场就是,他把陈旭关在酒店房间里七天,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喻夕林的胃疼得更厉害了,他说不清这种疼痛加重的来源。 “他找陈旭去报案,是因为他觉得你不会去告他,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觉得,他应该是又被你骗了。” 喻夕林表情凝固,眉毛轻挑,像是觉得有些荒谬:“你在讨伐我?” “没有。”林彻道:“我只是很好奇,你看起来其实不太聪明,而他这样一个聪明人,为什么总在你身上栽跟头。” 喻夕林并不想和林彻解释自己花了多大的功夫进行治疗,也不想解释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心路历程。 他懒得解释,林彻说什么便是什么。 喻夕林道:“你别和我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重点吧,你想求我什么事。” 林彻道:“很简单,我想让你搬家。” 喻夕林一顿。 林彻道:“你先别急着拒绝,你等我说完再决定。” “我跟宋易白认识快十年了,其实我一直以为我跟他很熟,直到这次出事,我才发现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的语速慢下来:“别说你不知道他是个精神病了,连我也不知道,我们以前的同事和朋友,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最近去查他的一些情况才知道,他十二岁之前,没上过学。” 喻夕林抬眸,看了林彻一眼。 “他父亲在他出生之前死了,他母亲是天生的精神病,四级重度精神残疾,他出生起,就被她关在家里,一年里应该是有出门的机会,虽然少得很,但他那个时候,应该也觉得这很正常。” “宋易白对于被母亲关起来这件事情接受度非常高,因为出生起就是这样的生活方式,所以十二岁那年,他妈在家里自尽之后,他没有报警,而是守着尸体过了一个星期,直到尸体腐烂的恶臭被邻居发现,他才被警察从那个房子里带了出去。” 奶茶店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 “福利机构收了他,很诡异的是关于他的心理评估做过好几次,结论都是适应良好,情绪稳定,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都很正常,我认识他十来年,也从来没有觉得他有问题,我觉得你在被他关起来之前……应该也没有怀疑过他。” 喻夕林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有些头晕想吐,林彻说的话,让他一阵一阵的反胃。 “总而言之,他是个很聪明且社会化程度很高的精神病,他从监狱里面出来之后,我把他送去了矫正机构,就在上周我去见了他的主治医生,医生把所有的评估报告都调出来给我看了,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喻夕林面色苍白,没说话。 “主治医生告诉我,连他也无法确定,宋易白现在是什么情况。第一种可能是他真的在好转,认知模式确实发生了改变,情绪管理能力也有显著提升;第二种可能……是他现在的所有良好表现,都是演出来的,因为他太聪明了,他知道医生想看到什么。” 林彻看起来也很头疼:“医生最后和我说,再这样治疗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他各方面评估的结果下来,都是一个正常人,但说实话,我是不信的。” “你想怎么样?” “我怀疑……他从治疗机构里出来,很快就会来找你。”林彻神情认真:“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够把你放出去,就代表他已经确定,你不会离开他。” 第55章 喻夕林道:“所以呢?” “所以如果他见到你,发现他又一次被你糊弄了。”林彻道:“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喻夕林没有说话。 林彻道:“不夸张的说,我觉得他会做出比囚禁更加极端的事情,所以我来求你的事情其实对你来说也有好处,我想求你尽快搬走,断掉和他任何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喻夕林没有反驳林彻。 “你最好是尽快搬走,但如果在你搬走之前,他提前找到你了,你不要像今天这样的态度刺激他,他现在对你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你可以稳住他,然后联系我,我会想办法把他送回去。” 林彻在手机上给喻夕林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喻夕林稍稍出了片刻神:“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彻一顿:“我这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宋易白,要是放任你们俩纠缠下去,我觉得……他迟早死在你手上。” “你还挺抬举我的。”喻夕林把手机揣回包里,顿了顿,道:“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了,我会搬家的,不过得再等等。” “等什么?” “等吃完我兄弟的喜酒。” 林彻想叫他尽快,但喻夕林已经起身,推开了奶茶店的玻璃门。 门开了,冷风呼啸而过,喻夕林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揣着手朝公交站台走。 上车,刷卡,窗外镇南的街景在冬夜里缓慢地向后移动。 他最近确实也在想,要不要换个地方,现在看来,他是不换也得换。 周凯的婚礼定在腊月十八。 年前难得晴了一回,阳光从酒店宴会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满堂的喜气照得流光溢彩,周凯穿一身藏青色西装,胸口别着红色胸花,头发打了发胶往后梳,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一个人,新娘是圆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俩人倒也般配。 喻夕林的身体已经养回来了不少,不至于撑不起西装,他站在伴郎的位置上,手里端着托盘,他看着周凯从托盘上拿起戒指,套了好几次才套进新娘的无名指上,底下的人哄笑,喻夕林看得扶额,周凯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笑了。 敬完酒,周凯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红包,喻夕林挑了一下眉毛:“你这么有钱?” “今天是你兄弟的好日子,谈什么钱!拿着吧你就。” 周凯扯了扯喻夕林的西服袖子:“我下次结婚,绝对不找你当伴郎了,我服了呀,好几个妹子找我要你联系方式了。” 喻夕林瞟他一眼:“你给了?” “没给,我和她们说你是gay。” “……”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喻夕林帮着周凯的父母收拾剩下的喜糖和酒水,又陪着周凯把新娘家的亲戚送上车,等一切消停下来,天已经擦黑了。 周凯和新娘被一群人簇拥着上了婚车,喻夕林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他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回去换了身衣裳,打车回家。 机票他已经买好了,行李也收拾好了,就明天出发,这次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是不会再回来的。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连周凯都结婚了。 喻夕林叹一口气,看向车窗外,车子路过小学,小学门口的彩灯亮着,一串一串的,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间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他唯一的学生时代就是在这所小学度过的,这次回来本来以为可以在这附近重新开始,但他还是要走。 车到地方了,喻夕林下了车,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喻夕林走到楼下,单元门虚掩着,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他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在夜晚的楼道里格外清脆,一楼,二楼,三楼。 三楼到了。 喻夕林抬起头。 他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他家门框上,低着头,走廊的顶灯亮着冷色调的光,光线惨白,从他头顶浇下来,在他身上勾出一层薄而凉的轮廓。 男人穿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脸藏在帽檐下看不真切,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应该是走了挺久的路,刚到不久。 喻夕林上楼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住的那一刻,他抬起了头。 两人四目相对。 走廊里很安静,连呼吸都快耗竭,喻夕林的手还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在对视上的瞬间,仿若大脑宕机。 他的左腿开始疼痛抽搐,骨头断过的地方,传来剧烈的酸胀感。 脑海间警铃大作,下意识想要逃离,身体却像是钉死在了原地,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直到,宋易白动了。 男人站直了身体,从门框上移开,长腿微抬,朝喻夕林迈出一步。 喻夕林的呼吸断在了肺里,几度窒息。 他貌似应该后退,和这个危险的家伙保持距离,但身体不听使唤,各种各样的情绪淹没了他。 就在他停顿的时间里,宋易白走到了他面前,没有犹豫,仿佛这几个月分别的时间从未存在过,他伸出手,把喻夕林整个人扣进了怀里。 外套的布料冰凉,一股冷气从宋易白身上传来,喻夕林心头打了个哆嗦,宋易白的手抚摸上他的后颈,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第66章 你所憎恨的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扭曲细长。 喻夕林被他箍在怀里,鼻尖抵着他外套的领口,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混着冬夜冷风的清冽。 这个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胃不受控制地开始反酸。 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一下一下地扯着他的神经。 他僵在原地,直到宋易白抬起头。 阴影下,那双眼睛比室外的风雪还让人感到刺骨,喻夕林对上他的视线,脸色刷地惨白,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白得透明。 身体的距离很近,近到他目光颤栗的幅度无处躲藏,宋易白垂眸注视了他片刻,忽地抬起手。 喻夕林下意识地绷紧了脖颈,宋易白的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却只是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羽绒服里面的衬衫领口。 “乱了。” 忙了一天的婚礼,他套羽绒服时没注意衬衣的领口翻出来一小截,宋易白低着头,把那截里衬一点一点地折整齐。 动作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碰到了喻夕林的脖颈,指尖冰凉。 “怎么还没养回来?” 他似乎是嫌他太瘦,喻夕林一如既往地沉默,两个人貌似回到了他刚被关进去的那段时间,无论宋易白和他说什么,他都不予理睬。 但现如今的情况却大不一样了,他不应声,宋易白也没恼,他的手摸索着,握住了喻夕林垂在身侧的手。 喻夕林垂眸,眸子里添上了不耐。 哪怕林彻提醒过自己,不可以刺激眼前这个疯子,但喻夕林依然无法冷静地对待他。 他的呼吸,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喻夕林生气。 他不想触碰宋易白,也不想被宋易白触碰。 他已经忍气吞声了很久,没道理现在还要将就他,喻夕林抽回手,不让他碰,宋易白捞了个空,停滞了片刻,然后,他俯身,额头抵上额头,把人压到了墙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喻夕林浑身过了一阵电,距离太过亲密,以至于鼻尖对着鼻尖,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喻夕林皱眉,腿微微弯曲,挺括的西装裤添上褶皱,他抬起皮鞋就想踹人,但宋易白没有做什么。 他只是牵住了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把脸埋进了喻夕林的掌心里。 喻夕林一怔,男人的呼吸喷在掌心,从指缝间漏出来,温热而潮湿,胸口蓦地升起一阵心悸。 喻夕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他是无意的,但指尖碰到了宋易白的眉骨,像是在抚摸,宋易白握着他的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喻夕林眼神里添上一丝茫然,愠怒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他设想过重新和宋易白见面的场景,要么满怀憎恶要么形同陌路,但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亲昵。 宋易白在干什么? 他不该强吻他吗?或者不是强吻,而是直接强行拉他上床? 但为什么…… 喻夕林的眸光已经不再发颤,但他心里在颤抖,惶然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还并不确定。 直到宋易白从他掌心里抬起头。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宋易白的眼底,泛着一层浅淡的红,像是很长一段没有睡好以致的疲惫,但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看着喻夕林,嘴唇轻动,没有说话,喻夕林却貌似看出了他的哽咽。 不可否认的是,宋易白的容貌具有强烈的迷惑性。 他这样稍稍一哽咽,倘若喻夕林不认识他,几乎便要认为他人畜无害。 第56章 他不解于宋易白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或者说,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宋易白,从没有以这种姿态面对他。 喻夕林轻轻皱眉:“你——” “之前的事,对不起。” 喻夕林的话断在了喉咙里,宋易白退开半步,完全松开了他,喻夕林心悸的感受越发严重,直到宋易白再度开口:“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来找你。” 楼道里安静了很久。 喻夕林怔忪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在听见宋易白说出这话时,他的心里,没有一分释然,也没有一分愠怒和懊恼,他只能感受到,身体里沸腾的血液被浇灭,一切情绪的出口都被封住,冰冷的麻木感包裹住了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异常艰难。 比起几个月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楼下传来单元门开合的声音,有人在上楼,脚步清脆,一层一层地往上走,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路人似乎感受到了沉重的氛围,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但路人终究是路人。 所以,以后,他和宋易白,也会是路人吗? 很快,身影淹没在楼上的黑暗里,喻夕林终于找回了呼吸的频率,他眉眼间的弧度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直视宋易白:“那你今天过来干什么?道歉?” 喻夕林喉间吞咽,盯着跟前的男人:“行,我原谅你了,看在钱的份上。” “你现在可以滚了。” 他转过身,不再搭理身后的人,径直掏出钥匙开门,手腕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好不容易把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宋易白道:“对了,这个还你。” 走廊的灯因为电流不稳晃了一下,喻夕林低头,看见了那枚戒指。 很素的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淡的光泽。 喻夕林没有接。 他的视线莫名有些发虚,那枚银色的圆环在他眼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不知为何,他想要拒绝,想要质问宋易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貌似,没有理由拒绝。 他垂着眼睛,一动没动,宋易白往前迈了半步,拉过喻夕林的手,把那枚戒指,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戏剧性的是,就在不久前,喻夕林刚看见一对新人完成了互换戒指的仪式,就像现在这样,无比雷同。 楼道里的风从楼梯间的缝隙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摆轻轻晃动,宋易白站在一步之外的距离,低头看着喻夕林手指上的戒指。 宋易白的眼睛依旧阴沉漂亮,但里面没有喻夕林熟悉的东西,没有偏执和病态,没有那种令他窒息的,密不透风将他层层包裹的狂热。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喻夕林的手:“走了。” 喻夕林愣住了。 宋易白转过身,径直下楼,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如既往的从容。 喻夕林站在门口,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直到单元门咔嗒一声合上,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喻夕林低头,看向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他的手指太细,并不合适,喻夕林慢慢地张开手指,戒指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出去小半米,歪歪斜斜地停下。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抹了一把脸笑了两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他一脚把戒指踹进了楼梯井,走进门,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客厅里,放着两个行李箱,是他为了搬家躲避宋易白而准备的。 现在还有搬家的必要吗? 喻夕林弯腰把行李箱拆开,盯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他突然变得无比暴躁,把行李箱整个抽翻,里面的东西全部掉了出来,叮叮咣咣滚了一地。 他不知道自己生气的缘由,但怒意却清晰地存在,甚至越发不可忽视。 他把行李箱翻过来又踹了一脚,轮子在地板上滑出去,撞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衣服散了一地,生活用品乱七八糟地铺满了半个客厅,他站在那片狼藉中间,喘着粗气,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变得凌乱。 “妈的,什么东西……你算老几?” “你算老几?!!” 喻夕林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突然拎起了桌上的玻璃瓶,哐当一声,玻璃四溅。 玻璃碎片擦过他的身体,脸颊蹭出了一点血渍,但这点疼痛,并不能发泄,他依旧不解气,把客厅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部摔了个稀巴烂,不能摔的东西也翻了个底朝天,直到体力耗尽,他在一片狼藉中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扯拽。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膝盖开始失去知觉,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 剧烈的躁怒之后,胃里意料之中的抽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从胃底往上蹿,几乎蹿到了他天灵盖,疼得他整个人猛地俯下了身。 喻夕林捂住胃,趴到了沙发上。 疼痛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剧烈,一波一波的,他的身体和客厅里一样狼藉,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的手开始发抖,手指尖一直抖到手腕,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颤,自从出院后他已经没有如此急性的发病,眼前几乎疼成了一片金光,喻夕林弯折着身体,瑟缩到了地上,从茶几下面摸出了药来咽进去。 地上还是一片狼藉,他躺在衣物和玻璃的混合物里,管不了那么多,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眼前是浓墨一般的漆黑,却给了他无法言喻的安全感,不知道过了多久,止痛药终于起了作用,胃里的疼痛慢慢退下去,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层一层地把他往下拽。 他躺在地上睡了过去,第二天凌晨,药效刚过,胃里便开始痉挛。 喻夕林来不及睁眼,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侧过头,抱住垃圾桶就开始干呕。 胃里是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连带着血腥气,他试着坐起来,起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阵发黑,整个人又跌回了地上。 碎片把手掌和脚腕割破了,他放弃起身,颓然地靠在沙发边缘,视线缓慢地扫过客厅。 碎玻璃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衣物散落一地,茶几裂了口,水杯和药瓶滚到了电视柜底下,整个屋子像被洗劫过一遍。 现在冷静了下来,他却依旧不知道自己昨晚为什么会那样,他为什么会生气? 他在气什么? 毫无疑问,是因为宋易白的出现。 可宋易白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宋易白去坐牢了,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把全部身家都给了他,他们完全是和平解决。 如果这样和平的结局无法让他满意,那么,他想要什么样的方式呢? 他突然有点看不懂自己了,明明他应该感到解脱,明明应该感到痛快,甚至应该感到欣喜!因为他获得了这辈子都不用忧愁的财富,这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他可以过上 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但茶几投射出的镜像令他感到陌生,为什么,那里面的他会比住院的时候更像一个病人。 为什么,宋易白如此轻描淡写的放手,会让他感到巨大无比的痛苦。 他不明白,只是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是他失去了什么?一个把他关起来的疯子?一个打断他腿的暴徒?一个在他身上留下那么多痕迹的加害者? 贺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恨他吗?” 喻夕林垂眸,喉咙涌上一股腥气。 他开始捡拾地上的东西。 恨吗?恨的。 可是他也恍惚了。 他恨的是什么呢?无论之前还是现在,他所憎恨的,到底是宋易白偏执的占有欲,暴虐的行径,还是他口口声声说着爱你,却不声不响地抛弃你?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的瞬间,喻夕林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贺医生寄来的最后一封电子邮件。 那封邮件里面,她并非以医生的口吻述说,而是以朋友的口吻。 作为朋友,她说出了一些不该从医生口中吐露的字眼。 在邮件的末尾,她告诉喻夕林。 “我所经手的所有患者,他们最终的治疗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我无法界定,因为当一个人他本身成为你活下去的必要条件之后,你对他是爱是恨,都显得无足轻重。” “人生苦短,你由衷地感到幸福就好。” 第67章 不伦不类 宋易白,是他活下去的必要条件吗? 宋易白,会令他感到幸福吗? 宋易白,是无可取代的吗? 喻夕林在一地狼藉里瘫了一会儿,撇了撇嘴:“狗屁。”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腿发软,站稳后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玻璃,翻倒的茶几和散落的衣服,沉默片刻,有几分头疼,但还是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拆了个面包垫吧垫吧,吃完药弯腰开始收拾。 第57章 收拾完客厅,喻夕林看了一眼手机,航班已经起飞,机票钱算是打水漂了,但反正是宋易白的钱,不心疼。 他躺到床上,想要补觉,但脑子停不下来,他翻来覆去地换姿势,把被子掀了又盖,折腾到快中午,他终于无法再忍受,翻身爬起来,打开手机,给周凯去了一个电话。 “啥事儿?” “你之前的相亲网站……给我一个。” 那头,周凯反应了好一会儿:“呃……哥们结婚你寂寞了?好吧好吧……你是要异性的,还是同性的?” 喻夕林破罐子破摔:“全部发来。” 周凯嗖嗖的给他发来了几个软件。 喻夕林通通注册,填了基本信息,头像和昵称全部实名,简介也改得下流且直接,颇有一种要把自己的名声完全败光的意思:“约”。 很快,手机里开始疯狂弹出打招呼的消息。 “照片是本人吗?” “今晚有空?” “喜欢什么姿势?” 喻夕林太阳穴突突跳,对于一些无聊和露骨的消息,快速划掉,一条都没回。 直到通讯录软件蹦出来一条新消息:“你资料是空的,新人吗?” 这人的头像是一只肥猫,喻夕林点进主页,年龄显示29岁,职业设计师,简介似乎是句歌词,还算正常。 喻夕林刷了一会儿主页,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对方很快输入中:“新人的话,注意保护自己。” 正常人在喻夕林眼里已经显得有些磨磨唧唧,喻夕林懒得和他拐弯抹角:“约吗?” “……这么快的吗?” “我纯1,约吗?” 那边很久没回音,喻夕林敲了个问号过去。 消息发出去,但对方拒接了。 …… 喻夕林收拾一番,站在浴室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 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更白,头发稍微抓了抓,看起来没那么乱,嘴唇虽然没什么血色,但唇形还是好看的。 还行,能看,很1,可以把宋易白操翻。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收到了一条打招呼的图片消息。 一张健身照,腹肌明显,脸只露了下半张,脖颈线条流畅,资料显示21岁,大学生。 聊天记录很短: “哥哥,在吗?” 喻夕林依旧是开门见山:“我1,今晚有空吗?” 对方:“有,你想?” 喻夕林:“见面。” 喻夕林没当过男同,不太明白这种速度合不合适,但不合适也得合适,他心里憋得慌,必须要做点事情,证明什么。 好在对方非常爽快,发来一个定位,是一家酒店的地址:“晚上九点?房间号我到了发你,记得带套。” 喻夕林面无表情:“好。” 发送完毕,他迅速关掉聊天框,挪到书房里,打开了电脑,准备认真学习。 点开蒙尘的收藏夹网站,屏幕上出现不可名状的内容,网站里面分类明确,标签齐全,他握着鼠标,光标在“同性”和“异性”两个分类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了“同性”上。 点进去,页面刷新,出现一堆缩略图,喻夕林随便点开一个封面看起来还顺眼的视频。 画面里是两个男人,场景是浴室,水汽氤氲,喻夕林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搁在鼠标左键上,随时准备关掉。 前奏很长,各种角度特写,似乎算是一部……唯美片,喻夕林指望着能从这里面学到些什么,但当画面进入正题时,他猛地移开视线。 恶心。 生理性反胃,早上吃的那点面包开始翻涌,他捂住嘴,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他宁愿是个男同,也并不想承认,他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只对宋易白有反应的另类。 这算什么? 喻夕林眯起眼,画面中的声音外放,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喻夕林的脸色从白到黑,直到视频进度条过半时,喻夕林突然按了暂停。 特写太多,男人雄浑的气息令他感到不适,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宋易白的手。 和视频里的很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他打游戏?因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论是抚摸还是掐握,都不令人恶心,反而是美丽的。 可正是美丽的皮囊,才具有极致的迷惑性。 喻夕林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他重新看向屏幕,快进,跳过所有亲密镜头,直接拉到结尾,然后他关掉视频:“可以了,学会了。” 很简单,做1很简单。 而且,说不定,线下和线上完全不一样呢? 说不定,今晚见到的大学生就是他的真命天子? 说不定,大学生比宋易白还要漂亮? 喻夕林把自己哄得服服帖帖,去qqyp店下单了用得着的所有东西,然后就这么顺着大学生发来的地址找了过去。 酒店在市中心,四星级,装修得很现代,手机震动,是大学生发来的房间号:1008。 喻夕林走进电梯,按下10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苍白紧绷,眼神空洞,他揉了揉脸。 10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像是踩在棉花上,1008在走廊尽头。 喻夕林走到门口,抬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 好可怕……和男人做爱……好可怕 好想逃…… 为什么要和男人做爱?到底在证明什么?还是走吧……好脏,好恶心……说不定还有传染病…… 喻夕林停在门口,脑海里四通八达的念头几乎要把他逼哭,但最终,摆脱宋易白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敲了门,大学生来给他开门。 不是照骗,身材确实很好,酒店里有暖气,他穿着紧身黑色t恤,肌肉轮廓明显,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看见喻夕林,他眼睛亮了一亮,应该是很满意,侧身:“进来吧哥。” 喻夕林走进去,房间是标准的大床房,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床头灯开着,光线昏暗。 “要喝点什么吗?”大学生走到迷你吧前,语气轻松:“有酒噢~” “不用。” 喻夕林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显得老练一点:“谢谢。” 但失败了。 大学生转身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第一次?” 喻夕林没直接回答,故作镇定:“你猜?” 大学生年纪比他小,但经验似乎丰富很多,他笑了笑,走过来,姿态放松甚至有些随意:“放松点哥哥,我又不会吃了你,事先说好,只是约,天亮就散,不纠缠,不留联系方式,可以吧?” 喻夕林点头:“可以。” “那……”大学生歪了歪头,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刻意展现的撩人姿态:“要我先去洗澡吗?还是你想先聊会儿?” 按照喻夕林现学的教程,今晚他作为主动方,应该更掌控节奏,喻夕林努力回忆那些鸡零狗碎的画面,生硬地开口:“去洗吧。” 大学生似乎觉得他这副强作镇定的样子还算有趣,笑着拿起浴袍走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 喻夕林坐在床边,听着水声,下意识地开始咬自己的手指。 对吗?这个环境,这个人,这种程式化的流程,甚至对方那种刻意营造的氛围,分明和他记忆里,任何一次与宋易白的接触都截然不同。 来自宋易白的一切,不论是欲望还是占有,都自然流淌,毫不讲理,带着血腥气和疼痛,却也……真实到刻骨。 大学生在半透明的浴室内哼着小曲儿,喻夕林听着那阵动静,莫名的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恐慌。 大学生很快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浴袍带子松垮地系着,他走到喻夕林面前,很自然地,跨坐到了喻夕林的怀里:“我可以了,该你了,哥,要我帮你洗吗?” 少年身上的香气浓郁,喻夕林却像是被冲到了似的,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得床垫一晃。 “怎么了?”大学生踉跄两步,诧异的看着他。 “我……”喻夕林的胃剧烈地抽搐起来,疼痛尖锐,像有刀在里面搅,他捂住胃,弯下腰,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操,你怎么了?” 大学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大跳:“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胃疼……”喻夕林咬牙,这倒不全是假话:“老毛病。” “那……那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喻夕林撑起身子,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是彻底无法掩饰的抗拒和逃离的欲望:“抱歉,但是……我得走了。” “不是,你这……搞什么飞机啊!” 大学生有些无措,也有些不快:“你玩儿我呢?” 第58章 喻夕林已经在收拾东西,动作申神速:“不好意思,酒店的钱我会转给你……” “我服了。” 喻夕林避开他的目光,快速朝门口走去,声音干涩: “今晚的事,对不起。” 他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走廊的地毯吞没了他落荒而逃的脚步声,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 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不仅无法对别人产生欲望,甚至连假装,连尝试完成这个过程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已经悲哀得,只能对宋易白产生反应了吗?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脸,喻夕林耷拉着眼眶,眼底一片青黑,他感到了一阵绝望。 回到家,喻夕林脱掉外套,直接躺到床上,他不想洗澡,连衣服都不想换。 他闭眼就睡,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仓皇逃离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很快睡了过去。 秒针滴滴答答,梦境铺天盖地而来。 在梦里,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卧室,手脚都被禁锢,宋易白蹲在他面前,静静地凝视着他: “试过了?其他人怎么样?” 喻夕林看见这张脸就怒火中烧,他想冷笑,想用最刻薄的话刺回去,但梦境剥夺了他言语的能力,他蜷缩在原地,脚踝上的锁链发出稀碎声响。 宋易白伸出手,指尖冰凉,触上喻夕林的脸颊,那触碰堪称纯情,不带任何情欲的挑逗,却比旁人任何的触碰都更让喻夕林头皮发麻,肌肤下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苏醒,叫嚣着涌向被触碰的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梦境里,男人吻了他。 他依旧是张口就咬,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两人的亲吻没有任何的技巧可言,不掺杂一丝温存,只有激烈和疼痛。 喻夕林怀疑自己的舌尖被咬破了,他伸手去撕扯男人的衣物,却被猛地按倒在床上。 宋易白看着他,眼神深暗,带着一种纵容又挑衅的平静。 喻夕林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 天光早已大亮,他躺在床上,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衣料,喻夕林坐起身,茫然了好一会儿。 直到茫然褪去,他垂眸,有些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梦境里,宋易白的挑衅没错,他确实失败了。 他的尊严经过思考和挣扎,终究是确诊消失。 事到如今,于他而言,如果要像贺医生说的那样感到幸福,金钱无法实现,旁人也无法实现,只有宋易白病态的注视,会令他感到极致的幸福。 他彻底无药可救,爱上了这个践踏他尊严的男人,成为了一个不伦不类,可怜扭曲的疯子。 但现在,这个把他变成这样的男人,却恢复正常了。 凭什么? 一股冰冷而尖锐的偏执从心脏最深处滋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宋易白的眼里,难道不该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第68章 这算出轨 如果宋易白为了一己私欲可以那么对他,那么,他就应该像宋易白对待他那样,对宋易白予取予求。 不用在乎宋易白的感受,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他高兴就好。 喻夕林从床上坐起来。 晨光熹微,他把窗户拉开透了会儿气,在极短的时间里打定了主意。 他重新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忙忙碌碌一整天,再度把所有东西全部重新打包好。 做好这一切,他掏出手机,找到了林彻之前留给他的电话号码。 没有疑虑,喻夕林打了过去,那边接通得倒是很快:“……喻夕林?” “宋易白出院了吗?” 林彻没理解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他去找你了?” “没有。”喻夕林道:“我只是跟你确认一下。” 林彻并没有听出什么端倪:“哦行,没来找你就行,他早就出院了,对了,你搬家了吗?” “搬了,宋易白现在住在哪儿?” “你问这个干嘛?” “你告诉我就行了。” 林彻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和喻夕林说了:“他把别墅卖了,现在住在栖——” 林彻话还没说完,喻夕林貌似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径直挂断了电话。 ———— 搬进栖云公馆的那天,下了一点雨。 电话里,周凯还在询问他到底搬去了哪里,喻夕林敷衍着作答:“没多远,好了好了我挂了,哎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 喻夕林把手机挂断揣进兜里,c市冬雨不大,细得像雾,沾在头发上不觉得湿,只觉得凉,喻夕林没带伞,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头发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行李只有一个箱子,他拖着箱子走进小区,按了十八楼。 这一小区的所有房子,几乎都是一样的构造。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声控灯在他走出电梯的那一刻亮起来,他拖着箱子走到1801门口,然后开门。 这房子还算新,喻夕林并不在乎屋内陈设,他随意扫了一眼,把行李箱推进去,锁上门。 他的东西很少,收拾完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 客厅里,是记忆里一样的落地窗,窗户正对着对面那栋楼,一样的户型,一样的窗户,一样的深灰色窗帘。 十八楼的窗帘拉着,密不透风,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烧水。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渐渐停了,喻夕林把水倒进杯子里,从墙角取下了一个小桌板,支在窗边,他盘腿坐了下来。 连续四天,对面那层楼的窗户没打开过,窗帘也纹丝不动。 直到搬进来的第五天,喻夕林下楼拿快递,到达一楼的时候,电梯门和对面的电梯门几乎是同时打开,喻夕林拉了拉连帽卫衣的抽绳,没有第一时间迈出电梯。 再过几天就是旧历春节,小区里的大部分年轻人都回老家过年去了,留在城里过年的人很少。 因而,想要注意到一个自己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的人,是很简单的。 喻夕林垂着头,跟在对方出电梯后才跟出去,跟上了他。 宋易白出了单元楼,转进了便利店,喻夕林套着兜帽,侧对着超市门口,一边取快递柜里的快递,一边用余光瞟着便利店里面。 宋易白目标明确,挑了一些速食和酒水,然后拎着去柜台结账,他结完账出门时,喻夕林收回视线,弯腰去拿第一层的快递,蹲下身时,眼前的光线蓦地一沉。 有人站在了他身后。 男人的影子覆盖住了他,身后,塑料袋的声音格外清晰,喻夕林僵在原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呼吸凝固了一瞬。 头顶,宋易白扫了码,快递柜应声弹开,就是喻夕林手边的那一格。 宋易白也蹲了下来,就蹲在他旁边,几乎和他肩膀贴着肩膀。 喻夕林偏了偏头,拿后脑勺对着他,宋易白似乎也并没有把他认出来,取出快递便丢进了便利店送的袋子里。 他起身的时候,喻夕林感受到阴影消失,他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准备等宋易白离开后再走,宋易白的声音却突然从头顶响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喻夕林的后背僵了一瞬。 被认出来了。 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正面迎上宋易白的视线。 宋易白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眉眼的深邃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喻夕林的脸,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更没有那些喻夕林曾经无比熟悉的情绪,他瞧着喻夕林,像是看见了任何一个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 看路人的眼神。 喻夕林把快递盒从柜子里拿出来,夹在腋下,抬手把卫衣的帽子往后一推,露出整张脸。 他的脸上挂起有些张扬的神情:“看不出来?取快递啊。”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喻夕林佯装不懂:“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该在这里。” “为什么不该在这里?你不是都已经对我不感兴趣了吗?我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会对我做什么吗?大主播。” 宋易白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不会。” “那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宋易白,嘴角甚至带上了一点弧度,和笑无关,是一种近乎挑衅、审视的姿态,像是在等着看宋易白的反应。 可惜的是,宋易白没有反应。 他的视线从喻夕林脸上移开,说了两个字:“随你。” 然后转身就走。 很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喻夕林耳朵里,却刺耳非常。 随你??? 喻夕林简直要怒火中烧,他两步跟了上去,脱口而出: “女朋友。” 宋易白脚步微顿,喻夕林道:“因为,我女朋友住这儿。” 第59章 他走到了宋易白前面,然后转过头面对宋易白:“我最近正准备让她搬家,毕竟我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他依旧在挑衅。 宋易白眼眸低垂,看不清神情,只是低声多问了句:“你谈恋爱了?” “对啊。”喻夕林道:“多亏了你,让我明白了同性恋到底有多恶心,也让我认识了她,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有空来我们家里吃顿饭吗?哥?” 这个称呼,他说得自然而又亲昵,但在两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风浪。 宋易白眸光沉沉,说话时,不带任何疑问的语气:“有空。什么时候?” “择日不如撞日。”喻夕林突然靠近,垂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你最近复播了是吧,下播就吃这种东西也太不健康了,正好来我们家里吃顿饭吧。” 他说完,也没管宋易白答不答应,直接拎过了宋易白手里的袋子。 塑料袋的提手从宋易白指尖滑脱,喻夕林瞥到里面似乎有口香糖,他顺手去拿,准备打开时,注意到了什么。 喻夕林一愣,像是触到了什么烫手山芋,猛地把那盒套扔回了塑料袋里。 他有些难以言喻的看着自己身后,一脸无辜的男人:“你又没对象,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 宋易白道:“没对象就不能用吗?有哪条规定说了,避孕套只有你们这种有对象的人才能买?” 喻夕林把手放在衣角蹭了蹭:“……神经病。” 他加快了步子,跨进单元楼电梯,宋易白慢悠悠地跟上了他,喻夕林按下十八楼时,宋易白弯着手臂,意味深长:“真巧,你女朋友也住十八楼。” 喻夕林没理他,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升,轿厢里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鸣和塑料袋偶尔发出的窸窣声,喻夕林没有抬头去看,但他能感觉到宋易白的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 “你女朋友知道你要请客吗?” 宋易白的声音从电梯另一头传过来,在密闭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楚,喻夕林低头反复给手机解锁的动作微顿: “知道啊。”他说,语气轻快且甜蜜:“我刚才和她说了,她没意见,很欢迎你。” “行。” 电梯到了。 门打开,声控灯亮起来,再一次和宋易白站在楼梯口,喻夕林后背冒了些鸡皮疙瘩,但还是冷静地开了门。 门锁发出嘀嘀两声,他按下门把手,推开门,侧过身,朝宋易白偏了偏头:“进来吧。” 宋易白站在走廊里,看了他一眼,然后迈步走进去。 喻夕林在他身后关上门。 锁舌弹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脆,这种声音,几乎让喻夕林条件反射的身体发烫。 宋易白进门后,环视了一遍屋内装潢,开口:“你女朋友呢?” 喻夕林把塑料袋扔到了茶几上,从里面掏出宋易白买的三明治,当着宋易白的面咬了一口:“哦,她啊。” 他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含混不清开口:“她刚给我发消息,说今晚临时有事,不回来吃了。” 宋易白看着他。 喻夕林没有躲那道目光,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并且询问宋易白:“怎么了?你那么想见她吗?” “没有。”宋易白处变不惊:“我只是在想,吃什么。” 喻夕林可没有真的打算给他做饭,他把宋易白买的东西又朝宋易白面前推了推:“吃呗,冷了点,你可以去厨房热,有微波炉。” 宋易白瞄了他一眼:“没搞错的话,你叫我来,是打算请我吃饭。” 喻夕林还在嚼三明治,有点噎,他拍了拍胸口:“我不会做饭啊,但冰箱里有菜,你要吃的话你自己去做吧。” ………… 宋易白的表情罕见地有了一丝裂纹,他站起身,就在喻夕林以为他会离开时,宋易白脱掉了外套,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流畅的小臂:“厨房在哪里?” 喻夕林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宋易白转身就朝厨房里走,走到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退回来,把喻夕林手里啃了一半的三明治抽走了。 喻夕林一呆:“你干什么?” “凉的,垃圾食品,谁说你能吃?” “吃都吃了。”喻夕林想说不要浪费粮食,但他还没出声,宋易白把他咬剩下的三明治塞进了自己嘴里。 喻夕林一愣,眼帘颤了颤。 宋易白三两口把他吃剩下的面包解决了,动作慢条斯理的,一点也不埋汰,喻夕林胸口震了震,把视线收回去,伸手去拿塑料袋里的饮料。 手刚一碰到,袋子直接被宋易白拎走:“碳酸饮料,鸡尾酒,啤酒,有你能喝的吗?” 他把塑料袋直接拿去了厨房,反手把厨房门关上,丢喻夕林在客厅里。 喻夕林坐在沙发上,盯着厨房里,系上围裙直接开始忙活的宋易白,一时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没吃过宋易白做的饭了? 记不清了。 他往后一倒,躺在了沙发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厨房里的宋易白在他的视角里是垂直翻转过来的,但还是挺好看的…… 喻夕林从沙发上坐起来,哗啦一声,拉开了厨房的门。 宋易白已经开始炒菜了,厨房里油烟一些重,喻夕林咳嗽了两声,宋易转头看他,示意他出去。 喻夕林没动。 他双手撑住了灶台,坐了上去:“宋易白,我女朋友很漂亮。” 宋易白没有搭理他。 喻夕林又道:“而且特别贤惠,做饭比你厉害。” “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你祝福我们吗?” 宋易白颠了一下勺,敷衍都快溢出来:“祝福。” 喻夕林皱眉,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厌恶宋易白这种一点起伏也没有的眼神。 他伸手,直接关了火,火焰熄灭,宋易白总算是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喻夕林道:“你可以走了。” 宋易白看了他两秒,没有质疑他这种无理的要求,伸手去解围裙。 动作间,喻夕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气味,比任何气息都要刺激他的神经。 喻夕林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也许是他的身体先于他的脑子,他伸出手,攥住了宋易白衣领的两侧,布料在他指缝间皱成一团。 他把宋易白拽了下来。 宋易白被他拽得弯了腰,两个人的鼻尖撞在一起,喻夕林顺着领口往上,攀上了宋易白的脖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力地把他的头按向自己。 宋易白没什么反应,但也没拒绝。 喻夕林有些试探的,舔了舔他的唇缝。 只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舔,他注意到宋易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喻夕林顿了顿,又凑过去,蹭他的喉结。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这会儿,就想这么做。 什么都不用在乎。 喻夕林的脸是红的,但动作并不含糊,他含住了宋易白的喉结,吮吸、舔舐、啃咬,直到宋易白,发出一声克制不住的闷哼。 喻夕林感受到了男人的反应,他推开了宋易白,宋易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喻夕林道:“我想亲就亲了,需要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拉过宋易白的手,把他拉出去,送到门口,拉开门。 “你可以滚了。” 宋易白道:“这算出轨。” 喻夕林偏过头:“是啊,我出轨了,怎么,哥,你要去告诉我女朋友吗?” 宋易白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最后,他说的是:“不会,你高兴就好。” 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是喻夕林推的,力道不大不小,咔嗒一声,干净利落。 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会儿,灭了。 宋易白站在黑暗里,没有马上走,他伸出手,嗅了嗅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喻夕林的气味。 他把手蜷进了袖子里,凭借着手心里的那一点气味,回到家,花了近乎一个小时,这才浇灭了那被挑起的,难捱的念想。 第69章 小三 第二天,喻夕林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他晕头转向地从沙发上翻下来,门铃还在响,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是顺丰的快递员。 喻夕林拉开门,睡眼惺忪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箱,箱子用胶带缠了好几层,寄件人一栏写着周凯的名字。 前些天,在周凯的软磨硬泡下,他还是和对方坦白了自己的住址,所幸的是周凯神经大条且新婚燕尔,没计较他为什么又搬回了c市。 喻夕林把箱子搬进屋,拆开,里面塞满了泡沫纸和冰袋,冰袋已经化了大半,但腊肉香肠都还是硬的,用麻绳穿着,足足有七八条腊肉。 第60章 这是周凯妈妈做的腊肉,喻夕林小时候吃过,那会儿他奶奶还在世,过年的时候两家人会互相送东西,周凯妈做的腊肉在整条巷子里都有名,切成薄片和蒜苗一起炒,油亮亮的,能下三碗饭。 喻夕林把腊肉拎出来,周凯的消息发了过来: “收到了?可不是我寄的,我妈非要给你寄,说你一个人过年可怜,我真服了,你现在这么有钱到底哪里可怜了,算了,新年快乐,少吃点外卖,有空自己做饭,对了,你会自己做饭吗?” 喻夕林摸了摸肚子,咽口水的同时,他又看了看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呃……不会。 他把腊肉拎去阳台,一条一条挂起来,腊肉晃晃悠悠地垂着,倒是把这房子衬出了人气和年味。 喻夕林杵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是腊月二十七,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 已经许久没有过年了,上一次新年,似乎是他刚确诊出胃癌的那段时间。 喻夕林趴在阳台上,从十八楼望出去,能看见小区门口的那条街,行道树上挂了一串一串的小红灯笼,沿街的店铺大多关了门,没关门的那些,基本都贴了对联和门头,街口那家包子铺倒是还开着,蒸笼摞得老高,白雾一团一团地涌到街面上,驱散了冷气。 路上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拖着行李箱的,大概是赶着回老家过年的年轻人。 喻夕林看了一会儿,清新了一下肺里的空气,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他开始张罗早饭。 一整个上午就在思考吃什么和笨拙地做饭中过去,直到下午,他钻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宋易白确实已经复播了,昨天他下楼去便利店的时间,正好是他以前下播后的时间点,喻夕林点进首页,看见某个熟悉的直播间,大摇大摆的点了进去。 直播间人数很多,消息刷得太快,没人注意到他。 宋易白坐在电脑前,今天应该是粉丝福利,戴了一副无框眼镜。 弹幕比以前还要热闹: 【眼镜!!!眼镜杀我!!!】 【今天打什么?排位还是娱乐?】 【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戴眼镜?妈妈我跪了】 喻夕林并没有在弹幕看见什么奇怪的言论,显然,粉丝都很轻易的接受了他复播后做出的家里有事的解释。 不过喻夕林倒也不在意这些,他把宋易白的直播挂在电脑上,然后打开平板写写画画,屏幕上,是宋易白日常生活的时间线。 宋易白的直播从下午两点持续到五点,五点过没几分钟,宋易白结束了最后一把末班车。 “今天到这儿,新年不休息,明天见。” 弹幕刷了一排的明天见,然后屏幕黑了下来,喻夕林原地坐了十来分钟,弹射起身。 他穿上外套,走到玄关换鞋,戴了个棒球帽,顺便把钥匙揣进了兜里。 临出门前,他瞅了瞅门口的镜子,镜子里,他脸色还行,虽然还是偏白,但比起住院那会儿已经好太多了。 他拉开门,下了楼。 冬天,夜晚来得很早,不过才五点多,天色已经灰蒙。 小区里的红灯笼亮着,喻夕林出了单元门,路过物业张贴的祝业主新春快乐的横幅,他没往大门走,而是拐进了小区中间那条步道,在一个交叉口停住了。 这里既可以看见宋易白那栋楼的单元门,还可以看见便利店和小区大门。 喻夕林在花坛上蹲下,掏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 他估计的时间还算准时,等了不到五分钟,对面的单元门开了。 宋易白走出来,今天穿的是一件皮衣。 喻夕林蹲在原地,目光跟着他,宋易白出了单元门之后,没有往便利店的方向走,而是径直往小区大门走去。 喻夕林收起手机,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宋易白出了小区,右拐,沿着人行道走了大概两百米,经过一排关了门的店铺,然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街,喻夕林跟在他后面,大概隔了二三十米。 走出一段路,算是进入了闹市区,街上的人稍微多了起来,大多是拖着买菜车的大爷大妈,偶尔有一两个骑着电动车经过而过的外卖员,喻夕林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双手插在口袋里,东瞧瞧西看看。 宋易白拐进了菜市场。 这个时间点,菜市场其实已经快收摊了,卖菜的摊贩把剩下的菜码得整整齐齐,用喷壶喷上水,保鲜膜盖住,等着最后一波下班的人来挑。 这家菜市场的卫生一般,空气里气味混杂,喻夕林站在菜市场入口,不想进去,远远地瞧着宋易白走到一个卖蔬菜的摊位前停下来。 他弯腰挑了菜,然后他又走到下一个摊位,挑菜挑得比打游戏还认真。 喻夕林在菜市场门口干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于是蹭到了一家叫“杨记干杂”的店门口。 有许多人在挑摊位上的窗花和对联,喻夕林也低头随手翻了翻,窗花是机器压的,红纸金箔,花样很多,喻夕林翻了翻,恍然间意识到上一次挑选这种东西,应该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鼻尖充斥着胡椒粉的气味,喻夕林鬼使神差地挑了一套窗花和福字,还选了一套对联,递给了摊主:“结账。” 他扫码付了钱,把东西团吧团吧丢进红色塑料袋,又嫌帽子有些遮挡视线,一起丢了进去,再抬头的时候,宋易白已经不在蔬菜摊位前面了。 喻夕林小跑了两步,目光快速地在菜市场里扫了一圈。 找到了。 宋易白站在菜市场另一头的出口,正在往外走,喻夕林连忙跟上去。 这条路他不熟,出去之后,发现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的侧墙,巷子里连路灯都没有,只有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来的一点灯光。 天已经黑了,宋易白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喻夕林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这条路基本没人。 奇怪,如果这是条近道的话,为什么会没人? 喻夕林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没有多想,还是跟着宋易白朝里走,但越走,越发安静,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直到一个拐角的出现,验证了他的猜想。 他跟着宋易白拐进那个拐角,刚一踏进去,便觉得鼻梁一疼,他撞到了人。 宋易白面对着他,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堵死了的墙。 喻夕林一愣,往后退了一步。 宋易白的身后是死胡同,面前是喻夕林,很明显他才是被堵死的那个人,但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跟踪我?” 喻夕林揉了揉鼻尖,眉心微蹙:“你早就发现了?你故意带我来这条死路的?” “不是死路。”宋易白指了指对面:“左转可以回小区,我本来打算走那边的,但你不太会跟踪人,一条路上一直有一个跟着自己的脚步,谁都会警惕起来的。” 喻夕林跟踪失败,还貌似被教训了一顿,他有些不爽。 他低头瞟了一眼宋易白手里的手提袋,袋子装得不太满,买的很多东西基本都是一个人的分量,他开始明知故问: “没人陪你过年?”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易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可怜,吃饭一个人吃,过年一个人过,连买套都是一个人用。”喻夕林低头,掏出自己买的年货,晃了晃手里那叠窗花和福字,红纸金箔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我就不一样了。” “今年有人陪我一起跨年哦,哥。” 他抬起头,在将黑未黑的夜色里,对上宋易白的视线:“如果你觉得寂寞的话,可以来找我们。” 我们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他挑衅的意味明显,宋易白却跟冰块一样毫无反应:“不用了。” 他侧过身要走出去,喻夕林横跨一步,用身体挡住了他,抬手,把宋易白用力往里推了一把。 宋易白没设防,被他推进了巷子深处,手提袋从手里滑脱,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些出来,喻夕林没理睬,把自己的东西也丢了,他一手攥住宋易白的领口,另一只手把他按到了墙上。 宋易白的后背靠上了墙,喻夕林顺脚踩到了一块石头上,平视他:“其实你看出来了吧。” 宋易白看着他:“什么?” “都怪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导致我现在有点喜欢男人。” 夜色里,宋易白浓密的眼睫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喻夕林看不清他的反应,依旧以一个紧紧贴着宋易白的姿态,毫无察觉地在他耳边喘着气,自以为挑衅意味十足:“你如果有一点良心,就应该对我负责。” 宋易白没有看他,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再出声时,声音很明显地低哑了许多:“怎么负责?” “我要你,和我偷情。” 第61章 “你这是出轨。” “所以不能让她发现。”喻夕林道:“要是被发现了,你就立马滚。” 喻夕林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羞辱宋易白,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话音落地,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 “行。” 宋易白的右手掐住了他的腰侧,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 喻夕林的身体被他带得往前倾了一下,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滑落,整个人往宋易白怀里撞进去半步。 宋易白单手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同意了。” 喻夕林愣了愣:“你同意就同意,你拉我干什——” “嘘,不要出声。” 宋易白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 喻夕林僵住了,耳边,确实传来声响。 一个男声,一个女声,在说什么听不太清,只有脚步越来越近,喻夕林屏住呼吸,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宋易白腰侧的衣料。 脚步声经过巷口,没有停留,应该走了,他松了口气,气息从嘴唇间漏出去,宋易白的手收紧了一点。 “都说了。”宋易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要出声。” 喻夕林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宋易白的表情,后脑勺被一只手扣住了,然后宋易白低下头,吻了他。 喻夕林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吻,不带着胁迫和强制,也没有脆弱和疏离,宋易白轻轻地探索开了他的唇缝,舌尖从他上颚滑过去的时候,喻夕林的膝盖软了一下。 喉咙里漏出一声呜咽,宋易白扣在喻夕林后腰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喻夕林的脚尖几乎离了地,整个人被宋易白箍进怀里,胸口贴着胸口,腰贴着腰,胯骨都撞到了一起,他脸红心跳,有些绝望又兴奋的,找到了他需要的那种感受。 他被吻得眼热腿酸,整个人几乎都软进了男人的怀里,宋易白稍稍松开他,嘴唇不太用力地咬住了他的耳垂,呼吸从嘴唇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喷出来,刺激着喻夕林的神经。 腿往上抬了抬,他的声音上扬了一个调:“那是喜欢女朋友,还是更喜欢我呢?” 他问得含糊,喻夕林想说话,但刚出声一个字,宋易白咬他的力道加重,他的脊椎都跟着软了。 “谁。” 宋易白明显在使坏不让他讲话,但又问了一遍。 喻夕林踩了他一脚,嘴刚张开,又被宋易白堵住了。 宋易白把他的回答吞了下去,然后松开了他。 箍在后腰的那只手也撤走了,夜风吹进来,把喻夕林吹清醒了一点。 他退后一步,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低头拉了拉被宋易白揉皱的衣摆,然后若无其事地弯腰把塑料袋捡起来。 “……除夕。” 喻夕林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沙哑,宋易白靠在墙上看着他,姿态有几分散漫:“嗯?” 喻夕林把塑料袋的灰尘拍了拍:“我邀请你,除夕来我家——做年夜饭。” 宋易白依旧是那副松散的姿态:“一起吃年夜饭的话,我也是你家里的一份子吗?” 喻夕林盯着他,有些没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后,立马反驳他: “当然不是,你算什么东西。” “小三?” “……对,你是小三。” 喻夕林转身就走,宋易白突然又拉住了他,勾着他的腰缠上来,从身后环绕住了他:“还有一个问题。” 宋易白的行为,总让喻夕林觉得自己像是被鬼缠上了,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腰上那只修长苍白的手:“说。” “你说,你现在有点喜欢男人,那么,是所有男人都可以做你的情人,还是只有我?” 第70章 喻白?白喻? 喻夕林把宋易白的手从腰上掰开,宋易白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的时候,指尖在他胯骨上蹭了一下,隔着羽绒服和毛衣,喻夕林还是感觉到了。 “任何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行。”喻夕林没给他好脸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居民楼窗户里漏出来的光,把宋易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靠在墙上,姿态松散,皮衣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颌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锋利,但嘴角出现的某个弧度把它柔化了。 喻夕林皱眉:“你笑什么?” 宋易白没说话,他站直了身体,朝喻夕林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稍稍偏过头:“任何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他说完就往前走。 喻夕林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我没夸你!” 宋易白没回头,但很明显,喻夕林这句补充对他来说就是耳边风。 喻夕林盯着他打背影,越看越不爽,恨不得踹上一脚,但这太没风度,于是他咽下这股无名火,拎着东西跟上宋易白。 他不认路,得宋易白带他回去,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巷子比来的时候更暗了。 宋易白走得很慢,没扭头看喻夕林,肩膀微微松着,偶尔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 喻夕林撇了撇嘴,心里嘟囔了一句幼稚,但没主动和他说话。 影子投在地上,模糊朦胧得看不清,或许是因为宋易白的速度实在是太慢,喻夕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身边,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肩膀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风从前面的巷口吹过来,把宋易白身上那股淡淡的气味送到喻夕林这边,在这样静谧而清冷的夜晚,喻夕林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错觉,仿佛,他和宋易白,是在散步。 ……喻夕林摇了摇头,和宋易白拉开一点距离,走了一会儿,从巷口出去,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少年人特有的喧哗声响起,混杂着轻快的脚步,喻夕林扭头看过去,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拐角涌出来,大概七八个,全是女生,校服是蓝白相间的运动款,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有几个手里还拎着标有补习班logo的帆布袋。 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笑声在人行道上炸开,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清脆又杂乱,有人推了前面的人一把,被推的那个尖叫一声,转身追回去,书包在背上甩来甩去。 喻夕林愣了一下,脚步放慢了不少。 对他而言,他没上过中学,也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场景,因而这种三五成群的学生,总是带给他无尽的遐想。 放在旁人眼里,或许会这群女生闹腾烦躁,但他却不这么觉得,他盯着她们,下意识嘀咕了一句: “这么晚了才下课啊,年二十七了还补课,真惨。” 那群女生正在等红灯。 喻夕林和宋易白站到了她们旁边。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最先注意到他们,准确地说是注意到了宋易白,她先是扫了一眼,然后视线又弹回来,拽了拽旁边短发女生的袖子,短发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嘴巴张了一下,然后也拽了拽旁边的人。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七八个女生在几秒之内全部看向了这边。 喻夕林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注意力还在她们身上的校服上,扎马尾的女生突然开口: “那个……” 她还没说完,旁边那个短发女生已经举起了手机,小心翼翼的,镜头对准了这边。 喻夕林这才反应过来,这几个女生,大概认识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一只手就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宋易白的手。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很稳,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往侧边一带,喻夕林的脸撞进了他怀里,躲开了镜头。 喻夕林整个人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推开宋易白。 女生压抑的尖叫声在几步之外炸开。 “啊啊啊啊啊——” “拍到没有拍到没有!” “没拍全!他把他挡住了!” “我的妈呀,好高好帅啊卧槽……” “是不是他俩?” 隐隐约约的,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喻夕林的身体有些滚烫,他想把头抬起来,但宋易白的手没有松,那只手稳稳地按着他的后脑勺,手指微微收拢,把他的脸更紧地压向自己的胸口。 “别动。”宋易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低,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发顶,“想被拍到吗?” 喻夕林不动了。 绿灯亮了,她们被后面等红灯的行人催着往前走,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了,但还能听见有人在喊着 “就是他俩” “我要发超话” 以及一声有些绝望的——“我去男神你怎么真的是男同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是一阵更剧烈的尖叫和嘲笑 。 等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在街道另一头,宋易白依旧没有松开手,喻夕林从他怀里弹开,脸和耳朵还是粉的:“被拍到了吗?” 第62章 “应该拍到了。” 喻夕林登时炸毛:“那你还搂我?!不更说不清了?!” 宋易白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姿态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松散,他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可以说是一脸无辜:“哦,没反应过来。” 喻夕林盯着他那张平静到近乎无耻的脸,浅浅炸毛: “你是故意的。” “不是。” “你就是故意的。” “你有证据吗?” 喻夕林噎住了。 “行。”他点了点头:“你厉害,你牛,反正我不在乎,我粉丝还没你十分之一多,塌房也不是我塌。” 宋易白点了点头:“不在乎?你不怕你女朋友看见?” ……喻夕林瞪了他一眼。 这人装傻充愣的本事了得,喻夕林没再理他,回到小区,两人各回各家,喻夕林一到家,便打开手机搜了好一会儿相关话题。 幸运的是,他没有在他和宋易白的话题里找到任何今晚的照片和视频,不幸的是,他进入了这个,他从来都没有进入的话题。 本来想退出,但许许多多的猎奇标题映入了他眼帘,他愣了愣,点了进去。 置顶第一条是一篇热度很高的同人文,标题写着【白喻|abo设定|孕期play|he】 喻夕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瞳孔微缩,什么东西???abo是什么,孕期……play又是什么?谁怀孕? 他点进去了。 文章开头是一段很长的背景描写,喻夕林快速往下滑,直到视线被一段加粗的正文截住。 【宋易白的信息素是雪松味的,每次易感期来的时候,整栋别墅都会被那种清冽又霸道的气味填满,喻夕林缩在卧室的角落里,后颈的腺体又红又肿,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抖,瑟缩着后退。 宋易白走过来,蹲下身,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喻夕林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被咬破了,渗着一点血。 “你跑不掉的。”宋易白的拇指擦过他嘴角的血迹:“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喻夕林的脑子嗡了一声。 等等,孩子? 他往下滑。 【没过多久,喻夕林的小腹开始隆起,宋易白从背后抱住他,手覆在他肚子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垂……】 咔嗒一声,喻夕林把手机锁屏了。 什么鬼东西?他一个男的,生孩子?生孩子就算了,为什么是他给宋易白生,不该是宋易白给他生吗? 喻夕林对此非常不满,他重新打开手机,又往下翻了翻。 经过观察,他发现,“男生子”在这个圈子里是一个相当主流的创作方向,甚至有人专门整理了一个“孕期文学合集”,图文并茂。 喻夕林脸红通通的,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的,他点开其中一篇,配图是一张手绘,画的是他挺着孕肚靠在沙发上,宋易白单膝跪在旁边,耳朵贴在他肚子上,画风很精致,光影柔和,宋易白垂着眼帘的侧脸被描摹得近乎温柔,而他自己的表情是一种别扭的……带着红晕的,娇态。 评论区一片嚎叫—— 【太太是神!!!】 【孕夫小喻太好吃了谁懂啊这个欲拒还迎的表情】 【宋神你耳朵贴那么紧是在听胎动吗啊啊啊啊】 【接好孕接好孕】 喻夕林也十分应景地哀嚎了一声,打开评论区,认真的敲下:“你们难道不觉得宋易白怀孕会更好吃吗?” 发完这句话他退出去,又点进另一篇。 【办公室play | 直播 | 背德感】,下一篇,【吸血鬼|强制|产汝】,再下一篇【星际科幻|精神体交合|假孕】。 喻夕林满脑袋的毛都快炸飞,所有的帖子里,全是他被强制,他被上,他怀孕,他给宋易白生孩子,他在每一条帖子下面都表达了自己的反对,但无人在意,只有一位粉丝私信回复了他:“白喻仙品,喻白88”。 喻夕林盯着这条评论,突然之间,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机,自己进入的这个话题,是“白喻”。 喻夕林连忙退出去,重新搜索“喻白”。 界面刷新,这一次跳出来的内容和刚才截然不同。 置顶第一条,标题和刚才看过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喻白|霸道总裁俏秘书|办公室恋情|he】 喻夕林身心舒畅地点进去,仔细而津津有味地开始阅读: 【喻夕林是喻氏集团的新任ceo,宋易白是他的私人秘书,入职第一天,宋易白把咖啡洒在了他的西装裤上,喻夕林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垂着眼帘,耳尖泛红的男人,勾唇一笑,起了挑逗的意思:“擦干净。” ………】 评论区一片尖叫。 【喻总好a!!!!!】 【宋秘书你耳朵红什么红!】 【这才是正确体位谁支持谁反对】 喻夕林哼了一声,脸上绽放笑意,一边拍枕头叫好一边继续往下滑。 【喻白|骁勇将军x敌国皇子|强制囚禁】 【宋易白是北国的七皇子,喻夕林是南国战无不胜的将军,但对貌美的敌国皇子一见钟情,宋易白兵败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却不知道,他是被关在了某人的军帐里。 夜,喻夕林掀帘而入,宋易白被锁链拴在床柱上,里衣敞着,锁骨上还有没好的鞭痕。 “求我。”喻夕林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求我,我就轻一点。” 宋易白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后来他出声了,叫了一整夜。】 喻夕林乐得已经找不着北,点开评论区: 【将军好a】 【七皇子你嘴硬什么嘴硬什么,嘴硬吃大忌噢】 【战损美人被狠狠疼爱谁不爱】 喻夕林满意地点头,在床上翻滚,脑海里,浮现宋易白那张脸被他蹂躏的画面,他双击点赞,还给作者打赏了一通,然后继续往下翻。 仙侠文里,宋易白是师尊,他是逆徒,他把清冷矜贵的宋易白压在桌案上亲得意乱神迷。 娱乐圈文里,他是心理不正常的影帝,宋易白是含羞带怯的新人,试镜的时候,他用皮鞋挑起宋易白的下巴,让宋易白跪着念台词。 甚至连吸血鬼文里!他都是吸血鬼伯爵,宋易白是被他初拥的人类少年,每天晚上跪在棺椁边等他醒来。 喻夕林看得整个人容光焕发,正准备再翻几页,忽然刷到一张图片,还是一张手绘图。 和刚才他看见的那张图大差不差,似乎是一个作者的杰作,但这张,却大不一样。 画面里,是宋易白靠在床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胸口,他的腹部微微隆起,一只手覆在上面,另一只手被画面外的人,也就是喻夕林,握着。 宋易白的表情和喻夕林不一样,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娇羞,只是眼神躲闪,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极难为情的事。 【孕期日常】 评论区:【宋易白怀孕!!!!!宋易白怀孕!!!!!】 【太太你是仙品中的仙品】 【宋神你也有今天】 喻夕林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一阵狂笑之后,他肩膀抽搐着保存了那张图片。 然后他打开微信,找到了宋易白的聊天框。 两个人的上一次对话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喻夕林面带微笑,选中那张图,点击发送。 没过一会儿,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一分钟,弹出来一个:“?” 第71章 除夕 喻夕林没有理会宋易白的困惑,他膈应到了宋易白,于是自己身心通畅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吃过早饭和药,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种田游戏他已经好几天没播了,今天心情还算不错,闲着也是闲着,喻夕林准备打发一下时间。 他和平时一样开播,时间还早,直播间的人却有些意外地多,喻夕林瞧着那在短短的时间内飙升的人数,恍惚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可能人还没睡醒,他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还操控着小人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收菜,捡鸡蛋,种地,直到他的目光,离开他的游戏屏幕,飘到了弹幕上。 弹幕里,只有极少数人在关心他的卷心菜坏没坏,绝大部分人,都在讨论另外一件事情。 【昨晚那个是不是你?】 【什么昨晚?】 【超话里发的视频,还有人没看见吗?】 【之前不是已经说掰了吗?现在被拍到约会要作何解释?】 【你俩就背着所有人偷情吧!】 【大大方方的行不行!】 【到底在说啥?!!!】 喻夕林约摸是知道昨晚的事情暴露了,他额角飙汗,把卷心菜收进背包:“什么视频?” 【还装还装!超话都传疯了】 【你俩搞地下情有瘾是吧?】 第63章 【敢情我都要饿死了结果正主自己吃上了!】 【啊啊啊啊啊视频在哪里看我也要看!】 喻夕林咬了咬后槽牙,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但耳朵已经开始泛红。 “那个……”他操控着小人在田里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语气故作轻松:“到底在说什么啊……哈哈。” 直播间根本没人理喻夕林的装傻。 【话说宋神今天也开播了,你们去他那边问了吗?】 【我刚从他直播间过来,这俩人不愧是两口子,都一个样】 喻夕林的操作逐渐机械,他确认今天突然的开播念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点不想播了,弹幕还在追问: 【所以到底什么关系啊现在】 【不官宣默认金婚】 【喻白是真的!】 【白喻仙品】 喻夕林看见“白喻”两个字,头皮一炸,脱口而出:“喻白才是真的!” 弹幕延迟了一会儿,然后是满屏的问号。 【??????】 【???????????????????????】 【他说什么???】 【喻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喻夕林张了张嘴,想补救,但很明显已经于事无补,他说完这句话后,弹幕已经不再纠结他和宋易白是真的假的,而是开始纠结自己有没有站反了。 他彻底没招,也懒得解释了,准备直接下播,但手忙脚乱地戳了几下,直播没关掉,反倒是……切去了他昨晚打开过的某个软件。 大数据的推送十分可怕,他不过昨晚搜索了那些话题,今天一打开,首页便是他昨晚看过的某篇同人文后续 【白喻|abo设定|孕期play|he】 喻夕林现场石化,神速关了直播,但直播画面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观众似乎依旧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手机开始疯狂弹窗。 喻夕林不敢看,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掌心底下,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冷静了大概五分钟,他才鼓起勇气把手机翻过来,私信已经爆了。 【喻神你在看什么???】 【abo?孕期???】 【所以你不仅和宋易白复合了还在看自己怀孕的文???】 【你这人咋这样,表面站喻白,背地里偷偷看白喻?】 【孕期play,喻神你玩好大】 【你个口嫌体正直的,娇妻。】 喻夕林想把手机一脚踩烂,他没有回复任何私信,打开直播平台的后台,颤抖着手指敲了一行公告: “春节期间暂停直播,恢复时间另行通知,祝大家新年快乐。”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把脸埋进靠垫里,完了。 歇菜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开直播! 喻夕林瘫着,做了许久心理建设,再爬起来时,是手机收到了一条震动消息。 他奄奄一息地打开,宋易白发来的:“abo,是什么?” 喻夕林沉默片刻,敲过去俩字:“血型。” “你是o型?” ……… “滚。” ———— 喻夕林不想面对网上的狂风暴雨,他选择逃避,于是腊月二十八和二十九这两天,他都没再打开手机,直到除夕这天。 凌晨,十二点刚过,c市下了许多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气温骤降,喻夕林睡前没有防备,敞开的窗户偷袭了他,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第二天早上一醒过来,他就感到一阵头晕脑胀。 周凯给他打电话拜年,他顶着浓重的鼻音应付了两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一片雪白。 屋顶和行道树上全部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喻夕林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猛地打了个喷嚏。 鼻子堵得难受,只能用嘴呼吸,吸了几口气之后喉咙也开始干疼,他有些郁闷。 过年感冒,这叫什么事儿。 喻夕林揉了揉鼻子,老老实实去卫生间洗漱,他的癌症虽然已经治好了,但或许是身体之前亏空得太厉害,导致气色一直不太好,这一生病,一照镜子,就更明显了。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跟一棵被霜打了的菜没两样,实在是和他想的盛气凌人的样子大相径庭,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发愁。 今天,是他准备给宋易白下马威的日子,但现在顶着这样一张脸……着实是没什么气势。 喻夕林一边想,一边又打了个喷嚏,太阳穴有点胀痛,他洗漱完趴回床上躺了一会儿,又想到了什么,从床上爬起来,拿出那天在干杂店买的窗花和福字,张罗着贴了起来。 头重脚轻,看东西都带着一点不真实的晃,窗花和福字全部贴得有点歪,但好歹是有了点年味,显得不那么冷清,应该也能更好的糊弄宋易白。 糊弄宋易白…等等。 喻夕林环视了一圈室内,发现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环。 他还没有布置女朋友的生活痕迹! 喻夕林当然知道撒谎要撒全套,被拆穿是一回事,拆穿的早晚是另一回事,他早就准备好了用得上的东西,只是这两天忘了,想到这里,他连忙去翻行李箱,从里面找出他准备的一系列女生日常会用到的生活用品——拖鞋,衣物,化妆品,他拎着这些东西转来转去,在房子里布置了一通。 布置好这些,他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满意地在屋内转了转,还没欣赏完毕自己的劳动成果,猛地一阵头晕,他一把扶住了墙。 呼吸滚烫得灼人,四肢却是凉的,喻夕林也总算是意识到自己不是简单的感冒,找来温度计测了五分钟,39度。 …… 他皱眉,有些烦躁的看着温度计上面的数字。 今天是除夕,他并不想去医院,更何况,他和宋易白约好了,要一起过年。 为了刺激宋易白,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还准备了一肚子的台词,总不能因为发烧就泡汤。 虽然出院时医生提醒过他,市面上的退烧药,能别吃就别吃,减少对胃的刺激,如果发烧的话,最好是去医院处理。 但今天也要去医院吗? 喻夕林不想去。 他坐在床边,盯着温度计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秉着吃一次死不了的心态,打开外卖平台,下单了一盒退烧药。 一次而已,死不了死不了。 药很快送到,就是配送费贵了点,喻夕林拆开包装,三下五除二挤出来一粒,就着半杯温水吞下去。 时间还早,距离宋易白过来煮饭还有好几个小时,喻夕林躺回到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然后闭上了眼睛。 药效起来得很快,额头和后背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体温在往下走,他能感到那股燥热在药物的作用下一点一点的从皮肤表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凉意。 但胃里被药片刺激得有些不适,闷闷的钝痛从胃底升起来,喻夕林把手按在胃上,隔着毛衣,能感觉到胃在微微地痉挛,一下一下的。 但并不严重。 这种程度的隐痛对他来说完全可以忍耐,喻夕林翻了个身,给自己定了个闹钟,盖着被子睡了过去。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似乎这个除夕就没有准备消停的意思,喻夕林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意识也跟着雪往下沉。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做了很多七零八碎的梦,梦里乱七八糟的,但似乎全是和宋易白有关的梦境。 他貌似回到了被某人关在牢笼里时。 生病的时候,会被一道目光,无时无刻的注视着。 因为被这样注视,所以,连黑暗都不再是压迫的。 这种浑浑噩噩的梦境不仅不让他感到害怕,反而在病痛中感到了一些安心,喻夕林就这样子在睡梦中出了一身的汗,直到门铃声响起。 门铃连着响了五六声,把梦境震碎,喻夕林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还没聚焦,他先感到了一阵潮湿,烧似乎已经退了,但出了非常多的汗,鬓角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不太爽利,胃也闷疼着,持续的涨疼像是在警告他的应付了事。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声。 “来了。” 喻夕林应了一声,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喉咙干涩发紧,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床头柜缓了缓,站直了。 不用猜他也知道是宋易白来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毛衣里面有汗水,贴着身体很不舒服,而且被他揉的皱巴巴的,脸色虽然看不见,但不用看也知道不怎么得体。 狼狈,十分狼狈。 他今天本该把自己收拾得妥帖再去开门,让宋易白看一下自己过得还不错,但或许是生病让他卸下了防备和伪装,甚而至于,有些惦记着宋易白的到来,恬不知耻的,渴望着他的照顾。 第64章 因此,他没有去处理自己的狼藉。 他走到玄关,门铃又响了一声,喻夕林握住门把手,拧开。 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冷风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睛,苍白的脸被灯照得更加憔悴,额角潮湿的碎发贴着皮肤,看得出来状态不佳。 门口,露出宋易白的轮廓。 黑色长款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头发上和肩膀上还覆盖着没有完全融化的雪花。 喻夕林看见他,眼神微动:“来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眼神中的弧度。 他想要说点什么,准备好的那些——解释女朋友今天为什么不在的台词,或者是冷嘲热讽宋易白的话,但这些带刺的话,他一句也没说。 他的身体很难受,但只是见到宋易白,那种难受似乎就消解了一半。 所以至少此刻,他不想和宋易白表演任何戏码,他不愿意去否认,他依赖他,生病时,想要见到他,第一反应可以倚靠的人,也是他。 他往外迈出一步,嘴唇微动,把门推得更开,却蓦地扫到了宋易白身后。 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生,比宋易白矮半个头,穿着一件浅色短款羽绒服,干净而明亮,头发也是很浅的亚麻棕色,看起来,很年轻帅气。 带着一股初出校园,还没被生活磨掉棱角的年轻。 喻夕林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刚退下去的烧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弧度,僵在了原处。 他没有和“女朋友”一起过年的打算,但宋易白带了别人来。 他看了宋易白一眼,刚退下去的戒备,以一种狼狈的姿态,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新年好啊喻哥!” 男生的声音清脆而热情,他从宋易白身后探出头来,笑得眼睛发亮,朝喻夕林挥了挥手,把自己拎着的新年礼物递给喻夕林:“我是小洛!感谢喻哥收留我过年!” 第72章 骗子 喻夕林看着小洛伸过来的那只手。 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拎着一只印着某家甜品店logo的纸袋。 喻夕林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说过,要收留眼前这个少年来家里过年。 他抬眸看了宋易白一眼。 走廊里的冷风还在往里灌,小洛的笑容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明亮到有些刺眼。 喻夕林往后退了半步,他没有去接那个纸袋,只是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侧过身,让出进门的路,扯动嘴角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进来吧。” 宋易白先迈步进来。 小洛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顺手把购物袋全部换到左手,右手在小洛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鞋脱了,别踩脏地板。” 小洛得他提醒,不太好意思地“哦”了一声,乖乖蹲下去解鞋带。 喻夕林没有理会玄关处的两人,他转过身往客厅走,脚步有些发飘。 胃里的钝痛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刚才站在门口吹了冷风,扎得更深了,他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把茶几上散落的几个空药板扫进抽屉里。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宋易白已经换好鞋进门:“我去厨房。” 他貌似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对劲,径直脱了外套进厨房,喻夕林直起身瞟了他一眼,厨房的灯已经亮了,宋易白站在灶台前,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半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他把两个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正低头翻看里面的东西,姿态随意。 玄关传来脚步声,小洛换好拖鞋走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个甜品店的纸袋,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递给喻夕林。 “喻哥,这个是给你的。” 喻夕林低头,透明盒子里装着四枚现做的甜点,糯米皮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包裹的奶油和果肉。 很难消化的甜点,单是一层糯米皮,就能让他的胃折腾半宿 “我不——” 喻夕林还没开口拒绝,小洛就接道:“哥说你喜欢吃这个。” 喻夕林脸色稍僵,在听到哥这个称呼时尤甚。 他没再说什么,把东西接了过来,搁置到了一边。 小洛似乎是个话痨,虽然喻夕林不怎么搭理他,他也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喻哥,你家布置得好有年味啊。”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装潢,又走到阳台门口,仰头看着挂在上面的腊肉香肠:“居然还有香肠腊肉,是爸妈寄来的吗?我爸妈也给我寄了,广味的。” 他的声音清脆而明亮,喻夕林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并不想解释为什么“不是爸妈寄的”,更不想被这样一个少年追问和父母相关的任何问题,于是直接选择了谎话:“对,爸妈寄的。” 小洛点点头,依旧闲不下来似的在阳台溜达,喻夕林的直觉没有错,他确实是一个很能聊天的人,从喻夕林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聊到那里搁置的花盆和积木,每一句话都不需要回应,但每一句话都填满了这个房间的空气。 喻夕林坐在沙发上,感觉到退烧后残留的虚汗正在被体温慢慢烘干,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黏腻感,胃里的钝痛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停过,他不想应付小洛,于是打开了电视,让客厅里多了些噪音。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热油下锅的声音,小洛从阳台那边转回来,走到厨房门口,扒拉着玻璃门朝里张望了一眼:“好香啊宋哥,做的什么?” “藤椒鱼。” “哇哦,闻着好辣。” “没怎么放辣,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最近可以了,我肠胃炎已经好了。”小洛在厨房门口和宋易白聊了会儿天,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客厅:“对了喻哥,嫂子呢?宋哥说你女朋友也在家,怎么没看见她?” 空气凝住了一瞬。 喻夕林侧过头,隔着雾气蒙蒙的玻璃看向宋易白,宋易白没有抬头。 “她回家过年了,本来要一起的,临时改了。” “哦。”小洛点了点头,突地注意到什么,他朝喻夕林这边走了过来:“喻哥?你哪儿不舒服吗?脸色好差,嘴唇都白了。”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喻夕林糊弄了事,小洛多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又回去厨房门口找上了宋易白,和他聊起了别的。 他们似乎是在聊直播和游戏的事情,喻夕林没法插话,也不想插话。 “你上次教我的那个连招,我练了好几天还是接不上,第三段总是断,等下吃完饭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行。” “你是我亲哥!” 在和小洛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腔中,年夜饭做得差不多了,宋易白关了火。 喻夕林全程没有去厨房打杂帮忙,甚至在宋易白端着饭菜上桌时,他还捂住口鼻皱眉咳嗽了两声,一副被油烟呛到了的样子。 小洛从菜还没熟开始,就一直在夸赞宋易白的厨艺,上桌后更是毫不吝啬地给予夸奖,相比之下喻夕林的沉默显得反常,他一句话也没说,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时间已经不早,窗外天色已经昏沉,身体里的疼痛也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盯着桌面上的菜,不想动筷,小洛已经夹了一筷子杏鲍菇炒蛋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夸宋易白的手艺,宋易白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放进他碗里。 “你什么时候回家?”宋易白问。 小洛咽下嘴里的食物:“本来是今天转车的票,但是就这么倒霉,下大雪,高速封了,我妈说让我别急着回去,路上不安全。我就想干脆多待几天,等雪化了再走。” “那你最近住哪儿?” “还没想好,可能找个酒店吧。” 宋易白道:“可以住我那儿。” “真的?”小洛眼睛发亮,随即又犹豫了一会儿:“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有客房。” 喻夕林听见客房两个字,突然有点喘不上气。 什么客房? 是他住过的那个房间吗? “那我就不客气啦。”小洛干脆又带着点腼腆地笑起来:“对了宋哥,你明天是不是不用直播?我们去哪儿逛逛呗,我第一次来c市,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刚好可以玩玩。” “你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去比较有名地地方打个卡就行了。” “行。” 两人的对话像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没有冷场,没有停顿,完全是两个习惯了彼此节奏的人。 喻夕林沉默地做了一个听客,不知为何,这里明明是他的家,他却有几分无地自容的窘迫,好像应该把这餐桌让给眼前这俩人,仿佛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第65章 他拿起筷子,不知道夹了什么,放进嘴里开始机械的咀嚼,一口菜没嚼完,小洛已经开始讲他和宋易白双排时遇到的奇葩队友,讲得眉飞色舞,喻夕林面无表情的听着,在这顿饭接近尾声时,一股强烈的不耐烦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今天是除夕。 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他们两个聊一些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 他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吗? 喻夕林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一阵短促的声音,他正要发作,宋易白抬眸看了他一眼,先他一步出声: “我去趟卫生间。” 宋易白起身离席,小洛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也掏出手机开始玩,喻夕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跟着起身,离开了餐桌。 “我去趟卧室,你先玩。” “好嘞喻哥。” 小洛应得很快,低着头专注的看着手机,喻夕林转身,走到了走廊尽头,推开了卫生间的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合上了。 卫生间不大,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宋易白站在洗手池前。 水龙头开着,水流从他指缝间穿过,他在洗手,袖子卷到手腕以上,露出那截手腕,手腕上之前用叉子凿穿的伤痕隐隐可见。 喻夕林背靠门板,注视着他。 宋易白没回头,他关掉水龙头,残余的水珠从金属表面滴落,他甩了甩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见到喻夕林,他似乎并不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跟过来,只是很自然地开口,故作遗憾: “真可惜,又没见到你女朋友。” 他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喻夕林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我不可惜,我倒是见到你男朋友了?” 宋易白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他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喻夕林。 两只手撑在喻夕林身后,几乎把他圈在了自己怀里:“你女朋友,她家是哪里的?” 喻夕林的后腰抵着冰凉的门板,他抬眼,对上宋易白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却不见丝毫偏执或病态,平静得让人心慌。 喻夕林别开了视线。 他厌恶这样的宋易白。 这个宋易白,并不属于他 。 “她是本地人。” “谈了多久了?” “几个月。” “怎么认识的?” “相亲。” 喻夕林对答如流,宋易白似乎觉得没有再和他谈下去的必要,点了点头,直起身,伸手去拉门:“让一下。” 喻夕林却没动。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掌心和颈窝还在冒冷汗,头晕目眩,几乎下一秒就要站不稳,但他还是选择了质问宋易白,声音比想象中的尖锐:“谁准你带人来的?” “我带我男朋友一起过年,不行?” 男朋友。 “你没说过你有男朋友。” “你问过吗?” “宋易白,你在撒谎。” “还是那句话,撒谎的另有其人。” 喻夕林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心脏像是被攥住,他一时语塞。 卫生间里静了下来,只有两人交叠在地上的影子,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我没撒谎……”喻夕林嘴唇微张,声音干哑粗粝,像是做了一番困难的思想斗争,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开口,一字一顿:“是你在撒谎。” “你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现在呢?” 他说得哽咽,每一分反应和颤抖都落进宋易白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宋易白看着他,缓缓开口: “不作数了。” 胃部猛地抽紧,喻夕林能清晰感觉到那底下肌肉痉挛的触感,甚至不需要伸手去碰。 宋易白没再出声。 喻夕林低下头,忍住了喉咙里溢出的呻吟,忽然从门板上直起僵硬的腰背。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手指攥住了宋易白的衣领。 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用尽力气向下拽,拽到指节凸起发白,剧烈颤抖。 宋易白被他拽得低下头。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了?”喻夕林的声音里压着浓重的怒意,却颤得厉害:“你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你打断我的腿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寻死觅活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他忽然停住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他张着嘴,声音却卡在胸腔里,那些话挤在喉头,相互冲撞,最终搅成一团混乱的呜咽。 眼眶红得彻底,眸子里浮起一层湿亮的水光。 宋易白低头看着他。 他没挣开喻夕林攥着他衣领的手,也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空白。 从进门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将目光落在喻夕林脸上。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那你现在是希望……我遵守诺言?” 第73章 你只喜欢我 喻夕林攥着宋易白衣领的手指在发抖,像是要把那块布料揉碎。 他希望宋易白遵守诺言吗? 他不想。 不想再那样没有尊严的活着,可是…… 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在灯光下颤巍巍地晃:“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喻夕林苍白的脸染上一丝凝滞的红,喃喃道:“我……” “什么。” “想和你,在一起。”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的头几乎埋得看不见,宋易白垂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令人惶恐和不安,喻夕林几乎便以为这是拒绝,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上疼痛和恨意交织的颤抖:“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对我做了那些事情……全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现在不要我了,我恨死你了……” 他抬起头,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顺着苍白的面颊往下淌,在下颌处汇成一滴,悬在那里,摇摇欲坠: “你告诉我,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我会有今天?” “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你是故意的,你没有放弃我。” 最后那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 可在这种毛骨悚然的猜想里,宋易白的眼神变了。 那潭死水一样的目光活泛了起来,从瞳孔深处往外蔓延,他没有回答,喻夕林却似乎知道了答案。 身体蓦然一僵,寒意从脊椎爬起来,他分明是破罐子破摔问出的话,却像是误打误撞,找到了正确答案。 他有些恐慌而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双手下意识松开,腿往后撤。 宋易白没有给他躲闪的机会,他的手从门板上移开,扣住了喻夕林的后颈,手指插进他被冷汗浸湿的发间,把喻夕林的头按向自己,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暴烈。 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宋易白的身体压上来,把他整个人困在门板和自己之间,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喻夕林的身体发抖,连肩膀都在这近乎掠夺的吻里抽搐,脑海里空空一片。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忽远忽近,忽冷忽热,让他无比痛苦和煎熬的矛盾,都是某人刻意为之。 从始至终,那些所谓的“好转”,疏离的姿态,和旁人的热络,都是他拿捏自己的手段。 宋易白在骗他。 一股怒气从深处蔓延,他不遗余力地咬住了宋易白的嘴唇,口腔里血腥气瞬间涌了出来,他本以为宋易白会松开他,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舔舐着喻夕林的舌尖,把血液送进了喻夕林的口腔,不让他有任何从他唇齿间挣脱出来的可能。 “怪物……” 喻夕林抬手去推他,宋易白纹丝不动,只是在他喘不上气的档口稍稍松开他,嘴唇紧接着落在他的嘴角,颈侧。 每一处的落点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每一处都像是在宣示某种所有权。 喻夕林的心里燃着凶猛的怒意,但他却没有任何暴烈的行径,他的身体背叛他的怒火,近乎瘫软,无法抗拒这个男人的入侵。 宋易白的嘴唇贴着他的脖颈,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液奔涌的节奏,他抬起手,手指从喻夕林的毛衣下摆伸进去,掌心贴上那片汗湿的皮肤。 手指在他腰侧停住,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凹陷的部位,那片皮肤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带着退烧后残留的潮热,让他指尖滚烫。 宋易白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沉闷而压抑:“你说得对。” “我当然是故意的。” 他亲昵地蹭着喻夕林的脸颊,低声细语,近乎情人之间的呢喃:“要猜一猜吗?从什么时候,开始骗你。” 第66章 手在喻夕林的腰侧摩挲着,像是把人掐握在掌心里细致地把玩,喻夕林想推开他,可对方的力道重得出奇,他只能嵌在他怀里,循着他的意志,去猜测,这个疯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他。 “你来镇南还我戒指的时候。” “不对。” “……你放我离开公寓的时候” 宋易白摇了摇头。 他否认一次,就代表他的行径恶劣几分,喻夕林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开了男人在他腰腹间作动的手,回身便去拧门锁,宋易白扣住了他放在金属门把上的手:“生气了?” 喻夕林肩背紧绷着,没有偏头看他。 宋易白搂住了他的腰,把人往回拉:“那不猜了,我和你说。” 宋易白的手腕蹭了蹭喻夕林的脸颊,那块掉痂之后有些粗糙的皮肤把他的脸磨得刺挠,宋易白把手掌摊开在他眼前:“这个时候。” 喻夕林怔住。 宋易白喑哑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喻夕林,是你自己心软了,你可以让我去死的,我给过你选择。” “但你心软了,我那时候就知道,放你走,你也会回来。” 他的嘴唇贴着喻夕林的唇角:“恨我也好,你总归是忘不掉我的。” 喻夕林气愤不已,他的心理几乎已经完全被这个疯子拿捏。 宋易白明明骗了他,却还这样理直气壮地承认,恐怕连喻夕林此刻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眼泪又流下来了,温热的眼泪从眼眶里漫出来:“我就该弄死你。” “想弄死我吗?现在也可以。” 宋易白把他的眼泪擦掉,拉过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脖颈。 喻夕林僵了一下。 宋易白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轻微:“做不到的话,我也可以代劳。” 他的眼神里,是喻夕林熟悉到梦魇的偏执,仿佛他自己的性命也是不足挂齿的东西,也可以作为将他困在身边的筹码。 “那你去死啊。”喻夕林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的起伏:“你死了,我就自由了。” 浴室里,突然出现了水声。 宋易白随手按开了浴缸上的水龙头开关,水柱冲在浴缸上哗啦啦地响,水位上涨很快,喻夕林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宋易白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他坐到了浴缸旁边,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喻夕林站在门口,没有动。 宋易白拨了拨水面,朝喻夕林伸出手,那只手是湿的,指尖挂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来。” 宋易白拉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探了探水温,水已经热了,喻夕林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拽进了浴缸。 热水扑了出来,在两个人之间蒸腾起一片白雾。 宋易白躺在了浴缸底部,喻夕林跨坐到了他腰上,他不太理解宋易白是什么意思,水温很烫,毛衣被润湿贴在身上,让人感到不适,喻夕林皱了皱眉,想要起身,但刚一动作,又被宋易白拉了回来。 他再次坐到了宋易白的怀里,膝盖压着宋易白的身体,把他钉在浴缸底部,宋易白的头发散在水里,像一团洇开的墨,手掐上了他的腰腹。 水位已经很高,喻夕林稍稍用力,便能把他按进水里。 宋易白的眼睛从水雾里看着他,瞳孔被热水蒸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宋易白的表情没有忐忑,没有恐惧,他盯着喻夕林,只是躺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对于喻夕林的挑衅。 他沉进了水里,拉过喻夕林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 后脑勺没入水面的那一刻,宋易白的身体没有任何抵抗,他的手还落在喻夕林身上,但没有挣扎和抓挠。 水从喻夕林的指缝间涌上来,漫过他的手背,他按着宋易白的脸,细小的涟漪把宋易白的脸搅成一片晃动的光影,但他还是能看见那双眼睛。 宋易白躺在水里,但没有闭眼。 隔着晃动的水面,那双眼睛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扭曲,但瞳孔里的光穿过破碎的涟漪,清晰而又迷恋地,直直落在喻夕林脸上。 没有求生欲,只有一种清醒沉静的,近乎虔诚的迷恋,似乎在这种时刻,他依然汲取到了快感。 喻夕林胸口突然收紧,仿佛缺氧窒息的人,是他自己。 宋易白的那双眼睛已经开始失焦,瞳孔的边缘变得模糊,但眼神并没有散,那种近乎疯狂的而又毫无保留的注视,依旧滚滚燃烧着,灼伤喻夕林的身体和精神。 他确实应该弄死他。 他折磨他的身体,打断他的尊严,甚至操纵他的灵魂,他应该恨他。 恨他。 可是他的手开始发抖,不受控制,水面下的那张脸在抖动中变得更加模糊,但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一眨不眨地,在窒息中依旧含着笑意。 喻夕林猛地松开了手,水从宋易白的脸上哗然退去。 他躺在浴缸底部,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水从他睫毛上滚落,瞳孔重新聚焦,慢慢地在喻夕林的脸上定格。 喻夕林还骑在他腰上,两只手撑在宋易白胸口,他的手指还在发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 宋易白躺在水里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突然松手,下一秒,喻夕林低下头,吻了他。 和宋易白的亲吻不同,他的吻生涩而又稚嫩,温软旳唇舌贴合宋易白的,仿佛所有的冷硬和恩怨都在一个吻里融化。 宋易白眼里的笑意退散,显出几许难得的,怔忪。 他躺在那里,任喻夕林咬他的嘴唇,方才出过血的地方被喻夕林舔舐而过,像是某种安抚。 喻夕林直起身,坐在宋易白腰上,开始撩他的衣服。 手指还是抖的,湿透的布料贴着他的指尖,带着宋易白体温的热度。 “有没有别人看过你?” 喻夕林的声音沙哑战栗,宋易白躺在水里,毛衣被拉起,露出腰腹,水光在上面晃动。 “没有。” 喻夕林的手指滑到他胸口的位置:“你有没有和别人上过床?” “没有。” “有没有想过,要和别人过一辈子?” 宋易白从水里坐起来。 水从他胸口淌下去,他的声音贴着喻夕林的耳朵响起来,带着窒息后的涩意:“没有别人,只有你。” “小洛呢?” “假的。”宋易白眨掉眼帘上的水渍,终于是完全和他坦白:“小洛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 “什么意思?” “你就不觉得他很奇怪?突然出现在这里,突然和我如此熟络。” 喻夕林一怔。 宋易白道:“小洛是我安排的,我拜托他来的,但没想到,你连个女演员都没找。” 喻夕林没说话,宋易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委屈,抱住了他:“对不起。” 他摸了摸喻夕林滚烫的额头:“还难受吗?现在出去?” 喻夕林张嘴,咬住了他的手。 牙齿陷进去,不算重,宋易白的手指在他齿间停了一瞬,然后抽出来,多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你呢?有没有别人碰过你?” 喻夕林看了他一眼。 “有。” “有没有和别人上过床?” “也有,很多。” “有没有想过,要和别人过一辈子?” 喻夕林的睫毛颤了一下。 宋易白低下头,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你撒不撒谎,我都知道,没有。” “你只喜欢我。” 第74章 追我 你只喜欢我。 喻夕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睛,手指攥紧了宋易白胸口湿漉漉的布料:“谁喜欢你。”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退烧后残留的鼻音,底气并不充足。 宋易白没有多说什么。 他坐得更直,水从他肩背滑落,喻夕林被他带着往后仰了一下,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宋易白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撑着浴缸边缘,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水哗啦一声从两个人身上倾泻而下,砸在瓷砖上溅起一片水花,喻夕林被他抱着跨出浴缸,赤着的脚踝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宋易白把他放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台面冰凉,喻夕林缩了一下,宋易白的手已经伸过来,把他身上那件湿透的毛衣从下摆往上掀,毛衣吸饱了水,沉甸甸的,从头顶脱下来的时候扯到了喻夕林的头发,他闷哼了一声,宋易白的手停了一下,把缠在纽扣上的发丝小心地解开。 喻夕林坐在洗手台上,上半身只剩一件贴身的薄棉内衬,也是湿的,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形状,他比住院那会儿胖了一点,但骨相还在,锁骨窝里还盛着一小洼水。 宋易白把毛巾拿过来,展开,裹住了他的头发,手指隔着毛巾揉搓他的发顶,力道不轻不重。 喻夕林坐在那里,垂着眼睛,任他摆弄,理所当然的承受他的照顾。 第67章 他的手指搭在洗手台边缘,指尖微微蜷着,偶尔碰到宋易白的身体,又缩回去。 毛巾擦过他胃部的时候,宋易白的动作明显轻了很多,没说什么,继续往下擦。 喻夕林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个被叉子凿穿的伤口已经长好了,留下一块不规则的疤痕,比周围皮肤的颜色深一些,他别开了视线。 宋易白把喻夕林擦干,推开卫生间的门,喻夕林愣了一愣,旋即,宋易白把他从洗手台上抱了下来,离开卫生间。 小洛果真已经走了,喻夕林看了一眼餐桌的狼藉,宋易白注意到他的视线:“我等会收拾,你休息去。” 喻夕林没和他客气,他的眼皮已经很沉了,浸了水之后,身体的疲惫层层上涌,刚一沾上床,意识便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掌心温热,贴着他的皮肤停了一会儿,确认温度正常,然后收回去。 他睡着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喻夕林只是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 这一觉安稳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大年初一,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有了消停的意思,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卧室,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喻夕林翻了个身,想躲开那道光,但意识已经浮上来了。 他眨了几下眼睛,意识回笼,撑着床坐起来。 卧室里没人,他走出卧室,客厅也没人,厨房是干净的,收拾得整整齐齐,但还是多出了很多东西,那是宋易白昨天带来的调味瓶。 所以昨天的事情,不是做梦,喻夕林想到宋易白昨天说的那些话,以及自己昨天的反应,这会儿平静下来,不免觉得羞恼。 宋易白都快把他算计成傻子了,他居然还就那么认了,他还做了什么?在明白宋易白是在刺激他之后,他做了什么? 他不仅没把宋易白的头拧下来,还亲了他…… 喻夕林气急败坏地挠头,走回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弹出来周凯凌晨发的消息。 新年快乐,后面还跟着一个拜年红包。 金额不大,图个吉利,喻夕林顺手收了,回了周凯一个。 物业群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喻夕林往上划了划,看见物业管家发了一条通知,提醒业主雪天路滑,注意出行安全。 他没上心,收拾好自己,凑到落地窗旁边发了会儿呆。 楼下的小区道路被雪覆盖了一夜,这会儿已经有人扫出了一条路,灰色的地砖从白雪下面露出来,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小区门口,行道树上的红灯笼还在,被雪压得微微下垂,偶尔有一小团雪从灯笼上滑落,无声地砸进地上的积雪里。 他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对面的那栋楼上。 十八楼一直不曾拉开的窗帘,今天拉开了。 阳光照在窗户上面,反射的光线照射过来,把喻夕林的眼睛刺得眯起。 他待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时间,打开手机。 大年初一,宋易白已经开始直播了。 【新年快乐宋神!!!】 【大年初一就开播,劳模啊】 【昨天年夜饭吃的什么?】 【没回家过年吗?一个人过年?】 宋易白平时很少回复弹幕,今天却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回了不少弹幕。 关于是否一个人过年的问题,他的回答是“不是一个人过年,家人就住在隔壁,很近。” 喻夕林盯着屏幕,愣了愣。 宋易白这简单的一句话里,有什么字眼深刻地刺中了他,他下意识低头,咬住了指骨,思索着什么。 宋易白还有别的家人吗? 林彻好像说过,他只有一个妈妈,而且已经自杀了。 那宋易白还有祖辈的亲人吗? 如果有的话,会放任他被母亲囚禁十多年? 如果没有的话,那宋易白就是和自己一样的孤儿。 不知道为什么,喻夕林突然非常在意他口中的家人是谁,后面的直播内容基本没再怎么看,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临出门前,他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从卧室里,把那个空空如也的行李箱拉了出来,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他拎着行李箱,找去了宋易白家门口。 这扇门他太过熟悉,只是站在那里,左腿又开始幻痛,他站了两秒,还是抬手按了门铃。 门开得比他想象中快。 宋易白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原本松弛的神情在看见喻夕林后,几乎是瞬间阴沉了下去。 准确地说,他的阴沉,来源于喻夕林手里拎着的那个行李箱。 喻夕林没给他疑问的机会,他拉着行李箱侧身走进屋,把行李箱的拉杆按下去,然后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新年好,我来还东西。” 喻夕林面无表情,既没有昨天的哽咽,也没有之前的尖锐,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在面对宋易白的目光时,依旧沉静。 宋易白靠在玄关的墙边,看着那张银行卡,他没有动,表情也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有目光在那张卡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到喻夕林的脸上。 “什么意思?” 喻夕林比昨天清醒,也更冷漠:“卡里的钱,我花了一部分,剩下的还你,花掉的那部分算你补偿我的,剩下的你拿回去,我还给你,我们两清。” 喻夕林此刻的反应,并不在宋易白的意料之中,他眸光锐利地看着他: “你在和我演戏?” 喻夕林心头跳了一下,硬生生绷住了表情,腰挺了挺,手插回羽绒服的口袋里,紧绷的肩膀故意松了松:“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我反正是受够你了,你爱他妈折腾谁折腾谁,爱算计谁算计谁,老子不伺候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离了你就活不下去吗?真不至于。” 喻夕林把卡朝他面前推了推:“你去找别的倒霉蛋吧,以后别再来烦我。” 宋易白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某个瞬间本能地想要往前迈一步,但他没有,他靠在墙上,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摩挲着。 喻夕林没在意他,把行李箱拉杆重新抽出来,握在手心里,然后推着箱子朝门口走:“让开。” 宋易白没有让。 他站在玄关的通道上,挡住了通往门口的路:“你再说一遍?” 喻夕林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阴郁漂亮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裂纹,很明显,喻夕林的反应,超脱了他的控制,聪慧如宋易白,也感到了棘手。 “你听不懂人话?”喻夕林推着箱子又往前走了半步,轮子差点轧到宋易白的脚:“我他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恶心爆了,能不能滚开?” 他伸手去够门把手,手指碰到金属的瞬间,手腕被攥住了。 宋易白的手指箍住他的腕骨,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淡青色血管微微隆起,力道大得喻夕林差点痛呼出声,宋易白沉默得有些骇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着他的手腕,后背离开墙壁,往前迈了半步,用身体挡住了那扇门。 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宋易白。 他比喻夕林高出很多,此刻微微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露出的眼睛里,瞳孔不易察觉的在颤抖。 喻夕林挣了一下,没挣开:“松手。” 宋易白没有松,他沉默地把喻夕林往回拽,喻夕林踉跄了半步,胸口撞上了他的胸口,行李箱的拉杆从手里滑脱,箱子歪倒在地上,轮子朝上,空转了两圈。 箱子落地时,发出的声响诡异,是空箱子特有的碰撞声,宋易白一顿,看向喻夕林。 喻夕林站在他面前,带着怒意和不耐烦的五官突然间舒展开,唇角微微勾起,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宋易白,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吗?” 喻夕林的手被他捏得发红,但喻夕林本人并不在意,他现在心情非常畅快,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得逞,慢吞吞把手从宋易白手里抽出来,弯腰捞起自己的行李箱,拉开拉链,一脚踹得大敞开。 行李箱空空如也,喻夕林的眉梢眼角挂着恶劣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微微眯起来:“你看你急什么,不是很聪明吗?我不过是拎了个空箱子,你连箱子都没打开看一眼,就急成这样,宋易白,你到底是有多怕我离开你?” 宋易白的目光移到那个箱子上。 空的,什么都没有,他被耍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尾上挑的弧度在此刻显得几分茫然,他看着喻夕林,喻夕林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还挂着那点笑意,像一只……得逞的,猫。 宋易白的心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不掺杂任何病态情绪的,懵懂的情愫。 他看着喻夕林:“耍我?” 第68章 “耍你又怎么样?”喻夕林学着他昨天的样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不爽?那你也弄死我?杀了我,你还可以去开个神经病证明,说不定不用坐牢哦。” 他话音刚落,宋易白伸出手,喻夕林以为他真要动手,后退了一步,宋易白只是把玄关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递给喻夕林:“拿走。” 喻夕林瞟了一眼:“还给你的你当是什么好东西呢,钱我都取了,那是张空卡。” “……所以你今天过来,就为了报仇?” 见宋易白接连吃瘪,喻夕林心里的那股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他言归正传:“当然不是,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你直播的时候说你有家人住在隔壁是吗?林彻说你妈早就死了,你哪还有家人?” 喻夕林往前逼了一步:“你说的是谁?” 宋易白的睫毛颤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身上,暗流翻涌,如同漩涡把人吞没。 不用多说,答案已经很明显。 喻夕林避开了他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行,不说算了,那我问你。你想和我处成家人吗?” 宋易白微微一怔,眸光清明了片刻。 喻夕林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空箱子,耳根红着,凑到了宋易白跟前: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真的想和我处,就学着像个正常人一样,追我。” 第75章 骨折+1 喻夕林说完这话,拖着那只空荡荡的行李箱就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心跳得有点快。 他搓了搓还在发红的手腕,跺了两下脚,把浑身的鸡皮疙瘩跺掉,拖着箱子回了对面那栋楼。 他该和宋易白说的都说清楚了,现在就看宋易白的决定了。 正常人的恋爱…… 宋易白懂什么叫正常人的恋爱吗? 应该是懂的,就,吃吃饭,聊聊天,约约会,总不能这都不懂吧? 喻夕林浅浅操心了一会儿,但事实证明,他的操心纯属多余,因为接下来的三天,宋易白鸟都没鸟他。 压根没来找过他。 既没给他送东西,也没来句嘘寒问暖,似乎一切照旧,唯一不同的是,宋易白请假了。 直播暂停,只更新视频,不知道去琢磨什么去了。 喻夕林连续三天蹲他的直播间都没蹲到,有几分郁闷。 越这样等,他越觉得自己像一只丑陋的青蛙,焦躁地等待着公主的吻。 可他分明就和公主住在一个小区里,但偏偏就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喻夕林每回下楼拿快递,还特意在宋易白那栋楼的单元门口多待一会儿,试图制造偶遇,但一次也没和宋易白撞见。 大年初五这天,依旧一点消息没收到的喻夕林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说让宋易白追他,宋易白好像……没答应。 他是不是压根不想追? 喻夕林翻了个身,把靠垫压在脸上。 草……不追就不追。 年后,c市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雪,初六这天,雪停了一上午。 环卫工人一大清早就把路面的积雪扫开了,物业群里依旧发送着小心雪天路滑的温馨提醒。 喻夕林难得起了个大早,穿上羽绒服,套了一双比较喜欢的运动鞋,出门买豆浆。 小区里的雪扫了大半,人行道上还结着薄冰,路面还没被人踩得粗糙,喻夕林踩上去,脚底咯吱咯吱地响,空气又冷又干,呼出的白气被风一吹就散了。 买完豆浆回来的路上,他左顾右盼,东张西望,视线在每一栋楼的单元门口扫来扫去,豆浆的热气从杯盖的小口里冒出来,烫得他手指发红,他换了一只手拎,继续四处看。 宋易白那栋楼的单元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连个脚印都没有。 喻夕林把视线收回来,心里郁闷。 就当他瞎了眼吧,跟个疯子说正常人的恋爱,什么追不追的,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他这么想着,心不在焉地走到单元楼门口。 脚底突然踩到了一块台阶。 那块台阶上有一层薄冰,冰藏在雪下面,薄薄的一层,根本看不见,喻夕林踩上去,鞋底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操——” 豆浆杯先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啪的一声砸在台阶上,杯盖炸开,乳白色的豆浆溅得到处都是,手机也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朝下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是膝盖撞上台阶边沿的闷响,咚的一声,闷而沉重。 一阵剧痛从小腿蹿上来,喻夕林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痛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整个人蜷在台阶下面的雪地里,半天没喘上气。 本就断过的那条腿传来比当初更加剧烈的痛感,他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裤腿被台阶边沿刮破了一块,露出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青紫色从皮下渗出来,看起来格外畸形。 “操……” 喻夕林欲哭无泪,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看了眼不远处摔裂屏的手机,又看了眼泼了一地的豆浆。 难得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结果老天爷就这样对他!果然,懒人就是这样,稍微勤快一点就倒大霉!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腿,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不行,站不起来。 还能动的右脚愤怒地踢了一下,把地上那只空豆浆杯踢出八米远,喻夕林环顾四周,这个点小区里没什么人,附近只有远处一个遛狗的大爷,背对着他,正低头用纸巾捡狗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人——”喻夕林喊了一声,嗓子被冷风灌得发紧,尾音飘在风里,凄凄惨惨戚戚,遛狗的大爷没听见,牵着狗慢悠悠地拐进了另一条路。 喻夕林瘫在台阶下面,后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冷气从地面往上渗,羽绒服没一会儿就被雪水洇湿了一小片。 他咬了咬牙,伸长手臂去够手机,指尖堪堪碰到手机的边角,他把手机勾过来,翻了个面,屏幕裂成了蜘蛛网,已经失灵。 就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当口,远远的,似乎有个穿黑衣服的人在朝他这边走,喻夕林抬起头,连忙抬手招呼:“喂!!!救命!这边——” 那人还在远处,被冬天的雾气模糊了轮廓,看不清脸,但喻夕林的手刚挥了两下,物业的人更先发现了他。 “哎哟,喻先生?!您怎么了这是?摔倒了吗?” 物业的小伙子是之前喻夕林买房联系过的,两人认识,小伙子小跑着过来,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慌张的脚印,跑到跟前,一看喻夕林腿上那个歪曲的弧度,倒吸一口凉气:“这腿……您别动!千万别动,我马上打120!” 喻夕林额头上全是冷汗,催促他:“你快点的吧,我他妈要死了——” “行行行,您别动,马上!” 物业赶紧跟120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又蹲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喻夕林的腿,不知道该不该扶:“您能动吗?” “不能,千万别碰我!” “那您这样躺在这里冷吗?要不我去拿个毯子?” “别走!”喻夕林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手指因为冷和疼有点哆嗦:“你就在这儿等着,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 物业蹲在旁边,挡在上风口,尽量替他遮着点风,喻夕林全程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腿上的疼痛一阵一阵的,等了大概十来分钟,救护车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来,简单地固定了一下他的小腿,把他抬上去,物业跟了上来,帮他拿着摔裂屏的手机和被豆浆洇湿的羽绒服帽子,一路上问他要不要通知家属。 “没家属。”喻夕林平躺在担架上,盯着救护车顶棚的白炽灯,声音发闷。 物业犹豫了一下:“那……那朋友呢?有没有朋友可以联系一下?” 喻夕林闭上眼睛。 “……不在这边。” 物业不再说话,救护车一路呼啸着开到医院,拍了片,骨裂加脱臼,医生说他本来就骨质脆弱,这一下摔得狠,骨裂的位置正好是当初骨折的老地方,得打石膏。 “你这条腿以前断过?”医生一边看片子一边问。 “嗯,去年。” “怎么断的?” 喻夕林沉默了两秒:“……和狗打架。” 医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利落地给他做了复位,打好石膏,厚重的石膏从膝盖一直包到脚踝上方。 物业跑前跑后帮他办手续,还帮忙租了辆轮椅,喻夕林看着那辆轮椅,有点恍惚,上次坐轮椅的时候,他还在化疗。 “喻先生,要不我送您回去?”物业袖子上沾了一片豆浆渍,喻夕林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回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可是您这腿……” 第69章 “轮椅我都租了,还能推不回去?” 物业犹豫了一下,又确认了好几遍:“您真的可以?要不我还是送您到小区吧?我今儿也没什么事——” “真不用。”喻夕林打断他,语气有点不耐烦,但也能猜到物业一直询问他的原因,于是道:“……谢谢你了,帮大忙了,你回去吧,我不会投诉的,我自己没长眼摔的。” 物业挠了挠头,笑了一下,这才感恩戴德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喻夕林坐在轮椅上,左腿直挺挺地伸在前面,石膏白得刺眼,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但没人看他,在医院里忙活了一整天,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外的雪又开始下,密密匝匝地往下砸。 物业走了之后,那股兵荒马乱的劲头也跟着散了,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安静得有点空荡荡的。 轮椅租是租了,但他没怎么用过,两只手搭在轮圈上试了试,推了两下,轮子倒是动了,方向歪歪扭扭的,不太熟练,在医院里用用倒是没问题,但要让他推着这玩意儿回家,少说三四公里,外面还在下雪,路又滑,他一个刚打了石膏的瘸子,推着不熟练的轮椅在大雪里走几公里,可能会再出个车祸。 喻夕林放弃了这个念头,靠在椅背上,准备在走廊里待一晚,等雪停了再说。 医院走廊里暖气很足,但坐久了还是有点凉,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他把轮椅推到了墙角固定住,打了石膏的腿往回收了收,轮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身边时不时走过其他病人的家属,喻夕林看着别人忙忙碌碌,有些百无聊赖地挪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雪下得更大了,在路灯的光里像飘飘洒洒的棉絮。 喻夕林盯着那雪发了一会儿呆,困意慢慢地涌上来,就在他耷拉着脑袋,准备闭上眼睛眯一觉的时候,轮椅突然动了。 不是他自己推的。 有人从背后握住了轮椅的把手,力道很稳,推着他往前走,轮椅的轮子碾过地砖,声音沉闷而均匀。 喻夕林愣了一瞬,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扭头去看,脖子刚转到一半,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味,干净微凉,像是,下过雪之后的冷空气。 不用看了。 他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来。 轮椅被推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来。 宋易白从轮椅后面绕到前面,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 喻夕林看着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上还有没化的雪粒,肩膀上的布料被雪水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比别处深,应该是从外面刚进来,脸上的皮肤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睫毛上挂了一滴水珠,不知道是雪化的还是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宋易白低下头,目光落在喻夕林左腿的石膏上,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石膏表面。石膏还很新,他的手指沿着石膏的边缘摸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固定的位置,喻夕林有些害怕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想缩腿,被宋易白一把按住了大腿。 “别动,我没打算弄疼你。” 他走到轮椅后面,推着喻夕林往急诊大门的方向走。 “喂。”喻夕林终于开口了,嗓子因为半天没说话有点干涩:“你怎么在这儿?” 宋易白没回答。 自动门打开,冷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喻夕林眯起眼睛,宋易白把外套蒙到了他脑袋上,喻夕林双手像撩盖头一样把衣服撩起两个角,看着路面,寻思宋易白要推他去哪里。 宋易白拐了个弯,把轮椅推去了停车场。 轮椅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停住,宋易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转过身,弯下腰。 “手搭上来。” 喻夕林顿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穿得单薄但高大的男人,他慢慢抬起右手,搭上他的肩膀,宋易白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扣住他的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避开了石膏的位置,动作不算多轻柔,但精准而利落,把喻夕林从轮椅上捞起来,抱进了副驾驶。 他动作很快,喻夕林基本没有感到疼,后背接触到座椅,宋易白伸手帮他把安全带拉过来,咔哒一声扣上,然后直起身,关上车门。 他绕到车尾,把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然后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一瞬,又砰的一声被关上的车门隔绝。 车内安静下来。 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呼啦啦地响 喻夕林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他把手伸到出风口前面暖着,侧过头盯着宋易白。 宋易白正在系安全带,动作不紧不慢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我跟踪了你好几天,你没发现吗。” 看似问句,用的确实笃定的语气,喻夕林一愣,比诧异先涌上来的,是尴尬。 宋易白这些天在跟踪他?那岂不是,他天天跑去对面单元楼晃悠,都被看见了? 喻夕林脸颊一烫,先发制人,祸水东引:“你有病啊?你为什么跟踪我?!” 宋易白侧眸,似乎觉得他无理取闹:“不是你让我追你吗?” “追我就要跟踪我?” “不跟踪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 喻夕林愣了一下。 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这些天想得有点太多了。 从始至终,宋易白,其实一直在看着他。 诚然,这并非是他所说的,一个正常的追人方式,但他此刻不想去苛求宋易白,这个从小就以这种方式被爱的疯子。 算了,不健康就不健康,高兴就好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打了石膏的腿往上挪了挪,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宋易白。 “那你跟踪这么多天,明白我喜欢什么了吗?” 宋易白没有马上回答,车速慢下来,停在一个红灯前面,他把着方向盘顿了顿:“或许。” 喻夕林好奇:“什么?” “走路喜欢东张西望。” 第76章 肺炎 喻夕林有些无语地瞧着宋易白。 他偏过头,懒得再问他。 到了小区,宋易白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搬出轮椅,又把喻夕林从副驾驶捞出来放进轮椅里,推进电梯回家。 到了家门口,喻夕林没有要留宋易白的意思,他打开门,把钥匙搁到了鞋柜上,自己转着车轮子往里面挪:“你回去吧。” 虽说腿折了需要人照顾,但他不太想宋易白留下来照顾他,时至今日,和宋易白一起待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依旧会让他神经紧绷。 宋易白应了声,没多说什么,房门关上,他把轮椅转回来,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石膏,撇了撇嘴。 接下来的事情他本来打算自己慢慢磨蹭着弄完,白天在雪地里躺了好一会儿,头发蹭了不少雪和泥,喻夕林想要去卫生间洗头,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体能,刚收拾好东西,人还没进卫生间,左腿先撞了一下门框,疼得他龇牙咧嘴叫出了声。 门就是这个时候又被打开的。 喻夕林维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抬起头,看见宋易白站在玄关口,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喻夕林缓和了龇牙咧嘴的神情,看向他:“不对,你怎么开的门?” “买了点东西给你送上来,门我刚才没关严。” 宋易白把袋子放在鞋柜上,走过来弯下腰,一只手从他膝弯底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他从轮椅里捞了起来:“顺便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喻夕林的脸蹭过他的肩膀,闻到了羽绒服上沾着的冷空气和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清新气味,他没挣开,腿还疼着,见宋易白有送佛送到西的意思,他也没客气,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把胳膊搭上去了。 “洗澡?” “洗头。” “一起洗吧。” 喻夕林想要拒绝,但他现在的情况,想要在浴室里面完成只洗澡不洗头这样的操作比较艰难,转念想到早就和宋易白坦诚相待过了,他没什么好怯的,于是同意了。 宋易白把他抱进浴室,放在浴凳上,转身去调花洒的水温,热水冲在瓷砖上,蒸起一片白雾,宋易白蹲下来,帮他把石膏腿用保鲜膜一层一层裹好,缠到膝盖以上的位置,再用胶带固定住,手指隔着保鲜膜按了按石膏的边缘,确认没有缝隙才直起身。 “衣服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我手没断。” 喻夕林脱衣服脱到一半,在脱裤子时犯了难,宋易白没说什么,弯下腰替他把剩下的步骤做了,动作不快不慢,指尖偶尔蹭到他的皮肤,带着室外带回来的凉意。 喻夕林缩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来打破这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氛围,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是洗澡,但其实只是擦了擦身子,洗了个头,做好一切,宋易白用浴巾把他整个人裹住包回床上,拿吹风机给他吹了头。 第70章 喻夕林记不清这是宋易白第几次给他吹头了,他只是一如既往地,一感受到热风,眼皮就开始往下掉。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没印象,只依稀记得睡着之前,他提醒宋易白早点离开,但第二天早上,他一醒过来,鼻尖便传来刚出锅面点的香甜气息,他睁开眼,愣了两秒,然后撑着床坐起来,把左腿从垫高的枕头上搬下来,自己挪到床边的轮椅上,推着轮子出了卧室。 客厅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阳光铺了大半个地板,他的客厅里多了几样不属于他的东西,角落里放着一个银白色的行李箱,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一部手机搁在茶几。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喻夕林把轮椅推到厨房门口,拉开玻璃门。 是宋易白。 他自然而然地待在喻夕林的房子里,使用着喻夕林那快要积灰的厨房,并且在看见喻夕林时,十分自然地转头:“去洗漱,吃饭了。” 喻夕林没有动,他看着料理台上的碗筷,又看了看客厅里那个行李箱,再看了看宋易白那副理所当然站在他家厨房里的姿态,眉毛慢慢地拧了起来。 “你拿行李箱过来是什么意思?” “照顾你。” 喻夕林不是很想让他住下来:“其实我基本生活能力还是有的,你不用——” “我不是在追你吗?”宋易白道:“现在应该算是一个很好的同居机会,我需要把握住。” “……” 有没有可能,你的追求对象在现阶段并不是很想和你同居? 喻夕林并不想打消此人学习正常恋爱的积极性,因此没直说,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些方式让他知难而退。 他寻思了一上午,没想到能使什么坏把宋易白撵走,直到下午,宋易白去洗澡。 喻夕林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等水声响起来,才悄咪咪地把轮椅推到阳台,按住了热水器的按钮。 他不管不顾地把水温往下调,浴室里的水声立刻停了。 喻夕林飞快地把轮椅倒回去,退到客厅里,拿起遥控器,装模作样地换了台。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看电视,当然是因为手机送去修了。 他瞟着浴室的方向,等待着宋易白出来,但里面的水声只停留了一分钟不到,再次响了起来。 喻夕林脑袋上冒出一圈问号,他又滑着轮椅跑去阳台,这一次,他直接把插头拔掉,侧耳去听浴室里的动静,宋易白还在洗。 喻夕林挠了挠头,重新把插头插上,刚回到客厅,浴室门开了。 喻夕林屏住呼吸。 宋易白从浴室里走出来没有他想象中的狼狈,甚至连一丝异样都没有,一边擦头发上的水一边朝外走,连问都没问一句热水的事。 宋易白不提,喻夕林自然不可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凑上去问,他装模作样地重新看电视,屋内开了暖气,宋易白擦干头发,套上一件干净的t恤,然后走到沙发旁边,看了一眼喻夕林腿上的石膏。 “该换药了。” “……哦。” 喻夕林把遥控器放下,宋易白蹲到他面前,把他的左腿轻轻地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石膏是固定的,但膝盖上面肿了的地方需要抹药膏消肿,宋易白把手掌搓热,挤了药膏在指尖,慢慢地揉在喻夕林腿上淤青的位置,药膏是凉的,他的手指是温热的,揉上去的时候力度刚好,带着一种喻夕林说不上来的耐心。 喻夕林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那头发还是半干不湿的,发梢上还有水珠没擦干净。 这种天气,不太可能有人能够用冷水洗澡,喻夕林怀疑是热水器的余热发挥了效果,导致宋易白根本没有淋到冷水。 没吃到瘪,宋易白也不可能有离开的意思。 就这么到了晚上,天黑下来,喻夕林见宋易白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自作主张地去客房自己给自己铺好了床。 想了想,喻夕林把屋里的暖气关了,然后他翻找出一个暖风机,抱起来搬到自己的卧室。 没过多久,宋易白似乎注意到室内的气温降了,他从客房出来,看见喻夕林正在给暖风机插电,脚步顿了一下。 喻夕林见到他,立马开口:“我这栋楼停气了,物业群里说的,管道检修,今晚没暖气,你要不要回去住?我这儿就一个暖风机。” 论撒谎,喻夕林是专业的。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完,等着宋易白识趣离开,但没想到的是,宋易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正对着喻夕林呼呼吹热风的暖风机:“没事,我不用这些。” 他抽身离开,应该是继续去收拾了,喻夕林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嘴角撇了撇,把暖风机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裹紧羽绒服,准备看宋易白什么时候挺不住出来求他。 c市这些天冷得要死,没暖气根本不能活。 喻夕林把暖风机搬到了合适的位置,关上门,裹上羽绒被睡了。 凌晨两点,他被冻醒,哆哆嗦嗦地去摸,一点热气没摸到。 机器坏了。 这机器本来就是原房主留给他的,他也没想到是个不争气的,喻夕林冻得不行,没有暖气的屋子跟冰窖没两样,宋易白抗不抗冻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不抗冻的。 喻夕林没有要和自己过不去的意思,他撑着床坐起来,把石膏腿搬到地上,扶着墙,一跳一跳地蹭到走廊里。 他把暖气的开关重新打开。 没过多久,热意从地板下面漫上来。喻夕林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暖气的温度稳定了,才又一跳一跳地蹭回卧室,躺回床上。 第二天早上,喻夕林舒舒服服地从床上醒来,出门一看,宋易白和昨天一样,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他弯着腰在调火候,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跟无事发生一样。 喻夕林对此人的身体素质感到不可理喻,有些郁闷地去刷了牙,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喻夕林拿起勺子,一边吃饭一边偷瞄宋易白。 宋易白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在喻夕林的注视下,他敲了一个蛋,用勺子丢进了喻夕林碗里。 喻夕林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宋易白根本不在意他这些小动作,似乎真的打算赖着不走了。 喻夕林虽然有几分憋屈,但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自己试着和自己和解,并且在这个和解的过程中,把自己的不满一点一点地发泄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由于宋易白不需要再跟踪喻夕林,于是他把请假条撤了,开始在喻夕林的家里直播。 “宋易白——” 宋易白戴着耳机,正打团战,耳机里的游戏音效炸得飞起,但喻夕林的声音从客厅里慢悠悠地飘过来,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他没戴耳机的那只耳朵。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没停:“怎么了?” “我要喝水。” 一个闪现交出去,精准地躲了对面的大招。 弹幕刷了一片的“牛逼”,牛逼还没刷完,直播已经把鼠标和键盘全部丢掉,起身离开了。 【?????】 【???????????????????】 弹幕一片问号,宋易白起身走到厨房,接了水,把杯子放在喻夕林手边,再走回来坐下,前后不到十秒。 弹幕还没反应过来。 【刚刚那是干嘛?】 【上厕所去了?】 【这么急???打团呢大神!】 宋易白简短的回复了下:“嗯,很急。” 他坐回去继续打,过了不到十分钟,喻夕林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宋易白——我的毯子掉地上了——” 宋易白正好打完一波团,队友在语音里喊他推塔,他说了声“稍等,我的”,摘了耳机起身去客厅,喻夕林窝在沙发上,毯子好端端地盖在腿上,根本没有掉。 “掉了。” 喻夕林面不改色。 宋易白低头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弯腰把毯子从他腿上拿起来,抖了抖,重新盖回去,顺便把他的石膏腿往上垫了垫。 弹幕已经疯了。 【大神你又跑哪去了???】 【大哥哥你是真的尿急吗?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看见了吧,当游戏主播的尽头就是尿频尿急尿不尽】 【笑死我了,宋易白你也有今天】 【话说今天是在哪里直播?搬家了吗?】 宋易白回到电脑前坐下,重新戴上耳机,他选择性忽视了满屏的问号:“没搬家,在朋友家。” 话音刚落,客厅里又飘来喻夕林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宋易白,遥控器找不着了——” 宋易白刚进第二把加载界面,闻言把耳机往桌上一搁,起身去客厅。 遥控器就搁在茶几正中间,离喻夕林的手不到一臂远,他没一点不耐烦,拿起遥控器放进喻夕林手里,转身回去。 第71章 一局游戏没打完,客厅的祖宗又开了金口。 “宋易白,我想吃苹果。” 宋易白正在和对面上单激情对线,闻言也懒得迂回了,一套技能秒了,钻进草丛,然后起身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装进碗里,插上一根牙签,端到喻夕林面前。 弹幕已经放弃治疗了。 【这游戏还能不能好好打了!!!】 【到底跑去干啥了?】 【哪个朋友家?男朋友?跑出去打啵去了?】 “……” 从宋易白开播到下播,他应该离开了直播间十几次,最后弹幕已经不知道猜去了哪儿,连宋易白关直播时,都还有人在调侃他去医院瞧瞧尿频的毛病。 喻夕林在客厅里听见他关电脑的动静,还没来得及耍坏,突然,客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很短,他愣了愣,宋易白从房间出来,清了清嗓子拐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喻夕林靠在沙发上,嘴角的弧度平了下去,他听见厨房里传来淘米的水声,切菜的声音,没再听见咳嗽。 应该只是呛到了? 他没太在意,接下来的几天,他的脾气也发得差不多了,没再打算折腾宋易白,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宋易白实在是对他太过百依百顺,导致他懒散骄纵的劣根性完全暴露了出来。 单单是一杯橙汁,他就能让宋易白给他榨三遍。 第三遍,喻夕林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酸的。” 宋易白接过杯子自己尝了一口:“酸吗?” “就是酸啊。” 喻夕林有点不耐烦,宋易白没说什么,把那杯橙汁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又拿了个杯子,重新挤了一杯,这次多加了一小勺糖,搅开端过来放在喻夕林手边,喻夕林抿了一口,这回终于满意。 后来的几天,宋易白对他的所有脾气照单全收,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不耐烦。 喻夕林也意识到,宋易白似乎,确实是在认真地,用他认为正常的方式追他。 转折发生在第五天的早上。 喻夕林起床的时候,厨房方向安静得过分,连走动的声音都没有,他撑着床坐起来,坐轮椅离开卧室。 客厅没人,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锅还倒扣在沥水架上,和昨晚睡觉前一模一样。 喻夕林有些疑惑,客房门虚掩着喻夕林,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他皱眉推开门,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昏沉。 床上,宋易白还没起,侧躺着,被子盖到腰际,喻夕林把轮椅推到床边,刚想开口叫他的名字,宋易白动了一下,翻过身来。 他睁开眼,看见喻夕林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愣了一瞬,然后坐了起来。 “抱歉,起晚了。” 他的嗓子有点哑,说完清了清喉咙:“我去做饭。” 宋易白掀开被子下了床,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幅度极小地晃了一下,手本能地扶上床头柜,指尖在柜面上按了一瞬才松开,喻夕林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已经若无其事地穿上拖鞋从轮椅旁边走了过去。 “你等一下。” 喻夕林转着轮椅追上去,宋易白已经去了卫生间,收拾完毕出来,他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有条不紊地做饭。 喻夕林把轮椅停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搅和碗里的蛋液,呼吸有些杂音,他没忍住问出口: “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声音有点哑。” “早上是这样的。” 宋易白头也没回,喻夕林狐疑地盯着他的后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接下来的几天宋易白依旧劳模,该做的饭一顿没落下,换药和做家务一样不停。 直到复查那天。 喻夕林腿上石膏该拆的日子,宋易白开车带他去医院。 车里开着暖风,宋易白穿了一件黑色外套,衬得脸上的肤色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嘴唇上没什么血色。 但喻夕林大清早就收到周凯要当爹的消息,全程在跟周凯发消息,头都没怎么抬。 到了医院,宋易白推着喻夕林去骨科拍片子,排队时,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划手机,偶尔咳一声,喻夕林坐在轮椅上,那声闷咳从他头顶传下来,他在给周凯打字,打到一半抬起头:“你要是嗓子不舒服顺便挂个号看看呗。” “等会去。”宋易白把手机收进口袋,推着他进了检查室。 片子拍完,医生说骨裂愈合得很好,石膏可以拆了,拆完石膏,医生按了按骨裂的位置问喻夕林疼不疼,喻夕林摇头。 “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注意,三个月内别剧烈运动,慢慢恢复走路,先用拐杖辅助一下。” 喻夕林点头,宋易白在旁边替他把注意事项记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被他压在喉咙里,只漏出来一点气音。 “你要不现在就去看看?” 喻夕林从诊疗床上坐起来,偏头看他。 “我去挂个号。” 宋易白这次倒没再推,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你在哪儿等我?” “一楼吧。” 喻夕林把腿挪下床,伸手去够拐杖,宋易白似乎不太放心,又快步走回来,把拐杖递到他手边。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吧。” 喻夕林撑着拐杖站起来,挥了挥手。 呼吸内科在门诊楼三楼,宋易白到的时候,分诊台护士正在整理上午的挂号单,宋易白把身份证递过去,还没开口,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前在急诊挂过水,医生说,让今天复查。” 护士接过身份证,在系统里查了一下:“上周急诊收的那个肺炎?” “嗯。” “怎么拖到今天才来复查?” “工作忙。” 护士沉默了两秒,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三号诊室,先把体温量了。” 宋易白接过体温计,走去三号诊室,诊室里没有其他病人,坐诊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医生: “先把体温量上。” 医生指了指他手里的体温计。 宋易白坐下来,把体温计夹在腋下,靠在椅背上。 医生问他:“口服抗生素吃了几天?” “今天刚好吃完。” “吃完之后症状缓解了吗?” “好多了。” 医生等了一会儿,让他把体温计抽出来,对着光看了一下刻度。 她的表情在看清那个数字之后变得非常精彩:“三十九度四。” 宋易白没说话。 医生深吸一口气,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示意他把外套脱了。 宋易白站起来拉开外套拉链,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脱袖子的时候右手不经意地扶了一下桌沿,医生注意到了,她把听诊器贴在宋易白后背上,听了一会儿,让他转过来,又听了前胸。 “这不是普通感冒,是已经进展到需要住院的肺炎,你现在肺里的情况如果再不处理,下一步就是胸腔积液,甚至是白肺,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坐办公室的。” “那好,坐办公室的先生,你现在需要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复查血常规和胸片,让我看看这一周你的病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第二,马上开始静脉输液抗感染治疗,口服药对你已经没有用了,第三——办住院手续,你现在应该立刻办理住院。” 宋易白看着那张住院通知单,伸手接了过来。 “你这个体温还能自己走来医院,年轻人底子确实好。但肺炎不是靠底子就能硬扛过去的,先把今天的液输了,把烧退下来,住院的事你再考虑,但我必须明确告诉你,以你现在的病情,不住院的风险非常大。” 宋易白不太想说话,一说话,冷空气呛进肺里,免不了一阵咳,他接过单子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医生又在后面说了一句:“你身边有没有家人朋友能照顾你?高烧不能离人。” “有人。” ———— 从骨科出来,喻夕林拄着拐杖试着走了几步,刚拆石膏的腿还有点使不上劲,但能重新站起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他心情好得快要飘起来,他正美滋滋地拐着拐杖往电梯方向走,后面有人叫了他一声。 “喂,你站住?” 他拄着拐杖转过身,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年轻的脸,肩膀上挎着个运动背包,这张脸说熟悉也熟悉,说不熟悉也不熟悉,喻夕林想了想,记起来,这是他约炮跑路事件里的另一个当事人。 许久没见,大学生还记得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手里的拐杖,眼神从疑惑变成恍然大悟,又添上了怨气。 “还真是你啊。” 大学生步伐轻快地走过来,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嘴巴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啧啧:“腿怎么成这样了?” 第72章 “摔的。” 喻夕林有几分无地自容。 “摔的?”大学生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明晃晃的不信:“上次是胃疼,这次是摔断腿,你林黛玉啊?” “……哈哈……” 大学生往前凑了半步,身上那股年轻人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随着距离缩短变得更加鲜明,他声音故意压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带着一种非要讨个说法的执着:“你上次放我鸽子,我连个解释都没捞着,你怎么想的?约都约了,人都到了,你看了我一眼就跑了,我哪点儿很差?” 喻夕林眉毛抽了一下,他想说自己是直男,但这话说出来只会让整件事变得更荒诞,于是他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当时胃疼是真的。” “爸呀大哥,你胃疼还能跑那么快?” “……”喻夕林被他精准地怼中了要害,大学生见他沉默,反而来劲了,他伸出手抓住喻夕林的胳膊肘,力道不重:“哎,你到底——” 他没说完,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显得很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骨节分明,指尖干净修长。 触感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大学生的动作一僵,他松开喻夕林的胳膊,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一个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男人正站在他身侧,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戾气,甚至带着一点滴水不漏的礼貌,但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大学生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紧,像是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宋易白顺势往前迈了半步,不露痕迹地把喻夕林往自己身后带了一下,询问眼前这个陌生的男性:“有事?” 第77章 装可怜 大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弄得愣了一下,视线在宋易白脸上扫了个来回,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喻夕林,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抽回手,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语气里带上几分促狭:“哦——,原来是这样啊。” 喻夕林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大学生就歪着头,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冲宋易白开口:“你是他男朋友?” 宋易白没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扫了喻夕林一眼:“认识?” 喻夕林头皮紧了紧。 大学生抢在喻夕林前面开了口:“你猜我俩是怎么认识的?” 大学生的视线落在喻夕林脸上,似乎想要从喻夕林那儿品出心虚和慌乱来,但他料想得有点岔了。 喻夕林没过一会儿便恢复了冷静,甚至挑衅似的冲他挑了挑下巴:“你说呗,怎么不说了?” 大学生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喻夕林一番,啧了一声:“哇靠,你这人真有意思,出轨还搁这嘚瑟?” 听见出轨俩字,宋易白的动作明显稍稍一僵,喻夕林注意着他的反应,十分经验老道的开口:“约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哦对了,你技术还可以。” 大学生被夸得愣了愣:“不是,我们做——” 他想问他俩做过吗就技术还行了,但喻夕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行了,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给你,下次联系吧。” 为了避免大学生把他临阵脱逃的事情说漏嘴,喻夕林一口气把手机号码留给了对方。 大学生满头雾水,但拿到了联系方式,一时想要说什么也忘了。 说真的,他还蛮喜欢这一挂的。 线上可以再发展发展。 大学生没再说什么,捏着手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喻夕林瞅着宋易白,等着些什么。 按照他对这个疯子的了解,宋易白从听到他出轨和约炮开始,应该就已经在酝酿怒意了。 这会儿的沉默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喻夕林稍稍做好了面对他的阴鸷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 宋易白目送大学生离开,然后转过身,伸手来接喻夕林手里的拐杖,低声问他:“累了吗?要不要我去推轮椅。” 喻夕林一愣。 这不对劲。 他的目光在宋易白身上扫了扫,突然注意到他的手背上,一块白色的东西贴在那里。 “你手上那是什么?” 喻夕林伸手去拉他的手,宋易白哦了一声,像是才注意到,低头撕了丢进垃圾桶:“没什么,应该是不知道在哪里蹭上的。” 他转身去推那张被喻夕林撂在墙边的轮椅,说出的话像是把喻夕林当傻子,喻夕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拐杖丢给宋易白,宋易白接过来,搀他坐轮椅,那只手的温度凉得惊人,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 趁他扶自己,喻夕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见了输液针孔留下的瘀青。 “你挂水了?医生怎么说?” 宋易白垂眸,看了一秒,把手抽回去,推着轮椅转了方向,示意喻夕林坐上来,语气平淡:“小感冒。” 喻夕林皱眉,突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 宋易白没有回答,他把喻夕林的手拨开:“低烧,已经挂了水了。” 喻夕林还想说什么,但宋易白已经推着他往外走,喻夕林被他按在轮椅上,仰头只隐隐听见他的咳嗽声,带着有些凌乱的杂音。 出了医院大门,宋易白把喻夕林扶上车,折叠轮椅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关门系安全带,所有的动作都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直到他的手搭上方向盘,却没有发动引擎。 车里很安静,暖风还没完全热起来,出风口吹出来的气流带着一丝凉意,喻夕林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向宋易白,宋易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拇指有些无意识的刮蹭着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冷不丁的,他有些沙哑地出声: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喻夕林愣了一下:“什么?” 宋易白没有重复。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蜷着,长腿在驾驶座狭小的空间里有些无处安放,膝盖几乎要碰到方向盘的底座,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和因为发热而泛红的嘴唇。 “没什么。” 喻夕林其实听见了。 他只是觉得,宋易白这幅样子有些稀奇,他想了想:“对啊,我比较喜欢那种类型的,又听话又能干,和他做的体验感比和你做强多了,你在吃醋吗?” “没有。” 宋易白发动了车子,但车身刚传来震感,还没完全启动,他突然说了一句稍等,车子熄了火,车门打开,宋易白下了车,车门猛地一声被他摔上。 喻夕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一愣,皱了皱眉,不知道宋易白这又是在搞什么,他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宋易白从驾驶座出去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喻夕林也跟着他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跳下去,绕去了车子的另一侧查看情况。 但他好像弄错了什么。 他本以为宋易白摔门下车是在发脾气,但他下车后,看见宋易白蹲在车边。 他弯腰蹲着,捂着嘴,整个脊背和胸口都是发颤,细密急促的咳嗽被他吞咽着,一声接一声,咽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呼吸被咳嗽截成了一段一段的碎片,冷汗也跟着跑了出来。 只用看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喻夕林也能看出来他现在状态糟糕。 “宋易白!”喻夕林蹦哒了过去,手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被那滚烫的温度吓得缩了一下,他伸手去摸宋易白的脖颈,被宋易白偏头躲开了。 “没事……”宋易白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而沙哑,话说到一半又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打断了,喻夕林弯腰去拉他:“怎么咳成这样,再去医院看看。” “不用,已经看过了……”宋易白话音刚落,喻夕林注意到他脚边掉了什么东西,是一张纸,喻夕林捡起来一看,边角被揉得有点皱,露出里面医院的红色抬头,是一张住院通知单。 喻夕林还没看清楚症状,宋易白一把把那张纸抢走了,喻夕林一顿,瞪了他一眼:“给我。” 宋易白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因为发烧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底泛着红血丝:“你在想什么?” 或许是因为上了宋易白太多当,以至于喻夕林现在面对宋易白时,有着异于常人的防备心,他坦诚道:“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做戏?” 他确实有所怀疑。 毕竟宋易白这种人……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问是这么问了,但用猪脑子想也知道宋易白不会承认,喻夕林都已经做好面对他的狡辩的准备,宋易白却是有些恍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把住院通知书重新抓了回去,转身去拉车门:“那走吧,可以回去了。” 第73章 喻夕林愣了一愣,宋易白刚才的眼神,他看见了。 心里突然有些不得劲,喻夕林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想把刚才那句话收回。 他梗着脖子,把宋易白往回拉了一把:“算……算了,管你是不是装的,还是去看看。” 他明明没用什么力,但宋易白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本能地扶住了喻夕林的肩膀,两个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骤然缩短,喻夕林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上,带着一股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苦涩气息。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易白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又看了看被他攥在手里,揉得皱巴巴的住院通知单。 心里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绝对不是因为信了他! “啧……” 喻夕林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瘸一拐地拉他走:“回医院。” 喻夕林拽着他往急诊大楼的方向走,走了一步左腿就疼得他龇牙,宋易白本能地伸手去扶他,被喻夕林一巴掌拍开:“你别扶我,你扶你自己吧,烫得跟锅盔似的,别把我扶化了。” 宋易白收回手,安静地跟在他旁边,喻夕林硬生生把他带了回去,办好住院手续,护士把宋易白领进病房,量了体温,挂上水,又推了一台雾化机过来。 喻夕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护士把面罩扣在宋易白脸上,白色的雾气从面罩边缘溢出来,宋易白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床边的喻夕林,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雾化机嗡嗡地响着,护士调好流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雾化机有节奏的嗡鸣和宋易白偶尔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他一直注视着喻夕林,雾气从面罩边缘溢出来,浮起一团模糊的白。 喻夕林被他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干嘛这么看我?” 宋易白没说话。 喻夕林低头想找点别的事情做,拿起手机,还没解锁,宋易白闷闷的声音传来:“在和他聊天吗?” 喻夕林瞅了他一眼:“他?谁?” “刚才那个人。” “对啊,和他聊天。” “聊什么……” “聊骚。” “……”宋易白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喻夕林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把面罩往下拉了拉,说出的话更清晰了。 话语间,貌似还带着雾化药液的苦味:“我看出来了,你更喜欢他那种类型。” 喻夕林愣了一下:“从哪儿看出来的?” “你没有和我聊过骚。” 喻夕林哽住,把宋易白拽下来的面罩给他扣了回去,动作堪称粗暴:“聊个屁,睡你的觉。”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雾化机的嗡鸣,宋易白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的体温在水和药物的作用下开始往下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那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喻夕林低头看他,注意到他露在被子外面输液的那只手,他把宋易白的手塞进了被子里,动作间,他依稀能够感觉到,宋易白没有睡着,大概率是在装睡。 喻夕林凑近他的脸,没有拆穿他。 但拆不拆穿这个人,似乎都没什么意义,因为现如今,即便知道他是在撒谎做戏,但好像,也没法对他讨厌起来。 喻夕林托腮,盯着宋易白的脸出了片刻神。 居然还问他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吗? 好恶劣的问题,好恶劣的人,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对了……还装可怜。 可恶。 第78章 我爱你 雾化做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换药,换的是抗生素,一小袋透明的液体:“这个药刺激胃,滴快了容易恶心,家属看着点。” 喻夕林坐在陪护椅上,腿上的石膏刚拆,还使不上什么力气,他就那么窝在椅子里,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忽然开口问护士:“他到底什么情况?” 护士给他报了一下,喻夕林没全听明白,但有几个词他听懂了,双肺感染,持续高热,白细胞计数异常。 护士说完又补了一句:“送来得有点晚了,再拖两天就是胸腔积液,你们这些家属也真是的,烧了好几天怎么才来?” 喻夕林没接话。 护士没再多说,推着车走了,病房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雾化机嗡嗡的声音和宋易白偶尔压不住的咳嗽。 喻夕林靠在椅背上,盯着床上那个人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慢慢地把一些事情串了起来。 这些天c市的气温一直在零度上下徘徊,他裹着羽绒被都冻得睡不着,宋易白洗的是货真价实的冷水澡。 但他没有把刀架在宋易白脖子上逼他洗,宋易白是故意的。 喻夕林咬了咬牙,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宋易白大概已经开始发烧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不说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搏同情。 这就是宋易白学习的正常恋爱方式,嗯…… 喻夕林盯着床上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有些无奈的扶额摇头。 那张脸这会儿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每一下都带着杂音,额头上全是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睫毛不安稳地颤着,像是陷在什么不太好的梦里。 喻夕林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卫生间拧了条毛巾,敷在宋易白额头上。 动作很轻,但他收回手的时候,宋易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醒倒是没醒。 喻夕林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见微信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刚加上的大学生给他发来了一张健身照,腹肌的轮廓在健身房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很遗憾的是,媚眼抛给直男看,喻夕林不仅感受不到任何性张力,甚至有几分恶心。 男人的雄性荷尔蒙,依旧是令他头皮发麻,胸口翻涌。 大学生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简短:“哥,到家了没?” 喻夕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 “到了,跟你说个事。” 对面秒回:“什么事?又要约?” …… “不是。” 喻夕林很快组织好了语言:“我有男朋友,之前我俩吵架了,不好意思,以后不约了,互删,好吧?”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弹出来一连串问号,紧接着是一段长达二十秒的语音,大约是质问喻夕林既然是这样想的那今天为什么要加他。 喻夕林挠了挠头,给对方发过去一个红包。 “小小利用你报复他一下,谢了。” 没管大学生再说什么,喻夕林点击删除好友,系统弹出确认框的时候,他稍稍一愣。 他想起自己约这个人出来的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 那时候他刚从宋易白的阴影里爬出来,满脑子想的都是证明自己不是非他不可,证明自己对男人的身体没有反应,证明贺医生说的那句“只对特定的人产生依赖”是错的。 结果证明来证明去,丢人现眼的事全让他一个人干完了。 喻夕林点击确认,把手机锁屏,扔到床头柜上,金属磕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床上的人似乎被这个声音惊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响,但没有醒。 喻夕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病房里的灯是惨白色的,窗外偶尔有车经过,他听着这些曾经让他浑身紧绷的外界噪音,却格外的平静。 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对外界恐惧的彻底消失,似乎是从宋易白回到他身边开始的。 ———— 傍晚的时候宋易白醒了一次。 护士进来量体温,比刚入院的时候降了不少,但还是烧着。 宋易白靠坐在床头,脸色的潮红退了一些,他没什么胃口,饭后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又睡着了。 但喻夕林知道他没睡。 他的呼吸轻得不自然,一个真正睡着的人不会刻意控制呼吸的节奏,喻夕林没拆穿他,坐在陪护椅上,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他把手机调成了响铃模式,打字按键的声音在屋内响着的速度不快不慢,时不时停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又继续敲打,偶尔嘴角还动一下,像是聊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 宋易白眼帘颤了颤,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喻夕林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继续打字。 他其实根本没有在跟任何人聊天,他打开的是备忘录,在上面随便敲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敲完一行删一行,删完再敲,纯粹是在制造打字的声响,顺便给宋易白制造点不痛快。 第74章 谁让这个人连生病都不肯消停。 打了一会儿乱码,喻夕林有点累了,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歪过头看了看床上的人,宋易白的表情安详得很,毫无端倪,不过输液管已经有点回血了。 喻夕林别过脸,抿了抿唇,把手指插进了他指缝里。 夜深下去的时候,宋易白好像真的睡着了。 护士最后一次查房是十一点,说夜里可能会复烧,让喻夕林多注意。 喻夕林点了点头,等护士走了之后去卫生间又拧了条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备着,然后把陪护椅放平,变成一张窄得只能平躺的小床,从柜子里扯出一条薄毯,裹着躺了下去。 陪护床很硬,硬得有些硌骨头,他翻了两下,侧过身,把拆了石膏的左腿小心地搁在毯子外面,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线昏暗,但足够让这间房间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 喻夕林其实没打算睡,但身体还是有些累了,他闭着眼睛,思索着什么,听着身后那张床上传来的动静。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开始有些困意时,身后传来了很轻的响动。 被子被掀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传来,紧接着,有人下了地,刻意压着脚步靠了过来。 停在了他身后。 喻夕林能感觉到一道影子落在自己身上,挡住了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光。 他没有睁眼,陪护床往下陷了一点,宋易白的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沿上,缓慢而小心地躺了下来。 这张床只有六十公分宽,两个人躺在上面压根没有多余的空间,宋易白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腿不免靠住了喻夕林的腿,喻夕林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隔着病号服传过来,带着一股药液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小心翼翼地搭在喻夕林的腰上。 喻夕林小腹稍稍抽搐。 宋易白的整个手掌都贴上来,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的手臂慢慢地收拢,环住喻夕林的整个腰身,几乎把他从床上揽了起来,携着他往前靠了靠。 喻夕林心里骂了一声,这人爬床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抱起来了,生怕不把他吵醒。 喻夕林郁闷地往前拱了拱,给男人腾出了一点地方,宋易白稍稍一顿,旋即把头埋进了他的后颈。 鼻尖抵着他的颈椎,嘴唇贴着他突出的骨节,呼出的气息又烫又湿,在喻夕林的后颈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喻夕林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自己的皮肤,带着剧烈的痒意。 他的身体十分双标,别人触碰是恶心,宋易白触碰……就成了敏感。 喻夕林在心里骂了一句,嘴上也出了声,只是声音带着许久没说话的沙哑:“……不准蹭我,你要睡就好好睡。” 他没有拒绝宋易白的拥挤,宋易白也没有再动,他就那么抱着他,搂在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力道很克制,但拇指一直在刮蹭他的腹股沟。 “他也是这么抱着你的吗?”宋易白的声音响在耳侧:“在你们做完之后。” 喻夕林没有动。 宋易白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撞在他耳膜上,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重的力道,撞得他整个胸口都在发麻。 “你管得真宽。” “我确实应该管管你。”宋易白的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他的手在喻夕林腰侧摩挲着,把喻夕林的腿摩挲得微微蜷缩,他继续道:“又对我说谎。” 喻夕林闷哼了一声:“我说什么谎话了?” “那个男的,你看不出来吧?” 喻夕林有些疑惑,伸手按住宋易白的手:“什么意思?”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0,你骗不了我。” 喻夕林一哽。 宋易白道:“你想上他吗?” 喻夕林脸色腾地一红,正要嘴硬开口,宋易白双手同时环住了他的腰:“上他不如上我,喻夕林,我比他好看。” 喻夕林一怔,宋易白咬住了他的肩膀:“你是我的……” 喻夕林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喉咙里忽然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哼声,脖子微微上扬,暴露出来。 这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仰着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又急又乱,喉咙里漏出的细小哼声断断续续,宋易白盯着那段暴露在昏暗光线里的脖颈,抬起手,抚摸那枚不停滚动吞咽着的喉结,歪过头舔了上去:“我的。” 喻夕林没有反驳他,他也反驳不了。 和宋易白相处时,身体总是很诚实。 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勾起来,一点一点地紧绷,他的呼吸在发抖,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苏醒,沿着血管一路奔涌,一直烧到他的腹部。 他咬住了后槽牙,把差点漏出来的,标志着下位的声音咽回去。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应该的,一个自诩直男的男人不应该对另一个男人的拥抱和亲吻产生这种反应,不应该对他的体温和呼吸产生这种近乎渴望的悸动,不应该在被他抱紧的时候,身体完完全全地去迎纳他。 可是…… 去他妈的应该。 喻夕林闭着眼睛,在黑暗里感受着宋易白拥抱着他的重量,他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宋易白的肩膀上,调整了一个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姿势。 宋易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臂收得紧了些,喻夕林低声开口:“算了,哥。” “什么?” “你不用……去学着做一个正常人了,你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也不用追求我了……我爱你。” 喻夕林把脸埋进宋易白的肩窝,他的嘴唇碰到了宋易白的锁骨,隔着病号服,宋易白显而易见地僵住了。 他的手臂还环在喻夕林腰上,手指还保持着暧昧的姿势,但整个人像是一台突然断了电的机器,所有的运转都在同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雾化机的嗡鸣。 喻夕林能感觉到宋易白的心跳,就贴在他的胸口,那心跳快得不像话,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上,撞得他都能感觉到震动。 然后他听见了吞咽的声音。 宋易白的呼吸变得很乱,前所未有。 喻夕林没有抬头,脸还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很久没有听见过这句话了吧,真可怜……宋易白,要不是摊上我这种货色,你这辈子,也没人爱你。” 第79章 你满意了吗,哥 宋易白一直没有说话,呼吸也很轻,轻到喻夕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胸膛在起伏。 “爱我?真的假的。” 他的声音从喻夕林头顶传下来,带着发烧后残留的沙哑,喻夕林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 陪护床太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走廊透进来的那点昏黄光线落在宋易白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亮边。 喻夕林没有直接回答他:“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会儿猜不到我说的真假了?” 宋易白稍许沉默,突然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东西。 喻夕林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看见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看不清具体内容。 “你拿我手机干什——” 宋易白没等他说完。 他撑着身体从陪护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是推拉式的,他伸手推开,冷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胀。 宋易白把手机举到窗外,松开了手。 喻夕林听见手机砸在楼下水泥地上的声音,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喻夕林还没从陪护床上坐起来,那部手机就已经香消玉殒。 “你——” 喻夕林撑起上半身,盯着站在窗边的宋易白。 冷风还在往里灌,把宋易白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灌进来的冷风,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 “还爱我?” 喻夕林愣在原地。 他知道,这是一个警告。 放在以前,他会生气。 不管是破口大骂还是摔门走人,总之,他会和宋易白针锋相对,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看着宋易白站在窗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留下的胶布,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常人,更像一个脱去了人类衬衫的,衣衫褴褛的鬼。 喻夕林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的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无奈。 “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学小狗忐忑不安地咬我一口,等着我纵容你?” 宋易白的神情可不如小狗,他没吭声,关上窗户,喻夕林仰头看着他,眼神飘渺,仿佛隔着一层很薄的雾。 然后他直起身。 撑着栏杆站稳,把双手从身侧抬起来,递到宋易白面前。 手腕朝上,手指微微蜷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腕骨。 第75章 “我都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他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勾住了挂在衣架上的,一条腰带。 喻夕林的手指勾住,动作少许生涩,慢吞吞的,当着宋易白的面,把自己的双手,捆绑住,然后晃着那条皮带的尾端,示意宋易白:“还要和我废话吗。” 喻夕林的神情镇定,带着微笑,宋易白瞳孔缩了缩,喉结轻滚,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喻夕林耳侧,另一只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喻夕林偏过头,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卷东西。 白色的,纱布。 医院标配,卷成一个小小的圆柱形,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米黄色。 “你拿这个干什么?” 宋易白没回答。 他把纱布展开,拉出一截,绕在手掌上试了试韧度,纱布是纯棉的,有弹性,扯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嘶嘶声,喻夕林正寻思,宋易白已经单膝跪上床沿,把喻夕林的手从身侧拉起来,合拢。 动作不轻不重,纱布拉过手腕的时候,触感是柔软的,不像手铐那样冰凉,也不像锁链那样沉重,但一圈一圈绕上去之后,那种被束缚的感觉还是一点一点地从手腕蔓延到了指尖。 喻夕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白色的纱布缠住。 他应该害怕,但现在,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纱布,只觉得心跳加快了一些,皮肤底下的血液在加速奔涌。 “宋易白,果然做不了正常人啊……”喻夕林依旧是带着贬低他都语气,宋易白却并不在意,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纱布上。 喻夕林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别开脸,不去看宋易白。 但宋易白没有给他躲闪的机会,他直起身,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卷纱布,走到床尾。喻夕林的左腿刚拆了石膏,膝盖上还残留着药膏的气味,小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固定有些轻微的萎缩,和右边那条腿比起来细了一圈。 宋易白站在床尾,低头看着那两条腿,他把纱布展开,绕在喻夕林的右腿,这次缠得比手腕更紧一些,纱布绕过腿根,把两条腿并排绑在一起。他缠得很慢,每一圈都要用手掌抚平纱布上的褶皱,确认松紧,确认位置,确认不会勒进皮肉。 抚摸时,温热的掌心蹭过腿肉,喻夕林难耐地闭了闭眼,撑起身体,垂眸去看他。 最后一圈绕完,喻夕林躺在床上,感觉到两条腿被绑在一起,无法分开。 现在他动不了了。 手被绑在一起,腿也被绑在一起,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微微挣扎。 病号服的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上去了,露出一截腰腹,宋易白从床尾站起来,把他抱到了病床上。 然后,他拿过了他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喻夕林疑惑的盯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直到宋易白解锁屏幕,点开了一个视频网站。 喻夕林偏过头,看着他的动作,屏幕的光映在宋易白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然后点进了一个视频。 他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屏幕正对着喻夕林。 然后他退后一步,在病床边坐下来。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两个男人。 场景是卧室,灯光昏黄,镜头从门口慢慢推进,拍到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身体,喘息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混合着床垫吱呀的声响和皮肤摩擦的细碎动静。 喻夕林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太明白宋易白这一举动是什么意思,但视频画面里的两个人,在他的困惑里,开始接吻。 口舌缠绕的水声响起,其中一个人的手掐在另一个人的腰上,手指陷进皮肉里,力道大得能看见小麦色的皮肤凹陷的程度。 喻夕林的胃抽搐了一下。 他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别过脸,看着病房的墙壁。 墙壁是惨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灰,视频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喘息声越来越重,夹杂着含糊不清的低语,是外国片子,喻夕林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听懂,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枕头上。 床垫沉了一下。 宋易白在他身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喻夕林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紧接着,是宋易白的声音:“睁开眼。” 喻夕林没动。 宋易白伸出手,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轻轻一压,喻夕林的嘴唇被撬开一条缝,他的呼吸从齿缝间漏出来,带着一点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节奏。 “为什么不看。” 声音很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又湿又热。 喻夕林睁开眼睛。 视频还在播放,画面里的两个人已经换了一个姿势,镜头拉得很近,能看见皮肤上细密的汗珠,喻夕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画面上,然后他的胃又开始翻涌。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液体,烧得他嗓子眼发紧,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宋易白伸出手,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喻夕林躺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手指还在蜷缩,缠在手腕上的纱布被拽得有些变形,他看着宋易白,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恶心的余韵,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宋易白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从苍白慢慢恢复一点血色,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恶心慢慢退下去,只剩下一种虚脱的疲惫。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他。 吻在眼皮上,嘴唇贴着喻夕林颤动的眼帘,能感觉到底下眼球在不安地转动。 然后他往下,吻在他的嘴角。 嘴唇还没有完全贴上,喻夕林先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音,和方才的恶心不同,这一声里,带着欲望,喻夕林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欲望。 宋易白把那个声音吞了下去。 他吻上喻夕林的嘴唇,舌尖探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喻夕林的牙齿轻轻磕了一下他的上唇。 然后喻夕林的身体起了反应。 极其快速而明显的反应,从脊椎底部往上蹿,一路烧到他的大脑,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在升高,皮肤变得格外敏感,连衣服的布料蹭过胸口都能引起一阵战栗,身体被绑着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压迫感,压迫感却令他敏感异常。 他被绑起来了,但他没有害怕,他只感觉到了宋易白。 宋易白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按向自己,这个吻比刚才更深,舌头缠在一起的时候喻夕林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但他的身体还在往上抬,膝盖想弯起来,但被纱布绑着,只能微微蜷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宋易白放开他的嘴唇,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喻夕林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是肿的,脸上是烫的,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得很大。 “我碰一下就有反应。” 宋易白的声音很低,拇指擦过喻夕林的下唇,把上面残留的唾液抹开。 “别人不行。” “只有我。” 喻夕林没说话,他说不出话,他的身体还在发抖,那种渴望还没消退,反而因为宋易白的暂停变得更加尖锐,在被捆绑的状态下,和宋易白接吻,竟然比一切的催情剂还要管效。 宋易白看着他。 看着那张被吻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那双因为欲望而变得湿润的眼睛,看着那具被纱布绑住无法动弹的身体,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喻夕林的脖颈上。 喻夕林的身体整个弓了起来,缠在手腕上的纱布被拽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对别人完全没有的,像是被关闭了开关一样的身体,在宋易白触碰的瞬间起死回生,皮是滚烫的,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 宋易白的嘴唇下,喻夕林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能看见身体下肌肉痉挛的轮廓。 宋易白没有给他一丁点的甜头,喻夕林的呼吸彻底乱了,从他的喉咙深处漏出来,沙哑而潮湿。 他睁开眼,眼眶里全是水光,身体像一根被拧紧了的发条,他一开口,声音却变了调。 “宋易白……” “嗯?” 宋易白的声音贴着他的身体响起来,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又是一阵让喻夕林颤栗的痒意。 “哥……” “你满意了吗……” 喻夕林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他听不见走廊上偶尔路过的脚步声,也听不见自己喉咙里不断溢出的那些让他自己都面红耳赤的声音。 缠在手腕上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了,边缘翘起来,蹭在他的小臂上。他的手指蜷了又伸,最后不知怎地碰到了宋易白撑在他身侧的那只手。 第76章 他立刻反手攥住了他,十指紧紧交缠,指甲甚至掐进了宋易白的手背,仿佛要将这只手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夹杂着破碎的杂音:“……你满意了,对吗……” 宋易白低下头。 他顺从了喻夕林,另一只手同时抚上了喻夕林汗湿的额发,将它们向后拨去,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此刻盛满了水光,迷离失焦的眼睛。 他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他而失控,因为他而快乐。 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看着他干涸的嘴唇变得红肿,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重新被水光填满。 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湿热,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喻夕林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双腿徒劳地想蜷曲起来,带得整张病床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喻夕林的大脑一片空白。 攥紧宋易白的那只手突然松了力道,缠在手腕上的纱布散开了一大半,垂下的尾端蹭在宋易白的手背上。 意识断片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白光,在他眼前炸开,把他从头到脚都吞没。 他瘫在病床上,浑身都在发抖,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 宋易白满意了。 第80章 心疼男人会倒霉 喻夕林总算明白,心疼男人果真会倒大霉。 特别是心疼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男人。 宋易白住院的第三天,喻夕林站在病房卫生间里,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的脸,歪了歪头,脖颈侧面赫然印着好几个深浅不一的红痕,衣领根本遮不住。 他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处,倒吸一口凉气。 喻夕林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垂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他那天怎么会说出“我爱你”这种话的? 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 要么就是被宋易白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刺激到了,要么就是因为自己断了腿,处于一种脆弱易感的倒霉状态,人在倒霉的时候本就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而喻夕林那个决定,大概是近些年来最错误的一个。 喻夕林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扯了张纸巾擦干脸,整理衣领时,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宋易白站在门口。 喻夕林瞟了他一眼,侧身想出去,宋易白往前迈了半步,把路堵死,喻夕林被他挤了回去。 嘴唇传来一点刺痛,喻夕林偏过头躲开,声音就变了调:“你够了没,发情期?” “可以是。” 宋易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响起来,喻夕林被他吹了一口,膝盖登时发软,被宋易白一把捞住了腰。 “好纯情啊喻神。”宋易白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喻夕林头顶,轻轻地蹭了蹭,喻夕林被他圈在怀里,后背靠着洗手台边缘,前面贴着他的胸口,进退两难。 而宋易白这厮,又开始了…… 隔着薄薄的衣物,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宋易白面不改色,只有喻夕林脸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 “你能不能……收一收。” “收不了。” 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我不帮你了,我要出去——” “帮帮我吧,喻哥。” 喻夕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宋易白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好像很无辜,但喻夕林当然知道,此人毫不无辜。 他深吸一口气:“查房时间是九点,还有三十五分钟,你……够吗?” “我尽量。”宋易白垂眸觑了他一眼,眸光些许危险:“如果你换个地方帮我的话,或许会快很多。” “滚。” “喻哥……” 喻夕林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叫哥也不行!” “真的不行吗?喻哥?” 喻夕林咬牙:“就……手,你爱要不要,不要我出去了。” 喻夕林说着就去拉门,宋易白把他拽了回来,似乎是妥协了,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喻夕林咬了咬牙,开始自暴自弃地拉扯他的带子。 宋易白没动,靠在洗手台旁边,低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喻夕林的动作。 喻夕林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手上,在清醒自愿的状态下接触和被迫接触,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怎么了?”宋易白问。 “嗯……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宋易白的额头抵了上来,呼吸又急又重,每一下都喷在喻夕林的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喻夕林感受着他的呼吸,变得些许认真起来。 “别抖。”宋易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得不像话。 “我没抖……”喻夕林抬起头,对上宋易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火已经烧得几乎要溢出来,眼尾泛着红,像是明明快要失控,但还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在约束着他。 下一秒,宋易白吻住了他。 似乎把接吻用做了发泄的出口,宋易白的舌头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缠住他的舌头吮吸啃咬,把他的嘴唇咬得发红,喻夕林吃痛,顿了顿,宋易白立刻扣住他:“继续。” 喻夕林的眼眶被吻得泛红,喉咙里漏出一声含混的呜咽,他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直到自己快要无法呼吸,宋易白终于松开了他。 却并非结束,而是中止。 卫生间外,传来护士进门的声音,喻夕林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情况,宋易白若无其事地重新系上,看向喻夕林:“和护士说晚点上药,我先洗个澡。” 喻夕林盯着他看了两秒,回过神来,他一把推开宋易白,转身扑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手指伸到水流下面拼命地冲。 凉水浇在发烫的指尖上,但他的脸还是烫的,耳朵也是烫的,整张脸都快栽进洗手池里。 宋易白站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拨开了淋浴器,冷水浇了下来,喻夕林飞快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这个怪物…… 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更郁闷了。 说是在帮宋易白,但这个过程中,他自己倒是早就解决了。 宋易白这家伙……是故意的吧,这么能忍。 他搞自己的时候花了几分钟? 有十分钟吗? 在遇到宋易白之前,喻夕林对这档子事的尊严感一直是可有可无,但现在……喻夕林有一种强烈的,被看扁了的感觉。 生气,非常生气。 宋易白是数值怪! 第81章 青春期? 出院这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 冷空气已经消退不少,年假放完,学生党和社畜们陆陆续续上学,整个c市再度焕发出独属于大都市的井然有序。 喻夕林收拾好东西,站在医院门口等,宋易白去办出院手续,他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看着走廊里行色匆匆的人,忽然觉得,他果然不喜欢这座城市。 宋易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出院单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喻夕林多看了他两眼:“宋易白,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怎么了?” “没什么。”喻夕林直起身:“走吧。” 两个人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入夜,喻夕林洗完澡,全身舒畅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宋易白还在厨房收拾碗筷。 喻夕林蹭去客房门口,注意到床并没有铺好,很显然,宋易白已经十分自觉地反客为主,今晚没有要去客房睡的意思。 喻夕林挪回卧室看了一眼,果然,宋易白的床上用品已经搬进来了。 喻夕林没说什么,他拉开衣柜,想换一件睡衣,但衣柜一敞开,入目,是宋易白塞进来的属于他的衣服。 因为做主播的缘故,宋易白的衣服也是休闲风格偏多,但喻夕林感到意外的是,宋易白有许许多多的,各式各样的领带。 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喻夕林顺手取了一条出来,领带抖开,在眼前晃动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冒了出来,晃晃悠悠地漂到了他眼前。 ————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宋易白关了厨房的灯,走进卧室,喻夕林已经睡下,他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手从喻夕林身后伸过去,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腰上。 手掌温热,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喻夕林的睫毛颤了一下,宋易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了下来:“还没睡着,呼吸太短了。” 喻夕林没动。 宋易白的手指在他腰侧按了一下,不重,但位置掐得很准,正好是他最敏感的那块。 赤裸裸的挑衅。 喻夕林装不下去了,他猛地睁开眼睛,转过身,反手扣住宋易白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两个人在昏黄的光线里对视,宋易白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地一紧。 第77章 喻夕林用领带捆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其实不太利索,因此,宋易白还沉默地等了等他。 大概过了半分钟,喻夕林把他捆牢,打了个死结,宋易白总算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什么意思?” 喻夕林耳朵尖有点红,他其实挺窘的,但还是撑出了一副姿态:“马上你就知道了。” 把宋易白的手捆好后,喻夕林翻身下床,找到了半瓶润肤乳,以及一副……蒸汽眼罩。 宋易白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喻夕林一本正经地把眼罩拆出来,又把润肤乳放在床头柜上。 宋易白靠在床头看着他忙活,姿态松散,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曲着,手搭在膝盖上,握着领带的两端把玩。 喻夕林拿起眼罩,在宋易白眼前晃了晃:“戴上。” 宋易白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拧着双手戴上了,动作听话得让喻夕林有点尴尬。 这个人太坏了,不管做什么,都让人生气,但没关系,马上就让他知道厉害。 眼罩是纯黑色的,遮住了宋易白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喻夕林的心跳加速了好几拍,他撑着床垫直起身,跨坐到了宋易白身上。 这是绝佳的目标,他想象着某种画面,凑过去亲他的嘴角。 宋易白任由他动作,不凶不急,身体微微往后靠着,手配合的抵着喻夕林的胸口。 喻夕林学着他的样子,从嘴角亲到耳垂,在脖颈上停了一会儿,咬住喉结的时候,他感觉到宋易白的喉结在他唇齿间滚动了一下,但除此之外,没别的反应。 喻夕林停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哪里不对? 喻夕林一把拿起润肤乳,拧开盖子,挤了一点,他的手指带着某种迟疑,耳根烧得滚烫,却维持镇定,将润肤乳在指尖化开,抬起头,看着宋易白。 眼罩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让下半张脸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变得更加清晰,还在笑,一直在挑衅! 喻夕林气愤,把他按进了被褥里,伏在他身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肌肉的温度,刚一碰上去,手腕突然被攥住,宋易白没有给他挣脱的余地,扶着他,两个人翻滚了两圈。 等喻夕林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的位置已经交换了。 宋易白脸上的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掉在枕头上,那双眼睛俯视着他,眼尾泛着淡淡一层薄红,带着某种几乎能将人吞没的温度。 “你太慢了。” 喻夕林面红耳赤,偏过头盯着床头柜上那瓶翻倒的润肤乳:“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我来教你。” “我不需要,我都说了,我——” 话音未落,宋易白已经弯腰吻了上来:“做好准备了吗?这里可不是医院。” 朦胧中,喻夕林感觉到宋易白似乎单手解开了什么东西,然后那只手重新回到他身上,滚烫的,带着一层薄汗,按了下去。 喻夕林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喊出了声,他下意识捂住了嘴,但宋易白把他的手掰开了,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十指交扣,按在枕头上方。 “喊出来,我想听。” 喻夕林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接下来的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宋易白在医院里没有骗他,他说的是真的,用别的地方,确实会快很多。 那瓶翻倒的润肤乳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下,咕噜噜地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喻夕林的声音从断断续续的呜咽变成了沙哑的求饶,宋易白在他的求饶声里停下来,低头:“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现在也厉害。” “厉害在哪里?” “呃……我操……” 喻夕林想骂人,眼睫毛颤了颤,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泪痕,宋易白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痕,动作很轻:“你这是今晚第几次了,喻夕林,你还在青春期吗?” 第82章 所有人都该知道 四月,镇南的雨季还没到,空气里已经有了几分潮热的苗头。 喻夕林站在老城区那套两室一厅的客厅中央,指挥着搬家工人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来。 宋易白站在阳台上接电话,挂了电话转过身,喻夕林正叉着腰站在客厅里喘气,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t恤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片。 宋易白走进来,顺手把阳台门带上,喻夕林环顾四周,客厅里堆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纸箱,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他有些纳闷:“我当初搬去c市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箱子,怎么回来的时候变成这么多?” “因为你在c市买了不少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你买的,不关我的事。” 宋易白没反驳,走过去拆开离他最近的那个纸箱,箱子里放着些千奇百怪的玩意,喻夕林的视线在一条鞭子上停了一瞬,耳根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他两步走过去把纸箱盖子啪地一声合上: “先别拆了,周凯喊我们晚上吃饭。” “我也去?” “去。” “我算什么?” “算家属。” 宋易白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喻夕林转身去收拾,宋易白悄无声息地把那个箱子挑出来,拉去了卧室。 阿妈烧烤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门口支了七八张折叠桌,塑料凳子红红绿绿地摞在墙角,天刚擦黑,老板已经把炭火烧上了,孜然和辣椒面的气味混在晚风里,呛得人直打喷嚏。 周凯到得最早,占了靠墙角的桌子,他的头发比过年那会儿短了,但人还胖了不少。 喻夕林远远地看见他,快步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还没当爹呢,先发福了?” “来了?”周凯抬起头,看见跟在喻夕林身后的宋易白,愣了一下。 虽然喻夕林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但真正又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还是有点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怎么说呢,他一直觉得这个大佬,看起来阴森森的。 宋易白比他自然,他在周凯对面坐下来,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喻夕林率先打破僵局,把菜单往桌上一拍:“来来来,点菜点菜,今天我请客,别给我省钱。” 周凯愣了一下:“啊?不该我——” “别管,我请!”喻夕林一股脑点了一堆肉串鸡翅烤茄子,又把菜单递给宋易白,宋易白扫了一眼,只加了几串蔬菜,然后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你俩先点。” 喻夕林瞄了他一眼:“不是出来的时候才上了厕所?” 宋易白道:“尿频尿急,不行?” “……” 喻夕林没话讲,宋易白起身离开,周凯抓住宋易白离开的档口,连忙盘问:“你俩啥情况?” 喻夕林往后瞟了一眼,宋易白不知道绕去哪里了,他连忙抓住机会和周凯解释:“我和你说吧,宋易白其实是孤儿。” “啊?” “然后前段时间他一不小心把腿摔断了,之后又得肺炎,可怜巴巴的也没个人照顾,我于是就去帮了他一段时间。” “然后呢?” “然后他就缠上我了,我一寻思,他不是会做饭吗?正好,我俩都没对象,就各取所需,搭伙过日子呗,但也就只是过日子的兄弟,别的啥也没有,哥们还是钢铁直男哈。” 周凯没说话,喻夕林搡了他一下:“不信?” 周凯咳嗽一声,喻夕林眼前突然落下一个打包盒,宋易白慢条斯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面无表情,指了指那个外卖盒:“米线,你吃这个。” 喻夕林下意识抿住了嘴,脸颊发烫,瞟了宋易白一眼。 宋易白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刚才说的话,喻夕林便当他没听见,伸手去拆一次性餐具的塑料膜,拆了半天没拆开,宋易白接过去,指甲在边缘一划,撕开了,又递回去。 动作很自然,周凯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喻夕林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宋易白脸上,宋易白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波澜不惊。 “对哈,你吃不了辣,我给你点馍馍和馒头好了,那啥,宋哥?你喝酒吗?” “他不——” “可以喝。” 宋易白把喻夕林的话截断了,站起身:“我去拿。” 他很快把饮料酒水拿了回来,他和周凯的都是啤酒,喻夕林的是一罐豆奶。 周凯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看了看桌上的菜,递给喻夕林一盘毛豆:“你吃这个。” 盘子搁到喻夕林面前,被宋易白拖了过去,没说什么,安静地剥起毛豆。 喻夕林似乎并没觉得“好兄弟”这样照顾自己有什么不对,宋易白给他剥豆子,他就用勺子挖起来朝嘴里塞。 腮帮子吃得鼓鼓的,一会儿指挥宋易白这个,一会儿指挥那个。 第78章 周凯在心里啧了一声。 突然想到,他平时也是这么给他媳妇剥虾的。 什么兄弟?两口子还差不多。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才散,周凯喝得有点上头,走的时候拽着喻夕林的袖子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大意是让他好好过日子,别作。 喻夕林非常不满意,反复询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凯呵呵笑,钻进出租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自己悟……嗝” 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炭火熄灭后残留的烟火气。 喻夕林偏过头去看身后的宋易白,宋易白走了过来,单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有没有难受?” 喻夕林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头。 最近,或许是和宋易白一起生活,以至于他的饮食作息都十分规律,今天这么小小放纵一顿之后,他整个人也是懒洋洋的,胃里暖乎乎的,难得没有疼。 “走吧,回去。” 老城的夜晚很安静,沿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一两家便利店还亮着灯,路边的树上还挂着彩灯,赤橙黄绿,一闪一闪。 喻夕林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串悄悄塞进嘴的烤鸡翅的味道:“下次还来这家店吧,我觉得——” 话音未落,腰突然被一只手扣住了。 “嗯?”喻夕林有些疑惑扭过头,宋易白没说话,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色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没什么。” “松开吧……别人看见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 宋易白的语气让喻夕林冷不丁有些后背发毛,他挣了一下没挣开,见宋易白神情不明,于是没再动弹。 “算了,随你,反正这条街上也没什么人,就算有人看见,两个男人勾肩搭背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喻夕林换了拖鞋直奔浴室,迫不及待把身上的烧烤味全部洗掉,刚把t恤从头上脱下来,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宋易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喻夕林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拿那个干什么?” “你说呢?”宋易白走进来,反手把浴室门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弹进门框,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喻夕林后背靠在冰凉的瓷砖上,心脏提起来。 宋易白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臂。 “搭伙过日子的兄弟?” 宋易白重复了一遍他在烧烤摊上说的话,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喻夕林心头咯噔一跳。 果然听见了。 这个小家子气的男人。 喻夕林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贴紧了墙壁。“我只是和周凯这样说,又不是真的……” “噢……你的意思是,我见不得人。”宋易白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喻夕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味:“搭伙过日的兄弟,会这样吗?” 他的手覆上喻夕林的大腿根,掌心滚烫,隔着牛仔裤都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喻夕林挡住他的手,拨开:“你先洗澡,一身的烧烤味……” “一起洗。” 花洒被拧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喻夕林还没来得及抗议,牛仔裤的扣子就被解开了,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沉甸甸地往下坠,宋易白把他按在瓷砖上,低头吻住了他。 “不想和我官宣吗?我是长得不好看,还是没本事,或者是,你还想和别人……” 喻夕林喘着气:“宋易白,你太小气了……” “嗯,我就是小气。” 宋易白把喻夕林翻过去,从身后搂住他的腰。 喻夕林闷哼了一声,宋易白低头,把手里的东西拆开,套了上去。 第二天早上,喻夕林是被腰腹的酸疼涨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长的光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叮呤咣啷响,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他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床单是凉的,宋易白不在。 客厅里似乎有动静,喻夕林迷迷瞪瞪撑着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的位置太高了他看不见,但能看见的地方……不管是胸口还是腹部,甚至是大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 喻夕林伸手去揉,手腕上,一圈被勒出的浅淡痕迹。 ………… 他在心里骂了宋易白两句,套上一件t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有人,但茶几上支着笔记本电脑,摄像头亮着绿灯,喻夕林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眼睛也是模糊的,并没有注意到那一点细微的光。 他胃里有些难受,不知道是昨晚的烧烤没完全消化还是某人折腾得太狠,总之萦绕着一股闷闷的钝痛。 他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去,拉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把自己裹住,毯子是薄绒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裹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打了个哈欠,喊了声宋易白,没人应,他猜测是去卫生间了,于是躺在那里等他,眼皮又开始往下掉。 直播间里,画面还停留在游戏结算界面,但弹幕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游戏上了。 因为就在刚才,摄像头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白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人从画面边缘晃了过去,坐到沙发上,裹上毯子,动作一气呵成。 【????????】 【等会,这谁???】 【宋神你不是搬家了吗???】 【不是一个人住???】 【什么东西嗖一下过去了???】 【大哥你就睡了???你知不知道这儿有个摄像头?】 【喻喻喻喻喻喻喻喻喻神!】 【所以这俩人同居了???】 【正主之前不是骂起来了吗?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皮上死对头皮下真情侣的戏码?】 【喻神看起来好困啊哈哈哈哈哈】 【他裹毯子的样子好乖呜呜呜,都好久没直播了qaq,居然是和宋神同居了吗?】 【爸爸妈妈……我一个人住……会有弟弟妹妹吗?】 喻夕林对这些弹幕一无所知,他窝在沙发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胃里的钝痛没有消退,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按了按胃部,不大舒服,想吐。 卫生间方向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脚步声靠近,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喻夕林没睁眼,他太困了,困到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一道影子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只手覆上了后颈,指尖微微发凉,带着刚洗过手的清爽气息。 “难受?” “胃难受。”喻夕林哼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黏糊:“都怪你,我不是已经认错了吗?你昨晚就不能少折腾一会儿……” 【????????】 【卧槽,国宴……】 【爸爸妈妈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昨晚干什么了???】 【锁骨上那是什么???我看错了吗???】 【我的妈呀喻神你锁骨上是什么东西啊!!!】 【宋神你到底对喻神做了什么!!!】 【昨晚少折腾一会儿是什么意思?展开说说】 【豹豹你一定要照顾好猫猫啊】 【怎么照顾?一夜照顾七八次那种照顾吗?】 宋易白走到茶几旁边,弯下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胃药,拆出一粒放在喻夕林手心里,又把茶几上那杯还温着的水递过去。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看了摄像头一眼。 然后伸手,把电脑的摄像头关上了。 直播间画面变成一片漆黑,但弹幕还在滚动。 【关摄像头了???】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见外了】 【我已经截图了,对家来一个发一张】 【楼上战斗力堪比十头成年野猪】 【白喻是真的】 喻夕林浑然不觉,他把药塞进嘴里,灌了口水咽下去,苦味蔓延开来,他皱了一下眉,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他抬起头,看见宋易白站在茶几旁边,手指刚从摄像头上移开。 喻夕林愣了愣。 他猛地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视线瞬间清明。 电脑屏幕是黑的,但弹幕区还在滚动,一串一串的白色文字在黑色背景上飞速掠过,速度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内容,但他用脚趾头也能猜到那些弹幕在说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你刚才一直开着直播?” “嗯。” 宋易白云淡风轻,喻夕林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 第79章 “胃难受” “都怪你” “昨晚就不能少折腾一会儿” 他惊慌失措地瞪着宋易白,嘴巴张了又合,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揪住了宋易白的衣领:“你丫的,真……有病。” 宋易白被他揪得往前倾了半步,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挣开,只是顺着喻夕林的力道弯了弯腰,垂下眼睛注视他。 “这么快就猜到了,真聪明。”宋易白声音清清楚楚:“所有人都该知道,你是我的。 第83章 一见钟情 宋易白这么一闹,网上算是炸开了锅。 #喻白同居实锤# #白喻雨后小故事# #白喻雨后大事故#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我截图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有生之年!!!有生之年!!!妈妈我嗑到真的了!!!】 【之前谁说be了的?出来挨打】 一条帖子被顶到了热搜最上面:【五年老粉不请自来,白喻时间线全整理,铁证如山,不服受着】 帖子的开头是一行加粗的红字:【be了五年还能he,谢谢两位正主赏饭吃,以下是完整时间线,欢迎补充。】 时间线从五年前开始列起。 【那时候喻神还是个小主播,宋神已经是游戏区的顶流,两个人第一次撞车之后,开始频繁双排,和喻神双排的频率高于列表所有人,合理怀疑是宋易白一见钟情。】 评论区: 【作证!那会儿宋神还是高冷男神来着,为了和喻神双排,专门给喻神开了隐身可见】 【我当时还以为他中邪了】 【后来才知道是恋爱脑犯了】 时间线: 【五年前官宣的视频都搜得到,就不赘述了,重点来扒一扒五年后。】 【喻夕林复播开始,宋易白又是小号蹲直播,又是让林彻代刷礼物,最后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大号捧场,附截图jpg】 【后来是突然开始请假,同一时间喻夕林胃病吐血住院,宋易白复播地址是在医院,具体去干嘛了懂得都懂,附照顾老婆视频】 评论区:【朋友,嗯,朋友。】 【你宋哥就这样不错过一点同居机会,连医院都要撵着去】 【宋易白占有欲是这个。点赞jpg】 时间线:【复播后,戒指直接戴上,虽然没明说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那段时间两个人感情升温,有复合的趋势。再然后喻神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宋易白没过俩月也断更,这里合理怀疑是感情出现矛盾,两个人处理问题去了,但效果可能不太理想,毕竟喻神复播后,态度看起来非常恶劣,两个人那段时间多半是闹僵了,再后来,就是被拍到一起饭后散步,这里应该已经同居了,再然后,就是上午的直播,发生了什么我就不重复了,总之就是实锤中的实锤。】 评论区:【“昨晚少折腾一会儿”,这不等于公开出柜?】 【也可能是好朋友互相折腾】 【楼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好朋友互相折腾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吐了草】 【我对我朋友不这样,但我朋友对我这样我会报警】 喻夕林关闭手机,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在和宋易白吵架无果反被亲得说不出来话之后,他放弃了和宋易白争执,把人踹去了厨房。 此时此刻已是黄昏,附近的学校似乎已经放学,楼道里有小孩咚咚咚爬楼的声音,楼下有菜香味往上飘,喻夕林眯起眼睛看向厨房。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毛轻抽。 林彻。 他忽然想起上次和林彻见面时,信誓旦旦答应对方,说要离宋易白远远的。 结果一转眼,住到一块儿去了。 喻夕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起来。 “喂?” “喻夕林——”林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雷劈过的焦黑无力:“你告诉我,热搜上那些东西是假的,是ai合成的。” 喻夕林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或许应该解释什么?毕竟林彻也算是替他和宋易白考虑,但可惜的是,他这会儿什么都解释不出来。 甚至,他不是不会说谎,而是他压根就不想否认,他并不想说那是误会,也不想再说任何用来遮掩的话。 “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林彻的声音从虚弱变成了难以置信:“真的不是cp粉发疯造谣你们同居?” “呃……”喻夕林挠了挠眼角,还没说出口,手机突然从手里被抽走了。 他抬起头,宋易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还系着围裙,一只手拎着菜刀,另一只举起喻夕林的手机贴在耳边。 “喂?”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慵懒。 电话那头的林彻十分明显地沉默了几秒,紧接着:“我是给喻夕林打电话又不是给你,你把电话还给他——” “我男朋友不想接你电话,还有,你是我的朋友,谁允许你私自和我对象联系的?” “你臭毛病又犯了是吧?人家是自愿的吗?宋易白你是不是还想——” 宋易白突然看向喻夕林,眨眼开口:“老公,你是自愿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喻夕林眼皮跳了跳,下意识想伸手去抢手机,被宋易白侧身躲开了,他顺势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老公你说句话啊。” 喻夕林脸颊发烫,怀疑宋易白小时候是不是拿摊煎饼的锅摊过脸,不然怎么会有如此之厚的脸皮。 “……是自愿的,林彻,谢谢你啊……” 电话那头,林彻无话可说,宋易白把手机又接回去:“听见了吗?” 林彻不太死心,硬要开视频通话,宋易白不大乐意,喻夕林才不管他乐不乐意,直接开了视频,林彻见证了两个人的同居情况之后,有些半死不活地开口:“行了……我管不了你们了,我也不想管了,你别说了,别说了……挂了,我自己消化一下。” 宋易白把手机还给喻夕林:“他好像不太看好我们。” 喻夕林接过手机,该说不说,他其实有点理解林彻。 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周凯有精神病,周凯老婆还硬要和周凯在一起,他也会觉得这俩人是全疯了。 但这会儿,不用林彻觉得,喻夕林自己也可以肯定,自己是真的疯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宋易白回去淘米了,喻夕林把手机扔开,伸了个懒腰,钻去了阳台。 楼下,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全绿了,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半边路灯,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遛小孩,还有人在遛自己。 喻夕林趴在阳台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c市搬回镇南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只是觉得c市去论如何都不是他该待的地方,比不上这儿。 这儿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也没几个熟人,但至少每条街他都认识,每条巷子他都知道通到哪里,而现在,宋易白也在这里。 宋易白似乎对这里,没有任何不适。 这些天里,他甚至已经熟悉了周围的设施,买菜做饭也渐渐变得得心应手,好像,他和宋易白,真的是在过日子。 喻夕林不需要说话,刻意讨好,不需要伪装成一个比较好的人,他的劣根性和坏脾气,宋易白全部心知肚明,但是照单全收。 不可质疑的是,宋易白是个疯子。 但是…… 喻夕林把脸埋进手臂里。 更疯的是,他已然接受了宋易白的一切疯癫的行径,包括宋易白发了疯似的官宣,这样大张旗鼓的官宣方式,非常明显,是把对方锁在自己身边的一种手段,但喻夕林冷静下来之后,不仅不为此感到羞恼,反而为此感到安心。 没错,安心。 他安心于,他无法离开宋易白的同时,宋易白也无法离开他。 所有人提起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立马想到另一个人,他和宋易白,成了真正的不可分割的整体,成为了一家人。 想到这里,喻夕林转过身,背靠着阳台栏杆,透过玻璃门看着屋里。 宋易白还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汽,他正弯着腰切什么东西,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电饭煲的指示灯从煮饭跳到了保温,啪嗒一声。 喻夕林跑进去盛饭,吃过饭,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宋易白去厨房洗碗的时候顺手给喻夕林摁开了电视。 喻夕林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朝厨房瞟一眼。 宋易白的背影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肩宽腰窄,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一个松垮的蝴蝶结。 十分的,贤夫良婿 说起来,宋易白是一个非常勤快且没有怨言的人,这一点喻夕林真没有糊弄周凯,宋易白确实很适合搭伙过日子。 第80章 喻夕林盯着他忙碌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突然鬼使神差地起身,走进厨房,走到宋易白身后,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宋易白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喻夕林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宋易白。” “嗯。” “你还在接受治疗吗?” 宋易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关上水龙头,转过身:“你希望我接受治疗?” 喻夕林低垂着头,说了实话:“我不希望。” “那我就没病,没病治什么。” 宋易白低头:“去客厅等着,我给你热杯牛奶。” “算了,我就在这里。”喻夕林靠在料理台边,没动,他看着宋易白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盒,倒进小锅里,拧开燃气灶,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没生病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个人住在老破小里,每天睡到下午才醒,醒了就打开电脑打游戏,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倒头就睡,不困就一直在床上躺到天亮。 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从来不觉得那样活着有什么不好。 但现在…… 宋易白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端到他面前。 喻夕林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牛奶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喻夕林三下五除二喝完,宋易白接过他喝完的杯子放进水槽里,然后牵着他走回客厅。 夕阳把靠近阳台的沙发烘得暖洋洋的,喻夕林靠在宋易白肩膀上,看了一会儿电影,开始犯困。 他这几天被宋易白折腾得不轻,白天也没怎么补觉,这会儿困意来袭,他也不想挪窝去房间,直接闭上眼睛,脑袋从宋易白肩膀上滑下来,枕在他大腿上。 宋易白低头看着枕在他腿上人的睡脸。这张脸比几个月前胖了一点,但还是偏瘦,睫毛很长,闭着的时候能看到睫毛的根部在微微发颤,入睡得很快,全无防备的姿态,呼吸绵长而均匀。 宋易白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他唇边落下了一个没有什么情欲的吻。 电影结束了。 开始播放片尾曲,窗外,夜风从阳台的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温吞凉意。 宋易白想,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告诉喻夕林,五年前,尚且是个直男的他也没有想到,他会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 【正文完】 第84章 穿书 入夏,喻夕林躺在凉椅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宋易白这会儿正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啦啦地响,没人管他。 最近,他找到了一个有些恶趣味但又可以打发时间的娱乐,看同人文。 自从上次直播事故之后,或许是刷超话和话题刷多了,以至于他的手机各大平台完全被大数据控制,不是他和宋易白卿卿我我的ai视频就是他和宋易白的同人文,喻夕林最初对这些东西的态度还是比较不屑一顾的,但看多了,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他坚决只看喻白文,不过互联网上居心叵测的人实在是太多,喻夕林明明是为了看喻白文找乐子,但却点进了一条标题和内容完全不符的报复对家的同人文。 标题:【喻白|abo西幻|王爵x叛徒|强制腺体改造 | 追妻火葬场|he】 看见喻白和abo,喻夕林的眉毛挑了一下,兴致勃勃地翻了个身。 看了很多同人文,他大概也明白追妻火葬场是什么意思了。 对于这种故事,喻夕林百看不厌,在床上打不了翻身仗,在小说里他总得翻身。 他急头白脸点进去,开始品鉴。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的气味。 喻夕林被铁链锁在墙上,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已经磨破了他的皮肤,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alpha腺体被人用一种残忍的手段改造过了,如今已经萎缩变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强行植入的,专属于omega的腺体……】 喻夕林愣了愣,他隐约意识到什么不对,但眼睛已经往下扫了。 【牢门被推开,沉重的铁门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双黑色的军靴出现在喻夕林的视线里,他抬起头,对上了宋易白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感觉如何?”宋易白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从一个alpha变成omega,滋味不好受吧?” 喻夕林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宋易白没有等他的回答,他松开他的下巴,站起来,对身后的侍从挥了挥手,两位医生踌躇着上前,按住了这个单薄的阶下囚。 宋易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没事,不急,总有一天,你会跪下来求我。”】 喻夕林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宋易白应该还要一会儿才出来。 他把手机重新解锁,打开那个同人帖子的评论区,开始打字。 “卧槽!!!好恶毒的对家!” 很快,作者回复了他的评论。 【ovo】 喻夕林不是一个激进的粉丝,因此,虽然评论区已经把作者骂得狗血淋头,但他并没有参与这场战斗,他把那条同人贴从收藏夹里移开,然后回屋睡觉。 ———— “呃……” 反胃感铺天盖地,喻夕林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不适感。 他来不及睁眼和呼唤宋易白,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地面,弯下腰开始干呕。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胃里空空荡荡地抽搐着,小腹有些坠痛,额前铺开一层碎汗,头发黏在鬓角,苍白憔悴。 他跪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等那阵恶心慢慢退下去,才缓缓睁开眼睛。 光线昏暗。 喻夕林有些恍惚地皱了皱眉,勉强地睁大眼,视野所及之处,是粗粝的石墙。 墙面上爬满了深色的苔藓,凹凸不平,缝隙里渗出潮湿的水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喻夕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身上干净舒爽的睡衣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烂老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麻布囚服,领口大敞。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新旧交叠的疤痕,喻夕林压根不认得那些伤口是什么刑具打出来的,他伸手去碰,手腕上,环绕着一具沉重的铁镣,手腕已经被铁镣磨出来的深可见骨的擦伤。 喻夕林呆怔地打量着,脑子像是死机了一样,迟迟没缓过来。 后颈处传来一股无法忽视的难受,他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块凸起,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什么东西? 指腹轻轻摩挲,那块皮肤上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疤痕组织,触感和旁边光滑的皮肤完全不同,而且,这东西……似乎在跳动,像心脏一样,每一次跳动都让他头皮发麻。 “什么鬼……在做梦吗?” 喻夕林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回荡了一圈,被潮湿的石墙完全吞没。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冷汗冒得更密了,他咬了咬牙,对准手腕上的伤口,又掐了一次。 “啊!” 喻夕林嗷了一声,很快,金属撞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貌似有什么沉重的门扉被人推开,生锈的铰链刮过石板,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摩擦声停止后,传来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牢房的门被推开了。 喻夕林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从地面往上看。 入目,先是黑色皮靴,靴面上擦得一尘不染,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见皮革反射出的冷光,往上是裹在深色军装里的两条长腿,皮带扣在腰际勒出一道锋利的线,军装的肩章上是帝国王爵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黑鹰,爪子下踩着交叉的双剑。 喻夕林看见了那张脸。 是宋易白。 但又不是宋易白。 眼前人的头发比宋易白更长一些,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眉骨和眼睛的形状倒是一样,但瞳仁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面对喻夕林时,像是在高高在上地凝视什么死物。 喻夕林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宋易白……” 他叫了一声,声音干涩难听,男人没有回应,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一听见他喊名字就会靠过来的人,眼前的王爵只是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冷漠而矜贵,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喻夕林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场景,非常熟悉!是他昨晚刷到那篇该死的同人文! 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做梦??? 这么真切的梦? 在和宋易白认识之后,喻夕林虽然反复怀疑过自己智商不太高,但还不至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此时此刻,恐惧和身体的不适都在告诉他,这他丫的不是梦。 第81章 他应该是遭了某种报应,穿书了。 而且……宋易白,似乎并没有和他一起穿书。 第85章 abo? 喻夕林脑瓜子嗡嗡作响,几乎就要晕倒,但眼前这个宋易白可不是善茬,他要是晕过去,再醒过来时会不会被大卸八块都是个未知数,他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思索。 什么设定来着? abo,对对对,abo。 关于abo的文,喻夕林还是看过不少的,在abo世界里,alpha是绝对的统治者,社会金字塔的顶层,天生拥有更强的体能和更高的社会地位。 omega是最底层,数量稀少,拥有所谓的“发热期”,会被alpha的信息素支配,一般被视为alpha的附属品,并且,omega可以那啥。 最有意思的是一个叫做“标记”的东西:alpha可以在omega的后颈腺体上留下自己的信息素烙印,一旦被标记,omega的身体就会对那个alpha产生生理性的依赖,无法反抗,无法逃离,甚至在结合后会因为缺少alpha的信息素安抚而感到不适。 至于beta,是中间层,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社会的大多数。 根据喻夕林对这本小说浅薄的一扫,他大概也知道,他这具身体是alpha,他后颈上那个omega腺体,是被强行缝合上去的。 这种反人类的手术成功率极低,即使成功了,被改造者也会承受巨大的排异反应,身体会一直处于半排斥的状态,发热期不稳定,腺体功能不全,疼痛和出血是家常便饭。 此时此刻,胃里翻江倒海,喻夕林不得不感慨一句,这种折磨人的设定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而这本同人文,又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昨晚,为了不冤枉作者,他还是捏着鼻子把正文扫完了,大致剧情他还记得。 总而言之,就是两个帝国打仗,宋易白是某某帝国的王爵,帝国的最高军事统帅,十五岁上战场,从未有过败绩,而喻夕林呢,是敌国安插在军中的间谍,潜伏三年,爬到了宋易白副官的位置,在最关键的那场战役中反水,害王爵的帝国折损了两万名士兵。 并且,在那场战役里,王爵还失去了他最亲信的一名副将。 而喻夕林被俘之后,对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只有一句话: “各为其主,没什么好后悔的。” 就为了这句话,宋易白没有杀他。 因为死刑太便宜他了。 王爵要让他生不如死。 腺体改造只是第一步,在abo世界里,alpha是最骄傲的存在,他们把alpha的身份看得比命还重,被剥夺alpha腺体,改造成omega,对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羞辱,更何况是原文里“心高气傲”的喻夕林。 因此被改造腺体之后,原文的喻夕林就处在一种精神崩溃的边缘,而后宋易白不仅要让他承受这种羞辱,还要让他像一个最低贱的omega一样,被迫发热承欢,被迫和一个敌国alpha拥有结晶。 原文里,“心高气傲”的“喻夕林”被改造之后,便开始疯狂寻死,也就造就了后期的追妻火葬场剧情,而现在…… “……” 喻夕林跪在地上,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军装笔挺,眼神冰冷的男人,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神经病外有神经病。 他正想着,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翻涌,这次的恶心来得比刚才更猛,他弯下腰,一只手攥着胸口的囚服,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肩膀因为干呕而发抖。 宋易白姿态笔挺,垂眸瞧着,直到喻夕林的恶心反应渐渐平息下去,他才往前迈了一步。 皮革鞋底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狭小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他抬起脚,用靴尖抵住了喻夕林的下巴,稍一用力,就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皮靴是冰冷的,还残留着寒意,靴尖抵在下颌骨上的力道不重,但刚好踩在喉结上方,压迫着气管,喻夕林被迫仰起头,脖子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姿势被拉扯开,有血水渗出来,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汗水顺着眉眼淌落。 他的视线顺着那只皮靴往上,掠过笔直的双腿和胸口那枚闪闪发光的黑鹰徽章,最后落在王爵的脸上。 分明是一样的脸,但眼前这个人,比宋易白还要让人不寒而栗。 男人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随从偏了偏头。 “叫医生来。” 随从躬身退了出去,不到片刻,两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从走廊里快步走进来,一个拎着皮质的医药箱,另一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他们的动作麻利而迅速,显然是早就等在门外,只等着这一声吩咐。 随从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喻夕林的肩膀,把他的镣铐从墙上的铁环里解下来。 手腕被拽动的时候,铁镣的边缘刮过那圈已经结了痂的伤口,痂皮被蹭掉,新鲜的血液从底下渗出来,沿着雪白的小臂滑落,喻夕林疼得闷哼了一声,但却挣扎不动。 这具身体比他自己的身体还要虚弱得多,大概是腺体改造手术和连日的囚禁已经把他掏空,他的胳膊被两个随从架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碰……”他刚开口,一个医生已经定了下来,手指捏着冰冷的仪器,探进他的衣物,按在了他的小腹上。 喻夕林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钻心的坠疼袭来,他后背瞬间绷紧,头皮一阵发麻,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又涌了上来。 医生收回手,站起身,转向宋易白,躬身行礼。 “王爵。”他的声音平稳而恭敬:“他……了。”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 喻夕林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还是晴天霹雳了一小会儿。 他丫的,他喻夕林这辈子被迫变成男同就算了,居然还会有xx这一天……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他喘着气,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王爵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低头,目光落在喻夕林的小腹上,像是在审视什么不甚重要的物件,然后,他抬起脚,踢中胸口,喻夕林应声躺倒,靴子的鞋底径直落在他的小腹上。 喻夕林当胸剧痛,腹部的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下,男人的靴底往下压了压: “看看,我的好副官,一个优秀的细作,现在连作omega都如此得心应手。” 他微微俯下身,把重心往前移了一点。靴底在小腹上的压力又大了一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么快就有了alpha的x,真厉害,是不是应该昭告天下庆祝一下呢?毕竟这可是艾德兰帝国的第一个王储。” 第86章 把他丢去alpha监狱 王爵的靴底还踩在他的小腹上,喻夕林躺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能感觉到石缝里渗出来的凉意正一点一点地往骨头里钻。 他应该求饶,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说几句软话,装出一副可怜相,先把眼前的难关混过去,这是他活了大半辈子的生存法则。 骗吃骗喝,能屈能伸,不要脸,不要紧。 可就在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求饶的意思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的时候,他看见了宋易白的眼睛。 眼前的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爵,似乎发现了他的贪生怕死。 那双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喻夕林的后脊蹿上一股凉意。 福至心灵般,他意识到,原文里面的“喻夕林”为什么在害死了艾德兰帝国两万士兵和宋易白最得力的部将后,还会活着。 不是因为仁慈或者旧情,这篇同人文的前期没有旧情,只有仇恨。 宋易白留着他的命,是因为眼前这个阶下囚还傲着一口气,死亡对他来说并非惩罚。 “喻夕林”依旧高傲着,而王爵要折磨的,就是那份傲骨。 看着他从一个宁死不屈的alpha,变成一个低头跪伏的omega。 如果他怕死,那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一个怕死怕疼的人不值得想方设法地折磨,他会像处理其他俘虏一样,被拖出去大卸八块,或者肉体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总之……遭老大罪了! 喻夕林想到这里,快被吓成孙子。 恐惧真实地往上涌,贪生怕死的本性迫使他把那句求饶生生咽了回去。 王爵低头注视着他。 靴底从喻夕林的小腹上移开了。 喻夕林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完全放松。 原书里,“喻夕林”最痛苦的不是肉体的折磨,而是被当成omega对待。 他是一个alpha,曾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alpha,却被强行改造,当成omega一样对待,这对“喻夕林”来说比死还难以忍受。 喻夕林必须模仿。 一个心高气傲的alpha不会对被改造成omega这件事无动于衷,一个宁死不屈的战士不会对这种事泰然处之,如果他不愤怒,不痛苦,那他就ooc了。 而这是一个ooc就会死掉的世界。 第82章 ———— 见喻夕林对于这件事情没什么动容,王爵突然漫不经心出声: “下个月的国会,各大家族的领主都会到场,包括你那位割地求和的主子,到时候,我会宣布一件事情,我的前任副官,艾德兰帝国最受人敬仰的高岭之花,如今已经完成了腺体改造,作为一个omega,在牢狱里不知道和哪个狱卒苟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omega,做出这么不知检点的事情,我想,会有人建议,把他丢进alpha监牢里的。” 喻夕林瞳孔缩了缩,这反应貌似取悦了眼前的男人:“你应该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几十上百个alpha挤在一间牢房里,他们没有omega,没有抑制剂,只有拳头和本能。” 王爵的视线移开,声音不紧不慢:“我的小副官,等他被掏得烂到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我说不定会怀念起他曾经的样子,那个站在我面前,说‘各为其主’的样子。”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喻夕林有些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这还真不是装的。 把一个omega丢进alpha监牢……听起来就很18禁,看小说看看这种就算了,做主角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就这还追妻火葬场?雷霆作者!无三观无道德无底线无人性! 喻夕林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在评论区问候作者的浮木,但后悔已经于事无补,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快要怕死了,可他还是不能怕。 不仅不能怕,还得愤怒。 愤怒,这是“喻夕林”应该有的反应,也是“宋易白”最想看的东西。 如果喻夕林给不了愤怒,那等待他的就不是羞辱,而是更干脆的东西,一把刀,或者是绞索。 喻夕林抬起头。 他的嘴唇在发抖,苍白的脸颊上沾着汗水和石板上蹭下来的灰,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但眼睛里亮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你有种,就杀了我。”他张嘴,声音沙哑撕裂:“你现在就杀了我。”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发抖,这具身体太虚弱了,连日的高烧和刚刚确认的孕期反应把他掏空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站了起来。 反胃感一阵一阵的上涌,既有孕反,也有恶心,他是真的快吐了。 alpha监牢什么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某些画面,喻夕林只觉得后脑勺咔咔疼。 但他很快稳住了反胃,在旁人看来,这种行为更像是一个被戳到痛处的人硬撑的崩溃。 他哆嗦着出口,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银针:“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墙角的随从腰上挂着佩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 喻夕林眼一闭心一横,把头往那刀刃上撞去。 正经寻死的话,应该是抹脖子来得更快,但喻夕林压根就没想死,因此他用脑门去撞,就算真撞上了有头骨挡着也不一定会死,顶多破相。 但他没撞上。 由于原主已经寻思过许多次,因此这间牢房里的人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楚,一个人扣住他的肩膀往后拽,另一人直接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按回地上,佩刀也被带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喻夕林的胸口重重地砸在石板上,疼得他差点真的吐出来。 他挣扎了几下,被按得更紧,脸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能闻到石头缝隙里苔藓腐蚀的气味,混着他自己嘴里涌上来的血腥气。 他喘着粗气,眼泪差点疼出来。 “想死?” 王爵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带一丝温度。 喻夕林趴在地上,肩膀被随从死死按住,半边脸贴着粗粝的石板,连转头的余地都没有,他听见某人一步一步靠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靴尖抵住了他的下巴。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他被这股力道逼得仰起头,脖颈抻成一条紧绷的弧线,喉咙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王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死能改变什么?” “你死了,国会照样开。我总会让你的主子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alpha战士,是怎样变成一个肮脏无比的omega。” 他微微俯下身,靴尖往上挑了一点,逼得喻夕林的下巴抬得更高。 喻夕林的牙关咬紧了。 这该死的家伙,顶着宋易白的脸说这种鬼话,真的很难不令他生气。 说起来,宋易白这家伙也不知道还在干什么?到底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啊! 一秒钟,喻夕林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他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脑海里所有和宋易白有关的念头全部揉成一团,最后,他动了。 他的眼睛停在王爵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戴着手套,黑色的皮革包裹着修长的手指,手腕处露出一小截衬衫的袖口。 喻夕林没有犹豫。 他猛地抬起头,张开了嘴,一口咬了上去。 牙口很好,一口穿透布料,陷进皮肉里,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他口腔里炸开。 他咬得狠,用尽了这具虚弱的身体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狠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牙根在发酸,以及……王爵的手臂在他齿间本能地绷紧。 周遭安静了片刻,很快,有人拔了刀,但被制止了。 王爵吸了一口冷气。 像是被圈养的宠物咬了一口,他了甩手。 动作看起来不快,更算不上粗暴,但他毕竟是一个顶尖alpha。 手臂往回抽的同时带出了一股向下的力道,喻夕林被这股力道推开,肩膀上的压制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他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跌了一跤。 他的小腹撞上了什么东西。 刚好顶在他下腹最柔软的位置,他的整个重心都压了上去,撞击的力道穿过皮肉直达腹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肚子里猛地炸了一下。 疼痛铺天盖地。 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光,耳朵里嗡鸣声盖住了一切,喻夕林蜷起身体,本能地膝盖往上缩,手臂环住小腹,冷汗在几秒钟之内浸透了他身上的囚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疼和血在往外渗,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说话,貌似是医生的声音。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从蜷缩的姿势里掰了出来,药片塞进了他的口腔。 他睁开眼,血丝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王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疼痛模糊了世界的界限,喻夕林拽住了那人的衣袖,嗓音有些含混,带着极低的呜咽和颤抖:“疼……哥……” 第87章 国会 再睁开眼,牢房里已经安静下来。 喻夕林试着动了一下腿,大腿内侧的肌肉酸涩得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但晕倒前腹部炸开的疼痛已经消退,他伸手去摸,只剩一点坠胀。 入目,环境依旧黑麻麻的,他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靠在潮湿的石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牢房里没有别人,喻夕林总算得以静下来,好好捋捋现在的情况。 毋庸置疑的是他穿书了,但怎么回去才是他最该研究的。 虽说那个家伙和宋易白有着一样的脸,但给喻夕林的感受,却是截然不同的。 不知为何,他无法对那个王爵生出一丁点的好感。 当务之急,还是快点想办法回到现实世界比较靠谱,毕竟,他可不想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异世界里,x下一个……陌生男人的xx。 喻夕林正思索着,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喻夕林看向门口,一个侍从拧开了门锁,端着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糊状物。 “吃饭。” 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侍从连腰都没弯,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把东西丢到地上。 喻夕林靠在墙边,额头上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嗓音干涩:“不吃。” 什么破烂玩意,还不如宋易白煮的饭,狗都不吃。 侍从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喻夕林一眼,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不吃?你当你还是副官大人呢?能给你口吃的就不错了,爱吃不吃。”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偏过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叛徒。” 铁门哐当一声合上,锁链哗啦啦地绕了几圈,然后是钥匙拧动锁芯的声响。 喻夕林盯着那碗凉透的糊糊,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侧过头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黏膜被酸水烧得火辣辣地疼。 如果穿书的逻辑是某种神秘力量把人丢进书里体验剧情,那要回去应该也有办法。 最常见的套路是走完剧情线,或者完成某个特定的任务,但并没有系统来提示喻夕林应该做什么,他只能自己猜。 第83章 难道是走完火葬场剧情? 攻略宋易白? 喻夕林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他不要走这些剧情,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回去。 但到底要怎么回去啊! 真的去寻死吗? 喻夕林思考了一下寻死的可行性,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尝试各种办法,但不管是撞墙,还是咬舌,亦或者割腕,他都下不去手。 和寻死相反的是,他适应力极强地适应了牢里的生活,放弃和糟糠食物抵抗,开始起了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生活。 牢房里没有时间概念,王爵也没来找过他麻烦,喻夕林本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原则,安安生生地活了下去,直到某天,他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电击感。 他后颈的不适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喻夕林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直到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气味,他才发现,是他的腺体,在分泌信息素。 清甜的omega信息素从他后颈扩散开来,和这间常年弥漫霉味铁锈味的监牢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清晰。 他的身体,叫嚣着寻求着什么东西。 喻夕林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跪在石板地上,腰往下塌,膝盖往两边分,双手死死地攥着地面的稻草,喉咙发出奇怪的声响。 好奇怪……好奇怪…… 他想要……他想要靠近某个人,想要被触碰,被安抚,用气味把腺体上那种灼烧般的空虚填满。 喻夕林大概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他想要的,是这万恶的abo文里,omega都会想要的,alpha的专属信息素。 “操……” 喻夕林咬着牙,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爬到墙角那个离门最远的角落,把后背死死地抵在石墙上。 石墙是凉的,透过囚服渗进皮肤,稍微压住了腺体上那股燥热,但只是片刻,那种燥热和不安便卷土重来,喻夕林用双手按住后颈,指尖掐进腺体两侧的皮肤里,难受地抓挠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些凌乱,伴着低低的交谈声,隐约能听清几个词。 “我去……骚货” “信息素” “闻到了没?” 喻夕林的后背下意识绷紧了,他按着后颈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指甲掐破了一层皮,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和空气中的信息素气味混在一起。 脚步声在牢房门口停住了,有人从铁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声:“哟,发情了这是?”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更年轻一点,带着一种轻佻的跃跃欲试:“这么骚,反正迟早都是要去alpha监牢的,不如先让我们尝尝。” “你敢?” “我就说说……” 声音渐渐远了,但那些话还留在石室里嗡嗡作响,喻夕林却压根没功夫理会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需要,信息素。 ———— 从这天起,狱卒送来的药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两次。 喻夕林不知道新加的药是什么,但吃完之后,腺体上的燥热会退下去一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昏沉沉的困倦。 他开始睡得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时间就这样在昏沉中流逝,直到某天,他躺在稻草堆上,一只手按了按小腹,他猛然察觉到,有了一点起伏。 不甚清晰,但喻夕林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坐起来,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多久了? 他记不清了,但一日三餐一顿也没落下过,粗略算起来,似乎,已经过了两个月。 他重新躺下去,侧过身,把身体蜷起来,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热,一阵一阵地发紧。 鼻尖依稀萦绕着他幻想出来的,宋易白身上冷淡的气息。 和异世界的王爵无关,是只属于真实的宋易白的,气味。 喻夕林的身体在幻觉中开始回应那个气味,产生出一种原始的无法用理智控制的渴望。 他的小腹在收紧,腰在往下塌,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很轻的喘息。 他想要这个气味的源头靠近他,想要被这个气味包裹,想要那个人的手摸一摸他发烫的腺体,用独属于他的气息,把那种让人心慌的空虚填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稻草堆里。 稻草已经很久没换,散发着一股潮湿霉败的气味,但他手指开始在稻草堆里翻捡。 指尖在一根根稻草之间仔细地拨弄,喻夕林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不自觉地开始收集这间牢房里所有柔软的东西。 他把这些为数不多的柔软的东西堆在自己的草铺上,围成一个浅浅的窝,然后躺在上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abo世界的原住民却很清楚。 狱卒们开始用另一种眼神看他。 以前是厌恶,现在是一种黏腻带着暧昧的审视。 他们送完饭,不急着走了,靠在铁门上,从小窗往里面看,看他蜷在草铺上的背影,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一两声压低了却并不收敛的笑。 “腺体改造手术真牛啊,一个alpha硬生生给掰成omega了,还会筑巢呢。” “要是王爵不打算把他送去国会,我早就上了,还是个细作,搞死了都没人管。” “王爵的人,你敢碰?不扒了你的皮。” “扒皮就扒皮,做鬼也风流啊,……” “做梦吧你。” 对于外界的目光和威胁,喻夕林的感知并不是很深,因为这些人无论多么蠢蠢欲动,也碍于王爵的威压,不敢碰他,他昏昏沉沉地待在牢房里,身体日渐消瘦,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有一天,牢房的铁门再度被从外面推开。 两个狱卒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腰间佩着短刀,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思。 “出来。” 其中一个狱卒往前迈了一步,抓住喻夕林的上臂,把他从草铺上拽了起来,动作粗暴,没有一丁点顾忌。 喻夕林的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被拽起来的时候差点一头栽倒,另一个狱卒从另一边架住他的胳膊,两个alpha一左一右地把他往外拖。 他们的手指陷在他胳膊上那些还没好全的伤口里,疼得他闷哼了一声,狱卒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操”,然后把他往外推了一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撞在了走廊的石墙上。 “别他妈靠我这么近,一身骚味。” 喻夕林的脸贴着冰凉的石墙,喘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眩晕压下去。 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不知道是刚才撞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下意识地用手臂环住腹部。 两个狱卒拽着他穿过走廊,拐了好几个弯,这条路线他全然陌生,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从来没有被带出过这间牢房。 “你们……带我去哪儿?” “国会已经开始了。”架着他右臂的那个狱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苦苦效忠的主子,洛瑞恩的王子,今天临阵脱逃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你的判决,依旧会在今天公之于众。” 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裸露出来的金属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锈。 狱卒松开喻夕林的手臂,掏出钥匙拧开门锁,铁门被推开,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应该是地牢和宫殿之间的过渡厅,四面的石墙被刷成了深灰色,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火光摇曳,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过渡厅的正中央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军装,腰佩长剑,站姿笔挺如松。 而在那队侍卫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他在看喻夕林。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那双眼睛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喻夕林的身体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躁动着想要靠近,但他的意识却很清楚,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宋易白。 恶心……不是宋易白,却拿宋易白的眼睛这样看着他,超级恶心。 喻夕林闭眼,王爵却朝这边走了过来,靴跟落在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他走到喻夕林面前,微微低下头,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小腹。 “带进去。” 狱卒架着喻夕林跟在王爵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宫廷侍卫,每个人都在看他,目光落在这个曾经矜贵冷淡的副官身上。 有人在低声交谈,喻夕林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不需要听清,他也知道他们在说:你看,这就是那个被改造成omega的叛徒。 喻夕林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腺体在灼烧,因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就在他咫尺之处,气息浓烈到,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个信息素分子都在朝他涌过来。 很想要,但他忍住了。 他要的,是宋易白。 第84章 喻夕林被拖进国会大厅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停了。 大厅是高穹顶的,四根巨大的石柱撑起拱形的天花板,两侧坐着来自帝国各大家族的领主和他们的侍从,正前方的台阶上是一张黑铁铸成的王座。 他低着头,被按在台阶下面的石板上,扑通一声跪上去。 头顶,高坐王位的君主开始宣读他的判决。 大厅里开始窃窃私语,优雅的贵族们斥责他的背信弃义,死不足惜。 “作为惩罚,他的alpha腺体已经被摘除,取而代之的是omega的腺体。” “并且——”王爵顿了顿,隔着台阶的距离,隔着满堂的喧哗:“他已经在狱中xx了,不知道是谁的。” 喻夕林跪在台阶下面,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地走下来,离他越来越近,他的手指攥紧了囚服的衣摆,指甲嵌进皮肉。 “所以,我提议把他送去alpha监牢,由在座的各位共同商议,投票通过。” 第88章 没人动得了你 投票的结果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当王爵的声音在穹顶之下落定时,两侧的领主席位上举起了一只又一只手,支持将叛徒喻夕林送往alpha监牢的,占了压倒性的多数。 少数几个年迈的领主没有举手,他们的脸上带着犹豫,但他们的席位偏远,家族式微,在这个铁血帝国的权力版图上,他们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领主站起来:“即便是叛徒,杀了便是了,也不该遭受这样的折辱,帝国法典中,从未有过对xx的omega施以如此酷刑的先例,这是对人道主义的践踏。” 王爵的目光从台阶上方落下来,冷淡而疏离:“法典是为人写的,而他只是一件工具。与其讨论人道,不如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的儿子、兄弟、部下,有多少人死在他传递出去的情报之下?”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声的附和。 老领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他身旁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摇了摇头,他颓然地坐下去,手杖在地砖上磕出一声沉闷的响。 喻夕林松了口气。 折辱什么的……至少还没有发生,但若是听了这老领主的建议,他怕是当场就要被弄死。 “那就这样定了。”王爵收回目光:“押送alpha监牢。” 台阶下方,喻夕林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听着这些人在他头顶上方三言两语地决定了他的去处。 小腹依旧隐隐坠痛,腺体还在不依不饶地发发热,士兵来押送他时,他听见共点力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洛瑞恩的人呢?今天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不敢来呗,大概是怕被清算。” “喻副官也是可怜,为了这样的人卖命,到头来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收尸?还能有个全尸都不错了。” 一阵低低的笑声从人群中传开,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过整个大厅。 “走吧。” 押送喻夕林的侍卫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大厅的穹顶在他身后合拢,那些议论声和笑声渐渐远去。 alpha监牢在帝国的西北角,紧挨着军营校场。 喻夕林的腺体在靠近校场外的铁栅栏时便开始剧烈地跳动。 他还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一种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席卷而来,脑海里警铃大作。 他咬着牙,把恐惧往下咽,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发软,押送他的侍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快点。” 监牢的大门是铸铁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守卫验过押送文书,耸了耸鼻尖,意味深长地看了喻夕林一眼,嘴角微抬,什么都没说,抬手示意开门。 监牢外的广场是露天的,四面高墙,中间是一片夯实的土地,此刻正值下午,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广场上的沙土晒得发烫,空气里蒸腾着一股热浪。 广场上到处都是alpha囚犯,操场里,混杂着窸窸窣窣的雄浑的低声交谈。 但当喻夕林被押着穿过广场时,那些声音忽然停了。 离大门最近的几个人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看着他,然后是更远处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朝他这边望过来。 广场上原本嘈杂的人声寂灭,空气里,只剩下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的操练口号和风吹过沙土的声音。 喻夕林低着头,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顶到脚踝,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一群狼在用鼻子嗅闻一只误入领地的猎物。 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 经过一个alpha身边时,alpha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了一声:“这是什么味道?” 这个声音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广场上的alpha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从低语变成喧哗,夹杂着口哨声和粗野的笑骂。 “放一个omega进alpha监牢?是omega监狱装不下了还是我们最近表现得太好了?” “诶,长得真他妈好看,闻着也带劲,这要是——” “你不知道?这是叛国的家伙,上面把他丢过来,就相当于已经默许了。” 喻夕林总算是意识到什么叫做群狼环饲。 他低着头,假装什么也听不见,但攥紧囚服袖口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和不适。 好恶心。 他总算是无比深刻地意识到,除了宋易白之外,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让他反胃,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那个广场的,押送他的侍卫没有把他留在广场上,而是带去了监牢深处。 他们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和里面的狱卒交接了文书。 狱卒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旧刀疤,他看了一眼文书,又看了一眼喻夕林,抬了抬下巴:“进去吧,最里头那间。” 铁门被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这是一间能容纳三十来人的大牢房,靠墙两排上下铺的铁床,被褥灰扑扑的,枕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窗倒是有一扇,在高高的墙壁顶端,巴掌大的铁栅栏窗,似乎是留来让狱卒监视牢房情况的。 空气里弥漫着alpha信息素的气味。 喻夕林站在门口,把牢房扫了一遍。 这间牢房里每个人都有床,被褥虽然破旧,但都整整齐齐地叠着,枕头放在被子上,军靴搁在床边,应该是alpha监狱的纪律要求,此刻所有人都在外面劳作放风,牢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 士兵把他推进去便锁上了门,没有一句交代,俨然是要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的意思。 喻夕林低头看了看床褥,走到了这间牢房的最深处。 他的腰酸得快要断了,腿也在发抖,离开了alpha广场,他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他实在是太累了。 喻夕林鞋也没脱,直接爬上了那张床。 床板在他身下发出吱呀一声响,铁架跟着晃了一下,喻夕林把脸埋得更深,闭上眼睛。 或许是因为小腹传来比胃疼还要严重的不适,导致他开始想念宋易白的体贴。 又或许,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宋易白。 总之,在昏睡过去之前,他的嘴唇翕动,还在重复念叨着“哥……” 昏昏沉沉中,他做了很多碎片化的梦。 梦里,无数陌生的双手朝他的身体袭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属于alpha的脸。 距离过近,近到他可以数清楚对方鼻梁上粗大的毛孔,男人蹲在他的床边,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正伸向他的领口。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气味,毫无遮掩地往外释放,试图以此压制住什么。 喻夕林的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这才发现,这间牢房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他的视线越过面前这个alpha的肩膀扫向屋内,看见几十个人挤在这个不到四十平的空间里。 有的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有的靠在床架边双臂环胸,有的站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喻夕林悄声咒骂。 这该死的王爵,该死的同人文,该死的追妻火葬场,该死的穿书。 “醒了?”蹲在他床边的alpha笑了一声,露出两排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他看起来块头很大,肩膀几乎有两个喻夕林那么宽,寸头,声音难听如斯:“你占了我的床。” 喻夕林愣了愣。 他环顾四周,每一个床位上都坐着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只多不少。 这间牢房根本没有空床。 那怎么办?难道他睡地上?简直惨无人道。 “算了老魏,一张床而已,至于吗?”说话的人靠在喻夕林床位的上铺栏杆边,歪着头往下看,目光在喻夕林蜷缩的身体上慢悠悠地刮了一遍,嘴角挂着一线若有若无的笑:“让他睡呗,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 第85章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像是点燃了什么火星,老魏偏过头看了上铺的人一眼,又转回来,目光在喻夕林身上停了片刻,意味深长地咧开嘴:“也对,挤一挤暖和。” 喻夕林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但他的沉默似乎被当成了默许,蹲在床边的alpha伸出手,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朝着他的脸伸过来。 喻夕林一巴掌打开那只手。 动作比他预想的更用力,那只手被他打得偏到一边,男人的手指撞在铁床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老魏顶了顶腮帮,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开的手,慢慢地站起来,他的身量完全舒展开之后比蹲着的时候更加压迫,头顶几乎要碰到上铺的床板。 “还挺凶。” alpha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但也没了刚才的散漫:“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 他往前迈了半步,膝盖顶在床沿上,铁架被撞得晃了一下:“你突然还来劲了是不是?” 他一把握住喻夕林的脚踝,拖拽过来,把头埋进了他的后颈。 那个动作太快,快到喻夕林来不及反应,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男人的鼻尖已经抵在他腺体边缘。 一阵从胸腔深处炸开的恐惧和恶心。 “滚开!” 喻夕林一脚蹬出去,直接踹在男人的肩膀上,那人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 “操,给脸不要脸是吧?” 老魏站稳之后,伸手抓住喻夕林的领口,把他拽过来,力气大得囚服的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喻夕林被他拽得整个人往前栽,那只手箍住他的肩膀: “一个卖国贼,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老魏的声音沙哑,手指掐着他的肩胛骨,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不是发扫吗?让弟兄们都看看,老子怎么把你弄烂!” 牢房里更闹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喻夕林被团团围住,alpha们嚷嚷起来,推推搡搡,铁栅栏外面,狱卒手里的警棍敲了两下铁门。 “王爵交代的,别闹出人命。” 狱卒说完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没有人管。 喻夕林脊背抵着墙,面前是几十个被他刺激得几乎发狂的alpha。 很恶心,和畜生没什么区别。 就在有人想要动手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很巧,指腹贴着他腺体两侧的皮肤,轻轻一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喻夕林的身体僵了一瞬。 在这个近乎滚烫的空间里,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味,像下过雪之后的冷空气。 他鬼使神差的,没有感受到这只手的攻击性,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身后的人比他高出不少,肩宽但骨架修长,穿着一件和其他alpha囚犯一样的灰扑扑的囚服,但穿在他身上却没有那种粗野的蛮横,反倒被肩背的线条撑出一种少年人的清瘦挺括。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有些长,发尾垂在后颈,皮肤白得不像一个应该出现在alpha监牢里的人,五官轮廓很深,眼尾上挑,带着有些危险的侵略性。 很美的一张脸,但喻夕林并没有见过。 那双眼睛正在看他,喻夕林有些瑟缩的对上,胸口忽然缩了一下。 “你可真是个宝贝。” 搂着他的少年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洌洌地穿透了牢房里的喧哗:“一个人招惹这么多alpha,想被撕碎吗?” 他的嗓音清越,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疏懒的调子,喻夕林莫名觉得熟悉。 像是一个陌生的壳子里,装进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某个人的灵魂。 他被箍在少年怀里,仰着头看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那个人低下头。 然后,他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喻夕林的后颈。 实实在在的咬合,精准地刺入腺体。 一阵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被咬穿的地方爆炸开来,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点着了,喻夕林的膝盖直接软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滑,被少年的手一把捞住了腰。 他张着嘴,喉咙发出一声含混破碎的气音。 那种已经折磨了他整整两个月的躁动和空虚,在这一瞬间消失。 他和这个alpha的契合度似乎高得可怕,以至于,他明明已经被其他alpha标记过,却还是可以被他轻而易举地安抚。 他的手指攥紧少年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陷进去,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你……” 少年松开了齿关,殷红色的血从齿印边缘缓缓渗出,他用舌尖将渗出的血珠卷入口中,低下头,眼皮半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 “放松点亲爱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贴着喻夕林的耳廓。 手指从喻夕林的后颈移到了脊椎,掌心贴着他后背的弧度,一下一下地抚过那串因为过度刺激而微微颤抖的脊骨。 “我在这里,谁也动不了你。” 第89章 我的 牢房里炸了锅。 老魏最先反应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肩膀撞开旁边的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少年没有理他,只是把喻夕林往自己怀里又带了一点,手指还按在他后颈的腺体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圈刚被他咬出来的齿痕。 “我问你话呢!”老魏伸手去抓少年的肩膀。 他的手没有碰到,在离少年肩膀还有不到一寸的地方,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老魏的骨头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转了半圈,后背撞在铁床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出手的是一个靠在上铺旁边,一直没说过话也没碰过喻夕林的alpha。 目测三十出头,剃着很短的板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身上的囚服被肌肉撑得绷紧,露出的前臂上纹着一个奇怪的图腾。 “要动手吗?和我试试。” 老魏瞪大了眼睛,刚要发作,忽然感觉到什么不对。 他偏过头,目光在牢房里扫了一圈,周遭有五六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这些个人都是平时牢房里沉默寡言的家伙,包括今天也从头到尾没参与这场闹剧。 但现在他们都站了起来,动作从容,舒展着筋骨,牢房里的空气瞬息万变。 喻夕林也意识到了不对,他被少年箍在怀里,偏过头去看那些站起来的alpha。 他数了一下,大概有十来个人。 占据了这间牢房里人数的三分之一,且体格都很强壮。 老魏的嘴巴张了张,偃旗息鼓。 少年的下巴还搁在喻夕林的头顶,手捋着怀中人的头发,侧过头去看老魏的时候,睫毛垂下来,眸光不明:“规矩?” 他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晰:“需要我今天给你立点规矩吗?” 牢房里的alpha们也意识到了氛围不对,有人在偷偷往后退,把身体缩回自己的床位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老魏的喉结滚了一下,一股信息素突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纯正的顶级alpha信息素,无声地扩散开来,监狱里的alpha们像是被掐住了后颈,他们的肩膀开始往下塌,腰杆不自觉的下压,生出无法抗拒的生理反应。 劣质信息素在空气中迅速地收敛退缩,方才还嚣张得不得了的家伙们开始流汗,面色发绀。 老魏是最先弯下腰的,他离得最近,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咬紧牙,腮帮子鼓起两块硬邦邦的肌肉:“……抱歉。” 少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他把喻夕林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指腹在他腰侧不停的刮蹭着,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好了,没事了。” 那一瞬间,压在牢房里的信息素收敛,压迫感骤然缓和下来,alpha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床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喻夕林靠在少年怀里,有些懵圈地抬头。 “宋易白?” “嗯。” “你也看同人文了?” “……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宋易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收回手:“想躺哪张床?” 喻夕林愣了一下。 宋易白偏过头,目光在牢房里扫了一圈,那些alpha们已经全部退回到自己的床位上,有的侧躺着面朝墙壁,有的把头埋在枕头里,没有一个人敢往这边看。 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些人都不约而同地绷紧了后背。 喻夕林从少年的怀里挣出来,挑了一张稍稍干净靠里的床位,那张床的下铺坐着一个瘦高的alpha,正在把枕头往自己这边拢。 喻夕林停在他床前的时候,他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把自己的东西乱卷一气,头也不回地往牢房另一头走去。 第86章 宋易白走到另一个床位,把那上面的干净被褥抱了过来,给喻夕林铺床。 被褥是干的,枕头也没有异味,旁边那些个人高马大的alpha似乎想上手帮忙,被宋易白回绝了。 宋易白把床铺得整整齐齐,喻夕林终于是能够安心地躺一会儿了,他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没有人再敢注意这边,于是躺上了床,拽了拽宋易白的衣角,示意他一起躺进来。 少年跟着他钻进了被窝,刚一躺进去,就被抱住了。 喻夕林脑袋埋进了他胸口,脸颊有些用力地蹭着宋易白。 他的身体在轻轻的发抖,宋易白垂眸,没有说话。 喻夕林也不需要他说话。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抱了好一会儿,喻夕林渐渐找回了自己的身体,紧张感渐消,他这才出声:“宋易白……你有办法吗?” 宋易白一直观察着他的动静,没睡也没走神:“什么办法?” “离开这里的,办法。” “离开监狱还是——” “离开这个世界。” “没有。” 喻夕林抬眸,宋易白道:“慢慢来,有我呢,你不是一个人。” 喻夕林咬了咬牙:“不能慢慢来,我……” “你?” 喻夕林欲言又止,宋易白突然搂住了他的腰,贴紧了他的小腹。 喻夕林浑身一僵,宋易白的掌心贴了上去:“你在担心这个?” 喻夕林没有说话,他本来还想瞒着,但很明显,宋易白看出来了。 “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abo……是吗?” 喻夕林无言以对,宋易白道:“这个世界里,我好像,不是主角呢。” 他按在喻夕林腹部的手稍稍用力:“让我摸摸。” “等一下……”喻夕林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攥着少年的手腕想要推开,腰往后缩,宋易白却没有动,手掌还覆在他小腹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囚服:“在害怕?我不会做什么的。” 喻夕林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低下头:“不是害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突然之间有些恼怒,声音沙哑地解释:“我不喜欢那个人,虽然他长着和你一样的脸,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我不想怀……呃,我他妈是男的,我不想那什么!但如果硬要的话,我也希望,是,是……你的。” “如果我们回不去,要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话,就把这个打掉……”喻夕林话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身边却沉默了许久,宋易白低下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不怕疼吗?” “不怕。” “是吗?”宋易白道:“但我还挺怕的。” “我舍不得。”他垂眸,那双陌生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语调没有一丝犹豫:“你身体里的,那就和你一样,都是我的。” 第90章 我自有妙计 牢房里的喧哗彻底平歇之后,空气里只剩下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的熄灯号角。 “让我看看你的伤。”宋易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喻夕林没动,他其实不太想让宋易白看见他身上那些东西,但他没有拒绝的力气。 他浑身的伤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但绝大多数都是之前的那位副官受的,喻夕林穿过来后受的伤其实不算太多,喻夕林被他摸得有点不自在:“算了……” “别动。” 宋易白把他身上那件破烂囚服往上推,露出腰腹,皮肤绷得紧紧的,上面有着很明显的青紫瘀痕。 “这里怎么弄的?撞到的?” 喻夕林点了点头:“在之前那个牢房里摔了一下,撞到了。” 宋易白的手很大,他慢慢地摸了一圈,蹭过皮肤的时候微微发痒,但喻夕林笑不出来,他在看宋易白的眼睛。 那双陌生的眼睛里,正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溢散。 “有出血吗?” “好像有,也就一点点。” “疼?” “记不清,昏过去了。”喻夕林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你别在这里装好人了,你揍我的时候也不见得留过情。” “我揍你的时候,你没反抗?” 喻夕林沉默,突然想起来,宋易白踹断他腿那一次,他也把宋易白的手腕咬烂了。 他没再说话,别开眼:“算了,我不和你算旧账,没格局。” 宋易白把喻夕林的囚服拉下来,选择了沉默。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宋易白。” “嗯。” “你有点生气。” “没有。” 喻夕林看着他,似乎在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宋易白道:“睡吧,你需要休息。” 喻夕林闭上眼,后颈的腺体还在微微发热,但身体的不适在宋易白的包裹下已经慢慢消退,进入这个世界两个月以来,他终于久违地感到了一点自然的困意。 后半夜,牢房里气温降了不少。 喻夕林翻了个身,半睡半醒间,感受到搭在他腰上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这会儿究竟身处何地。 他差点想开口问宋易白这会儿是几点钟,但及时闭嘴反应了过来。 “醒了?”宋易白似乎并没有睡着。 “你没睡?” “在这种地方,睡得着也是一种本事。” 喻夕林瞥了他一眼:“这叫随遇而安。” 牢房里其他人已经陆续醒了,有人在低声交谈和洗漱,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喻夕林坐起来,身体有了信息素的安抚,比之前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宋易白跟着他坐起来。 早饭是一桶麦粥和一摞硬邦邦的黑面包,比之前住在单人牢房里吃的还要差很多。 喻夕林有点欲哭无泪,他瞅着宋易白:“你两个月前一进来就在牢里?” “不在,听说你要被送到这里来,我才想办法进来的。” “那你是什么身份?” “嗯……另一个国家的,王子。” “呵,命好噢。” “嗯,还可以。” 喻夕林狠狠撕咬了一口黑面包,低声念叨:“啥烂事儿都给我遇上了,为什么倒霉的不是你?” 宋易白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下次吧。” 喻夕林给他了一个白眼。 早饭刚撤下去,铁栅栏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铁门被从外面打开,两个全副武装的侍卫站在门口,他们身上的军装和狱卒那种粗布不同,而是黑色的精纺面料,领口别着银质的徽章,那是王爵宫廷里面的近卫。 牢房里安静下来。 “出来,王爵要见叛徒。” 宋易白的手还搭在喻夕林腰上,喻夕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松开吧。” 宋易白没动。 喻夕林道:“你看过原文没?” “没有。” “那就松手,我自有妙计。” 宋易白没说话,但不情不愿得十分明显,喻夕林站起来,安抚性地顺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在同人文的设定里,喻副官效忠的王子还是个少年,因此这种动作看起来并不违和。 侍卫没有给他系镣铐,大概是觉得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跑不了,只是把他带了出去。 昨夜貌似下过雨,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操场暂时空无一人,地面潮湿。 侍卫把他带到外围的一座七层矮楼前,推开了门。 一楼是一间小型会客厅,墙上挂着帝国疆域的地图,会议桌的后面坐着某个人,侍卫松开他的胳膊,退到门外,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在alpha监牢里待了一夜,感觉如何?” 王爵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他面前。 “抬起头。” 喻夕林没有动,身形微微有些摇晃。 王爵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脸:“后悔了吗?” 喻夕林的嘴唇动了动,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和无力:“……你杀了我吧。” 他自认这毫不ooc,并且按照追妻火葬场的尿性来看,这王爵这会儿应该是会对他动一点恻隐之心了,但眼前这家伙,在瞟了一眼他的脖颈后,忽然笑了一声。 “行。” 他转过身,走到会议桌前:“我给你一个痛快。” 他朝门口偏了偏头:“走吧,带他去天台。” 喻夕林怔住了。 天台? 什么天台? 他戏还没演完呢! 王爵已经走到门口了,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看了喻夕林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怎么,不是让我给你个痛快?” 喻夕林这下是真的面如死灰了。 王爵拉开门,对门口的侍卫抬了抬下巴:“带他上去。” 侍卫应声而入,把他拽去了七楼。 第87章 楼顶的天台挺大,地面是粗粝的石板,边缘砌着一圈齐腰高的矮墙,楼下,alpha囚犯们已经开始晨间操练了,口号声飘上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王爵站在天台中央,背对着他,正低头点燃一支烟。 随手甩灭火柴,扔在地上,他吸了一口,转过身,抬起下颌示意。 侍卫把喻夕林架到了天台边缘。 矮墙上,有几处砖块已经松动,喻夕林被按上去,半个身子探出了墙外,冷风从下方灌上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低头看了一眼。 有人在操练,尘土飞扬,喻夕林的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想往后缩,但侍卫的手掌死死地按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按在矮墙边缘,动弹不得。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烟雾从王爵的嘴唇间溢出来,被风吹散:“从这里跳下去,总比死在那牢里体面。” 喻夕林的手指死死地抠着石砖缝隙,全身的肌肉都在拼命地往后抵抗,嘴唇在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底下的操场。 眨眼间,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在那些灰扑扑的人影中拼命地搜寻,他注意到了宋易白,正在朝队伍边缘移动。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可以试试求我,求我不要杀你。”王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喻夕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楼下,宋易白已经摸到了铁丝网的边缘。 “看来没有什么要说的了。”王爵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厌倦,鞋底在石板上转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那——” 喻夕林猛地闭上眼睛:“我爱你!” 他喊出那三个字的瞬间,按着他后背的侍卫被他吓了一跳,摁着他的力道松了,喻夕林的身体本来就因为恐惧而拼命往后缩,侍卫的手一松,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心往矮墙外一倾。 风声尖啸着吞没了一切,他听见有人在喊,似乎是王爵的声音。 喻夕林预想的疼痛没有出现,他砸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撞击的力道把宋易白震得闷哼了一声,但一点没卸力,他死死地箍住了喻夕林的腰和腿弯,把他紧紧地扣在怀里。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喻夕林趴在人胸口,两只手死死地攥着他的领口,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就是你的妙计?” 宋易白的声音从他身下传来,带着一点没喘匀的沙哑。 喻夕林没回答,他的脸埋在宋易白的颈窝里,整个人抖得厉害,刚才那一秒钟里,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宋易白自然知道他是个多么怕死怕疼的人,他抱着喻夕林从地上坐了起来,低头确认他除了被碎石蹭破了几处皮之外没有更严重的伤。 王爵从矮楼的大门口快步走出来,他的步子比平时急切,军靴踩在湿漉漉的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目光在喻夕林身上停留一瞬,像是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抱着他的宋易白。 “洛瑞恩的王子?”王爵双眸微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易白把喻夕林打横抱起来,动作很自然稳重,相比较之下,他的回答就漫不经心得近乎敷衍:“这个国家的警卫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抓进来了,我也很好奇,你们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我可是真心求和。” 拙劣的谎言,但偏偏叫人无话可说。 王爵的眼角抽了一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视线重新落回喻夕林身上。 喻夕林没看他,脸埋在宋易白的肩窝里,不愿意抬头。 王爵的眉心拧了起来,眼前的画面令他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喻夕林。”他叫他的名字:“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喻夕林身体绷了绷,深吸一口气,把脸从宋易白的肩窝里抬起来,转过头,看了王爵一眼。 他的眼睛被刚才那一出吓得通红:“什么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喻夕林把头转回去,很明显,此刻有了靠山,他说话底气都足了不少,也懒得和这家伙装了,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都要杀我了……我吓傻了,胡言乱语,不行吗?” 王爵皱眉。 眼前这家伙,有点奇怪。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僵持,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把这个罪人从宋易白手里抢过来。 “王子殿下。”王爵的声音逐渐恢复冷淡和平静:“我国目前与贵国没有战事,你现在进入我国境内的军事监区,这本身已经构成了挑衅,如果不想引起外交冲突,最好立刻离开。” “行啊,现在就走。”宋易白抱着喻夕林就要离开,王爵一口叫住了他:“人留下。” “凭什么?” “他是战俘。” “不是已经和解了吗?谈什么战俘?” 王爵脸上挂着危险的笑容:“那便不谈战俘的事情,他也是我艾德兰的副官。” “哦……”宋易白拉长了语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然后抬起头:“王爵大人,你不是不知道他和谁在一起了吗?” 王爵的眉心拧紧了。 “我知道。”宋易白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的孩子,是我的。” 王爵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他明知道眼前这个东西在撒谎,但却没法反驳。 “你怎么证明?” 宋易白笑了笑,嗓音里带着一种所有人都能看懂的亲昵:“亲爱的,告诉他。” 喻夕林非常配合,死里逃生之后,他也顾不上什么直男的脸皮了,他点头: “没错,是他的。” 漫长的沉默过去,宋易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所以,他现在是我的王妃,我要带他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王爵似乎对此束手无策,他咬了咬牙:“行,可以,但你们不能离开艾德兰。” 他偏过头,没管宋易白和喻夕林再说什么,直接对身后的侍从下达了命令:“把他们带回宫廷,安排住处,24小时派人看守,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出。” 说完,他没有再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从侍从手里接过披风,大步朝校场外走去。 第91章 极致 王爵的庄园里,环绕着大片大片的玫瑰田。 喻夕林被带去了一座小别墅,别墅里全是omega的男仆和女仆。 环境比牢房好了不知道多少,仆人们还专门给他准备了衣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宋易白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门外有人敲门。 “先生,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喻夕林早上被送进来后,匆匆忙忙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一觉不醒,白天哪出闹剧把他魂都吓走了一大半,这会儿还懵着,应声,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拧开了门把手。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omega女仆,穿着白色的围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她身后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仆。 两个人的眼神如出一辙,带着些探究和小心翼翼,似乎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身份复杂的副官。 喻夕林才懒得管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作为一个死里逃生的人,他这会儿能吃上口热乎饭可谓是十分不容易,他打了个哈欠,跟着去了餐厅。 女仆在前面引路,木质的旋转楼梯通向一楼的餐厅,一张足以容纳十来人的长桌横在正中央,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点燃了,烛光在暮色中摇曳出温暖的光晕。 桌子的一头摆着两份餐具。 主位上已经坐了人。 喻夕林嘴角抽了抽,觉得晦气。 他假装没看见坐在主位上的王爵,径直走过去把自己的那份餐具拿走,坐到了距离王爵最远的对面。 王爵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喻夕林低头,举起刀叉开始吃饭。 太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因此喻夕林一股脑直接扎进了碗里,全程扫都没扫一眼主位上的男人,但他吃得正欢,讨人嫌的家伙开始倒胃口。 “你倒是吃得下。” 喻夕林理都没理他,把一整块牛排插起来,递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王爵皱了皱眉:“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坐在这里?” 喻夕林嚼完嘴里的牛排才开口:“不知道。” “我的血脉。” “哦。” “我留着你,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个。”他顿了顿:“之后你还是要死的。” 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烛台的光在长桌上摇曳,喻夕林瞟了他一眼,掰了掰手指:“那还有七个月呢,王爵,您真能忍。” 王爵的额角轻抽,开口想说什么,但他还没说,喻夕林叉了一块奶油蛋糕塞进嘴里,刚塞进去,他皱了皱眉,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突然开始呕吐。 第88章 仆人立马上前查看情况,王爵也跟着站起了身,他靠过去,把喻夕林弯着的腰扶正,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会让他轻松一点,结果挨了喻夕林一巴掌:“滚开啊蠢货……” 仆人们全部倒吸一口凉气,王爵却好像并没有发觉到冒犯,他把喻夕林从餐桌旁抱了起来,送去了房间,紧接着叫了医生。 “缺少alpha信息素的持续安抚,再加上本就做完改造没多久,排异反应还是严重。” 王爵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你直接说需要怎么治?” “倒也没什么可治的。”医生道:“他需要的是信息素,但您不是说是在监狱里……” “行,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 医生离开后,仆人也被王爵遣散,喻夕林半靠在沙发上,这场呕吐被压下去之后,他的脸上只剩一层薄薄的苍白。 王爵杵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他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外套扣子。 动作干净利落,布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落在了喻夕林的头上。 一股清冽的信息素味道从布料上散开。 喻夕林打了一个寒颤,他着急忙慌把那件外套从脑袋上扯开,想丢还给面前的人。 “欲拒还迎的把戏,一次就够了。” 他语气平静,扔下这话便拂袖而去,喻夕林呆了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小说世界的宋易白,简直,不可理喻! 喻夕林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他把外套叠好,放在王爵坐过的椅子上,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天已经黑尽了。 女仆已经帮他点上床头灯,又在窗台上放了安眠的香薰,喻夕林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路灯亮着,墙边的侍卫带着佩刀。 他望眼欲穿地看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敲响,喻夕林打开门,门外,是一身别墅仆人装扮的人。 喻夕林一怔,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立马把人拉进了屋里:“你怎么过来的?” 宋易白垂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睛里貌似有点笑意:“我自有妙计。” “我操你丫的,再说这句话我真揍你。” 宋易白抿了抿唇,径直搂住了他的腰,脑袋埋进了喻夕林的脖颈,话语间笑意散去:“不开玩笑,吓死我了。” “……”喻夕林后颈被他磨蹭得发痒:“你怎么样?” “什么?住的地方吗?还可以,而且过来找你也很方便。”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你的手……” 宋易白的嘴唇已经贴到了他后颈那块柔软的区域:“还行。” 喻夕林反手去摸:“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脱臼了而已。” “……”喻夕林皱眉,还是有点担心:“都脱臼了还没什么?你给我看看……啊。” 他话没说完,宋易白咬了下去。 “好软。”宋易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来:“觉得愧疚的话,可以考虑用别的方式赔偿我。” “……” 喻夕林的双腿在他的牙齿扎进来的那一刻便开始发软,两个人从床沿滑下去跌在柔软的地毯上。 “不够……”他喘着气,有些难受地拉扯宋易白的衬衣下摆:“你故意的……” 他的声音又软又哑,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宋易白松开了口:“临时标记不够的话,要试试别的安抚方式吗?” 之后的事便像一场落进湍急河流的梦,浑身骨头都在发软,小腿肚一阵一阵的痉挛。 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连宋易白也变得不太理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如此真实,甚至连欢愉都比原本的世界更加极致。 第二天一早,女仆进来送早餐时吓了一大跳,“哐当”一声把餐盘掉在了地上。 牛奶洒了一地,瓷碗摔得粉碎,她跪下去收拾时指尖一直在哆嗦,连“对不起”都说不利索。 她分辨出了房间里的气味,明晃晃地宣告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入侵。 半个小时后,王爵进了门。 他没有看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狼藉,也没有看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女仆,他的目光落在喻夕林身上。 喻夕林躺在床上,脸色不太正常地泛着潮红。 他发烧了。 目光有些发散地盯着房间里的某张面孔。 他盯着的,不是王爵,而是穿着男仆西装,垂头混在人群中的宋易白。 第92章 由爱故生恨 王爵的目光从喻夕林潮红未退的脸上移开,空气里的信息素杂糅气味反复焦灼他的神经。 他认得这个味道。 瞳孔微微收缩,王爵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喻夕林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一个新鲜的齿痕,正明目张胆地烙印着。 一股灼热的怒意烧过了理智的边界,他猛地向前一步,军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此之快便适应了omega的身份,喻副官,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喻夕林烧得有些迷糊,眼皮沉重地掀了掀,视线涣散地对上王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说话,只是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太想搭理这个纸片人的怒火。 “是从前便对你的存着这种不堪的心思?嗯?如今成了omega,倒是不用再装着多么孤高……名正言顺地就能发骚?” 喻夕林烧得发木的大脑,被这赤裸裸的羞辱刺得清醒了几分,他扯了扯干燥的嘴角,想反驳,但又觉得没什么意义,于是放弃了。 反正骂的也不是他喻夕林,而是某位副官。 他沉默,王爵却变本加厉:“所以腺体改造,对你来说,非但不是惩罚,反而是成全。” “还是说……”王爵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喻夕林腺体上的齿痕,却在最后一刻停住,眉宇间染上一抹嫌恶:“我把你变成omega,你心里……其实是感谢我的?” 荒谬。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这厮太不要脸。 喻夕林想嘴他两句,但力不从心,王爵看着他那副无力反驳的模样,胸中那股邪火反而烧得更旺,他视线下移,落在喻夕林因高热而微微起伏的腰腹上。 “揣着我的种,就急着在别人身上找安慰,看来这副身体,倒是比你的嘴诚实得多,怎么,在监牢里没被人碰够,到这里来继续招蜂引蝶?” “闭嘴……关你屁事。”喻夕林终于挤出一丝声音,王爵盯着他湿润的眼尾和苍白的唇,他想起天台上,这人毫不犹豫喊出的那句“我爱你”。 假的。 全是假的。 他站直身体,胸膛微微起伏,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好,很好。” 他寒声道,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冷笑一声直起身,周身散发着寒意:“既然你适应得这么快,那就好好适应接下来的日子。” 他转向那群瑟瑟发抖的仆人,声音不容置疑:“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踏入这个房间半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看他,更不许给他任何东西!” 仆人们惶恐地应声,王爵又冷冷地扫了一眼喻夕林,眼里掺杂着喻夕林不太理解的情绪,转身离开了这间卧室,沉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 喻夕林烧得昏昏沉沉,对惩罚毫无异议,他和出门的宋易白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宋易白近在咫尺,因而十分安心,连王爵的恶意都显得无关紧要。 身体依旧高烧不退,排山倒海的疲惫便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地合上,他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睡。 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昏黄,房间里安静极了,但奇怪的是,他明明觉得自己出了很多汗,身上的黏腻感却减轻了不少,高烧似乎退下去一些,虽然依旧头昏脑涨,但至少有了点力气。 喻夕林动了动手指,突然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侧过头,宋易白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大床的床沿,他低着头,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一只手却自然地握着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 “喂……”喻夕林嗓子还是哑的,轻轻喊了一声,宋易白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 “不是说不让人进来吗?” 喻夕林觉得宋易白这个家伙在某些方面真的特别有本事,这个世界明明陌生至极,但他好似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别墅里好像也有我的人,一直在给我通风报信。”宋易白扭过头,趴在他床边:“你不是看过小说吗?这个国家是不是会因为主角的恋爱脑灭亡,最后我踹掉那个我,然后登基?” 宋易白问得还挺认真的,喻夕林愣了愣,思索一番:“好像还真的是这样……你这个身份好像是事业批大男主。” 宋易白貌似比较满意,点了点头:“那你现在,算是弃暗投明。” 喻夕林瞟了他一眼: “你想什么呢?你不会真的计划在这个破地方生活下去吧?” 第89章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喻夕林道:“这里没手机我怎么娱乐?天天和你做爱?” 宋易白:“我没意见。” “滚。” “你很想回去?” “废话。” “为什么?” 喻夕林想了想:“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虽然已经和宋易白亲密无间,但有些东西,宋易白这辈子都不会明白。 就像,喻夕林虽然是个孤儿,但或许因为童年时期有奶奶陪伴的缘故,他还是感受过亲情,因而,他对于自己成长的环境是有依赖感的,也明白,人间烟火这几个字是怎么样的场面。 但宋易白完全没有。 对宋易白来说,似乎不管生活在哪种环境里面,都可以。 “我不想待在这什么狗血小说里面……虽然这个人也叫喻夕林,但是,我根本不是他,一直占据着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和感情很别扭,而且……”喻夕林有些纳闷:“……我觉得这个王爵这两天的态度怪怪的,说不定哪天他又想弄死我呢?” 喻夕林兀自嘟囔,宋易白拧了毛巾,微凉的湿意贴上喻夕林滚烫的额头。 “应该不会。” “为什么?” “我今天在别墅里,听仆人们私下议论。” “议论什么?” “听说,两个人过去感情很好,喻夕林救过宋易白的命。” 喻夕林微愣,虽然知道宋易白是在说设定,但毕竟名字相同,他心里还是颤了颤。 宋易白擦拭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所以说呢,他不会动你。” 高烧像一层迷雾,将往事和现实,书中人与眼前人都模糊了边界。 喻夕林突然想起了贺医生,想起了自己对宋易白那些混乱不堪的感情。 他不得不承认,最痛苦的人,往往也是最爱的人。 他好像……有点理解王爵了。 但不论如何,纸片人的事情就该交给纸片人去解决,和他这个外来者没有关系。 他们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荒诞的世界。 第93章 回去的办法 关于如何离开这里,喻夕林其实并不是抓瞎的状态。 他拽了拽宋易白的袖子:“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嗯?” “昨天我从七楼摔下去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当时吓傻了,几乎要忽略了,可能是幻觉。” “什么感觉?” “很难形容。就是……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喻夕林停了一下:“这个世界,好像碎了。” “碎了?” “对,然后你接住了我。”喻夕林道:“你接住我的那一瞬间,重组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宋易白,见宋易白面无表情,他道: “好吧……我承认这可能确实是我被吓傻了的幻觉,但是,你说……跳楼会不会是回去的办法?” “对高度有要求吗?” “肯定是有的。”喻夕林扯了扯嘴角:“不瞒你说,其实昨天刚被送到这个屋子的时候,我想了一下从二楼跳下去试试。” 宋易白抬眸:“然后?” “没那勇气……退而求其次,试了一下从床上滚下去。”喻夕林摇头:“事实证明,这点高度屁用都没有。” 宋易白掩唇,喻夕林揪开了他的手:“有什么好笑的,这是珍爱生命,一种宝贵的品质,你看着学。” 宋易白明显不太好学,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出声直接给了喻夕林一个暴击:“应该是高度不够,可能七楼也不够,但这个庄园后面临海,有悬崖,可以试试。” 喻夕林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宋易白头上。 “这只是我的猜测!万一猜错了呢?我才不要拿自己的命去赌这种东西。” “我可以……” “闭嘴!”喻夕林咬牙切齿,连肚子都被他气得有点疼:“宋易白,你的命是什么很不值钱的玩意儿吗?而且我都说了可能只是幻觉。” “总也算是一个办法。”宋易白语气仍旧淡然:“比起困在这个世界,冒点险是值得的。” 喻夕林顿了顿:“但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不介意待在这里——” “但你介意。” 喻夕林一愣,心跳漏了一拍。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和宋易白提出这个猜想了。 宋易白还要说什么,喻夕林立马制止了他: “不行!换一个!我们……呃,我们从二楼跳下去试试行不行?!就这个别墅的二楼,摔断骨头也总比摔成肉泥强!” 他试图用折中的方案来阻止宋易白去跳崖这种自杀行为。 宋易白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他沉默了几秒,点头同意了:“可以,那我试试?” 喻夕林额头冒出来一点汗,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这会儿下面有人,再等等吧,等天黑了再说。” 计划就这么在仓促和荒谬中定了下来。 直到暮色降临。 “真的要跳?”喻夕林趴在窗边,侧头看着蹲在窗框上的宋易白:“要不……再想想?要是磕到脑袋什么的……” “你数到三。”宋易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喻夕林抿唇,正要开始数,宋易白压根没给他忐忑和害怕的时间,径直跳了下去。 喻夕林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看到宋易白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整体还算稳当,带起一阵花瓣纷飞。 喻夕林连忙把绑好的床单抛出去,试图把他拉回来。 宋易白有些狼狈地从花丛中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花瓣。 喻夕林使劲把他拉上来,给他整理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感觉到了吗?” 宋易白若有所思:“有。” 这话让喻夕林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恐惧。 如果猜想是真的,那么,想要穿越回去,难道真的要去跳崖?! 那种高度的坠落……如果穿不回去的话,那真是必死无疑。 喻夕林退后一步,出师未捷先犯怂:“如果……如果真的要跳崖才能回去……那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吧。” 宋易白没应声,垂眸思索了片刻。 第94章 下楼吃饭 夜色深深,庄园里亮起了稀疏的灯火。 王爵的禁令一下,喻夕林啥也没得吃,只能吃宋易白给他送来的食物。 这具身体的孕反依旧剧烈,加上高烧,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水。 身体很快涌上困意,这一觉却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宋易白坐在床边,用微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额头,检查他的体温。 他想睁眼,但掀开眼皮的力气也没有,身体似乎无力得不太正常,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感觉到宋易白轻轻将他抱了起来。 然后,世界开始移动。 他感觉到了流动的风,带着夜晚海水的咸腥和草木的清凉,风声在耳边响起,越来越大,吹动他的头发,拂过他的脸颊。 身体在失重,但似乎被人抱得很紧,他无意识地把脸朝某人怀里蹭了蹭。 然后睁开了眼。 房间里,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几分扎眼。 他翻了个身,身体轻盈舒适,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隔着t恤的布料,指尖触到的是平坦柔软的腹部。 喻夕林又摸了一下,然后他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后背着地,摔得他龇牙咧嘴。 “嘶——” 一只手从床沿上探下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刚才想拉他但没拉住。 “醒了?” 喻夕林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只手,再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宋易白靠在床头,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刚才在刷什么。 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垂着眼睛看他。 喻夕林从地上弹起来。 动作太快,膝盖又撞在床沿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一边鬼哭狼嚎一边趿拉上拖鞋就往卫生间冲。 卫生间的门被他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偏白,他扭过头,别着脑袋看自己的后颈。 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撩起t恤的下摆,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小腹是平坦的,而且没有淤青和伤痕,他把手覆盖上去,用力按了一下,除了胃里因为没吃早饭而产生的隐约空腹感之外,什么都没有。 喻夕林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还没来得及擦脸,身后就贴上来一个人。 第90章 宋易白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然后他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喻夕林的后颈。 “你干什么!”喻夕林缩了一下脖子,肩膀本能地往上耸,想把那只咬着他的嘴甩开,但宋易白的手臂箍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固定在洗手台和自己之间,退无可退。 “确认一下。”宋易白松开齿关,嘴唇还贴着他后颈那块被咬出浅浅齿痕的皮肤,声音含糊不清:“还有感觉吗?” “有个屁。”喻夕林从镜子里瞪着他,后颈上那圈牙印还泛着微微的红,在洗手间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抬起头,对上镜子里宋易白的视线。 “所以不是做梦。” “不是。” “怎么回来的?” 宋易白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他,唇角有一丝弧度。 喻夕林看着他那个表情,后背突然蹿起一股凉意。 他把宋易白箍在他腰上的手掰开,转过身,面对着他。 “宋易白。”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做了什么?” 宋易白往后微微一靠,姿态松散:“你觉得我做了什么?” “我问你呢!” “你不是猜到了吗。” 卫生间里安静了一瞬。 喻夕林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宋易白道:“赌对了不是吗?” 他贴过来:“高兴点吧喻夕林,回到了你喜欢的地方。” 喻夕林没说话。 宋易白蹭了蹭他的鼻尖:“抱着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你就这么对我?” “你他妈——”喻夕林的声音骤然拔高:“你带着我去死我还得谢谢你?” “如果真的死了,你也不会疼的。”宋易白道:“我给你下药了。” “你也不疼吗?” “我不怕疼。” “……” “……为什么生气?”宋易白歪过头看他,喻夕林瞪他一眼,转走出卫生间。 “你今天别和我说话。” 宋白跟在他身后。 喻夕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现实世界里,时间只过去了一晚。 他解锁手机,打开那本之前追读的阅读软件,找到那篇把他坑进异世界的同人文。 标题还挂着:【喻白|abo西幻|王爵x叛徒|强制腺体改造|追妻火葬场|he】 他点开评论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宋易白去厨房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在喻夕林面前的茶几上。 喻夕林头也没抬,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 宋易白在旁边坐下来,歪着头看他打字,看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他的腰。 喻夕林没理他。 宋易白的手指在他腰侧慢慢地摩挲着,指尖顺着t恤的下摆滑进去,贴上了他小腹的皮肤。 喻夕林还是没理他。 宋易白的手指继续往下,喻夕林打完最后一个感叹号,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易白。 “你到底在摸什么?” “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 “在书里的时候,”宋易白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说,如果硬要生的话,你想生我的孩子。” 喻夕林耳垂瞬间一红,他反手扣住宋易白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力道不算轻,但宋易白纹丝不动,反而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缠。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那是特殊情况!我现在回来了,我是男的,男的不会生孩子!” “真的吗?”宋易白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说不定,身体有所变化呢?” 喻夕林被他噎了一下:“你做梦吧!沙笔,要生你自己生!” 宋易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我生。” 喻夕林一噎,一把推开他的脸:“滚!你生个屁!男的怎么生!” 宋易白被他推得歪了一下头,但手还搂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试试呗。” 喻夕林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神经病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他重新拿起手机,准备再刷几条评论平复一下心情,但宋易白的手又摸上来了,这次不是小腹,是腰侧,拇指按在他腰窝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换个姿势试试,说不定能怀上。” “你丫的——”喻夕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翻身把宋易白压进沙发里:“你再说一句试试?” 宋易白被他按在沙发上,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沙发靠垫上,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还挂着那个让喻夕林火大的笑。 “我说,”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换个——” 声音消失在了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喻夕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了头,他的嘴唇压在宋易白的嘴唇上,堵住了他还没说完的话。 他很快直起了身,骑在宋易白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努力维持着凶狠:“都说了,闭嘴,今天不要和我说话。” 宋易白闭嘴了。 喻夕林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另一只手拽着宋易白的袖子,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别发疯了,走了,下楼吃早饭。” (完) 第95章 宋易白第一视角 离开战队的那天起,世界回归了它原有的灰白。 没有了训练赛,没有了复盘,没有了必须要赢的目标,赞助商解约,队友各奔东西,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除了直播还是直播。 他们说我是天才,是传奇,或许他们是对的,可是我想,我不太需要这些,比起光环,我最需要的,是一道栅栏。 把我困住的栅栏。 母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但我偶尔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一种潮湿的腐朽气息。 我很想念那个完全封闭的家,想念一盏冷白恍惚的灯,和母亲那专注又着迷的注视,在那里,我被渴望着,我幸福着。 但现在,外面的世界太吵了,玩游戏打比赛的时候尚且不觉得,但一离开赛场,外界的喧嚣便令我头疼。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把我往床底拉扯,我好像马上就要沉没了。 直到,他出现的那天。 那天本来应该是我的忌日。 但他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讨好的颤音。 “宋神,带带我呗?” 这声音把我拉进了他的眼睛。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模糊的面容,还有那朴素的背景,我一眼就看穿了他,他和数以万计的人一样,想蹭我的流量,想分我的蛋糕,想掏空我的口袋。 但他又不太一样。 他的渴望,比所有人都要剧烈。 换一种说法,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贪图我的钱财。 但我不在乎。 我想,对钱财的渴望和对我的渴望,是可以混为一谈的,因为我什么也没有,但有很多的钱,这些钱,我可以分成一万天慢慢地花在他的身上,这样的话,他就会在这一万天里一直注视着我,我就还能喘得过气来。 但他不这么想。 不在乎我的死活,他毫无预兆地消失,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 被抛弃的寒冷,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骗了我。 他的欲望似乎并非无底洞,他拿走了足够多的他需要的东西,于是像垃圾一样把我扔掉了。 我有些难过。 但更多的是挫败。 那种挫败,比输掉全球总决赛还要强烈。 我想不明白,我分明没有破产,他又为什么会离开。 明明才骗了几百万,明明还可以骗更多。 但他还是离开了。 他离开后的窒息,比死还要让我难受。 我恨他。 所以,当他再次出现时,我看着他形销骨立的身体,我有些痛快。 可痛快与痛苦,只有一字之遥。 我虚情假意的照顾和关心掺杂了多少真情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只是看出来,关于那个光鲜亮丽的我自己,他是有些喜欢的。 他喜欢我? 还是只喜欢“宋易白”?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宋易白”,他还会喜欢我吗? 或者说……他获得了足够的“宋易白”的爱,就会再次离开。 我不想再和他玩这种虚情假意的游戏,我只想要他离不开我,如同当年的我离不开母亲。 我再也不会放他走了。 第96章 直播番外 (日常番外接正文末尾,和abo番外无关) 从宋易白超绝不经意官宣那天开始,他的直播间就彻底变样了。 以前不管cp粉怎么串,至少还有讨论游戏操作和意识的弹幕,现在已经完全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 第91章 【宋神今天喻神在家吗?】 【喻神什么时候出来打个招呼呗?】 【我们就是想看看嫂子,哦不是,哥哥的丈夫?】 【sybsyb你直播这么久不去看看你对象吗?快去看看!】 【你不看的话要不让我看看吧!】 宋易白打游戏还算专注,对弹幕一律无视。 但直播间观众早就习惯了他的尿性,吃瓜群众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这口瓜熬了六年,吃不到绝不善罢甘休。 因此,久而久之,不单是宋易白的直播间,连网上各大平台都开始玩梗。 #宋易白你不看我看# #宋易白你不亲我亲# #大大方方带出来走两步# 喻夕林当然知道这一切。 他的冲浪速度基本和晚上宋易白折腾他的速度齐平,那些热搜和帖子他一条不落地全看见了。 他不打算回应,原因无他,唯不想让宋易白如愿尔。 让宋易白痛快的事情,他是一件都不会做的。 直到他刷到了一条帖子。 【理性讨论,这俩人到底谁攻谁受?】 1l:身高体型上,syb明显占优势,性格方面,宋神高冷话少但一看就是冷脸骚,感觉是在床上掌控欲很强的那种,而喻神嘴贱外加身体不好经常被照顾的buff,感觉喻神大概率是受。 2l:病弱受和性瘾攻吗? 3l:卧槽楼上一句话就是饭! 4l: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5l: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6l:白喻党永不认输,豹豹你一定要干死猫猫啊qaq 7l:我是喻白党……但我怎么也觉得喻神是受……哭了…… 喻夕林把手机屏幕摁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门突然变得很重,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受”字迎面砸了过来。 受! ———— 第二天下午,宋易白照常开播。 弹幕依旧密密麻麻,宋易白盯着那些弹幕,垂眸思索了一下昨晚某人抗拒的反应,恐怕是看这些东西看多了。 ………但那种猫抓一样的抗拒,也没什么不好。 宋易白压了下唇角,当做没看见,戴上耳机,打开游戏,准备开始今天的排位。 刚进选英雄界面,身后突然传来一点声响,弹幕瞬间疯长,宋易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身影已经从画面边缘走了进来。 喻夕林明显打理过自己了,穿着一件颇为帅气的黑色t恤,头发还抓过,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慢悠悠地走到宋易白旁边。 【!!!】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oi!演都不演了!】 【喻神!!!活的喻神!!!】 【妈妈我看到真的了!!!】 【要干什么?官宣吗?这是我可以免费看的吗???】 喻夕林瞥了一眼摄像头,表情淡淡的,好像完全没把正在直播当回事,他把水杯放在宋易白手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麦克风收音: “给你煮的红糖水。” 宋易白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松松垮垮的领口上停了一瞬,喉结动了动:“红糖水?” 喻夕林挑了挑眉。 【红糖水?】 【给宋神补气血的?】 喻夕林瞄一眼弹幕,突然弯下腰,两只手护住了宋易白的后腰,动作自然,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腰还难受吗?” 【????????】 【腰???腰???腰???】 【什么叫腰还难受吗???昨晚干啥了???】 【我的天呐喻神你干甚么来了!】 【等一会!我站反了?!】 【卧槽喻夕林你好攻】 【喻白头顶青天!】 宋易白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喻夕林,喻夕林也看着他,眼神无辜而清澈,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坦然。 宋易白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喻夕林弯着腰,手搭在宋易白的后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声音里带着一点似真似假的担忧: “早上不是还说疼吗?都怪我……我下次不那么用力了。” 【不那么用力???】 【喻神你昨晚到底对宋神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妙哉妙哉!!!】 【……哦不是,竟然是冷脸冰山受吗?好香啊爸爸妈妈我晕倒了,可以一起给我做人工呼吸吗ovo】 【喻白好香sos】 喻夕林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对弹幕非常满意,他直起身,拍了拍宋易白的肩膀:“那你注意着点,我给你拿个垫子,我去做饭了。” 然后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出了画面。 全程不过三十秒,但整个直播间已经彻底沦陷。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内容,礼物的特效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喻神做饭!!!宋易白你个死丫头命真好!!!】 【爸爸妈妈你们要不互攻吧!】 【我宣布喻白今天正式结婚】 【所以宋神腰还难受吗?】 【腰还难受吗ovo】 宋易白盯着弹幕,冷冰冰的眉宇间,难得现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默。 今天的直播没能播太久,他伸手,关掉了直播。 ———— 喻夕林说着要做饭便是真的去了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洗着小葱。 他心情很好,嘴里甚至哼着小调。 腰还难受吗? 啧啧啧,这句话说得多有水平。 既暗示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又暗示了主导权在他手里……嘿嘿,天才。 喻夕林越想越得意,正要笑出声,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撑在他面前的料理台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灶台和那个宽阔的胸膛之间。 喻夕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做饭呢?”宋易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贤惠的……丈夫?” “……你不是在直播吗?”喻夕林面不改色:“怎么关这么早?消极怠工,观众肯定对你很失望。” “观众对我失不失望我不知道,但你似乎对我比较失望。” 喻夕林约莫听得出来他想算账,但没搞明白这话是啥意思,抬眸看他时,宋易白的手伸进了他的t恤下摆:“要比赛一下吗?谁的腰好一点?输了有惩罚哦。” 翌日———— 【宋神你昨晚为什么提前下播???】 【你是不是把我们关在外面然后自己享福去了???】 【宋神你欠我们一个1080p超清版无打码的交代!】 宋易白整理了一下麦的位置,看了一眼摄像头: “今天不开摄像头了。” 【为什么???】 “被猫抓坏了。” 弹幕沉默了一秒。 【卧槽不对劲!怎么好像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懂了,是那种会在床上挠人的猫是吧?】 【宋神你家猫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姓喻?】 【喻神是不是也在?!】 屏幕外,喻夕林坐在宋易白怀里,一只手摁着键盘,另一只手握着鼠标,他眼眶有些发红,肩膀有些发抖,愤愤不平地扭头看宋易白,但麦克风就在嘴边,他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说,连呼吸都被迫放轻。 妈的。 宋易白这个疯子,死变态。 宋易白搂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膝盖微曲:“可以了,开始直播吧。” 喻夕林浑身紧绷,宋易白摘开麦克风,声音很轻:“愿赌服输哦,老公。” 第97章 直播番外(2) 喻夕林坐在宋易白怀里,手指僵硬地搭在键盘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滚烫得像是要把他的后背烫出一个洞。 更要命的是,膝盖两侧传来的触感。 宋易白的腿微微曲起,把他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最小,他连挪一下屁股都做不到,一动就会被那双手掐着腰按回来。 “选英雄。” 喻夕林深吸一口气,点鼠标。 游戏加载的时候,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卧槽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syb你好大的胆子!】 【宋神你老实交代,喻神是不是就坐在你旁边?】 【不对,不像是旁边,怎么感觉是在怀里???】 【草,楼上吃商极高】 【宋易白你看见那个打开摄像头按钮了吗?快,点一下】 喻夕林的耳尖红得能滴血,他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屏幕,假装眼盲心盲。 游戏开始了。 他操纵着角色往中路走,但注意力完全集中不起来,宋易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他的腹部,拇指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摩挲,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是在点火。 第92章 “你……”喻夕林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拿开。” “嗯?”宋易白歪了一下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不大不小:“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喻夕林的脸瞬间涨红。 【宋神在说什么啊???麦克风今天很不对劲哎,听不清!】 【双排而已!大大方方地! 【有什么是我们自家人不能听的!!!】 【宋神你大点声!有什么话当着大家的面说!】 喻夕林不敢再说话了。 他咬着牙,继续打游戏,但宋易白的手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把他整个人往后带了带,让他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 喻夕林的后背贴上了宋易白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宋易白的心跳,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隔着脊背传来,和自己乱得不成样子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这个变态能这么淡定? 喻夕林越想越气,脑子里飞速转着,要怎么样才能扳回一局,但宋易白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膝盖又往上顶了一下,喻夕林整个人一颤,差点没握住鼠标。 “小心。”宋易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对面打野来抓你了。” 喻夕林低头一看,手忙脚乱地交了个闪,但因为走位失误,还是被对面收掉了人头。 【???宋神这波操作有点下饭啊】 【老婆人格上号中】 【坐在老公怀里打游戏确实很难专注】 喻夕林看着弹幕,又气又恼,很想纠正他们的称谓,但偏偏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侧过头,瞪了宋易白一眼,但由于两个人离得太近,姿势也过于暧昧,这一瞪反倒像是在撒娇。 宋易白垂眸,看着怀里人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喻夕林握着鼠标的手。 “很气吗?老公帮你打回去。” 【????????】 【这回我听见了】 【宋易白你好会……】 【sos】 【这是卖泡泡机的直播间吗?我屏幕上怎么全是粉色泡泡???】 宋易白握着喻夕林的手,操纵着角色回到线上,他的操作确实比喻夕林稳得多,哪怕是按着喻夕林的手,也准得要命。 喻夕林被他圈在怀里,左手被压在键盘上,右手被握在鼠标上,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宋易白的手指覆在自己的手背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自己做出每一个操作。 这种感觉很奇怪。 分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很多次了,但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还是让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下路打起来了。”宋易白的声音又响起来,气息擦过他的耳廓:“我们去支援。” 他握着喻夕林的手,喻夕林被迫跟着他的节奏走,心里又气又无奈,但转念一想,镜头啥也拍不到,只要不露脸,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下一秒,宋易白突然动了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喻夕林被他的动作带得整个人往前一倾,摄像头被点开,画面边缘露出了一双交握的手。 【卧槽爸妈,玩得好大……】 【谁家好兄弟打游戏还手把手教啊?】 【草草草草草!!!!】 【最好人连着】 喻夕林也看到了弹幕,事已至此,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动了动手指,从宋易白的指缝里穿过去,和他十指相扣。 宋易白表情微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摄像头关了。 【?????怎么黑屏了???】 【不是吧又关直播???】 【你俩是不是玩不起!有话当面说!关什么摄像头!】 【又去享福了是吧?又去是吧???】 【我恨你们这对狗男男!!有本事做有本事播啊!!】 【刚来,所以我错过了什么???】 【宋易白!喻夕林!你们两个欠我的用什么还!】 直播间的画面彻底黑了,只留下麦克风还开着。 几秒后,麦克风里传来一声被捂住嘴的闷哼,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麦克风也被关了。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以更猛烈的速度刷了起来: 【记录我在互联网当套的一天】 【求求你们了开个摄像头吧我就看一眼呜呜呜】 【有没有人脉广的姐妹知道宋易白家地址?我要去蹲点】 【楼上你冷静点】 【我不冷静!这谁冷静得了!】 但直播间再也没有亮起来。 那天下午,宋易白的直播间标题被已经成为cp粉的房管改成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有事,别等。 ———— 傍晚,喻夕林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狗东西。” 宋易白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书,闻言瞥了他一眼:“嗯?” 喻夕林翻了个身,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潮红:“骂你是畜生。” 宋易白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那我们俩算什么?人外?” “……卧槽你好恶心!” 宋易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去做饭。” 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喻夕林还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正瞪着一双眼睛看他,表情又气又憋屈,像一只被rua炸了毛的猫。 房间的角落里,还放着昨晚用过的校服和猫耳,宋易白想到什么,眼睛眯了眯:“今晚还要赌吗?” 喻夕林抬眸,略带戒备地盯了他一眼。 宋易白道:“怕了?” “我怕你?” “那要赌吗?” “赌就赌,我就不信你天天都一个小时起步。” “那今晚……你穿这个赌吧?” “女……女仆装?” “这样我可能就没有一个小时了呢。” “真的假的?” “真的噢。” “……好,好吧,那就穿这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