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仙真,念气开天》 第一章 综网的气功师 “林拙同志,你是否认可以下观点:当面临一场关键探索任务,仅你一人有希望完成,且即使献出生命,也只能让成功概率增加1%,那么选择牺牲自我是完全值得的。” 乾净洁白的狭小房间里,林拙端坐在孤零零的一张靠背椅上,双手贴於膝盖。 对面墙壁上的机械臂举起一撞球状监控探头,仔细盯著他。右手边是一张单向玻璃墙,组织安排的几位面试审查人员就在镜子后,通过墙角的广播喇叭向他问话。 室內空气清凉又清冽。这场持续了二十四分钟的面试已经临近尾声,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都关乎最终评价结果,不得不慎重。 “我认可。”林拙回答。 “对该观点的认可程度从一到十逐渐增强,你的选择是?” “十。” 前方的监控探头微调机械臂,好让圆形镜头如一颗幽绿的眼睛般稍稍凑近林拙,仔细捕捉他的生理数据和面部表情,分析他言不由衷的可能性。 “拓展问题,假设你是行动指挥官,且得知你的一名队员是唯一可能完成任务的人选,你是否会主动要求、鼓励或暗示该队员为此牺牲?” “否。” “否认程度从一至十递增,你的选择是?” “十。” 单向玻璃后飘来隱约的嗡声议论,间杂了低低的笑声、嘆气声。 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子听见了,但没有挪动视线,依旧面冷如铁,凝望眼前的监控器,坦然接受任何的测量和审查。 “拓展问题,作为行动指挥官,当你的队员主动提出为该任务自我牺牲的请求,你是否同意?” “同意。” “你的认可程度是?” “十。” 玻璃墙后的议论声忽然加剧,还有几次激烈的拍桌声,又很快沉寂。 片刻后,扩音喇叭里飘出主考官和声和气的语音。 “林拙同志,本次心理与人格审查环节已经结束。 “稍后,人工智慧『赤江』同志会结合你过往的公共言行,以及在校期间的每一次精神测试,对本场面试做出综合评估。 “接下来进行的只是閒谈,与测试结果无关。你是否还记得本场面试的第一个话题?” 林拙转头看向玻璃,“记得。” 面试刚开始时,主考官说的是:“林拙同志,请你在倒计时结束后开始在心中数秒,接下来的面试过程中,我们隨时可能询问计时时长。” “请问,从倒计时结束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林拙的答覆很快,“二十六分钟三十三秒,也就是一千五百九十三秒。” 扩音喇叭里传出许多声清晰的惊嘆。 主考官轻轻咳嗽压下喧譁,隨即说:“和计时器的误差是六秒,很精確,已经破记录了,看来你一点都不焦虑。好,测试结果也出来了。” 扩音喇叭沉默了几十秒,玻璃墙后传来急促的议论,仿佛雨天的水面嗡嗡作响。 终於,主考官的声音再度响起:“很遗憾,同志,本次星际拓荒船员资格的审批结果是不予通过。” 林拙略微前倾身体,似乎准备起身离开了,“我接受结果。” “林拙同志,你有权为自己申辩,如果你说服了我们中的大多数,那么结果可以更改。事实上,在座的每一位都非常看好你的履歷和表现。 “赤江同志对你的评价是严肃忠诚,活泼果敢,是合格的决策者人选,值得全力培养,它的分析確实不无道理。 “但问题是,审查组的同志发现你有明显的激进与冒险倾向,漠视自己的生命,违背长期以来的社会价值导向,同时不愿主动承担让队员送死的骂名,却接受队员自愿牺牲的结果,爱惜羽毛,面慈心硬,违反太空人行为规范。 “宇宙广阔,机遇无限,星际拓荒允许无数次失败,再完美的星球也不及一位人共体太空人的生命之重,我们並不推崇牺牲。希望你能够反思自己的错误。” 房间里的年轻人重新坐稳,略作思忖后开口。 “各位考官,我从不轻视自己的生命,相反,我恨不能万寿无疆。从童年起,我就有意锻炼,保养身体,每当换季通知下达,提前翻出应季服装。穹顶下缺乏日晒,所以按时补充维生素。从不涉足危险区域,不打雪仗,不玩鞭炮,也不近菸酒,这类习惯我还能说上一大堆。 “我选择申请该岗位的理由,是希望快速晋升为四级公民,申请延寿服务福利。所以各位对我的这个评价有失偏颇。” “既然如此,你为何如此渴望牺牲?又迫切希望队员为完成任务而死?这岂非很矛盾吗?”另一位考官发起柔和的詰问。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当决心要拋却性命,就一定是到了不可不为之的时候。同样,假如我的队友决定拼死一搏,我也完全相信其个人的判断。生命固然可贵,贪生却是耻辱,死亡固然可畏,终不失大义气节。” 第三位面试官发问:“事到临头,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有这胆量?你的答案太不留余地,未免夸夸其谈了。” “既然下定决心,就容不得犹豫迟疑。牺牲没法討价还价。这个问题只有零和十两个答案,其他选项都是错。我想说的就这些,报告完毕。” 主考官点亮扬声器,“你的申辩结束了?” “是。” 没有人继续提问,又是片刻的討论后,主考官给出了最终决定:“很遗憾,林拙同志,你有你的原则,但確实不符合我们的选拔要求。请尝试申请其他岗位,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成绩,再会。” 林拙点点头,起身向监视器和面试官们敬礼,旋即迈步走出房间。 走廊上,其他面试候选者听见动静,朝他看来。 “怎么样?成了没?”之前和林拙搭话閒聊过的同学校友抬手招呼,他是下一个面试的,听到广播叫號,依旧松松垮垮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 林拙摇头。 “嗐,我早说过,你太紧张了,其实完全没必要。”校友懒散一笑,“面试官想听的就那点东西,你说自己很爱惜生命,注重队友的身心健康,友爱互助什么的。要紧扣主旋律,才显得正能量嘛。那我先进去了。” “祝成功。”林拙点头道別,一路走出政务服务中心。 七月,正值红水市人工模擬的夏季,地表热风穿街过巷,呼呼有声。 在广袤如林海的楼宇之间,纠缠如血管的立体交通网络里,渺小冷清的公交站台上只有林拙孤零零一个候车乘客,站在那里,像多年没有悬掛旗帜的铁旗杆。 口袋手机震动,他取出一看,收到邮件消息,母亲周零寧希望他今天回家一趟,说是一家人好久没见面,弟弟妹妹们一直念他。 [林拙]:好,我下午来,大概六点到[10:24][已读] [周零寧]:等你(n_n)[10:25][已读] [周零寧]:一定要来[已读] [林拙]:一定[已读] 把手机塞回兜里,盯著街道穿梭的沉重车流,脸颊已经被鬱热的空气蒸出汗滴,运载建材的大型车辆震起迎面尘烟,搅和在汗水里,变成灰扑扑的泥浆。林拙无动於衷,默默思量今后的前程。 这年头饿不死人,但工作岗位好坏也很影响个人发展。 他心里还有几个备选目標,打算逐一尝试,至於现在,还是先回到剑兰藏书馆,林拙毕业后已经在那里当了一周的临时工,骑驴找马,打算等以后有了新工作再辞职。 林拙正沉思间,耳畔忽闻一声异响。 叮—— 旋即,视野范围內骤然投影出连绵的字符,飞快匯集成一张信息面板。 【正在接入多元宇宙综合游戏网络(简称综网),正在读取版本信息】 【您已成功连接综网ver26.beta——大宗师之道途】 版本內容: 1、该版本尚未启用以下埠:玩家属性加点,玩家技能加点,日常及周常副本 2、在该版本中,开放自创技能模块,开放修习度机制,玩家可通过训练、实战提升技能修习度,可通过特定方式提升技能品级 3、该版本新增道途功业模块,玩家可通过完成道途任务获取功业点数,该版本启用副本邀请函购买池,玩家需消耗功业点数採购邀请函 4、该版本开放综网论坛模块,开放副本交流频道,开放自由组队功能,开放跨界交易通道 (详细更新內容请见开发人员附加说明) 多元时空切片自动搜捕系统的第一版修復补丁开始公测……它会越来越好用的。——环界之律者,灯塔客 根据当前版本內置职业模板库自动匹配,玩家初始职业限定为气功师 玩家信息 姓名:林拙 职业:气功师lv1(0/300) 派系:仙真 健康状况:优秀(营养充足↑、身强体健↑↑) 综网灾幣:0 功业点数:0 技能:暂无(可自行创建) 职业特性: 念气:你能够感知自我的生命本源之气,並通过意念结合將之转化为念气 综……网?气功师?这是什么? 第二章 综网论坛,念气初窥 一辆私家轿车缓缓驶入站台停靠,副驾驶窗里探出方才那位校友的脑袋,他瞧见林拙孤零零候车,便开口招呼。 “喂,哥们,去哪?我载你一程!” “谢谢,但不必了。”林拙盯著眼前投影的综网面板,此刻千头万绪,哪里有閒心和他人交际,拒绝得很果断。 “这有什么的,对了,我通过审批了,要说我们这学歷,面试这种岗位很轻鬆嘛。你也別矫情,快上来。” “不了,同志。” 校友盯著他看了好一会,摇头一笑,“你啊你,学校当兵四年给你当傻了不成?走上社会就別再用老一套了。偏偏个性还这么独,也难怪没过面试。那咱们有缘再会了。” 说罢,缩回窗內。轿车驶出站台,併入有序的车流,眨眼就远去,隱没在一辆辆重卡的层层遮蔽里。 林拙没有目送这位校友,只顾盯著眼前的综网面板,即使闭上眼帘依旧看得清楚,假如是幻觉,大概不会这样真切而有条理。 等到突逢异变的衝击退却,他开始尝试用意念操控面板,点击开发人员附加说明细细翻阅,几分钟后心中恍然。 “这所谓的综网,是多元宇宙之中许多不可思议之强者用於传承道统,广布恩惠的平台,一代代版本更迭,已不知培育了多少英豪,实在是天大机缘。 “我既然有幸获得游戏资格,不论长生久视,还是泽被天下,都不再是妄想。 “当前版本的特色功能就是自创技能模块,凭藉自身的学识储备创建新技能,再通过提升修习度的方式將技能融会贯通,这是相当高效的学习和成长方式。 “若说职业等级反映了玩家的境界,那么自创技能的品级就反映道行高低,对实战能力的影响尤为巨大。 “提升技能品级的办法,除了自身努力之外,还可藉助版本限定道具『悟法图』来强行破境。 “而想要获得悟法图,以及综网灾幣、通用经验等等重要修行资源,就需要通关副本。 “副本邀请函须耗费『功业点数』购买,这功业点数只有在现实世界里完成道途任务方能获取。” 林拙微蹙眉头,按照附则所说,不同职业的道途任务各有千秋,触发条件也是五花八门。 由於附则中並未举例气功师职业的道途任务,故而他对於如何获取任务依旧一无所知。 更多关於综网的玩法內容,想必只有在那个地方能知晓了。 综网论坛。 他刚点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则提示。 【请玩家自行设置暱称,或跳过该步骤使用默认名称】 综网论坛匯集多元宇宙无数玩家,可谓鱼龙混杂,使用暱称作为遮掩颇有好处,林拙自然是从善如流。 【请確认暱称——“蜉蝣岳”】 “確认。” 【尊敬的新手玩家[蜉蝣岳],欢迎登陆多元宇宙综合游戏网络玩家交流论坛。为保障信號质量,已自动根据当前版本(ver26.beta)为您选择世界群系分区,时间流速已同步校准】 【温馨提醒:聊天有风险,交易需谨慎。请仔细分辨贸易內容,以防上当受骗。当前论坛包含可能存在的敌对派系,请注意隱藏个人信息】 隨著提示消息渐次隱没,综网论坛的大观盛况便赫然直透眼底。 来自诸世界数以万亿的玩家在此添砖加瓦,新帖与热搜竞相躥高,如瀑布飞渡的群鱼。 各式各样的专门板块难以尽览,譬如用於杂谈交流的综合板块,以及副本攻略、装备鑑赏、玩家交易等大热分区,还有万界旅行、学术研討、竞技斗法等细致类別。 林拙稍加探索,很快注意到论坛里有专属於各种职业的討论组,其中的帖子內容包纳了装备配置、技能开发、推荐副本等重要资讯,以及专职的玩家公会,相关的交易平台应有尽有。 可以说討论组就是最適合玩家深耕的职业圈子,並且大多都限制其他职业玩家发帖,只有最基础的游客资格,因此社区环境相当团结。 林拙通过论坛內置搜索功能进入气功师职业討论组,立即获得了正式访客身份。 叮—— 【社区公告:茫茫诸世,江湖万界,相逢何其有缘。欢迎,新来的气功师,愿吾等协力齐肩,同攀大道】 【温馨提醒:新人请先阅览社区玩家整理的指引贴,这將对你的职业道路极有帮助。请勿发布包含引战、毒咒、邪功等不適信息的內容,新人注意分辨恶意贴文,勿要贸然尝试修行冷门功法】 气功师討论组虽比不上战士、游侠等大热圈子,但一样是活力满满,同职业玩家不在少数。 林拙从善如流,开始阅览那些標註[新手入门]的精品贴。 根据其他老玩家总结的说法,气功师职业的体系架构有著很显著的东方幻想风格,虽然本质更近似於灵能者或超能力者,但终究是脱胎於武侠,所以该系列的职业道途也很明显有相关要素。 有专擅除暴安良,保家卫国的[侠王],救死扶伤,製药传方的[圣手],点拨迷障,传道授业的[祖师],才情风流,琨玉秋霜的[逸士],百工百艺,机巧灵妙的[宗匠],以及衝锋陷阵,斩將夺旗的[冠军]。 这六条道途属於善道,適合每一位气功师玩家。 另有非善二道:裂土封疆,板荡天下的[霸主],怪力乱神,妖言惑眾的[假仙]。此二者算是偏中立阵营,行於正道即是善,行於恶果则是邪。 然则,在道途介绍的帖子里,林拙还看到几句警告。 倘若气功师玩家一心为祸,突破综网潜在的阵营判定红线,墮入邪恶之属,那么还可以激活两条道途。一则是行灾布殃,涂炭苍生的[真魔],二则是杀生吞命,率兽食人的[妖鬼]。 此二类道途並不受鼓励,帖子里的玩家回復也是多有劝诫,在综网的大环境里,一旦被划分进魔道,纵使有千百种的好处,却也常常被投入绝地险境,一个不慎就要身死道消。 道途任务或难或易,奖励的功业点数也有高低,具体要看玩家行为对现实世界造成了多大的歷史影响。 在获得功业点数后,就可购买副本邀请函,这些副本是来自诸世万界的歷史切片,不同的世界背景適合不同职业玩家发育。 论坛帖子里有许多老玩家整理的新人推荐路线,將一个个固定副本串联起来,可以在其中刷取特定的装备道具、悟法图,乃至向剧情人物学习技能,採集当地的各类修行资源等等。 將这些零零散散的拼图组合,就能形成一套强力的职业构筑。 当然,在正式下副本前,事前准备不可或缺。 哪怕是1级的气功师,兜里一枚灾幣都没有的穷鬼,也可以根据討论组老玩家分享的武学理论,自创一套完整的功法体系,保障基本的战力,便於通关。 林拙仔细思量,心中渐有定计。 眼下之急有二,先是熟悉念气,创建技能,再是尝试触发一些简单的道途任务,获取功业点数,开启副本冒险。 “念气……念气何在?” 闭目凝神。 此刻,他正要验证这综网赋予的非凡道途,究竟是真正的机缘,还是什么精神瘟病带来的譫妄幻想,唯有靠实实在在的力量证明。 他仔细读过综网用户[海楼伏蜃元君-心旗鸣]的高赞精品帖《念气初解——手把手教你入门》,已知晓了如何通过冥思净意来触及形骸深处时刻翻涌的人体元精。 他想要平心静意。 但周遭燠热的大气,喧譁的车流,城市尘烟与照明,皮肤上的黏汗,各种外在刺激不停滋扰感官,烦乱神经,引得杂念丛生。 林拙暗暗皱眉,强令思想不去理会外界刺激,漠视身体的所有不適感,只是一味將心神沉向形骸深处,渐渐触及躯壳內在,一片深沉漆黑的虚空境界。 气功师的灵性超常,神念犹如火焰,能放光明,將这片虚空照得透亮。 林拙深陷定境,在形骸深处感知到无数精微孔洞。生命活动製造的元精如同无色光华从孔隙中流溢,弥散四肢百骸,充塞皮囊血肉,推动机体运转。 原本生命活动好似暗中运转的蒸汽机组,现在,神念降临如一灯照明,將这些隱匿精微的景象显露於林拙心头,他方才知晓身体內存在著这样一片天地。 不可思议却清晰无误,这便是超凡脱俗的伊始。 內感元精已成,接下来才是提炼念气。 所谓生命元气和精神结合形成念气,却非水乳交融那样的温和,实际是以心神为火,元精为柴,通过內火祭炼生命元气,使得虚无縹緲的意念升华,获得改变现实的奇蹟力量。 这一步是一道关隘,愈是强烈的意念,愈是能够点燃元精,反之则火苗衰微,如同一豆灯烛,迟迟无法提炼念气。 取决於玩家的才情与信念,在这一步滯留数日乃至数周的都不稀奇,若一时间不得其门而入,实属正常,无需焦急。 林拙只觉得神念和元精好似油浮於水,互不相容。 任凭他用思想去触碰捕捉,这些精微的生命元气始终如掌中沙砾,愈是攥紧,愈是流去。 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尝试了片刻,非但未见成效,还因情绪浮躁,让他好几次险些退出定境。 著实不耐烦了,林拙恼怒生命元气扭扭捏捏不肯驯服的姿態,顿时在心底暴喝:“力量……我命你出来!” 一念既起,心火沛然大炽,思想所过之处,元精纷纷燃烧,一团內热气息从颅腔向下蔓延,裹挟沿途精气,仿佛一秋遍野的枯草腾腾焚起。 霎时,周身血脉賁张,太阳穴微微鼓起,而臂膀青筋突暴,肌肉隆起,毛髮耸立,神经系统高度活跃而使得种种感官愈发清晰可辨。 来了!气功师一切非凡伟力的根本,这股念气充盈周身,仿佛跨上虎豹烈马般,迫不及待要驰骋奔扬,宣泄残暴。 林拙抬起右掌,手背的静脉似老树盘结的根须,掌心通红莹润,充盈的念气在皮下聚集流动,似要鼎中沸汤,欲破体而出。 站台的挡雨棚,铁栏杆,此刻都像是在邀请他使劲击打的標靶,他能想像出接下来隨手的一掌,势必能造成些显著破坏,令金属凹陷,漆面剥落,发出轰然巨响。 这股胸中恶气只是刚刚升起,转眼就被林拙压灭。 他轻轻放下手掌。 平心定意,活跃的念气脱离心神拘束,开始自发沉寂,大部分重新退化为生命元气,还有少量则彻底耗散,化作热量隨汗水蒸发。 “呼——”林拙呵出胸中积聚的滚烫浊气。掌握力量的喜悦叫他舒顏微笑,毕竟这种时候人是没法不笑的,否则可以確诊抑鬱症了。 提炼念气就像骑自行车,一旦掌握就很难忘却,他现在已是一名正经的气功师。 恰好,他要等候的客车也驶入站台。 橘红的客车一口將他吞进肚子,旋即载著满满乘客,併入红水市昼夜不息的交通网络。 第三章 图书管理员 “同志哥哥,麻烦您帮我们点一下屏幕,在落鯨河站下车。”几个放了暑假的小孩上了车,抬手轻拽林拙的袖子。 这趟车的乘客多是老年人,而且基本互相认识,都去铜鼓文化中心参加文艺活动,歌舞弹唱戏曲节目之类的娱乐项目,不只是观眾,更有表演者,车厢过道上摆著大大小小的乐器箱,只留下窄窄的空地供人站立。 林拙应了一声,他身处车厢前半段,左手攥著车顶握把,右手贴壁就是乘客自助台,点选了下车站点,就不必时刻留意是否坐过了站。 他颇有些心不在焉,全副的注意力都沉浸在论坛的新手指引帖子,对於这些学识正是如饥似渴的时候,以至於把一丝一毫的心思用在不相干的事情上都像浪费生命。 替这几个小孩点选了目的地,落鯨河站是红水市地表层的中心地带,昔年探索殖民船降落的地点。 那艘古老的金属大船名为云鯨號,落地后就没有再升起。 船身被一点点拆解,变成建材和工业原料,就像一头真正的鯨鱼被屠宰,核心的聚变引擎被迁入地下,就像鯨鱼心臟沉入海底,而血肉滋养了最早的那批殖民开拓者,最终只留下稀疏高耸的骨架作为遗址供人观览。 那几个小孩商量著到了落鯨河站的游玩计划,嘰嘰喳喳如一堆小鸟,旁边的老人们都笑眯眯看著,还招呼他们坐到自己腿上。 他们也真没客气,把这些头髮花白的爷爷奶奶当作人肉坐垫。 林拙瞧著他们童言喳喳,憨態可爱的小模样。而有个小孩仰头问他:“同志哥哥是干什么的?当兵吗?” “不是。”他笑答。 “这个同志肯定是读大学的。”抱著孩子的老人家把话说得很篤定。 “哇,大学,好厉害!”小孩们很给面子,眼睛亮晶晶的,这崇拜的天真模样让林拙说不出口自己目前窘迫的就业情况,只好轻轻点头作为应答。 车厢里因为这几个孩子而热闹,他们是老人们的掌中宝,话题没有在唯一站在过道上的年轻人身上留恋,负责才艺表演的爷爷奶奶们被小孩哄了两句,当场取出乐器要合奏演唱。 等林拙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陷入音乐会现场了,车厢变成共鸣腔体,愉快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鼓膜。那些小孩乐得直鼓掌,他也很难再潜心阅读,只好无奈欣赏表演。 这突然的音乐会让林拙心头灵光乍现,暗自思忖。 气功师的道途任务的触发条件难度不一,相对来说,[逸士]道途是最贴近日常生活的。 通过艺术表演感染人群,才名流誉四方,或是行常人所不能之事,赤手攀登绝巔,只帆横渡江海,贏得倜儻奇名,都可以获得功业点数。 用艺术娱乐人民大眾,林拙不以为耻,而且这条路很轻鬆,综网论坛有的是来自多元宇宙的文娱材料,足供启发眼界,他自信能够藉此创造新颖趣味的作品博取一笑。 林拙考量过,以自己身处的社会治安环境,恐怕最难触发的就是[侠王]道途,毕竟这年头路见不平的机会实在太少。太平盛世和周密的监管,把侠客这一歷史群体的生存空间挤没了。 同样极难触发的还有[冠军]道途。 林拙进大学那天就入了伍。但红水市乃至整个翠壤星的军队编制一直收得很紧,要等老兵走了才会留出空缺,所以每年招收人数极少。 当时符合条件的,想留在部队的大四学生都去抽籤,现场乌泱泱的,他没那个运气中籤,现在要回去也不大可能了。 成为[宗匠]或许容易些,从儿童玩具到巨构奇观,乃至各种手艺技巧,只要能造福一时一地的人民,或给予人们真挚的感动,都是一场功业。 想走[圣手]道途还得先学医考证,没个三五年苦功不行,要是当个野郎中恐怕在这个时代是走不长远的。 非善二道里的[假仙]是坑蒙拐骗、装神弄鬼的专业户,有悖进步思潮,林拙不愿为之。 至於[霸主]道途,倘若能入选星际拓荒的队伍,去往外太空开疆殖民,倒也是条建功立业的康庄大道。 只可惜,他倒是一片真心向明月,奈何面试审批没通过,此路恐怕不通了。 行路难哉,林拙对未来稍感烦忧,又很快为车厢里老一辈们的歌乐所鼓舞,放宽了心绪。 “同志哥哥再见!”到站下车时,那几个小孩和林拙道別,小手挥舞如同水族馆里肉嘟嘟的海葵。 剑兰藏书馆,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休閒文化单位,占地面积也不大,就窝在g10大厦一层的角落,距离升降梯附近的黄金地段挺远,所以客流量不多。 平日里来访最多的是那些假装出门上班的成年人,上午十点多过来打卡,在馆里能坐一整天,临傍晚才施施然乘电梯上行,到大厦中层的社区食堂和家人一起用餐。 林拙能跑这里来当临时工,还是靠赤江同志的介绍。 作为翠壤星最古老,权限最高的人工智慧,赤江陪伴公民从出生到入死,任何生活琐事都能向它寻求帮助,它也从来不吝援手。 对於赤江给自己安排的图书管理员工作,林拙乐在其中。 他负责的任务主要是馆內电子书的排版、校对,为顾客推荐读物,以及偶尔在线上当审核员。 那些从其他星球殖民地引进的文娱作品,往往夹带当地的意识形態宣传,需要先由他这类三级公民信用以上的专人过目,对敏感內容进行批註和刪改建议。 这岗位听起来挺严肃正经的,但实际工作內容更像是粪海淘金。进口文娱產品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经常把林拙看出工伤。 唯一的优点是比较清閒,有很多自由阅读时间,可以挑感兴趣的书籍拓展阅歷,他因为日有所学而心满意足。 林拙迈步进门,正准备打卡上班,藏书馆休閒吧檯里飘来一声热情招呼,年轻俏丽的服务员舒宛向他踮脚挥手。 “小林哥回来啦。我妹妹今天来看我了。小妹,这位是林拙同志,他念过大学的,你不是在犹豫要不要高考嘛,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他呢。” 舒宛的小妹在读高中,和姐姐聊天的时候老是鼓著嘴,一副不服气的小模样,看到林拙的时候反而怯怯躲到姐姐身后,只探出小半颗脑袋,弱声弱气地打招呼,“小林哥哥好。” “同志你好。”林拙咧嘴点头,把手环往打卡机上一碰。他上午请了假,今天到手的工分肯定要扣一些的。 舒宛拽了拽小妹,还是没能把这窝里横的傢伙拉出来见人,“你刚才不还说读大学没用吗?要和我一样高中毕业就找工作。现在怎么看到人家大学生就躲?” “姐姐……別说了……求求。”小妹用额头抵著姐姐的后背,身子完全缩了起来,林拙能瞥见她耳廓烧得通红。 “让你看笑话了。她平时没这么怕生的。”舒宛冲林拙摇摇头,又从柜檯下捞出一支硕大的保温杯递给他,“我猜你还是老样子。茶,刚沏的还烫呢,小心喝。” 休閒吧里的饮品零食基本免费,但肉脯之类的动物材料製品,则需以工分兑换,毕竟养殖业对人工穹顶城市来说成本还是比较高的,因此一直是受管控的稀缺物资。 林拙琢磨著,要是能藉助综网研发出更高效的肉类生產技术,或许可以激活[宗匠]道途任务,不过相关资料需花费灾幣购买,穷光蛋还是先想办法赚钱吧。 他站在吧檯外和舒家姐妹閒聊,谈论考大学的好处和缺点,就著热茶慢慢吃完两管营养膏。 这时候舒宛忽然抬手朝他身后招呼,“馆长中午好。” 林拙转身回头。年过四旬的藏书馆长乔铭洋笑容满面,怀里抱著高高一摞实体书,像一条怀孕的细蛇,努力挺起肚子支撑书堆。 作为馆长,除了负责各种人事安排,向上填报申请等等正事,他还会替一些顾客列印图书,用於分享和收藏。 “我来。”林拙当即抢过书堆,侧目一瞥,压在最顶上的是一本来自地球的古典诗集,底下的一列书脊上內容五花八门,中间似乎还夹带了薄薄的小册子,很不起眼。 “噢,好好。小林回来了,怎么样,面试过了吗?”乔铭洋一脸热汗,眼镜都起了薄雾,双目还是仔细凝视林拙的神情。 “没。” 林拙答得很快,让馆长和舒宛都有些措手不及,舒小妹像蜗牛一样探出头来打量这个遥不可及的大学生。 “啊哟,这不应该啊,你应聘的是拓荒队,不是一直都挺缺人的嘛。怎么就把你刷下去了?”乔铭洋略微低头擦拭镜片,眼睛依旧紧盯著他。 “大概是理念不合。”林拙微笑。 舒宛听了大大惊咦,“怎么可能啊,连小林哥你这种性格的人都会被刷,星际拓荒队里全都是铁人吗?” 馆长双眸微亮,看待他的神情有了莫名的亲切,开口宽慰:“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干什么不是过日子呢。来帮我把这些书搬到收发室。” 第四章 道途:侠王 林拙跟著馆长拐进收发室。 来到置物柜前,乔铭洋就將书堆討了回来,左手托著底,像是抱一个婴儿似的,用下頜抵著顶部防止滑脱,右手逐一抽出图书,分门別类塞进首字母標註的隔间。 他背对林拙,用身体挡住动作,开口閒聊起来,“小林,说说面试流程唄,你怎么被筛下去的?按理说不应该吧。你正经是从高考里杀出来的,一毕业就升了三级信用,哪像我高中没用功,混了二十来年才评上。履歷这么好,只要专业对口,啥岗位不得抢著要你?” “具体內容不適合说。”林拙眯眼打量乔铭洋。 他来剑兰藏书馆不过一周,对馆长的思想作风不甚熟悉,此人平时不是在办公室坐班,就是和熟悉的顾客喝茶聊天,从不没事找事让员工多麻烦,所以人际风评很不错。 只是不论乔铭洋做什么,林拙都能察觉到一股子遮遮掩掩的阴私意味,细想才回过味来,这人虽然有保密意识,但保密手段却很差劲,到处露马脚,看似沉稳静气,言行神色却挺虚浮。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咱们两个私底下聊聊天。你別老是绷著弦嘛,没必要紧张。”乔铭洋没有回头,只是趁机从书堆里抽出某物塞进柜子深处。 林拙顺著话头讲下去:“面试组考官对我的一些想法是有意见的。” “哦?”乔铭洋侧头瞥了他一眼,“那你是啥想法啊?” “呵呵,我觉得这选拔面试的流程有问题。” “有问题可以向赤江同志反馈嘛。组织总不会冤枉你。” 林拙听著馆长的语气带点怨气,还有股笑意,像是在幸灾乐祸。 沉默稍许后,他乾脆把本就有点危险倾向的话题彻底挑明了,“乔先生,我觉得这世道对很多人不公平。” “嘘!”馆长连忙转身喝止,“你这话可別被人听见。好歹也是三级信用了,这点觉悟没有吗?” “唉,我算是看清了。”林拙不太会表演,就只是扭过头去,放空神情。 “好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说说话有什么大不了呢?总不能把人憋死吧?” “隔墙有耳,还有你身上的电子设备,赤江一直都在偷听。真要透出风声,让人觉得你思想不正,以后社区里评价坏了,组织里留了档,非但往上走难如登天,说不定还要被降到一级信用。”乔铭洋压低声音。 他示意林拙別再牢骚,办完了手头的活计,说一句“跟我来”,二人就先后走进办公室。 乔铭洋坐在办公桌后,把手伸进抽屉里拨动某个开关,又取出一个密封盒,让林拙把手机放里面关好,这才鬆了一口气,“行了,现在说什么就不怕被监听,但你也得小点声。” “馆长,你这是?” “別觉得我小题大做,你看这年头谁还敢说真话?小林啊,实话讲你有这种想法很正常,毕竟年轻,而且还在工作中接触了那么多来自其他星球的作品,人共体之外的那些殖民地世界都是旧社会嘛,思想落后,传播的文化也有余毒,难免会让你受影响。” 乔铭洋像是宽厚长者一样谆谆教诲,偏偏他这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让林拙几乎可以確认对方身后一定还有团伙。 此人就像是某种潜於水下的事物所探出的一截触鬚末端,使用著经过培训的话术来引诱他人。 林拙沉默不语,装作天人交战的挣扎模样。 “哎呀,你不要有情绪。生在这里就是这个结果,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可穹顶下像你这样的天才数都数不过来了。 “你就看馆里的顾客,为什么来这里假装上班?其实就是发现这个社会有他没他都一样。社区食堂吃饭又不花工分,无非是吃的差点,一辈子晃悠晃悠,很快就过去了,干嘛去上班给自己找烦心事? “这些人里面不是没有大学生,以前也和你一样意气风发的,但一腔抱负没处施展,只好和其他没上过大学的高中学歷一起泡在泥塘里混日子。 “你自己想明白没有?到底要不要活出个样子来,就像那些外星殖民地的影视作品一样,像个大人物,风风光光的。虽说这些作品意识形態有问题,但其实不无道理嘛,完全可以批判接受。” 林拙语气犹豫,“馆长的意思是,让我走出去?可是能上太空船的路子,要么是拓荒队,要么是军队,我想走都走不通。” 乔铭洋笑著摇头,“其实往外走的路子,也不止这两条,你再仔细想想,咱们翠壤星是怎么和人共体之外的国家、企业沟通的。” 他把话说得隱晦,林拙猜到乔铭洋在暗指外星使馆和星际商会,这些机构在翠壤星都有线下地址和驻扎人员,虽然受严密监控,但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实际上就是人尽皆知的间谍情报部门。 “馆长,难道你有门路联繫那边?” “怎么可能!”乔铭洋急忙摆手否认,“我可没这么说。不过就是提个建议,你隨便听一听。” “我会考虑考虑的。” “那好,咱们就当什么都没说过。”乔铭洋像是吃了一口熟桃般心满意足,两眼炯炯,脸上依旧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把林拙的手机取出,两只手捧著递过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勉励。 林拙接过手机,出门前听到馆长在身后说:“小林啊,有时间咱们可以常聊聊,交流交流思想。” “一定。”他转身微笑,这才离开。 乔铭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呵呵微笑,心下自语:这下可有把柄了。大学生又如何?小年轻嚇唬两句就会老实的。 走出办公室门外,林拙看著眼前的综网面板。 【综网提示:已触发道途任务——捉鬼除祟】 捉鬼除祟:找出並解决人物“乔铭洋”背后的阴谋团伙 道途:侠王 描述:你知晓这世道太平,本以为是马放南山,弓藏暗室,侠客无用武之地,然则侠气浩然隨歷史奔涌,无非是浪花涨落起伏,却从不会真正消没。即便是这样一个时代,仍旧有阴私秽浊貽害一方。是时候將这个鬼祟之人连同他身后的孽根一同拔起了。 林拙心下摇头失笑。 不久前他还觉得侠王道途是最难触发的呢,世事果然难预料。 接下来该如何处理乔铭洋,他已有大致计划。这一番假模假意的交心就足够林拙看出这位老好人馆长究竟有多少斤两了。 且不论乔铭洋是否真心,光听他的口吻,將人共体描述成一个充满监视和诬告的高压集体,还尝试把这种论调灌输给林拙一个大学生,就足见此人认知水平不高。 因言获罪的案例在那些巨企和军阀管控的世界才是常事。 他和乔铭洋的谈话內容放在大学的辩论课和班会里完全是小宝宝级別,根本和敏感话题不沾边。如果说说话就要受罚,那林拙的那帮大学室友起码比別人多长了四十颗脑袋。 林拙暂不打算向赤江揭发馆长的鬼祟言行。 要扳倒一个人,乃至打垮一个团体,得先顺藤摸瓜,收集材料,剥掉偽装的外皮,然后再丟进太阳底下焚烧,现在时候未到。 身为气功师,他有足够的力量完成此事,但还须练就一身本领再作计较。 第五章 內功:流注经 林拙在乘车途中仔细品读过综网论坛用户[万军饗宴兵势主-思如狂]的帖子《念心四法——泛谈气功实战应用》。 气功师提炼出来的念气好比原矿,一份矿材根据不同目的,便可铸就不同的器物,或为兵刃,或为车轮,或为甲冑,或为琴鼓。 一份念气经过引导和调伏,能够发挥出数倍、数十倍於原先的威能,並產生种种效用。 大而论之,念气在战斗中四种用法。 其一为[摧破],影响招式的力道与毁伤效果。 其二为[神行],顾名思义,影响身法速度和出招迅疾。 其三名曰[护体],以气防身,不受刀斧之伤,入火不焚,入水不溺,涉及对各类伤害的防御与抵抗力。 最后则是[玄机],这也是最特殊的类別,囊括了除了以上三种法门之外的所有应用方式。 念气和灵能力量很相似,甚至於不少的施法者直接把念气视作灵能的一个特殊子类,毕竟二者实在太像,不论是原理还是效果。 念气同样可以製造出奇蹟的类法术能力,飞天腾云,遁地破土等等,气功师称之为奇功绝技,或名之曰神通。 [玄机]绝技之中就包含了武侠传统中涉及精神层面的技艺,能够动摇心旌,迷乱智识,乃至將目標生物化作提线傀儡。 林拙不打算和乔铭洋玩什么你来我往的试探,等练就一手惑心绝技,自然能將此人肚子里的弯弯绕全都掏出来。 他现在欠缺的基本功还太多,正是潜心研修锻炼的时候,不必因为一个道途任务就著急忙慌,否则难免顾此失彼。 走进卫生间洗去脸上尘垢,身心清爽后,他便回到工位坐班。 林拙平时都守在藏书馆大厅柜檯后操作计算机,方便和顾客面对面交流,只有需要进行审核工作时才会去到专门的影像室里办公。 装满茶水的保温杯置於桌角,抽出靠背椅端然安坐,目光越过矮矮的柜檯,环视馆厅排排的桌椅。 顾客们人手一块电子阅读器,只有极少数的实体书读者。每个人身前桌面都排开琳琅满目的零食茶水,大家互不打扰,各自戴著耳机听歌,安静到只有窸窸窣窣的杂音。 林拙满意这寧静舒和的空气,收起目光后假装注视屏幕,实则心思全飘入综网论坛里了。 气功师的武学体系之中,最为紧要关键的一环自然是內功,此为一切武道之始末,一部內功的好坏直接影响气功师的上下限。 此外便是武功、轻功、硬功与绝技,適配不同的应用场景。 五项功法匯聚一身,便可构筑一套完整的气功师技能。 林拙买不起任何现成的技能书。他也不需要购买,论坛討论贴里那些备受好评、久经考验的入门级武学理论,足够新人创建自己的全套功法。 討论组里不乏高深的念气理论,那些老玩家,乃至传奇强者们为求集思广益,会分享自己的灵感和想法。 但且不说这类知识太过晦涩艰深,光是未经验证的粗糙构想本就很容易导致走火入魔,故而他根本不去著眼这些不切实际的內容。 几乎整个下午,林拙就只是戳在工位里,恶补理论基础。 对力量的渴求让他阅读如同进餐,每看进一段都好似满咽了一大口饭菜,能缓解心头飢饿,让口齿汩汩生津。 在旁人看来,这个图书管理员真就像是林地里沉默经年的木桩般安静,不曾变化神情,也很少挪动脚步。青年的面容上一派清寂,唯独两颗棕黑的眼珠子亮通通,好似在灶膛里嗶啵燜燃的柴炭。 因他这股醒目的精气神,以至於向他求问的顾客都格外能產生信任,对他推荐的书目毫无疑问,阅读时都多了点儿“不可辜负管理员倾情推荐”的专注认真。 林拙乐於助人,也从没一刻忘了正事。 他目標明確,就盯著一门內功理论钻研。 此功被老玩家们称为《流注经》,其立意主旨是模仿生物体內先天自然的气血流转,推动躯体进行更加高效的新陈代谢,能令修行者胃口大开,臟腑强健,逐渐调养体质,藏蓄元精。 《流注经》虽然简朴平凡,却实在是新人启蒙的不二之选,经过多次的改进修订,已经可称之为尽善尽美。 不但学习门槛低,更是普適几乎所有世界,任何种族的玩家,哪怕是花草之精,乃至硅基的石头人、铁皮人,都可修习此功的特製版本,儼然是综网气功师的必读书目。 林拙要补的功课在於人体构造和行气诀窍,为此需对医术有所了解,毕竟不同世界背景里的人类身体构造不可一概而论。 剑兰藏书馆库存丰富,他可以对照综网帖子,瀏览医书作为补充,不断微调功法行气路线以適配自身条件。林拙感觉自己像是紧握著一块玉石,细细打磨令其石壳剥落,一点一滴绽露光华。 直至某一时刻,他確信自己有了十全把握,完成了全部的理论推敲,可以创建技能。 林拙这才起身走进藏书馆安静封闭的影音室,关闭灯光,播放隨机的影像资料作为遮掩,身体基本沉没在影子里,只有虚淡的屏幕光辉在面庞跳动。 这里很清净,无人打扰,也不必忧心泄密。虽不是一个上好的练功房,却也足够將就。 呼—— 平心定意,提炼念气。 这一次更加顺利,神思如火,只是转眼就点燃元精,一股热流贯通周身,原本的身形轮廓都略略膨胀些许。 林拙闔拢眼帘,目光锁定投影在视线里的综网玩家面板,点选创建技能模块。 一则提示立时弹出。 【已新建未命名空白技能,请开始完善技能运行原理】 他开始推动念气周流躯壳形骸,心神注意力所过之处,血肉皮膜皆感火炙,这股神经系统的胀热帮助林拙感应念气的流通路线,不致偏离预想的轨道。 怀著十分的小心,慢慢將注意力扫过臟腑骨肉,念气像是一团火轮轆轆行进,留下滚烫辙痕,热辣辣的发酸发胀,好在是並无任何痛楚。 【检测到实践演示,正在录入】 【技能完整度0%…10%…26%……】 【技能可信度0%…7%…15%……】 隨著林拙谨慎运气,综网面板的技能信息也在不断完善。 他耗费两刻钟,推动念气行经全部功法路线,技能完整度来到100%,又过二十分钟,熟练完成第二遍行气,技能可信度也达到满值。 叮—— 【技能创建成功!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评估技能品级……】 【请为该技能命名,自行选择是否留言】 【流注经(下品·灰色)】 【先天者生养万物而无智,后天者迷心动志而损寿,此功以后天之念合先天之理,专擅导气固形,久之则归復天真如婴儿,修习者无病延年。】 修习度:0%(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逐渐提升健康状態至[完美] (修习度达到99%时,可尝试突破瓶颈,解锁下一效果) 我將从这里开始。——蜉蝣岳 第六章 见贤思齐 影音室里,外星电影的声光跃动,枪炮与引擎爆鸣,大量霓虹灯影与商业gg刺眼繚乱,里头的人物一个个衣著坦荡,身姿妖嬈,大喊著狂气囂张的台词不停射击。 林拙对这些刺激感官的內容早已能够熟视无睹。 他还是端坐在靠背椅上,眼帘如开似闭,呼吸平缓绵长,心思完全没有在审查工作上停留,只是一遍遍推动念气。 《流注经》简单质朴,稍加熟练之后,功行周天只需十分钟左右,而一遍完整的周天运转,就足以触发修习度判定。 叮—— 【训练行为判定成功,[流注经]基础修习度+1%】 【健康状態係数x1.4(优秀)】 【环境加成係数x0.8(声色嘈杂↓)】 【最终计算结果:[流注经]修习度+1.12%】 未经引导的纯粹念气本就是生命元精所化,最能滋育形骸,可起到加速伤口恢復,增强消化等诸多功效。 隨著一遍遍运转內功,林拙只觉四肢百骸如同一口温暖炉灶,內里热堂堂的,周身的筋骨关节都烘得舒畅轻快,心肝脾肺肠胃也有一股充盈感,各处末梢神经微酥微痒,像是植物根须在土壤里生长般的酸麻。 如此周天数轮,忽然腹中飢肠雷鸣,林拙午餐的那两罐营养膏已是消耗殆尽。 他心知不可操之过急,於是缓缓停止运功,出离定境,再睁眼时,双目湛然水洗,仿佛饱眠醒觉一般精神抖擞。 起身舒展手脚,关节爆开连串脆响。 林拙查看训练收穫,修习度只是堪堪提升了5.6%,修行环境的好坏对日常训练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此地显然不是合格的潜修之所。 健康状况:优秀(营养充足↑、身强体健↑↑、调养有方↑) 《流注经》入门时间尚浅,不过已经开始提供健康增益,他確信再坚持一段时日,即可见到成效。 为了工作留痕,林拙用三倍速加快进,重新看了一遍影片,又写了一份简短的审核报告,虽然写得比较敷衍,但也挑不出错来。 其实这类影片基本都有类似的毛病,宣扬的意识形態落后,过度的感官刺激,缺少美感,剧本单调台词乏味等等。 只要照著这个模板去写,总归是大差不差,甚至完全不需要看原片。林拙虽有心敷衍,但也走完了流程,在报告里儘量言之有物。 走出影音室,此时已是临近傍晚,馆里的顾客们陆续散去,林拙也完成了今日工作,隨诸位同事一起出门。 藏书馆二十四小时营业,只不过夜里就没有工作人员值班了,大部分公共服务设施都是如此。 大伙在街口互相道別,林拙已经飢火烧心,开始想像吃饭的感觉,並因此满嘴馋涎。 “小林哥,一起去食堂吧。我妹妹也想和你聊聊,就是胆子小不敢开口。”舒宛笑呵呵拽著一脸不情愿的小妹。 林拙自无不可,他朝舒小妹点头招呼,小姑娘訥訥说不出话。 现在是下午五点一刻,距离约定的回家时间不算宽裕,林拙估算著返程最短路线,刨除赶路过程,剩下就是他的用餐时间。 三人结伴乘著升降梯抵达g10大厦中层的居住区。 这里离穹顶更近,站在楼宇之间的天桥上还能窥见大厦缝隙里的漫天灯盏,这些照明灯好似夜空里规整排布的星子,一瞬不瞬地凝望这红水市的三亿人潮。 偶尔出现灯泡老化故障,会有工人与机器人一同上去检修。林拙曾不止一次把这些穿梭於灯泡之间的维修工想像成在繁星海洋里游弋的鱼,还觉得该职业颇为浪漫有趣。 再后来他想成为星际拓荒船员,兴许也有些受此影响。 社区食堂每天都是人声鼎沸,毕竟相比起下了班回到家急头白脸煮饭炒菜,吃完后还得刷盘洗碗,弄得身心俱疲,还是去大食堂吃一顿更省心省力。 取决於大师傅的手艺,每座食堂的招牌菜都有差別,有一套流传很广的网络杂誌《红水市美食指南》,每年都会更新內容,方便市民和旅客按图索驥。 离剑兰藏书馆最近的是人民放心大食堂,各种素肉小炒是当地一绝,口味咸辣,水平高到能在《美食指南》里单开一页。还没走到食堂门外,呛人的菜香已经像铁鉤一样揪住过往市民的鼻头。 林拙这一路走来,身旁的舒宛三句不离吃饭,她在这方面智商很高,研究出了每道菜的最佳吃法,绘声绘色的描述给本就饿得发昏的林拙馋得嘴唇紧绷。 作为临时工,每天到手的工分不多,所以各种禽畜肉类製作的硬菜就需要犹豫再三,林拙只是饿,却不挑食,故而专挑免费的菜品。 拿个大碗先把饭盛满,压成结实的砖,再铺上油润鋥亮的小炒辣椒,顺滑辛香的胡椒土豆泥,芡汁浓郁的酥炸豆腐,来个三花聚顶,最后提上一瓶冰爽的荔枝汽水。 舒宛是个老吃家,赚点工分就是为了多吃肉,而小妹作为未成年,每天都有特供的肉食配额,她们摆开几盘鸡鸭鱼肉,大大方方与林拙分享。 “感谢投餵。”林拙没有客气,一脸郑重地给二位抱拳了。 舒小妹实在没料到林拙会有这么搞怪的行为,被逗得捂脸窃笑。 在藏书馆里待了一下午,她时常观察这个坐在柜檯后像旗杆一样的图书管理员。 听说上了大学就要入伍参军,接受磨礪考验,看到林拙显露的作风后,舒小妹既害怕这板正冷硬的状態,又羡慕他好似火焰一样的旺盛精力。 舒宛知道小妹害羞,就替她开口:“小林哥,我妹妹在学校整个年级里成绩排前五十的,你觉得有没有必要试一试高考?” 林拙这会已经往胃里填了几大口饭菜,飢肠不再哀鸣,喝了一口汽水润嗓,“我读书那会,大部分同学每天都懒懒散散的,都想著反正做什么工作都饿不到,没必要去和优等生竞爭。” 舒小妹竖起耳朵,但没有抬头,舒宛接茬道:“对对,我就是这样的啦,哈哈。上学的时候天天就是玩,和同学在一块干什么都有意思。” “高考只是一个选择,不论成败,你都能对十几岁的青春没有憾事,所以试试无妨。” 舒小妹闻言小声说:“听说读大学很苦的。” 林拙捏著汽水瓶稍作思忖,说:“有些苦难是纯粹害人的,是被压迫出来的,还有些苦难则是一种英雄主义。你也上过歷史课,知道我们的祖先是何等英雄的人民,他们的故事叫我心嚮往之,想要见贤思齐。这点傻乎乎的信心,陪我走了很多年,直到现在。” 说完这番话,他就不再进行任何劝说,毕竟年轻人都不喜欢听大道理,所以只是和舒宛閒聊。 倘若舒小妹不在场,倒是可以旁敲侧击打听馆长有没有暗中拉拢舒宛,但现在,他们的话题就只是分享日常见闻。 不知不觉,碗盘被扫空,大部分都进了林拙的肚肠。一顿饭饱后,三人在食堂门口道別,林拙快步而去了,他的挺直的脊樑淹没在街面的人潮里,让舒小妹感觉那是一柄刀剑投进了水里。 “你也算和大学生见过面了,有啥想法没?”舒宛笑眯眯抚摸她的脑袋。 小妹点点头,没说话,在回家的路上牵著姐姐的手,忽然像是嘆气一样轻声嘀咕:“见贤思齐。” 第七章 凝练真气,神行若羽 食堂外热风扑面。 红水市的灯光系统在次第熄灭如黄昏缓缓降临。距离夜间降温还有一段时间,大厦中层住宅走廊上聚集著三三两两閒散的人群,搬了椅子在走廊上扎堆。 这是古老的纳凉习俗,虽然室外比屋里热得多,但纳凉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邻里居民聚在一起维繫交情,到並不是真的为了乘风凉。 年轻人常在拐角空地上玩桌游,往地图上摆开各种涂装的棋子,通过口述进行冒险。老年人没这个精力,只是捧著掌机打游戏,要是被打爆了,就对身旁几十年的老朋友一通埋怨。 林拙在人潮里奔走,急急忙往空轨站赶。 地表適合跑客车,也能承载各种重型车辆,但到了城市中层,主要的交通载具就变成了列车与电动车。 密集的轨道与连廊,贯通一座座大厦楼宇,空中架起百千道银环飞虹,箍紧了红水市的建筑群,叫人们不必乘电梯下到地表就能快速穿梭於一座座社区。 一路紧赶慢赶,林拙还是错过了一趟班车,只好在月台等候。 现在离六点已不到半个钟头,时间上有些迫促了,他估摸自己大概要迟到片刻。 趁著候车这点工夫,林拙继续翻阅新人指引帖。 他在看的是老玩家[刺王白虹隱侠-隨月流]发布的《轻功扫盲小论——从飞檐走壁到凌虚蹈空》。 依照此玩家的说法,最最简单的轻功就是將念气灌注腿足,通过增强肌肉来提高奔跑速度,增加弹跳力和耐性。 但这种方式永远局限於生物极限,纵然能快如奔马,却做不到在柳梢枝头、江湖水面奔走若飞。 真正的轻功必然要將念气转化为[神行]真气,一则用於轻身,可飘渺若鸿雁羽毛,隨风而走,再则推动躯壳提纵腾挪,一跃跳上屋顶也是等閒,或於万军之中闪转,不伤纤毫。 而將念气转化为特定类型的真气,並不需要在特定的经脉窍穴之中流转,气功师不搞这一套,而是直接通过想像、记忆、情绪等精神活动,让念气表达对应功能。 譬如想要凝聚[摧破]真气,可以想像枪炮开火的爆裂轰鸣,回忆自己猛力的挥拳,或调动心头怒火,这些方式都是可行的,並且效果显著。 同样,若是凝聚[神行]真气,可以想像身体腾空飞遨,回忆自己从高处跳下时的失重感,或沉浸在飘然愉快的情绪中。 这就是气功师与灵能者的相似之处,都可通过心灵显能製造奇蹟效应。想成为气功师中的强者,广博的阅歷、敏锐的思维和真诚的意志,三者都不可或缺。 此刻閒来无事,林拙便开始尝试凝练[神行]真气。 他提炼念气已经比较熟练了,只是引动少量元精转化为一道纤细气机,因此身体没有出现明显的异相,不曾引起周围候车乘客的注意。 “想像……”林拙选择用最稳妥理智的方式凝练真气。相比之下,依靠情绪来引动念气最高效快速,但也最不可控。强烈的情感会干扰意志判断力,被气功师视作孽龙恶虎,需要降伏。 他就想像自己提炼的念气化作了无色清凉的云雾,充塞皮囊,托举身体。 隨著念气转化为[神行]真气,周身神经陡然感到一阵酥暖安適。 林拙在某个瞬间真的產生了一种如梦般不加反省的幻觉。他觉得自己化作了竹稍枝头俏立的雀鸟,骨骼中空,躯体轻盈,周身毛孔里长出遍布蓬软的羽毛,隨著空轨站月台上吹拂的气流而抖擞颤动。 嗖然,一趟列车驶入站台,带出的轻风竟把林拙吹得略微晃动,他连忙叉开双腿才停稳脚步。 车门敞开迎接乘客,等到月台为之一空,门扉闭合,列车开始电磁加速,车厢里或坐或站的人们都感觉到惯性的拖拽,身体为之摇摆趔趄。 林拙站在过道上,没有拉扶手却依旧站得稳当,他感受不到多少惯性力,因为身体的质量被[神行]真气抵消了一部分,倘若站在秤盘上,显示的体重兴许与一只狸花猫差不多。 他提炼的些许念气没过多时就消耗殆尽,身体再次变得沉重,任凭再如何想像体內有清风鼓盪也不管用了。 但至少他已成功凝聚了真气,在修行路上又迈进微小的一步。 这番尝试不显山水,周遭一切如常,林拙自以为乐,心里满足得很。 此时列车驶出站点,冲入城市高楼之间的空气,窗外景色为之一畅。 林拙凝望车外建筑墙壁上奔走的水气管道、光电线缆、消防楼梯,盘踞的雕花装饰窗和大横幅的先锋宣传海报,耸立的信號天线与星罗棋布的照明灯座,都像是藤蔓与鸟巢一样密密麻麻依附在楼体上。 像红水市这类建造於人工穹顶之下的建筑群,空间紧凑密集,只要学了点轻功,就足以在大厦楼宇之间飞纵穿梭。 不过考虑到监控探头的密度,一个城市飞人在这里很难隱姓埋名,大数据一查就清清楚楚了。 除非林拙能说服赤江同志对自己网开一面,否则无法仿效超级英雄电影里的蒙面义警那般高来高去。 他打消这个念头,转而思索今后的练功场所。 不同於內功,剩下的轻功、武功、硬功和绝技,哪怕只是新手入门级別的技能,也不是隨便找个房间就能开始习练的,必须要一片专门场地,搭配专业的器材,譬如练习步伐所需的梅花桩,承受击打的沙袋,拍打身体的布锤等等。 在综网论坛上可以花费灾幣租赁练功房,乃至开闢私人训练场,只要有钱,玩家可以自行採购设备,更改地理环境,大大提升环境加成係数。 但林拙这样的穷光蛋就只能在现实世界里想想办法。 红水市公民的一生中可能遇到几万个问题,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向赤江寻求帮助。 一方面是赤江人工智慧確实全能而高效,不管面对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能答得有模有样。 另一个原因在於网际网路严格的分级保密制度,低信用等级的公民通过搜寻引擎检索到的资料往往残缺不全。而管理网际网路空间的人工智慧无疑知晓一切,它可以在有限的情况下,儘可能向公民提供信息。 林拙就在手机上向赤江询问哪里有合適的练功场所,所得的答案之中,诸如市民体育馆、学校操场之类的公共场所,他都是一眼排除。 剩下的唯一靠谱的选项,只有那些传统武术和兵击爱好者们组建的民间协会驻地,大概具备一定的隱私性。 林拙打算去实地考察一番,倘若实在不行,他就只好去地下层,找那些已经废弃多年的矿洞和厂房了。 第八章 事与愿违总可惜 自高中毕业后,林拙就搬离父母身边,在组织分配的单身公寓独居。 大学四年里他很少离校,於是分配的新房饱受冷落,基本一年到头都空置著,直到最近这一周才开始常住。 他很是花费一番手脚才把屋子收拾出来,打扫灰尘,再晾晒被褥。重新適应生活环境需要时间成本,他有留意与社区的邻居们攀交情,但仍处於点头之交而已。 林拙真正熟悉的地方还是在g4大厦中层的企星社区,十五户人家,几十口居民每天都要碰面,虽然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小摩擦,最后也都能相逢一笑。这里所有的小孩都在一起上学,一起溜过眨眼间的童年。 走出空轨站,再从老旧但不破损的楼梯往上走两层,周遭的空气都熟悉起来。 林拙瞧见几个半大小子正满头大汗蹲在楼梯上,努力往墙壁上粉刷腻子,这是用来遮盖他们留下的涂鸦和字跡。一旁叉著腰监督他们的中年男子就是企星社区的民事协调员。 “阿周叔,吃了没?”林拙挺直脊背,抬手招呼。 “哟,小林同志,你爸妈说你今天要回来,果然回啦。”周梓康是矿工出身的劳动模范,胳膊粗,脖颈壮,嗓音像新春炮仗在楼道里炸开,栏杆扶手都有点嗡嗡响。 那几个犯了事的小孩缩起脑袋,还有的偷偷捂住耳朵,脸上齜牙咧嘴的。 林拙同样被震得不轻,不过他脑子里一下就想到狮吼功去了。 念气有两种常见的外放形式,或是以一团真气的形式直接劈空打出,或以大气为介质化作音波间接伤人。 这两种方式各有高下,主要区別在於前者气机凝练,將全部威力聚集一处,不易在传播过程中耗散。 而以音波传导念气,虽然力量衰减严重,但胜在形式隱蔽不易察觉,且更適合用於群攻。 林拙打算修习控心惑神的技艺,就势必要先掌握这两种念气外放之法,其中大有门道可言,他目前也只是粗略看过几个帖子里的介绍,还未深入研习。 周梓康伸手拍拍林拙的肩头,“一个人在外面住,看你都饿瘦了,这次回来,让你爸妈多开小灶补补。快回去吧,都等你半天了。” “哎。”林拙无意逗留,楼道里一股子化学漆料芬芳又危险的香味,他和那几个受罚的小孩打过招呼。 小鬼头们表情苦兮兮的,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林拙从不参与涂鸦行为,但他的玩伴和弟弟妹妹却吃过好几次苦头,当年他就去售货机拿了冰棍慢慢品咂,坐在一旁看他们义务劳动。 回家的一路上都是熟面孔,叔伯姨婶,兄姐弟妹,一边寒暄一边马不停蹄,大家都笑盈盈地看著他,像是有什么值得庆祝的美事降临在林拙头上,让他们也由衷喜悦。 等林拙推开家门,屋子里没有亮灯,客厅一片黑洞洞的,那些熟悉的沙发茶几桌椅玩具纸箱书堆和饭桌上围成一圈的玻璃杯都闪烁著隱约的微光,像是夜幕下覆盖著月霜的树林。 他几乎是立时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环视屋內,一个个躲在暗处的人们像是鬼鬼祟祟的夜行动物般从沙发与桌子后慢慢探出头。 总共是七双微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他的父母、两个弟弟和三个妹妹,都在悄悄观察林拙的反应。 他笑著摇摇头,往一摸,点开客厅的灯光,一下子屋里亮堂堂的,七个人异口同声大喊:“惊喜派对!” 桌上摆著一块大蛋糕,客厅吊顶下悬著一张红彤彤横幅,上书:恭喜儿子/哥哥顺利入选拓荒队! 七张喜气洋洋的脸庞小跑著簇拥过来,四妹五妹双胞胎拽著林拙的两条胳膊,么弟搂住他的腰,二妹与三弟在一旁看戏,母亲周零寧踮脚捧起他的脸颊一顿揉搓,父亲林康平笑哈哈地拍他脊背。 这架势让林拙想起古时候的商鞅。 “好了好了……”他最无奈的就是爹妈,明明是大人却並不稳重,毕竟一生都在红水市里,过得安稳安逸,无忧无虑,很多时候像小孩似的天真。 “哥哥迟到!不听话!”么弟林无病才十岁,傻气呵呵的,这会一脸认真地瞪眼。 “那咋办?”林拙从四妹林思和五妹林念的手里抢回胳膊,抬手摸摸小弟的脑袋,冲母亲露出一个无奈又无语的笑容,不过周零寧依旧揉著儿子的脸颊不鬆手。 “蛋糕先分我一块就原谅你!”这小子早就打好算盘了。 “行。” 二妹林慈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替大哥把周零寧的魔掌揪住了,三弟林沉小声嘆了口气,也上来牵制林康平,父子俩勾肩搭背的。 有他们帮忙,林拙才勉强把这几个粘人的傢伙从身上赶下去。 翠壤星鼓励生育的结果就是每一代人都有许多兄弟姐妹陪伴成长。林拙小时候住的房子还不大,等夫妻俩继续造人,按照人均住房面积,被组织安排搬到了这间宽敞的公寓里。 再等过些年,家里孩子陆续长大搬走,林康平和周零寧夫妇俩就会重新回到老屋度过余生,而这间房子会被社区安排的施工队重新装修,分配给年轻的新人。 或许正因如此,翠壤星的公民都不留恋房子,只是对各种家具装饰、手工艺品,还有杂七杂八的零碎玩意很偏爱,搬家的时候千方百计都得把这些家当带走。 林拙走到那张派对庆祝的横幅下,仰头观瞧欣赏,红底黄字,横幅上还贴满了许多装饰的太阳星星贴纸,还用水彩涂画了一家八口的简笔肖像,以及一些丑萌的花花草草。 “这是妈妈用缝纫机给你绣的哦。”周零寧很骄傲地自夸,“好看吧?”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地邀功,父亲说他去扯了布匹,么弟说他画了花草,贴纸和简笔画是双胞胎妹妹俩做的。 “好看,都好看。”倘若林拙真的通过了面试,那么看到这张横幅大概会觉得害臊和欣喜,但现在他只感受到温暖的平静。 二妹和三弟也准备了礼物,放在餐桌上林拙的座位前。 他们从不怀疑林拙能够入选,把这件事当成板上钉钉,確凿无疑,註定到来的一件好事,早早为今天庆祝而准备。 但可惜事与愿违。 林拙笑了笑,什么扫兴的话都没说,他继续和一家人庆祝,分蛋糕、拆礼物。 么弟心满意足得到了第一块,他是早產儿,人瘦体弱,吃不了太多,也格外得到一家人的偏爱。 二妹的礼物是一只磁吸保温杯,很素净的藏蓝色,搭配一块吸盘杯垫,方便在太空船上使用。 三弟喜欢观鸟,用许多鸟类的翎羽拼成一对小小的彩色羽翼,封入树脂里,装进画框中,並附有一张字条,写著:赠大兄林拙,愿你生双翼,遨游无拘碍。 “很喜欢,谢谢。” 林拙的谈笑风生有些异样,刻意插科打諢,总是迴避关於工作內容的话题,二妹第一个反应过来,轻轻安抚他的肩膀,像是替他难过一样的眼神看著林拙。 余下的,除了么弟这个小笨蛋,都陆续察觉真相,也就默契地不再多提,还阻止了么弟在外头嚷嚷自己大哥要去太空拓荒的事情。 “拙儿,吃了饭早点休息吧?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先洗个澡,看你一身汗的。”母亲有点陪笑似的忧心忡忡。 “不了,我得去外面办点事。”林拙放下吃蛋糕的小叉子,擦擦嘴角,起身与家人道別。 “晚上还回来吗?”林康平连忙问。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回来的。”他笑了笑,浑不在意的爽朗模样,“走啦,晚点见。” 第九章 铁马修行地 出门后的红水市已经入夜了,在这个看不到太阳的人工穹顶城市,夜晚无非是灯光稀疏黯淡的时候而已。 没有月,没有星,街面上依旧乌泱泱的人头攒动。大家从工作和学习里抽身出来就奔向休閒场所,隨处都有社交和娱乐活动。夜生活把寂寥的街面填得充实热闹。 大部分公共服务场所都聚集在地表层,植物园、动物园、公共花园、水族馆、天文科技馆等等,林拙要去的格斗爱好者协会也是一样,他一路赶去都像是在隨大流,被潮水推著的一枚飘萍,身前身后都是人,行进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每到这时候,他就会想像自己直接从栏杆跳出去,在楼宇间如大蜘蛛一样飞檐走壁,林拙相信每个在队伍里龟速慢行,被挤得满头热汗的人都会產生类似的念头。 这放以往只是狂想,而现在他真能做到,却也只有付之一笑。 乘电梯下行到了地表层,走出大厦一楼,眼前街面宽敞许多,团紧的人堆一下子散开来.林拙活动开手脚便开始一路快跑,余下的这几公里路程也懒得乘公交,就当是提前热身。 片刻后,林拙已瞧见了目的地,紧邻著g6大厦的一座独栋小楼。 根据赤江的说法,这里很早以前是工程队的临时驻地,后来扩建成了社区运动馆。 再后来这片的居民都习惯去附近的乐民文体综合体,这块小场子渐渐荒废了,就被一群传统文化与格斗技术爱好者给申请下来当了线下活动地址。 现在虽然已经入夜,但正是协会成员们下班放学后训练的黄金时间,灯火通明的,门窗墙垣都关不住一道道嘹亮的呼喝声,鞋底刮擦地板的吱吱厉叫乾脆短促,在高远的房梁下回音传盪。 这股子蓬勃而出的热闹空气让林拙暗暗欣赏。 等他快步进了馆內,前台值班的是位退休大爷,瞧见访客便放下手里的平板询问林拙所为何来。 “这样啊,那你得去找负责人,你往里面走,问一个姓閔的同志在不在。”得知来意后,老大爷隨口答覆,重新埋首平板,不再多管。 林拙沿走廊行进,通道两旁是一间间单独的训练室。他推门看过,里头空间宽敞,也配备了些基础器材,並且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一些门扉闭锁著,隱约有低闷的拳风与呼喊声激盪。墙壁上还有一张打卡表格,登记了某某房间的使用者。他猜测这些大概都是协会的正式成员。 推开走廊尽头的双开弹簧门,喧譁嘈杂声浪扑面。 眼前就是主场馆,几十號身著素白训练服的男女三五成群。有的练习软功,在墙壁拉伸筋骨;有的练习滚翻空翻,沿跑道飞奔后腾空砸在末端软垫上;有两个全甲兵击的,打起来剑影翻飞,周围一圈观眾屏息凝视;另有打木人桩的,打速度球的,踢沙袋的,各色击打的闷声好似噼啪鞭炮。 “同志,你找谁?”场地边缘几个坐板凳休息的小伙朝他打招呼。 林拙逢人先笑,“同志,前台的老先生与我讲,要加入你们协会,得找一位閔姓的负责人,请问那位在哪呢?” “噢。你看到那两个拿剑比试的人了吗?个子矮的就是了。” 那两个比剑的人很快就决出胜负来,双方抱拳握手,退出场地。 林拙走到那位矮个的閔姓剑士面前,他早已从体態步法等细微处看出这是一位女性,此时这人摘下覆面头盔,抖落满头被汗水浸泡成綹结的髮丝,粉面红霞彤彤,张口吐息喘气,眼瞳亮烁烁的,打量眼前的林拙,“你有什么事吗,同志?” “您好同志,我叫林拙,目前是一名图书管理员,一直喜爱格斗文化,但缺少一个长期的活动场地,想申请借用你们场馆的单人训练室,不知该走什么流程?” “閔佩儿。”她摘下手套伸出手来,林拙与之半握,“只要是我们铁马格斗者协会的正式成员都可以申请单间,只需要在使用前后打扫乾净,不影响下一位使用者就行。器材都是免费使用,如果有额外需要,可以自带或者向社区申请配备,那就要麻烦一点了。” “再好不过,我该如何申请加入贵协会?” 閔佩儿绽开笑容,“我们这里是一个同好交流团体,既面向格斗新人,也面向老手。作为新手需要负责打扫卫生,收拾道具,而老手需要提供指导和看护新人。权利和义务对等嘛,能接受吗?” 林拙自无不可,当即跟隨閔佩儿去到二楼办公区填报个人资料。 “同志,你要申请成为教习吗?” “我只是初来乍到,不如先熟悉一下环境。” “客气什么,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上过军校的,肯定有真本事。我当你的推荐人,只要能得到三位教习的认可就行。我们协会还要参加很多比赛活动的,不仅可以和更高水平的选手对垒,还能用比赛当请假理由,多好!” 閔佩儿循循善诱,她的话倒是给林拙提了个醒,在这协会里当个教习,说不定能触发[祖师]道途的任务。之前林拙满心想著的都是该如何修炼功法,根本没往这方面考虑。 “那就麻烦您了。请为我安排测试吧。” 一楼主场馆很快脚步窜动,人声熙攘,四下里训练的学员们都围聚在一块,当中站著的就是新来的林拙。 他这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宽鬆舒適的训练服,脚踩一双平底布鞋,看著还真像个古时候的武师。一身挺立,向四下抱拳拱手,这態度叫周围观眾和善微笑。 閔佩儿向协会的大伙们介绍了新成员,又为他介绍了今晚坐馆的几位教习,不是某某军校出身,就是在全市级別的格斗赛事中拿过名次。 若说藏龙臥虎倒不至於,但也確实有过人本领。 “同志,你先现场打一套拳,或者用亮兵器也行,再和一位教习切磋一场,这样大家就知晓你的风采了。” 林拙擅长的也就是在学校里练出来的军体拳、擒拿术,至於兵器,虽然涉猎不少,但只有长棍和连枷比较拿手。 他的兵器招式简朴,来来回回就那么两下,没什么看头花样,难以令人信服。於是就打算现场演练一趟拳术。 仅仅是刚刚拉开拳架,吐气沉声,四周略略嘈杂的人群便自觉噤声,主场馆里一派空空的岑寂里,明晃晃照灯下,隨林拙一双胳膊抡起两幕白影,风声骤然低低呜咽,衣袖似急甩的马鞭般啪然炸响。 “嚯。”不少围观学员都猝然低呼,略微后仰。他们没料想一个人挥拳可以如铜棍破空般沉闷呼啸。 几位教习更是双手抱胸,面面相覷,眼神里开始犹豫不决,示意对方接下来去和这位新人比试,不过回应的只有悄悄的摇头和訕笑。 风声停息,架势收歇,林拙额头上略略出了点细汗,他並未调度念气,只是按部就班像往常一样练拳。 四下掌声骤起,这些格斗爱好者们对內行高手不吝喝彩与讚美。 “见笑。接下来哪位同志来与我搭手?” 会长閔佩儿一脸满意笑容,“依我看,林拙同志的水平有目共睹,完全有能力承担教习职责,不如跳过这个环节吧。” “等一下。”学员们正要叫好,突然却有一名教习迈步出列,“我来试试。” 他一上前,场馆里眾人都投以信赖的瞩目,其他教习也是脸色兴奋。 閔佩儿开口劝说:“唐教习,咱们协会的考核没有什么强制性,没必要非得打一场的。” “那不行,我必须和他打。” “这……”閔佩儿看向林拙,见他点头,便叮嘱说:“点到为止。都穿上护具,不许受伤。” 人群激动奋跃,拉开更大的圈子方便施展拳脚,几位学员手脚麻利,去取了头盔护甲与拳套来帮两位比斗者穿戴妥当。 林拙仔细观瞧眼前的教习,经介绍得知此人名为唐景云,约莫三十岁的年纪,手长脚长,背阔腰壮,十足的壮汉猛士,在原地轻轻的弹跳却也显得灵动轻盈。 唐景云目光炯然似火,尚未开斗就已有些许的针锋相对,就连四下学员都忍不住窃窃私语,不理解唐教习今天为何这么亢奋激动。 等双方靠近碰拳时,林拙就听到对方急冲冲的一句话:“待会打完给我签个名吧!” “嗯?”他有些不解。 “我知道你,红水军防大学的吧,我弟也在那读书,听他念叨你几回了。留个签名寄给他当礼物。” “好。”林拙没料到能碰到这种事,方才还以为是这位教习打算给新人下马威呢,於是也只有无奈一笑,答应下来。 第十章 心应手至,无处不是 两双分指拳套脆声相碰,林拙与唐景云各自后撤三两步。 “嘀——!”待一声哨响刺耳。 唐景云霎时跃步前冲一拳直刺,於眨眼之间径直击向面颊。他身高臂长,即便是刺拳试探依旧动若飞石,迅疾蛮劲。 反观林拙在哨响后仅仅脚下变换步伐,上身稳当无动於衷,这样的泰然自处足令围观者暗感紧张。 霎时不到的剎那里,唐景云一记刺拳结结实实命中了,並非命中对手的头面,却是被一只张开的拳套所阻遏,拳锋与掌心撞出一声啪然脆响。 眾人都道好快的反应。他们中几乎没人看清林拙是何时抬手的。 唐景云也赞了一声“厉害!”,他的拳架灵活,一击打出后立即缩手,好似弹簧摺叠,旋即又是一下迅猛刺拳,同时脚下也开始试探前进,只待距离合適便会发起重炮般的后手勾拳。 第二击不出所料又是被拳套挡下,也依旧砸在掌心。 此后接连的第三、第四下,俱不例外,纵使唐景云变换方位,从旁侧出击,他的拳头好似蜻蜓穿梭,却始终未能打开局面,浑如飞鸟投网,挣扎难出。 林拙这样的轻盈自若叫唐景云暗感不忿,他抽空瞥向对手的脸庞,却见林拙目光始终凝望著他,不曾观察他的肩部,双眼近乎放空般安閒飘渺,面颊上竟微带笑意。 唐景云也是擂台老手,赛场老將,见过各式各样格斗家的眼神,或冷若铜铁刀枪,或烈如焦煤炽炭,或奸猾或灵动或狠毒,就是不曾见到这般淡然似目中无人者。 只是一瞥就叫他毛髮耸立皮肤发寒。 惊乍之下,唐景云已是不假思索了,蓄势已久的后手重拳无意间沛然轰出,直奔林拙侧腹,若是打中,即便隔著护具也能痛击肝臟,必然是剧疼无比。 这一击的力道也叫他自己所惊讶,只是双方距离太近,已来不及收势。 砰然! 下一刻则是譁然。 四下里惊声沸腾,就连唐景云自己也愣愣低头盯著打出的拳头。 方才就是这枚勾拳重击,竟將林拙这样健硕的汉子直接打飞数尺远,大伙在现实中真没看到过这种情形,除非是车祸现场。 然而没有人替林拙担忧,因为他是如柳絮飞羽般飘出去的,在空中滯留將近一个呼吸之久,还能稳稳落地站定,身子不动不摇。 他分明是顺著拳劲后撤,而非遭到击打被迫倒飞。 可这般流云清风般的身法实在超出常人思维之想像。 “简直是轻功了!”一名教习脱口而出,替周围眾人把心里话给说了。 林拙从不轻敌大意,真正面对战斗时必然要全力以赴,故而他早已凝聚了神行真气。 有此念气加持四肢百骸,他真正达到了心应手至,无处不是的境地,刚一个念头升起就能把手脚递到该去的地方。 这样的响应速度,导致林拙不再需要和正常格斗者那样,通过观察对手的肩部、目光来预判攻击意图,再去提前封架格挡。他完全是在等唐景云出招,隨即后发先至。 “真没想到,原来我弟没吹牛,你居然真就是有这么厉害!”唐景云已经看出自己技不如人,可是面对这样深不可测的对手,如何能忍住蠢蠢欲动的斗心? 哪怕明知是败,至少要趁机机会,打得痛快酣畅才对! 像唐景云这样的人共体格斗家,从不是为金钱財富走上擂台,他自己也不看重得失荣辱,所求的只是格斗本身,將其视之为贯彻人生道义的行动。 “喝!呀!——”一声烈吼,本就高亢如歌的场馆里的空气终於彻彻底底炸开,围观者们情不自禁地打了一激灵,就见唐教习碎步快衝,几个短促腾挪便抵至对手身前,衝著新来的林教习加以骤雨倾盆般的重拳连打。 这样发狂忘情不要命的攻势,完完全全捨弃了防御姿態,只要被对手找到破绽就要吃大亏,偏偏那拳头像江潮一样绵绵无绝,交织成一片幕布迎面兜向对手,根本不给喘息之机,看得一眾学员都呼吸困难。 然而,这些狠力的拳头自然是没能取得任何战果,他打出的每一记都在半途被截击了,林拙以快打快,逢敌进招,便是抬手横拦,或拳打或掌拍,都是恰到好处地命中唐景云的手腕、小臂,迫使拳路轨跡歪斜,只能徒劳打进空气,被迫收招。 双方四臂交击,衣袖振捣,爆鸣声声连绵,浑若身前飘著两团白影,可任何有心人都看得出,林教习的动作不急不徐,节律丝丝入扣,而唐教习已经是乱打一气,拳歪力散了。 唐景云的眼睛越来越亮,迎上对手的双目,像是在无声逼问:为什么不反击?为什么只是一味防守? 因为林拙在適应全新的战斗方式,捨不得这么快结束这场切磋。 念气是思想的力量,心动则气行,气行则身隨,以此达到身心相应,浑如一物的状態,这算是气功师的基本窍门,就像一个不显示在面板上的被动技能一样。 对於才情足够的修行者来说,只需稍加练习即可入门,但想要熟练掌握却需要一点磋磨锻炼,今后有许多技能都是基於这个窍门开发出来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面对眼前的一连串乱拳,林拙只要反应力跟得上,就能逐一拆招。 神行真气没有增强他的神经反射,但遭遇这种人体生物能推动的低速目標,仅凭一双肉眼他就可以清晰捕捉运动轨跡。 唐景云不知內情,自然以为被对手小覷,他骤然停手后撤,在原地稍作喘息,通红脸颊上已是青筋賁张,隨后猛然伏低身子,双臂向前伸展如张开的蟹钳,以摔跤手法再度扑来。 方才一连串进攻,林拙都是站在原地,脚下一步未退。现在唐景云却要仰仗体重优势进行压迫,他不信这个对手还能那么镇定自若。 事实也果真如他预料的一样,林拙不再防守了,他从对决开始到现在,第一次迈步前进,第一次挥拳出击。 快、非常快,根本是超出人类物种神经反应极限的行动速度。 若说唐景云撑开的臂膀好似两扇大门,那么林拙便是隙中飞驰而过的白马,石中迸发闪烁的火花,他一剎那就合身闯入了这张虎口,面前是脸颊前探,中门大开,毫无防备之力的对手。 砰!砰!砰!拳头打在唐景云身上,他甚至是先听到了一连串的撞击声,隨后肌肉神经才把痛觉传递到大脑,可以想见这来袭的拳头又多快了。 好在林拙的力道比预料中要轻不少,受击部位只如马蜂蛰刺般火辣辣的疼,而非想像中那样子弹轰击的剧痛。 可这拳头再轻,也是在一秒內打了二三十记,真正是江海奔流,唐景云的脸上、肩头、胸膛,全都被殴打了一遍,他的大脑在颅骨里发抖,整个人瞬间失去思考判断能力。 等他再度清醒回神,身体已经直挺挺躺倒在地,头脸胸腹无一处不疼,仿佛被几十號人海扁了一通。 眼前是主场馆房梁下一条条刺眼炽白的照明灯,耳畔是协会同伴们遥远的惊呼叫喊。 下一秒,视野里出现一道黑压压的身影,那人伸出手来,还对倒地的他说了一句:“承让。打得不错。” “草了……”唐景云笑得实在没辙,抬手握住他的手掌,借力起身。 场馆里掌声雷动,閔佩儿也是大鬆一口气,连忙上前检查双方伤势。当然实际只需要检查周景云即可,他的脸颊在遭遇那一连串的轻拳后,现在开始充血肿胀,红彤彤胖嘟嘟像是一块草莓馅心的冰皮月饼。 不过看得出他精神头很不错,拉著林拙討要签名,把马克笔交到林拙手上后让他在汗津津的背心上写字,林拙既然答应了也只好照做,在尚算乾燥的衣摆上写下自己的大名。 “对了,同志,你觉得我的水平放在全市大学比武里能排第几?” “嗯……大概比前年的第二名强一些,不过和去年的差不多。”林拙仔细考虑后答覆。 唐景云已经挺满足了,“我现在都有点捨不得把这衣服送给我弟了,哎呀,算了,那就不送了,让他眼馋著吧。” 閔佩儿旁听这俩的对话,忍不住盯著林拙上下打量,满脸的嘀咕和惊异。 她还想问些什么,可周围人潮一下子挤过来,欢天喜地簇拥著林拙,祝贺他成为协会的一份子,新的教习先生。 第十一章 太上之灵,四气之君 正式加入铁马格斗者协会后,林拙向閔佩儿询问最近有没有成员准备参加比赛。 [祖师]道途任务的触发条件並不是单纯授业讲课就行的,必须形成一定的社会影响力,要么开宗立派,广纳门人,要么就是弟子做出了一番事业,彰显师门威名。 “林教习这是打算把咱们协会的好苗子都挖去吗?”閔佩儿说著玩笑话,隨即正色道,“还真有,不过他们工作日只有下午三点到六点有时间,而且你还得先徵求他们教练的意见。” 这个时间点林拙在上班,不过他可以申请调整值班时间,替换到早上六点上班,这样就不耽误工作了。 “教练是哪位?”林拙说完此话,就见閔佩儿笑容古怪,將目光投向一旁,顺势望去,正好瞧见唐景云那张肿大的脸膛。 这傢伙被打成猪头了还乐呵呵的,“正好我得请两天假,林教习下手没轻没重的,专门往我头上招呼。哈,我看你这是想毁了本人英俊的容顏,好让自己在协会里的帅哥排名更上层楼吧!” “没奈何,你把脸凑得太近。我若是不打,倒显得不礼貌了。”林拙摊手。 笑闹一阵后,他也得知了比赛组的情况。 “红水市少年杯格斗赛……原来是小学生打架。多大了?十岁左右啊,也行。”这年纪倒是和么弟林无病一样,林拙想起家里那个发育不良的小子,脸上又有点不自觉的笑意。 “我可是把这些宝贝苗子交给你了,別丟份!”唐景云报復似的大力拍打林拙肩膀,刚才一场切磋下来,他根本没机会碰到对手拳头之外的部位,心里恨吶。 初来乍到,林拙也没有急冲冲借用训练室,留在主场馆与协会成员互相交流熟悉了片刻。 不论是学员还是教习都对这个新人敬重有加,言语里多是亲近討好,许多年轻人切切渴盼著向林拙请教训练要点,他便挑些自己熟悉擅长的领域谈了谈。 在此期间,林拙復盘了方才与唐景云的切磋。 这人的竞技水平放在普通人范畴里已经是中上层水平。 但世上还有许多非常规群体,譬如通过生化与机械手术强化的改造人,以及穿戴龙骑兵殖装系统的轨道突击军战士。 生物改造与义体改造技术在当代已经比较完善了,副作用和危险性都能得到控制,至於龙骑殖装,那是真正的异形科技,至今都无人知晓其源头何在。 人类可以通过科技手段让单兵战力极大提升,达到足以决定战役胜负,乃至影响局部战爭走向的地步。 林拙今天在藏书馆里审核的电影中就有这类武装人员登场,其展现出来的蛮力、迅敏、防御性能,都已是超越凡俗,甫一登场就如天灾与猛兽般將战斗烈度推上恐怖的峰头。 虽然影视表达总是有夸张成分,但在描述这类群体的战斗力时,其实是有一定真实性的,和林拙在大学里所学的內容比较接近。 面对这样的对手,林拙能想到的较为轻易的解决办法就是精神侧攻击,可要是硬碰硬的话,就凭他现在展现的战力,还不足以抗衡。 方才切磋时,唐景云觉得林拙的拳头不疼,猜测他是手下留情,但事实相反,林拙是奋起全力的攻击,只是神行真气降低了身体质量,导致攻击的动能不足。 想要打出狂恶刚猛的劲力,就得凝聚摧破真气。 然而对新手气功师来说,要同时凝聚两种或以上的真气却並不容易。 作为人类,大脑想像力终究是有限的。 为了凝聚神行真气而想像飞鸟,这本就会挤压思维空间,干扰当下的判断力和注意力。如果再次为了凝聚摧破真气而想像枪炮,两种念头,两种情绪,就容易出现衝突谬误,导致气功师的理智大幅削弱,乃至真气涣散无力的境况。 林拙知道自己要在职业道路上走得长远,必须解决这个短板,而且应该儘快儘早。 “每次使用训练室前记得在当天的打卡表上登记,使用完也是一样,记得把器材归位,卫生环境要注意……”閔佩儿絮叨了两句,她还是很好奇林拙的经歷,却也看得出此人谈兴不高,於是准备找唐景云打听。 “好,我知道了,多谢。” 嗵。训练室的门扉闭合,咔噠锁紧。走廊上来自主场馆的喧声一下子被推到千里之外,屋子里安安静静,连日光灯的高频嗡嗡都很清晰,他和这一屋子的器材对视。 林拙准备在今晚尝试创建一个新技能,可以解决真气无法共存的短板,这是论坛老手们推荐的流程。 不过没有著急,他先仔细检查环境,確保没有监控设备,再將手机关机存入柜子,最后扯过一条军绿的软垫,盘腿坐上去,开始推动《流注经》的周天运转。 十分钟左右。 叮—— 【训练行为判定成功,[流注经]基础修习度+1%】 【健康状態係数x1.4(优秀)】 【环境加成係数x1.2(静室修行↑)】 【最终计算结果:[流注经]修习度+1.68%】 他睁开眼,综网信息板上的內容还算令人满意,但远称不上尽善尽美。 合格的练功房里,修行不同的技艺都要搭配不同的环境与陈设,譬如练习《流注经》时,若能焚香清心,聆听窗外江河奔流,环境加成会拉升到2倍以上。 优质薰香通常是魔药一类的非凡製品,得花灾幣购买。幸好,他暂时不需要搞得那么专业。 高等级的內功周天运行往往耗时良久,到那时候就体现出健康係数和环境係数的重要性了。 现在,该尝试创建一门绝技了。 同时凝聚多种真气其实是有窍门的,不过难度係数和方才无师自通的“身心合一”是天渊之別。 討论组精品帖子《心神潜能——气功师的思想观念对真气的掌控力》有云:太上神明,四气正主。 摧破、神行、护体、玄机,四种真气,意味著四个大类的思维定式,通常而言彼此是南辕北辙,但高明的气功师会將其视作四名臣子,再寻得一尊君王来將四者纳入麾下一併统御。 其中法门在於,在凝聚真气时,將四种思想各自视作一个整体的组成部分。 譬如[摧破]真气是老虎的爪牙,[神行]真气是老鹰的翅膀,[护体]真气是乌龟的背壳,[玄机]真气是凤凰的羽毛。將它们拼凑在一起的结果,大概是山海经怪物,或乾脆就是畸形野兽。 按理说这种东西不可能存在,不可能正常活动,无法被头脑想像出来,但只要赋予其“神髓”,也即所谓的“太上之灵”、“四气之君”,就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气功师要勇於想像那些不存在的事物,就像瑰丽的先民神话一样,在现实里找到那些种种美好的片段加以无拘束的思想,就形成一个个惊奇神妙的故事。 林拙要创建的正是这样一个具备神髓的技能。 综网的气功师们都要经歷这一步,但天赋才情的差距在此刻就会展现,庸常之辈可能钻研数十年都不得其门而入,而出眾之辈或许可以创造出统合两种真气,乃至三种真气的绝技。 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能够在短时间创造出统御四气的绝技,在老玩家的评价中,也是上万位新人里才出一个的奇才。 第十二章 天下一切运劲之法门 林拙不看重天赋之说,因为不喜欢用一套评价体系来框住任何人,仿佛天才就可以一帆风顺,庸才就只能浑浑噩噩。 毕竟谁都会遇到无能为力的时候,难题不会因为看见天纵奇才就自己解开。而自贬为庸人之辈,若总是心安理得放弃难关,迟早也会退无可退。 他眼前只有需要达成的目標,然后估测自己的能力,拆解难题的步骤,再指望一点机缘巧合的天助幸运,若还是不成,就换一条路。 凭著这样的想法,林拙一路走到今天,没遇到太多的困顿,近些年来最大的挫折或许就是今天上午的那场面试了。当时他要是撒个谎就肯定能通过,但林拙寧可沉默也不想言不由衷。 现在,他盘坐静室,在这个没有奇蹟的无魔位面,孤独而唯一的综网玩家,一名新手气功师,开始寻找心中的太上之灵。 他当然没法凭空设想一个不存在的事物,只能从自己的经验和记忆中找寻灵感。 其他位面世界的气功师玩家同样是这么干的,借用文明歷史神话里的生物作为素材,或者乾脆在一些高魔位面,真实存在的奇珍异兽。 若说一个拼凑出来的怪胎玩意还能够被视之为崇高,那么在林拙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来自宇宙远方人类母星的答案。 龙。 蛇蜃之身,骆驼之首,鹰爪虎掌,鲤鳞牛耳,兔眼鹿角。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隱介藏形;升则飞腾於宇宙之间,隱则潜伏于波涛之內。乘时变化,纵横四海,犹如英雄得志。 完美兼容[摧破]、[神行]、[护体]、[玄机]四种真气的思维范式。 他要找寻的太上之灵,名为龙。 確定神髓是第一步,就像一门武功不能只有心法,还必须要有运劲法门。 对此林拙早已预习过了,故而心有定计。 天下武学之运劲法门无非那么几类:刚柔、曲直、缓急、锋钝、寒热、虚实。这六类十二项即可包容万全,四种真气的运用方式再怎么天花乱坠,也都不出藩篱。 老玩家们罗列了每种劲力的修炼窍门,只要將它们纳於一炉,结合太上之灵,就有可能创造出一门能够发挥全身潜力,令天下武功俯拾皆是的奇门绝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林拙打开玩家面板。 【已新建未命名空白技能,请开始完善技能运行原理】 不同於安全稳定的《流注经》,接下来要创建的功法可是很危险的,练习劲力时就像把念气转化为刀枪斧鉞,若是任由其在体內流转,一个不小心就是內臟大出血暴毙的下场。 所以不少玩家选择在综网的虚擬训练房或者低级副本內创建技能,就是因为死后可以免费復活。 林拙的打算是念气外放,避免走火入魔,但同时也极大提高了练习难度。 因为他这个等级的气功师,还无法做到將感知能力注入念气之中,当念气在体內运行时还能通过神经系统来探查,可一旦离体就像野狗出笼,只能眼睁睁看著它跑得无影无踪。 將念气打出去不难,潜心默运,聚气於掌,他一掌推出,想像心神衝破皮肤,旋即就是一团无色的吹息从掌心吐出,搅动室內的空气,发出轻轻的呜声。 【检测到实践演示,正在录入】 【技能完整度0%】 【技能可信度0%】 林拙在器材收纳柜里翻出一捆粗麻绳,挑了最短的一根,长度两米出头。 这是掛在天花板上,用来练习攀爬的道具,现在则被他当作念气指示物。外放念气施加的作用力,可以清楚反映在麻绳的运动轨跡上。 他攥著绳头,一次次释放念气,委顿耷拉盘曲的粗绳就一次次跳起波浪舞蹈,反覆练习至有所掌握,绳子终於完全伸直了一次。 【技能完整度1%】 【技能可信度0%】 刚柔、曲直、缓急,这三类劲力涉及念气在空间和时间上的运动,入门相对容易,但林拙的练习操作难度確实太高了些,导致进度甚缓。 等到他手中长绳如一条活蛇般盘曲自如,伸缩进退,突袭缓落,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有余。 持续提炼念气大损元精,即便他中途多次休息调养,並且在场馆休閒区取来一堆高热量食物饮料进补消化,也依旧顶不住这样全力的练习。 林拙现在的脸色是白堊土一样的惨澹,汗淋淋湿透袍服,头上髮丝如豪猪刺一样,一綹一綹扎堆。 可他不想鬆懈,练习劲力的分分秒秒都有感悟,將看来的理论化为实用,趟过一个个小坎坷,心中滋味畅美难言。 技能完整度来到了45%,可信度达到28%,这一点一滴的增长颇令人满足。 篤篤——閔佩儿在外面叩门,“林拙同志,我们准备闭馆了。” “我再练练。” “行,那我把走廊灯给你留著,出门记得关。” 学员们欢笑的脚步噠噠走远了,林拙默运內功直至精气充盈,起身再度前往休閒区搜刮食物,抱著最后的几支营养膏和能量棒往回走。 训练室里,林拙手中的绳索愈发灵动,愈发神异。 锋钝、寒热、虚实,这三类劲力別出心裁,奇诡多变,故而修习难度也是陡然攀升,所幸林拙已渐渐把握个中三昧,对念气运用之法有了自己的经验心得,总算在三小时后尽数掌握。 此时已临近午夜,林拙脚下汗水聚集成洼,他只好取下鞋袜放在一旁。饮用水的空瓶也散了一地。 他今晚的新陈代谢活动已经是常人四五天消耗的总热量。躯壳正如一台长时间高负荷运转的加工机械,肌肉滚烫,神经麻木,就连思绪都如半梦半醒般迷茫了。 【技能完整度99%】 【技能可信度75%】 四肢发软,林拙稍微屈膝,整个人就瘫在地上,趴在自己冷腻的汗液里,鼻腔里满是潮乎乎的臭气。 他的確彻底力竭了,只是並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行百里半九十这种事情他是不允许的。 林拙努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完全趴下来,右手还攥著绳头,隨后將自己勉强提炼出来的涓涓念气释放出来。 麻绳像是惊蛰始分甦醒的眠蛇,缓缓游动,抬起头来,在空中摇曳,发出嘶嘶的刀剑破空声。 在十二种劲力的推动作用下,长绳死物获得了一种奇妙的灵性,它是工具,也可以是武器,同时又很像真正的活物。 然而距离真正的生灵,还是差了一点神韵,就是这一点之差,让技能的完整度始终缺了1%,技能可信度也缺了最后的心法拼图。 林拙闭上眼睛不去看那活泼好动的绳索,慢慢的困意上涌,他强迫自己不入睡,让最后残存的几颗脑细胞努力维持思考。 提炼念气,外放念气,他的身体像是有一道细细的暗流从脑海流泻,经过脊椎,涌入右臂,从掌心钻出,打入绳索之中。 绳索在他手里轻轻晃动、颤动。 林拙自己则陷入迷离的梦境幻觉里,他感觉自己被憋闷在潮湿的液体中,猛然破壳而出,化作一条幼蛇在草地上蜿蜒行进,正如他手里的麻绳此刻在地板上悄然游走。 第十三章 太上化龙 梦的境界往往是脑海诸多记忆的混乱拼接,林拙经常做梦,在梦境里像是野兽,像是草木,像是另一个人,他很会编织情节,所以梦中的经歷总是像模像样的。 现在,他感觉自己化作幼蛇,捕猎进食、沐浴阳光、经歷寒冬、蜕皮生长,年復一年,身体呼呼膨胀,化作传说中巴蛇一样的怪物,拥有坚硬的鳞皮,尖锐的牙齿,庞大的力气,可以乘著江河与大风飞速游动,口吐烈焰与寒冰。 与此同时,林拙手里的绳索,已同时匯聚了摧破、神行与护体真气。 虽然念气总量不多,但威力却很显著。 长绳若水中游蛇,尾巴嵌在气功师的手里,大部分躯体则在空气中游弋迴旋,啸叫声时而如利刃破空,时而如铜柱横扫,蛇身互相摩擦发出金石相砥的粗糲之音,每一次扑击都发出刺耳爆鸣,似巴蛇长吟。 【技能可信度76%……79%……95%】 若是在此刻终止技能创建,那么林拙就会得到一门统合三种真气的绝技,或可称之为《太上化蛇御气法》。 可一个已经在做梦的人,不会思考这种事情。 他只是继续在梦中过著巨蛇的生活,在每一次四季轮替,山雨绵连,雷霆震盪的时候,吞吐大气与光华,从自己的皮肉骨血里產生一种由衷的酸痒,在蛇类渺小的头脑里滋生莫名的渴望。 对於超脱凡类形骸拘束的渴望,对於成为某种更崇高之物的渴望。 民族歷史的传说里,世间水族与蛇类,都盼著越过一道门扉,化作真龙。这种切切嚮往,也被读过神话的林拙给记在脑海里,化入梦中的情节。 故事里还说要成为真龙需渡过劫难,於是林拙梦里的大蛇经歷火烧雷劈,不饮不食,把自己弄得奄奄一息,伤痕累累却还是未能成功。 为什么不成功?因为渡劫只是故事里的说法,林拙自己是不信的。 他相信的是:龙生来就是龙,不论是鱼鱉的躯壳还是虫蛇的模样,都不改变其骄傲的天性。渡劫不是为了褪去旧形,只是生命歷程中的苦难而已,苦难是不会带来回报的。 林拙相信自己就是真龙,他相信自己就是能够统御四气,不需要什么天地认证。传统故事里的渡劫之说对他来说就是鬼话连篇。 於是梦里的大蛇不再寻找苦难熬炼自己,只是继续依照天性去捕食饮水,嬉戏游闹,身体继续膨胀,渐渐能环绕山岳,能兴起海潮,忽地纵身跃出水面,以云雾为车輦遨游九霄。 有了这份堪比神话的力量,大蛇自然而然长出鹿角和虎爪,成为它在大地生活时念念不忘的真龙。 真龙张口发出的啸鸣好似千牛怒吼,声震万里,周身鲤鳞在日光下灿烂生辉,风姿威仪之盛,天地间莫有不从。 林拙也感同身受地长长嘆了一口气,隨后彻底沉入昏迷般的睡眠。 篤篤篤——篤篤篤—— 一阵敲门声將他惊动,只是林拙眼皮完全黏死,根本睁不开,更没力气说话。 半梦半醒间,训练室的门扉被钥匙打开,门外响起一阵猛烈的呛咳声,有人快步闯进来,捂住鼻子看著眼前狼藉潦草的场面,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等到好不容易回过神,匆匆上前检查林拙的情况。 “同志、同志……你还好吗?我这就送你上医院。” 林拙抬手轻轻摆动以示无妨,隨即被人艰难翻过身来,仰面朝天。抬起眼皮,只觉灯光眩目,一个人影凑到近前,满脸的关切焦急。 他认出这人是铁马格斗者协会的负责人閔佩儿,过了好一会,缓过劲来的林拙终於能坐起身,喝著閔佩儿递来的温水,听她后怕不已的絮叨。 林拙心神恍惚,根本没听她的话语,只是凝望视野里的综网面板。 叮—— 【技能创建成功!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评估技能品级……】 【请为该技能命名,自行选择是否留言】 他勉强集中思绪,好一会才整理清楚想法。 【太上化龙御气法(下品·灰色)】 【此功融匯世间一切运劲法门,寻得太上神明以统御四极,似简实繁,似拙实巧,若修行至大成,则万般功法俯拾皆是,是为天下武学之总纲。】 修习度:0%(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可同时凝聚[摧破]、[神行]、[护体]、[玄机]真气,並进行自由转化;真气状態可长时间维持而不会退化为初始念气 (修习度达到99%时,可尝试突破瓶颈,解锁下一效果) 我曾在梦中化作真龙。——蜉蝣岳 “我好多了。”林拙开口打断閔佩儿的喋喋不休,只是这一会工夫,他已经有点缓过劲,能够露出礼貌的笑容,“谢谢你来照顾,要不然我可能真得在这里睡一整晚。”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閔佩儿外衣下是一套睡袍,她显然是睡梦中惊醒,匆忙赶来的。 “你住在这里?”林拙疑惑询问。 “对,二楼有我的休息室,我家离这挺远的,一周只回去几趟。”閔佩儿捂了捂衣领,依旧紧盯著林拙,她的神情像是在观察一只好不容易克隆出来的珍惜动物。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自己练昏迷过去的。难怪你这么厉害。” 林拙转头盯著一地的汗渍,“我会打扫的。再歇一会。” “还是我来吧。真怕待会得叫救护车。刚才你昏过去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嗯?什么意思?” “我在楼上都听见了,很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我耳朵旁边抽鞭子,又有点像是很嘹亮的牛叫声,把我嚇醒过来。而且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很……高兴,说不上来的高兴。你真的没听见吗?” 闻听此言,林拙哪里还不知道,閔佩儿听到的抽鞭爆鸣,分明是音波中混杂了[玄机]真气,导致她心神动摇,產生了不自觉的移情。这是《太上化龙御气法》初创的第一声啼鸣。 所幸整个场馆里这会就他们二人,而且此地周遭人气冷清,这才没有引起更大骚动。 閔佩儿见他沉思不语,虽然仍有些许疑心,却也不好继续刨根问底,“好了,你休息一下,待会去公共浴室洗洗,把训练服放洗衣机里。这里交给我收拾就行。” 她起身出门而去。 林拙盘膝运功数周天,勉强恢復了些许精力,刚来到走廊,正准备去寻拖把和水桶,却见閔佩儿端著一个托盘快步走来,盘中是一杯热腾腾泡麵,六七样零食,一瓶淡盐水饮料。 “这么快出来干什么?累成这样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应该还吃得下吧?” “抱歉把休閒吧里的物资偷吃不少。” “这么內疚啊,那正好,待会跟我去仓库补货。” 林拙捧著杯麵小口吸溜,就著零食咀嚼,这样一个夏季清净的深夜里,有点热乎乎的食物很安逸,雾蒙蒙的脑子都鬆快不少,发麻冰凉的手脚也暖和了点。 閔佩儿扫清一地的包装纸和空瓶,拿来拖把水桶用力擦拭地上的汗渍。林拙作为受照顾的病人就只能是在一旁看著,不被允许参加劳动。 等他冲洗了身上黏糊的汗垢,一身清爽,换回自带的衣裤鞋子,盯著洗衣机里旋转的训练服,这会的时间已经越过零点,来到新的一天。 场馆外的街灯寥落,林拙陪同閔佩儿去附近的社区仓库申领食物和成箱饮用水。协会每周的申请额度是有限的,经不起一个大胃王每晚这样暴食,林拙一再保证只此一例。 他们各自推著一辆运货的平板车,小轮胎骨碌碌滚过硬实的路面。閔佩儿找了许多话题,她已经从唐景云口中得知了林拙在大学期间的比赛表现,又对今晚的神秘异响耿耿於怀。 可不论如何旁敲侧击的打听,林拙都像是一个梦游病人,嘴上嗯嗯答应著,可是一路下来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二人把休閒吧檯整理妥当,閔佩儿还是担忧林拙的状態,“楼上还有空房间,我给你收拾一下。” “多谢好意,但不必,明天见了,閔佩儿同志。”林拙开口道別,他的眼睛已经挥散倦色,重新明亮起来。 “什么明天,明明是今天,都过十二点了。喂,你神志不清啊,不会在路上睡死过去吧?” 他笑著摇头挥手,旋即转身而去,步履轻快,只是几个呼吸就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拐角。 直到閔佩儿再也望不见那人的背影,这才收起眺望的目光。 第十四章 体系核心,兵器之选 林拙悄悄推开家门,客厅沉寂在沉沉的阴影里,他在玄关换了鞋,这点轻微的动静就把沙发上蜷臥的人影惊醒了。 “哥?”沙哑的女孩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二妹,她睁开的眼睛像是两颗玻璃珠闪烁淡淡泓光,“回来了。” “怎么在这睡觉,不回房间里?”林拙走上前,用手背按了按林慈的额头,確认她没有因为著凉而发烧。 “无病一直不肯回去,想等你回来。” “所以你就替他守在这里?” “嗯。”林慈的回答总是很理所应当,她明明已经长大成年,却没有搬出去独居,只是因为想照顾弟弟妹妹们,从小她都是被爸妈使唤的那个,也习惯像个家长一样操心。 “傻姑娘。”林拙摇摇头,“赶紧回房间去。” “哥。”裹在毯子里的林慈走到房门前忽然回头,“你还好吧?” “在你们看来,我难道註定悲伤不堪吗?”林拙语气笑意满满。 “你毕竟盼著这一天很久,而且你以前从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所以,有一点点的难过也很正常吧?” “小孩子別瞎猜。晚安。” “噢。哥也晚安。”林慈在黑暗里撅了撅嘴,乖乖进屋睡觉了。 林拙回了他熟悉的旧臥室,开了灯环视四下的装饰陈设,在熟悉的空气包裹里放鬆呼吸。 他不打算睡觉,运行《流注经》本就有滋养身心的效果,可以替代睡眠,效率也更高。 这门內功会加速新陈代谢导致飢饿,但只要忍过进食慾望就能进入內循环。 长时间的周天运转可以让身体慢慢净洁,中途少不了跑几趟卫生间,林拙很高兴下水管道包了隔音棉,哪怕是频繁的抽水声也不至於扰民。 凌晨五点,定下的闹钟响起。 盘膝床铺的林拙结束周天运转,缓缓睁眼。 【流注经(下品·灰色)】 修习度:60.48%(基础倍率x1) 一夜修行不輟,这门昨天才创建的技能已经有了可观的修习度。林拙现在感觉良好,四肢暖融融的,手指脚趾都很有力,胸腹如同一片空谷,有温热气流鼓盪,神清意朗,思绪如电,状態奇佳。 健康状况:极佳(营养充足↑、身强体健↑↑、调养有方↑↑) 林拙的身体年轻有力,只是在成长过程中难免积累些许损伤,隨著《流注经》的功力滋养,让躯壳渐渐修復痊癒,整体状態轻易就迈上一个台阶,如今他在训练时的健康係数也更高了。 此时一家人都还睡意朦朧,却到了林拙准备晨练和上班的时候。 以往他的晨练习惯是爬楼梯,搭乘升降机下行至地表层,再一路快跑上来,往返几次后热汗淋漓,趁势洗个澡就去食堂吃早饭。 锤锻身体也是气功师的必修课,毕竟体魄机能越强,储存的元精越多,就越是能够快速大量提炼念气。 只不过寻常的运动锻炼效果並不显著,练得再好也无法突破物种上限,主要还是靠內功改造形骸,升华体质,乃至植入血脉模板等等外力手段。 正因如此,林拙寧愿用这点晨练时间琢磨新技能。 创建《太上化龙御气法》后,再去创造其他各种功法,都会变得更加简单轻鬆。 根据论坛老玩家的说法,所有的御气绝技都有一个特点:只有在提升其他功法的修习度的同时,才可以增长御气法的修习度。 作为一门总纲类型的技能,就应该纳百家之菁华,匯於一炉。 林拙得自创许多技能才能填饱《太上化龙》的胃口。主要他现在创建的技能等级都太低,高品级功法往往能给御气法提供大量修习度,实在没办法才只好走量取胜。 他心下仔细盘算,“武功方面,拳脚、兵器、音波功都是必须的,各创一门。轻功分为提纵和腾挪,那就是两门。硬功也需要一门。” 这许多的待办项目堆到面前,林拙一时间千头万绪。 创造武功时首要考虑的其实是气功师个人的战斗风格,不必一味追求威力,关键是每一门武功都符合自己的心意,並且相辅相成。 故而最重要的便是挑选兵器,有人偏好拳掌刀剑,有人青睞枪枝火器,总之择一作为创功核心,接下来所有的武功、轻功和硬功都围绕其建立体系。 林拙细细思量。 除了最拿手的枪械射击之外,他的棍法还是不错的,但平日练得最多的是连枷,不论是长杆连枷还是短杆的手连枷,他都挺精熟。 不过在创立《太上化龙御气法》期间,林拙不知不觉对长鞭一类的软兵深得三昧,甚至比他练习数年的连枷更加趁手。 所有的软兵器,上手难度都不低,而且很容易自伤,不过若是玩得好也能很精彩,因为这类武器的运动轨跡相当奇诡多变。 在连枷与长鞭之间,林拙决定选择链锤作为新手时期的过渡兵器,此物既有长鞭之灵巧,也有连枷之蛮力。 他考虑到接下来还需要创设一门音波功,而自己最擅长的乐器是小学时候练习的架子鼓。 隨身携带鼓类乐器的话,大概就是腰鼓和手鼓这样轻便小巧的玩意。 林拙设想自己战斗时的画风,一手挥舞链锤虎虎生风,另一手握著一只圆盾似的手鼓,蹦蹦擦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跳儺戏的呢。 他不能让两只手都被占用了,至少要腾出一只手用在贴身距离进行格挡反击。 “还是將乐器和链锤结合起来更方便……那就把锤头换成铃鐺一类的玩意好了。做成可拆卸式的,链子可以偽装为腰带,铃鐺隨身携带也无妨。” 敲定主意后,林拙当即决定出门打造兵器,为此今天必须请假了,但完全值得。 临出门前,他写了一张便条,贴在臥室门上,这是一家人约定成俗的习惯,可以把每天的行程安排或是对其他家庭成员的请求写下来。 他写下的是这家人今天的第一张便条。 “已出门,或晚归,或不归,勿念。” “哇,大哥好赖皮!”么弟林无病是这家里最后一个看到便条的,脸颊气鼓鼓。 明明有一肚子话要和林拙说,可从昨晚到今早,都没找到兄弟相处的机会。他感觉大哥实在过分,感情淡了,不再爱了。 “好啦好啦,生气什么,你下午不是还要和同学一起去锻炼身体吗?到时候练得棒棒的,可以把大哥嚇一跳。”他的三哥林沉叼著牙刷,说话含糊,但还是拍著他的脑袋宽慰。 瘦瘦小小的林无病对著大哥的臥室门张牙舞爪地哈气,努力鼓起手臂薄薄的肌肉,装出一副大力士的模样,给其他兄弟姊妹和爹妈都逗笑了。 第十五章 鸣蛇链锤,音功初创 出了家门,林拙乘升降梯直奔红水市地下层。 他之前读的大学就在地下层,同样的,大部分工业生產体系也都安置在地下空间。一座座矿洞连绵成片,如蚂蚁的巢穴世界,还有通往其他城市的隧道,像是蛛网上的主干线,延伸向穹顶外的荒原。 地下层的岩石穹顶总是黑漆漆的,不过人造建筑群的光辉却像深海明珠一样银灿灿,每次从升降梯边缘俯瞰时,林拙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坠向月光下耀眼的霜白海面。 他跑这里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在人共体集体经济体系里,工业生產的项目都有统筹规划,没有私人经营的加工厂,如果民眾需要一些零零碎碎的工业品满足日常生活所需,可以向赤江提交申请,后续审批通过的话,组织上会安排轻工业与日用品调配局进行定製生產,通常两三天就能取货。 林拙眼下有急用,不想走流程,故而直接前往社区工坊,藉助对公民开放的小型加工中心,自己搓一件心仪的兵器。 他高三那年就考了操作安全证,加之如今的三级信用,工坊里的所有机械都任凭选用。 企星社区的加工中心设备还算齐全,林拙有段时间没来,才发现这里换了新的数控铣床,崭新的,表面油漆都亮著,体积还比原先那台大了不少,一看就是车床中的极品了。 大清早的,工坊就他一个客人,林拙坐在空閒的计算机前,打开软体开始绘製数字模型。 这感觉他还真挺怀念,以前小时候周末放假,跟著父亲林康平来工坊,一群成年人围著机器热火朝天能待上一整天,无聊的小孩子们看不懂机加工,也不被允许靠近危险的设备,就只能在这些公用电脑上打游戏。 那年头流行用区域网打联机枪战,林拙则是和二妹、三弟共用一台电脑,轮流玩双人格斗游戏,谁输了谁下场。他是常胜將军来的,但往往会把位置让给哭哭啼啼的林慈。 坐在后面看弟弟妹妹菜鸡互啄的日子还挺记忆犹新的,至今想想都能乐呵出来。 现在他变成了无聊的大人,正经开始进行机加工,也很能理解当时父母那辈人对此的热情,看著自己设想的物品从无到有诞生出来,这种劳动本身是很愉快的。 林拙用积攒的工分换了一块不锈钢作为原料,其实工坊仓库里也有鈦合金,但加工难度太高,工时更是得翻倍,所以还是决定退而求其次。 最终打造的铃鐺有巴掌大,球体外型,分上下两个半球,球体內还有一枚自由活动的铁丸作为铃舌。 铃鐺开口在底部,他本打算设计成老虎嘴巴那样利齿狰狞的样子,再给外壁雕花。不过时间紧迫,就没有整这些花活,大不了等空閒了再细细雕琢。 这个特殊的锤头將近三公斤重,他將上下半球焊接在一块,再粗略打磨、拋光。 做完这些看似简单的工作,已经一上午过去了,工坊里也渐渐聚了些人气,邻里邻居互相打招呼。 也有不少熟人问林拙这是弄了个啥玩意,有的说是健身球,但样子不像,若说这是铃鐺,未免太大、太沉重,好似一口小小的铜钟,发出的声音也闷闷的,仿佛深山里古怪野兽的鸣啸。 在自助售货机点了些食物当作一餐简单的午饭,林拙又花费工分买了一根碳纤维绳索,长两米一,二指粗。 他没有安装鞭子握柄,就让它保持绳索的样子,並在绳头处安装了一只金属扣,用来鉤住铃鐺顶部焊接的掛环。 “大功告成。”林拙仔细摩挲最终成品,暗自满意。 叮—— 【工艺判定通过,装备製作成功】 【请为该装备命名,自行选择是否留言】 【鸣蛇(下品·灰色)】 【乌碳为骨,金铁为喉,动輒似蛇,鸣声若钟。由玩家製作的奇形链锤兵器,並无任何神异之处,但工艺水平可圈可点。】 类型:工程学產物/手工艺產物 重量:3.6kg 装备效果:结实耐用,损坏概率小幅降低;变形姿態,该装备可自由拆分为两个独立部件 第一件兵器,希望它趁手。——蜉蝣岳 林拙没料到能触发综网的工艺判定,这倒是一个利好消息,因为被认证的物品可以存入玩家背包里,如此一来就不必担心携带问题。 他找了个无人角落稍加尝试,將鸣蛇链锤反覆存入背包,每一次提取都很顺利丝滑,稍加练习即可做到伸手就来。 得益於装备效果中的“变形姿態”,林拙可以直接在背包里把锤头和长鞭拆开或组装,不过即使拆分了,依旧被视作一个整体,必须一同提取出来,而不能单独拿出鞭身或铃鐺。 不过能有这样的效果,他已经心满意足,没什么好奢求的。 一晃眼,现在是下午三点了,林拙没忘记正事,铁马协会那边有一群小学生等著他上课,小学下午两点四十五放学,说不定他们已经到场馆了。 快步赶往训练场馆的路上,顺带检查了电子邮箱。 藏书馆的同事们都发来消息,打听他请假的原因,在大伙看来林拙这样的人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会准时准点赶到工位,除非是面对情不得已的时候。 林拙不好解释,在回信中只是感谢同事们的关心。 馆长格外看重他,发的消息也最多。 [乔铭洋]:小林同志今天身体不適吗?[9:30][已读] [乔]:有什么话別憋在心里,作为朋友我是很愿意和你谈谈的[11:21][已读] [乔]:明天能来上班吗?[1:25][已读] [林拙]:多谢掛念,今天突发小事,明天正常[3:06] [乔]:那就好:)[3:06] 林拙摇摇头,收起手机,开发动摇心神的音波功之事宜,已是愈发迫切了。对於乔铭洋这样的人,说得再多也无益处,可若是不搭理他,又容易心生怨懟,得儘早解决。 他將长鞭繫於腰间,用衬衫衣摆遮挡,右手食指勾著铃鐺掛环,轻轻晃动手腕,玄机真气从手背吐出,撞入铃鐺之中,铃舌跳起敲击內壁,声响悠扬。 【已新建未命名空白技能,请开始完善技能运行原理】 【检测到实践演示,正在录入】 …… 三点一刻,红水市地表层,铁马格斗者协会驻地。 主场馆里的负责人看著眼前一堆撒欢调皮的小学生,感觉自己像是闯进动物园的猴山了,管住这个就放跑那个。 好不容易把他们都聚在一起,刚板起脸训两句,这帮小鬼七嘴八舌大声嚷嚷,根本没在听她的。 “我们找唐大哥!”“教习老师不在,是不是可以放假了?”“咱们一起跳绳吧?不,还是捉迷藏好了!”“我不玩,我可是要在这里锻炼身体的。” 年轻姣丽的閔佩儿根本镇不住这帮小傢伙,焦头烂额之下,先给唐景云发消息求助,但这傢伙脸肿得像寿桃馒头,躲在家里死活不肯出门丟人。 她犹豫了一下,把昨天存入邮箱通讯录的一个地址翻出来,这是林拙填写资料时留下的个人信息。 [閔佩儿]:林教习,你今天能来吗?[3:17][未读] 邮件发出去了。她紧盯著屏幕等待回信。 主场馆里青年的学员们一边自行训练,一边偷摸观瞧这头的热闹,坐馆教习们还未到来,这片地方正一团乱糟糟的模样,像是所有食材刚下锅的滚烫热粥,声色翻腾著不肯和谐为热闹蓬勃的训练动静。 此时场馆弹簧门叫人豁然推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咚——! 似钟如鼓的铃声嗡鸣传盪。 有自制力的青年们闻听此声,俱是心头陡然一静,若有所感,循声望去,瞧见了姍姍来迟的新教习。 而那些少年孩子听到铃声,却浑然似雷雨天的鸡鸭,头脑空空一片,嘰嘰喳喳的话语再也说不出来。充斥整个场馆的笑闹喧声肃然一清。 咚——咚! 铃声踩著脚步而来,林拙向长出一口气的閔佩儿点头致意,扫视这帮闯入场馆的小孩们。 “林无病,出列。”身为大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试图躲在女同学身后的小傢伙。 第十六章 铃音传情,四小弟子 “哥。你怎么在这儿?” 林无病缩头缩脑从女同学身后走出来。 他的个子比那小姑娘还瘦弱,看起来也似乎一直在受女孩的保护,只不过这个可靠的女保鏢看到林拙之后,也像是看到大运重卡的哈基米一样乖巧了。 有的人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就会变得凝重,林拙就是这种人。閔佩儿死活劝不住的皮猴子,在他面前全变成安安静静的吊炉烤鸭,一个个挺胸凸肚,站得笔直。 林拙抬手揉了揉小弟的脑袋,“这话该我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林无病一五一十解释了。 铁马协会的格斗课程一直都是中小学兴趣班项目。 放学后的兴趣班补习是课程安排的一部分,毕竟大部分家长这个点都还在上班,没时间看孩子,所以学校会与各种单位机构合作,把学生赶到全市各地的羊圈里待一会。 林无病报名的就是格斗课程,但他可不是少年杯参赛选手。大部分学生来这里就只是玩耍一会罢了,只有脱颖而出的好苗子才会被协会推荐去赛场竞爭。 说起来,林无病作为铁马协会成员的时间可比林拙早,他这个小东西才是真正的老资歷。可想而知,突然发现大哥变成自己的教习,这种事情简直惊悚极了。 林拙与閔佩儿简单聊谈,接手了工作。 “看来你昨晚顺利回家了,但下次请早点来。” “好的。” “你手上这铁球……呃,铃鐺?铁钟?这玩意哪来的?” “今天刚做的。算是健身器材吧。” “这是点名册,那四个参赛选手的名字前面打了星號的。训练项目你看著安排,要是有疑问就给唐景云教习发消息,邮箱地址我待会发给你。”閔佩儿快嘴快舌,隨后飞也似地溜走了。 林拙开始逐一点名,把一个个名字和一张张脸庞对应上,尤其关注了参赛选手,以及林无病身旁的女同学。 “花姣容。” “到!”脆生生的应答,这个女孩就是林无病的小伙伴,不是参赛选手,但脸颊红润,体格健康,也是个体育方面的好苗子。 “方瑞池。” “到。”一个圆脸男孩举手,他就明显比同龄人高出一头,小小年纪竟有点膀大腰圆的感觉。 “侯世英。”林拙喊了一遍,没有应答,“侯世英没来吗?” “他来了。”孩子们怯怯地小声回答,“可能到別的房间去了。” “去把他找到,带回来集合。”林拙挥挥手,这帮小子四散开去,最后是在一间单人训练室里把人逮到的。 林拙看著被一群同学押过来的男孩,七八只小手揪著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这个孩子的眼神很灵,比真正的猴子还灵,虽然笑嘻嘻的,却藏不住傲气。林拙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这是被寄予夺冠希望的种子选手。 “小同志,你就是侯世英?” “对,嘿嘿。你又是谁?” “入列吧。” 林拙继续点名,剩下的两个参赛选手是两个女孩。 “余真真。” 一个身材瘦高,双臂细长的女孩举手。她的臂展太有优势了,看得林拙暗暗点头。 “肖敏。” “老师我在。”最后这位小姑娘个子低矮,除了模样周正可爱,外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优势,说话也弱声弱气。不过林拙相信唐景云等教习的眼光,这女孩一定有过人之处。 待他將人头点齐,便开始带头热身运动,动作一板一眼,看著极有力气,只是那从不离手的铁铃看著有些奇怪,惹得不少孩子分心观察。 那个叫侯世英的小子小声嘀咕,也不知说了什么玩笑话,把周围同学逗乐成嘻嘻哈哈的一团。 林拙瞥了一眼,轻摇手铃,咚声鸣响,音调却是有些古怪阴沉,一道没由来的幽邃寒意浸满空气,欢笑的声音立即掐死无踪。 原本就害怕的小孩们完全成了鵪鶉,甚至个別胆小的,连热身动作都有些颤颤巍巍,再也不敢分心旁顾。 【技能完整度21%】 【技能可信度15%】 林拙正在创建的正是一门音波功,以铃音为媒,传递玄机真气,可將他所思所感的情绪强行与听者共鸣。 將玄机真气融入声波的技巧相当朴素简单,他只是稍加演练就已经像模像样了。 不论是镇定清心之声,还是恐惧惊悸之声,抑或其余种种情绪,诸如喜、怒、忧、爱、恨,都可隨心而发。 可光是如此远称不上一门合格完备的武技。 他需要琢磨如何用真气轰击铃舌,发出不同音调的响声,再用之演奏乐曲,將种种情绪化入一段段曲调,如江河之浪潮起伏奔流,带动听者心中思绪激盪变幻,陷入失神迷离之境。 林拙对乐理稍有涉猎,但造诣不高,音波功要创成还是需要一点苦心磋磨的。 不过就目前的这点基本招式,已经可以应付大部分日常场景。真正的音波功毕竟是用在战斗中的,能够强行干扰注意力,只要对手心神动摇,恍惚间就要吃他一链锤。 此时此刻,场馆里的学员们都在悄悄观察这边的动静。 他们同样注意到了铃声,然而微弱的玄机真气在传播中效力大幅衰减,等他们听到时,至多感觉这声音颇为森然,却是难以察觉异样,只觉得林教习太有手法了,轻易就能把小孩管好,真是一派教育专家的风度。 “好了。现在给你们分组。” 林拙按照每组四人的標准把这些学生分堆,给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互相监督,免得同学做出什么危险动作,又设定了禁区,不准靠近危险的健身器材,隨后就放任他们自己去玩耍了。 小学生兴趣班就这样,锻炼是其次的,快乐是主要的。 不论林拙是如何安排,凡他要求的,没有哪个小孩敢不照做,在閔佩儿眼里这是一群小猴子,在他看来都是乖孩子。 “侯世英、方瑞池、余真真、肖敏,你们过来。”比赛选手单独一组,林拙准备带著他们特训。 方才最顽皮的侯世英也知道怕了,只是还不服气,用眼睛盯著这个新教习,表达小小抗议。其余三个则完全老实巴交的模样。 “你们以前是唐教习训练的吧?他身体不舒服,我来代班,在你们前往赛场前保证训练质量。我姓林,双木林,叫林拙,提手旁加一个出字。” 四小只点头如捣蒜,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好,现在我要看看你们的功底。男女分组,穿好护具打一场。” 场馆里已经重新热闹起来,格斗训练的呼喝声嘹亮迴响。林拙负手看四名学员对打,默默评估体能、战斗风格和优缺点。 如他所料的,侯世英的確是冠军种子,手眼协调和四肢协调性都很优秀,打起来一点也不僵,脚步灵,动作快,还有股衝劲,就是脾气太傲,得打磨打磨。 方瑞池的力气比他大,却是被压著打,但这孩子皮糙肉厚,能吃苦,落入下风了也不急躁生气,说好听点是颇有大將之风,说得不中听就是性格迟钝。 女子组那边的情况则有些不容乐观。 余真真手臂长,但拳速慢,还容易发愣。肖敏的优点是步伐灵敏,別人刚一抬手就像兔子似的逃出去老远,胆量也確实不足,怕受伤,更怕伤人。 “可以了。都停手吧。” 四个孩子乖乖听话,他们都有些微微喘气,男生那边是打累了,两个女孩是绕著场地你追我赶跑累了。 林拙心里默默给他们增加一项体能训练项目。 不过,首当其衝的,还是解决性格上的缺点。 或许可以用玄机真气的移情效果激发他们的斗志,配合言传身教,大概可以把这些小孩的战斗风格都矫正过来。 他暗中思量著,不觉沉默了一会,周遭空气也因为他的严肃神情变得更加冷漠。 四小只不敢直视林教习沉思的脸庞,只好低头盯著脚尖。 “都抬起头来,怕什么?”林拙见他们怂怂的小模样,不禁摇头失笑,“你们都跟我来,这里太吵,咱们换个地方训练。” 第十七章 道途:祖师 林拙带著四小只隨意走进一间空閒训练室。 等门扉关闭,小孩们齐齐打了个哆嗦,由衷感觉自己是和吃人老虎待在一个屋子里了。 “你们一个个来,看我手里这块靶子,待会就冲它打。”林拙屈膝半蹲在孩子们面前,依旧是右手托铃,而左手佩戴一只厚实的拳击反应靶。 四个小孩面面相覷,都畏怯著不敢踏出第一步。 林拙当然看得出这四个学员只是害怕自己才服从命令,並不把他视作真正的老师。若是一直如此,恐怕是无法触发[祖师]道途任务。 “谁先来?”他问了一句。 “我。”侯世英站出来了,腮帮绷得鼓鼓的,让林拙联想到走投无路齜牙的小狼。 他走到林拙面前,拉开架势,挥拳朝反应靶打去。 咚——如古寺远钟的铃音在室內迴响,掺杂的玄机真气一下子拂去了四个孩子心头的怯惧,也把侯世英眼睛里不甘认输的躁动火气扑了乾净。 这个冠军种子打出的拳头落在靶子上,却感觉自己一拳把所有的心事都打出去了,皮囊下的躯壳是空空的,像个老人家一样平和澄净。 这种毫无杂念的状態让他倍感愉快,眼睛只顾著眼前的靶標,耳朵里飘来林教习的轻声絮语。 “你很有潜力,小侯同志,但你打架的时候,心里想法太多了。是不是总觉得自己能打得更帅气好看,是不是总觉得对手不如自己聪明?” “对。”侯世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隨即脸颊臊红。 咚——又是一声铃音,驱散烦躁,让他重新集中注意力。 “都是小聪明而已,你的本事不够强,才需要靠花招取胜,什么时候你能把招式练到根本不需要去想,再去考虑戏耍对手,否则就是在给自己增加破绽。” 林拙手里的反应靶就像一只硕大的巴掌,猛地向前一扑,很轻巧地让过侯世英的拳头,正中胸膛,把他打得一个趔趄,愣在原地若有所思。 “好,下一个。谁来?” “我,教练!”壮实的方瑞池站出来,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却让两颗眼睛瞪大像是灯泡似的。 他的拳头打在靶子上时,林拙立即说了一句:“太轻!太轻!” 接下来的三四拳力道反而越来越弱,林拙的斥责紧隨而来。 方瑞池被嚇得抿紧嘴唇,眼眶里渐渐有小泪珠打转。 咚! 一声铃响尖锐,方瑞池听到后,感觉像是五百根芒刺突然扎进耳道,捅进颅腔,一下子把大脑点著了火,一股子没由来的怒气腾得炸开,松垮的胳膊猛然被凶恶的蛮劲撑起,皮下肌肉绷紧似弩箭上弦,把拳头狠狠地轰了出去。 反应靶受击,发出嘹亮的爆鸣。 “好!这就对了,生气就对了,把你的对手当作是抢你饭,抢你玩具,还向大人诬陷你的坏人,你忍不下去了就狠狠打过去!” 林拙满意点头,示意换下一个学员。 剩下的两个女孩里,余真真就是神经大条,总是搞不清状况,神游天外,把她嚇唬嚇唬,整出应激反应,就能在战斗里集中精神。而肖敏就是太胆小,显而易见的问题。 隨著铁铃声声迴荡,这四个孩子的性格缺陷被一点点弥补、打磨。 他就这样,依靠玄机真气传递信念,给骄傲者平和,给温柔者怒火,给迟钝者恐惧,给懦弱者勇敢。 所有的这些情感都来源於林拙自身,若不是林拙自己经歷过,產生过这些情绪,也不可能通过真气释放出来,这也正是人生阅歷对於气功师的重要性。 丰沛强烈的情绪天然可以感染他人,只不过演说家用语言,音乐家用曲调,而气功师使用真气。 以玄机真气作为媒介物,传递思想情感的效率完全超越其他间接的方式。 原本可能需要连续几天的交流、磨合,如今林拙短时间內和四小只之间建立了信任,从他们亲近的眼神里看得出,彼此已经有了小小的交情。 有了这点感情基础,再给他们安排训练任务,都能热情洋溢地完成。 “教练,你觉得我们能拿第几名?” 中场休息期间,侯世英自来熟地凑到林拙身边,这小孩虽然骄傲,但若是驯服了也很黏人,懂得利用嘴甜的优势套近乎。 “你的目標是什么?” “冠军!” 林拙看向其他三人,“你们呢?” 方瑞池挠了挠脸,“那就亚军吧。” 余真真小声说:“季军挺好。” 肖敏涨红小脸,憋了一会才挺胸说:“我也要当冠军!” “我相信你们能取得想要的成绩。” “谢谢教练哥哥。”他们讲话七嘴八舌的,笑得靦腆。 【综网提示:已触发道途任务——少年纵意】 少年纵意:帮助弟子侯、方、余、肖四人在红水市少年杯格斗赛男女组別中,全部取得前三成绩 道途:祖师 描述:所谓师者授业,弟子服膺。你已知晓弟子们的期望目標,亦看出他们的潜力,身为师长所应做的便是化作一阵好风,吹拂他们去向高处。待到鲜花烂漫时候,世人也该识得栽花人一身馨香。 不出林拙所料的,新的道途任务触发。虽然少年杯只是个小比赛,没多少歷史影响力,不过能获得零碎几点功业也弥足珍贵了。 从三点到五点,兴趣班的时间结束,其他孩子要么结伴回家,要么由家人接走,四个参赛的小孩则需要加练一小时。 “休息一会吧。喝点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但別吃太多,待会还得吃晚饭。”林拙像个老妈子一样领著他们来到休閒吧。 “知道啦。”x4 “哥。”林无病坐在吧檯附近的沙发里,抬手招呼,身旁是那个名叫花姣容的女孩。 林拙走上前,看得出这俩小孩焦不离孟,砣不离秤的关係,大概这就是青梅竹马了。他也有点爱屋及乌,对小姑娘笑脸相迎。 “怎么还不回去?” “想等哥一起嘛。”林无病拽起大哥的手腕甩来甩去的,一旁的花姣容居然有样学样,拉著林拙的另一只手,她倒是一点都不怕生。 开朗的小孩总是更討喜欢些。 “我得晚点才有空送你回家,不如你和小花同志先走吧。” “我可以等。”“我也是!” 林拙问过花姣容,確认她已经和家人联繫过要晚些到家,这才点头同意,“既然这样,你们也跟著一起练练吧。” “好噢!”小姑娘双手赞成。“啊?!”林无病脸色惨白。 短短十几分钟后,最虚弱的林无病已经趴下了,只能坐在场边看著其余五名同学挥拳踢腿。 那些少年洋溢的火热活力真叫他嘴里发酸,但不爭气的心肺这会还像是著火的房子一样呼哧作响,手脚酸疼,臟腑隱隱抽痛,根本站不起来。 大哥林拙悄悄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哥,不用管我的,休息一下就行,还能再、再战……咳咳!”林无病拍拍胸脯,却猛地咳嗽起来。 一只宽厚手掌贴上他的脊背,旋即从那掌心蒸腾的热量如涓流般渗入皮下,直达五臟,所有的寒气如融雪般消却,筋骨血肉无不舒畅,似乾渴多年的苔蘚吸足雨水,舒展出绵绵绿意。 “呼——吸——”濒临极限的肺部也不再火辣辣生疼,呼吸像是把一股清爽凉风直接灌到颅腔里。 片刻后,手掌撤回,林无病扭头看著大哥,“好神奇!一下子就不累了欸!哥你咋做到的?” 林拙微笑点头,“这是我们兄弟的秘密,不许对外人说,好不好?” 林无病连忙捂住嘴巴。 直接將温和的念气打入他人体內,相当於传渡生命元气,可以起到一定的疗养效果。 但林拙目前能做的仅止於此。 他的境界未到,念气一旦离体就失去了感应,无法感知他人体內的气血运行,自然不可能在么弟体內运转《流注经》以弥补其先天不足。 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是把等级提升上去,解锁对应的职业特性,要么是创建一套疗伤的医道功法。 不过林拙暂时没有学习医术的计划,他打算等赚了灾幣,直接在论坛里购买灵药,这法子见效可要快多了。 第十八章 音功难关,意外助力 六点钟,场馆里已是人影寥落,大伙该吃饭吃饭,该回家回家,要等再过一两小时,这里才会重新热闹起来。 “啊,好饿好饿!”侯世英他们几个已经换下了训练服,这会捂著咕咕叫唤的肚皮。 閔佩儿走到林拙身边开口:“林教习,这四个孩子被他们家长託付给我了,我准备带他们去食堂吃过饭再送回家去。” 她见林拙只是点头,便继续说:“你也一定饿了吧?要不一起?” “那当然好。” 林拙领著么弟与花姣容小朋友,閔佩儿带著四小只,一行人有点浩浩荡荡了,赶往附近g6大厦中层的社区食堂。除了林拙外的几人都在这食堂吃过饭,一路上谈论著喜欢的饭菜,能为一点小分歧就爭论个喋喋不休。 閔佩儿始终与林拙並肩,发现他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时间也找不到聊天的话头。 “林教习,你这个健身器材,其实是铃鐺吧?自己做的吗?感觉音色好丰富,怎么做到的?” 林拙平平抬起手掌,银亮的铁球吊掛在指间,沉稳又安静。他解释道:“和铃鐺的结构无关,我是用了些特殊的手法才发出不同音调。” 通过改变念气撞击铃鐺的速度、角度、力度等细节,就可以製造不同频率的响声。具体的技法还处在摸索阶段,远称不上成熟。 “这东西能用来奏曲吗?”閔佩儿调侃了一句。 “暂时还不靠谱。”林拙无奈摇头,“现在只能发出几个基本的音,要连成一片的话,难度是挺高的,而且恐怕也不適合演奏太复杂的曲子。我正头疼著呢。” 閔佩儿盯著他认真的神情,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人没在开玩笑,他是真打算用一只大铁铃鐺演奏乐曲,“你还真是个怪人。不,应该说是奇人。如果你真能成功,那就是奇才。” “我是不是该说承蒙夸奖?” 閔佩儿用手背挡了挡笑脸,隨后正色说:“我姐姐也是玩音乐的,她的工作室有很棒的收音设备,还有智能程序可以帮助分析音频,需要帮忙的话隨时说一声。” “那今晚可以吗?” “嗯?什么?当然可以。你还真是……雷厉风行。我这就给我姐发邮件。” 片刻后,閔佩儿收到了答覆,他们二人可以在今晚七点左右前往那间音乐实验室,她的姐姐閔心柔会耐心等候他们的赴约。 “不论是否能成。我都很感谢你。” 林拙创建的音波功已经面临艰难关隘,技能完整度和可信度迟迟无法提升。 他的確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来监测铃鐺发出的音频,有助他完善运劲技法,况且资深的音乐家也能给他的铃声演奏提出改进意见。 只要这部分难关攻克,他就可以尝试奏曲。至於选用的曲子,林拙有海量的可选项,不论是翠壤星本地的音乐库还是综网论坛上的资料,总能找到一首合適的。 一餐饭后,林拙与閔佩儿兵分两路,將几个小孩领到各自家门前,確保父母亲人当场签收。 林无病与花姣容在她家门前道別,这里是g10大厦中层居民区,一楼就是剑兰藏书馆的所在,林拙的上班地点。 “麻烦你了,同志。”花姣容的父亲身材清瘦,讲话柔声慢语,温文儒雅,称呼自己女儿时都用全名,似乎將孩子视作朋友一样的正式,“我记得你是剑兰藏书馆的图书管理员?” “没错。”林拙对此人没有多少印象,看来並不是藏书馆的常客,也就意味著此人是有正经工作的,不是那些假装上班的顾客群体。 看这一身书卷气和精光明亮的眼睛,或许是从事科研工作的学者,三十来岁的年纪,大概正处於事业上升期。 “花姣容,快和这位哥哥说再见。” “林大哥再见。无病小弟再见。”花姣容笑得粲然活泼,像是一粒可以拈在指尖细细摩挲的亮色珍珠,能供今后反覆回忆。 林无病就一副有些痴迷的小样子,他確確实实被这女孩迷住了,只是还不肯承认罢了,装作冷酷地沉默点头。 林拙轻拍他的后脑勺,给他头都拍歪来,“没礼貌,和同学说再见。” “噢,小李广再见。” 花姣容剜了他一眼,气呼呼扭头跑回屋里去了。 送么弟回家的路上,这小子双手抱头很烦恼的样子,向林拙抗议:“大哥啊,你以后別这样嘛,搞得人家很没面子的。” 林拙却是一脸奇妙微笑,隨口问:“说起来,你小子怎么管女同学叫小李广?” “小李广花容嘛。她的名字不好念,我们班同学都叫她花容的。” “以后不准这么说。看她的样子不喜欢这个外號。” “知道啦。我平时都不说的,也不许其他人说。就是刚才看她幸灾乐祸才……明天给她道歉就是了。” “弟,你要记得,往往越是亲近的人,越是知道该说什么话来伤透你的心。可你绝不该成为这样的人。他人把弱点和把柄交给你,是信任的表现,莫要不懂得珍惜。” “我都听大哥的!” 林拙搭著么弟单薄的肩头,想起家里其他的弟弟妹妹,仰头轻轻嘆一口气,“啊,我也就现在能和你讲讲这种大道理,等你再大一些,就该烦我了。” “不会!我永远不会烦大哥的!” “好,我也这么相信著你。” 把么弟送回家去后,林拙与閔佩儿重新碰面,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结伴前往约定的地点。 “你之前没告诉我,你姐姐的工作室在铜鼓文化中心,而且在市人民大剧院里。” “现在知道也不晚。” 二人步入闭馆期间空荡荡的观眾厅,头顶灯光只亮了一半,环境有些昏昏沉沉,像是酩酊一场的蓝鯨肠胃。 穿过阶梯坐席,走进后台,路过一排排的房间,诸如休息室、排练室、化妆间、假髮间等等,仿佛路过蜂群严密井然的巢穴,再从楼梯来到二楼,这里的房间就宽敞多了。 閔心柔接到消息,已在工作室门外翘首等候,遥遥见到林拙二人,笑得展露一排整齐贝齿。 “你就是林拙,林教习?”閔心柔將近三十许的年纪,语气温婉明媚,只是一句话就听得出她的嗓音条件极佳,的確是天生学音乐的料子。 “叨扰了,同志。” “我还在想,小妹什么时候把你带过来和我们见一面。没成想会这么快的。”閔心柔一句话刚说完就被扑过来的閔佩儿捂住嘴巴。 “姐你少说两句。那什么,先办正事吧!” 林拙显然早已是迫不及待,跟隨閔心柔走进音乐工作室,与其他几位工作人员打过招呼,言明了此行来意。 “同志,你是说,能用这个大铁铃鐺,敲出哆啦咪发索拉西?”大伙闻言都是一愣,“不是我不相信你啊,主要是没见过世面,能给我们演示一段吗?” 林拙抬起手掌,轻轻晃动胳膊,铁球摇颤,发出一连串低沉悠扬的鸣响,虽然有些含糊,但也大致可以听出七个音调。 这帮专业人士都是大开眼界的模样,围上来一个劲得嘖嘖称奇。 閔佩儿是音痴门外汉,悄悄询问閔心柔:“怎么样?” “你是说他这人,还是他的乐器演奏?” “別闹了大姐。”閔佩儿有气无力地合十求饶。 “唔,人倒是像模像样,但乐器走调太严重了。不过按理说铃鐺只有一个基音,他能演奏出这种效果,已经有点不科学了。真是怪才,这么奇特的音效,如果真能成功,一定会让听眾耳目一新的。” 閔心柔目光亮鋥鋥的,拍拍手掌让大家打起精神,“今天有劳各位同志,咱们替人分忧解难,就当是做一个特別的项目。相信你们也想见识见识这件乐器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开工吧!” “好噢!”眾人齐声应答。 第十九章 组曲:女媧大纛旗 【技能完整度80%】 【技能可信度75%】 在专业人士与他们的专业设备辅助下,林拙新创音波功的进度接连跨越了几个台阶。 才刚开始一小时,那枚沉重的大铁铃鐺发出的声音,就越来越精確、圆融、自然了。 通过改变运劲技法,林拙可以分別控制铃舌的运动和铃体的振动,敲击出多种多样的音调与音色。 他目前能够演奏四个八度音程,且能够按照十二平均律演奏十二个半音,或按照五度相生律演奏九个半音。 作为一件乐器,这已经很合格了,演奏大部分曲子都不在话下。 不过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林拙还是在反覆打磨运劲技巧,爭取用最简单的方式发出每个音符,用最省力的方式实现变音和转调。 工作室里的人们早已是嘆为观止。 “你们知道我这会脑子里想到了啥吗?”录音师用拳头抵著脸颊咕噥道。 “你说。” “课本里的文言文《口技》。就是听见一大堆惟妙惟肖的动静,结果你推开屏风一看,里头就坐著一个人。看看玻璃后面这位,不也是吗?这么复杂的音调,能用一枚铃鐺演出来,神了好吧!” “我去,还真有那味。所以咱们回去以后也得写一篇文言文吗?”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別闹。” 大伙鬨笑起来,欢快的空气驱散了眉眼间不自觉的疲倦,长时间的工作还是很熬人的,但见证俗世奇人的热忱让大家精神焕发。 閔心柔捧著一杯热咖啡小口啜饮,低声对身旁的閔佩儿说:“我算是大开眼界了,这种演奏技巧,这种领悟力……真是天才来的。还有这种特別的音色,像是寺里的大钟一样。我以前倒是设想过把大钟搬进音乐厅,但最终放弃了,因为存在感太强,会把其他所有乐器都压死。但他让我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閔佩儿纵然是个门外汉,听到这时候也有些痴醉沉浸了。 她从未闻听过这样复杂多变,质地清越醇和,闻之如饮烈酒的乐器声。 明明好似死板沉闷的钟响,却也能如此百转千回,时而幽微如深涧鸟啼,时而亢扬若鸣鏑纵空,快时恰似骤雨霖铃,慢时倘若古井低吟,淒淒浑然山鬼哭冢,烈烈沛然铁马渡江。 这还只是支离破碎不成曲调的击奏,倘若把这些音符连绵成片,又不知能缔造出怎样惊心动魄的演绎效果了。 “嗯。”閔佩儿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越过隔音玻璃,看著录音间里的林拙,他的脸色又变成了昨晚的那种惨白,像是烈日曝晒的盐碱地,可偏偏汗水如河网一样流淌。 工作室成员已经几次三番劝他,今晚暂缓练习,因为大家都怕他这状態会突然低血糖昏厥。 给他擦汗的毛巾已经洗过五遍,湿噠噠的掛在肩头。为了让林拙能够继续演奏,所有工作人员把自己平日藏的小零食全部上供给他的五臟庙,工作室的零食柜都快弹尽粮绝了。 可林拙却是从未显露疲態,眼睛依旧明亮炯炯,洋溢著点燃他人的活力。 就因为这样不惜身的专注,以至於旁观的人们震动於其意志的冷漠与灵魂的强硬,不自觉在心里接受了林拙展现出的不合常理之处。 毕竟人们总是容易这样说服自己:一个拥有钢铁般心灵的人,註定能达成不可思议之事。 可正当大家做好熬夜准备时,林拙停了下来,走出录音间,对工作人员们致谢。 “同志们,感谢你们的无私帮助,但现在时候已经不早,我耽搁太多你们的休息时间。我想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我们?不,不用管我们的。” “是啊,是啊。你继续。我们平时熬夜多了去了。” 这些第一手的听眾还恋恋不捨呢。 林拙却是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前期准备,接下来该为音波功选取一张乐谱,开始收尾阶段了。 这个过程会比较磨人,要挑选符合心意的曲子总得反覆尝试,但却不需要太多专业辅助,因为他自己就能做出决定。 林拙无意再给眾人添麻烦,只是他也低估了这些音乐专业人士的热忱。 “到了这个时候,不论如何,我都想听你真正奏一曲。”閔心柔开口了,这话既是在恳求又是在鼓励。 “对,我也是。”“一样。” 林拙用毛巾揉擦脸膛,低头沉吟稍许,隨后重新迎向眾人翘盼的目光,“好,你们想听什么?” 录音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林拙也確认过,经过设备转播的声音不会有玄机真气的移情效果,也就无需担心损伤听眾的心神。 工作室里的大家踊跃起来,报菜名似的罗列了一大堆古今经典曲目。 这些都是专业音乐人在脑子里预演过的曲子,他们相信用林拙的乐器能够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可林拙是半个外行,许多根本没听过,他来到这些临时同事们身边,大家一起围在电脑屏幕前挑歌,每一首节选一段播放。 音响里时而发出扬琴空灵小调,时而有笛簫洞然之声,一会是柔婉朴素的民族歌谣,下一首又切换到激烈繁复的交响曲。从古典到流行再到新古典,从布鲁斯到摇滚再到先锋音乐,一副要在今晚过一遍音乐史的架势。 閔佩儿眼看林拙被汹汹群情裹挟,在万花丛中晕头转向,轻咳两声,“我说,大家要不问问林拙同志的意见呢?” “我希望挑一首让大家满意的,慰劳今晚这样的辛苦。” 眾人闻言倒是有些羞赧。圆脸的母带工程师连忙说:“啊呀,反正我们这些人口味都不一样,倒不如挑你喜欢的来,这样大家都没意见。” 林拙頷首微笑,“我算是看出各位都身怀绝技,阅歷深厚,不知能否帮我找一首曲子,要求是在短时间內有剧烈的情感变化。” “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咯。” “我说披头士的《浮生一日》有没有懂的?” 林拙不断试听,不断提出更多细致的意见,工作室的大伙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大哥也和所有甲方一样,难搞得很。 “你想要喜怒哀乐多种情绪的变化,就像把一堆主题挤进一首曲子,留给每段主题的敘事空间都太窄了,肯定会显得杂乱无章。倒不如选择一套组曲,每种主题对应一段乐章。”负责编曲的小哥双手抱胸,看待林拙的眼神已经有点凶巴巴的。 “好,那各位有推荐的吗?” 閔心柔把咖啡杯放在桌沿,语调压不住小小的兴奋,“往远了说,有穆索尔斯基的《图画展览会》,格里格的《培尔·金特》,不过我在这里郑重推荐一位咱们人共体当代艺术家。” “是谁呢?”林拙捧哏。 “来自苍犁星公社的大作曲家燕客,他今年的新作《女媧大纛旗》组曲就很棒的,七个乐章就是七段史诗,情绪递进和编曲结构都非常精巧。” 閔心柔的话引来眾人的纷纷赞同。 林拙见好评率这么高,便请她详细描述这套组曲的妙处。 “第一部分《造人学语》,人类新生,主题是欢快喜悦。到了《天倾地沉》乐章,情绪急转直下,想想天灾的疯狂和先民的恐惧。然后是《女媧殞命》,传说女媧补天力竭而死,人类脱离天真状態,陷入痛苦迷茫。 “前面这三部分都是神话阶段。接下来走进文明记载的歷史,《长生恨》是讲述人类的帝制时代,自古帝王有了权势都要追逐长生不死,虽然曲调庄严,但细品就只能感觉出残暴冷酷。 “《千山骨》讲述歷史上所有的战爭,情绪一上来就给得很足,两股力量互相抗爭,愤怒又癲狂,越往后越失去控制,就像掉进深渊彻底粉碎。 “最后两个章节里,《奔天汉》讲述理想、友爱和超越隔阂的同理心,我个人最喜欢的一集,情绪很轻盈,曲调瑰丽。 “第七章节《青山冢》是写给所有长眠地下的炽热灵魂,不论是先烈还是当代,乃至后世无数为了理想而牺牲的勇敢的人们,虽然是很悲伤的感觉,但能感觉到希望,就像是开满向日葵的原野。” 林拙听著,也看著她认真的敘述时细微的手舞足蹈,最后听罢感嘆:“你这样倾情推荐,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那就《女媧》吧。” 閔心柔环顾左右,笑著对同事们宣布:“看来大家能一饱耳福了,都为这位新锐的乐器表演家鼓掌吧!” 哗啦——这些二三十岁的青年们是真给面子,才不到十个人,掌声却像一场小小骤雨。 第二十章 七妙心铃 练习一首曲子总是需要时间慢慢磋磨。 《女媧大纛旗》本就是很长的曲目,还是多种乐器共奏,想要將之改编为林拙能用单一乐器演奏的曲子,不仅需要眾人的协作助力,还得利用人工智慧减少工作量,否则这事就算到了下个月也办不成。 “呵欠——”夜深到閔佩儿开始犯困,她流连此地的氛围不肯离去,但留在这里起到的实际作用还不如一根香蕉,只能缩在角落里以免挡道碍事。 “閒著没事,去给我们带点夜宵。”閔心柔对其他人都很温柔,但对妹妹可就一点不客气了,“同志们,想吃点什么?现在开始点单啦。” “多谢佩儿同志仗义援手!”工作室的眾人早就熟悉同事的妹子,给她派任务的时候毫不见外。 凌晨十二点四十,满头大汗的閔佩儿推著一辆三层流动餐车满载而归,她此行带来的食物饮料足够办一场小型宴会,但其实大部分是给林拙准备的,毕竟见识过此人的食量。 “呼——累死啦。”热得脸颊粉红的閔佩儿坐在一旁,靠两只手扇风降温。 林拙再三道谢,“实在劳烦你了。不来一起吃点吗?” “我在外头已经吃过啦,这些留给你们的,尤其是你,大胃王。”閔佩儿浑不在意,“对了,我出门这会工夫,你们有什么进展吗?” “有ai大人的帮助,编曲部分已经差不多搞定啦。你来得也真巧,马上就可以开始正式练习了。”吸溜著泡麵的混音师讲话嘟嘟囔囔,满嘴飘香。 林拙站在桌边,一边往嘴里添饭,一边低头翻看乐谱。 这谱子是他瞧著人工智慧程序一遍遍改编出来的,效率之高足以令人类音乐家望洋兴嘆。 若是能有一个专门辅佐他创造功法的人工智慧,譬如能帮他推演武技招式,一定可以大大节约时间。而要是將ai用於战斗中的即时演算,那更是能让格斗技巧精妙至超凡脱俗的地步。 只是他目前的公民等级还不足以申请一个专用ai,而他从事的工作也用不到智能辅助。 想要拥有一个战斗辅助ai,办法只有加入部队里的特殊军种,他听说轨道突击军的龙骑殖装系统就內置了单兵人工智慧。 类似的智能装备在综网论坛里也有售卖,但价格可都不低,林拙只好暂时放下渴求。身为穷光蛋就得清心寡欲。 待一顿夜宵吃得饭饱,林拙回到录音间,稍稍运转內功转化元精,確保念气充盈,隨即盯著乐谱开始正式演奏。 钟鸣铃音响起,一动就是倾盆大雨。连续几个小节的演绎没有出现任何错漏,显然是林拙事先在心中预演过,等后面才渐渐出现少许磕绊和杂音。 即便只是试奏,还未有太多的乐曲理解和情感倾注,仅仅是这奔流飞淌的音符和新奇多变的音色就已经让听者心头一震。 【技能完整度82%……83%……】 【技能可信度76%……】 隔绝外界纷扰的录音间里,林拙只顾演奏,只顾將自己的情绪通过玄机真气倾泻出来。 七段乐章,七段史诗,他竭儘自己的想像力,浸泡在传说故事的氛围里,代入先民,代入天灾,代入补天的女媧,代入所有寻仙问药的帝王,所有沙场兵燹,所有古今理想主义者,所有义勇赴死的灵魂。 虽然这份思想与乐曲表达的情感主题还未完全吻合,但已经补足了音波功最后所需的核心要素。 以声渡气,以曲传情,玄机自成。 待一刻钟后,组曲《女媧大纛旗》的最后一个音符迴荡室內,又被墙体材料飞快吮吸殆尽,周遭陷入岑寂,没有任何杂音和残响,可余声依旧在眾人脑海嗡鸣迴荡。 林拙抬起头,看到玻璃对面工作室成员们无声的欢呼,蹦跳著喝彩。 他也像是老练的演奏家一样从凳子上起身鞠躬致谢。 叮—— 【技能创建成功!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评估技能品级……】 【请为该技能命名,自行选择是否留言】 【七妙心铃(下品·灰色)】 【此曲共分七章以奏七情,各有灵妙之处。曲调奔扬繁复,闻者不觉心旌动摇难以自禁,而神思迷乱为人所夺,生死存亡俱在一念之间。】 修习度:0%(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施展此功法期间,调整[玄机]真气威力至(100%+3.5x[修习度0%]) (修习度达到99%时,可尝试突破瓶颈,解锁下一效果) 此功多赖友人相助。——蜉蝣岳 “呼。”林拙看著面板上新增的技能,也按捺不住一身的睏倦酸疲,长长呵出一口气息。 他走出录音间,迎著伙伴们的掌声,连连致谢,这一次他再请眾人解散回家,大伙也没什么遗憾,可以带著满足的笑容和一肚子宵夜踏上夜路。 閔心柔走上前来,劝说他在音乐厅进行演出,“这样的艺术就该让人民群眾来欣赏,不能只给我们几个享受。” “今后或许有机会的。”林拙没有直接拒绝,他確实在考虑触发[逸士]道途的任务,只不过目前实在没有空閒罢了。 閔心柔却以为这是婉拒,加大力度说:“再过不久,创作《女媧大纛旗》的那位艺术家本人就要带领乐团来我们翠壤星巡演了,或许你还有机会登台一同演出。” “那是好事呀。”林拙笑呵呵的,“我也想去现场听听大方之家的演绎。一定能有收穫。” 閔心柔看向一旁的小妹,“到时候如果他们来了红水市,我给你们两个弄前排的票。” “別!”閔佩儿无奈了,“我想听音乐会,自己能抢到票。” 林拙的心思早已飘走,等眾人陆续离去后,他向閔心柔提出请求,再借用工作室几个小时。 “你还没练够啊?嘖嘖,就算是铁打的也要吃不消了,我不能答应你,快回去吧。我该锁门了。” “姐,你把钥匙给我。”閔佩儿开口,“你先回去好了,我可以帮忙监督林拙同志。” “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閔心柔一句话还未脱口就被小妹捂住嘴巴,无奈投降交出了工作室钥匙。 片刻后,工作室里热闹不再。 “把钥匙给我吧,同志。你可以先回了。”林拙向閔佩儿伸出手。 “说好了要监督你的。我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閔佩儿把手藏在身后,弯腰撅腚躲开他的討要,仰著一张粉白的脸颊,笑嘻嘻地冲林拙眨眼。 明明是同龄人,她却表现得像林拙的五妹,一样的狡黠调皮。 “既然如此。”林拙环视左右,从角落里翻出一张行军床,“你准备好在这过夜吧。” “呃。你不用睡觉的吗?”閔佩儿迷迷糊糊就躺进了行军床的睡袋里,她全程顺从林拙的指引,还乖乖戴上眼罩。 “晚安好梦。”林拙轻轻摇动铁铃。咚然的低鸣带走了閔佩儿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一下就呼呼大睡起来。 林拙转身走进录音间,这里没有监控,他运转《流注经》休息了一小时,驱散了部分睏倦,隨后睁开眼,开始习练音波功曲目。 他要趁著技能初创,灵感旺盛的时候,儘快理解乐章的主题情感,將自己的思想与之统协合併,丝丝入扣方能臻至完满。 武功的威力直接取决於修习度,愈是勤练,效果愈强。 正如《七妙心铃》技能效果所述,施展期间將玄机真气威力提升至(100%+3.5x[修习度0%])。 每种真气都有最基础的出力数值,具体取决於气功师的功体根基。 譬如摧破真气决定招式力道,一个体质柔弱的气功师,调度全身念气转化的摧破真气,基础衝击力或许只有数十公斤,而体魄强大的气功师,同样催动全身真气,却可能打出上千公斤的力道。 不过玄机真气受到气功师个人意志和心境状態的影响极大,其基础数值难以量化,具体能发挥多少功效,就看实战中双方的斗志与信念交锋了。 一门武功的强弱高下,也可以从其威力加成係数看出端倪。 《七妙心铃》的加成係数为3.5,修习度提升至100%后的实际总威力可达4.5倍,在同级別的惑心功法里,已算上品。 强大的武技可以弥补基础数值间的差距,但若是在同级別的对抗中,基础数值的微弱差异,就可能被武功倍率给放大到天差地別的程度。 林拙的体魄强度在寻常人中还算不错,但不能和资深的冒险家相比,不过他的斗志信念,却相当出挑。对现在的他而言,一门音波功提升的战力,远比其他任何武技要高得多,实属性价比之选。 第二十一章 轻功提纵术 【训练行为判定成功,[七妙心铃]基础修习度+1%】 【健康状態係数x1.6(极佳)】 【环境加成係数x1.2(静室修行↑)】 【最终计算结果:[七妙心铃]修习度+1.92%】 【训练行为判定成功,[流注经]基础修习度+1%……】 凌晨五点,闹钟依时响起,林拙从运转內功的平和定境中退转。 练习武技消耗的念气实在不少,等打扫乾净工作室里所有残羹剩饭后,他就难以为继了。余下的时间便被用来练习《流注经》。 现在《流注经》的修习度已近九成,今天必然能抵达99%的瓶颈,可以尝试解锁此功的下一道效果了。 《七妙心铃》的修习度则是堪堪越过10%,隨著修习度提升,林拙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演奏越来越得心应手,在这一首特定曲目上的造诣也是水涨船高了。 离他预定的上班时间不远,今天就要与乔铭洋打交道,林拙已做好了全然准备。 走出录音间,行军床里的閔佩儿已经睡得香甜,睡袋颇有些闷热,让她眼罩下的两腮微透薄汗,像是熟足的毛桃沾了晨间露水,额头汗湿的髮丝也是一綹綹的耷垂在鬢边,嘴唇略张著,轻轻吐气。 “醒醒,同志。”林拙轻声呼唤,见叫她不醒,便轻摇铃鐺,发出一声悦耳空明的金铁啸鸣。缓如春溪的真气传渡至閔佩儿耳畔,將她从梦里周公的身边引渡至清明现世。 “呃啊——哈欠——唔!哇!喝呀!”每个人的起床习惯不同,閔佩儿的一连串动静像是要打仗似的。 她裹著睡袋坐起身,像一条巨大毛毛虫,半梦半醒地嘀咕:“还是、好睏,不行,我再睡五分钟……” “閔佩儿同志。时间不早了。” “哦哦,行,我知道了。”閔佩儿软软躺下,等脑子处理完毕这条语音消息,忽地弹了起来,一把掀开眼罩,慌慌张张地冲林拙低呼,“怎么是你?哦,对,我没在家睡。啊,啊,啊!” 林拙没有理会她羞恼的模样,转头收拾起工作室里散落的垃圾,“閔佩儿同志,你试著清醒一下。等我把你送回家去再睡也行。” 捂脸装死的閔佩儿发出闷闷的应答声。 不多时,一手拎著垃圾袋的林拙走在前头,睡眼惺忪的閔佩儿推著凌晨借来的流动餐车,晃晃悠悠跟著他的脚步。 二人乘电梯下至一楼,走出剧院,夏季的灯光已经渐次亮起,红水市地表的街道氤氳在白蒙蒙的管道蒸汽里,像一阵明亮晨雾。除了昼夜穿梭的无人车,街上看不到什么行人。 等丟了垃圾,又去到大厦中层的社区食堂归还了流动餐车,这儿距离閔佩儿的住宅不远,剩下的路程是在半空中的连廊和天桥走完的。 閔佩儿没睡好,低著头昏昏沉沉,不过只需盯著前面林拙的脚后跟就能不至於走偏道路。 她的嘴巴这一路都没閒著,照閔佩儿自己的说法,必须得让脑子动起来,否则就要当街昏过去了。 等林拙把她送到单身公寓门口,站住脚步,閔佩儿险些一头撞他后背上。 “我就不进门了。你自己能回臥室吗?” “唔,可以。” “那再见,閔佩儿同志,祝你回笼觉香甜。” 林拙目送她推开门,在漆黑一片的客厅里摸索前行,没走两步就摔了个趔趄,撞在沙发上发出痛呼。 “我没事!你走你的。”閔佩儿连忙高举大拇指表示状態良好。 林拙伸手往门后开关一碰,咔噠——灯泡亮起,照出一个杂物堆积,乱中有序的客厅,各种健身器材、刀剑盔甲隨处安放,像是一个埋藏宝藏的古代遗蹟。 看著閔佩儿沿著各种家什物件之间的羊肠小径蜿蜒前行,摇摇晃晃溜进臥室,他这才关灯关门而去。 现在是五点三十二分,离上班时间很近了,可此地距剑兰藏书馆有不短的路程,而且林拙中途需要回家一趟,洗个澡,换掉这身臭烘烘的衣服,乘坐任何交通工具都是赶不及的。 思忖稍许后,林拙打算要创建一门轻功了。 这是迟早要学的必备技能,而在人工穹顶之下的城市,练习轻功这种需要大场地的功法,总是很难避开耳目,林拙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表现得太出格。 他原本打算去地下层找寻废弃矿洞之类作为练功地点,不过凌晨无人的城市道路也挺適合大步奔跑。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下了决心,那便不须瞻前顾后的。 “赤江同志啊,我只是跑快点,这没问题吧?”林拙轻声低语,像是与那位红水市无处不在的监察者对话。 他的话语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赤江再厉害也有监控死角,更没法监听每一片空气。 【已新建未命名空白技能,请开始完善技能运行原理】 “呼。” 林拙微闔眼帘,凝聚[神行]真气,匯於脊椎。 【检测到实践演示,正在录入】 轻盈若风的真气在脊椎穿梭,带来丝丝清凉,上抵颅脑,下连双股,林拙感觉自己的脊骨仿佛惊蛰时节的眠蛇猝然甦醒,意欲脱离窒闷的大地,破土而出,乘云升腾。 这股托举之感叫他感觉躯壳像是被提了起来,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蹦跳,每一次提踵动作都能让身体弹起一尺高。 轻功分为提纵与腾挪二术。 提纵之术专擅上升下降,前后穿梭,最適长途奔袭。 腾挪之术旨在近身缠斗时变换方位,寻隙而入,批亢捣虚。 林拙此时要创建的自然是一门提纵术,不同於技术含量更高的腾挪术,提纵术可以在短时间內入门。 他將神行真气沿脊椎导下至左右小腿,施展《太上化龙御气法》,將神行真气转化为摧破真气,猛然跺脚蹬地,柔和澎湃的劲力骤然轰出,震开一圈烟尘,他的身体也隨之极速前冲。 腾——人影化一阵狂飆远去。 林拙只觉耳畔烈风呼啸,眼前的天桥更是如同被压缩的弹簧,远处的景物在飞快接近,而余光瞥见的桥边柵栏更是模糊一片。 他已经收了力,但启动速度还是太快,即便后续放缓脚步,配速依旧略微超过了纯正人类的极限数据,这个成绩足以在翠壤星运动会短跑赛事歷史上留下不朽丰碑。 以神行真气调节体重,而摧破真气负责推进,这效果太显著了,他感觉自己是出膛弹丸,目光追逐著远处大厦间奔走的空轨列车,区区人类的身影似乎能与这钢铁造物並驾齐驱。 蹬地、摆臂,蹬地、摆臂。他的脊椎已化蛇为龙,此刻乘云驾风,推著这具躯壳在尘世遨游。 【技能完整度0%……100%】 【技能可信度0%……100%】 他一边奔跑,一边仔细调整运劲技法,姿態越来越流畅,步频虽有所下降,但速度却是在缓缓提升。 每一次抬脚的瞬间,速度达到最大,並开始滯空,隨著空气阻力將速度降低到一定程度,他就运转神行真气令身体下沉触地,隨后再度踏地爆发。 一起一伏之间,便已飘出数尺之遥。 这还远不是林拙的极限,只是看在这一路摄像头和测速仪的面子上,放缓了速度。 叮—— 【技能创建成功!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评估技能品级……】 【请为该技能命名,自行选择是否留言】 林拙专心奔跑,等到行气路线、运劲法门和心法都已稳定下来,一门技能便悄然诞生。 【缩地提纵术(下品·灰色)】 【此法要领在於提气轻身,沉气下坠,力起於腰而匯於双腿,踏地发劲,动輒若缩地成寸,能攀险壁如履平川,涉水踏江亦是等閒。】 修习度:0%(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施展此功法期间,根据[神行]真气威力(100%+4.2x[修习度0%])与[摧破]真气威力(80%+0.6x[修习度0%])之和,调整最大移动速度 (修习度达到99%时,可尝试突破瓶颈,解锁下一效果) 脚下腾云,迎面劈风。——蜉蝣岳 林拙张口吞入扑面的清晨空气,忽地一个翻身从天桥侧边跃下,落在一条交错走向的连廊顶部天棚,旋即在监控死角內加速飞奔。此后又连续在城市中层纵横的交通路线之间飞跃,像是一只任意穿梭的云雀,凭著这门抄近路的本事,短短半刻钟就赶回自己的单人住宅。 他还有閒暇洗个澡,换身衣服,吃点营养膏补充能量,再度奔赴工作地点。 六点钟正好,林拙的身影剎停在了剑兰藏书馆门前,打卡上班。 此时他的手机邮箱收到了一条来自赤江的消息。 [赤江]:尊敬的林拙同志,出於您个人生命安全考虑,请勿在交通道路上进行危险的翻越动作。行路不规范,亲人两行泪。[6:01][已读] [林拙]:我诚恳认错。[6:02][已读] [赤江]:那么我也相信您(眨眼)(笑)[6:02] 第二十二章 圆满流注经,大法师的网课 “哦,小林同志,今天这么早啊?” “早上好。” “你来的好早,昨天怎么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 “处理一点突发小事而已。” “小林哥,你今天为什么六点就来打卡?” “下午有事,需要早点下班,就调整了一下工作时间。” 如此类似的对话,林拙一上午说了好多遍。 藏书馆的同事在打卡的时候都能看到每日第一个打卡的成员。平日里大伙都是八九点来上班,头一次见这么积极的傢伙,搞得同事们都有些心理压力了。 馆长乔铭洋特意过来嘘寒问暖,他表示午休时候想请林拙到办公室聊谈一阵。 此举正中下怀,林拙当然满口答应下来,颇为热切的模样,看得乔铭洋心中暗笑:小年轻就是耐不住情绪。 林拙端坐在工位,閒暇时候,他可以抽空运转《流注经》,这门基础內功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隨时可以中断。在旁人眼中,图书管理员兢兢业业,只是偶尔闭目养神片刻。 整个上午都如往常一般风平浪静,顾客渐多,但都很安静,基本都有自己心仪的书目,不需要管理员推荐读物,所以林拙享受了一段清净时光。甚至於在工位修行的效果比吵闹的影音室更好,至少环境加成係数没有负面减益。 於是在临近中午饭点的时候,林拙的內功终於来到了瓶颈期。 【流注经(下品·灰色)】 修习度:99%(基础倍率x1)(待突破) 作为一门久经考验,备受欢迎的入门內功,流注经的突破效果和注意事项全都记载地清清楚楚,根本没有什么疑难可言。 为免在突破中被意外打扰,林拙还是走进了影音室里,锁好门扉,选择一部节奏舒缓的艺术影片播放。 他在沙发上端坐闔眼,精神內照虚空,观察周身无数微孔渗漏元精,似云霞蒸腾。 《流注经》遵循先天之理,行气路线与生命元气自然流动轨跡相仿,好似通过模擬地表江河,以增加径流水量,而在无数微孔之下,生命本源之中,亦有元精生发运转,如同暗河潜流。 欲突破內功瓶颈,便须在形骸表里之间建立往復循环,令生命元气的流动更加高效。 林拙提炼念气,循经而流,並以念气迫使沿途元精復归於微孔之下。將一处微孔压实填藏,另一处微孔便井喷而出。 等到念气一次次扫过全身上下,使得原本只出不进,仿佛泉眼的精气微孔,如今都活泛过来,能自发吞吐呼吸。 如此一来,形骸內外贯通,表里周行,循环不已,精气流动愈加畅快。 叮—— 【综网提示:技能[流注经]瓶颈已突破,修习度上限已解锁】 【流注经(下品·灰色)】 修习度:100%(圆满) 当前效果:逐渐提升健康状態至[完美];小幅提升生命元气储藏上限,小幅提升生命元气生成效率,小幅提升念气提炼速度 林拙再度睁开眼,看看时间已经过去將近一小时,电影临近尾声,他暂停播放,走出门外。 藏书馆的空气里满是各种挑逗飢肠的香气,许多假装上班的顾客捧著速食食品默默吃饭,而他的同事们这会都已经跑去食堂用餐了。 《流注经》突破后的新增效果显著提高了林拙的食量,他能够在体內藏蓄更多元精,也就变相降低了就餐的频率。 对气功师来说,能吃是福,代表著更强的体魄和更多的念气。但如果把一天的大量时间用在吃饭上,就有些耽误练功了。 综网討论组里有许多老玩家推荐的高能量饮食,各种丹药、魔药乃至酒水等等,全都使用了灵材宝药,长期食用也是一笔不菲开销。 好在林拙目前的修为境界,暂时也没必要更换食谱。社区食堂的免费菜品就足以保障他的热量消耗了。 林拙捧著一海碗的盖浇饭,一勺勺挖著大口进食,他满足而不紧不慢的吃相招来了周遭人们的瞩目,大家就像看美食吃播一样,就著他周围洋溢的愉快空气都能多下两碗饭。 当代人吃饭的时候总是少不了电子榨菜,林拙也不例外,他这会正专心游览综网论坛,在討论组里阅读各种精品帖子。 隨著《流注经》修习完毕,他也开始寻找关於更高品级內功的武学理论。 从中品·白色开始,各种功法就已经逐渐超脱凡俗物种的极限了。 一门白色品质的內功可以做到改变人体构造,或是让修炼者的体型突破基因限制,或是把臟腑器官强化到能够消融金属,肺部吐气能够伤人,以及增强五感,强健体魄,能夜视虱蝇,耳听落花,亦可奔走如飞,力搏熊羆。 如此种种异象,涉及到的行气路线非常精细复杂,需要刺激大量腺体,摄入一些危险的药物材料,乃至向多元宇宙中影响深远的神力生物获取赐福。 这些操作都是具备一定的危险性,独自一人钻研琢磨,很容易出岔子,行功不慎轻则受伤难治,重则暴毙横死。 老玩家们的建议是等买下了副本邀请函,在副本闯荡期间,找靠谱的冒险傢伙伴看护著进行修炼,一旦走火入魔,確认没救了就直接自我了断,事后还能在现实位面满血復活。 要是不差钱的话,就购买论坛里的虚擬训练场服务,花费一定灾幣,就可以找来名师辅导,保证能够成功创建技能。 林拙没有好高騖远的想法,既然老玩家们不建议这么做,自然有其道理。他稍稍涉猎相关內容以积攒武学底蕴,但没有精读细品。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其他新人指引帖子上。 气功师的职业学识是很丰富的,说一句包罗万象也不过分,不过同样分为必修和选修,像是医术、炼丹、神学、阵法仪轨、堪舆风水等等都是可学可不学。 必修內容则包括天地元气学说、铸兵技艺、斗战法、武功原理等等。 隨著歷史发展,综网版本更迭,一些原本属於选修的学科也被老玩家们推举到了必修项目。 其中最重要的变化就是符文学地位的改变。所谓符者,大道之精,宇宙之灵,掌握符文可催生万千神通,驾御天地元气,凝练无边法力。 据说在上个综网大版本之前,气功师们对天地符文的研究还处於比较原始粗疏的阶段。 虽然在高品级功法中,经常需要应用各种符形组合,但当时只有少数天赋异稟的修行者专研此道,其他气功师都属於拿来主义。 直到上个版本末期,一位综网暱称“灯塔客”的法师玩家横空出世,在论坛发布了免费的符文课程,其內容尽善尽美,一下子把这门晦涩古奥,密不外传的学识普及开来。 自此之后,气功师结合符文学与元气学说,將职业前景开闢出一片全新的广阔天地,整体实力迈上一个台阶。 时至如今,那位灯塔客大法师的网课视频依旧是长盛不衰的经典,播放量已经增长到了无法统计的地步,而每一个新手冒险者,迟早会被推荐去研修符文学,哪怕只能掌握一点浅显內容,未来也是受益无穷。 林拙从善如流,找到大法师的教学视频开始播放,只不过刚开始看了一点,他就感觉不对劲了,这视频里讲述的课程內容与数学有著强关联性。 因为每一道天地符文都天然具备灵妙,这股奇特异力会侵蚀载体,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跡,非但无法被记述於普通的纸张媒介上,就连脑海中的记忆也会被慢慢消除,故而在教学过程中,必须使用数学工具来间接描述符文的字形。 大法师的网课根本没法当作电子榨菜用来下饭,这得全神贯注去看,否则一个走神就听不懂后面內容了。 林拙默默暂停课程视频,他知道自己往后可有得学了。事已至此,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第二十三章 音功惑心,盘问根由 午休时间,林拙的同事们大多会在外头逗留,不论是独自在大厦的各种公共设施散步,还是和朋友找个地方小坐聊天,都可以开启很愜意的一个下午。 林拙不是扫兴之人,平日若是被邀请一同閒逛,他都会答应。但今天他婉拒所有邀约,径直回了藏书馆。 走向馆长的办公室,敲门进来之后,乔铭洋正在用纸笔手写信件,他飞快拉开抽屉,將信纸藏入其中,抬头冲林拙微笑。 “这年头小心无大错。用电子邮箱方便是方便,可要说点心里话都不行。请坐,小林同志,咱们还是老规矩。” 林拙递交了手机,眼看馆长將之放入匣中保存,他也没有耽误,立即从玩家背包中提取了鸣蛇链锤,其中的碳纤维长鞭出现在他腰间,被衣摆遮掩,而铁铃则凭空浮现,落入掌心。 乔铭洋刚抬起头,瞧见林拙手里这特別的工具,正要开口询问,忽闻一声悦耳铃音。 玄机真气沛然传盪,闻声之人心神陡然一震,张口结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铃音连绵成曲,赫然是《女媧大纛旗》组曲的第一首《造人学语》,舒缓喜悦的调子静謐奔流,带著世界新生,母亲翼庇的柔暖平和。 在这个时期的先民互相信任,互相关爱,情同手足,这份对乐章的理解和情绪也借著真气强行传渡至乔铭洋心头,他的意志根本无力抵挡,所有戒心都似浪头白沫,一眨眼便消融不见。 他看向林拙的目光蕴著对待挚友亲朋的欣喜,原本笑眯眯的世故老成,一下子如奶油般化开,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真切切。 林拙的话语在《七妙心铃》的曲调中字字分明:“乔铭洋,我有话要问你。” “好,既然你想知道,我肯定言无不尽。” “你认识那些外星使馆的人员吗?”林拙放缓语气,像是拉家常一样,免得激起逆反心理。 “认识。呵呵,我还打算把你也介绍给大家,等时机成熟,我们可以一起离开翠壤星,去大公司里享受福利。” 乔铭洋一开口就有点滔滔不绝的意思,“小林,你別看我们这种高素质群体在人共体要受委屈,任劳任怨过一辈子,但去了其他的政体世界,一个个都是精英,都是人中龙凤!” 林拙保持笑容,微微眯著眼睛,语气愈发轻柔。 “乔铭洋,咱们翠壤星的引力特徵参数可是没有泄露的,按理说,外来势力的舰船想要找到翠壤星,那可是大海捞针,普通人根本就不可能偷渡出去。你们有什么解决办法?” 此话一出仿佛搔到痒处,馆长眉飞色舞起来,“那你可小看我们现在的势力了。怀才不遇的又岂止是你我这样三级信用的公民。方组长已经暗中发展了一位高级別人士,那位就能接触到绝密的星球坐標情报。 “要是形势顺利,用不了多久,这份情报传递到方组长手里,只要发回公司本部,那边很快就会派出运输飞船,来把我们都接走的。” 林拙真是笑了,险些没能维持《七妙心铃》的曲调。 “居然有这种事?乔先生,你说的公司是哪一家?” 馆长对此也不確定,说了几个大概可能的名称,“安全起见,方组长从来没显露什么身份標识,但肯定是超级公司的一份子,势力背景很强的。大概是我还不够受信任,没法知道这种秘密。” 林拙已经有些无奈了,连对方身份都不清楚就愿意卖命,这是什么脑迴路? “我能见一见你口中那位方组长吗?” “原本是不行的,只不过,呵呵……” 馆长本能地想要卖个关子,但受玄机真气影响,还是忍不住对林拙开口倾诉。 “小林啊,你的运气也真好,就连我也没见过的方组长,最近准备和我们这些仁人志士正式会面了,他一来,咱们的好日子就不远啦。到时候集会,我亲自带你过去。” “集会地点和时间確认了吗?” “这种都是临时决定的,得听上头的意思,现在可说不准,不过我是联络人之一,肯定最早知道消息,放心,我绝对不会落下你的。” 林拙笑了两声,不置可否,话题一转,“前天我看你在收发室里,往货柜塞了什么东西,能告诉我吗?” “噢,那个是一封密信,內容我可没看,但会有人把它拿走的。” “你觉得拿走信封的人会是谁?” “猜不著。可能是和我一样的联络人吧。” 林拙又细细盘问两句,確认没有更多有效情报,便决定就此打住。 他一转曲调,从舒缓的《造人学语》,变为空朦灵动的《奔天汉》,这节乐章描述人类为求理想倾力合作,因崇高之理念而奋不惜身,此情雋永真挚,能令人肝脑涂地。 乔铭洋原本暖和慵懒的喜悦笑容,也陡然抿紧嘴唇,目显精光,似已上足发条,做好战斗准备。 林拙沉声说:“等铃声一停,你就当我们之前的对话从没发生过,这个秘密你一定要守住,除非我再次提起,否则任何时候你都不能透露。做得到吗?” “当然!我办事,你就放一百个心。” “我刚才说了什么?”林拙压低声音问了一遍。 “让我不要声张。”乔铭洋也压低声音回復。 林拙將鸣蛇链锤收入玩家背包,室內迴荡的铃曲瞬间收歇,余音缓缓消散,馆长热忱炽烈的神情转瞬间就化作迷惘茫然。 “我刚才说了什么,乔先生?”林拙又轻声问了一遍。 “什么都没说啊,你不是刚进门吗?小林,哈哈,我可等你好久了。”乔铭洋有些惺忪迷离,但很快缓过劲来,又露出一副老成圆滑的笑脸。 他不自觉略微皱著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脱口而出,却被闸门一样的喉咙缩得死紧。隨著和林拙的交谈,心中古怪的既视感慢慢散去,眉头也就舒展开了。 片刻过去。 “那我就先走了,馆长。” “欸,好,来把手机拿上,呵呵,时间过得还真快,小林,咱们不如明天接著聊?” “可以啊。和您说话,我收穫很大的。” 一番客套之后,林拙走出办公室外。 他检查了综网提示板,看到一则新消息。 【战斗行为判定成功,[七妙心铃]基础修习度+1%】 【精妙係数x1.5(略有巧思)】 【实战结果统计:(不战屈人+1.5%)(恃强凌弱-1%)】 【最终计算结果:[七妙心铃]修习度+2%】 这是音波功的第一次实战,效果可谓斐然,完全达到了林拙的预期目標,和他在论坛帖子里看到的惑心功法描述相差无几。 实战行为对修习度的提升还是很可观的,精妙係数能有1.5的倍率,不枉他特意学了一点配合惑心功法使用的话术技巧。 不过从统计数据中看得出,综网並不鼓励欺凌弱小的行为,乔铭洋这样普普通通的文职人员,战斗力根本无法与林拙抗衡,被心神碾压实属正常。 只是武功进步的点滴欣喜,可远不足以冲刷他心头闷闷鬱气。 乔铭洋透露的情报倘若属实,就意味著一个未知的高层人员可能叛变,万一真的泄露了翠壤星的引力特徵参数,往后境外势力的太空飞船可就闻著味跑过来了。 那些巨企和军阀肯定是不敢正面入侵人共体治理下的星球,但由它们暗中资助的太空海盗,肯定会像是夏季蟑螂一样大量滋生,时不时跑过来打秋风,造成些许破坏,慢慢削弱星球防卫力量。 翠壤星承平已久,倘若真的陷入那样乌烟瘴气的处境,就不知有多少人民遇难,多少战士流血,多少年轻的墓碑要立。 林拙回到工位上端坐,思虑著那个可能的未来,想像著那些叛徒贼子的得意嘴脸,意识到这种货色和自己生活在同一片穹顶之下,享受著所有的福利待遇而仍不饜足,贪婪渴求那些落后世界里人上人的权力滋味,竟不惜出卖掉所有的同胞。 片刻后,他略微调整坐姿,把前倾的身体重新挺直,深深吸气后从口中缓缓吐出,这才让咬死的牙关得以鬆懈开来。 “他妈的东西。”林拙微闔眼帘,心中低语。 此时藏书馆里有客人一脸不好意思地走过来,向图书管理员寻求推荐,他抬眼恢復爽利的笑容,开始倾情讲解,一切还如往常一样风轻云淡。 第二十四章 符道初解 午后的剑兰藏书馆,依旧是平静安逸的光阴,距离林拙下班的时刻已经不远。 他一直在专心观看灯塔客大法师的符文学网课,手里还捏著草稿本和水笔,时不时跟隨大法师的引导,亲手解算方程。 短短一个课时,林拙已经有了最基本的学科概念,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態。 依照气功师的说法,寰宇间的万物都是由元气所化,而天地元气又有五个品级,可分为凡尘、灵妙、上玄、仙真、太初五气,每一种元气的存在本质和运行规律,都对应一种符文。 凡尘气的符形称作鬼画,因为符形笔画散落如鬼趾踩沙留下的逶迤痕跡,故而得名。当然这是气功师们歷来的叫法,法师们称这种符形为古多雷语。 世间最普遍常见的元气就是凡尘气,诸如雨水、轻风、草木、金石等等,人体內的元精也是其中之一,此外的躯体构造之中,像是血肉、骸骨、脑髓等等,均属此类。 灵妙气的符形称作灵文,笔画完好规整,在法师们口中,又被称为泛灵星语。 此类元气所化之物都有非凡之处,譬如各种增长功力的宝药,妖精灵兽的躯壳材料,造化孕育的奇珍异铁等等,平日隨处可见的火焰也属於灵妙元气。 再高一等的上玄气,其所代表的已经是非常强大的存在,像是日月星光、太阳真火、天一真水、补天奇石等等神话传说的古老之物,而其符形名为龙章,又称龙语,笔画瑰丽庄严,繁复自然。 第四品级的仙真气,已涉及到了宇宙的根源力量,元磁、力能、天距、天岁,其符形名曰帝书,或名为古圣语,据说笔画无穷无尽,不可尽述,若能掌握此类元气,便可列入仙圣一流。 至於第五品级,至高至崇的太初气,此物指代的是整个宇宙大道,符形为太上图,又称创世语,顾名思义,若是掌握此符,就有开闢世界的伟力。 在综网论坛的传说故事中,最有可能知晓太上图的,正是大法师灯塔客本人。当然,其他综网的创造者们也很有可能掌握太初气。 但这类说法终究是玩家们的臆测,没有確凿证据。有时候传说的模糊不清,就是为了留给大家浮想联翩。 除了以上这五种元气之外,天地间还存在一类妖异诡怪的元气,统称为邪气、魔气,其符文学识散乱零碎,不成体系,但凶险非常。大法师灯塔客从未传授相关学识,所以至今仍旧是秘密传承,具体情况也就不为大眾所知了。 林拙对符文学识相当热忱,他也知晓此道艰深异常,已做好付出一生艰辛的准备。 桌案上摊开稿纸,用尺规作图工具画出直角坐標系,林拙在角落空白处写下一串方程式和取值区间,隨后开始將式子转化为几何线条。 笔尖小心描图,一点点拼凑出散落如蛇行尾跡的曲线。 他此刻正在描绘的是一枚“法符字”。 符文可分为“真符字”与“法符字”,前者是元气本根,代表事物的存在本体,而后者则是元气运行之法,代表事物的形態、运动、相性等等属性。 世间一切诸法,皆可由法符造作。掌握法符字就能施展术法神通,而掌握真符字,则是另一番广阔天地,学习难度更上层楼。 大法师的网课中传授的多为法符字,真符字如同珠璣珍宝,意义重大,轻易不可示人。哪怕在综网论坛这样资讯广博的平台里,真符字的传承都是极其昂贵珍惜的。 將近一刻钟后,林拙停笔,看著稿纸上的成品,在一堆精美细腻如钢铁桁架的辅助线之间,直角坐標系上赫然呈现了一枚清晰可辨的鬼画符。 这枚法符字意蕴丰富,大概可以表示潮湿、浸润之意象。 林拙仔细打量符形,將之映入眼底,看著原本乾燥的稿纸莫名开始渗出密集露水,將墨跡冲刷,洇开一滩污渍,彻底损毁了精美的图案。 寻常的墨水与稿纸显然无法承受法力,这枚符文自毁了。 一直紧盯著符字的林拙眨了眨眼,试图回想那些笔画,却发现记忆已经悄然褪色,他没法確认符形的正確样貌了。 天地符文就是如此,从来犹如雪中惊鸿,雁过无痕。 一枚完整的法符字包括了符形、语义和发音三个环节,用数学工具可以描绘符形,用近似拼音可以记录发音,但想要真正参透,就必须掌握语义內涵。 心同此法,情合此理,方能不失不忘。 林拙遇到这种知识自己往外跑的窘境实属正常,每个初学者都会经歷。 那么论坛里的老玩家们是如何解决的? 答案是將自己的本源升华成超凡之物,相当於把大脑硬体升级,能够承受低级別符文的侵蚀,就可以长时间维持记忆,可以反覆揣摩参悟符形,效率自然就高了。 最適合新人的性价比方案就是植入超凡生物的血脉模板,林拙看到好多指引帖子里都有推荐的血脉进化路线,从弱到强一步步升华本源。 移植各种超凡生物血脉还有一项好处:取决於血脉生物的天赋相性,对某类符文的语义更加敏锐。 譬如金乌、朱雀这般的火鸟神禽,天然亲和火相元气,对阐述燃烧、震盪、毁灭之类符文各外有悟性,但同时也排斥水相元气,极难参透寒冷、降温、静寂之类意蕴的天地符文。 优秀的血统相性可以节约海量学习时间,同时也局限了参悟符文的类型方向。 所以选择一条血脉进化路线,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玩家未来的职业发展道路,也需要慎之重之。 林拙撕下已经湿透的稿纸,揉吧揉吧,搓成烂泥,倾入垃圾桶里確保销毁乾净。 看一眼时间,约莫再过一分钟就是两点,图书管理员一天工作六小时,算上两个小时的午休,他也该下班了。 他离开工位,与同事们告別,隨后打卡,从侧门出去就来到大厦外头的街面上,迎著城市午后温煦的灯光和热烘烘的空气伸个懒腰。 林拙思虑著接下来的安排。 盘问乔铭洋所得的信息可以尝试顺藤摸瓜,找到更多他所在团伙的成员,直到彻底將幕后主使揪出来。 根据馆长本人的坦白,每隔数日,接头人就会来藏书馆传递情报,通过不见面的隱蔽方式,把信封放在特定位置等待乔铭洋收取。 要把这个接头人逮住,就得频繁关注那几个藏信地点,或许可以编个理由去调查馆內监控,缩小目標范围。 只是这个办法还是放长线,需要的时间周期太长,投入的大量精力不如用来练功。 毕竟不久后,乔铭洋的同伙们就有一场线下集会,可以尝试一网成擒。 但想收集这帮人的材料估计比较麻烦,如果搜查严格,肯定是没法带手机、录音笔、微型相机之类的物件进去。 玩家背包也不能收纳这些未经认证的物品。所以得另想办法。 林拙暗忖,“也许可以利用法符將物品暂时隱形。嗯,就是得提前准备符纸和符墨。” 能將综网论坛的网课学以致用,林拙自然是乐意之至,这在他看来就不算浪费生命。 不过如此一来,为了製作符纸符墨,他还得学习一些基础的炼丹术,日程安排更加紧凑。 “怎么课程越来越满了呢……”林拙捏了捏眉心,但还是咧开嘴角,甘之如飴。 第二十五章 发锤如炮 铁马格斗者协会,今天林拙来得很早,场馆里人影稀疏,显得空落落的冷清,每个人的呼喝与脚步摩擦都能盪起长长回音。 他一进来环顾四下,隨后直奔目標,沿途的学员纷纷开口招呼,林拙也笑著点头回应,一路走到场馆角落。 在此处,一道身影执握单手长剑,站在铁架子前,不停以剑尖戳刺架子上吊掛的几枚汽水瓶盖。 铁剑与铁片频频相击,发出一叠声的啪然脆响,剑器灵若燕雀,凌空追击,將三枚瓶盖点得飞舞盘旋,好似仓皇逃命的蜜蜂,始终无法垂落。 林拙在旁默默观瞧,也不打扰。 直至持剑之人一口气息耗尽,撤剑后退,舞花收势,缓缓吐出胸中浊气,他这才开口讚扬:“好剑术。” 用剑之人闻声吃了一惊,飞快扭过头来,原本气定神閒的面容,在看到林拙后一下就僵得张口结舌。閔佩儿说不出话,只是摇头摆手,谦逊表示自己技艺不行。 林拙也不再过多寒暄,直言:“现在时候还早,我先去训练室,等小孩们来了,劳烦同志你知会我一声。” “没、没问题。”閔佩儿忙不迭答应,神情带了些许忧伤,还在为今早的出糗耿耿於怀。 林拙去更衣室换了训练服,再用简单的棉织绳索和橡胶球製作了一柄练习用的链锤,他这是打算先把链锤武技创建出来。 为了方便施展,他特意挑了最宽敞的一间训练室,把器械杂物挪到墙边,隨后站定在当中的空地上。 气功师和寻常武人施展兵器的逻辑是有很大差別的。 普通人使用兵器需要调度身体肌肉来赋予武器动能,调节肢体姿態来控制武器的运动方向与移动轨跡,因此一举一动都有跡可循。 但对於施展念气推动兵器的气功师而言,想要武器如何运动,只需暗中施加不同劲力即可实现,故而不受许多套路限制,一招一式可以天马行空般不羈,羚羊掛角般奇巧,令对手无从捉摸。 以链锤为例,这种软兵的武术套路,精髓就在於如何將锤头打出去,核心理念都是捏住绳子,抡起锤头进行旋转蓄力,直接从手部打出,或是將肘部、膝盖、脖颈作为支点,突然改变锤头走向,以及借用肩背腰部和腿脚力量,將锤头用更快的速度发射。 不论动作再怎么具备迷惑性,链锤始终需要旋转打圈,而且一旦发出就不会中途变向。 可到了林拙手里,链锤的绳子就如同活过来一样,哪怕完全耷拉垂在地上,也可以突然扑起咬人,即便打出,也可在半空扭转、变向,多次加速。 这就是气功师武技和普通武术套路的区別,重点在於真气的分配和运劲的窍门,而肢体动作却是次要,甚至是不必要的。 林拙站在场地中心,稍微练习了一下,熟悉手中这柄自製链锤,他在学校的时候也接触过绳鏢,其武术套路和长索链锤是完全通用的。 玉女穿梭、野马翻槽、流星赶月,这都是基础的手打技巧,橡胶球在身侧旋转,被他愜意地发出去,又飞快收回。 隨后是难度更高的肘打,乌龙盘肘;肩打,霸王敬酒;脚打,倒踢紫金冠。以及惊险的脖打,凤凰点头。 简单演练个十几式常用套路,动作从略带生疏,很快就能行云流水。 最后一招打完,林拙抬手捉住倒飞回来的橡胶球,满意自己几年前的功底没荒废。 他还会一些花哨好看但没什么实战价值的套路,都是一位专精软兵的室友教的,比如朝天一炷香,猛地跺脚发力,可以把锤头笔直向上打出,当时学这招的时候,大伙装模作样说可以用来对付超低空飞行的战斗机或者袭来的无人机。 稍稍活动热身后,林拙鬆开左手缠绕的绳头,把绳索全部递交给右手,让长绳软软垂地。 他默默提炼念气,正式开始修炼武技。 【已新建未命名空白技能,请开始完善技能运行原理】 一门纯粹进攻的武技主要应用的就是[摧破]真气,再根据招式风格进行调整。 倘若需要出手如风,攻势如雨,就可以通过神行真气进行加速,若是不动如山,硬马硬桥,就使用护体真气提升防御,而想要让招式多一些迷幻奇诡,自然需要玄机真气参与其中。 林拙的创功思路是从末尾开始反推。 先设想一记杀招作为核心。 他打算让锤头如同上膛炮弹般发射,沉重、爆裂、刚猛、快速。用来作为《七妙心铃》生效后,对失神敌人一锤定音的招式。 真正的撒手鐧没必要搞得眼花繚乱,只要默默积蓄摧破和护体真气,待到力道满盈后隨链锤一併轰出即可。 孤零零的一招未免太单薄,至少在蓄力阶段,倘若对手挣脱了失神状態,或乾脆不受音波功的干扰,那么就需要一些灵便招式进行缠斗。 林拙手中的链锤灵动堪比长鞭,故而不仅仅是抡、砸、甩,还可以加入抖、劈、扫、缠,再加上锤头是一枚铃鐺,可以发出震鸣干扰敌人听觉,故而可以设计的套路招式非常丰富。 核心一式,外加套招两三式,以及散手十余式,如此就算一套比较完整的链锤武技了。 林拙在心中预演几遍,打好腹稿后就开始著手演练。 驾御真气与劲力的法门依旧是《太上化龙御气法》,这门绝技的修习度此时已经悄然来到了5%,这是圆满级《流注经》带来的收益,也让林拙对念气的掌控力更进了一小步。 首先演练的是那些散招套招,林拙抬手一扬,委顿在地的链锤陡然蛇扑腾空,与大气中盘旋若蛟龙凭风而舞,鞭身穿梭扭转,带动锤头好似夏季冰雹般密密砸落。 即便只是一颗小巧的实心橡胶球,依旧能够发出呜咽幽婉的破空啸声。 【检测到实践演示,正在录入】 【技能完整度0%……25%……】 【技能可信度0%……10%……】 林拙不急不躁,先用橡胶链锤把草创的招式动作打磨成熟。 说实在,他设计的部分招式操作难度大,危险性也挺高,有好几次险些让锤头打在身上,幸亏是软质的,直接伸手接住就行。 换成鸣蛇链锤这等真傢伙,猝不及防用手去挡,没有护体真气加持,肯定少不了骨折几根。 时间流淌,眼看就到了三点钟,场馆里慢慢聚拢了人气,那帮小学生也都乌泱泱涌进来,像是一堆救护车似的哇哇叫唤,明明人数不多,却让宽阔的主场馆有了点水泄不通的感觉。 “安静点安静点!”閔佩儿內心崩溃但脸上还是故作坚强,“你们林教练今天已经到了,我这就把他叫过来,你们再吵下去,再不听话,待会就让林教练一个个收拾!” 这帮小鬼安静了一下,隨后趁著林拙还没现身,继续欢乐玩闹。 “唉,我在期待什么。”閔佩儿心头哀嘆,快步走出主场馆,找寻林拙所在的训练室。 她刚走到门前抬起手,忽然听闻室內发出异常低沉响亮的大气鸣啸,像是铁鸟掠过低空,像是炮弹撕裂浓雾,隨后一股强烈清晰的气浪从极窄的门缝里迸射出来,吹得她外露的脚踝一阵生寒,鸡皮疙瘩霎时间沿著小腿一路爬满脊背和双臂。 閔佩儿呆愣了几秒,小心敲门。 “林拙……同志?” 咔噠,训练室的大门从里头拉开,她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林拙的右手,小臂上缠著一条棉织长绳,但绳头的纤维完全是炸开的样子,绑定的橡胶球已经不见踪影,而训练服袖口更是襤褸不堪,好似被重石狠狠磨压过。 “閔佩儿同志,我要向您认错。” “啊?怎么啦?你受伤了没?” “我没出事,但由於个人的操作失误,不慎损坏了公物,我会用工分申请一份相同的器材,弥补协会的损失。” 林拙侧身让出背后的景象,在靠墙处的一只沙袋此时破开一个孔洞,內里的填充物正哗啦啦流泻出来,弄得一滩狼藉。 “你从哪弄来的枪?”閔佩儿喃喃自语。 第二十六章 星丸怒掷,跑腿小林 叮—— 【技能创建成功!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评估技能品级……】 【请为该技能命名,自行选择是否留言】 林拙站在閔佩儿身旁,她正在检查受损的沙袋,伸手比量破洞的直径,试探著探入其中摸索掏挖,然后取出来一颗磨损清晰的橡胶球。 她盯著手里比网球略小些的橡胶球,好一会才扭过脸仰头盯著林拙,神情满是茫然无措,像在无声询问: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林拙耸耸肩,暗自庆幸方才轰出最后一招时没有对著墙壁或门窗,否则损坏的就不是一只普通沙袋了。 閔佩儿看著眼前这人一脸的友善诚挚,仿佛拆家哈士奇一样故作可怜,忍不住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话却又憋住了,一口气跑到嘴巴里出不去,把两腮吹得鼓起,活似一颗生气的泡芙。 林拙面不改色转移话题,“那些孩子都来了吧?哈哈,那我得给他们上课去了,地板这些垃圾留著吧,等我空下来会打扫乾净,我保证。” 他见閔佩儿还是那么气鼓鼓地盯著自己,小心翼翼地倒退走路,还一边挥手告別,等脚掌完全踏进门外走廊,就丝滑转身离去,消失在閔佩儿的视野里。 前往主场馆的短短几步路程,林拙顺带补全了综网面板上的技能信息。 【星丸怒掷(下品·灰色)】 【此功蓄力沉气,含而不发,若潜龙沉渊以待天时。敌若攻来,专以定招散手应对,一旦觅得空门破绽,当即收起链锤,再以全力打出,威不可挡。所谓“当拳如炮,怒发星丸”。】 修习度:0%(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开始施展此功法时,进入蓄力状態,期间逐渐调整[摧破]真气威力至(180%+3x[修习度0%]) (修习度达到99%时,可尝试突破瓶颈,解锁下一效果) 练功不规范,钱包两行泪。——蜉蝣岳 主场馆的弹簧门豁然大开,孩子们的喧譁扑面嘈杂,林拙迈步而入,他走得很快,与沿路的协会学员、教习们点头招呼,声音明亮低沉,像是一层厚厚的乌云盖过来,所有还在笑闹的小孩察觉莫名寒意,扭头一看,嚇得连忙闭了嘴,所有的噪音等到林拙走到面前,都已无影无踪。 “现在开始点名。”林拙並无半句废话。 带著这帮小学生做完热身运动,就依照昨天的分组,打发他们各自玩耍去。把四名参赛的弟子招呼到面前,准备领著他们去训练室。 “哥。”林无病和花姣容凑过来,看样子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了。 “怎么,想跟著一起练?”林拙笑著打趣。 “也……行,但我找你有別的事。”么弟咬牙答应下来,把身旁的女同学让出来,“花花给你带了东西。” 小朋友花姣容从书包里拿出一只漆器饭盒,用素雅的兰花纹样布帕包著,看著精致非常。她双手捧住盒子,踮脚递给林拙,“同志哥哥,我妈妈做的点心。给你吃。” 花姣容昨天回家后提到了这个胃口很好,饭量巨大的新教习,还是同桌好同学的亲大哥,对方家长显然记在心上了,特意投其所好来拉交情。 “替我谢谢你的爸爸妈妈。”林拙弯下腰,同样双手接过。 他带著六个小孩开小灶特训。林无病总是最先顶不住的那个,若不是大哥林拙输送念气,滋补元精,这样弱体格却拼了小命的练法,难免要病上一场。 “嘿嘿。”林无病再度感受那股奇妙热气充贯周身,熨帖如浸在热带的海面,身心都舒爽畅快极了。 “好了,休息够了就接著练。”林拙没惯著他,其实么弟的体质若能得到充分锻炼,也是可以改善的,有他输送念气滋养,日积月累便可弥补先天不足。 看著场上几个孩子各行其是,林拙揉了揉飢肠,嘱咐弟子们自己用心,他则出门去了休閒吧补充能量。 拿出花姣容小小朋友赠送的点心,这包装精致到让林拙也多看了两眼。 这年头漆器可不多见,而且这饭盒用的是天然树漆,还镶嵌了螺鈿,原料大概需要从人共体其他星球公社进口。工艺水平也很棒,不知是人家自己亲手做的,还是日用品调配局生產的,总之需要消耗的工分可不少。 考虑到花姣容的家庭背景似乎是高级知识分子,那也就不奇怪了。 用这样的食盒就餐,不论菜品如何都已经让人赏心悦目。林拙拆盒一瞧,內里是满满的米麵糕点,白案手法极佳,口味也很轻盈,毫无甜腻之感,入口瞬间让他忍不住愣了一会,不知不觉就吃下去了满满一盒。 到了晚上六点出头,从社区食堂出来后,林拙和閔佩儿再次兵分两路,护送六个小朋友回家。 “花花再见。”林无病站在女同学家门口挥手。 这次来开门迎接的是那盒糕点的製作者,花姣容的母亲廖芸,林拙到现在还能回想起,吃完点心后那种齿颊留香的感觉,对眼前这位姿態雍容,亭亭而立的妇女同志肃然起敬。 简单的聊谈中,林拙递还了食盒,並对点心水平大加讚扬。 “你姓林,我叫你小林可以吗?呵呵,小林,还有小小林同学,要不进来坐会?林无病可以陪花姣容玩一会。我正在试做一些新品菜式,小林可以来帮我试菜的。我也想听听中肯的评价。” 这实在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邀请,么弟林无病已经挪不动脚后跟了,而林拙也是考虑到需要练功才忍痛拒绝,暗暗咽下可怜的馋涎。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林拙看出这小子不想走,嘆一口气,“晚点让你二姐来接你。我会给她发邮件的。別玩太疯,注意礼貌,懂?” 林无病挺胸敬礼。 “廖芸同志,劳烦您照顾他,再见。” 林拙转头走向空轨站,在手机上给二妹林慈发邮件,请求她晚些时候跑一趟,將小弟接回家去,附带讲明了花姣容一家的地址与她母亲的姓名。 [林慈]:好的。[18:21][已读] [林慈]:等一下,你说的廖芸女士,是不是长这样?[附件:图片][18:22][已读] 二妹发来的照片里,方才见过面的廖芸女士身穿厨师服,站在一群学员中间。据林慈介绍,她是一家民间美食协会的会长,同时也曾担任过许多次高级別宴会的白案厨师。 林拙这下恍然,他也知道二妹对厨艺有一份热忱,並不奇怪她认识圈內人士,倒是林慈对於能够见偶像一面,在邮件里的语气比往常更激动些。 [林慈]:哥,我能现在就过去吗?会不会太唐突?[18:22] [林慈]:我好紧张[18:22] [林拙]:那你就来吧,我陪你一起[18:23] 片刻后,二妹匆匆赶到空轨站,她平日在水培大厦上班,虽然只是一个普通技工,但也在认真钻研农业学识,倘若將来水平足够了,再加上工作实践的经歷,就有机会考入科研所深造。 “哥。我这样子打扮没问题吧?”林慈有些手忙脚乱,不停拨弄刘海,整理衣摆和袖口。 “我的妹妹总是很可爱的。”林拙拍拍她的头,“走吧。” 他领著低头羞涩的林慈去而復返,再度敲开门扉。廖芸显然有些意外,不过在得知来意后便爽朗笑起来,“请进吧,你们。” 她说著转身走向厨房,灶头摆著几笼蒸屉,水汽腾腾的,即便开著油烟机,也能嗅到一股清软好闻的麦子味。 林慈在玄关换好拖鞋,林拙还是留在外头,正准备第二遍告辞。 “小林。”廖芸叫住他,手里拿来一个双层饭盒,“我想请你帮忙跑个腿。把这个送去给我爱人,他这人经常忘记吃饭。可以吗?……啊,那太好了,地址我这就发给你。” 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林拙本打算吃完饭就赶紧回去修行轻功,创建一门腾挪术,只不过一转眼的工夫,他就捧著食盒,乘电梯上行至红水市的顶层区域。 林拙很少踏足这个层级,除了中小学每年郊游的时候常来参观,见识过气象站、天文台,以及太空电梯发射站、雷达与全球通讯信號站等等设施场所。 上了大学之后也来参观过一些军事区域,亲眼目睹了布置在穹顶上的自动防卫火炮,以及由大量护盾生成装置组成的星球防御阵列,印象挺深刻。 不过他此行目的地则和这些故地无关,要去的是位於人工穹顶內壁的材料研究所。 第二十七章 老鼠进米缸 上行的电梯平台抵达大厦顶层,林拙眼前一下就开阔起来,视野里的遮挡物大大减少,极目远眺约莫能看到城市尽头的景象。 站在这样的高空,依旧风平浪静,除了些许曛暖的城市对流外,没有星球大气层时刻不息的酷烈强风。 头顶有什么? 向上看,那些安装了照明灯的钢铁桁架如此接近,巨大的灯具仿佛一块块悬於头顶的磨盘,城市四季与天气调控系统的管线与喷口在灯具附近若隱若现。 四方有什么? 环顾左右,一座座胖嘟嘟的摩天大厦在这个高度就停止了生长,留下一块块平整的树冠。大厦顶层天台同样延伸出数不清的廊桥与轨道,像是蛛网的丝线,使得楼群彼此相连。 在这张交通蛛网上延伸最远的丝线,一直贯通到人工穹顶的內壁,包括从大厦顶层向上搭建的竖向井道,以及大厦边缘横向建造的电磁隧道。 这些电磁隧道先是水平延伸出去,连接到其他大楼,又在末段向上挑起,一直通向穹顶的內壁。 数十条隧道的整体造型就是从城市楼群顶部,四面八方延伸到天空尽头的长管,让人想起伞面下的骨架。隧道末段有一排排的拉索將其吊在穹顶桁架上,远远看去,就像一张张数百米长的竖琴。 或许很多人看到如此发达的交通网络会感动於工业伟力,不过林拙的想法居然是在这里练习轻功腾挪术的环境加成係数一定不低。毕竟又是高空,又是复杂的障碍物,挑战性很高,收穫也会很大。 他挥散不切实际的念头,来到大厦边缘的站台,轻拍车辆呼叫按钮,等候不多时,就见一截短短的胶囊列车从电磁隧道里嗖然驶出,轻盈停靠在面前。 胶囊列车的体积只比观光缆车略大一些,每一趟最多搭载十位乘客。 他钻入车內,扣好安全绑带,设定目的地。材料研究所的位置在內壁东六区72层,通往那里的电磁隧道在末段有一个上升坡度,到时候整个人会向后仰倒。 嗖然——胶囊列车平稳加速。 林拙听说很早以前技术不成熟时期,这种电磁轨道出过交通事故,把胶囊列车加速成炮弹,一下子砸到穹顶內壁上,造成过很严重的损失。 就因为这个事故搞得人心惶惶,导致现在胶囊列车速度被限制得很死。 林拙以前的大学同学里就有一个胆小的,死活不敢坐胶囊列车,最后还是被其他人蒙著眼睛抬进了车厢。 其实就舒適度来说,胶囊列车大概是所有交通工具里最让人放鬆的,全封闭车厢里有显示屏播放电影,座椅很软和,有按摩功能,还能自动调节靠背角度,就连空气清新剂都挺好闻。 具体有多舒適?那个害怕电磁轨道的同学坐过一次就把毛病治好了。 列车到站,林拙打个哈欠走出来。 这里就是人工穹顶內部了。 站台的几十个出口,通向的全是一条条走廊,这些血管一样的廊道,联通一个个空间有限的功能区域。道路盘盘绕绕,四通八达,如果没有导航,迷路是很正常的。 林拙不太喜欢这地方,因为走廊墙后总是传出水电管线运作的嗡鸣,像是某种活生生的巨兽的血肉脉搏,这种想法总给他一种自己是鯨鱼肚子里蛔虫的错觉。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路遵循赤江的引导前行,免不了七拐八绕的。 在靠近穹顶外壁的廊道,一侧墙壁上安装了狭长的观景窗,赤江通过蓝牙耳机发出语音,提示林拙可以適当放慢脚步,观赏风景。 他扭头望向窗外。眼前就是红水市这个钢铁温床之外的世界,人类这个发源自地球的灵长类动物所不熟悉的异乡。 外面有什么? 一片因为遍布铜矿而灰冷暗绿的大地,淒凉的土黄尘雾在风中如纱帐般漂泊,地平线上的青黑山脉嶙峋如刀,原野上奔流著富含铁离子的棕红髮赤的江水,滔滔江涛翻卷若血海拍岸。 云层厚密如一块铁青的被褥,將遥远的阳光反射走大半,天地间总是那么灰濛濛的,滂沱雷光在苍穹里莽莽而笑,被闪电惊鸿一瞥照亮的大地上的怪石仿佛万千沉默野兽的影子。 这就是翠壤星,名字温柔到唬人,可真正碰面就能见识到它无情的冷脸。 即便如此,丰沛的矿產资源依旧让翠壤星成为人共体版图中一颗璀璨珍宝。 大部分翠壤星公民像是缩在蛋壳里的雏鸟,对家园的定义就是人工穹顶笼罩的区域,离开文明的孤岛,外面是荒芜的他乡。 红水市的科研场所基本都安置这层人工蛋壳里。 科研工作者被形容为站在云端的人,倒不是说地位如何崇高,一来是他们的上班地点的確离地表很远,二来也是讚许他们的目光能看到远方与未来的景色。 材料研究所。 林拙在这里半个熟人都没有,一路询问才找到花姣容父亲的所在地。 “同志,你找谁?”一名面容憔悴的研究生见林拙在门口徘徊,於是上前询问。 “花子钦同志在这里吗?我替他夫人跑腿送饭来了。” “花主任在里面,九號室,你自己进去吧。”看得出研究生同志有点怕这个名字,缩缩脖子,把他让进实验室里来。 一进门来,林拙沿著走廊前行,贴著玻璃墙,近距离观察一间间的实验室,里头那些气质端庄的实验设备像贵妇人似的,在灯下泛著冷腻的艷光。 各式各样的显微镜,气相色谱仪,分光光度计,真空烧结炉,雷射熔覆机。有他认得出来的,也有许多认不出来的。 一群研究生和学者围著机器打转,也有的在实验桌旁趴著发呆、打哈欠、开小差。 林拙很想替这些偷懒的傢伙感到羞愧,拿著工分还不干事,实在有愧人民。但他毕竟也当过学生,理解这种百无聊赖的枯竭状態。 实验室里的日子总是很难有趣起来。 材料学有时候就像玄学,运气好可能撞出一个成果来,运气不好就总是反覆失败,盯著看不完的数据和清不完的废渣,像是在空掷生命。 而林州手握不少来自综网论坛免费公开的配方,他就缺这样的专业器材,只要成功製备出一些低品级的灵材,不论是用来画符,还是打造装备,都是极好的。 倘若实在借不到专业设备,那么林拙就只能尝试玩一把胡闹厨房,利用各种厨具来搭建简易炼丹室了。 再次见到花子钦的时候,这个慢条斯理的知识分子正在教训人,讲话语气还是不紧不慢,但对面的研究员已经是汗流浹背的表情。 “是你?林……拙,对吧?图书管理员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林拙突然造访,替可怜的研究员转移了注意力。花子钦捧著饭盒,火气也消尽了,三两句打发走被训了一通的傢伙,留下林拙閒谈。 “花子钦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但若是拒绝,我也没有丝毫怨言。” “噢?你说。” “我希望借用一下实验室里的部分设备器材,打算製作一些简单的物品,保证不会造成差错和损失。” 花子钦闻言,便是沉默良久,盯著眼前这个青年不语,见他的目光清正,毫无避让躲闪之色,於是神情略略鬆动。 “林拙同志,你和我的交情,不足以让我承担这样的风险。当然,我也钦佩你有话直说的勇气。你不妨说说打算借用哪些设备,製造什么类型的材料?依据的论文又是哪些?” “三言两语恐怕说不清楚,既然您有顾虑,我也不强求了。”林拙起身准备道別。 “等一下。”花子钦摩挲手中食盒,沉吟稍许后开口,“不如这样,我向赤江替你申请一份责任界定书,一旦出了问题,你个人造成的事故需全权负责,而与我们研究所无关。你的公民信用是几级?” “三级。”林拙欣喜而笑,没想到事情峰迴路转了,他向来是不怕开口求人的,虽然偶尔碰壁,但也常常得到帮助。 “把你的身份证號填一下,我得查询你的资料。”花子钦操作电脑,调取公开个人信息,查看林拙的履歷档案。 不多时,花子钦突然问了一句:“林兴学是你的什么人?” “我父亲的一位兄弟就叫林兴学。” “这人以前和我一个大学寢室的。”花子钦看著林拙的眼神略有变化,像是笑了笑,“好了,把责任书籤了。我会安排一个学生监视你的。嗯,说监视不好听,那就辅助你,隨时隨地纠正你。” “谢谢,花子钦同志。” “还叫同志?” “花叔?” “哼。倒也不傻。” 第二十八章 吃过炼丹这一行的辛苦 林拙很快见到了被花子钦安排来监督自己的研究生,一个气度活泼,眼睛很亮的年轻人,她总是死死盯著林拙的一举一动,像是肩负重大使命般一刻不敢放鬆。 “我叫林拙,双木林,笨拙的拙。” “笨拙?你最好別真的笨拙,呃,就是別搞破坏,我会盯著你的。我叫安絮,宝盖头的安,柳絮的絮。” “假如我操作不当,请您及时指正。” “嗯嗯,放心放心。”安絮闻言挺胸仰头。 每当林拙动手操作设备器材,她都会屏住呼吸,像是在看一颗倒计时为零的炸弹。 好在林拙虽然不甚熟练,但一来只挑自己懂的设备上手,二来有什么需要都会及时开口请教,从不自作主张。 安絮慢慢放鬆下来,开始和林拙閒聊吐槽实验室里堪比坐牢的日子,她的嗓音还挺轻柔,吐字不含糊,嘰里咕嚕的一连串词语,在林拙听起来就像鸟雀鸣叫的白噪音。 他俩一个只顾说,一个没在听,倒是谁也不耽误谁。 林拙第一次尝试炼丹术,或者称之为炼金术也行,这两类学识在综网根本上是一码事,都是关於物质转化的学科。 按照气功师的说法,天地元气之间可以互相转化,將低品级的元气摶炼、升华,就可以得到高品级的元气,这个过程被称作“九转还丹”。放在炼金师那边,就是物质的黑化、白化、黄化、赤化四个阶段。 在符文学领域里,物质的转化与升华,就意味著真符字的改变,发音、字形和语义都会扭转。从鬼画符到灵文,从灵文到龙章,从龙章到帝书,每一次转变都意味著本质的跃迁。 林拙想要製作能够承载鬼画符的材料,就需要用凡品原料,经歷熬炼得到灵品素材。 其实如果不讲究的话,用凡品的金铁玉石也能顶一顶,这种质地坚固密实的物体,也能稍微抵挡符文真力的侵蚀,短则几十秒,长则一两天。 但问题在于越是坚硬的材质,越是不方便篆刻符文。 林拙的学识水平还没到可以隨手画符的地步,在铁板上作图需要的力气和工时都毫无效率可言。 符道新手还是老老实实的使用灵材吧,这事可没法將就。 林拙手头的炼丹配方都是討论组老玩家们贡献的,所需原料种类不算复杂,操作难度也不算高,甚至於还有教新人在家庭厨房里製备丹药的帖子。 他很感激这些友善慷慨的前辈,同样感激愿意网开一面的花子钦。 有了材料研究所的专业设施,不仅实验精度大大提高了,安全性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毕竟在家製备灵材,是真有可能引发爆炸的。 当然缺点也挺明显。 小话癆安絮在一旁死死盯著林拙,导致他没法使用一些不符合实验室规范的炼丹仪轨,所以没法直接得到最终成品,而只能先製作出半成品,等回了家再进行最后的摶炼得丹。 “你这是在做啥呢?”安絮跟著林拙忙前忙后,跑得腿酸,趴在实验桌上小狗喘气,可直到现在都没理解他究竟要干什么。 林拙只是微笑著转移话题,“能帮我去烧结炉那边排一下队吗?” 他借用的设备基本都是差不多被打入冷宫的老机器,本来就是给学徒练手用的。崭新的那些器材,工作任务都排到几个月之后了,根本没机会让他一个外人上手。 安絮噢了一声答应下来,跑去和人协商。 “凭啥呀?我排队都半天了。”年轻的研究生愤愤不平。 “他是花主任的亲戚来著。” “快快有请!”年轻的研究生笑脸相迎。 从傍晚到深夜,林拙炼废了不少材料,好在研究所財大气粗,库存充盈,不介意他的那点小小浪费,就当是正常的实验损耗。 结果还是喜人的。 林拙手里多了一瓶灰不溜秋的彩色粉末,一沓黑漆漆的柔软金属纸,裁切成巴掌大的纸片,总共二百二十张。 这两样就是半成品灵材了,回去后只需简单加工即可得到最终產物。 “好了,我的工作都完成了,同志,辛苦你一直帮忙。”林拙开口道別。 “哈欠。”嘟囔了老半天的安絮就像一个倒空的话匣子,眼神疲倦,说不出话来。 林拙过意不去,“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休息吗?” “替我带杯咖啡,还有一个鸡蛋三明治,两块肉鬆麵包。”安絮放空眼神,“我要留下来干活。” “你可不能不爱惜身体呀。”林拙劝说。 “活是干不完的,可我今天已经浪费了好多时间。”安絮又打了个哈欠,“留到明天不还是得加班?” “我很抱歉。” “你挺好的,愿意听我说话,虽然你肯定没在听,但也没叫我闭嘴。谢谢你不觉得我烦。”安絮耸耸肩,她拒绝了林拙所有帮忙的提议,不需要什么补偿。 林拙拗不过这人,於是跑了一趟自助售货机,將咖啡与夜宵带回来。 安絮前往单位食堂吃饭,偌大的食堂这会空荡荡的,所有档口都已经关闭,灯光昏沉沉,她找到角落里熟悉的老位置坐下。 林拙把食物端过来放在她面前,“我听说喝完咖啡后小睡一刻钟,可以快速缓解疲倦。” “有这种事?但我睡眠挺差的,很焦虑啊。”安絮吐槽研究生普遍悲观的精神状態,二人隨意閒聊,直到她將最后一口肉丝麵包就著咖啡吃完。 “我来帮你一把。”林拙说著,抬起手掌,一颗浑圆银亮的铁球赫然出现。 “你从哪……”安絮话音未落,只听铃鐺低吟,音浪扑面就像温暖的海风,几个眨眼后,她就直挺挺扑在餐桌呼呼大睡。 林拙抬手,轻轻按在这年轻女孩的头顶,温和的念气缓缓渗透,片刻后,他將安絮唤醒。 “呃……我睡过去了?不好意思,太困了。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出头,你还能接著回去干活。” “哇,你现在说话好像无良监工。” 返回实验室的路上,安絮又变成那个精力充沛的话匣子,她一下子对林拙的说法深信不疑,原来喝杯咖啡后小睡一会真的有神效。 二人在走廊拐角道別。林拙还是提醒她儘量不要熬夜,安絮耸耸肩,挥手离去。 回到家里,这会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整个红水市都已酣眠如醉,居民区家家灯光黯淡,只有风在街道絮絮低语。 林拙打著哈欠开始吃饭,隨后运转內功,蓄养元精。等到状態恢復完满,这才拿出实验室製备的半成品灵材,开始进行最后一步熬炼。 深夜厨房,灶台前,守著电磁炉的身影,往锅中倾入粉末,割开手掌让鲜血涌出,隨即开始念诵古怪拗口的咒词。 这就是炼丹术需要使用的特殊手段,使用一位气功师充满生命元气的血液作为最后的药引,辅以法符咒言,唤醒凡尘元气潜藏的物性。 倘若林拙敢在实验室这么干,不到半小时就会被送到最近的医院精神科接受专家会诊。 浸润精血的彩色粉末在低温熬煮下渐渐溶解,化作一摊掺杂零星红点的浓稠灰水,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 叮—— 【工艺判定通过,素材製作成功!】 【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进行素材鑑定……】 【梅花映红灵墨(上品·蓝色)】 【熬炼金石而取其菁英,以生灵活血为引而炼,此墨色淡如霜,而有血痕点点若晚梅盛放,故而得名。】 类型:炼丹学產物/素材 重量:0.3kg 鑑定结果:一份工艺水平尚可的炼丹產品,对符文侵蚀的耐受力略高於平均水平,可稍微延长符文生效时间。 林拙將符墨收入准备好的玻璃瓶,这瓶子作为容器,也可以一併存入玩家背包,这一点上倒是颇为人性化。 稍作休息,清理了锅具,趁著伤口还没闭合,林拙又开始熬炼符纸。 流程还是大差不差,不过需要先配製一锅药汤,在沸腾净水中滴入两滴灵墨,混著血液诵咒,直至药汤化作淡黑,再將金属纸放入其中小火浸煮三小时。 期间林拙需要观察符纸的状態,从顏色、质地的变化中判断火候,再诵念不同的咒言激发物性。 诵咒也是需要消耗念气的,咒言和符形一样具有侵蚀力,会损伤念咒之人的內在能量,换作一个凡人,若是频繁念咒,就会飞快衰老。 林拙通过判断念气损耗来確认自己念对了咒语发音,因为他其实不懂符咒,是照著论坛帖子里標註的拼音一点点凑出来的半吊子。 时间就这么慢慢挨到清晨。 忙碌了一晚上的林师傅终於迎来收穫,然而二百二十份半成品材料,最后合格的符纸只有一百六十三张。 他今天算是真正吃到炼丹师这一行的苦了。 叮—— 【工艺判定通过,素材製作成功!】 【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进行素材鑑定……】 【黑骨红纹铁纸(上品·蓝色)】 【锻英材以成纤薄,浸赤血以点灵骨,此纸质地光洁,敲之隱有金磬之声,字跡千年不锈,当属纸中灵品。】 类型:炼丹学產物/素材 重量:1.1kg 鑑定结果:工艺水平尚可的炼丹產品,略微增加可承受符文数量上限。 第二十九章 气功师的有求必应屋 林拙用牙撕开多余的纱布,仔细把掌心伤口裹好,隨著念气温养,这个伤口已经基本闭合,用不到晚上就能痊癒,不过毕竟是在手部,做好防护能隔绝细菌污染,也避免二次受伤。 他珍而重之地捧著手里一沓符纸,仿佛古人捧著钞票,细细摩挲,还放在鼻下轻轻嗅闻,铁质的符纸没什么味道,但就是透著一股子让他愉快的空气。 蓝色品质的符纸和符墨不止能用来制符,林拙完全可以在综网论坛將多余份额售卖出去,换取他人生中的第一笔灾幣。 林拙眼下急需租赁虚擬练功房,不论轻功还是武技,放在红水市里任何一个场所练习都很难掩人耳目,他这两天已经切切实实在考虑前往地下矿洞开闢秘密基地了。 能用现实里的物资换取灾幣是一件几乎不亏本的买卖,因为综网灾幣的购买力相当优秀,1灾幣即可兑换数十克纯金。 理论上,只要將符纸符墨卖出一部分就足够林拙在现实里当一个大富豪。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在人共体內部,金银贵金属没多大用处。毕竟这个政体已经取消了货幣制度,而劳动换取的工分,只能向组织集体兑换资源,无法进行公民个人之间的转移。 这年头的私人贸易只能通过以物易物的形式实现,就比如用一些精美的手工製品,找其他劳动者换取进口產品,或是交换一些鲜肉。 林拙在剑兰藏书馆见到许多假装上班的顾客,就经常靠做手工来换东西,有的织毛衣,有的雕刻火漆,或者手搓粘土玩偶,都挺有意思,总是吸引其他顾客悄悄围观。 如此的贸易模式,倒是和原始社会一样了。这也是歷史的有趣之处,在特定条件下,那些古老落后的事物反而会出现在最先进发达的时代,不过是表象相似,而內核不同。 综网灾幣对林拙来说,直接兑换金银是最亏本的操作,还会平白惹来怀疑。若是兑换科技资料,想要转化为社会权力,还得走学术道路,林拙並无多少兴趣。 目前最合理的消费方案,还是全部用来投资自己的职业道路为佳。 林拙在论坛上查询回收渠道,除了玩家个人之间交易,就是玩家群体建立的贸易平台,当然,还有综网官方收购平台,但出价太低,通常不予考虑。 有道是货比三家,符纸符墨这种东西在符文学大行其道的时代,完全是硬通货,绝对不愁卖,但也因为市场存量太大,价格相比同品级的灵材要低上不少。 在这样的早晨,林拙打著哈欠赶去上班,出门前就吃了两支营养膏垫垫肚子,一路上都惦记著卖货那点事,像一个古代清早赶集的小商贩。 给个人买家出货只需在交易板块掛个帖子,会有感兴趣的玩家来联繫。不过通常是几十张起售,数量太少人家也懒得买。 向玩家贸易平台出售,可以每次只发单张符纸,当然整体收购价格不如个人卖家,毕竟中间商总归是要赚差价的。 等林拙赶到剑兰藏书馆打卡上班,坐进工位里,他已经向一位陌生玩家卖出了五十张黑骨红纹铁纸。 这笔交易的收穫是799灾幣,林拙不善於討价还价,只是守著心理底线不肯鬆口,好在结果很不错。 有了这笔钱,他第一时间搜索虚擬训练场。 所谓虚擬训练场,其实是玩家真身进入的一片异界时空,只不过死亡后可以復活,而且一切伤势都会在离开训练场时会自动痊癒,就连装备和道具的损耗也能够復原。 根据环境加成係数的差异,场地租金也是天差地別,需要量力而行。 適合气功师练习各种武功的初阶训练场,每一小时的租金是8灾幣,可以定製各种环境、地形和通用器材,林拙已然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了。 使用虚擬训练场还有一桩好处,那就是时间流速相对静止,所以哪怕是在上班,林拙也可以隨时溜进去锻炼一会。 这对他来说真的是很大的诱惑。 六点钟的藏书馆冷冷清清,就他一个人孤守工位,真是好生淒凉。 “合该是我用功之时。”林拙心下自语。他既已经决定了溜进训练场开小差,就得先补充好状態,去休閒吧颳了点食物补充能量,再闭目运功调息至上午八点。 这时候已经有稀稀拉拉的客流,林拙则是神完气足,尽销了熬夜的疲倦,可以开启精力充沛的一天。 “好了,训练场,启动。” 进入训练场或任何其他副本时空,都有两种方式。 其一是开启传送通道,一个时空漩涡会在玩家附近的空地出现,这种传送门允许玩家携带杂物进入,或是將副本內搜刮的资源带到现实世界。 但考虑到肯定有玩家的处境不適合惊世骇俗,所以综网也提供直接传送服务,动静无法被察觉,在外人眼中,玩家根本没有移动过。 林拙自然选择第二种隱蔽方式进入训练场。 剎那——眼前物换天移,景色焕然一变。 林拙身下的座椅也凭空消失,他急忙扎个马步站稳了,环顾四下,此刻身处一片木製建筑的大厅,脚踏温润的原木地板。 整个场馆里只有他独自一人,眼前是成排的木人桩,仿佛红毯两旁仪仗的士兵一样排列,引导他从中间过道前进。 林拙一路前行至大厅尽头,这里竖著一面粗朴灰黑石墙,墙体上嵌著一扇金灿灿的青铜门扉。 他在进入训练场之前就仔细阅读过使用说明,对这扇门並不陌生。 门后是一片类似有求必应屋的半位面,只需玩家將手掌按上门板,心中默默思想著所需要的环境和地形,即可生成一个大差不差的房间。 由於是初级训练场,故而生成的训练场地里不会出现什么天材地宝,也没有自然野兽,只会出现辅助训练的机关傀儡。 林拙此行的目的是创建一门轻功腾挪术,一门硬功,都需要额外器材辅助。 腾挪术为近战所用,需防备敌手袭来的兵刃与子弹,脚下步伐变化也当精確稳定。 至於硬功,林拙考虑自己在现实中会遇到的场景。 由於单兵装备里常见的护盾发生器,所以现在许多枪械发射的都是亚音速子弹,而在弹头內填装强酸、燃烧剂、毒气或雷暴电容,因此战斗中需要儘可能不让子弹落在身上。 这样一来,硬马硬桥的横炼气功就不合適了,以柔克刚的导力气功倒是能够將子弹偏斜出去,更適合实战发挥。 结合两类功法需求,林拙抬手按住门扉,默想一片离地百尺的石桩林,並在四周设置多台彩弹发射器。 心念既定,眼前沉厚的青铜大门訇然中开,一片迷濛白光迎面扑来,將他整个人吞没殆尽。 待到强光散去,林拙再看,面前是一片寂寥深谷,宽泛河水在脚下奔流,而在河心处,耸立起上百根高低错落,粗细不一的光滑石柱,排布成一圈圆形阵列。 他站在岸畔,忽地运起缩地腾挪术,脚下发劲,足踏江面,炸开一道道硕大水花,而身形电射而去,一路飞掠至桩林边缘,抬手一拍石柱,鞋头反覆轻点柱体,整个人便似衝天炮仗般扶摇而上,转眼就来到百尺高空。 桩林顶部数十台彩弹发射机,造型均是人形机关傀儡,见到来人,双眼镶嵌的黄宝石骤然一亮,开始朝林拙发射密集如雨的弹幕。 没有时间可供犹豫,林拙必须立即开始创功。 【已新建未命名空白技能,请开始完善技能运行原理】 【检测到实践演示,正在录入】 第三十章 武功补全,敌踪陡现 在训练场停留漫长的三个小时后,林拙神疲力倦,支撑不住,只好返回了剑兰藏书馆。 没有充足的食物补给,他还是无法长时间高强度训练。 不过此行的目的终究还是达到了。 他看向综网信息板上的內容。 【技能创建成功!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评估技能品级……】 【请为该技能命名,自行选择是否留言】 【弹指遁形术(下品·灰色)】 【眼察六路之机,耳听四方之息,寻隙而至,逢难而去。此法明察秋毫之末,剖绝於一剎之间,身形隨心而动,若至大成,则方圆丈许之地,凡目之所向,弹指即至。】 修习度:16.5%(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开始施展此功法时,立即消耗凝聚的全部[神行]真气,最多获得70层“遁形”增益,每消耗1层该增益,在下一次行动中获得相当於(100%+2.5x[修习度16.5%])[神行]真气威力的移动速度加成,最多可叠加2次 (修习度达到99%时,可尝试突破瓶颈,解锁下一效果) 这是一个躲弹幕游戏。——蜉蝣岳 看到这门轻功的描述文字,林拙就回想起被彩弹砸在身上的钝痛,脚滑从石桩上跌落的心跳惊险,整个人撞上石桩的头晕脑胀。 他倒不是感觉后怕,虚擬训练场就算死了没什么好怕的。 林拙只是遗憾自己设定的场地太保守,如果不用彩弹发射机,直接上实弹,石柱表面布满狼牙尖刺,地上不是江水而是竖起来的刀子,在这样生死危机的恐嚇之下,进步速度一定会更快。 “下次进训练场,一定要试试看。”他暗暗打定主意。 信息板上还有一门功法。 【玉带缠山诀(下品·灰色)】 【此功行气如缕,遍及周身上下,似层云罩峰,外力打来则真气猝然相迎,连消带打,转而不已,敌纵有千斤力道,落於身上不过三两。】 修习度:23.6%(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施展此功法期间,调整[护体]真气威力至(100%+3.5x[修习度23.6%]),並根据[护体]真气威力削减、弹拨外来攻击 (修习度达到99%时,可尝试突破瓶颈,解锁下一效果) 水泼不进,风吹不入。——蜉蝣岳 练习硬功的过程一度让林拙获得了彩色皮肤,整个人像是一面涂鸦墙似的。 不过隨著他掌握真气护体的诀窍,周身縈绕的念气不断拍走四面八方袭来的彩弹,他也终於体会了一次漫步雨中而不沾衣角的自在感。 林拙在运起《玉带缠山诀》期间,甚至可以入水不溺,护体真气形成的气罩能够將他托举著浮在江面,顶多下沉至小腿肚的位置,並且鞋子裤腿都不会浸湿。 若是將技能修习度提升上去,他还能进一步拔升踩水高度,最终大概会让水位停留在脚踝附近。 当然,这只是硬功的效果,他的轻功提纵术早就可以履江涉水如踏平川了。 及至如今,林拙终於补全了一套最基本的武功体系,可谓万里长途走完第一步。內功、武技、轻功、硬功、绝技,每一块碎片的聚集,都让他愈发脱离原先普通寻常的生活姿態。 往后的打算,林拙要做的便是將手头的几门功法修至圆满,当然《太上化龙》这门绝技的要求特殊,可以不算在其中。 余下的时间,一来参研符道学识,二来也需要儘快跟进道途任务,获得功业点数后,才能將战力转化为升级经验。 午休期间,林拙再次与馆长乔铭洋聊谈,藉助《七妙心铃》巩固对此人的心神引导。 隨著玄机真气的影响渐深,乔铭洋已经在无意识中將林拙视作挚友同伴,所以哪怕是平日聊天都不自觉透著信任,经常把他肚肠里的那点心思倾诉出来。 乔铭洋讲述他与那些同伙们的几次线下集会,这群人有许多个秘密地点,通常在偏僻隱蔽之处,尤其集中於红水市地下层,一些废弃厂房,城际隧道的部分封锁路线,就是他们为非作歹之地。 林拙还从未想到在赤江监管的眼皮底下能有如此多阴私鬼蜮的伎俩。 正因为听得他恼火,林拙只盼著那所谓大公司的“方组长”现身集会的日子来得越快越好。 午后,临近下班时间,乔铭洋忽然来到他工位前递了个眼色,隨意编排了个理由,请他来办公室一趟。 二人先后走进房间,不等林拙开口询问,就见乔铭洋从怀里取出一张信函。 “噢?这是?” “我刚才去检查『信箱』,接头人来过了。”馆长笑得油滑,“猜猜信里讲了什么?哈哈,是方组长发布指示了。『诸位志士,时机已至,今晚聚首,不见不散』。瞧,小林,咱们的好日子这就到啦。” 林拙眼中精光明亮,“时间?地点?” “晚上十一点以前,你到地下层的红水西站,候车厅的三食堂一楼等我。我领你过去。” “乔先生,你不妨把具体地址也告诉我。” 馆长神色不愉,“你现在还没正式交纳投名状,有些事情不好和你说,否则我要遭殃的。” “你肯定会告诉我的。”林拙微笑著取出鸣蛇铃鐺。 片刻后,已经获悉集会具体地址和时间,林拙便不再停留,打卡下班,走出了剑兰藏书馆。 他不清楚自己今晚会面对怎样的突发状况,但不论如何,在入夜之前,须把手头这些功法修行完毕。 这就得藉助虚擬训练场之力,而且林拙需要先预备大量食物进行营养补充。 最后是在行动开始前,先去现场进行探点侦察,確定好敌人可能的活动范围,防卫和警戒力量,以及规划好撤退路线。 今天是周六,小学生都放假了,连带铁马格斗者协会的兴趣班也停课两天。林拙的那四个小弟子却还要加练。 他手头事关紧要,打算把今日的训练计划託付给閔佩儿。 林拙扛著一只崭新的沙袋走进场馆,迎面就是人声鼎沸的喧譁。 每逢周末,这里的整个白天都很热闹,协会成员有了清閒都会赶过来,就连单独的训练室都差不多爆满了。 “閔佩儿同志。”林拙大老远就瞧见她了,穿戴了全身甲具,站在场边观看学员兵击斗剑。 “啊,是林教习来了。”閔佩儿双手抱胸,將佩剑抱在怀里,斜眼覷著林拙,讲话声音慢吞吞的。 “怎么,心情不好?瞧,我把新沙袋拿来了。” “花了不少工分吧?”閔佩儿的脸颊躲在头盔的面甲后,看不清神情,不知是嗔是喜,语气倒是放缓不少。 林拙隨意而笑,“我赚了工分反正也没处花。对了,那个旧沙袋还在原地吗?我去打扫了。” “已经送去回收站了。房间我也打扫乾净了。倒是某人声称要来收拾残局,可最后连个人影都找不著。” “閔佩儿同志,您这样品行高洁,倒显得我是食言而肥的小人。我真诚懺悔认错,希望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林拙放下沙袋,发出咚的一声沉沉闷响,额头一滴汗都没出,笑容爽朗灿烂。 閔佩儿盯著他看了一会,哼了一句,“陪我打一场。贏了我就原谅你。” “在这?” “怎么,怕我输不起丟人?” 林拙思考稍许,然后认真点头,“任何人都不喜欢输的,尤其是当眾落败。我绝不希望让你感到难堪。” “……算你说得有理,那跟我来。”閔佩儿抱剑转身就走,忽然回头补充一句,“把沙袋扛上。” 第三十一章 河豚气鼓鼓 “没想到二楼居然还有一个练功房。” “这里平时就我自己在用。可別说什么以权谋私,这里以前是当杂物间的,被我给收拾出来。其实严格来说这依旧是个杂物间。喏,你把沙袋放墙角就行。我昨天从这里拿了一个到下面去补货。” 林拙轻手轻脚放好沙袋,閔佩儿抱著厚厚的甲具和训练服过来,一下子满满当当塞进他怀里。 “更衣室在隔壁。” 等林拙换好服装,穿戴好防具,回到练功房里,閔佩儿站在兵器架旁,手边是一排刀剑棍棒,任凭选择。 “我没有准备链子锤,这种奇门兵器不合剑理,从来没学过。” 閔佩儿摸著怀里的钝剑,有些羞赧,她提出决斗算是头脑一热的衝动,即便確实早就想试试林拙的身手,却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突然,因而没有事先准备充分。 “没关係。”林拙笑了笑,从兵器架上取出一根齐眉棍,拿在手里舞了个漂亮的棍花,呜然有声。 “你会棍术?” “嗯,因为喜欢孙悟空,所以学的第一门兵器就是棍。不过后来换了威力更大的连枷。要不然面对著甲目標,有些打不动。” 閔佩儿神情凝重。兵器长一寸,威胁度就提三分。以刀进枪的难度好比空手夺白刃,都是高手炫技之法,而林拙显然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武者,她本就没有多少获胜信心,看到对方选了长棍,已经做好被暴打一通的心理准备。 林拙忽地將棍子放回兵器架,抽出一柄银灿灿的软剑,拿在手里轻轻抖动,剑身仿若河畔风中飘摇的柳枝,冷生生的剑光竟透出几分温情脉脉。 閔佩儿暗暗鬆了一口气,双方兵器相若,这样还能有一战之力。 考虑到林拙的军队背景,招法必定简单粗暴,只是此人的一身膂力简直难以想像,毕竟见识过把链锤当作子弹发射出去打穿厚实沙袋这种离谱事情,她至今都怀疑林拙是个义体改造人。 二人来到房间正中空地,相对而立,互相抱拳行礼。 “请。”林拙开口说。 “请。” 閔佩儿拉开架势,小步挪动,慢慢靠近对手,目不稍瞬,同时心思电转:要利用剑术优势去布局,靠技术胜过蛮力。 她的思绪还在上一个念头里打转,忽地看到眼前人的身形变得模糊,又骤然极速在视野里放大,一道温柔冰凉的寒光似蛇咬般跳起,轻易绕过她设立的防线,在护颈上一触即走。 閔佩儿脑海一片空白,手中的铁剑像是不曾听闻家国沦陷的前线士兵,依旧徒劳地去追逐敌军,然而能够把小小瓶盖打得落不了地的灵巧剑术,却怎么也追不上那道飘然而去的身影。 练功房里的空气沉默稍许。 【战斗行为判定成功,[弹指遁形术]基础修习度+1%】 【精妙係数x1.0(无功无过)】 【实战结果统计:(恃强凌弱-1%)】 【最终计算结果:[弹指遁形术]修习度+0%】 “我……我输了?”她盯著似乎还在原地一步未动的林拙。 “要不要三局两胜?”林拙也担心把閔佩儿惹恼了,她不答应自己的请求。 倘若故意让她贏,让这姑娘一高兴,说不定马上就能同意照看弟子。 然而林拙还是没有留手。 他自省自察,因为今晚的道途任务將要见个分晓,心中其实略带紧迫感,所思所想便有些急切了,只顾快些把眼前琐事打发掉,失了处世的方寸。 閔佩儿摇摇头,铁剑垂头丧气,她奋力將头盔摘下,脸上的神情还挺平静,只是眼睛死盯著林拙,渐渐的,她的两腮又鼓起来了,像是一头被钓鱼佬用来擦鞋的河豚。 林拙同样取下头盔,走到近前,可以清晰看到她粉白额头上略略凸起的青色静脉,这傢伙是真的生气了,仰视林拙的眼睛里闪著小小凶光,好似马上就要扑过来咬他的胳膊。 “閔佩儿同志,请问您还能被哄好吗?” 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这么凶巴巴地瞪著他。 林拙知道一个哄小孩好用的办法,对付弟弟妹妹们无往不利。 他把双手一上一下放在自己的头顶和下頜,双手开合,嘴巴也一张一张的,模仿人偶说话:“我是閔佩儿,我大人有大量,决定原谅不知好歹的小人林拙一次。” “扑哧!”努力维持生气人设的女青年直接破功了,指著眼前这张呆头鹅一样的蠢脸哈哈大笑。 林拙继续学语:“噢,我閔佩儿大人就是这样的心地善良,我不仅愿意原谅林拙,而且还愿意帮他带小孩,那四个比赛学生今天下午的训练计划就放心交给我吧!” “喂喂喂!我可没说要帮你!” “呜呜,我閔佩儿大人怎么会食言而肥呢,刚才一定是有人学我说话,大家就当没听到吧。”林拙的口音像是患了二十年痴呆症的资深精神病人。 閔佩儿真的很想继续生气,但她被逗得不行了,捂著肚子蹲到地上,丧失了反驳的力气。 林拙担心她笑岔气,也蹲下来,歪头观瞧她埋在怀里的脸。閔佩儿乐得鼻涕都流出来了,被他看到后马上翻脸,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把他的头往外推。 “还生气吗?”他耸肩询问。 “当然,但主要不是因为你。是我不服气,练了这么多年,输得这么难看。”閔佩儿脸上的羞赧、恼怒、愉快,都渐渐如海水退潮,露出一点月光下洁白沙滩的淒凉与难过。 林拙想了想,宽解道:“不为胜利而练武,要为点点滴滴的进步而高兴。” “哼,说话像个大师。我閔佩儿受教啦。”她说著,又想起林拙方才的蠢相,低头乐了一会。 “那我就先走了。替我和那些孩子说声抱歉。” “嗯,你明天还来吗?” “来的。在这些孩子打完比赛前,我儘量每天都来。” “那……算了,你慢走。”閔佩儿抿了抿嘴唇。 等林拙换回衣服,路过练功房,从门缝里瞥见她独自挥舞铁剑,身形矫矫,姿態灵动而剑势带著一股凶蛮的闷气,再多看一会,就见她的动作放缓放柔,真正沉浸在剑术本身,不再有拖泥带水的杂念。 咔噠,閔佩儿闻声停步,转头看去,原本虚掩的门扉已然闔拢,走廊上的脚步渐远,很快就听闻不见。 她还想顺著方才快意的感觉继续挥剑,只是再举起兵器,却不论如何也寻不回那转瞬即逝的灵机。 看著杂物堆积的练功房,好半晌,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哀嘆一声:“烦死人啦!” 她將铁剑丟回兵器架,气冲冲大步出门下楼,准备迎接林拙託付的那几个学生了。 第三十二章 赴死绝地,灵魂虚弱 林拙肩头扛著一箱营养膏和能量棒,一手又托著两箱电解质水,稳稳噹噹回到家中,他这副架势给邻里邻居都看愣了。 好几个路人劝说他,虽然这些是免费的食物,但也不要铺张浪费。 林拙只能笑著搪塞过去。 回到家里,关闭了电子设备,林拙终於能够尝试开启时空通道,如此一来即可將这堆食品统统带入训练场,也省得他中途一趟趟跑出来,浪费租金。 隨著他心念一动,灾幣余额自动扣除。 【已选择副本——全职业虚擬训练场:初阶】 【综网提示:在该副本內死亡,玩家將立即復活,並陷入灵魂虚弱状態(10分钟)】 【正在开启副本传送门,请玩家做好准备】 林拙眼前客厅空地上陡然绽开大量幽紫的萤光星点,凌空盘旋,形成一道球形漩涡。 这便是时空通道了,他能听到耳畔縈绕著细微的嗡鸣,像是一千万颗细微心臟的急促脉搏,咚咚声连绵一片。客厅的灯光在球形漩涡边缘发生微微的翘曲扭曲,仿佛广角镜的反光。 他扛起食水,大踏步迈入其中,身形被时空漩涡吞没。 脚下一步迈出就来到了训练场的副本时空內。 这一次林拙势必要停留到所有武功圆满才肯出去的。 只不过,修习度要提升很简单,而要突破技能瓶颈却不那么容易。 林拙作为这些武功的创建者,確实设想过大成境界的效果,但具体的突破方式,却还是需要摸索和尝试。 毕竟不是《流注经》这种有著完整框架和体系的大眾法门,他的其他几门技能都是根据武学原理和自己的想法编纂的。 就是这一部分独属於个人的理解,成为一门武学与眾不同的精髓,也是困住修行者的最大障碍。要走前人的路很容易,想超越昨天的自己却不简单。 林拙把食水放在训练场大厅,来到青铜门扉前,开始设置练功场地。 先从可以联动的武技、轻功和硬功开始。 推开大门,眼前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死亡绝谷。 地表是密集的竖起尖刀,一排排高低错落的带刺软木桩铺成道路,两侧高耸铁壁光滑到蚊子都站不住,遍布射击孔,內藏的机关陷阱会在触发后发射弩箭、喷射火焰和毒水。 更有许多傀儡人偶蹲守在沿途木桩上,一条手臂是发射亚音速弹丸的转轮枪管,一条手臂则携带套脚索或是渔网。 整条绝谷跑道长一公里,越往后,木桩直径越小,机关和傀儡数量越多。 林拙自己在设置场地的时候都有点为这不合理的难度气笑了。 他也知道自己一定会在这条路上死很多次。 但这恰恰是林拙所追求的,越是艰险的挑战,带来的回报愈多,不只是纸面上的修习度提升,也是对个人战斗意识的滋养。 “呼——”林拙在原地轻轻跳跃,让神经活跃起来,把头脑的思想紧绷,隨即运起提纵术,几个踏步就飞至木桩顶部。 不同于坚固的石桩,这种软木桩一碰就摇晃,林拙的下盘必须非常稳定,重心控制极好,才能在其上行走。 但他没有慢吞吞的工夫,来到桩林顶部时,附近的傀儡人偶已经锁定目標並开始瞄准。 林拙上身略略摇晃,稳住身形,没有来得及喘气,一连串的金属弹丸已经打在护身气罩上,被流转的护体真气勉力推开,然而子弹飞射不息,而护体气罩却被震开涟漪和薄弱点,转眼就岌岌可危。 “走。”他当即向前飞奔,身形若轻云鸿羽,速度却是极快,在木桩上一霎一霎地闪烁,只是几个呼吸就掠出去上百米。 提纵术善奔袭,腾挪术善躲避,一旦遇到傀儡堵路,林拙便切换轻功,將凝聚的神行真气转化为遁形增益效果,动作更快十分,浑若鬼魅虚影般穿梭,机关弩箭与傀儡枪弹只打中他留在原地的一道残影。 林拙一路跑过前三分之一的路程,进入中段后,攻势更加密集,脚下立足之地只剩巴掌大,而堵路的傀儡愈发增多,已经到了必须和它们频频擦肩而过的地步。 他当即取出鸣蛇链锤,真气灌注之下,似一条蛟蛇般绕体飞旋,拨开周遭弩箭弹丸。 蓄力后的锤头猝然前冲,砸向挡道傀儡,即便无法將牢牢固定的傀儡人偶打落,也將其头颅整个打得爆碎成渣。 一路这样的险象环生,林拙眼球左右扫视,不停寻找最佳的前进路线。 他已全然拋开杂念,只顾闷头前冲,可到了某一刻,动作突然变得迟缓,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竟在高压恐惧之中不自觉颤慄个不停,此时居然已经酸软脱力了。 就因为这一剎之间的分心,他脚下骤然一松,没能稳稳踩住摇摆的木桩,整个人滑飞出去,跌向遍布铁刺的桩体,身下的地表是一片寒光森森的刀山。 林拙离死不远了。 在最危急的关头,他伸出拳头,急促鼓起一道真气轰向木桩,纵然手指被铁刺凿断,还是凭著反推力,重新腾空。 四下的飞矢弹丸撕破薄弱的护体真气,逐次落在身上,钉在肉里,扎进骨头,轰烂臟腑。 林拙沉著脸,再运轻功,快步前冲,这一次却没能跑出几十米就已伤重难救,一翻身从高处跌落下去。 眼前的尖刀急促放大,心跳抨击如一百面军鼓齐奏,耳膜因血液冲顶而剧痛,过往的人生在脑海中极速闪回…… 等林拙再度甦醒,他已经回到了训练场大厅。 玩家信息 姓名:林拙 健康状况:极佳(灵魂虚弱[倒计时:9分52秒]) 【训练行为判定成功,[缩地腾挪术]基础修习度+1%】 【健康状態係数x1.6(极佳)】 【环境加成係数x8(生死之间↑↑↑,桩林↑↑)】 【最终计算结果:[缩地腾挪术]修习度+12.8%】 【……[弹指遁形术]修习度+12.8%】 【……环境加成係数x8(生死之间↑↑↑,弹雨↑↑)】 【最终计算结果:[玉带缠山诀]修习度+12.8%】 【……环境加成係数x8(生死之间↑↑↑,標靶↑↑)】 【最终计算结果:[星丸怒掷]修习度+12.8%】 短短几十秒,他就同时已经完成了四门武功的训练,效率不可谓不高。但林拙並不高兴。 灵魂虚弱状態让林拙的头脑一片木然,种种淒凉哀愁的情绪不住上涌,这种苦楚就是心灵的伤口,漫长像一场潮湿,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 他盘坐在地默默復盘得失。 此次败亡主因並非真气不济,这种失误实在低级。 诚然,动物生理本能总归是存在的,尤其是听到弹丸一次次从耳畔呼啸而过,神经系统就会像个小孩一样吵闹。 可林拙不觉得这是能给自己开脱的理由,他只觉得厌恶,一具不能听命於自己的身体,软弱的神经,这些都证明他还不够强硬,不够纯粹,心底还藏著惧,藏著怕,藏著苟且贪生的私念。 “哼。”林拙默默讥嘲自己,“没用的东西。” 他有些飢饿,但提不起胃口。 思索一会,觉得不能浪费灵魂虚弱状態下的这种悲凉心境,於是取出鸣蛇铃鐺,开始演奏《女媧大纛旗》中的《女媧殞命》,让拥堵心头的哀情像流水般顺著曲调流淌出来。 林拙渐渐觉得心头舒畅了些,又开始演练组曲的第七乐章《青山冢》。 他思想著古往今来和今后时代无数埋骨青山的英烈之辈,思想著人类种族可能永远无法联合一统,聚集在相同的旗帜和梦想下,而註定要纷爭、廝杀的歷史命运。 让悲伤的继续去悲伤,他现在要从这乐曲里汲取力量,从歷史人民的英雄气概里汲取火焰,洗炼心神中潜藏的杂质沉渣。 不须畏惧,不须懦弱。 林拙第一次將自己当作音波功的攻击目標,细细倾听,將全部的心神投注进去,也甘愿受其影响。这种行为很危险,一个不慎就可能走火入魔导致精神失常,哪怕是虚擬训练场的復活机制都没法挽回。 但林拙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气量,绝不会就此倒下。 渐渐的,疲倦的手脚恢復力量,像是淬火的钢铁,比方才强韧。 【战斗行为判定成功,[七妙心铃]基础修习度+1%】 【精妙係数x3(浑然天成)】 【实战结果统计:(內观自在+2%)(清心伏念+1%)】 【最终计算结果:[七妙心铃]修习度+6%】 隨著灵魂虚弱时间结束,林拙再度感到精力充沛,就连懨懨的胃口也重新提振。 他尚且沉浸於方才的心境,这种沉浸的思想,恰恰是《七妙心铃》追求的大成境界,这门武技的瓶颈已经悄然破除,只等修习度一到,即可圆满。 虽说是无心插柳,但结果却让林拙也忍不住嘿然而笑。 还不到可以鬆懈的时候,他调养片刻,蓄足状態,便再度开启青铜门扉,踏入那片死亡绝谷。这一鼓作气,势必要大功告成才肯收歇。 第三十三章 直探敌巢,劲敌现身 【综网提示:技能[缩地腾挪术]瓶颈已突破,修习度上限已解锁】 【……[弹指遁形术]瓶颈已突破……】 【……[玉带缠山诀]瓶颈已突破……[星丸怒掷]瓶颈已突破……[七妙心铃]瓶颈已突破……】 当林拙走出那片死亡绝谷,时间已经过去六个小时。 他的技能在这之前就已经全部突破瓶颈抵达圆满,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该如何突破,只是循著危机中急转的灵感,去摸索最舒適的行气路径和运功窍门。 一旦不成功就死,而死的多了,也就成功了。 林拙现在已经习惯了灵魂虚弱的消极心態,也驯服了自己恐惧死亡的躯体,只是还是做不到完全无视痛苦,疼痛引起的生理反应依旧残存部分。受伤太严重的情况下也会短暂失去镇静和判断能力。 这些弱点还需要在今后一点点克服,作为动物的天然缺陷,在不改变机体结构的前提下,只有利用大脑的自我致幻能力才可以抑制。 当然,林拙现在也可以利用音波功让自己摒弃杂念。 【七妙心铃(下品·灰色)】 修习度:100%(圆满) 当前效果:施展此功法期间,调整[玄机]真气威力至(100%+3.5x[修习度100%]);开始施展此功法时,对手立即获得1层“迷神”状態,並隨曲调乐章开始累计增长,若对手拥有7层“迷神”状態,则遭受一次相当於(700%+7x[修习度100%])[玄机]真气威力的心神伤害 《七妙心铃》的迷神状態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林拙植入的情感和信念会一直潜移默化影响对手的身心。 他將目標设定为自己,算是逆运功法,则可以为他带来一段时间的提神、振奋效果。 走出虚擬训练场,林拙身上破烂的衣衫已经恢復原样,他带进去的食水自然都消耗殆尽。 稍事休息,看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林拙开始准备行动的服装和工具,便於行动的装束,收集录音和录像的设备,以及最重要的,用於隱匿行踪的符咒。 他取出纸墨,在铁纸上垫一张草稿,绘製好坐標系和辅助线,每用小刀压出一枚符形凹槽,草稿纸就会自动销毁,如此重复三次,让三枚符文组合成一道法咒。 林拙再用小刀將铁纸上的刻痕略微描摹加固,隨后滴入灵墨。 如此,一道简易的隱匿符便大功告成。符纸变得透明,並且存在感都开始略微降低,林拙小心將之捲起,法符效果退散,重新显形。 需要使用时,將法符展开,贴於物品表面即可。林拙一连绘製了五张,將之全部贴在身上,再看镜子里的他,身形已经变成一道模糊黑影,根本看不出面容。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层无形的水膜包裹,就连脚步和声音都变得轻微。 基础的匿踪符顶多做到这个地步,若是小体积物件倒是能完全隱形,但人体还是太庞大了些。 林拙已经足够满意效果。 他轻装简行,背了个包就出门,来到地下层。 “红水西站。”下午四点半,林拙已经到了目的地附近,这地方是城际隧道的站点,乔铭洋背后团伙的集会地点就在一条废弃隧道內。 这地方並不好找,正常的入口早已被完全封死,而只能从车站隔壁一条矿道里过去,这是乔铭洋透露的消息。 林拙换上轻便贴身的行装,粘上符咒,化一道模糊黑影开始潜入。 一路前行,钻过隱蔽的缺口,来到废弃隧道內部,这里散落著临时帐篷、桌椅,几架照明灯具散发幽幽白光,照亮轨道上残留的枕木与碎石。 团伙成员將此地布置成一个人畜无害的聚会场地,但真正的集会地点在三號紧急出口门后的避难所。 林拙站在紧急出口门外耐心倾听片刻,听到了隱约响动,知晓这里已经有人驻守,未免打草惊蛇,就没有叩门。 这种密闭空间的潜入难度可谓是极高,林拙別无他法,在附近细细搜索一圈,在不起眼处发现一块老旧的地图標牌,详细绘製了隧道紧急出口內部的空间构造。 细细阅读参详过后,林拙总归是了解大体的內部情况。至於这么多年过去,其中的建筑结构是否会出现变化,他说不准,只能隨机应变。 余下的时间,他藏匿阴影中,收好符咒,开始耐心等候入夜。 临近十一点,终於陆续有一道道鬼祟身影造访,他们来到紧急出口门前对过暗號,逐一进入。 林拙在暗中瞧了,这些人影普遍较高,却也有几个矮矮小小的,听他们的动静,竟是些年幼孩子。 这些小孩,便是秘密团伙的“投名状”了。 林拙心下恼火,看一眼时间,差不多该和乔铭洋会合,於是便重新贴好符咒,化一道无声黑影急掠而去。 片刻后,红水西站,林拙见到了心急如焚的乔铭洋。 “啊呀,你可算来了!快快,跟我走。”馆长低声招呼。 二人一路小心行进,避著人踪和监控,钻进矿道后又钻进废弃隧道,此时隧道里已经开始布置惑人耳目的烧烤酒会。 这些人互相熟悉,打招呼询问乔铭洋身边的新人是谁。 林拙默不出声,跟隨乔铭洋来到紧急出口的门前,对过暗號后进门。他看到这走廊上正对门扉的监控器还在运作,就知道自己此前没有贸然潜入是对的。 这时候有一男一女两个配枪人士上来搜身,他们受过军事训练,而且身上有大面积刺青,显然不是翠壤星本地人。 林拙將一枚符咒贴在运动相机表面,另一枚贴在录音笔上,手里捏著这两件完全透明的物品,搜身的完全没看出端倪。 “都乾净,好了,进去吧。” 穿过廊道,便踏入避难所內。 这里头地方还算宽敞,围著一圈圈座椅,处於首位的是一台监控探头,一台扬声器,平时那个团伙首领方组长就通过监控观察会场,並用扬声器和其他成员交流,从未真正露面。 现在场上这些成年的男女,大部分都是三四十,也有年纪更大的,都舒舒服服躺在椅子里谈天说地,而被他们带来的年幼孩子,这时候就像小奴才一样端著盘子递茶,还要给大人们敲腿揉肩。 两个漂亮的双胞胎女孩在场子中间翩翩起舞,衣著並不整齐体面,装扮一身红艷艷的紧身裙子,脸上绷著僵硬笑容。 林拙听见有对夫妇指著那对双胞胎,对旁人吹嘘自己的育儿手段,把这对女孩培养得多听话。 这些团伙成员享受著平日里得不到的伺候,还有人弄到了稀罕的菸草类製品,躺在椅子上吞云吐雾。 个別几位性格蛮横的,对周围这些小孩呼来喝去,要是有半点不顺心,就使劲掐他们的胳肢窝、大臂內侧、大腿底部这些不容易被看出来伤势的部位,疼得小孩子哇哇大哭。 这些人就鬨笑起来,小孩的父母又呵斥他们不许哭闹。 一个战战兢兢的孩子端著托盘走到林拙面前,眼神像是被追捕了一百里的野鹿,脸上还努力鼓著笑容,乖巧柔顺地喊:“主人,请喝茶。” 人共体內部已经多少年没有“主人”这个称谓了? 林拙面无表情,只是抬手轻轻安抚这个孩子的头顶。 乔铭洋笑呵呵解释:“怎么样,小林,这才叫过日子呢。你別觉得过意不去,等咱们走出去了,见识过真正的花花世界,这种场面又算得了什么?也就是在这里找不到合法的佣人,才只能用小孩临时代替。” 不等林拙说话,身旁不远处,一个躺在椅子里的兜帽人忽然起身开口:“乔先生说的不错。” 这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头斑白的短髮,还有一张苍老的脸,下頜短短的鬍鬚精细打理过,看起来风度翩翩,閒情雅致。 乔铭洋和周围同伙面色讶异。 “请问你是?” “呵呵,平时用变声器和你们隔著屏幕交流,確实不方便。”此人起身拍手,把集会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诸位同仁,鄙人就是大家平时口中的方组长了。” 场中一时大哗,所有成员都似见了救星般围过来,个个踮脚翘首,只盼能与这位神通广大的方组长握握手。 林拙转动相机,將周遭眾人的脸庞尽收其中。 那位方组长顺著方才的话题侃侃而谈,“我私下里一直对同僚们说,你们人共体出身的朋友,都过的是苦日子。平时连个伺候的佣人都没有,享受不到社会精英该有的待遇。 “你们自己也要负责,因为你们胆子都太小!让你们做点事情当投名状,居然只敢把家里的小孩带过来,抽两巴掌,或者往脚底心扎两针,再录个像,这就算严重污点啦? “哈哈,我也理解你们的想法,毕竟小孩失踪是命案要案,確实轻易捨不得。 “等今晚,一位重要嘉宾带来翠壤星的引力特徵参数,以后这颗星球就能被巨企联盟给看在眼里了,各位也能顺利脱离苦海,前往真正的文明星球。我给你们准备的私人帐户里,现在都有一笔白花花的银子等著大家呢。” 眾人欢呼不已。 这时候有位阴谋团伙的成员提出疑问:“方组长,这位嘉宾来了没?等你拿到引力参数,还得多久才能派来飞船?” “今晚!”年老的方组长竖起一根手指,“我当然得让各位同仁看到我们公司的诚意。保证今晚就能把船开进地表,到时候我们每个人换上防护服,沿著这条隧道一直走,几公里路就能到降落地点。” 他环顾眾人,笑容志满意得,从怀里取出一枚对讲机,“你们当我空口无凭?来,就让你们看到证据。王队长,请出来一下。各位,敬请见证!” 避难所深处的沉重门扉忽然被一股巨力撞击,发出轰然爆响,门板扭曲形变后豁然洞开,许多小孩嚇得哭叫起来,成年人们也惊得哑口无言。 林拙对准镜头,门后出现一道两米有余的黑影,微微弯腰穿过门框,走进光照范围內。 冰凉的金属冷光在一块块铁灰装甲上流淌,头盔上交叉x状的面镜亮著青绿幽光,后脑部位一道道棘突纤维束好似尖角般生长,全身上下彻底包裹在流畅的甲冑內,而后背的脊椎底部伸出一条修长的尾巴,在空中左右摇动。 分明从外表看是钢铁,却有著生物般的活力。钢铁之下也確確实实是生物组织,以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驾驶员。 这是一套龙骑兵殖装,一个不属於人共体的殖装战士,能够在宇宙中凭藉星球引力特徵参数进行星际跃迁的当代最强单兵单位。 只要让他得到翠壤星的参数,一切都將无可挽回。 到这里就可以判定在场所有主动参与行动者属於最严重的叛徒罪行了。 林拙默默关闭相机,无声中取出鸣蛇链锤。 时机已至,该奏乐了。 第三十四章 杀气腾 隨著方组长麾下的王牌现身,阴谋团伙整盘谋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便已揭露。 这个来自巨企联盟的间谍机构,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將一个不属於人共体的殖装战士送进翠壤星,本身就已经证明翠壤星对这些外人的监控有著重大疏漏。 被称为王队长的殖装战士缓步走进场中,来到方组长身边。 他的动作像极了沉闷的雕像,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攻击倾向,但光就是站在那里,周遭空气已经沉闷若死人吐出的最后一口呼吸。 方组长志得意满,他当然有理由高兴了,若说殖装战士是一把象徵权力的神兵利器,那么执剑的那只手必定在旁人眼中高高在上。 “我们的诚意已经摆出来了,阁下总不至於还有顾虑吧?”方组长一步步走向一个缩在会场角落里的人影,这位就是神秘嘉宾了。 眾人循著他的脚步看去,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人佩戴口罩,还戴著鸭舌帽,手里一直攥著一只漆黑的小提箱。 “您可以放一万个心,您的价值可不只是接触到机密,还有珍贵的大脑智慧,巨企联盟会需要一位优秀的科学家。就像其他来自人共体的学者一样,您的待遇是顶配的,私人领土,个人安保部队,管家和奴隶团,还有去他的科学伦理审查局,您到了那边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 神秘嘉宾显然已经意动,缓缓举起手里的提箱,朝方组长递过去。 也就是在这时候,周遭围观的组织成员里忽然有几人衝出来大吼:“红水警卫安防局,所有人不许动!我命令你立即把情报物品交出来!” 场上霎时间炸开喧譁,所有人都好似被滚油泼脸一样惊骇失措。 “条子!有条子!” “快干掉这几个!” “不行,外面肯定有他们的人,逃啊!” 绝望之下,有的杀心骤起,有的只想当缩头乌龟,有的立即落跑,没人在乎被他们带来的这些小孩。人影纷乱,东奔西跑,腿影重重,將那些孩子撞得左右趔趄。 方组长脸色阴沉,他早就听说过人共体內部的情报工作不好做,但没想到都这么小心了,还是出了紕漏。 所幸他本就没打算让这些碍事的东西活下来,一切目標只在於那份机密晶片,余下的人员,根本是用完就丟的擦脚布而已,不妨趁此机会一通全部清理掉。 他扭头朝身后的殖装战士打了个眼色。 “哼。交给我就是。” 潜伏在此的警员都是赤手空拳,但凭著一腔血勇,哪怕明知有生命危险,依旧挺身而出。 如此混乱惊恐的环境里,乔铭洋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好朋友小林”,却见林拙的身上有一条乌黑冰凉的碳纤维长蛇游走,蛇头是一枚银灿灿的铁球,此时正在空中轻轻晃动。 “小林,你这是从哪弄出来的?” 咚! 一声钟响,万籟皆寂。 那些逃跑的,都停下脚步。 往椅子下钻的,都撅著屁股。 那些咬紧牙关的警员们神情骤然恍惚。正在爭抢手提箱的方组长,原本阴沉狞恶的脸色一片迷茫。 就连已经抬起手掌的殖装战士,也忍不住定在原地。 咚——咚! 华丽璀璨的组曲乐章开始奏响了。 在场团伙成员有不少从事文艺工作的,在他们昏迷前依旧喃喃自语:“《女媧大纛旗》……” 噗通、噗通,接二连三的,一个个人影失去意识瘫软倒地。 在这嘹亮宏大的金属奏鸣里,方才空气里充塞淤堵的恐惧、急躁、悲愤、怒火、痛苦,一切繁杂的情绪,都似一阵微雨洒落海面,消融无踪。 场上还站著的,除了面无表情的演奏者,就只剩下那名殖装战士。 王舷的视野里弹出殖装外甲智能程序的连串警报,生理系统检测到异常神经活动,推测受到外部干扰。 隨即智能程序封闭了头盔的外循环,將外部空气和声音完全阻隔,只靠电子合成音重新模擬,总算是没有让异常神经活动更加恶化。 即便如此,王舷依旧能感受到殖装表面传来的微弱震动,像是故乡星球春季的雨滴敲打童年时老家的蒙尘玻璃窗。 他的思绪略微迷离在过去的记忆和眼下的现实之间,目光紧盯著场中那个演奏者。 哪怕林拙的神色冷漠到不近人情,但王舷依旧能从曲调铃音里感受得到,此人藏匿在皮肤血肉下,胸腔里的心臟究竟蕴著多少怒热。 等到在场所有人全部昏倒在地,林拙手中的鸣蛇链锤乖巧地盘绕在他右臂上,锤头铃鐺耷拉低垂,不再发声。而他则小心地將一个个孩子抱起,放在座椅上躺好。 王舷搞不清此人的路数,几次想要偷袭,又慑於隱约的危险预感,终究没有动手,只是命令人工智慧暗中收集对方的行为特徵数据。 等林拙安顿好了最后一个小孩,殖装战士面部扬声器里发出嘶哑如风沙的合成音。 “你究竟是什么人?” 整个集会场地已经被暗中的天罗地网包围,红水市的警备力量正在进行快速渗透,务必要將这群阴谋团伙一网打尽。 林拙对此还是欣慰的,至少他不是孤军奋战,证明组织早有提防,只是他们大概没料到这个小小的阴谋团伙,能钓出一条这么凶横的大鱼。 现在他必须速战速决,儘可能把自己的痕跡摘除。 林拙收起录音笔,擦去运动相机的指纹,揭下符咒,將证物藏在一个孩子手边。 隨后,他將全部五张符纸都贴在自己身上。 在王舷悚然的目光中,林拙已经变成一团模糊的虚影。 “迷彩义体?!” 这个殖装战士不能留,必须清理个乾乾净净。 林拙向前一步踏出,身影在王舷视野中急速放大,下一瞬,一条胳膊横空打来,勾住殖装战士的脖颈,將他整个沉重的身躯带起腾空。 “什……”王舷只感觉自己被高速列车撞上了,虽然不疼,但视野的极速变动依旧骇人。 圆满的《缩地提纵术》不仅带来6.6倍的移速增益,也能够在施展期间,为[摧破]类武技提供(80%+0.6x[修习度100%])的威力增幅。 而《星丸怒掷》突破瓶颈后,新增效果为,在战斗开始时,可立即释放一次无须蓄力的杀招,叠加了轻功腾挪术的加成增益后,林拙投出的链锤,实际威力会来到6.2倍。 高大的殖装战士被林拙强行勾带著衝进避难所深处的大门,一路前衝来到走廊尽头的墙壁前。 隨著林拙陡然剎停脚步,王舷整个躯体循著惯性倒飞,重重砸在墙壁上废弃的消防箱上,在“砰隆!!”的一声爆响里,將玻璃和金属框架全部打瘪,墙体都出现蛛网裂痕。 不等王舷反击,刚刚抬起头,就见林拙右臂处盘绕的长蛇骤然在空气中飞舞,化作一道漆黑漩涡,涡心处悬著一枚银灿灿的铁球,正在滴溜溜打转,发出兴奋渴血的低吟。 林拙扎下马步,沛然出拳了。 拳锋如古寺合抱粗的木桩般沉稳端庄,稳稳落在铁铃上,撞出一声苍然辽长的长啸。 轰!!!——似传盪江面雷鸣,似重炮开火烈吼。 殖装头盔上的x状面镜骤然如瞳孔般一缩,未等王舷做出闪避,极速撕裂大气而来的锤头已经猛然命中了胸腹,沉重的动能让他感觉五臟六腑像是被巨石压顶的气球,几欲爆裂。 若不是殖装本身优良的导力性能,他恐怕已经死了! 身后单薄的混凝土墙壁吃下了最多的动能,下一瞬骤然炸开大洞,王舷的身子弓著腰,好似一条铁灰色的巨型虾子,一仰头从洞口跌落出去。 “我草你的,什么玩意!!”嘶哑的电子合成音痛骂。 为了便於潜入,王舷现在差不多处於裸装姿態,根本没有携带大威力武器,身上装甲的配套模块也乾乾净净,只有基本的战斗辅助智能,还有一枚用来进行星际跃迁的单兵护盾发生器。 这已经是企业部门尽了最大努力才偷偷运进翠壤星的装备。 就像红水市的警卫部门想不到这里会出来一个殖装战士。 谁能事先想到红水市臥虎藏龙,突然杀出来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人形兵器?! 第三十五章 战意迫 王舷倒在废弃隧道附近的平行导坑里,这是在施工过程中和正洞平行掘进的辅助坑道,也是紧急出口的重要组成结构,从这里往东,能一直走回红水市。 地面在震颤,尘沙跳动。 那是从红水市出发的城际列车从隔壁隧道里穿行的轰鸣。 他有些恍惚,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翠壤星现在使用的城际列车比他老家使用的那种火车先进得多,没有车轮,也就没有哐啷哐啷的车轮碾过铁轨的响动。 殖装的长尾在地上一撑,將倒地的身体轻盈支起。 他看向面前墙体的破洞。 滋滋,走廊的灯光跳动。 那道诡譎不祥的模糊黑影在闪烁的灯光里走来,仿佛是阴魂厉鬼一样一帧一帧跳进,几个闪烁就来到了洞口,微微弯腰从破洞里走出,站在了王舷面前。 这座平行导坑还在运行,顶部每隔十五米就有一盏昏黄的照明灯,仿佛太阳即將落山时的光景。 王舷曾在外交使团的船只沉入翠壤星大气层时见过这个世界的日落,璀璨的火球沉入铁青的云海,气势磅礴远胜他的故乡,但那个黄昏时刻,大气中瀰漫的光辉却不是暖黄色的。 当时他就暗骂过这个星球长得古怪又诡异,现在,他在这颗星球上见到了真正的鬼。 五臟六腑仍旧生疼,好在殖装的战斗力並没有受太大影响,王舷討厌没有兴奋剂的劣势情况,现在他必须更集中精神来判断局势,好给战斗智能下达指令。 “行为数据收集得怎么样了?”他通过神经连结询问智脑,得到的答案是数据完整度46%,还不足以建立对手的运动模型,需要持续观察。 王舷忌惮眼前黑影手中的链锤,那玩意似乎是高阶仿生智能兵器,简直像是游蛇一样灵动,绕著兵器主人缓缓盘旋。 要和智能兵器交锋非常考验殖装的算力和宿主的判断力。 而他手里有什么? 只有一双利爪。 王舷的两幅手甲的指尖弹出十枚短刺,在空气中逐渐变得红热,仿佛橘色晶石打造的小匕首,周遭蒸腾出清晰的扭曲热浪。 “不管你是人也好,是鬼也罢,等我剖开你的皮,你看著自己的肠子像门帘一样耷拉出来,还能不能继续装模作样?” 王舷的言语又毒又辣,比他手里那十枚灼热指甲还要骇人。 黑影不语,只是缠在手臂上的链锤再度如漩涡般飞舞。 方才已经见识过这一招的殖装战士哪里还敢任由对手发功,当即欺身而上,一手利爪破空,在昏沉空气里撕开五道霓虹般亮丽的残虹。 这一抓瞄准了黑影胸腹,果然是要將他的肚肠都拽出来。 然而鸣蛇链锤却陡然取消盘旋,锤头忽地劈头盖脸砸落下来,化作漫天冰雹也似,方才气势汹汹的攻击,实则是虚招,欺骗王舷进攻而已。 殖装反应超越人类神经极限,立即抬爪上举,与砸落的锤影连连对撞,剎那一瞬的十余次交击,铁铃脆响连成一片,五枚热刀炸开漫天星火,呲呲吱吱地飘落。 王舷迈步进逼,顶著密集的锤凿,淋著头顶的火雨,虽然步伐左支右絀,但终究是在前进。他收在胸前的左手已经如怒张的虎口般欲择人而噬。 鸣蛇链锤忽地收缩,旋即好似疾弓劲弩连射,衝著王舷周身直捣而来,锤头轨跡变换不休,忽焉在上,瞻之在下,令他顾此则失彼,纵然双爪齐出也是难以抵挡。 每一锤的力道都是沉重若山坡滚石,王舷凭著人工智慧的精妙应对,或拨或拍,绝不硬接,以免折断了尖爪。 二人在方寸瞬息之间的攻防便如同骤雨倾盆,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里的武学大师来此,看得出招式运转之精细,都要心震胆骇,目眩神驰。 人工智慧控制的各种义体改造人以及殖装战士,本就拥有远超人类的临场反应,在格斗技巧上更是登峰造极,不拘一格的出招思路和运动模式,古今任何的武学宗匠都难以比擬。 按理说林拙面对閔佩儿这种普普通通的剑术高手,都会在技巧上被隱隱压制,根本不可能与殖装战士对拼。 然而他手中的链锤完全不符常理,路数之灵奇诡变,著实难以预测,让王舷的单兵人工智慧都有些宕机,连带著收集林拙的行动数据完整度都不升反降了,搞得他暗骂不已。 一柄合適的兵器对气功师的加成是难以想像的,那么多强者依旧孜孜追逐神兵宝器也实属正常。 眼看在几次呼吸间对拼数十记,仍无胜机可言,王舷乾脆发了狠,打算利用身上坚固甲冑硬吃锤击也要抢占先手。 依靠人工智慧的运动控制,他的身形灵巧若背上插翅,偌大躯体忽地缩成小小一团,仿佛在林拙眼中消失无踪了,又在一剎间前扑欺进,顶著链锤的凿击趟过火线。当他再度站起时,整个人已经如同瞬移般挪到对手身前。 二人现在面对面,相距不过二尺,可谓抬手即是。 狞恶灼烫的利爪汹汹扑来,这一次再无阻拦,直接抓到黑影身上。 然而王舷並无半分欢喜,反倒心头一沉,他的爪子根本没捉到任何实体,只是穿过了对手留在原地的残影。 这移动速度已经让他感觉非常不对劲了。 “不止有迷彩义体,还有神经加速协议吗?” 圆满级的《弹指遁形术》效果非常质朴,能够將神行真气转化遁形增益效果的上限提升至100层,可以同时消耗3层遁形效果,为下一次行动提供整整10.5倍神行真气威力的移速加成。 如此一来,在短时间內,林拙的移动和攻击都將快到离奇。王舷凭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动作了。 危机之中,寒毛耸立,他同样启动殖装附带的神经加速协议,从尾部到脖颈,整条脊椎涌入强烈的灼烫与酸痛,微电流脉衝涌向周身,匯入大脑。一霎那,剧烈提升的信息处理能力让周遭世界的运动变得相对缓慢,时间从指缝流泻的沙砾变成颗颗滴落的明珠。 殖装头盔的视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王舷能清楚看到对手模糊的黑影已经移动到身后。 他想挪动,却发现腿脚並在原地不能动弹。 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被蟒蛇般的长绳缠绕,这是刚才无视链锤攻击,强行冲至对手面前的后果,这条毒蛟並不会轻易放他一马,早已布下杀人陷阱。 蛇身缠腿,那么蛇首在哪? 当然也在身后。 银灿灿的铁球仿佛故乡凌晨地平线一枚遥远而明亮的行星,悬浮在空中,滴溜溜打转。在神经加速协议的作用下,王舷能看清对手如白驹过隙的动作,再一次举起拳头,如古寺钟槌,朝著锤头打出。 似缓实疾,拳锋推开昏黄的大气,溅出一圈圈透明无色的涟漪,终於落在铁球上,刚猛无儔的力道全数贯入其中,推著这枚遥远行星在王舷的视野里遽然放大。 目標落点赫然是他的后脑勺。 他心生恶寒,这一击若是命中,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又一次面临生死关头。 每当这种时候,他闻到的空气总是发酸的,像是故乡洗衣服的那条臭水沟里漂浮的烂菜叶腐败的气味。人生的走马灯在回放,自从来了翠壤星潜伏,他已经有些日子没体会过这种恐惧了。 千钧一髮之际,王舷对战斗智能下达命令。 殖装努力低下头去,向后伸出左爪,迎上疾旋飞射而来的炮弹。 咔嚓—— 五根灼热的尖刺砰然脆裂,碎片如几十万粒微小流星飞射。 咔擦—— 五根指头弯折,掌骨粉碎,血肉与金属烂糊糊混成一团,手腕以上的部位变成一条工厂里擦车的破毛巾,蜷曲弯折不成样子。 王舷双腿受缚,用一只手作为代价,整个人向前扑倒,总算没有被那颗从头皮擦过的铁球砸碎了颅骨。 即便是这种时候,他依旧能做出准確反应,右爪趁机朝腿上的绳索划去,猛然一下就切开了坚韧的碳纤维。 这也是战斗布局的一环,只要解决这件智能兵器,对手的威胁度將大幅降低。 他得手了。 然而看著绳索內部暴露的纯粹线头,王舷和他的战斗智能都有些迷茫。 “这不是智能兵器……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殖装战士起身,那条给他带来无穷麻烦的链锤委顿在地了,只剩下林拙手臂上缠著的一截短鞭。 现在双方都陷入劣势,战斗却还未分出胜负。 只有等一个人彻底倒下,不再呼吸,另一人方能继续走向未来,走进明天依旧平静安寧的红水市。 第三十六章 生死决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王舷低声开口,他看得出对手攻势如此狠绝凌厉,完全是奔著要他的命来的。 二人的打斗交手非常快,但红水市的警卫力量已经开始收网,只要再拖延一小会,大量警员就会赶到,届时不论是將他们当作人质,又或者直接向其投降,都能保证自身安全。 林拙没说什么,他当然有话想问,但依旧沉默。 逼问情报是次要,杀人灭跡才是当务之急。 他现在的心情更加差劲,因为鸣蛇链锤被斩断,他很宝贝这件兵器。 王舷盯著眼前模糊的黑影,一边在心中嘀咕此人的迷彩义体效果真好,即便如此剧烈的运动都没有出现画面拉伸和形变,同时,他隱约感觉到了一股低迷的空气。 从一个根本看不出五官人脸的黑影上,感觉到了那种冰冷的情绪,足以说明这股恶气有多猛烈。王舷现在又疼又惊,脊背已经暴起成片的疙瘩。 没有再多的话可以说了,两道人影飞速抵近!对拼!交手只第一个剎那就已白热化。 一方是堪称战爭机器的殖装,一方是灌注沛然真气的铁拳,双方每一击的力道都是可怖,两道身形你来我往的轰击,把对手打飞又再度追上去拼招,似大气冷热对流形成的颶风般肆虐,沿著导坑隧洞一路向深处移动。 轰!轰!!轰!!!拳风呼啸,金属与血肉相撞发出鏗然爆鸣。 依託著神经加速协议和人工智慧辅助,殖装战士即便在纯速度上逊色於对手,陷入下风,但依旧能稳稳守住战斗节奏,不至於被彻底压制到崩溃。 而林拙则是继续提炼念气,他心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太上化龙》的精义便是提纲挈领地统率身心力量,如何凝聚真气,如何转化真气,该在何时使用哪门功法,这些复杂的盘算,都在本能中完成判断。 在遁形增益的加持下,他的大脑信息处理速度其实已经跟不上自己的动作了。 既然思想无法把握战局,那就让感觉去控制身体。 眼前殖装战士的动作很快疾,很精妙,每一爪都相当致命。 可即便如此,就能与他在虚擬训练场的死亡绝谷相提並论了吗? 不够,完全不够,这样的攻击密度,这样的攻击频率,对如今的林拙来说算得了什么的?无非是一场微风拂面的热身罢了。 王舷的感受更加直观,他通过神经加速协议放缓主观时间,很快就察觉对方只是动作快得离谱,而思考速度还在正常人范围內。 与此同时,失去了兵器后,对手的一切动作都变得有跡可循,有固定的运动逻辑,偏好的攻击角度,清晰的战斗心理。人工智慧收集的行为数据完整度开始一路飆升。 只要將这一切要素归纳进一个完整的运动模型里,此后不论林拙再出什么招式,都会被完全预判並反制。那么胜利对王舷而言就是唾手可得。 这就是战斗智能时代,一个让普通武者哀嘆悲凉的现实。这年头高手打架拼的都是算力和模型,谁还研究套路和打法呢? 然而王舷没有高兴太久。 因为行为数据完整度抵达95%后,便卡死不动了。 “怎么回事?” “敌方行为存在巨大混乱性,无法解构。” “那就算了,按照现有数据导入模型。” “导入完成,开始预测战斗行为,当前模型偏差值:20%” “上吧。”王舷从开始就被压著打,已经忍无可忍,现在,对手的下一个动作已经被推算出来,他覷准时机,凛然从诡譎难辨的角度掏出一爪,正好绕过敌手拦架的臂膀,寻隙而入,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落在心口。 “给我中!”嘶哑的电子合成音在极速的攻防战斗里喷薄,压缩成一道尖锐短促的嗶声,好似收音机损坏的杂响。 利爪落在黑影的胸膛。 然而没有预料中那样顺滑地一撕而开,没有喷薄的鲜血和烧焦的筋肉,没有绽开的肋骨和暴露的臟器,这一爪浑似落在一枚极速旋转的陀螺上,被无形的力道偏转,未能深入肌理,更有一股反震力道透来,將他的整条胳膊震得酸麻。 “这又是啥?”王舷感觉自己要疯了,他从没听说过现在的军事装备上有这种偏转力场护盾,明显和传统的护盾是完全不同的工作原理。 圆满的《玉带缠山诀》不止能偏转攻击,也能將对手打来的一部分力道反震回去,在战斗中大大增加胜算。 王舷一招不慎,再度落入下风,面前黑影已经蓄满力道的一拳横空而来,他只能抬起受伤的左臂抵挡。 下一瞬,巨大的力道顺著手臂传导,殖装的导力结构发出艰难的哀鸣声,装甲出现清晰的扭转形变,一直蔓延到肩胛处,整条胳膊的骨骼已经断裂。 剧痛来袭的同时,神经加速协议的使用时间也到了上限,他瞬间从极速的境界退转跌落,重新回到凡人慵懒迟钝的世界。 而对手的攻击,还没有停止。 只一瞬间,殖装表面已经被打了十数拳,中间停顿了一小会,因为林拙在重新运转《弹指遁形术》,將神行真气转化为增益效果。隨后,继续刚猛极速的快拳连击,沉重的殖装战士被打得悬空漂浮,被压在导坑的曲形墙面上痛揍。 拳锋暴雨的轰鸣声淹没了王舷的神经,他隔著厚厚的墙壁,听到另一条隧道里城际列车穿梭的震动,他知道此刻就在不远处,有几千名一无所知的乘客正在列车上享受舒適愉快的日子。 他们一定坐在宽敞的靠背椅里,有免费的饮料和食物,孩子们戴著耳机观看椅背屏幕上播放的动画片。大人们说不定在哪节车厢里会一起奏乐歌唱,愉快的声浪好似海洋。 这一切都和王舷记忆里的火车不同,摩肩接踵的鬱热沉闷,钻鼻子的臭味,头脑发木的叫嚷吵闹,无处不在的扒手,那才是他从童年起就熟悉的交通工具。 真羡慕这帮人共体出身的…… 王舷的意识逐渐在剧痛和警报声中溶解消散。 在导坑的另一端,避难所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红水市警卫力量,武装机器和人类战士协同前进,控制了废弃隧道里装模作样的假会场,又將门口负隅顽抗的配枪人员擒拿。 “安全。继续前进。”“安全。” 等他们一路推进到真正的集会现场,此地到处都是昏迷的人群,嚇得警员们立即检查空气中是否存在神经毒气。 一番混乱后,总算是接受了这莫名其妙的状况,將受教唆胁迫的孩童,大量人犯,以及潜伏偽装的便衣警员通通送上担架,分门別类安置妥当。现场的搜查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局长同志,发现情况。” 一名年轻的警员举起运动相机,里面的视频文件结尾,赫然显示了一名未知身份的殖装战士。 红水安防总局的局长面色肃重,皮肤粗糙的额头已经沁出冷汗,“快找!绝对不能让这个目標逃脱!” “局长同志,这里有异常情况!” 穿过变形的门扉,来到避难所深处,眼前的墙面上赫然是一个大洞,从那洞口后面,远远飘来连绵、沉冷,叫人牙齿发酸,脊背发冷的轰击声,好似犀牛群的迁徙,施工现场重型机械的噪音。 一连串恐怖的声音在管道空间里折射传播,变得古怪失真,更加不寒而慄。 “跟我来。”局长举起手枪,一马当先,小心翼翼钻过破洞,来到导坑內部。 循著那恐怖的响声向前探索,远处,两个人影似豆子一样大小,其中一个在一拳拳挥击,发出的巨大响动就是音源。 “停手!我们是红水市警卫安防局,命令你们立即停止一切动作,双手举过头顶,表明身份,等待我们的指令!” 那人的確停止了出拳,让另一个贴在墙上的身影软软滑落。 但没等警员们鬆一口气,就见黑影托著另一具尸体,飞快朝导坑更深处而去,隨即隱没在一段灯泡闪烁的路面,只见到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隨后就看不到半点人影了。 “爸,怎么办?”年轻警员哆哆嗦嗦,“感觉是鬼啊。” “没出息,不许搞迷信,胆子这么小,就不能和你妹妹学学?还有,执行任务期间,要称同志。”局长横了他一眼,“都小心前进,让机械警员打头阵。” 忽然,那道黑影去而復返,身形极速靠近,不顾警员们的示警,也无视了一道道枪口,恍若烈风般从人群中穿过,剧烈气流裹挟著尘土,扑得眾人眯眼呛咳。 待他们回过神来,哪里还找得到人。 “人呢?哪去了!” “目標已丟失。”机械警员发出沉闷的报告声。 “我知道目標丟了。”局长一擦额头稀溜溜的汗水,“所有人,保护现场,让刑侦科的同志们过来。” 这次的间谍抓捕行动实在牵扯到太多意外因素,局长心头哀嘆,接下来的日子有得忙了。 半小时后,他被刑事侦察员招呼过去。 “有什么发现没?” “局长同志你瞧,这里的尘土有一个凹坑和拖拽痕跡,说明之前有某种球形重物落在这里,又被人匆忙捡走。根据痕跡判定,这件物品重达两公斤以上,很大概率就是作案工具。” 一通电话又打到局长手机里,是负责审讯的警员打来的。 “现场目击者都是怎么说的?” “所有人都出现了明显的失忆和意识混乱,语言表述不清,没人说得出当时具体情况,不过……” “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呀!”局长急得牙疼。 “有好几个嫌疑人都说了同一个词。似乎是一首歌的名字。”审讯科警员接下来的话一字一顿,“女、媧、大、纛、旗。” 第三十七章 功业结算,开放副本 【综网提示:已完成道途任务《捉鬼除祟》】 【正在评估功业歷史影响力……】 捉鬼除祟:找出並解决人物“乔铭洋”背后的阴谋团伙(已完成) 道途:侠王 评价:你成功中止了一场极其严重的叛变行为。不论是你,抑或整个红水市的內部安防部门,事先都没有意料到的危机,本该对星球未来的安全性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幸运的是,你並不允许它发生。你知晓此事背后还有许多蹊蹺,或许可以揪著线头刨根问底,也或许选择就此打住,让官方力量自行消化处理。 【任务结算:本场道途任务贏得[三十]功业点数】 林拙將殖装战士的尸体当作垃圾丟进虚擬训练场就算毁尸灭跡,隨后从一眾警员的包围中捡回断裂的鸣蛇链锤。 此后一路离开现场,没有在附近逗留,来到隱蔽地点,找回自己藏起来的背包,再揭下符咒,恢復正常的形貌,径直返回了单身公寓。 关好房门,走进浴室卸下衣衫,林拙站在镜子前,检视自己的身躯。 心口部位的皮肤上有五粒细小的漆黑焦痕,没有血丝渗出。殖装战士的那一爪虽然被护体功法卸去了力道,终究还是穿透了护体气罩,留下一点伤势。 双拳的拳锋有点皮开肉绽,这是和金属装甲对碰的下场,也亏是用了真气进行防护,否则早就变成一滩肉泥了。 他离开现场后,用绷带简单裹了裹双手,现在伤口已经差不多闭合了,只是还在发痒,林拙拆了黏糊糊的染血纱布,拿碘伏擦拭消毒。 这场行动可以说是收穫巨大。 整整三十点功业,许多日常类的道途任务顶多给个三五点的零碎,这都上了两位数,足见这场任务涉及到的歷史影响已经是相当可观。 根据论坛里的说法,通常涉及整个星球,数十亿人口这么大范围的重要事件,综网给出的功业点数会更高。 不过那些老玩家举的例子,往往都是一统全球,或是消除末日灾难等等丰功伟业,林拙只是替翠壤星的內防部门打个补丁,能有两位数的功业值,也算沾了光。 又或者他的这次仗义出手,並不能完全解决翠壤星坐標泄露的危机,只不过把那一天的到来推迟了一些,所以没有取得更大的歷史影响。 不论如何,林拙眼下需要重新评估未来的安排。 他的行动很隱蔽,但称不上神不知鬼不觉。 不说警卫安防局的刑事侦察迟早会发现端倪与疑点,单论监视整个红水市的赤江,它怎么可能不清楚林拙的的行踪? 哪怕他没有携带手机等定位设备,但一路的行踪在监控下都是有跡可循的。 所有红水市长大的孩子都知晓一句老话:別干坏事,赤江同志总是心知肚明。 这个人工智慧在网络中的权限与深度,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超越本星球学者的研究预测。如今没人知晓赤江究竟藏匿了多少秘密。 若是它愿意,说不定翠壤星会变成其他那些ai暴政的失落世界一样,成为它的一言堂。但现在这颗星球依旧属於人共体的公社群眾。 或许组织上会认为这是对人工智慧的权限监管有效。但更多人相信这是赤江同志身上凝聚的漫长革命歷史,造就了伟大的性格,在阻止它滑向深渊。 包括林拙也这样认为。 手机邮箱直到现在还很安静,说明赤江暂时没有找他谈心的意思,而今这让人惴惴不安的沉默,其实就是它在释放善意。 林拙领情,但並不打算就这样坐等未来新的局势变化把自己卷进去。 既然已经拿到道途功业,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购买副本邀请函! 通关副本,获取经验值和灾幣,提升境界,有了真实不虚的力量,还需要惧怕什么明天的动盪呢! 林拙盘算著手上这三十点功业值应该先花在哪张副本邀请函上。 综网的副本购买池储备雄厚之极,而且存量还在与日俱增,低等级的副本邀请函是每日上新,出货数量无限,中高等级的邀请函则是每周、每月乃至每个季度上新一轮,出货数量也是非常可观。 至於传奇级別的副本,则是不定期的限量出货,经常处於售罄状態。反正对他来说还太遥远,无需在意这些。 三十点功业值足够买得起5-10级的进阶副本了,绝大多数的1-5级新手副本都不在话下,可选范围很广。 林拙参考了气功师討论组的推荐內容,锁定几个目標,这其中大有门道,需要仔细取捨。 不同副本的挑战次数刷新周期不同,玩家能够在副本內停留的时间长短不同,副本內的地图范围以及自由度也有差异。 有些副本的挑战机会是每天三次,而有些则是每天一次、一周一次,乃至一月一次。相对来说,冷却间隔越短的,售价就越高。 有些副本是小范围箱庭地图,玩家进去逛一圈把敌对目標清理乾净就算通关,最大允许的逗留时间往往只有几小时,时间一到还未完成清图就算强制失败。 还有些副本內部则是开放世界大地图,拥有完整的剧情生態,玩家可以自行和人物互动,触发任务,可以停留的时间也往往从数日到数周不等。 开放世界副本的售价通常会比箱庭地图更高。 考虑到玩家身处副本期间,现实世界的时间相对静止,故而可藉机修行,因此林拙打算挑选一个开放世界副本。 这种开发世界副本里有大量可供探索的支线,包括各种经典的奇遇任务,不论是山崖下的武功秘籍,水潭暗流后別有洞天的藏宝地,隱世不出的高人等等,都是真正存在的。 开发成熟的副本,必定有玩家整理出开荒攻略,帮助新人快速获取资源。论实际收益,比单纯的箱庭地图高出许多。 林拙权衡再三,没有剑走偏锋去挑选那些冷门推荐,而是锁定好评与热度颇高,游戏环境和挑战性都是中规中矩一个副本。 【综网提示:是否消耗[十四]功业点数,购买副本邀请函[苍城雨血魔刀录]?】 “是。” 隨著功业值扣除,林拙的玩家背包里增加了一件新物品。 他將此物提取出来,隨著淡淡流光匯聚,手中悄然躺了一张红色信笺。此物透著清雅香气,信封上有烫金的花鸟纹样,还溅了斑斑点点的漆黑血跡。 看著这信封透露的信息,林拙已经开始头脑风暴了。 他想像这信纸是多年前某场喜宴的请柬,只是在宴会途中发生了惨剧,导致客人的请柬沾上不祥血跡。多年后血渍已经发黑,但薰染请柬的香气仍旧不绝,像是一缕幽魂死死揪著这场过往恩怨。 “有意思。”他暗笑自己真是故事书看多了,打开信封,里头就是副本邀请函的本体。 同样是红底烫金的信纸,其上用金墨写著副本详细信息。 副本名称:苍城雨血魔刀录(剩余挑战次数:1[刷新周期:14自然日]) 等级:1-5 难度:特殊 预计通关奖励:综网灾幣*(微量-少量),通用经验*(微量-少量),灰色品质掉落物(极高概率),白色品质掉落物(高概率),蓝色品质掉落物(低概率),蓝色品质悟法图(版本限定)(极低概率) 【综网提示:在该副本內死亡將导致玩家陷入灵魂虚弱状態(1自然日)】 在获取邀请函后,副本虚擬交流频道功能正式启用,聊天界面弹出了新的消息。 “[苍城雨血魔刀录攻略频道]向您发来邀请,是否同意加入?” “同意。” 【综网提示:玩家“蜉蝣岳”加入当前频道】 【系统內置多元宇宙凡类语言实时转译模块运行正常】 【当前频道玩家在线数量:1794】 【当前频道玩家总数:21083】 这个副本在线人数颇多,所以交流频道很热闹,大伙閒聊组队,分享见闻和新的玩法,气氛一派红火。 [会饮八万樽]:主线炼狱任务刷悟法图了,三缺一,4级以上的来 [星霜低吟]:[图片]大佬们,我不小心砍了这个剧情生物五分钟,它居然死了。“灵龟承露”支线还能继续推进吗? [冰晶刀]:连砍五分钟也能叫不小心吗(笑哭)老老实实等副本刷新吧 [敲敲铜锣]:有大佬车队吗?求求加我一个![小狸猫鞠躬.jpg] 林拙不急於发言,而是在交流频道里探索一番,找到老玩家整理的群文件,里头各种副本剧情资料,世界地图,主线、支线攻略等等,可谓非常详尽。 他需要花点时间研究一番,隨后再考虑是单人进图,还是找人组队。 不过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 林拙给自己重新包扎后,悄悄出门,他需要去一趟社区工坊,修补鸣蛇链锤。这一路上可以顺便把副本资料给扫一遍,不耽误工夫。 第三十八章 出门准备与大佬车队 很多犯了事的人心里有鬼,一出门就会提心弔胆。 不过林拙倒是很放鬆,哪怕他明知安防部门为了找他的踪跡都快急疯了,走在路上依旧泰然自若。 他出门乘坐电梯,进了工坊后购买碳纤维长索。帐户工分可以正常扫码兑换,这就说明赤江没有封锁他的公民权限。 现代生活的便利性依旧向他开放。 换作其他犯了事的嫌疑人,各种权限被赤江远程封锁,在这座人工穹顶城市肯定是寸步难行的。 林拙和赤江之间就有这一份不言自明的默契,都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耗费一番手脚,將鸣蛇链锤断裂的绳索替换成新的,再將锤头坑坑洼洼的部位重新板正,忙碌了大半个小时总算齐活。 时间刚过凌晨零点,新的一天到来了。 林拙根据副本交流频道里的攻略资料,盘算著进入副本前需要做的准备。 首先最重要的是大量金银货幣,《苍城》副本世界的背景里,钱財是一项非常有用的资源,借用一句很久远的地球古话,钱可通神。充足的財富能帮玩家迅速打开局面,占据社会资源,方便布局谋划。 刚好对综网玩家来说,非灵材的普通金银珠宝,算是很便宜的货物。 林拙手头还剩几百灾幣,回到家中后,在一个名为“奇古妙物贸易行”的玩家交易平台里,採购了许多金锭、银锭、珍珠、宝石,还有一些金页子和散碎银子。 【综网提示:交易已確认,正在开启玩家贸易通道】 一道海蓝色的时空漩涡在眼前空地上凝聚,从中飘出一只方方正正的实木宝篋,林拙抬手接下。 虽然货物体积不大,但分量沉甸甸的,很压手。打开宝篋,里头有三层,每一层都有许多格子,还有单独分装的木匣,珠光宝气扑面而来,耀得他脸颊白亮。 他买的这些金银货幣,都是未经综网认证的杂物,无法直接存入玩家背包,所以卖家附赠了专门的箱篋、匣子和包袱皮,把金银珠宝分门別类,通通打包好了,这才送到林拙面前。 看了一眼玩家面板上的灾幣余额:1 林拙在人共体活了二十多年,从没为钱嘆过气,才玩综网几天就开始发愁了。 如果有一天他变得很有钱,可以买下玩家背包的扩展储物模块,相当於有了一个隨身仓库,就能把各种杂物放入其中,而不必在每次出门前都要仔细整理行囊包裹。 准备好金银,接下来是服装打扮,《苍城》世界背景下,衣服的材质、做工、款式都很復古,平民多穿麻、葛、棉等植物纤维编织的粗布衣裳,富商与贵人多穿丝绸与兽皮。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正是气功师,只不过上限不高,顶尖强者的境界与5级综网气功师相若,功法最高品质为蓝色。 气功师相对於普通人,数量不多,但社会地位就截然不同了,经济条件普遍优秀。 他们在衣服材质的选择上,多为棉花细布或丝绸布,款式做工都带有门派標识特徵,基本是各种修身的劲装,以不影响行动为要。 同时,这些武人常常穿戴甲冑。 这就涉及到一个比较重要的歷史背景了,在《苍城》副本的世界观下,没有统一的中央集权政府,地方由气功师组建的武林门派自治自理,各大派別共同组建一个象徵意义的武林盟,家国大事通常由天下武人推举的盟主,以及二十四个大派的代表人共同磋商决定。 武林盟平日主要工作就是调停各地各派的爭斗。在天灾人祸时期,负责从各地调度人力物力进行賑灾救难。虽然也有监察天下的职能部门,但对基层没有多少实际控制力。 如此一来,铸造盔甲和强弩这类行为,从无律令禁止,武人著甲也属於稀鬆平常。 林拙这种综网玩家,標准的天外来客,进了《苍城》世界,就属於无门无派的散人,所以在服装上要格外注意,別和那些名门大派的制服撞衫。 个人的服饰、发色等细节,也得小心。毕竟练习內功是可以改变外貌特徵的,一些门派的成员上上下下全是白头髮,一些门派成员都是光头肌肉壮汉。这种整齐的画风也属於辨识度之一。 江湖上的散人为了避免惹来误会,要么装成平民,要么就奇装异服,搞出个人形象特色来,把头髮染成绿的黄的紫的,脸上纹龙,肩上画虎,抹点眼影,打个耳钉,这类形象都不少见。 林拙对奇装异服向来敬谢不敏,不过他一个科技背景位面的人,其实只要穿了当下流行的款式,放在古代背景就已经是与眾不同了。 他的衣柜很简单,日常服装基本是母亲周零寧给他挑的。 夏季通常穿短袖和七分裤,不过在《苍城》世界里,玩家进入的时间点正值仲秋,气温微凉,所以他换上一件素色条纹衬衫,搭配仿皮材质的卡其色夹克衫,墨绿的工装长裤。 再备一套换洗衣服,尤其是棉袜和裤头,可以多带一些,毕竟这是一趟长途旅行。 至於復古风格的盔甲,这年头也不好搞,林拙只在閔佩儿的私人练功房里见过几套。 他在大学服役期间穿戴的甲冑,均是使用复合材料,形制款式也很有现代工业美学,但这就属於管制装备,现在是弄不到的。 一套优秀防具对气功师的价值同样不亚於神兵。 林拙思来想去,不如进了副本后,在找当地的兵器行买一身现成甲冑。这点小事就不麻烦閔佩儿去了,免得在打斗时將人家心爱珍藏的盔甲弄个稀巴烂,到时候她又要变成生气河豚了。 其余的药品、食品、调味品之类杂物也带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等他收拾妥当行囊,隨时可以出发。 副本交流频道里,有许多林拙这样的新人加入,正在吆喝著尝试组队。也常能遇到老玩家组建四人车队,带萌新一起闯关。 其实低等级的副本对玩家最大的帮助,並不是提供多少的资源,而是能够在这里遇到大量友好的老玩家。 他们的等级已经完全超过副本上限,跑图几乎没什么收益,但还是愿意带领新人,不吝指点的同时,也常常把自己用不上的低阶装备道具丟给萌新,可谓江湖及时雨,综网活菩萨。 林拙是愿意相信陌生人的,他毕竟成长在这样一个通过同理心凝聚群眾的社会里。 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综网的组队模式足以杜绝隱患。 如果玩家遭遇违背主观意愿的攻击伤害行为,包括认知扭曲和精神影响,那么伤人的队友就会进入红名状態,並立即被踢出当前副本时空,此后被频道里所有玩家提防。 有了这兜底保障,新人们才可以放心跟著老玩家一起跑图。 [大侠爱吃麵]:我也组个车队吧,一带三,有需要的报名 [敲敲铜锣]:我我我!大佬看我![小狸猫拱手.jpg] [鸣霄鼓]:+1(害羞) [蜉蝣岳]:我也报名!(举手) 林拙眼疾手快抢到了最后一个名额。综网聊天用意念输入,他在聊天框里早就准备好了,一看到有大佬发车,立即发送。 【综网提示:你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已添加联繫人“大侠爱吃麵”】 【综网提示:玩家“大侠爱吃麵”邀请你加入副本战役[苍城雨雪魔刀录],是否同意入队?】 “同意。” 【综网提示:玩家“蜉蝣岳”加入当前队伍交流频道】 【队伍玩家数量:四】 隨著林拙手上的副本邀请函亮起浮动的光芒,深紫色的时空漩涡在空地上展开。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背上的登山包,扫视四下,確保没有遗漏,隨即迈步跨入传送通道,身形消没无踪。 第三十九章 队友的画风挺奇怪 穿过时空通道短短一步的路程,就来到了《苍城》副本世界。林拙眼前是一片瑟瑟秋林,黄叶簌簌飘零,凋落了满地厚厚的叶毯。 他是最后一个抵达的玩家,其余三位队友来得稍早,此时已经聚拢。 林拙放眼望去,第一时间只看到两道身影。 一位是白衣清逸,青丝挽髻,面容兰雅的年轻女子,她见到林拙时微笑眨眼,双手放在腰间小小挥舞,打了个矜持又顽皮的招呼。 而看到另一位的形貌,则让林拙不禁略微愣神。 只见这条好汉昂藏九尺,腰大十围,往那一立,便似半截乌云压地,又如一堵雪山横空,粗臂膀可立骏马,鼓肚皮能撑大船,面如白月,眼围黑毳,鼻似点漆,口齜尖牙,头戴一顶流纱锥帽,腰悬一只黄皮葫芦,端的不怒自威,器量雄沉。 “熊……猫?” 林拙真正惊讶的是,眼前这位队友显然不属於灵长目人科的生物,倒是和他在红水中心动物园里见过的地球熊猫一模一样。 “嗯,有眼光。不过刚才这个小姑娘叫我食铁兽,她的说法更帅气一点。”熊猫嘿然一笑,胖乎乎的脸上一下子没了半点威风霸气,只剩下亲切的憨態。 当前版本综网內置了凡类语言自动转译模块,玩家即便来自诸世万界,依旧能够顺畅交流,在各个副本世界游歷,也不需要学习当地语言了。 林拙抬手想要敬礼,但中途改为抱拳,稍加思忖后自我接受:“某人林拙,综网暱称『蜉蝣岳』,一级气功师,各位大佬有礼了。” 那位笑容靦腆的女玩家连连摆手,“不是大佬,我也是新人。综网暱称『鸣霄鼓』,我叫束玉流,一级气功师。” “还有我!”说话的是第四位队友,林拙循声四顾,不见踪影,“喂,看下面!” 他低头一瞧,地表稀疏的草药丛里,赫然站著一只两尺高的金黄狸花猫,依靠后腿人立而起,身穿淡黄的花布袄子,搭配一条蓝色麻布裤子,前爪拿著一面小小铜锣,背后则是一只硕大的草绿色背包。 林拙为自己方才完全没注意到这个队友而暗自惭愧,“抱歉,刚才真没注意到你。” 小狸猫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摇摇头,爪子抬起木槌敲响铜锣,发出喜庆悠扬的“咚”声,听得大伙精神一振。 “我是『敲敲铜锣』,你们也可以叫我大个子,我妈妈就这么叫我。朋友们都喊我『金小虎』,一级气功师。感谢哥哥姐姐大叔,请多照顾。” 等他们三位介绍完,最后是熊猫开口:“嗯,我是『大侠爱吃麵』,叫我竺白玄也行,这名字是我师父起的。” 竺白玄话语声敦厚温和,却是没有透露自己的职业等级,大家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 四人小队聚首后第一件事就是商量任务路线。 这种开放世界副本地图辽阔,时间周期长,主线和支线散布四方,光是赶路就要花费不少工夫,而且许多任务都有触发节点,过期不候,所以不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多名玩家组队进入副本,劣势是会导致整体难度提升,但也有好处是任务共享,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可以兵分几路同时推进,获取的经验与灾幣收益是单人跑图难以比擬的。 竺白玄身为经验丰富的队长,对如何安排推图流程,早已是轻车熟路。 他摘下腰间葫芦,灌了一口甘冽酒水,开口却不是安排目標,先问了一句:“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 小狸猫率先抢答:“主线开场的澧泉镇附近,那里也是剧情主人公的居住地。” “回答得不错。”大熊猫呵呵憨笑,“那咱们先进镇子里落脚吧,你们有什么可以快速获得本地人信任的办法吗?” 束玉流柔声说:“我看攻略里写著,进入副本的第一天,澧泉镇郊外有一些富贵人家的女子郊游诗会,这里面就有主人公的一位异性伴侣,或许我可以和她们结交认识一下。” 狸花猫又是敲了敲铜锣,小小的脸蛋宝相庄严,“我觉得可以利用竺大叔的外形优势,您去打劫这些人,然后我们三个出来救场,一定可以变成他们的贵客。” 竺白玄沉默了一下,批评道:“你少看那些不正经的速通攻略。” 林拙想了想说:“不如直接进镇子去,买套閒置房產安顿下来,再去武林盟的正气堂分部,接一些除暴安良的榜文。剧情开场时期,主人公的隱藏友善值是和我们在澧泉镇的声望绑定的,大概做两三个任务就能和他建立信任,可以顺理成章地参与主线剧情。” 竺白玄点点头,“也好,买房的事情交给我。你们直接去正气堂,不过要量力而行,按自己能力接任务。別搞得太危险。” “好的!”三个新人都是老实答应下来。 商议妥当,玩家们开始朝西边的镇子移动,在正式接触人烟之前,还需处理好外形上的问题。 在场四人里,除了竺白玄,三人都带著行李包裹,一副远行旅人的打扮。 论起服装打扮,束玉流一身白衫白裙,倒是最有復古风范,看著就像副本本地人。 金小虎体型娇小,出门在外大概会被视作宠物一类,《苍城》世界观里倒是有少量的灵兽,像它这样的,就算表现出些许神异之处,也不至於惊世骇俗。 不过竺白玄这位大熊猫就很难不引人注目了。 “別担心。”竺白玄走在前头,却像是能看到队友们脸上犹豫的表情。 它抬手推了推锥帽,只见这件装备化作丝丝云气沉落,將它整个魁梧的身体包裹,待风一吹来,云雾散逸,出现在原地的,赫然是一个身穿黑白撞色道袍,肤如粉雕,体长四尺,头戴熊猫头罩的年幼童子。 如此反差的形象著实具有衝击力。 “啊?”束玉流惊愕轻呼。 金小虎羡慕大讚,“好厉害的装备!” 林拙一脸沉思,“竺队长这个样子去买房,会不会被人当成小孩打发出去?” 熊猫童子的声音从头罩后飘来,虽然童稚清脆,但有些瓮声瓮气,“这是我师父给我的化形斗笠,其实只是一个幻象法术而已,真身没有改变。至於买房的事情,不用担心。” 从竺白玄走过的路面其实就能看出端倪,一个小小的童子,留下的脚印却是巨大熊掌。 他们一路商量著对外展示的身份,这年头没有身份证,也没有路引之类的说法,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最终决定是自称隱世门派的三位传人和护山灵兽,大师兄竺白玄,二师兄林拙,小师妹束玉流。金小虎为了扮演正常的猫咪,不得不四足著地行走,把铜锣捆在背包上。 束玉流很认真,不停给这个隱世门派的设定添砖加瓦,比如山门何在,师承如何,平日饮食习惯等等,这都是以备不时之需。 澧泉镇就在前头,隱约能看到白墙青瓦的屋舍,河畔骨碌碌的水车,如豆子一样来来去去的人影。竺白玄招呼一声“加快速度”,率先运起轻功,飞纵而去,其余队员紧隨其后。 竺白玄没有回头,但凭藉念气感知,暗暗观察了三位队友的轻功动作。 林拙的缩地提纵术姿態圆融,步距精確,每一步留下的足跡都是扩散型的规整圆圈,显然下了苦功的。它心下点头讚许。 束玉流的轻功身法飘逸,速度慢了点,但履水无波,踏草不折,也颇有说法。不过,看她凝聚真气时脸色紧绷,而动作呆板僵硬,显然是缺少歷练打磨。这点小毛病好治得很。 至於金小虎,四足奔走行动如风,一路规避障碍物如履平地,將提纵术与腾挪术结合得极好,论身法造诣,犹在林拙之上。 “嗯,都不错。”竺白玄心里宽慰,再度提速,把三者彻底甩下,只留一道飘飘的余音縈绕耳畔。 “我先走一步,傍晚在镇东悦来客栈集合。” 第四十章 侠气凛然 正气堂,武林盟设立的刑侦监察机构,追捕流窜的邪魔外道与为祸的土匪恶霸,定位和林拙在故事书里看过的六扇门类似,但实际权力相当有限。 成员多是被武林盟招募的江湖散人,也有当地门派的长老弟子作为客卿。 通常来说,地方治安都是由门派管理,正气堂的作用和吉祥物差不多。 但也要考虑到不同门派的行事作风天差地別。不是每个门派都能把地盘经营得铁板一块,百姓安居乐业的。 有许多门派的武人一心修炼,不理世事,將杂务外包给地方豪绅,只要领地居民按时交税,就不管不问了。 在这种门派的地界上,盗匪横行,贼寇猖獗,黑帮林立,地主欺压等等事情都屡见不鲜。而这已经算是《苍城》世界背景下比较正常的社会环境了。 那些行事作风不正的外道邪派统治地区,百姓生活更是悽惨难言。 正气堂的设立当然是有必要的,至少能起到威慑作用,但若是被地头蛇压制、篡夺了职能,那也就相当於为虎作倀。 澧泉镇所在的天南府,归於白鷺剑派管辖,这也是武林盟二十四席之一的大派,门下弟子持身守正,中庸良善,多有侠义之举,只不过人数较少,对地方控制力不强。 此地的正气堂分部就处於理想环境,与地方门派合作良好,互利互惠,权能范围不受掣肘,运营情况极佳,多有除暴安良之举,颇得民心青睞。 林拙和两位队友来到正气堂驻地,这里像是古代公堂,一座三进的宅邸,粉刷一白的围墙也拦不住武人练功时的呼喝声。 “来者止步,可知此地是武林盟下正气堂,澧泉镇分司?你等所为何来?”值守正门的两位中年侠士佩刀持剑,抬手將他们拦下。 束玉流退了一步,將林拙护在身前,小声说:“师兄,你去和人交涉。” “二位大侠有礼了,某人林拙,与师妹束流云一同在外游歷,”林拙话说到一半,金小虎拿爪子扒拉他的裤腿,“对了,还有我派的护山神兽金小虎。总之我们此来是为了接下公榜悬赏,一来维护人间侠道,二来也赚些盘缠。” “噢?那倒要看你们两个的身手了,若是本领不济,就算领了公文也只是白送了性命。” 持刀侠士马步下蹲,一前一后伸出双手,摆开架势,“来,不准用兵器,三招之內能让我后退一步就算过关。你们谁先来试试?” 林拙上前搭手,这持刀侠士是会还手的,拳掌交错两回合,將林拙的攻势全部稳稳封住。 “还剩一招了。” 两位队友暗暗紧张,通过组队交流频道给他鼓劲打气。 林拙已经心里有数,出了第三招,先是虚晃骗出破绽,再立即將《星丸怒掷》积蓄的劲力打出,如此猝不及防的拳速,逼迫持刀侠士不得不硬挡硬架,果不其然被巨力冲震,脚下连退三步方才停稳。 一旁持剑的守门侠士微笑点头,“这招可有名头?” “不值一提的小花招而已。”林拙抱拳见礼,他已经看出这两位的境界比自己更高了,大概可以对標2级。 综网1级气功师的境界,放在《苍城》世界背景里,也就是初出茅庐的江湖新人。那些师从名门大派的弟子,在这个阶段通常是不准下山行走的。 玩家若是到了3级,则已经是一方高手,而4级就属於掌门人级別,5级就是大派领袖,武林盟主的境界。 持刀侠士拍拍手掌,虽然被打退了,但步伐依旧很稳当,显然是收了力的。 “不错,念气中正平和,看来你们的师门也是侠道正派。下一个。” 束玉流紧张难安,用目光向林拙求援,等她看到组队频道里,林拙总结的经验,以及对持刀侠士的思路分析,这才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镇定下来。 “小姑娘,你还要我等多久?太阳快下山了。”持刀侠士懒懒散散地问了一句。 “失礼啦!”束玉流深吸一口气,她灵慧聪颖,此时已经心有定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刚开始交手时,束玉流刻意模仿林拙的动作,让持刀侠士误以为这对师兄妹用的都是同一个师父教的招。 等到第三回合,束玉流忽然提速变招,她的武技掺杂玄机真气,虚影重重如同繽纷绽放,幻化出一道模糊掌影,攻向持刀侠士的下三路。 不论男女,看到这一招,就算植物人来了也得缩一下,持刀侠士下意识提臀撅腚,隨即被真正的实招打在胸口,被迫退开两步。 也亏了束玉流不善凝聚摧破真气,否则这一下说不定要受点轻伤。 佩剑侠士一脸难绷的笑容,“好好好,打得不赖,两位少侠本领过人,可以进堂揭榜了。” “唉,你这姑娘家家的,怎么还学老娘们拆祠堂呢……”持刀侠士表情沧桑。 束玉流向中年侠士道歉后,开心到蹦蹦跳跳,“芜~呼~师兄师兄,我贏了!” “师妹,注意形象。” “噢噢。”束玉流轻咳两声,恢復靦腆温婉的样子。 二人一猫穿过大门,公告榜文张贴在正气堂的照壁上,一张张的海捕文书写明了贼寇名號、人数、大致活动范围,还有推测的武功强弱,以及对应的赏格。 除了这类涉及生杀的公文,还有一些当地居民的委託任务,都是些杂活,譬如收集草药、兽皮、熊胆、精矿,或是帮助百姓治理鼠患,找寻失物,修復水车等等。 “还真有角色扮演游戏的既视感。好多通马桶任务。”束玉流小声感慨,这话倒是让林拙微微侧目。 看来这位队友大概率也来自科技背景的现代世界,就不知具体是哪个时代了。 “师兄,感觉这些通缉令上的角色,咱们哪个都打不过啊。要不先从帮老乡跑腿开始?” “有道理。”林拙赞成老成持重的决定。 束玉流开心地小小鼓掌,“我可以去採集草药和矿石,师兄你去杀野猪野狼野熊什么的。猫猫可以去帮百姓抓老鼠。” 金小虎却是有意见,它在队伍交流频道里打字交流:我不想和臭烘烘的老鼠打交道,我建议咱们接下那个“大盗夜偷风”的追缉令,我有办法对付 在场三名玩家都研究过副本攻略,但狸花猫看的全是速通资料,主打一个高风险高回报。 林拙也找出老玩家编写的速通攻略仔细研究一番,发现只要两三名玩家通力合作,金小虎的提议確实很有可行性,而且风险可控,若是情况不妙,寧可放弃任务,也不至於丧命。 “师妹意下如何?” “我觉得可以试试。”束玉流方才小胜持刀侠士,还有些雀跃兴奋,处於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阶段。 林拙又在组队频道里询问队长的意见。 [大侠爱吃麵]:相信自己的判断,放手去做就行 有了这句话,林拙也答应下来。 他伸手一触榜文。 【综网提示:队伍玩家“蜉蝣岳”已触发任务——捉拿夜偷风】 捉拿夜透风:识破大盗夜偷风的真实身份並將之抓捕归案 难度:困难 描述:大盗夜偷风活跃於天南府四郡十二县,轻功过人,手段凶残,作案数年,从无目击证人,已有十几条人命血债。关於此獠的海捕文书传遍周遭三府之地,而你们在澧泉镇接下通缉令,又该从何处下手,才能將这狡猾的盗匪逮住? 一个困难等级的任务,就已经有不低的风险了。更遑论目標人物的境界、武功都在他们之上。若是队长竺白玄不出手,凭两人一猫的武力,衝过去也就是给夜偷风手上多沾点血债罢了。 不过,既然是速通邪道,肯定有偷鸡的办法。 林拙拿著海捕文书往正气堂驻地深处走去,一番询问后来到白鷺剑派弟子客居的宿舍门前,咚咚咚礼貌敲门。 一位面容清瘦,眉宇端肃的青年男子推门而出,他身著真传鹤氅,羽衣飘飘,见到门外两人一猫的陌生组合,掐诀行礼:“贫道白鷺剑派,敝號清德,二位居士有礼,不知有何贵干?” 林拙与束玉儿同样拱手,隨后他开口说:“清德道长,我们二人实名举报澧泉镇豪义庄主人戴先勇就是大盗夜偷风本人!” “有这种事?”清德完全没料到这番语出惊人,脸色陡然一变。 “是真是假,道长不妨隨我们一同去豪义庄上一探究竟,等你见到他藏匿贼赃的暗室,对错自然分明。”林拙目光炯炯。 束玉流鼓起勇气跟了一句,“若是我们误会了那贼子,一应赔偿,均由我们师兄妹二人,还有护山灵兽,一力承担。只怕道长爱惜羽毛,不肯仗义出手。” 清德默默打量眼前这两人一猫,犹豫片刻,大概是相信这般面相清正,目光有神的青年不是包藏祸心的小人,於是点头答应:“好,吾师有云,闻侠义而不趋,德行薄也。贫道愿隨二位少侠一探究竟。” 第四十一章 还说你不会武功! 从正气堂到豪义庄的这一路上,林拙一行人的队伍不断壮大,最开始被拉进来的清德道长已经有点犯嘀咕了。 他左看看,瞧见一个憔悴风霜,鬍鬚草草的中年男子,手握一根磨砂鑌铁棍,身著一套脏垢铁扎甲,行路步伐虽然拖曳迟钝,却有钢筋铁骨在皮下耸动,好似病虎涉江。 这位是他们在路边铁匠铺捡来的刘沧,三年前妻子带著他的幼妹回家省亲,因携带金银而被大盗夜偷风所害。听到一句“我带你去找夜偷风”,二话不说就跟上来了。 再往右看看,瞧见一个笑脸懒散的年轻刀客,这位也是正气堂招募的江湖散人,名叫曹有道,人称曹有財,不见钱不办事,清德不太喜欢其作风,却也承认此人本事不错。 曹有道被拉进队伍之前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说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打扰。然后就被林拙一个照面就用两张金页子给收买下来了。 还有许多本领较差的侠客,因为听林拙说他们这边有清德道长当带头大哥,头脑一热也跟了过来。 他们绕著正气堂转一圈,又在澧泉镇逛了逛,或利诱,或通情,很快吸纳了十来位江湖散人,队伍立马壮得厉害,这架势用来攻打地势险峻的土匪山寨都差不多够用了。 清德並不怀疑林拙这对师兄妹的用心,毕竟招来的都不是形跡可疑之辈。 他真正疑惑的是林拙二人针对这个夜偷风的行为显然是蓄谋已久,然而正常情况下的谋划必然是安排好时间、地点和人手,確保万无一失。 可这两人的虽然行事井井有条,对人心把握简直是滴水不漏,三言两语就能赚人入伙,看得清德不明觉厉,冷汗都流了两三滴。但偏偏拉拢这一大帮人,依然是草台班子的架势。 这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老谋深算?清德承认自己现在完全搞不懂他们的思路了。 等凑够人手,一行人轰轰烈烈赶往豪义庄,这样的阵仗已经惹来许多围观群眾远远跟隨,豪义庄的家丁僕役更是早早发现情况,入內稟报庄主。 还没等走到庄院门前,束玉流就对清德招手说:“道长,您跟我来。” 由於这一路的离奇表现,白鷺剑派真传弟子已经对他们颇为看重,当即点头应下。 她与金小虎带著一头雾水的清德脱离队伍,走不多远就说:“这里交给你啦。” “姑娘这是何意啊?” “她在跟我说。”金小虎突然开口了。 清德嚇了一哆嗦,素来平静的眸子瞪得好似一双牛眼,“猫!猫会说话!猫怎么会说话的?难不成我误食了六师叔的自製丹药,出现幻觉了?好真实的梦境!莫非南柯、黄粱確有其事?” “都说了是护山神兽啦。会说话也很正常吧。”金小虎忠实扮演角色,“人,你跟我来。咱们悄悄溜进去。免得敌人发现意图,偷偷用机关把暗室封死。” “这、这……”清德强压惊悸,稀里糊涂的跟了上去。 隨著大部队浩浩荡荡来到正门,庄主戴先勇在一眾门客簇拥下走出。 此人身长体瘦,形容枯槁,光看外表一副病色懨懨,命不久矣的模样,倒是和名字极不相称,更让人想不到这样的病弱之人,居然会是武功高强,心狠手毒的盗匪。 不等戴先勇开口招呼询问,林拙先声夺人:“大盗夜偷风,你的事发了,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此话一出,豪义庄的许多门客纷纷痛骂起来。远处,镇民百姓交头接耳,有耳朵尖的复述了林拙的话语,顿时大伙也是一阵喧譁,看热闹兴奋不已。 戴先勇脸上血色上涌,刚要开口却呛咳连连,一阵咳喘听得眾人心肺发闷。 “这位少侠……何、何出此言?我戴先勇罹病多年,这澧泉镇上谁人不知?似我这样朽木之身,怎可能,会是大盗夜偷风?”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就连復仇心切的刘沧也用犹疑的眼睛去瞧林拙。 “你自称生病,却恰好方便你闭门谢客,外出流窜作案。一旦你发了病,就算是再相熟的人,也要被挡在床幃之外,客人只能透过纱帐观瞧,看不清你的面容。 “殊不知,躺在床上的是你的替身,庄上的管事韩大为,此人有个諢名叫做剪舌八哥,也是你这大盗麾下的匪类。 “你號称仗义疏財,接纳四方,在这豪义庄里收纳不少门客,实则是一个销赃贼窝,哪怕有真正的侠客来此投奔,也被你们暗中排挤离开,剩下的就多是些鸡鸣狗盗,为非作歹的绿林之人。 “说到底,大盗夜偷风从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一个团伙,而若不是你们在外做无本买卖,哪来的银钱天天接济四方来客?” 方才叫骂的庄客们都突然闭了嘴,戴先勇又是咳嗽起来。 “阁下这样言语污衊,究竟是我哪里得罪了你?只凭你一张嘴,就可以漫天造谣吗?江湖公义何在?” 林拙本意就是拖延时间,將敌人注意力吸引住,等金小虎带著清德搜集物证,当即按照速通攻略里的指引,开始报菜名一样曝光这群匪类的隱私劣跡。 “你们庄上有个諢號张一刀的,与其兄嫂有私情。有个諢號摸著天的,偷偷下药把犬王田为义的爱狗毒死,再伙同半边俊、泼皮將,三人半夜去刨狗坟,燉了吃肉。 “还有諢號纵地太保的,本应把庄里发给好汉在外亲属的安家费送去,却被他偷摸拿去赌了精光,害得刘三哥一家老小飢病而死,他回来只推说是去晚一步,没能及时救下……” 林拙说的一桩桩勾当有鼻子有眼,想也知道,一群匪类聚集,哪里会和和气气相安无事。他这几句话,直接给这帮绿林好汉给气爆了,当即红著眼抽刀相向。 “够了!”戴先勇脸色青白交织,转身连发数掌,拍飞了几名庄客,眼中森森寒意压得眾贼不敢犯浑。 束玉流大喊:“戴先勇,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鄙人这不过是天生神力!”大盗夜偷风脸皮抽搐,继续努力抗辩,“阁下说的再多,无非是我识人不明,失误结交匪类,等我將豪义庄上下打扫一番,依旧焕然正气。要想害我,物证何在?” “物证在此!”清德扛著一箱珠宝从庄內闯出,金小虎趴在他的肩头,一路上的健仆匪兵都拦他不住。 来到大门前,將箱子丟置於地,开盖后珠光宝气映入眼帘,把林拙这边的曹有道几人都看流口水了。 “这些可都是天南府各地富户上报失窃的財货,戴庄主,不妨解释一下为何会在你花园假山下的密室里藏匿赃物?”清德神色肃然,肩头的金小虎一跃而下,一溜烟跑回林拙他们身边。 戴先勇终於装不下去了,开口声音也从轻声细语变得雄浑厚重,“併肩子,风紧了!亮青子,招呼吧!” 眾庄客齐声应喏,抽出兵器来。林拙一方的侠士们同样不慢,一道道寒光鏗然出鞘。 “一开口就是春典,还说你不是贼!”曹有道嘖嘖作响。 刘沧爆喝一声:“你还我妻妹命来!”当即疯也似的抡棍衝上前去就打。 大战当即是一点即爆,大盗夜偷风本尊最恼恨的就是林拙,眼睛通红,对旁人不管不顾,只盯著他杀来。 第四十二章 战后结算,经验到手 大盗夜偷风,化名戴先勇,此人的境界可以对標3级综网气功师,对林拙这样的新手玩家来说,可算是极难应对的劲敌。 副本正经的攻略里,都是建议玩家升到2级,练就一身白色品质的功法再去挑战此贼,胜算能大幅增加。 速通攻略则是给出四字真言,可保玩家一命,那就是大吼一声“清德救我!”,这位白鷺剑派的真传弟子实力不亚於夜偷风,在战斗中基本可以实现兑子。 林拙选择了比较激进的方案。他开口调度本方最强战力清德,配合曹有道、束玉流以及其他侠士一同,先把豪义庄匪类解决,自己则与刘沧二人拖住戴先勇。 如此一来,虽然玩家需要承受巨大压力,但友方的这些侠士却能大幅减少伤亡。对於提升澧泉镇的声望极有好处。也免得做完任务,看著同行伙伴凋零惨澹,热热闹闹最后落得一地鸡毛。 “你个混帐,纳命来!” 戴先勇忍了林拙很久,这傢伙说话语气倒不像说书人那般绘声绘色,偏偏每一句都毒得要死,短短片刻就把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身份和盘子全砸了,更引来杀身之祸,这样的深仇大恨,如何能不叫人面红耳赤? 似这般武林高手,已在体內开闢气海,更是由气海延伸出了神脉,一举一动都有沛然之力。 气海者,又称浑天一窍,最能藏蓄元精,让身体生產的多余生命元气能够存留下来,而不是自发耗散。日积月累而从涓滴匯聚为江海,功力深厚,念气庞大,自然举手投足间威势澎湃。 神脉者,又名周天结、仙人指,乃是气海窍穴延伸而来的无形气脉,可贯通周身上下,使得念气循环不已,一来可用於修行高明功法,二来可令念气防身,外力一触即发,虽一羽之轻亦不能加,蚊蝇欲落而不得。 戴先勇草莽出身,练的功夫自然也是小门小派和野狐禪,除了一门自创的暗器手法和一门偷学的提纵术残篇达到白色品质,其余均是灰色下品。 若说综网玩家面对这些副本里的武人,有甚优越之处,其实单论功法强度和配装合理性就已经是大胜。 一边是多元宇宙无限、无穷、无数的强者传承,大浪淘沙后凝聚的精华。一边是区区位面角落里的江湖一隅之地,浅水池里鱼鱉相斗。 功法品质相同,但功效却有可能是霄壤之別。这一道差距就成了弥补双方数值、境界差距的关键希望。 更何况林拙並不指望能贏,把时间拖够就行。 面对戴先勇含怒一掌,立即运起《弹指遁形术》,身化一道飘飘残影,却是不退反进,逢难而上,装作要与之对拼,却在关键时候闪身挪开,害得戴先勇运足真气的一击落在空处。 雄浑掌力擦肩而过,林拙只感觉身旁的空气仿佛受创的野牛般哀吼,散逸的劲气余威不小,竟直接將他吹得一个踉蹌,半边身子如铁刀刮擦,皮肤生疼而筋骨发麻。 一击不成还有后手,戴先勇鼓足摧破真气,连连打来,迫得林拙好似网中鸟雀,四处挣扎却脱身不得。 武人刘沧抡起鑌铁棍,朝戴先勇砸来,这一击摧树裂石不在话下,所过处恶风咆哮。 大盗夜偷风只是向前拱了一步,避开后脑要害,运起护体功法,硬是用脊背吃下,铁棍触身,发出砰然之声,好似细鞭抽上牛皮,声音虽大,伤势却不重。 戴先勇被打得稍作踉蹌,林拙总算有了几分喘息空间,並且已然窥见一处可以利用的破绽,暗暗等一个出手时机。 束玉流不知何时取出一枚腰鼓掛在身侧,手中也多了一双鼓槌,这鼓槌的尾部镶嵌铁刺,並有白绸丝带连接,所以一端可用於敲鼓,另一端可用於杀人。 她倒是没有杀人的胆量,只是在场中敲鼓起舞,动若流风卷雪,鼓声一霎那连绵成雨,闻者无不感觉心神摇动,双脚踩在地上硬是发痒,似欲隨鼓而舞。 这赫然也是一门音波武技。 束玉流运用起玄机真气来,绘声绘色,感染力极佳,尤其对意志不坚的匪类可谓特攻,见到这样姿仪锦绣的美人,仿佛天上宫娥,眼眸波光瀲灩,笑靨绝伦艷丽,即便是生死搏杀之中,也忍不住分出余光去瞥视。 可就是这样几个剎那的分心旁顾,就被侠士们捉住机会,或重创倒地,或当场打杀。 戴先勇面对刘沧的铁棍还能视若无睹,但意识到这女人的麻烦,立即警铃大作,暗叫一声不妙,连忙运起玄机真气,张口暴喝,打断束玉流的鼓点节奏。 正与之艰难缠斗的林拙立即察觉变化,戴先勇的掌力猝然跌落了一大截,这就是寻常武人没有掌握御气绝技的劣势,四种真气顾此失彼,无法兼顾,导致通常只能用一种功法对敌。 他方才就是在等这个真气转化的破绽。 覷得机会,林拙当即发动《星丸怒掷》,抬手成爪,在身前一错,骗过戴先勇的格挡,猛然朝他一双眼珠抓去。 这一手还是林拙向那位殖装战士学的,由人工智慧演算的招式,论精妙真是天马行空,即便他只得了三分精髓,也有奇效。 戴先勇只见面前乌光一闪,旋即被一股沉重、爆裂的真气打入眼眶,双目剧痛难当,哀嚎一声,发了狂一般朝四下挥拳连打,將林拙与刘沧二人通通逼退。 “哥哥,你可是受伤了?”周遭的好汉们脸色剧变。 打斗中的许多人抽空望去,只见那戴先勇步子踉蹌,双眼紧闭,皱出狰狞纹路,从眼睛四角不停涌出汩汩血流,混著清澈房水,在脸颊上淋漓成滩,顺著下頜滴答淌落,染出好嚇人一张夜叉儺面。 “他瞎了!”曹有道振奋高呼。 清德一剑挥出割断两名悍匪咽喉,同样讚嘆:“林少侠好俊的功夫。” 刘沧更是愴然大笑,“你也有今天!某要將你的贼头割下,心肝剖出,祭奠吾妻吾妹在天之灵!” 这老兄潦倒数年,辗转多地,追踪大盗夜偷风的痕跡,如今报仇在望,如何能不悲喜交集?但林拙此刻却大声开口制止刘沧趁胜追击。 “都趴下,这贼要用暗器了!” 刚把手塞进怀里握住暗器袋子的戴先勇听到周围一连串破风声,那帮正道侠士跑得像兔子似的,气得他连连怒吼。 暗器这玩意就是得出其不意才好用,光明正大的暗器很少见,除非是小李飞刀那种级別的招式。 失去视力的戴先勇,即便一身念气依旧澎湃,威胁度却已大大不如。他倒是练过盲打,为的是在夜里偷袭伤人,但终究无法和一群视力正常的武人放对,被林拙等人几次戏耍,想逃逃不掉,想打追不上,噁心到脸色铁青欲吐。 等到清德腾出手来,终於將此獠制服,击破气海窍穴,挑断手筋脚筋,折了四肢,再无伤人之力。 “你们要杀便杀,莫想从我口中撬出半个字!刘沧,你不是要杀我祭天吗?动手吧!” 清德试图拦下怒火冲霄的刘沧,理由是此獠这些年犯的罪行需要交代,背后是否牵涉其他团伙,也需拷问明白。 林拙走上前来说了一句:“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吧,这人没用了。” 清德对这几个神秘莫测的综网玩家很有敬意,稍加犹豫后便答应下来。 就见刘沧似一条衔尸饿虎般拖著大盗夜偷风而去,走进豪义庄深处,不多时就听一声惨叫直贯云霄,旋即沉落飘散,只有漫天惊鸟盘旋不落,乌鸦呱然啼鸣。 此番战斗,友方仅仅付出一人重伤,数人轻伤的代价,几乎全歼了大盗夜偷风团伙,只有少数穷寇见势不妙,骑马逃窜。 眾义士放声欢笑,围观群眾也是心满意足,嘖嘖讚嘆。正气堂需要整理赃物,儘可能將之送归原主,后续事务也有得忙了。 等林拙与束玉流领取赏金,二人一猫隨意平分了,走出正气堂大门时,那两位守门侠士出言夸讚,语气真是刮目相看。 这时候已是薄暮时分,残阳娇艷,积云如血,澧泉镇的白墙青瓦融融金辉,天地景別迷濛。 他们正准备按约定去镇东悦来客栈,找队长竺白玄会合,却见一个戴著熊猫头罩的童子,驱赶著几名鼻青脸肿的匪类从街上走来,原来是豪义庄逃窜的漏网之鱼,被轻轻鬆鬆擒拿归案。 “队长!”林拙抬手抱拳。 “大佬!我们完成第一个任务了!”束玉流激动挥手。 “喵喵!”金小虎站起来高举双爪,示意此行收穫很大。 竺白玄嗡声而笑,“我看到了。你们谁的运气比较好?” 虽然任务共享,每个玩家得到的灾幣和经验值都一样,但结算时的掉落物收穫却有差別,这就比较看脸了。 林拙也看向信息板。 【综网提示:已完成任务——捉拿夜偷风(困难)】 【获得任务奖励:综网灾幣*160,通用经验*950,虎骨跌打酒(灰色),《窃风手》(白色),雕纹护心镜(白色)】 【通关条件已满足,可隨时启用传送通道】 他的运气不好不坏,没有蓝色品质的宝贝。一本技能书《窃风手》就是戴先勇的看家本领,既是偷窃手法,也是暗器手法,但实际价值对综网玩家来说聊胜於无。 白色品质的护心镜还算不错,副本掉落的装备在提取之前,都会根据玩家体型进行適配,不至於出现尺寸严重差异导致无法穿戴的情况。 林拙最看重的还是通用经验,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终於可以升级了。 第四十三章 新特性:通海 在副本的第一顿晚饭,安排在悦来客栈的二楼雅间,竺白玄轻车熟路,早早就把菜点了,让跑堂小儿不管果脯冷盘热菜直接上齐,等其他两人一猫到场就能开吃。 最终四名玩家一同从正气堂走回客栈,路上也是惹来不少群眾百姓的窃窃私语,若是看过去,就能瞧见一张张醇和质朴的笑脸,显然他们在澧泉镇已经是小有名望的江湖侠士组合。 走到客栈门前,抬头望著牌匾,林拙心想这名字还真是常见,似乎每个武侠背景的世界都会有叫做“悦来”的旅舍酒楼。要么就是“有间客栈”这种俏皮牌子。 蹲在客栈外头有三五个乞丐,唱著莲花落討赏,林拙仔细观察一番,確认这几位属於丐帮子弟,因为领头的显然有功夫底子,与队友们知会一声,便叫来店小二,给他们在店外搭个小桌,上了饭菜。 “多谢大侠,多谢大侠。”领头的老丐大叫,又拍了拍身边几个小脑瓜,让他们也跟著奉承。 林拙抱拳行礼,“我听闻贵帮祖师不忍天下流离失所之辈贫贱无依,便舍了家业,穿上百衲衣,惹一身污垢,入世创立丐帮收纳可怜人。此后百年来多有丐侠匡扶正道,救济孤苦。如此功业叫人好生敬佩,区区一点心意,无足掛齿。” 那几个小乞丐吃惊,“爷爷,这个大哥说的是我们吗?” “说的是咱老朽。你们几个小娃还不够格呢。”老丐嘿嘿一笑,坦然承认身份,又央求林拙为他买一壶酒喝,“这澧泉镇好山好水,即便是农家腊酒也可称佳酿,老朽早馋的不行啦。” 林拙自然不会拂意扫兴,取了酒来与老丐碰杯,他自己没有饮酒习惯,故而只是沾了沾唇,浅尝輒止,等老丐开始自斟自饮,这就告辞而去。 与丐帮成员交好有利无害,友善度达標后可以开启相关支线,平时也会帮忙传递情报。 林拙进了二楼雅间入座,大伙把门窗一关隔绝喧譁,气氛放鬆下来。 一直蹲在椅子上的金小虎总算能站起身,用水盆洗洗爪子,再拿抹布擦乾,跳到桌上开始夹菜,它专挑鱼肉吃,对別的不感兴趣。 竺白玄也解除了幻象,恢復那魁梧硕大的真容,它这么沉重的躯体,缩在一张圈椅里,肚子上圆鼓鼓的肥腩肉都被扶手勒出凹痕了,整个熊猫好似被筷子夹住的露馅黑芝麻汤圆。 束玉流都替这张椅子感到压力沉重,担心它隨时可能散架。 林拙心里总是惦记著升级的事情,他进副本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提升等级和功法品质。毕竟现实世界里的情况曖昧浑沌,虽然说不上什么致命危机,却也可能对他的生活造成翻天覆地的影响。 这种状况下,他还是有一点忧虑的。 林拙早已看出队长竺白玄是个很好说话的熊猫,一点综网老资歷的架子都没有,第一次团队聚餐没有任何的场面话,只说让队友们吃饱喝好。这样的君子叫人喜爱,也让他打定主意与之拉近关係。 “队长,我有一事相求。”林拙向来是不惧开口求人的,也不怕露怯,有话就直说了,“等升级之后,我打算修炼白色品质的內功,但怕走火入魔,想请您看护照顾一下。” 一旁社恐的束玉流瞪大眼睛,小声跟了一句:“队长,我也、我也想劳您大驾。” 金小虎连忙丟下鱼骨头,抹了抹鬍鬚,举爪道:“喵也一样!” 竺白玄憨笑点头,“可以啊。我还怕你们爱面子,不肯主动说呢。” 林拙二人一猫都鬆一口气,连连感谢。束玉流好奇询问:“队长以前带的新人出现过练功意外吗?” “很多。”竺白玄摇摇头,手捧一只大海碗,用长长的竹筷搅动麵条,“都是觉得自己天赋很好,於是一个人偷偷练,然后只能自杀脱身。” 金小虎歪头露出乖巧的表情,语气诧异:“怎么会有这种傻子?” 林拙以前也不怎么相信,但在见识过乔铭洋这帮人后就释怀了,“世上什么样的人都会有。很多是一念之差,但却行差踏错。” 竺白玄吸溜一口汤麵,咂咂嘴,“其实也好理解。气功师,或者说所有的武人,都难免自高自大。气量骄傲对我们並不是坏事,没有绝对的自信,无法攀登高峰。我说的那些走火入魔的新人,其实大部分都很有天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束玉流闻言拍拍心口,“幸好我比较笨,而且胆子小,不敢自作主张。” 金小虎点头,“看出来啦,之前打架的时候,你都不敢看那些尸体,捂著眼睛走路。” 束玉流放下筷子拨弄手指,“我害怕嘛……对了,二师兄,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是怎么能面不改色挖人眼珠的?不觉得眼睛滑溜溜的手感很奇怪吗?我觉得很像青蛙。恶~” 她回想起大盗夜偷风那张血淋淋的狰狞脸庞,不禁打了个哆嗦。 林拙在读大学的时候选修过法医类的课程,看过不少死亡现场的影像资料,其实刚开始也是不適应的,看完之后吃饭都不香了。 当时选修课的老师,林拙记得那是个笑容很冷淡的老太太,是这样劝说学生们的,林拙也把这套话说给束玉儿听。 “看到一些残忍的场面,试著把自己抽离出去,不去和悽惨的物体进行心理交互,別去想像死人的感受。就当是看到倒塌的树木,破碎的雕像。” 这就是很有效、很普遍的心理防御机制。 束玉流若有所思,“二师兄你是这么想的吗?” “不。不是。”林拙摇摇头,但没有细说。 金小虎突然摆摆爪子,“啊呀,你们肚子不饿吗?快吃吧,別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啦。” 悦来客栈这种村好店的厨艺水平自然是比不过大城市的酒楼,但也算尽心尽力。 这一桌吃得最多的还是竺白玄,这头大熊猫的胃袋不可斗量,林拙也很尽力,剩下的姑娘和猫咪只能是敲敲边鼓,一起把菜餚扫空,杜绝浪费。 “以后在澧泉镇这段时间,每天就在这里吃饭。我已经给掌柜交了钱的,你们肚子饿了隨时可以过来。”大熊猫推了推头顶锥帽,幻化为黑白童子的模样,从椅子上站起时,圈椅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是一个背负重物的苦力长出了一口气。 竺白玄买下的房產在澧泉镇东郊,一处僻静的宅院,就算练功发出些响动也不会扰民。 这座宅院的结构名作四水归堂,东西南北四栋小楼,围起来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心栽了一棵月桂,四周摆著一些木人桩、石锁、沙包,还有一张空荡荡的兵器架,前任主人显然也是习武之人。 一楼是厅堂厨房,二楼就是臥室,他们各自挑了喜欢的房间。 竺白玄住北边,它喜欢清净,不怎么爱晒太阳。金小虎住西边,它说老虎就该住西边。束玉流往东边的小楼一钻,她想看日出。林拙住在南边,楼下就是正厅和大门,有客人要来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这住宅原先有僕俾打扫,如今只能靠玩家自食其力,等每个人都安顿好了,天色已经擦黑。 还不到睡觉休息的时候,三位新手准备在今晚突破等级。这一步没什么风险,也就不需要老玩家在旁监督。 林拙盘腿坐在一张蒲团上,平心定意。 打开综网面板。 职业:气功师lv1(950/300) 【已满足升级要求】 別看现在面板显示还是lv1,实际在综网的评判標准里,林拙已经是lv2了,只不过他还需要手动升级,这个过程没有自动进行,也是怕升级过程会影响玩家状態,干扰战斗等危急情况,需要自行判断合適的突破时机。 《苍城》副本里最多能让玩家提升至lv5,此后的等级惩罚就会消除任务奖励的灾幣和通用经验,只保留掉落物奖励。 对现在的林拙来说,lv5还是比较遥远的事情。 “升级。” 叮—— 职业:气功师lv2(650/900) 职业特性(新增) 通海:在体內开闢一枚介於有无之间的气海窍穴,可储藏念气 只在霎时间,林拙的意念就已沉入体內虚空,窥见亿万计数的精微孔窍,这些漫天星点因《流注经》的功效而时刻吐纳生命元气,景象活力勃勃。 隨著全新的职业特性诞生,体內虚空开始坍缩,连带著无数的微孔,都如群星归墟一般彼此靠近,匯聚一处,连带著林拙的思想意念,他身心的一切都混同在若有若无的一点之中。 气海者,浑天一窍,这所谓的天,自然是气功师身心內在的场域。將这无穷的虚空缩成一粒粟米,身心无二,万窍归一,令所有的孔窍都彼此重叠相连,形成最紧密的关係,这便是气海窍的本质。 原本无数微孔就像细细的芦苇秆子,通往形骸根基,让生命元气丝丝缕缕流溢,而气海窍穴却是一口大井,直达深层,可以泵出源源不断的泉水。 一旦开闢气海,气功师与形骸根基的联繫就变得非常紧密,乃至可以施展一些搏命的招式,不顾一切催发潜力,以损害根基的形式提炼念气。 这种做法可以直接把气功师抽乾、耗死。但也不是每个武人都有这样的决心毅力,可以承受这份痛苦。 林拙此刻的思想已经若有若无,新生的气海窍穴就像飘在空中的蒲公英种籽,还需要在身体里找一个位置落下扎根。 这一步其实也有讲究,至少对前期新手来说比较重要,因为不同功法適合的气海点位也不相同。 通常选在眉心、泥丸、心口、膻中、丹田、至阳等等神经血管密集之地。 有些特殊功法甚至需要把气海放在手心劳宫,脚底涌泉等位置,可以大幅增加一些武技的威力。但综网老玩家们並不建议这样剑走偏锋的选择。 林拙的选择是至阳穴,背部脊椎第七胸椎棘突下凹陷的位置,它与胸前的膻中处在同一水平面上,也是一个中规中矩不出错的好点位。 隨著他心念既定,浑天一窍如一粒发光的种籽,从头部脑海下沉,照亮一节节脊椎如同宫闕般洁白的楼台,最终停留在至阳,仿若太阳落在不周山上大放光芒,重新释放体內虚空,如同爆炸一样的感触,震得林拙忍不住睁开眼,看到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象,持续片刻后才缓缓散去。 完成了。他已开闢气海。 第四十四章 《炼髓易血长生法》 开闢浑天一窍后,林拙每次静心內观,看到的景象已不再是原先那样繁星点点的虚空,现在他瞧见的是一轮暖日,散发著温煦的光。 形骸深处,虚空之下的生命本源,其產生的精气像是暗流一样从四肢百骸匯聚到气海,藏蓄其中,不漏不泻。隨著精神意念点燃元精,气海光芒大放,照彻虚空。 微烫的热气从胸椎里若有若无的一点散发出来,在整条脊椎里涌动,上抵颅脑,下至尾椎,周遭的时间流动似乎略微放缓了一丁点,四肢反射变得极度敏锐。 他抬手一捉就捏住一只路过的飞虫,將之放飞后又是一捉,再度捏住,如此反覆几次,直到飞虫放弃抵抗,方才將之丟到窗外。 此刻这种灵动自如的感觉,让林拙联想到了义体改造里的神经加速协议,因为和殖装战士交过手,所以印象很深,对方的反应速度就快得超出极限。 將气海定在脊椎一线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可以增幅武人的神经反射。同理,將气海定在其他部位也各有妙用。 他们三个新手在队伍交流频道里打字分享升级后的体验。 束玉流將气海定在心窍,她练的兵器是鼓,而鼓声与心跳脉搏近似,可谓相辅相成,她自称现在的心跳声音非常清晰,脉搏洪劲有力,连带著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更加旺盛活力。 [鸣霄鼓]:喏,给你们看看[图片] 她在频道里发了一张对镜自拍,综网交流频道可以通过玩家的眼耳口鼻捕捉影像,眼睛就和相机一样。镜子里的束玉流面若芳桃,嘴唇的血色更是鲜红剔透,像是水洗的现剥石榴。 和队友混熟之后,束玉流渐渐不復刚开始靦腆的模样了。 [敲敲铜锣]:看我看我[图片],我有什么变化吗? 金小虎举著一面小小的梳妆镜,映照出它那张金灿灿的可爱猫脸,眼睛炯炯有神。 林拙身为人类,对猫咪的外貌变化並不敏感,瞧不出什么门道。 倒是束玉流一下子就发现了。 [鸣霄鼓]:哇,眼睛好亮,你把气海定在眉心了吗? [敲敲铜锣]:完全正確![小狸猫跳舞.gif] 气海定在眉心会显著改善眼神,让气功师变得更加有说服力和吸引力,同时也会增幅视力,並让思维更加敏捷。 若是將气海定在脑中泥丸,则可以略微提高自控力和判断力,能起到一定的开智效果,让蠢笨不堪的愚人变得灵慧一些。 这些都是境界提升带来的被动好处,实际增益当然比不上一门白色品质的內功,但也算改善了先天稟赋。 [敲敲铜锣]:话说,熊猫老大,你的气海在哪里? [大侠爱吃麵]:肚子咯 [鸣霄鼓]:哎呀,和我猜的一样!说晚了一步,可恶 [蜉蝣岳]:队长,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等不及想开始修行新功法了 [大侠爱吃麵]:你们来院子里 林拙立即动身出门,下楼梯来到庭院中,此时弦月高悬,夜空苍青,閒云似鸦,风摇树影。 院子里,大熊猫站在树下,面前摆放一尊五尺高的黄铜鏤空云纹香炉,它將香粉倒入其中,再添置炭块,抬手一挥,凭空生出一团白焰,將炭块一舔就烧得通红了,热浪滚滚燜烧香粉,不一会就催发出丝丝缕缕的云霞烟气。 竺白玄將炉盖封上,仍旧有烟气从盖子的鏤空孔里滚滚涌出,顺著炉身向下瀑淌,看似轻薄如纱的烟雾,落地后竟不消散,而是沉沉堆积著,朝四下扩散。 林拙眼看著烟气弥散,將脚掌淹没,將院子地面覆盖,好似云霄胜境,就连平平无奇的月桂也似乎真是天上广寒宫里的那一株。 他呼吸嗅闻,兰雅稳重的复合香气既馥郁又清透,馥郁得像是一团琥珀压在胸膛,平稳心跳,舒缓脉搏,清透得像是一阵冬风上冲颅脑,让他神思明亮,念念如冰。 光是这香品,就已经价值不菲了。 “哇,好香哦。”束玉流和金小虎也踏入院落。 小狸猫的身子大半都被雾气淹没了,走了没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它发出喵喵叫,左右乱窜的时候,又被绊了两下。 那绊脚的东西,是三张木製坐席,样子就是一块四四方方木板,铺著一层苇席,被烟雾浸泡著。 竺白玄开口让他们三个就座,林拙摸索到一张坐席,刚把腿沾上去,就察觉一股温热的气机从皮肤渗入,瀰漫全身。 他闭目內视,几乎可以清清楚楚看到自己体內的筋膜骨骼血管神经,所有构造都將轮廓和细节用精细的黑白影像映照在脑海。 有了这块法座的加持,运行念气可明察秋毫之末,不需要担忧走岔了行气路线。 “队长,这些辅助用品都好专业!”林拙惊讶讚嘆,“您究竟带过多少新人了?” “嗯。忘了。”大熊猫深度思考后,一脸无辜地挠了挠肚皮。 束玉流同样是好话一箩筐,不要钱得往外倒,给竺白玄乐得憨笑起来。 閒聊一阵,大伙谈及正事。 白色品质的內功已经需要复杂的行气路线,並且涉及到真气转化,因为不同的身体构造需要用不同的真气进行锤炼和刺激。 一名气功师能同时凝聚多少种类的真气,能够调度念气进行多么复杂的操作,就决定了一门功法的上限。 束玉流和金小虎比较的御气绝技都缺了只脚,至多同时凝练三种真气,所以在功法上的选择面就会更窄。 竺白玄表示他们三位可以同时开始修行內功,不过只有林拙毫无顾忌开始放手施为,其余两个胆子小的,决定先旁观一番。 “二师兄加油。”束玉流轻轻挥拳鼓劲。 “人,猫会保佑你成功。”金小虎宝相庄严。 林拙耸耸肩,“好吧,承你们吉言。” 【已新建未命名空白技能,请开始完善技能运行原理】 他选定的新內功名为《炼髓易血长生法》,这是早就敲定好的打算,包括將气海窍穴安置在脊椎,也出於这个考量。 白色品质內功和灰色品质可以说是两个天地。 像是《流注经》这种质朴自然的功法,下愚之人,钻研数日也可入门。 但《炼髓易血长生法》已经是脱胎换骨的变化,涉及对人体结构的改造,其行功路线之复杂,需要运用的真气变化之繁复,都是白色品质內功中顶尖的少数,一个不慎就可能行差踏错,修行难度绝对不容小覷。 此功虽难学难练,但成功后的好处亦是巨大,能够提升形骸根基,大幅增强体魄,乃至百病不侵,千毒不入,也就是寻常的疾病与毒素都可被排斥消除。 而且在修行过程中,哪怕不进食大补之药,不摄入那些用於刺激基因突变的毒物,也都没有妨碍,无非是拖慢一点速度而已。可以说是神通自足,不假外求。比起那些必须依赖稀有资源的功法,已经是很方便了。 林拙原本是做好用数天时间慢慢磋磨入门的准备,但如今有竺白玄提供的法座与妙香,他有信心在一夜之內创建技能。 “呼——”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头只余功法原理和行气要旨,林拙开始调度念气,从气海中流出,顺著脊椎神经向五臟六腑延伸而去。 【检测到实践演示,正在录入】 第四十五章 功成(求追读) 院子里树影轻摇。束玉流和金小虎都用单手托住脸颊,歪著脑袋,脸上的表情出奇相似,都是聚精会神,又有些呆呆的,一眨不眨盯著林拙。 最放鬆的还是竺白玄,这头大熊猫守著香炉,偶尔添两块炭,时不时通通香灰,像个文火熬汤的老厨子似的稳当。 林拙盘坐入定,由於此刻他的所有心神都用於调度念气,这般痴迷的境界,使得他有任何情绪,都清晰写在脸上了。受困难题时蹙眉苦恼,打通关隘时展顏喜笑,一会因为疼痛绷紧腮帮,一会又因为酸痒抿了抿嘴唇。 別看他好似泥胎木塑一样端坐,四体不动,五心向天,身上却总是传出隱约的异响。 骨骼关节震盪如成串玉板喀拉拉敲响,肺臟吐纳沉闷如同牛吼,肠胃蠕动鼓盪好似蟾蜍夜鸣。 这些倒还好说,更有真气流变时发出种种奇声,时而若江潮奔涌譁然,时而似风过狭谷厉啸,或如秋虫脆啼聒噪,或如石轧铜杯低吟。 倘若不是眼见为实,如何能相信一具人身可以传出如此纷繁多变的音声。 束玉流闭上眼睛,只感觉面前不像是坐著个人,倒似那些记录自然环境与野生动物的影片正在播放,小小一具形骸,皮囊之下,到好似演绎一个世界般精彩。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耳朵边说悄悄话一样的音量:“二师兄这是练的什么功?感觉好好好复杂呀。” 金小虎同样小声喵喵,“你问猫,猫也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是討论组里那几门最麻烦的內功?我好想练《无相变容真功》的,可以隨便修改外貌体型,想想就有意思。要么是《无漏內藏妙经》,练完之后五臟六腑超强的,吃了铜铁都能消化,再也不怕说谎要吞一千根针了。” 束玉流开始徜徉想像力,她也就是想想,毕竟没有完美的御气法,练不了这类顶级的內功。 金小虎也跟著做白日梦,不对,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它这算是没睡觉就开始说梦话:“我想练《天闕万景灵慧心诀》,变得超级聪明。” “哇,你的志气这么高啊?这个功法一不小心会把你变成白痴噢。到时候只能流口水。” “唉,其实我也是觉得这功法隱患太大,所以才不想练的,绝对不是因为我练不成。”金小虎像是吃不到葡萄的小狐狸一样自我安慰。 竺白玄忽然开口打断这俩傢伙的窃窃私语:“你们也可以开始上手了。时间不早啦。再等下去也等不到他收功的。” “大师兄,二师兄大概还需要多久?” 竺白玄拍拍肚皮,像是在打一只腰鼓似得,“他练的是《炼髓易血长生法》,一般熟练后功行周天需要两个小时,初学者的话,差不多得花三四个小时。要形成技能,一遍是不够的,等他练完,差不多天要亮了。” 束玉流与金小虎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嘆:“哇哦。” “你们选好心仪的功法了吗?” 姑娘举手匯报,“报告大师兄,我选的是《天鼓轰雷颂神篇》。” 竺白玄对这个选择並不意外,只是有些感慨,“现在討论组里有好多这类功法,拜请多元宇宙的那些神力生物,称颂祂们的名字,的確能接引奇妙非凡的力量。以前的气功师很少走这条路的。” 束玉流闻言紧张起来,“大师兄,我选的不对吗?” “不,挺对的。拜神之术大行其道自然有它的理由,其中优劣早有定论,你肯定也清楚。我在感慨时间流淌,以前我师父总说,气功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但如今风气已经变了。” “大师兄你这话说的好像老古董噢。” 竺白玄憨笑不语。 金小虎甩著尾巴,就像它此刻的心意左右摇摆,“选哪个好呢?《玄心炼神法》还是《吒鬼威灵功》?熊猫老大,你觉得这俩哪个更厉害?” 大熊猫摊手,“白色內功,再厉害也就那样。我说隨便都行。” 束玉流从腰间褡褳里掏出一枚铜板递过去,“喏,拋硬幣决定吧。” 金小虎將铜板丟向空中,盯著它旋转落地,被云烟吞没无踪。 “啊,我的钱。”束玉流满脸可惜。 “我决定了。”狸花猫双爪合十,“就选《吒鬼威灵功》。果然当猫就得帅气一点才行,希望练成功法之后能变得更威风,做事情不再犹犹豫豫的。” 一人一猫互相加油鼓劲,隨后开始创建技能。 束玉流选用跨鹤坐式,体態端庄,闭目凝神。金小虎则是整只猫团成一坨,像是一只靠枕似的趴在法座上,打坐姿態和睡觉没两样。 只有真正开始上手,才会意识到一门白色內功的修习难度。要將念气控制地好像造物主手里的泥土一样服帖,时而如丝如缕,时而奔涌如瀑,这需要非常精纯清正的心神意志,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偷懒侥倖。 而隨著真气流变,刺激身体的筋膜、腺体,各种组织器官,丰富的神经末梢会传来复杂又强烈的感受,百爪挠心,五內如焚,七情震盪,如此种种异样的感官体验,被称为魔障。 束玉流和金小虎开始练功后,竺白玄时不时场外介入纠正错误,它隔空一点,就有念气落在一人一猫身上,钻入皮下,似灵蛇般游走,吞掉走岔的真气,疏导正確的流向。 高深內功最好是由师门长辈带领著走几遍周天,如此方便入手,那些仅靠一本秘籍就能自行练成的天赋怪,实属异数。 弦月落下,夜深浓重。 束玉流脸上冷汗涔涔,湿透额发,面颊若白玉沁露,她终於完成了一遍周天运转,现在开始接引天外异力,口中低声吟咏鬼画咒言,称颂象徵心臟、活力、雷鸣、舞蹈、音乐的神灵们。 这些咒言中包含了神灵的真名片段,仅仅是將之念诵出来,就让她的心臟澎湃跳动,好似注入了强力油料的引擎。 咒言法力涌现,滋养一身血肉,配合念气运转,如同鬼斧神工一般开始改造身体细微结构,让跟腱强韧,让肌肉弹韧,让这副躯壳变得更加適合舞动。 小院的空气被咒言呢喃所扰动,仿佛动物的皮肤颤慄,肌肉痉挛一样,出现了许多奇怪的乱流、湍流和紊流,月桂被吹得左摇右摆,花瓣如雨落下。 大熊猫抬手一挥,將束玉流所在的法座封入气罩,隔绝咒言法力的影响。 金小虎同样开始吟咏咒言,它像是打呼嚕一样嘟囔,称颂那些象徵斗爭、征服、勇毅、廝杀、威严的神灵。 它金黄的毛髮如同被静电俘获一样根根竖立,散发淡淡的法力光华。身上橘色的花纹也仿佛水中燃料一样开始扭动,从原本人畜无害的条纹,转化为更加凌厉锋锐的线条,面部花纹聚集,隱约彷佛鬼神青面獠牙的恫嚇之容。 有竺白玄的看护,这两个念咒的,没有干扰到端坐不动的林拙。 在黎明到来之前,束玉流和金小虎先后完成了功法的创建,总算可以长出一口气,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份喜悦互相分享,但没闹出太大响动,都在努力保持肃静。 “二师兄还没好啊。”束玉流小小雀跃一下后,又开始捧著脸观察林拙。 金小虎站起身,伸了个柔软的懒腰,“熊猫老大,他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很不错。”竺白玄从头到尾没有替林拙操心过,有几次想要出手帮忙,但发现他很快就纠正了行气路线。 束玉流不是很想回忆自己创功的过程,因为实在很折磨。 她盯著眼前这人,怔怔出神,直到此时才总算回过味来,林拙这样稳定自如的修行过程,意味著何等的心志,自己与之实难相较。 不自禁嘆口气,小声感慨:“二师兄,真是铁打的吗?” 待天色既明,盘坐一夜的林拙终於睁开眼,眸光明亮,並无半点疲睏倦怠,直如擦拭圆净的宝珠,熠熠炯炯。 【技能完整度……100%】 【技能可信度……100%】 叮—— 【技能创建成功!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评估技能品级……】 【请为该技能命名,自行选择是否留言】 【炼髓易血长生法(中品·白色)】 【炼周身之髓,易五臟之血,移筋换骨,调和营卫。適君子处木雁之间,而有龙蛇之变,此功摶形炼骸,修习者先天本源大涨,一应神通悉具自如,百病自消,万毒难侵,及至大成,自可生残补缺,葆命延年。】 修习度:0%(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大幅提高生命元气生成效率,大幅增加念气提炼速度,显著提升所有真气威力 (修习度达到49%时,可尝试突破瓶颈,解锁下一效果) 若非友人相助,此功难成。——蜉蝣岳 第四十六章 天人根骨(求追读) “恭喜!” 不等林拙仔细感受新练的內功给身体带来何等改变,一旁的束玉流和金小虎开始庆贺,姑娘两只手像是一开一合的豆荚似得,劈里啪啦鼓掌,狸花猫掏出它那只铜锣,敲得咚咚响。 小院里的空气一下子喜庆极了。 大熊猫笑呵呵地看著这些热闹的新人,它开始收拾香炉,就像厨师在呈上盛宴后,在档口后擦拭餐具,顺便欣赏食客们欢快愉悦的笑容。 林拙对两位同伴抱拳,“同喜、同喜。”他显然是看出这两位的精气神发生了显著变化,同样是內功有成的表现。 他又向竺白玄拱手鞠躬,“队长,您的援助实在感激不尽。” “你很省心啦。”大熊猫乐呵呵的,“那两个傢伙才麻烦呢。” 束玉流和金小虎羞赧吐舌。 “如果不是您的香品和这张法座,恐怕我要很久才能入门。”林拙捧起法座,双手递还给竺白玄。 熊猫只是摆摆手,“这个你们先拿著用。还有香炉也是,我就放在院子里了,每天练功的时候自己点香。” “感动,大师兄您也太好了叭!”束玉流双手捧心。 金小虎抬起双爪蹦蹦跳跳,“老大,我们敬爱你呀!” 林拙对於集体成员互相分享资料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不过他更加清楚这种无私在漫长文明岁月里从来都是稀罕的,在时间上占比很小,在群体中占比很少。他所在的现实世界里,人共体之外的世界,依旧是私有制的天下。 综网所涉及的无限多元宇宙,玩家们出身成长的背景里,也多是推崇自私自利,独善其身的观念,但能够培养出这样一群愉快友善的玩家,也足以体现综网本身的导向和风气。 一番笑闹之后,院子里的云烟散尽了,大伙各自招呼一声,也回了房间。 此时天蒙蒙亮,束玉流的房间窗户能瞧见东边天空的鱼肚白。这个点的澧泉镇已经有早起的忙人,豆腐店的炊烟裊裊升起,早市的铺位开始布置,倾脚工拉著粪车赶往村庄。 不仅她在打哈欠,这座镇子也在打哈欠似的,准备为新的一天抖擞精神。 气功师常常用练功代替睡眠,但这一夜的创功却是很疲倦的,束玉流在楼下烧了些热水,简单擦洗一番,就缩回被窝里美美补觉。 林拙肚子饿了,把自带的乾粮取出来吃了些,在房间里復盘收穫,擬定今后的计划安排。 《炼髓易血长生法》一经练成,带来的改变是很显著的。 打开面板。 健康状况:完美(营养充足↑、调养有方↑↑、天人根骨↑↑↑) 自诞生於世以来,林拙从未如此一刻感受到躯体的活力、灵动、健旺,一身筋骨仿佛实验室里精密加工所成的仪器般丝丝入扣,关节油润,韧带弹滑,血流充盈,骨质轻硬,神经的协调与募集能力都极大增强。 他试著弯曲手指脚趾,一翻身,用食指指尖撑著倒立而起,重心稳稳压住,不摇不动。屈指一弹,整个人略微腾空,凌空倒转如鷂子翻身,一只脚足尖撑地仿佛芭蕾舞者,弯腰下蹲,再缓缓站起,身上的肌肉在皮下紧绷撑起似铜浇铁铸,又在泄力后恢復柔软。 完美的躯体,代表物种可以到达的一种极限状態。 有这样的身体条件,哪怕智商和比奇堡的那只红色海星一样,都能在人类社会成就一番功业。 林拙又看向技能面板。 《太上化龙御气法》的熟练度已经从30%增长至40%,前面这三成是依靠六门灰色品质功法升到100%修习度积攒下来的,而后面这一成进度,则是刚刚入门的《炼髓易血长生法》给的。 不知把《炼髓易血》修至圆满,能给《太上化龙》提供多少的修习度,但绝对相当可观。 心满意足后,林拙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衣物,有淡淡的汗餿味。 说起来,今后隨著《炼髓易血》的改造效果愈发明显,他的汗液气味会越来越淡,身体的洁净度会显著上升,只要不吃那些奇奇怪怪的食物、毒药,就不至於出现身体臭秽、发垢华萎的邋遢情况。 古代洗澡是件麻烦事,林拙捧著换洗衣服和肥皂,出门去到郊外的清水河边,趁著四下无人,简单擦洗一通。 再把换下的衣服搓洗了,拿念气一催,就蒸乾大部分水汽,摸上去只是略略潮湿,等太阳一晒也就乾爽了。 此时日头慢慢升起来,朝阳暖融融的,林拙坐在河滩大石上看景,不多时,身后响起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他回头望,瞧见一个姿態懒散的青年,抱著一个木盆走过来,这人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相貌堂堂,就是看著没什么精神头。 “哟,老兄,你真会挑地方,这里可是我的沐浴宝座。没想到这么偏也有人过来。”青年大大方方地点头招呼。 林拙看到这人的样貌就知道他是谁了,《苍城雨雪魔刀录》的剧情主人公铁英杰,整个副本世界的主线人物之一,他的画像在攻略资料的第一页。 《苍城》副本里玩家的停留时间並无定数,取决於最终决战的日期。铁英杰虽然不是这一仗的主打人,但作为苍城血案的唯一倖存者,是武林盟介入地方事务的关键引子。 若是铁英杰意外横死,副本停留时间就被限定为十四天,而如果他一直活到剧情终点,那么则是有將近三个月的期限。从仲秋、晚秋到初冬,直到苍城下雪的时候,大战落幕,玩家也就要离去了。 照这样的说法,玩家应该时刻关照铁英杰的身心健康,以免他遭遇意外或是突然抑鬱发作自我了断。但实际並不需要,因为这个铁英杰的实力相当不错。 《苍城》副本选取的这一段歷史时空里,按照玩家没有介入的正常时间线,豪义庄的大盗夜偷风就是铁英杰配合刘沧一同击杀的,他展现出的实力还在戴先勇之上。 这样的本领去闯荡江湖,只要別碰上大派掌门人或者顶尖强者,可以说安全得很。 何况论心性,他年幼目睹全家惨死,流离在外漂泊多年,直至身边最后一个门派忠僕意外丧命,从此孤身一人,吃过的苦头比许多人一辈子都多,即便如此还能整天笑嘻嘻的,可见抗压能力也是顶尖。 林拙看著这个隱姓埋名,装作不会武功的主人公,此刻的铁英杰大概想不到自己平静的生活会在这两天结束,遭遇来自苍城的雨刀堂杀手,被迫捲入多年前未解的恩怨漩涡。 化名木小凡的铁英杰也在打量这个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的男人。 他昨天就在围观人群中目睹了豪义庄一役,对这几条过江龙格外上心,澧泉镇是个安寧的地方,很少发生血案,而这几位刚来不到一个时辰就闹出几十条人命。 他既好奇玩家的来歷,也存著一番结交之心,只是还需试探一番。 装作不懂武功,就想看看这些人对普通百姓是如何態度。这个办法很好用,因为面对弱者的姿態,往往就代表了一个人的立场。铁英杰见过无数对强者和同类和和气气,而对普通人动輒打骂的江湖客。 林拙开口回应:“这里风景不错。你常来这里?” “没错,你屁股下这块大石头,压著一个小窟窿,我在里面放了一块很適合搓脚的石头,喏,就是这个。”铁英杰果然从石头底下掏出一块麻麻赖赖的火山岩。 林拙被这傢伙的生活情趣逗笑了。 “澧泉镇风景很好,现在遇到你这么有趣的人,说明这里的风俗也不错。某人林拙,笨拙的拙。未请教?” “在下木小凡。嘿嘿,林大侠,咱俩这名字有缘吶。”铁英杰报出用了十多年的假名,乐呵呵的。 “双木成林,的確是巧合。倘若你愿意,我们还能结交朋友。最近这段日子,我都住在那边的四水归堂院子,你若有閒,可以来做客。” “哇,在下何德何能。大侠您还真是不拘一格。”铁英杰真心实意地拱手恭维。 林拙笑了笑,“你觉得我能和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结交,就算不拘一格?” “呃,难道不是吗?”铁英杰心头一惊,神情故作糊涂。 “世上有许多不懂武功但可敬的好人,但你显然不在此列,我看你有一身不俗业艺,故意接近所为何事?” “林大侠,你这眼睛真毒啊,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铁英杰实在没料到,自己偽装多年的本领会被陌生人一眼看穿,此时已经有点怀疑人生。 “等你不想装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大家一同论武,一同进步。”林拙站起身,拱手告辞,踩著越升越高的朝阳,奔著镇上而去,拋下铁英杰独自一人瞧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四十七章 灵酒配方,真我之武 林拙与队长竺白玄结伴去悦来客栈用早饭,他现在已经开闢气海,正是需要大吃大补的时候。 气海是一枚似有非有,亦真亦幻的窍穴。 之所以说真,是因为扎根於躯体之內,一旦被外力击破,就会受损失效。 之所以说幻,也是因为气海並非实际的生物器官,而且即便被破坏,也可通过特殊方法重新修復,可谓生生不息。 这枚浑天一窍,可被视作气功师用念气开闢出来的一个奇异维度时空,不过只能用来藏蓄元精与念气。 理论上,气海的容量无垠无穷。 所以一个开闢气海多年的武人,倘若一直不动手,积攒下来的念气总量是非常可观的。 《苍城》副本世界的江湖上,评判武人强弱,常用“此人有多少多少年功力”来形容,讲的主要就是气海里积蓄了多少念气。 当然,念气虽然可以存下来,但只要一经使用,也就消耗掉了,老江湖一甲子功力,拼死一战后直接清零,变得功力尽失,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所以往气海里存储功力,並不是一劳永逸,念气储备就像资產一样,不学会开源节流,迟早要挥霍一空。 对武人来说,真正决定功力下限的,其实是先天根基,即身体转化生命元气的效率。 同样一份食物吃下肚,越是根基强大的武人,吸收养分转化为的元精总量就越多,转化的速度也越快。 根基强大者,一天时间积攒的功力更胜旁人一周,在战斗中也可更加尽情挥洒念气,施展那些威力极大的武功。 《炼髓易血长生法》在这方面就是有优势的。 林拙吩咐客栈小二有什么饭菜儘管上来,一顿早饭吃了五斤米麵,菜蔬六两,猪羊肉二斤半。 这般食量已经大大超出往日,就算他十来岁最纯饿的年纪也吃不消,若不是內功强化了臟腑,他吃完这一顿估计得原地躺下休息。 整个客栈的掌柜、帐房、跑堂、帮工和厨子,全都聚在一块悄悄围观,小声嘀咕。澧泉镇的江湖人不少,但这么能吃的却真是头回见。 林拙刮乾净碗底最后一粒米,抹了抹嘴角,坐在椅子上揉搓肚皮,时不时打个饱嗝。 竺白玄幻化的黑白童子坐在一旁笑,它吸溜著麵条,在旁人看来,这个小孩一筷子一筷子把麵条送进熊猫头罩下,颇为有趣可爱。 “吃不下了?” “还有余力,但再吃就伤身了。” “我以前一张嘴能塞进去四十个包子,一顿饭吃十二斤,但跑图的时候总是很饿。我师父就说,吃得多不如吃得精。来试试这个。” 竺白玄说著,从腰间解下葫芦,拿了一只小盏,从葫芦里倒出一杯清澈酒液,轻轻一弹,酒杯飞到林拙面前悬空停下,满满的液面却是一滴未洒。 林拙是滴酒不沾的好小伙,因为怕喝酒引发疾病,损害身体状態,不过现在有了《炼髓易血长生法》,就没这个顾忌,当即道一声谢,举杯饮下。 酒体入口,甘冽冰爽,带著一点竹沥的清香,顺喉而下,几乎像是冷水一样纯净,但后劲也来得很快,舌苔刺辣,咽喉红热。 “咳咳。”林拙呛咳两声,刚想说一句不胜酒力,却突然精神起来,酒水落胃之后,一股火烘烘的暖意循著血流弥散五臟六腑,气海涌出的元精更是奔流似泉。 只这一小杯提供的元气,就比他狂吃四顿都多了,更省了如厕的麻烦,大大节约时间。 “好赞的酒。大师兄,这酒在综网哪家平台有卖?”林拙出门在外没忘记角色扮演。角落里的客栈伙计们听他称呼一个小孩为大师兄,还挺纳罕呢。 “这酒没地方卖。”竺白玄摇了摇葫芦,“不过,酿造它的全部原料,都能在这个世界找到。我每次都要专门收集一趟。等快喝完了再进来。” 它看林拙满脸意动,憨笑询问:“要不要参与我的酿酒计划?到时候分你一半噢。” 林拙晓得这是队长又在照顾新人,当即答应下来。 竺白玄的酿酒配方其实是往现成酒液里添料,基酒选用的正是澧泉镇的特產“青沥饮”,而辅料则是多种原產自《苍城》世界观里的灵材,有的是奇花异草,有的是珍兽宝虫,还有一些天地造化的甘霖露水。 整个收集流程比较繁琐,但可以在推图的过程中顺手收集,而且大部分灵材本身也涉及到支线任务,有灾幣和经验值可拿。 竺白玄看出他练功心切,笑了笑,问客栈伙计要来一只空酒瓮。 “这位小爷要空酒瓮做什么?”跑堂小二私底下对伙计们小声嘀咕。 “人家要什么你就照做,要把小爷当客栈的主家一样恭敬著,他交在帐上的钱,都够把客栈买下八回了。”帐房先生白了小二一眼。 “小老爷,酒瓮来咯!”跑堂伙计快步呈上一只斗大的酒瓮,能装十升酒水。 “好,有劳你。”竺白玄待人总是很温和。 他拿起葫芦,往空酒瓮里倾倒。 眾人见此心里诧异,小二管不住嘴巴,开口就说:“小老爷,您这葫芦才能装多少酒,要用这么大一个翁来装,不如小人去拿个一样的葫芦来。” “噯,不必,装得下,装得下。”竺白玄只顾倾倒,巴掌大些的黄皮葫芦泉涌一样,源源不断倒出酒水,过了半盏茶时间,果真將斗大的酒瓮装满了。 “啊呀!”亲眼目睹此景,给客栈眾人嚇坏了,还有许多早起的住店客人,同样瞧见了,骇得惊慌失措,有人带头喊了一声“神仙呀!”,所有人劈里啪啦跪在地上高呼保佑。 竺白玄笑呵呵的,也不去管他们,把装满的酒瓮推到林拙面前,“这些你先喝著,等新酒酿成,我们再分一分。” 林拙也不推辞,捧著酒瓮与队长一同出了门去。 “大师兄,您的葫芦是空间储物装备?” “对,我在这葫芦里铭刻了符咒禁制,称为『小壶天术』,都是鬼画符文,难度不高。”竺白玄语重心长,“身为气功师,要多学符道,未来才能走得长远。” “我也心向此道,只是进度很慢。” 竺白玄忽然停下脚步。林拙也跟著停步。 “怎么了?” 黑白童子不说话,指著右前方,让林拙顺著手指望去。 这时候太阳升得高了,他瞧见,街旁民居屋檐的黑瓦边缘积蓄的露水被照得像是十三四颗火彩饱满的宝钻,但又在几个呼吸间被晒得蒸发消失。 “你看到了什么?” “一闪而逝的朝露。很漂亮。” “这种景色只有在一天里很少的时间里能看到。如果一个人总是匆忙於赶路,就会忽略路上可能发生的精彩。符道也是一样,大法师灯塔客给了我们一条坦途,让许多人匆匆忙忙走在路上,却忘记赶路不是目的,这条路本身並不通向哪里,而是给了我们一个欣赏沿路风景的机会。” 林拙稍作思忖后回答:“大师兄的意思是说,参悟符道不止在学习,也在感受?” “嗯,一点就透,你比我当年省心多了。”竺白玄嘿然一笑,继续迈步前进。 在回去的路上,竺白玄忽然问了一句:“你差不多在思考创造白色品质的武技了吧?” “对。大师兄可有指教?” “不说指教,就是一个小小的建议。白色品质的功法,说弱也弱,毕竟做不到摩弄风云,裂地撕山,但说强也可以很强。这个等级的功法,是气功师作为凡俗之辈,能够凝结出的最高智慧。你可以试著把武技推演到尽善尽美的地步。” “何谓尽善尽美?”林拙追问。 “符合你一生的道与理,阐述你的心志与气度,这就是尽善尽美。气功师要走出自己的路,总是拾人牙慧,就像撑著拐杖赶路,万一拐杖断了,难道就可以在原地逗留吗?” 林拙本打算从討论组里找一些武技来修炼,闻听此言,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他沉吟不语。 用武功来阐述一生的道与理,向世界展现武人的心与意。 “我该创造怎样的招式……” 第四十八章 我见真我见真武 回到队伍的住地时,束玉流和金小虎已经醒来,姑娘家家正在收拾打扮,准备出门吃早饭,一旁的狸花猫不停催促:“快点快点,人真麻烦,身上没长毛,就要靠顏料偽装自己。” “小猫,这可不叫偽装,这叫打扮。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 “阿嚏!我只觉得气味好刺鼻,你抹的粉总害我打喷嚏。” “那我得想办法弄一些天然的水粉胭脂了。也不知镇上有没有得卖。” 楼下传来林拙的呼唤:“来吃早饭啦。” “哇,给猫带饭,好人!”金小虎敲锣。 “哇,给我带饭,好师兄!”束玉流打鼓。 他们坐在北楼一层的客厅里吃饭,看著林拙在院子里给香炉点火。 没一会工夫,云烟繚绕,香气扑鼻。 林拙盘膝端坐氤氳靄中,倾瓮满饮,仪態颯然。若不是身上现代装扮和一头短头,也真箇似神仙人家。 “话说,二师兄怎么也变成酒蒙子了?他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不还滴酒不沾吗?”束玉流嚼著包子含糊嘀咕。 “他的酒一闻就是熊猫老大给的。” “还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我控诉大师兄把一个好小伙带坏了!” 一旁的竺白玄咳嗽两声,说著什么“练功需要”、“饮之功力大进”之类难懂的话,厅堂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拙把时间用在修习內功上,有了竺白玄友情赠送的灵酒,连吃饭都可以省了。 《炼髓易血长生法》的周天运转非常复杂,他需要慢慢熟悉才能提速,平均三个小时完成一次修行。 【训练行为判定成功,[炼髓易血长生法]基础修习度+1%】 【健康状態係数x2(完美)】 【环境加成係数x9(灵酒润体↑↑,妙香净心↑↑,法座洞观↑↑)】 【最终计算结果:[炼髓易血长生]修习度+18%】 得益於队长的投餵和援助,林拙的修行进度相当喜人。他准备在今晚突破《炼髓易血》的第一道瓶颈。 这种进步速度对於非综网玩家的气功师来说,哪怕是天资上佳之辈,也往往需要数月乃至经年的苦修。 从日出东天,到金乌西沉,林拙只短暂几次离开法座,休整、解手、饮酒,很快又重新投入修行。 修习內功毕竟不是什么舒適的体验,能够长时间保持精神集中,忽略感官刺激带来的魔障,一门心思坐得住,这就是很难得的本领。 束玉流和金小虎看著这个一心练功的铁人,再回想自己这一整天出门游逛看景,採买杂物,挑选胭脂,这样的游手好閒简直浪费生命,已经有点汗流浹背。 但让他们坐下来,运转一两个周天也就吃不消了,喊著好累,跑到屋檐下喝茶休息。 束玉流坐在桌边托腮,盯著院子里的林拙,小声说:“可能二师兄就是那种一心向道的天才吧,註定要把我们这些凡人比下去的。” 金小虎嫌弃,“同样是人,你就不能和他一样上进吗?” “差不多能通关就好啦。综网里的神仙已经够多了,谁规定我就不能安心当个废物吗?就算武功练得再高,总有更强的玩家。正所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隨无涯,殆已!” 金小虎震惊,“你说的话好有道理。人,我小看你的智慧了!原来当个废物也可以心安理得,我心里的愧疚一下就消失了呢!” 束玉流歪头吐舌,得意一笑。 这俩傢伙也属於低山臭水遇知音,当即为达成共识而拍掌庆祝。 竺白玄来到院子里,抬手按住林拙手里的酒瓮,“好了,你今天喝的够多了。” “我还没醉。”林拙痴迷於灵酒对功力的增长效果,他现在的气海里存储的念气已经颇具规模,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精打细算。 “没听你师妹她说,差不多就好了?饮酒要適量,练功也是。你说你没醉,那为什么整整四个小时了,还没走完一轮周天?还不如早上的你熟练。” 有的人酒醉是很明显的,因为肝臟无法分解酒精,所以喝几口就脸上通红。林拙现在依旧目光清明,脸色如常,看起来完全没有醉意。 但他真的醉了,人生中第一次饮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酒量,醉得彻彻底底。 林拙摆摆手说:“我马上就能突破瓶颈,解锁《炼髓易血》的第二种功效,从此百毒不侵,千杯不倒。区区酒精很快就能排出。” 竺白玄夺走酒瓮,林拙不假思索地抬手去追,中途又被熊猫封拦阻挡,二者围著酒瓮开始过招,你来我往,拳影翻飞。 林拙离了法座,运起轻功,即便意识不清醒,他的动作依旧灵动,快如河面蜻蜓,倏忽往来,绕著竺白玄奔走。酒瓮翻飞,几次落在林拙手里,不等他喝上一口,马上又被夺去。 熊猫体型庞大,但身法却似翩躚在花瓣上驻足的凤蝶一样轻巧,而手脚功夫又是刚如铁,疾如雷,它想进攻时拦不住,它要防御时也破不开。 束玉流和金小虎看得目眩神驰,脑袋跟著两道身影在院子里左右穿梭,或一跃跳上高高的屋顶,或穿梭树冠枝头。 片刻后,林拙身上发汗,酒气蒸腾,醉意渐渐消退,跳回地上停手不打。 “抱歉队长,我失礼了。” 竺白玄將酒瓮还给他,熊脸微笑,“你总是很著急,为什么?” “我想变强,我也享受变强的过程,练功对我来说既是休息,也是奖赏。”林拙晃了晃酒瓮,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喝了差不多四斤酒。 这是高度烈酒,四斤下去连大象都昏迷了,他能站著,已经是天人根骨在狠狠发力了。 林拙与竺白玄聊著天,两位队友在屋里竖起耳朵偷听。 “变强总得有个目標吧?而且修炼是很苦的,你的心里究竟装了什么志向,才能甘之如飴?” 林拙闻言哑然,他毕竟不是一个喜欢谈心交流的人,暴露自己的想法,有时候也等於暴露自己的愚蠢,以及自己的弱点。 好在他的想法可以和综网的网友聊聊,毕竟这里不是现实世界里的社交圈子,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有些话对最亲近的人说不出来,面对外人,反而能开口了。 “队长,今早回来的路上,您说要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武功。要能够阐述自己的道理与气量。我就一直在回想当年。” “如果你想说,我会听著,如果你不想开口,就当我们没聊过这段。” “谢谢。一位真正有修养的君子,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也愿意成为这样的人。只是以前和旁人说过许多次,发现自己的空谈没法说服任何人,就渐渐不开口了。” “我师父说过,权力是语言和力量,你以前有语言而无力量,现在却有力量而无语言。” 竺白玄语气平静若舒云朗月,听著让人放鬆,“成为气功师,成为一个武人最关键的,就是意识到自己的与眾不同,然后勇於表达內心的真实。武功就是我们的语言,你不说话,不开口,不表达,武功就永远是拾人牙慧,一辈子也无法超过前人。” 林拙沉默,他总是沉默,在心里认定一件事,但不被他者认可的时候,他就只能沉默。 “我……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还没学会质疑,听到什么都愿意相信。母亲说穹顶之外的天空里有许多会飞的动物,如果小孩子乖乖听话,就在梦里接他们去天上飞行。这种话等我再长大一些,就不信了。 “但还有一些事情,也是从小听来的。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年秋天大家要去扫墓,里面埋葬的是早期开拓星球殖民地牺牲的船员,还有一座英雄纪念碑,上面刻了母星的歷史,从大禹治水,到陈胜吴广,再到后来的大决裂时期,人类文明在天外坠落的外星飞船里获得了龙骑兵殖装细胞,发掘了太虚维度跃迁技术,从此像流星一样散落宇宙各地。 “我当年的老师说,除了我们脚下的星球之外,还有成百上千个世界里的小孩子们,依旧在饿肚子,依旧在被坏人欺负,所以我们人共体最高的理想,是统一物种族群,挽救全人类。 “当时很多孩子都坚信这个理想,我也一样。每次想到所有牺牲的英烈和受难的人民,总是想流泪。等我们都慢慢长大,周围的同龄人渐渐把这件事当作儿童故事拋在脑后,甚至於某一天我忽然发现,其实所有大人都不在乎这件事,大家只想守好人共体现在的一亩三分地。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属於宏大敘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而且已经过去了好多年,只是还留著一点残暉,像是灯塔一样引诱著后来人,结果却总是飞蛾扑火。 “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眼前的生活,我也想过要务实一点,老老实实过完平凡的一生。但心里还有一部分,却像个小孩一样留在过去,做著全宇宙最夸张,最没用,最愚蠢的梦。” 束玉流悄然走到院子里,来到他身旁,担忧地说:“二师兄……” 就连金小虎也老实巴交,没再敲它那个铜锣。 竺白玄点点头,“嗯。你应该知道一件事。人不是自己选择从孩子变成大人的,而是被时间逼迫著成长。所以很多人即使从外表看起来像模像样,但心里却依旧天真。” 林拙无奈一笑,“队长也觉得我很幼稚吧。” “不。我想说,不要討厌自己的过去。不要否定当年做出决定的你。一个孩子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也会被当作大人来看待。成长不是时间的结果,而是耕耘的收穫。你或许现在还无法实现这个梦想,但你无疑拥有了资格。” “综网……” “对,综网。对传奇强者们来说,粉碎星球,镇压天汉,威凌宇宙,都不是空谈。你应该相信自己的未来,用武功来向世界大声许诺。” 林拙仰头凝望今夜浩瀚的星辰,和故乡红水市截然不同的天空,像是影像资料里地球的苍穹,不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好美。 此刻千头万绪在心中翻涌,关於自己的未来,人共体的未来,人类族群的未来。 最终,只落得一个“诚”字,不再逃避內心,忠於自己最真诚的想法。 “我要一统寰宇,干碎所有让我看了不爽的世道,我要让这星海里所有的孩子都能欢笑,所有的人民都能安享太平。他妈的,有何不可?!难道我做不到这点小事吗?我就是要成为涤盪苍穹的英雄!” 林拙依旧沉默著,但激盪的心境已然平静下来。 竺白玄將两位摸不著头脑的队友赶回屋里,留下林拙独自一人在院子里。 片刻过后,他拉开架势,慢慢出拳推掌,像是一个雕琢词句用字的诗客,在这晴朗的夜晚,一点点推演著属於自己的真我之武。 第四十九章 真武·拙龙坠世 有些话说出来,有些问题想明白,对人对事都是一个不可挽回的巨变,就像一场和过去自我的决裂。 林拙也差不多有这样焕然一新的体验,不过他的性格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终於肯承认自己一直有著藏匿不住的野心,有著称霸天下的念头。 这些曾让他羞於启齿的思想其实从未真正被打垮,一直影响著林拙,將他塑造成內外身心都浑然如钢的汉子。命似蜉蝣,襟怀山岳,他向来如此看待自己,如此相信著自己,只是身为年轻人,没有建功立业,执掌大权,故而只能藏器於身。 藏拙太久,如刀在鞘中久不磨礪,要生锈变钝。心若钝了,总是自我怀疑,但只需一个诚字即可重新打磨明亮。 林拙反思此前创造的几门武功。反思自己用於创功的体系核心。 链锤作为兵器是比较冷门的,听起来也不如刀剑帅气,当初选择它的一大理由是方便隱藏。 后来发现综网可以认证自製装备,能將武器收入背包时,林拙也考虑过要不要换兵器。 但只是稍作犹豫,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既然已经將鸣蛇链锤创造出来,又怎么忍心这悉心打造的兵器就此蒙尘?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应该相信当时的判断,决然地走下去,实在走不通再说其他。 忠於自己的想法,忠於自己过去生命中的每一个瞬息。 况且链锤作为一件刚柔交织的兵器,对林拙而言就是最正確的选择。 他真正喜欢的就是重武器,沉重、庞大、坚固,势不可挡,他想化作忠诚的巨锤,粉碎一切人共体之敌。 而长鞭之灵动百变,则能发挥他在招式精妙上的才情,契合《太上化龙》的精义。 笨重与轻灵,质朴与奇诡,这种对立矛盾的特质,经由朴素原始的辩证可以统一,即所谓的大巧若拙,大直若屈。事物在走向极端的时候,结果往往不是毁灭,而是转化为自身的对立面。 林拙追求的真我之武,在此刻已经有了眉目。 那便是用天下最复杂的运劲法门,去完成天下最简单的招式套路。 月下云烟縈绕的庭院里,林拙慢慢击拳挥掌,周身涌动浑厚真气,每一个动作都艰难沉迟,仿佛穿著一身灌铅的铁衣裳,仿佛即將累死于田亩的老驥。 他打出的是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摧破真气,但真气的力道变化却极尽繁复,就如渊海之下狂乱的紊流,或屈或直,一推一拉,忽按忽提,若震若静,如封如放,时热时寒,似锐似迟,有虚有实。 气劲变化之玄奇灵妙难以尽述,好似群龙遨游,万妙无方。 地表的云烟被他打出的无形真气所裹挟,化作一道道长蛇在周身涌动飞旋,刚开始形状还很散乱,隨后渐渐聚集成一个半径六尺的浑圆气罩,球心位於脊椎气海,將他整个人完全吞没其中。 一颗硕大的雾团在星月下反射皎白冷辉,好似地表的第二轮明月,而有一道刚毅挺拔的人影在其中若隱若现。 小楼窗边,共有三道目光暗暗关注著他,凝望著这番奇景,各有心思浮动。 竺白玄忽然转头,视线穿过墙垣屋瓦的拦阻,看向外界,它推了推锥帽,幻化为黑白童子,跳出窗外,轻盈飞身而去,落在不远处的镇郊野地。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蒙面客,鬼鬼祟祟意图窥探这座院落的虚实,却不想还未靠近就被主人家抓了个正著。 蒙面人当即訕笑开口:“在下路过此地而已,別紧张,你我江湖中人萍水相逢,何不就当没看见彼此呢?” “木小凡,我听林师弟提起过你。”竺白玄一开口就把蒙面人的底给掏乾净了。 铁英杰闻言嚇了一跳,心里不禁抓狂,怎么自己的偽装接连被人看破,难道真的有这么拙劣吗? 还是说这群过江龙有著特別的识人本领? “啊哈哈,我今天听镇子上客栈伙计说,有一个戴熊猫头罩的小神仙,就是阁下您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在下忽然想起家里的蜡烛忘记熄灭,先回了。” 竺白玄见他要走,说了一句:“你若相信我是神仙,就去你心爱之人的家里探探究竟,看她家后院小湖旁是不是栽了一棵梅花,梅花树干上是不是有雨滴刻痕。” “雨滴刻痕?”铁英杰心头猛地一紧,嘴上故作疑惑,“这个印记有什么说法吗?” “那是瀟水府河西郡,苍城雨刀堂的门派暗號,他们堂主听说武林盟新旧接替,担忧新上任的盟主追究当年的苍城血案,为已经覆灭的风剑楼铁家討回公道,所以想要找到最后的铁家倖存者,来个一了百了,永绝后患。毕竟这个江湖里,没谁在乎死人的恩怨情仇。” 铁英杰听见这个消息已是心乱如麻,但还能强自镇定,继续打探,“阁下是否知晓这些雨刀堂之人为何要来澧泉镇?又为何要去婉儿家里?” “嗯,直接告诉你也可以,毕竟师父总说不要当谜语人。雨刀堂早就在追踪铁家遗孤的线索,这么多年孜孜不倦,最终找到澧泉镇也不奇怪。铁家遗孤,也就是你,和魏小婉关係亲密,这在镇上人尽皆知,接下来他们会试探你的武功,等完全確认身份后,就会將她绑架用於要挟你单独赴约。” 铁英杰自幼丧亲,缺爱得很,听到心上人有危险,再也没了冷静,当即匆匆道谢,转身飞奔而去。 竺白玄的声音化作一线低语,遥遥在他耳畔响起:“有空可以来院子里做客,下次记得白天来。” 那道离去的身影在房顶踉蹌了一下,隨后跑得更快了。 竺白玄微笑著目送这位非常熟悉的陌生人,它已经和这位铁英杰打过无数次交道,对其知根知底,但每一次重新进入副本,都得再认识他一遍。 挺麻烦,不过竺白玄不厌其烦。 综网玩家对於这些剧情人物来说,就像是可以无限重塑时间的穿越者,每次一见如故的背后,都是久別重逢。 竺白玄仍记得曾经某次单人跑图时,全程都忙於收集酿酒原料,任凭主线剧情自行发展。 等到它与铁英杰初见时,已经是冬天了。 铁家遗孤回到了苍城,身边除了武林盟的帮手和侠士,连半个亲友都无。他的故知要么横死,要么主动断绝往来。 那时候的铁英杰站在风剑楼旧址,看著眼前已经被改成热热闹闹戏园子的老家,知晓自己的爹娘兄姐连座坟塋都没有留下。 他脸上露出的表情让竺白玄记了很久。 还有铁英杰在戏园人潮里的那番话。 “娘亲,您总说多年以后,孩儿会成为了不起的大英雄,成家立业,子孙满堂。但现在我已经来到了多年以后吧,这里却仍旧是一片荒凉。这还就罢了,可为什么连您也不在我身边?孩儿该对谁说呢……” 在后来的跑图过程中,竺白玄都会参与主线剧情。 月落子夜,星汉耀眼。香炉冷却,白霞残淡。 四水归堂院子里,忽然响起一声低沉嘹亮的轰鸣,仿佛某种巨大而无形的生物从天穹里飞过,让空气剧烈坍缩,发出爆炸般的哀嚎。 一声响过后,很快又是第二声响,且声音更加震耳欲聋,大气的咆哮让小楼的窗棱瓦片全部颤慄哆嗦起来。 林拙用极平静的缓慢动作,向天空推出简单一掌,周身所有縈绕飞旋的气劲匯聚到手心,形成的浑圆气团急速向中心坍缩,隨后朝手掌前方吐出积压到极限的狂猛力道。 轰然,院子里炸开第三声响。 月桂的花瓣与叶片纷纷抖落,只剩光溜溜的树冠,澧泉镇上有几百户人家在睡梦中惊醒,喊著“打雷了、打雷了”,街道上的鸡犬慌乱啼吠,郊外树林的群鸟扑啦啦腾空。 没有第四声响,因为出招的人已经收势止息,站在树下仰望天穹,肩头落满了桂花。 叮—— 【技能创建成功!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评估技能品级……】 【请为该技能命名,自行选择是否留言】 【拙龙坠世(中品·白色)】 【大巧似千龙翔宇,大拙若万峰坠地。此法直来直去,唯有一掌,然则劲力变化之精巧世所罕见,对手尚未中掌,已如身处泥淖,寸步难行。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掌力之浑厚滂沱,更是无法可挡。】 修习度:0%(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施展此功法期间,调整[摧破]真气威力至(400%+14x[修习度0%]);完整施展此功法后,获得1层“潜龙”增益,每拥有1层该增益,下一次施展此功法时,额外获得相当於(100%+5x[修习度0%])[摧破]真气威力的招式力道加成,最多可叠加2次 (职业等级达到lv3,修习度达到99%时,可尝试突破瓶颈,解锁下一效果) 真我如是,扫灭万敌。——蜉蝣岳 很精彩的掌法。——大侠爱吃麵(综网评论)(已获点讚:2) 林拙看到技能说明里出现的综网评论,心下讶然。 玩家创建的技能,或是製造的物品,如果不选择隱私保密,那么信息会同步到综网內置资料库里,其他玩家可以在论坛里搜索找到这些项目,再进行一番评价。 然而白色品质的物品数目浩如烟海,通常是没有玩家有兴趣在论坛上搜索並点评的。 除非是朋友特意捧场。 他环顾四下,在东西北三座小楼二层的窗户后,各自瞧见一双愉快明亮的眼睛。 林拙也笑著朝他们招手示意。 时候不早该歇息了,他今晚不想再练功,只想睡个好觉。 第五十章 江湖魔影,再寻廝杀 “诸位少侠,贫道有礼。林少侠、束女侠,还有这位灵兽金小侠,又见面了。” 清德上门拜访的时候,综网玩家们正在用饭,食物都是从客栈打包回来的,算不上五花八门,但分量很足,八仙桌子拼了两张才摆开。 “道长吃了没,来来,快请坐。”一桌子里只有林拙適合与外人对话,束玉流是个社恐,金小虎对人类有些爱答不理,竺白玄专心吃饭无暇旁顾。 婉拒盛情邀约后,清德讲明来意。 原来是正气堂花了一天时间总算料理完大盗夜偷风的案件首尾,清点豪义庄赃物,追踪盘根错节的犯罪关係网,向镇上百姓说明始末,安抚人心,也把坊间奇奇怪怪的流言给消弭了。 现在风波平息,他是代表武林盟向三位英雄侠士致谢,並拋来橄欖枝,想邀请他们在正气堂掛职。 玩家从来不介意加入某个势力,只要有任务就行,更何况加入正气堂这种官方性质的团体,也不影响其他门派的剧情线,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清德带来四块铁牌,分赠他们一行。对於竺白玄这个神秘莫测的门派大师兄,一手壶天之术,已经成为澧泉镇的坊间奇谈,正气堂自然愿意结交吸纳。 正气堂义士,可以类比为六扇门捕快,分金银铜铁四个级別,铁牌义士其实和编外人员也差不多,掛个职,出门在外让大家知道你也是有背景的,许多中小门派都会照顾武林盟的面子,给你行个方便。 想要在正气堂里步步晋升,最主要的还是看功劳,破案追凶,扫清贼寇,保境安民等等,依照难度和影响,可分小功、次功、大功、奇功,即可用於晋升评选,也可向武林盟公库兑换实物奖励。 林拙三人筹划並解决大盗夜偷风,在战斗中出力颇多,分別记次功一次,用公章印刻在铁牌背面的记功板上,並收录归档。 “有劳道长专程送牌。” “林少侠此前说知晓夜偷风的案底与来歷,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林拙將攻略里的夜偷风人物小传讲述一通,这人涉及到的江湖恩怨不少,並且是西方大雄魔教的外围成员。 清德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当即粉刷一白,以他的养气水平,最近这几年来唯一破防的时候就是发现金小虎会说话,但听到大雄魔教也有些坐不住,可见这个门派声名险恶。 这天下江湖,各地各派,行事风格有正有邪,但大抵还是能达成共识,聚集在武林盟的大旗之下。 然而也有许多外道魔宗,处世方针背离江湖人的主流观念,以至於人人喊打的地步。 大雄魔教这种以教字为名的组织,基本都与信仰牢牢捆绑,有著统一天下的目標,这自然和江湖自古的传统不符,遭到武林盟的严厉打击。 像是白鷺剑派,虽然成员均为道士,但並不强迫治下百姓皈依,对外也不以教派自居,只当自己是江湖组织,当然不会引来猜忌和警惕。 说起大雄魔教,他们的大本营位於西方绝域,裹挟民眾数十万而成大势,几百年来,武林盟多次攻打,扫清魔巢。然则根源不除,每过数十年又能死灰復燃。 此教常常向中原伸来触手,组织结构相当隱秘,分散各地,藏於民间,尤其在一些生活条件困难的门派领地內大肆活动,发展信眾,拉拢盗匪,收买门派高层,不断积蓄力量却引而不发,令人恐惧其究竟有多大势力。 甚至有江湖传言,大雄魔教已经是天下第一大祸患,若是不能清除,迟早生灵涂炭。 “林少侠所言太过惊人,可有依据?”清德稳住心神再度追问。 “夜偷风销赃路线就与大雄魔教有关,他替魔教做事,也是为了將自己的一双儿女送进苍城雨刀堂,谋个前程。说起来,道长是否知晓大雄魔教每次被消灭后都能捲土重来的原由?” “愿闻其详。” “因为大雄魔教很有钱。在西方绝域,要求信眾为座师贡献一切,从家產到身心无可保留,而到来中原一带,也会通过夜偷风这样的外围团伙,收集贼赃。 “將大部分財货收拢后,魔教之主会秘密將其中一部分带进宝库。数百年来积蓄的宝物、灵材,乃至武功秘籍、奇方宝典不可计量,一旦教派覆灭,继任者重启宝库,取出一小部分,即可招兵买马。” 清德猛拍大腿,“原来西方魔教千年密库的传说是真的!我以前还一直以为是那些愚夫愚妇供养不绝,这才致使魔氛难消。” 林拙笑著说:“哪有什么不倒的宗门,哪有什么除不掉的魔障,西方绝域的百姓也是深受其害,不是他们在挽留魔教,而是魔教总是在这片土地阴魂不散。只要掏空这座宝库,再根除诸恶,魔教势力再大,也要分崩离析。” “说得好啊。”清德慨嘆,“没想到小小一个夜偷风,居然背后牵扯这样的隱秘。苍城雨刀堂,这个门派行事冷酷,当年堂主在婚宴上强杀风剑楼铁家,惹出许多风波,没成想也和魔教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何止联繫,他们堂主就是魔教天王之一,號称智勇天王,一身功法也是魔教法门改头换面而来。” 清德实在忍不住好奇,“林少侠究竟如何知晓如此多江湖隱秘?贫道冒昧相问,但若不明真相,恐怕今后几晚都睡不著好觉。” “我的师门前辈能够窥探天机,通晓古今。今次我们下山,就是为了解救苍生,消弭大劫。”林拙拿出束玉流准备的离谱理由来搪塞。 “真仙神也!”清德肃然起敬,居然完全相信了这番鬼话。一旁低头吃饭的束玉流直接捂脸偷笑了。 此时门外又有客人来访,赫然是铁英杰,身旁跟著一个乖巧文静的女子,是镇上魏员外的三女儿魏小婉。 “婉儿,待会见了主人家,一定要客气恭谨些。” “凡哥儿,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歷?” “哪怕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我也愿意相信。要说这个镇上有谁能保你万无一失,恐怕只有这几位前辈了。交给其他任何人我都放心不下。” 魏小婉却是有些埋怨,“你平白带我来这里见陌生人,爹爹知道了又要发火。而且镇上武功最好的,应该是白鷺剑派的清德道长才是,你难道还信不过正气堂吗?” 他们面前的大门无风自开,二人见此奇景都是一惊,小心翼翼穿过门厅和小院,在北楼一层客厅里,瞧见了这家的四位主人,另有一位访客来得更早。 “在下木小凡,见过诸位大侠。”铁英杰团团抱拳。 “奴家这厢有礼。”魏小婉同样敛衽一礼。 林拙抱拳回礼,开门见山:“你带了她来,是已经发现雨刀堂的踪跡了吧?” “林大侠料事如神,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们都知晓你的来意,留她在这里可保万无一失。不过老话说,哪有千日防贼?雨刀堂杀手一日不除,你一日不得安寧,当年恩怨迟早要解决,你逃不开的。” “大侠可有指教?” “你去主动招惹那群杀手,將他们引过来,就地格杀了事。”林拙语气沉静得很,但一开口杀气腾腾,把魏小婉嚇得花容失色。 在她看来这家主人稀奇古怪,不似善类,便將目光投向清德道长。 然而清德闻言只是点头附和:“林少侠所言不错。这雨刀堂倘若果真与西方魔教有关,迟早得將其剷除。不妨就从今天开始!” 魏小婉看得出清德道长语气多有恭敬,心下诧异之余,不禁对这户主人另眼相看,倒是为先前的轻视暗感惭愧。 铁英杰沉默稍许,转头看向心上人娇柔天真的模样,隨即点头答应下来。 【综网提示:已触发任务——旧怨不散,雨刀杀身】 旧怨不散,雨刀杀身:协助剧情人物“铁英杰”解决来袭的雨刀堂杀手(0/12) 难度:困难 描述:铁家余孽逃了十年,但逃不出江湖恩怨,更躲不开身上缠绕的血债冤魂,属於他的故事將在这一场刺骨杀机中开始,往后的道路,便是步步血腥。你们又该以何等姿態,投身这万丈红尘廝杀场? 第五十一章 雨落杀人天·上 澧泉镇南,一间破落荒僻的民宅里,原本蒙尘的桌椅已经擦拭乾净,铺开几床被褥,冷寂的半塌的灶台也用黄泥修了修,搭上一口发黄但扎实的大铁锅,炉膛里已经积攒了一些新的炭灰。 附近的镇民对这屋里新来的人家不算陌生,据他们所知,这是一家四口,跑江湖卖把式的艺人,最近才到镇上,临时找个屋顶遮风挡雨,每天晌午出摊表演,给这澧泉镇带来些许热闹。 当家的是一个身量健壮,满脸髭鬚的壮汉,女主人则是身段风流,下頜尖瘦的少妇。 他们带著一对孩子,大女儿肥壮痴蠢,每过两个时辰必然要吃饭,若挨了饿则必然破口大骂,声量好似能把破屋的墙壁震塌,墙角的蜘蛛都嚇得连夜出逃,生怕被饿急眼给吃了,因为它亲眼看到住在瓦罐下的蜈蚣一家被一只胖手抓去,丟进口中嚼得稀碎。 小儿子身材不到四尺,可面相非常老成,简直像个沧桑落拓的不惑之年,脸上有一片青生生的鬍鬚渣子,眼角还有一条延伸到头髮里的伤疤,好似曾经被利刃险些开了瓢,整张脸如同癩皮狗一样丑得发凶。然而照这家人的说法,孩子今年才八岁。 这绝不可能是个八岁孩子,事实上是个长不大的侏儒,年纪比这家的男主人还大,所以这家人也绝不可能是卖艺的底层武师。 那个吃不饱的胖女儿名唤吕娇娇,另有諢號猪婆龙,昔年在江湖中闯出过妖嬈刀的名头,后来突然销声匿跡,如今却已是雨刀堂夜雨阁的杀手,一身姿容和当初判若两人,即便是熟人也认不出来。 苍城雨刀堂六大舵口都以刀字命名,外人从来没听说夜雨阁,因为江湖门派总有面子和里子,六大舵口是给同行看的面子,夜雨阁是背地里沾血的里子,而且还和西方魔教往来甚密。 侏儒名唤梅天理,身材矮小,善使各种机关暗器,號称袖里藏天,又擅长一双铁爪套,最喜掏人眼珠来烤了吃,所以有个諢號摘星耗子。 髭鬚壮汉是这一行的头领人物,夜雨阁长老,大雄魔教的护法金刚,本名马成,又得座师赐名赛纳礼黑,在西方绝域的语言中,意为“能断烦恼、无上大力”,一身功力更胜许多江湖小派的掌门人。 媚態妇人则是大雄魔教的护法明妃,父母早逝而未及给她起个大名,於是对外自称崔罗烟,尤善毒功、媚术,號称黄蜂娘子。一行人里,她负责出谋划策。 今日一早,这四人还在屋里歇息,议论著如何绑架魏小婉事宜。 忽地听麾下来报,化名木小凡的铁家余孽带著那女子匆匆离家去了。又过一会,另一位藏身市井盯梢的杀手赶来匯报,说那铁家余孽和魏小婉去了镇郊一座宅院里。 “那里头住的是哪户人家?”崔罗烟细细询问。 “是前天刚来镇上的江湖人。带著武林盟的人手,將豪义庄给灭了。” “噢,我记得豪义庄主人是戴先勇,骤刀舵执事戴为雄的爹。戴为雄还有个姊妹在飘刀舵,据说武艺不错,很得舵主看重。”马成抬手摩挲髭鬚。 梅天理在一旁偷笑,吕娇娇看他横竖不顺眼,就瞪眼骂:“短耗子,你笑个什么?” “嘻嘻,我说戴先勇的女儿的武功不行,倒是相貌不错。真正看重她的也不是舵主,而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吕娇娇闻言,嘴里开始嘰嘰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没人愿意仔细听。 很快第三个盯梢的杀手也用暗號敲门进来,带来新情报:“铁家余孽出门去了,我没跟住,被他绕几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崔罗烟尖声冷笑起来,嚇得麾下杀手只敢半只鼻孔出气。 “好哇,好哇。看来这小子已经察觉不对劲了,这是在防著我们呢。究竟是哪里出了破绽?秋风未动蝉先觉,这个铁家余孽,莫非有如此縝密心思,毒辣眼光?” 马成闻言凝声道:“既然如此,更是留他不得!” 篤篤——篤,两短一长的敲门暗號响起。 守在门后的杀手把门敞开,抬眼看到来人,骇得脸上一惊,但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一脸疑惑地询问:“这位小哥,你来找谁呀?” “他妈的,谁来了?”梅天理张口喊了一声。 “我!” 杀手后退两步,將门外人的形貌让出来,夜雨阁眾恶瞧见了不速之客,当即豁然起身,將手搭在兵器上,冷眼横眉。 铁英杰没有进门,只是按照综网玩家们的指点办事,开口说:“你们这几条野狗,窥伺爷爷我好几天了。怎么,现在还想装不认识我?” 崔罗烟柔媚一笑,“你倒是来得正好,看到你,我就像是看到一个人。” 铁英杰哼了一声,“你想说的是『看到一个死人』,对也不对?” 这话把黄蜂娘子呛住了,张张嘴,却接不下去。 “这小子自寻死路来,正好就在这里收拾了!”梅天理急急低喊。 “在这杀了我容易,只怕你们几个误伤百姓,被正气堂追杀。我也恰好想除掉你们,不如隨我找个僻静的地方,一了百了。” 马成眯起眼睛,“凭什么?” “你们可以不来,但我若想走,你们也拦不住,方才一路追踪到这里,你们派出的八个盯梢,不也没发现我吗?既然如此,一旦我离开澧泉镇,你们再也別想找到我。” 铁英杰这一路是循著玩家指点的路线图规避眼线,但在这些杀手看来,的確像个隱形人。 “……地点,我们来定。”崔罗烟开口。 “不必费心了。实话告诉你们无妨,你们这帮总共十二人,而我,也有三个帮手,不,算四个吧。第四个是一只猫。就这些人,没有埋伏,以我铁家最后的剑客起誓,若我有任何阴谋诡计,当即自绝心脉!” 原本还有所怀疑的夜雨阁杀手,听到这句誓言竟不再追究了。即便是梅天理都不再反驳什么。 江湖还记得铁家的名头,还记得他们许诺的分量。 铁英杰转身就走。 身后,雨刀堂杀手遥遥跟隨,十二人齐聚一处。 一前一后,穿梭澧泉镇的街巷,趟过喜乐热闹的人潮,经过一处处铺麵摊位,听过一声声的吆喝叫卖,闻著炊饼米糕和蒸酒糟的香味,也闻了鸡犬牛马粪尿的臭味。 天阴著,没过一会就下了雨,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雨去,摊贩们骂咧咧地收拾货品,支起挡雨棚子。富户大宅房檐下悬掛的雨链轻摇,风吹过,链子上一只只小杯似的水风铃发出轻盈脆响。 雨势绵密,沾湿了衣裳,铁英杰见过苍城的雨,童年里的风剑楼里,似乎总是潮湿的,窗台外的世界像是海水漫灌,所有亭台楼阁与山河景物总是笼在烟中。 澧泉镇的雨水不比苍城,世上再没有一个地方的雨水在铁英杰心目中能胜过苍城了,哪怕他已多年没有回去。 镇郊,清水河畔,离著铁英杰经常洗澡沐浴的地方不远。 他停下脚步,向面前的三人一猫抱拳。 林拙、束玉流、清德各自回礼,金小虎敲了敲它的铜锣。 那十二个雨刀堂杀手趁著雨势而来,像是十二柄形制各异,但都锋锐异常的凶器。 江湖卖艺把式脸上夸张的妆面都被淋花,雪白铅粉稀稀拉拉地流淌,梅天理、吕娇娇,二人抹掉沾湿的妆容,露出的真面目,愈显狞恶。 环顾四周,这里人跡罕至,又是开放地带,藏不下任何埋伏,还有奔流的河水,的確是个杀人拋尸的好地方。 “铁家的儿子真是好兴致,连下葬都要挑个风水宝地,你有没有准备好棺材啊?”崔罗烟娇声笑问。 铁英杰冷眼无言,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清德缓缓抽出鞘中宝剑,举在面前,熠熠雪刃,像是一缕穿破云层的日光。 束玉流用手指转动鼓槌,微微闭眼呼吸,正如每次上台表演前都要调整情绪。 金小虎脸上的花纹微微发亮,显现出鬼神一般威严凶蛮的假面,它拱起脊背,口中发出轻微的嘶哈声。 林拙缓步走出,手臂缠绕的链锤像是活蛇一样游动,锤头在雨中轻晃,发出冰冷雄沉的鸣响。 “大河流水,正適合將你们这身污秽皮囊冲走,也省了棺材裹尸。” “阁下一定要替铁家人出头?”崔罗烟脸色不愉,“就不怕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有意思,莫非你们还看不出自己是半个死人了?” 马成放声大笑,“乳臭未乾的小鬼,你才练几年功?连戴先勇那个废物都拿不下,也敢这样胡吹大气?” “要杀你们这等猪狗,练一天也就够了。你大可上来试试。” 马成脸色漆黑,从怀中掏出一枚短杵,握在手中如一柄小锤,大步走出,“那我便试试你的本事究竟有没有嘴巴这么硬。死来!” 短杵横空,这一招已然使出西方魔教的武技,匯聚刚猛的摧破真气,又释放玄机真气,在周身隱约显化护法金刚威仪法相,恫神嚇鬼,令敌手见之丧胆。 周遭的雨势忽地急了,也忽地乱了。 只有那短杵破空的呜然,震骇肝胆。 对於这个主动走到面前的对手,林拙所做的,也仅仅是拉开拳架,四平八稳,向前方缓缓挥出一掌。 马成的眼瞳倒映著这一掌,也倒映著周遭遽然翻涌的雨水,他藏在金刚虚像之下的脸庞瞬间骇然失色。 第五十二章 雨落杀人天·下 世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武人,也就没有一模一样的武功。 即便同样的一份秘籍,同样的功法,让两个性情截然相反的气功师修习,他们的所思所想,体现在战斗中的表现都是天差地別。 让面慈心软的武人修炼阴损毒招,不但会束手束脚,而且打出的实战效果,也远远不符合预期。 心性、思想、意志,这些看似虚无縹緲之结构,却是气功师一身业艺的神髓。 江湖里流传一句话:三流武人比拼招式技巧,二流武人比拼功力深浅,真正一流的武人只看胸襟气度。 那是因为在绝顶强者层面,大家的招式和功力都已打磨纯熟,能够一决胜负的关键就只有精神意志。 这话其实同样適用於任何层次的战斗,在技巧和念气储量都没有明显差距的情况下,思想境界的高低,决定了气功师能够將一门武功发挥出多少威力。 一门出色的武功必须要有符合的气量与性情才能催动。 哪怕对综网玩家来说也是如此,若是心境迟迟无法契合技能的要求,那么在创建技能时,即使技能完整度已经满额,技能可信度也会卡死在最后关头。 这可信度指標,一方面是综网推演该门技能的未来前景,另一方面也在衡量玩家当前的身心条件,是否足够將这门技能从理论带进现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非玩家的普通气功师就更是讲究心性。 马成在西方魔教拜了座师,得到精神秘法灌顶,这才掌握了高深的金刚杵法。 否则凭他的心性脾气,恐怕需要蹉跎十余年才可能契合护法金刚“断一切烦恼偏执,镇天下邪魔外道”的大气魄。 这一门杵法,论摧破真气的威力,在白色品质武技中当属上品,更有玄机真气的精神攻击加持,对付所有性情荏弱,摇摆不定,阴私鬼祟之辈,都有当头一棒的震慑效果。 对敌往往只需一个照面,就能把头颅敲碎了帐。他也最喜欢看人的脑袋如石舂南瓜一样炸开。 然则此刻的马成,直面的仅仅是最简单朴实,毫无机巧可言的一掌,速度更是慢得可以,莫说江湖好手,即便来个眼疾手快的孩子都能躲开。 可他就是躲不开,就像此刻周围的纷纷雨丝一样,被无形而有质的劲力牵引、拉拽、裹挟,在周遭数尺之內纷纷扬扬,在阴天惨澹的阳光里如千条鲤鱼的鳞片似的闪烁明亮火彩,让所有旁观此战的双方,都能窥见那些密集纷繁的无色龙蛇集群涌动。 马成此刻脚下根本连半步都迈不开去,更遑论躲闪,他已身处群龙的泥淖,举步维艰。手上的短杵积蓄的真气努力破开游走的劲力,却似片帆入海般,被万万千千的巨浪暗流拍打,耗费巨大的力气也不过挪出一丁点距离。 哪怕对手是以慢打快,后发制人,但就是能更先命中他。 面对这平淡迟沉的一掌,护法金刚威勇的心境已经因为生怯而退转。 马成满脸惧色,哪怕对手分明没有使用一丝一毫的玄机真气,可就是能感受到剧烈的精神衝击。 说到底,任何一种类型的念气,本就是心灵显映。 哪怕同样是摧破真气,有人以锐意狂傲取之,有人以忿怒惨烈取之,有人以奋勇无畏取之。这些情感,即便旁观者感受不清,可两个面对面的武人,如何能察觉不到彼此的斗心意志?感受念气里蕴藏的灵性,这本就是气功师的本能罢了! 马成的杵法包含的精神威嚇,好似庙里供奉的泥胎土偶,纵然粉金刷银,装点辉煌,也就只能唬住一些求神拜佛的愚人。 现在,他感觉自己这尊护法金刚,站在的是一条天上汹涌而来的江河面前,只见浊浪滔滔拍岸,激起白龙无数,浪头打来摧山伐岳,似连云霄都遮住了,似连日月都淹没了,似把奔逃的飞鸟都浸死了,如此恐怖如此辉煌,怎能不叫他这泥菩萨、假金刚心胆俱裂? 临战心怯,纵然有十成功力,也发挥不出五成来。 说来缓慢,实则交锋不过瞬息。 眾人只见林拙一掌平平拍出,马成不闪不避,將金铁短杵迎上。 崔罗烟等人心下盼著看到那小子的一双肉掌皮裂骨断,然而只听得一声轰然震盪的炸响,短杵化作一线乌光斜飞上天去,遥遥落向镇郊的林子。 马成站在原地,一步未退,只是身子原地趔趄踉蹌,摇摇晃晃。 他的双手抖颤不已,虎口撕开流血,筋绽骨裂,剧痛难当。 想逃,已没可能。想战,死路一条。 面前的林拙,已经开始酝酿第二掌。 拙龙坠世的掌力每一次都不会用尽,而是留下三分,化作潜龙在气海奔走,为下一掌平添一份力道。 故而掌力愈积愈强,挡不住第一下的,就更挡不住接下来的两掌。 马成面色惨澹,勉力谷摧念气,欲作拼死一搏。 身后的吕娇娇不明真相,只当领头的长老稍落下风,当即呼喝起来:“加把劲!怎么被个小畜生比下去了?” “蠢材,还不闭嘴!”崔罗烟瞪了她一眼,声色俱厉,“都別傻站著!马老大情况不妙,一起上,把这帮崽子,连同铁家余孽一同杀了!” 他们这边方有一点动作,清德与铁英杰双双举剑杀来,各自拦下梅天理和吕娇娇,余下八名夜雨阁弟子,一半帮忙围杀林拙,一半去追袭束玉流。 崔罗烟同样杀向林拙,抬手打出两枚蓝汪汪的柳叶鏢,其上淬毒命唤“跗骨相思”,沾血即化,流经周身,中者剧痛难挡,往往哀嚎三日方可死去,临死前形销骨立,若相思成疾。 鏢上附著力道,劲如强弩,激射似电,然而一旦进入林拙周身方圆六尺,当即被汹涌群龙所阻遏,余力顿消,毒鏢非但未能起效,更被裹挟著一併打向马成。 “啊呀!马老大对不住!”崔罗烟惊呼一声。 马成心下惨澹,功聚双掌,再度和林拙对拼一击。 轰然——好似雷公暴喝。 马成双臂尽断,软软垂落身畔,胸前更被毒鏢凿出透光窟窿,眼看著已经气若游丝,再无一战之力。 崔罗烟与四名杀手合围而上,只是一靠近就发现马老大为何是这副吃力的样子。 林拙可不管这那的,他运起玉带缠山诀,就当多一层防护,也不管袭来的刀光剑影,就盯著一个看起来最弱的杀手打出第三掌。 这一下的威力已经谷摧到了极限,哪怕是没有修习度的拙龙坠世,依旧能够发挥出六倍的摧破真气威力,而他的真气威力有著《炼髓易血长生法》的加成,基础数值已经高出寻常江湖人一大截了。 雷声炸得清水河泛起涟漪,雨点腾空倒流,水下的游鱼惊跳。 被当作目標的夜雨阁弟子直接就死了,被掌力轰断了铁刀,落在胸口,整块胸膛坍塌能贴著脊背,心肺五臟更是粉碎成糜,从胸前裂口挤出来,七窍飆血,双目暴突。 如此惨象给其他几个杀手看得腿软。 崔罗烟竭力拉著马成脱离战圈,口中呼唤:“马老大!马老大!” 马成两眼充血赤红,神色却算得上平静,没有看面前的黄蜂娘子,只是目光盯著阴鬱的雨天,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崔罗烟附耳过去倾听,马成说的是:“……当真,好气魄。” 说完此话,他喉咙里最后一口气也隨之嘆出,再没有声息了。 黄蜂娘子听得耳畔又是炸响,抬眼环顾四下。 清德將梅天理逼得左支右絀,各种机关暗箭飞射,毒辣凶残,奇诡难防,却破不开白鷺剑派真传的天水流一剑法。被道士以堂皇正势碾压,败相已现。 铁英杰一手家传剑术同样不弱,只是破不开吕娇娇的护体神功,二者缠斗难分高下。 远处那四个追杀的弟子,竟被一只狸花猫戏耍,而束玉流起舞如飞,鼓声连绵,虽无烟行媚视,却依旧將杀手迷得心神摇动,招法都乱了套。 最最恐怖的还是那个短髮青年。 他还在出掌,即便被砍伤流血,依旧不闪不避,旁人杀他很难,他杀人只要一下。 只剩下两个围攻杀手,只能挡他两招。 崔罗烟知道,自己只能谋求在两招里让这个人受到致命伤。 不能逃,背叛智勇天王的下场只有死。 所以她选择合身扑上,宛若泥牛入海。 第五十三章 献祭天真 崔罗烟大声呼喊:“聚兵一处!隨我围杀!” 她清楚知道自己不能直面林拙,而必须依靠同伴製造人数优势。这一声是为了把那四个追杀束玉流与金小虎的夜雨阁弟子唤来,也是让梅天理与吕娇娇合兵一处,別再继续单打独斗。 束玉流依靠灵巧身法与鼓乐舞蹈牵制杀手心神,由金小虎负责主攻。 这只小猫相貌可爱,但终究是一名气功师,更没有束玉流那样心软胆怯的弱点,动起爪来凶悍得很,逢人就扑,招式不是衝著颈侧动脉就是双眼。 爪影一闪就是三道血淋淋豁口。 若不是那四名杀手配合默契,刀光交织如网,还真可能被一只小猫给杀了。 即便他们能將束玉流和金小虎逼入下风,却始终无法建功,形势胶著难分生死。 此时崔罗烟一声呼唤,这四人当即放弃眼前目標,三名杀手当即后撤,意欲参与围攻,留下一人断后,同样也是边打边退。 束玉流眼见有三人径直朝著林拙奔去,当即心慌意乱,“怎么办,二师兄有危险!” 金小虎低声喵吼:“那你倒是发挥点作用!人,平时废物,打架怎么也没用呢!” 这话倒是冤枉了束玉流,她的乐舞惑心效果相当惊艷,若不是那四个杀手把八只眼睛直勾勾盯著这个凌波仙子,只用眼角余光去和金小虎缠斗,恐怕早就將这只哈气小猫斩成两截了。 但这对组合目前就是牵制游走有余,正面强攻不足。况且在同级別的战斗中,只要一方想走,想拦住也是很有难度的。 就在束玉流心急如焚的时候,不远处,掌劲鏗然雷鸣,林拙又毙一人,他没有回头,但朗声喊道:“师妹去助清德与铁英杰。这班猪狗不过是来我这里自寻死路,由他去吧!” 此话一出,气得夜雨阁弟子面目纠结,又怒又怕,诚然他们是被轻视小瞧了,然而看著同僚的死相悽惨难言,看著这个缓慢推动掌法,却似山倒洪泄,不可阻遏的对手,也由衷心胆俱寒。 “莫怕,趁他出掌的时候全力攻击。”崔罗烟早已发现规律。 拙龙坠世酝酿阶段,林拙周身被汹涌真气笼罩,外力难侵,而一旦他將念气收束集聚於一掌之地,就没有了群龙汹涌的气劲护体,单纯身上的护体功法虽然坚韧,但也勉强可破。 只是如此一来,每一次对他发起攻击,就意味著要丟一条人命。 赶来支援的三名杀手与最后一个倖存弟子交换眼神,心有戚戚。 崔罗烟在旁侧虎视眈眈,並不敢直接靠近林拙,以免被他锁定为掌法目標。黄蜂蜇人之前总要游走不定。 林拙只当旁人不存在,他眼中只有自己下一个要杀的人。 被他目光锁定的雨刀堂杀手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铁锈与冰块的滋味,就像过去几百个被他所杀的男女老少临死前浮现的惧色,同样也在他的眼瞳里涌出。 这都不是猎物被猎手盯上的危机感应了,已经到了被按在板上的年猪即將宰杀的恐怖寒意,死亡已经是註定的,但哪怕是经常夺走人命的杀手,也很难做到坦然。 林拙的掌法还未打出的时候,夜雨阁弟子尝到一股极度的苦腥味从臟腑涌出,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胆已经破了,被嚇破了,於是本打算拼死一搏的人,也终於是释怀地放下双手等死了。 轰隆——临死前他张了张嘴,只是被打碎的胸膛已经吐不出气来,也终究无人知晓,无人在意他说了什么。 “就趁现在!”剩下三名杀手惧怯之余,还是催动真气,朝林拙杀去。 黄蜂娘子手中毒鏢已经备好,这上面淬的是更加烈性的“五毒海棠秋”,无药可救,中者五內俱焚,皮腐肉烂,一时三刻必然身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趁著弟子挥刀破开林拙周身护体气罩,她覷准破绽,竭力发鏢,只见一线红彤彤的寒光破空,淒风厉啸,毒鏢落点恰是方才刀气割开的一道伤口,此处真气不济,已无法拦阻鏢上劲力。 “中也!”崔罗烟与杀手们心中齐齐低呼。 鐺!——千钧一髮之际,毒鏢落在一枚银灿灿的锤头上,当即被磕飞出去。 是鸣蛇链锤。 一直在林拙周身游走的长蛇,仿佛有灵之物般护主。 隨著念气总量暴涨,林拙可以更加轻鬆自如地运使链锤。 真气涌动之间,鸣蛇链锤脱离了他的掌心,顺著气劲游弋,好似真正的浮空蛟龙一般。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窗期,这件兵器提供了额外的防护。 莫看碳纤维长索被殖装战士的爪刃轻易切断,实际此物的技术含量很高,质地之坚韧牢固,放在《苍城》世界里已经算是少有的神兵。雨刀堂弟子的钢刀劈砍上去,至多留下几道划痕,根本斩之不断。 锤头的不锈钢材质同样性能优秀,若是铸造刀剑,也是百战不折的利器。 咚——咚——鸣蛇低吟,仿佛护主心切。有它在此,又是一道令敌绝望的城关。 此时,梅天理与吕娇娇已经合兵一处,二者配合默契无间,侏儒利用肥婆的身板挡剑,自己只顾暗箭伤人,攻势立刻密集凶残起来。 清德与铁英杰却是头一次携手对敌,难免束手束脚,反倒不如单打独斗时顺利,眼看被压入下风,身上接连受创,还找不到破局之道。 束玉流必须加入支援了,她也必须立即解决眼前这个边打边退,滑不溜手的夜雨阁弟子。 形势至此,即便再怎样惧怕血腥,胆怯杀人,都不再可以优柔寡断。 综网的玩家可以走任何发展道路,束玉流是专精逸士道途的歌舞表演家,她本可以舒舒服服过完一生,但既然踏上追逐力量的道路,就註定要脏了这双漂亮的艺术家的手。 “猫猫,这人交给我,你去支援铁英杰他们。” “信你一次。”金小虎没有半分犹豫,闪身就从杀手脚边窜了过去。 那夜雨阁弟子其实根本不敢参与对林拙的围攻,巴不得继续和这个小妞装模作样打架拖延时间呢,眼神贼溜溜四处瞟,已经做好了逃之夭夭的准备。 现在那只烦人的小猫一走,他当即低声阴笑:“小美人,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別找大爷的麻烦,乖乖站在原地別动手,我就饶你一命。” 束玉流没有回答,只是小声嘀咕:“抽离出去,就当是石头,就当是木头,砸碎,砍倒……” 她修习的內功《天鼓轰雷颂神篇》牵引天外神力,心法宗旨在於热爱生命、活力、舞蹈和音乐,正因如此,她的乐舞也总是活泼欣喜,昂扬升腾。 如今她却要说服自己,从敬爱生命,转为剥夺生命,很微妙但意义重大的心境转变。 束玉流依照林拙的说法,试著將自己的情感抽离出当下的情景,將敌人视作草芥土堆。 “我可以的……我、我,一切非我所爱的生命,不值得被我所铭记,不值得被我歌颂,我便要夺走你们的活力,夺走你们的舞蹈和音乐。化作沙砾隨大风而散去吧!” 夜雨阁弟子正打算逃跑脱战,跳入清水河脱身,刚一动作,眼前遽然掠来一道白衣翩躚的清影,手中一双鼓槌倒持,末端尖刺寒光绽放,似两点飞星联袂而来。 他悚然一惊,这才发现原本娇娇柔柔的凌波美人,此刻面若严冬,姿態一变而杀意凛冽。 第五十四章 死人一击 眼看束玉流来势汹汹,夜雨阁弟子本擬赶紧杀了她了帐,方才一番缠斗早已看出此女尤擅玄机、神行而弱於摧破,一招一式绵软无力,根本破不开他的刀式。 正因心存轻视,又急於脱身,他已暗暗催动神行真气,將这一刀挥得极快,却是直来直去,亦是力道飘忽。 然则此刀並未建功,只见寒光划过,只斩断一道残影虚像,那凌波美人的真身一缩一进,已闪至杀手身畔,鼓槌铁刺疾发,当即在杀手肩头啄了个窟窿,嚇得他挥刀缠头裹脑一通乱斩,將束玉流迫开。 束玉流与方才仅仅是一念之差,但展现出的战力水准已经是一天一地了。气功师的斗志信念不仅体现在招式风格上,也表现於真气的实际威力。 她已经把握了何为杀意,將《天鼓轰雷颂神篇》从极其明丽活泼的武学风格,一转而变为冰河铁马的冷肃森然,竟然也是圆融如意。 原因只在一个“我”,束玉流因爱她所爱,故能恨她所恨,爱者歌颂,恨者剥夺。也因这个“我”字,令她的所有武功都有了神髓。 即便束玉流的御气法不支持她同时凝聚四种真气,以至於想要发动摧破真气需要沉心凝练,进攻节奏容易脱节,但要杀人其实也没那么难,趁著对手防御空虚时一下打中死穴要害就结束了。 她能在运用轻功的同时,以乐舞惑心迷神,就已具备击杀夜雨阁弟子的一切必要条件。 那杀手再度与束玉流交手几个回合,身上有多了几处血窟窿,终於心神大溃,不顾一切转身奔逃。 运起提纵术的时候,这傢伙当真快如螳螂,一闪身就走了。但若真放走此人,影响任务完成可就麻烦得很了。 束玉流轻点足步,飘然追逐。 “別走呀。”白衣美人悠悠低语,腰鼓清点如酥雨绵绵,她一身衣裳已大湿了大半,正是出水芙蓉般绝艷精彩的时候,“来,你回头,看看我。” 喉咙作为发声器官,当然也可以释放惑心魔音,束玉流甚至能用声带模仿一些乐器,对嗓音的把握可谓精湛,以至於吐字如珠,粒粒分明,余音縈绕耳畔久久不绝,能引得人心浮想联翩。 夜雨阁杀手本该不顾一切,本该只顾前方生路,但闻听此言,惊惧恐慌的心中竟也萌生別样的杂念,好似百爪挠心越来越痒,越来越难以忍受。 於是他在跑到清水河畔,即將纵身一跃之前,快速拧身回头,想要再看最后一眼。 这也的確是他的最后一眼。 没瞧见什么动人心扉的风光,视野里只有一张唇红齿白,姣妍柔弱的脸颊,固然是绝色美景,却在流淌的雨水中冷若索命厉鬼,明明能吐出娇声轻语的鲜嫩唇荚,此刻仅是淡淡渗出一个字眼:“死。” 鼓槌铁刺沾上咽喉,一触即走,凌波仙子的翩躚背影奔赴另外的战斗,只留下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骸纵身入河,激起浪花三尺。 围攻林拙的杀手,用三条命的代价,换来崔罗烟三次出手机会,但每一次的毒鏢都被鸣蛇链锤击飞,毫无建树可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只剩最后一名夜雨阁弟子了,她也再没有试错余裕可言,分明没有任何你来我往的见招拆招,分明没有任何的机巧花哨,但他们就是被一点点逼迫到了悬崖边缘。 崔罗烟心中苦涩到有些想笑,想感嘆这他妈的老天捉弄人。 但她已经没有开口的心思力气了。 黄蜂娘子取出了最后一枚毒暗器,夹在剑指之间,赫然是一枚细针,有个名头叫做黄蜂尾,她有一门指法武技,也叫《黄蜂尾》,在针上淬的毒,同样叫“黄蜂尾”。 这就是一个老江湖压箱底的本事了。也是一个漂泊杀场多年的武人最诚恳的自我抒发。 “上吧。”她对最后一个弟子说。 双腿抖若筛糠的杀手迈步走近林拙身边,被笼罩在绝强的掌力之中,被一双精光灼烫又寒气逼人的眼眸锁定。 崔罗烟则悄然飘至林拙身后,抬起黄蜂尾,遥指他后背几处死穴,真气引而不发,但已有刺骨刮肠的杀气弥散。 林拙知道自己这一掌打出,就会迎来致命危机。 拙龙坠世酝酿期间,他也只能勉强分出一点念气用於施展护体功法,这还是玉带缠山诀本身就与拙龙坠世有一点相似性,才可做到兼顾二者。 然而其余身法和摧破武技都是力有不逮,无法替他解这一难。 所以最理性的选择就是等待。 束玉流已经腾出手来,与金小虎参与围攻,只要吕娇娇和梅天理有一人身死,崔罗烟也就不足为惧了。 那么他会等待吗? 答案是不会。 不仅林拙清楚,他的对手也很清楚。领教过这门至刚至强的掌法的武人,都知晓需要怎样的骄傲、荣誉、决心和死硬,才能让心灵承载这样宏大的气魄而不被恐惧自责压垮。 即便是林拙的对手,也不希望他在对敌时退缩,这一退就如利刃挫锋,失去锐气的掌法,威力就大不如前了,好比曇花一现,对后世江湖而言也是莫大遗憾。 正因偏向虎山行的胆魄,方有那句过刚易折的老话。 崔罗烟静静等候,观察鸣蛇链锤的走向,推演著接下来决定生死存亡的一击。 她不断微调毒针角度,试探林拙的背后大穴。 当针尖指向至阳穴时,林拙的架势忽然轻微一晃,做出本能的闪躲姿態。 崔罗烟心中一跳,隨即狂喜,她找到这人的气海所在了! 一切如她所料的那样,年轻武人还是轰出了那一掌,將面前的夜雨阁弟子轰得粉身碎骨。 黄蜂娘子飞身扑上,左掌击飞鸣蛇链锤,即便这一下手骨折断,剧痛钻心,亦没有干扰她刺出毒针的指法。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尽情挥洒一门武功了,崔罗烟到了心若平湖的境界,只有简单冷静的思绪流淌,只有阴冷冰凉的杀机涌现,没有任何杂情烦乱,发挥出她最巔峰的水平。 毒针离著至阳穴越来越近。 六尺、三尺、两寸、半寸……眼看就要沾上皮肉,刺入脊椎。 忽地,一股潜藏的刚猛劲力从至阳穴涌出,譬如热泉奔流,携著巨大的力道与澎湃的信念,將精钢打制的纤细毒针顶得弯折、脆断,將黄蜂娘子的剑指撞得指甲翻卷,皮肉绽裂,骨骼断碎。 上当了! 气海固然是林拙的弱点,却也是拙龙坠世的潜龙蛰伏之渊,是那刚猛无双掌力最先涌出的位置。 他先前躲那一下,也是为了让对手误判弱点。 崔罗烟剎那心若死灰,发出一声悽厉惨嚎,眼前青年已经转过身来,反手拍出一掌,没有蓄力,但已经足够恐怖,落在她的喉咙上,直接將纤细的脖颈打得折断,脊骨突出皮肤,整个脑袋骤然耷拉到了胸前。 “二师兄!”束玉流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她身后的梅天理与吕娇娇二獠已然伏诛。 此战大获全胜。 林拙微笑点头:“打得好。”顺便解下外套夹克递过去。 束玉流嘿嘿一笑,把他的衣服接过来,正准备穿上,忽然瞧见夹克上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割痕,在后背上更有一枚圆溜溜的窟窿眼。 她心头一跳,仔细检查林拙身上,衬衫浸血,伤势倒是不重,可走到身后一看,一枚小小的弩箭赫然插在脊椎旁的肌肉上,箭头深入皮下二寸,还能看到倒刺上蓝盈盈的不祥油光。 倒在地上的崔罗烟没有声息,只是嘴角莫名勾起,右手衣袖半遮半掩,手腕上赫然绑著一把小巧的机关弩。 这便是黄蜂娘子的临死一击。 第五十五章 瓶颈突破,等级再升 “师兄,你中箭了!而且有毒!”束玉流嚇得六神无主。 “不妨事。”林拙摆摆手,毒质入体开始发作,这是跗骨相思之毒,剧痛难当,不过他还能谈笑自若,“帮我把箭拔出来。” 金小虎跑过来检查情况,说:“快搜搜解药。” 束玉流从崔罗烟身上摸到一些瓷瓶,只是没有標籤和贴纸,是毒是药根本分辨不出。 清德与铁英杰同样大惊,前者从怀中取出白鷺剑派自製的解毒丸,让林拙服下,不说药到病除,至少能够延缓毒性,拖延时间等待医治。 “先回小院里。”林拙疼得肌肉开始痉挛,只是面上不显分毫。 留下清德与铁英杰二人收拾战场,束玉流搀著他运起轻功,快快送回住地。 竺白玄在此等候,而且已经点燃了香炉,说来也奇怪,这样的雨天里,院子竟然一片乾燥,没有半点雨水落入此间。 林拙与幻化为黑白童子的大熊猫打过招呼,也没有討要解毒之物,径直盘膝法座之上。 他拿起桂树下的酒瓮,仰头喝了一大口,浓烈的酒劲辣得他略微齜牙,面上隱约的青黑之气也为之一散。 趁著服用灵酒后念气奔涌,他闭目凝神,开始运转《炼髓易血长生法》。 这门內功早已被他练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只差突破瓶颈即可解锁第二种运功效果。 虽说跗骨相思剧痛,致使身上多处肌肉不停抽搐,林拙也不在意这点烦乱不適,只要不是痛得连保持意识清醒都困难,就不影响他运行念气。 “林大侠受伤这么严重吗?”一直留在院落里的魏小婉见这位归来时一身鲜血,也是嚇得面色发紧,“怎么不见凡哥儿和道长回来?他们伤得厉害吗?” “他们顶多是有点小伤。不妨事。”束玉流隨口解释,眼睛不曾一瞬离开林拙,双手插在宽大的夹克口袋里,紧紧攥了拳头。 清水河畔,铁英杰与清德商议著如何处理尸骸,考虑到这些夜雨阁杀手本就是见不得光的江湖匪类,身上均背著悬赏,將他们带回正气堂验明正身,也算功劳一件。 “这份功劳我就不取了。”铁英杰摇头,“此番我能倖存下来,全赖林大侠他们,还有道长您的仗义相助。” “昔年武林盟二十四席的风剑楼铁家,清净孤傲,佼佼不凡,素有侠名传世。若是有后人重整旗鼓,对天下义士来说都是一件喜事。”清德开口劝勉。 风剑楼只有一个铁家,人丁稀薄,每一代至多两三名出师弟子,但就是凭著一手剑术立足江湖,將瀟水府大大小小的门派折服,成为当地最富威望的江湖势力,短短两代人就成功躋身武林盟议事席位。 铁英杰听著家族传说长大,却从未亲眼见识它的辉煌,只看到了铁家衰亡覆灭的瞬间。就像童话传说里美丽的仙草奇花,人人夸讚,人人嚮往,可怎么到他手里就只剩一支枯萎的茎秆。 “铁家,哪里还有铁家?只有木小凡,还有不肯放过我的雨刀堂。” “你用的是铁家的御风拂花剑法,只要你的剑还没断,你的人还有一口气,铁家何曾断绝了呢?” 清德语气肃重,侃侃而谈。 “风剑楼本就是大门派小传承,昔年尊祖连岸公单人只剑,武林盟二十四席,有十四席的掌门人先后败於他手,可谓横扫北方江湖。即便是我白鷺剑派的师祖对连岸公也多有溢美之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后在瀟水府河西郡,连岸公不忍见百姓疾苦,与时称碧水神华的漆女侠联袂入苍城,挑翻了横行无忌的霸刀堂,二位英侠除此大患过后,情投意合,喜结连理,堪称一段佳话,更联手创出御风拂花神剑,方才奠定铁家数代家业。” 铁英杰面无表情,这些话他早听过了。 “我並未掌握全本的御风拂花剑。也担不起振兴家门的重任,一生所愿,不过是与婉儿一同携手终老。” 清德闻言不再多劝,只说了一句:“正气堂为你留著一块铁牌。等你想通了隨时可以来拿。” 铁英杰收拾了尸骸上可用的战利品,用布一裹,背在身上,去寻玩家们会合。清德则去正气堂招呼人手,需要推车来搬运尸身。 不多时,铁英杰重新踏入四水归堂的小院,只见此地云烟縈绕,一身染血的林拙端坐烟霞之中,寂然无所动作。 他闻了香气精神一振,与匆匆奔来的魏小婉相拥而笑,简短敘话,又询问起了林大侠的伤势状况。 束玉流愁眉频蹙,说不出分明,只是小声祈福,盼她二师兄一切都好。 综网玩家自然不会担心死別,死了无非是离开副本,可就算是生离,也叫这群短暂相处的队伍成员捨不得彼此。 此战里,铁英杰同样受了些伤势,向主人家借了地方,烧了热水,擦洗伤口,涂药包扎。 眾人没有围在院里,生怕打搅了林拙运功祛毒,只有竺白玄负手而立,守在香炉旁,姿態嫻静,气度平淡,好似定海针一样让大伙安下心来。 金小虎想分享完成任务后的收穫,不过看出束玉流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就没法开口,憋得它难受,在大厅里转来转去,试图吸引眼球。 但只有魏小婉这个不通武艺的外行人,因为搞不清状况觉得百无聊赖,所以总是在看猫。 金小虎走到门边,人立而起,学著熊猫老大的样子背著双爪,一副老头子的沧桑模样。 “嗯?啊?猫、猫站起来了?”魏小婉目瞪口呆。 铁英杰和金小虎一起打过群架,已经见怪不怪了,当即解释道:“人家是护山灵兽。不是一般的狸奴。” “噢,噢,原来是这样……”完全没搞懂的魏小婉装模作样点头,“那我是不是不能摸它了?” 铁英杰点头说:“要尊重护山灵兽。” 魏小婉盯著金小虎抖动的耳朵,只觉心里愈发痒痒。 一时半刻之后,清德再度上门拜访,送来一笔赏银,並收取玩家们的义士铁牌,准备往牌面上刻章记功。 这批夜雨阁杀手的悬赏,平均下来可为他们每人记次功三次。 竺白玄的酿酒配方里就有一些材料需要从武林盟公库里兑换,所以积攒功劳总是不亏的,而且除了兑换实物奖励外,正气堂功劳还可以用来申请能工巧匠的订单,帮助玩家打造兵器装备。 清德也看到林拙的状况,小声询问:“怎么不去请大夫?” 铁英杰扬起下巴,示意他看那位香炉旁的黑白童子,“有他们门派的大师兄在这里,还需要什么医师?” “铁兄对这位有所了解?” “燕雀安识九天之风?鱼鱉怎晓归墟之水?我看那位,只觉深不可测,哪能有什么了解?” “或许是一位功行造化,返老还童的大宗师。”清德喃喃自语,“这个门派能通晓古今,演算天机,有这般绝世高手也不稀奇。” 被他们暗中议论的竺白玄忽然转过身来,很放鬆地抬手招呼:“时间不早了,咱们吃饭去吧。” 束玉流急忙询问:“二师兄还好吗?” “他已经无恙了。我们先餵饱自己,给他带点回来就是。” 一行人虽然还有些犹豫,但也依从此言,收拾一番外表后,洋洋洒洒出门上街去了。 院里只留林拙一人,呼吸吐纳,面上的青黑毒气渐消,转而浮现盈盈皎玉之华,身上创口紧缩闭合,些许淡黑血液从十指指尖渗出,滴答落地,口中吐出几口灰濛濛的浊气,隨后一切尽復泰然。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 叮—— 【综网提示:技能[炼髓易血长生法]瓶颈已突破,修习度上限已解锁】 【炼髓易血长生法(中品·白色)】 修习度:50%(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大幅提高生命元气生成效率,大幅增加念气提炼速度,显著提升所有真气威力;免受所有非法术和超自然效应的疾病与毒素影响,所有针对健康状態的减益效果持续时间大幅缩短 (职业等级达到lv3,修习度达到99%时,可尝试突破瓶颈,解锁下一效果) 突破瓶颈后的內功修行迈上新台阶,紧隨而来的是需要更高等级才能突破下一道关隘。 不过林拙完全不需要为此担心。 【综网提示:已完成任务——旧怨不散,雨刀杀身(困难)】 【获得任务奖励:综网灾幣*240,通用经验*1500,《江湖食谱·糊辣鱼》(灰色),《黄蜂针》(白色),步人甲·躯干(白色)】 职业:气功师lv2(2150/900) 【已满足升级要求】 第五十六章 Lv3气功师 “升级。”林拙在心中默默確认,玩家面板隨之更新。 叮—— 职业:气功师lv3(1250/4900) 职业特性(新增) 铸脉:消耗生命元气,使得气海生长,萌发分支结构“神脉”,可供念气在体內流转 lv3的气功师论境界,已经可与《苍城》世界背景下的武林高手等同。 譬如为祸一方的戴先勇,以及夜雨阁的那四名精锐,都已经铸就神脉。在境界上高於林拙,只是武学差距过大,所以才被碾杀至死。 与这群杀手死战一场,林拙的收穫相当可观,除了任务奖励,还有武技修习度的提升。 【战斗行为判定成功,[拙龙坠世]基础修习度+1%】 【精妙係数x1.8(別出心裁)】 【实战结果统计:(破敌强击+4.5%)(以弱胜强+2%)(残酷横扫+2%)】 【最终计算结果:[拙龙坠世]修习度+10.3%】 隨著掌法愈发熟练,林拙对操控复杂气劲有了更加精细的把握。种种灵思感悟在心中翻涌,化作武学造诣的底蕴增长,下一次必然能够发挥出更加恐怖的杀伤力。 现如今他已经突破至lv3,境界提升带来更高的战力上限。 对於《炼髓易血》和《拙龙坠世》而言,想要发挥出全部的功效,就必须拥有铸造神脉的能力。 神脉也是气功师职业的一大核心天赋,可谓重中之重。 倘若將气海比作一枚种籽,那么到了铸脉阶段,就是种籽成熟並开始萌髮根苗。 气功师在体內搭建起复杂的神脉网络,让念气可以自发沿著铺设的脉络运转,足以带来种种妙用。 一来是可以大大简化內功的周天运转,不必气功师时刻小心翼翼,全神贯注约束念气,只需在念气通过神脉流经四肢五臟的关键部位,及时凝聚对应的真气即可。 林拙现在推动《炼髓易血长生法》需要三个小时,一旦完成神脉构建,至多两小时即可完成一轮运转。 神脉经络体系不只在於简化周天,也是许多复杂念气操作必须的构造。 譬如《炼髓易血》的圆满级功效是能够生残补缺,哪怕断手断脚也能再生,这就需要神脉搬运精元气血,辅助残肢按照固定姿態生长而不致畸形。 而《拙龙坠世》更进一步的修行,也须利用神脉储纳潜龙气劲,方能將潜龙增益效果叠加至更高的层数。 林拙现在就感觉至阳穴的气海已有蠢蠢欲动之意,仿若一枚至大至微,似有似无的心臟般勃发昂扬脉律,意欲突破拘束,恣意蔓延。 不过铸造神脉这一步绝非可以马虎大意,任性妄为的。 每一种功法都有適配的经脉网络,已经构筑好的神脉深深扎根体內,难以移动,想要彻底转修其他功法,往往就得主动断碎神脉,推倒重来。 此举不但需要大量时间精力,而且一个不慎也可能损伤先天根基。 正因如此,气功师的武道体系就需要各门功法的神脉相互兼容,至少是不能相差太多,否则念气衝撞,真气逆流,很快就会恶化为走火入魔,轻则半身不遂流口水,重则偏瘫失禁植物人。 《炼髓易血长生法》构筑的神脉网络相当之复杂,並且念气走势合於天然,贴近人身气血运转。故而只要不是剑走偏锋,大逆常理的功法,基本都可以兼容並包。 林拙不急於修行,而是起身在院子里逛了逛,发现大伙走了个乾净。 他便回屋里简单擦洗一番,换了衣服,找块镜子检查伤势情况,看到伤口基本闭合,於是涂上药粉,拿乾净纱布裹一裹就算处理完毕。 这次任务的掉落物品还未检视过。 【江湖食谱·糊辣鱼(下品·灰色)】 【记载了瀟水府的一道名吃《糊辣鱼》的做法,爆辣鲜香,也反映当地居民的脾气性格,这又是多少江湖浪客念念不忘的家乡滋味?】 类型:技能书/职业素材 重量:不足0.1kg 道具效果:使用后有概率习得一门菜谱;配合特定就职方法,可用於开启副职业“厨师” 灰色品质的食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张纸,不过相比起上次任务获得的灰色物品虎骨跌打酒,更加值钱许多。 综网有副职业系统,诸如厨师、附魔师、丹师、枪匠、酒客等等。 这类副职可以通过职业行为来获取经验进行提升,也可使用通用经验。 一个优秀的副职在前期投入资源后,若是成功建立良性循环,就可帮助玩家成长得更快。 也有许多不愿意打打杀杀的生活玩家,依靠运营副职的收益混口饭吃,不过想要凭此晋升传奇就难於登天了。 林拙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他练功还来不及呢。 此外有一本白色武技《黄蜂针》,崔罗烟的成名招式,和戴先勇的《窃风手》一样,可以简单阅览参研,从中汲取创功者的灵感巧思,作为武道资粮提升底蕴积累,但没必要真的去学。 最后是白色品质的步人甲,没有头盔、臂鎧和双腿,只有上身的扎甲、披膊,还有下身的裙甲。 这一套甲冑的防护性能相当优秀。还可以把上次掉落的护心镜一起穿上,更加像模像样。 林拙简单摆弄了一下新物品,尤其是把甲具先套在身上,再收入玩家背包,如此一来下次提取装备的时候,就会自动穿戴妥当,省了很大工夫。 等到心满意足,他便回到了法座上,喝两口灵酒,开始铸造神脉。 隨著生命元气烈烈燃烧,原本浑圆如种的气海似如破壳发芽,一道明亮的光脉缓缓延伸出来,以脊椎至阳穴为起始,谨慎小心地朝著四肢百骸生长,在此过程中逐渐分裂出更多脉络,似江河支流编织成网,滋润更广袤的土地。 林拙一口口喝酒,在体內构筑一片又一片的经脉结构。 午后,队友们结伴归来,另外三位剧情人物则是已经告別离去。 金小虎臭著一张可爱的猫脸,走在路上总是嘟嘟囔囔的。 “那是个坏女人!”、“她对我图谋不轨欸!”、“真是的,猫差点被抓走了!” 竺白玄笑呵呵的,宽慰道:“不就是被摸了摸嘛,没关係的。以前我师父就喜欢揉我的肚子。” “可恶呀!被摸了头,猫会长不大的!而且她居然还揪我的尾巴!哼,早知道就不该为了一口鱼坐在她旁边,真是个心机深重的坏女人!” 束玉流手里拎著漆木食盒,脚步又稳又急,“二师兄该疗好伤了吧,他被我们丟下一个人,家里又没存粮,指定饿坏了。” 等他们回到住地门前,却发现这里围著几个镇上百姓。这些人看见黑白童子模样的竺白玄,立即跪下来口称神仙。 “哇,大师兄,你现在好有威望噢。”束玉流嘖嘖称奇,她没有心思在门口停留,於是运起轻功一个纵跳上了南楼屋顶,再飘然落入院中。 她这身段风姿看得那些跪地镇民更加坚信神仙之说,也怕另一个神仙跑了,於是急忙膝行过来,想要抱住黑白童子的大腿。 金小虎看到这一张张渴望的脸庞,还有舞动的人手,嚇得喵喵大叫,躥得像炮仗似的,同样逃进院子里去了。 竺白玄不动不摇站在原地,靠近过来的镇民忽然在空气中碰到了什么毛茸茸、软乎乎的阻挡物。 “啊呀,不愧是神仙,有法力防身,凡人靠近不得呀!”这个世界的老百姓见惯了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心理接受能力很强。 实际上他们伸出来的手都被大熊猫的肚子给顶住了,要是按一按,手感还弹弹的呢。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呀?一个个说,別心急。”竺白玄笑呵呵的,对於被称为神仙,它丝毫不以为意。 气功师本就属於仙真派系,强大者被视作仙神,实则合情合理。 第五十七章 接连支线,兵分两路 “队长呢?它怎么没和你们一块回来?” 林拙修炼到中途睁眼补酒,就看到束玉流笑眯眯地站在身前,他还瞧见金小虎蹲在水缸边上用爪子掬水洗脸,猫脸颓丧,仿佛经歷了惨无人道的糟蹋。 “二师兄,咱给你带饭了哟。”束玉流开心招手。 林拙没有浪费这份好意。 束玉流是个很心细的人,给同伴带回来的午餐里没有鱼,也没有果脯,最多的就是肉,鸡鸭猪羊,再有就是豆腐和时令菜蔬,这些都是方便下饭的食物。 林拙其实不挑食,但他喜欢那些吃起来不麻烦的东西,淡水鱼多刺,虾蟹生壳,就需要食客在就餐时额外多一份耐心。 他也不討厌甜食,只是不喜欢在正餐时吃到甜味,就像他不喜欢在流行乐的歌单里听到一首绵绵情歌。 束玉流观察过队友们的偏好,每个人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看在眼里,也都暗暗记下了。她虽然社恐,但心细如髮,照顾熟人总是很周到。 正吃饭的时候,林拙听到院子门外的动静,还放下碗筷想去瞧瞧热闹。不过没等他走两步,竺白玄已经推门进来了,身后还带著一对老夫妻和一个中年富翁。 老夫妻畏手畏脚,面貌苍苍,像是一对摆在井沿上隨时可能掉下去摔破的旧瓦罐,走路不敢迈大步,逢人低头赔笑。 那中年富翁大腹便便,天生福相,此刻却是愁眉不展,手里攥著张丝帕摩挲脖颈,紧挨著黑白童子神仙,口中一叠声地央求著。 竺白玄抬手招呼队员们,並为他们说明情况。 原来玩家在澧泉镇名噪一时,吸引来了不少好事之人,其中有企图寻仙问道的,有来求神拜佛的。虽然大多是拎不清状况的愚夫,不过也有真正需要帮助的苦情人。 对玩家来说就是有任务送上门来了。 考虑到主线铁英杰这边暂时解除危机,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玩家跟进的內容,也是时候拓展一些支线任务。 竺白玄让当事人自己解释状况。 那富商抢先开口,呼天抢地的,说自己家里的独苗生了怪病难治,遍寻名医也不见好转,而最近有位自称是不死谷弟子的蒙面女子上门诊治,说这家的公子需要一味珍奇灵药方可拔除病根。 “依照那位女侠的说法,即便是鼎鼎有名的不死谷,也多年未有医师寻得此药,如今她虽有灵药消息,只是要想摘得,也是千难万难。 “我已备了千两白银,与她做个盘缠,只望此行能顺利取药,治好我儿。但此人一去数月,了无音讯,还请神仙为小民卜上一卦,算算那位女侠如今的下落安危啊。” 林拙等人闻言恍然大悟,知道这是个什么支线任务了。 “放心交给我们就是。”林拙开口答应下来。 富商犹犹豫豫,询问需要多少卦金和薪酬。 “钱財与粪土何异?莫非你觉得没钱请不动神仙,一定得花了真金白银才肯放心?”林拙笑问。 他虽然在人共体没用过钱,但也听说过类似情况。许多求神拜佛之辈,请来的大师若是要的供奉少了,他们反而觉得大师没什么法力。要价越贵越是高人。 富商訕笑,“神仙妙算,小民確有此念。” “这样吧,你从明日起,在镇外清水河上修一座木桥,何日修成,我们也就带著灵药回来了。” 富商闻言大喜,口称慈悲,一路道谢而去。 【综网提示:已触发连环任务——灵药何在(一)】 灵药何在(一):寻找失踪的不死谷弟子“方清菡” 难度:简单 描述:澧泉镇周富户的独子为何突发怪病?承诺为他寻药的不死谷弟子为何杳无音信?她口中的珍奇灵药究竟是真是假?或许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或许你们能在旅途的终点发现奇蹟。不论如何,既然已经答应帮忙,就请先找到那位神秘的採药人。 在开放世界副本里,最困难的任务往往不是和首领强敌打一架,而是要在偌大地图的茫茫人海中找一个特定目標。 综网不提供实时地图和提示箭头,想找人真是大海捞针,非常考验玩家的侦察与追踪能力。 好在这是一个已经开发成熟的副本,玩家手里拿著攻略呢。 送走了富商,剩下那对拘谨的老夫妇,哆哆嗦嗦开口讲述实情。 原来他们二人曾经也是镇上富贵殷实的人家,只是外出游玩不慎走失了家中独女,自此彻底绝后,但始终不肯死心。 十几年来苦苦找寻,最近才在安州城见到一位模样与女儿极其肖似的风尘女子,二老上前相认却被那女子呵斥一通,又遭健仆打手驱赶。 “那就是我们的小鹃儿,绝对错不了的。”老妇悲声垂泪,“她脚上还掛著我们亲手戴上去的长命锁了,怎么会错!” 老丈夫倒是没哭,只是一个劲恳请几位神仙救苦救难,认死理一样反覆说自己看到那个风尘女子在开口求救,所有跡象都表明那就是他们的女儿。 束玉流低声问林拙:“二师兄,这任务都送到面前了,我们得做吧?” “当然没有放过的道理。正好我手痒,想多杀一些猪狗了。”林拙同样低声回应。 “好耶,谢谢师兄。”束玉流开心握拳。 林拙开口安抚,让那对老夫妇安下心来,此事就交给他们,必定办妥。 这两位同样是千恩万谢,老丈夫从怀里取出一块布包,解开层层的碎布,里头是十几枚铜板,用两只手捧了,哆哆嗦嗦呈给神仙当供奉。 “我们也不要你的钱。等事情办妥前,你们就去盯著方才周富人造桥,確保他没有偷奸耍滑即可。” 二人搀著彼此,慢悠悠的,一步三回头,也被送出门外去了。 【综网提示:已触发连环任务——红尘寻家(一)】 红尘寻家(一):寻找並解救剧情人物“红瑛娘” 难度:普通 描述:多年前离奇失踪的幼童突然现身安州城,双亲再见时她已是名动一方的绝艷花魁,此间顛沛流离究竟发生多少故事?她为何会对双亲不理不睬?是什么人在阻止她为自己赎身,重归家乡?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找到她本人才可问个究竟。 一下子接手两个支线任务,並且分隔两地,考虑到二者都有时间限制,想要同时完成,就免不了兵分两路了。 竺白玄不插手队员们的安排,甚至它这个队长也愿意听从调度。 林拙请束玉流和金小虎畅所欲言。 二人一猫合计一通,考虑到不死谷弟子是个不好相处的女人,让林拙去接触肯定是处处碰壁,而花魁红瑛娘所在地方,也不適合束玉流进去打探虚实,所以他们各自负责一边。 “让队长跟著你去找药吧。猫猫跟著我。”林拙也是担心束玉流和金小虎这对组合战力不足,在外吃瘪。 “听你的。”白衣姑娘举手敬礼,斗志昂扬,又冲大熊猫抱拳,“大师兄,出门在外请多照顾啦。” “呵呵,好说。”竺白玄拍拍肚皮。 金小虎一脸警惕:“先说好,我不负责和人交涉,尤其是女人!她们个个心怀叵测。” “嗯,正好我也在锻炼口才。”林拙答应下来,环顾眾人,“那事不宜迟,大家第一次出远门之前,先去做好准备吧!” “好噢!”束玉流举手欢呼。 “鐺!”金小虎敲了敲铜锣,依旧宝相庄严。 第五十八章 行路难 任何时代要出远门都是麻烦的,当然这种麻烦也是相对来说的麻烦。 人共体公民出门要担心的是有没有落下私人物品,因为其余一应事物都可在公共服务设施里获取。 但在《苍城》世界的时代背景下,出门要担心的事情可就太多了。代步工具、路费、衣裳杂物,还有最重要的是安全,出趟远门横死失踪的事情实在寻常。 没有大一统集权政府,自然也就没有联通南北东西的官道,多的是乡间禽畜和农人踩出来的野路,车马难行。 几乎所有的通衢大道,都是五大商行集资开闢的商用道路,想借道通行必须得花钱购买路引牌证。 各地治安状况良莠不齐,即便是最安全的天都府,武林盟驻地附近的郊野,同样有贼寇踪跡出没,可以想见到了天南海北穷山恶水,各路绿林好汉该有多么猖獗。 这年头对普通人来说,要出远门就必须僱佣鏢师和侠士,或者花钱搭上五大商行的车队。 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小民只是湖底供草木扎根的无名淤泥。 那对寻女的夫妇曾经有钱,但现在浑身就十几枚铜板,路资耗费可见一斑。 林拙等人倒是不必购买路引,有正气堂的义士铁牌,天下商路尽可通行无阻。 选择代步工具也是麻烦,澧泉镇可没有宝马良驹,只有骡子驴子和大黄牛。 束玉流开开心心挑了一头灰驴,还给它起名为“莫愁”。 林拙则买了一辆牛车。说实话他一个人工穹顶出身的城市小子,根本不懂骑术。喷气摩托、万向飞轮、卡车这类机械载具倒是熟练,坦克也开过几次。算是有驾驶经验,或可活用於牛车。 他挑选牛车另一大原因是行李太多,法座、小香炉、珠宝箱子、乾粮酒水、换洗衣物还有绳索苫布打火石之类的零碎,都是为了在外方便。 束玉流能轻装上阵,是她身边的队长大熊猫有储物空间。 林拙和金小虎商量要不要合资在综网论坛买一个储物袋,他们存款加起来也就一千灾幣,买不来太大的空间道具,用来存放贵重物品到是够了。 这种独立的储物道具可以存入玩家背包,隱蔽性和安全性都有保障,而且可以用来快速在玩家之间转移物品,算是一个小巧思。 他俩一拍即合,挑了性价比很高的纳物戒子,扳指造型,灵玉材质,一口价599灾幣,最多可容纳一丈立方的死物。 海蓝色的贸易时空通道送来纳物戒,林拙捧著实物细细打量,对戒子內圈铭刻符文禁制的工艺手法嘖嘖称奇。 有了储物戒作为保险箱,牛车里可以囤放更多生活物资,尤其是作为主要饮品的淡酒。 这个时代想喝一口乾净的水不容易,行路旅人常饮淡酒,一来杀菌消毒不易变质,二来解渴解乏补充能量。 唯一什么都没准备的就是竺白玄,坐骑、行李都不需要,一只葫芦,一笠锥帽即可行走天下。 “强者即是自由逍遥的代名词,而自由的最小单元则是掌控自己的心灵,你们几个里面,二师弟已经做到了。剩下两个还差得远。” 等到万事俱备,眾人回小院歇息到天明。第二天清早,大家在悦来客栈饯別,接下来要短暂分离一阵子。 束玉流像个老妈子似的殷切嘱咐大家在队伍频道里多发消息,不论好事坏事,喜事悲事都通个气,早晚三餐要分享。 金小虎听得不耐烦,耳朵夹起装聋作哑。 等到牛车骨碌碌走出镇子,驶入荒原的清晨,天南地北辽阔新鲜的空气乘风而来,林拙这个从没离开过人工穹顶的城巴佬不由得精神一振。 他从没如此浸泡在野性无拘束的自然天地里,哪怕是沉浸式全息影像也始终隔著一层数据模擬的失真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驀然发觉自己也是动物。 不论这一路多少艰难险阻都当是一场修行了。因为这心境的转变,眼界的增长,本就是气功师积攒底蕴的重要方式。 很多东西不是亲眼见过,亲手触碰,很难想像出那种质感,更难以全心投入地坚信。 就像凝聚真气的时候,林拙可以想像飞鸟,因为在动物园观察过,可以想像枪炮,因为在大学里操作过,但没法想像各种虚擬作品里的东西。 至於《太上化龙》,他想像的也不是神话里具体的龙族,而是內心自我的至高精神投射。每个智慧生命都有太上之灵,林拙只是將其强行描述为真龙罢了。 金小虎趴在牛背上,尾巴轻摇,“总算是离开那个女人了,我感觉她看猫的眼神越来越不尊重!还是你比较省心,而且特別能打,这一路肯定舒舒服服哩。” 所有旅程刚开始都挺乐呵的,队伍频道里消息满天飞。 束玉流是那种什么路边花花草草都要找个角度拍出好片的爱美人士,拍完再附加一两句伤春悲秋的文案。 金小虎老是发问號,追问这些话什么意思。束玉流支支吾吾也没法解释,乾脆恼羞成怒让猫猫闭嘴。 林拙看厌了慢吞吞的景色,趁著牛车平稳,在法座上闭目修行。金小虎学不来,道路顛簸没法静下心去,於是负责放风侦查。 一天下来,林拙体內的神脉愈发完善,就是束玉流对他一直不说话颇有幽怨,在频道里给他招魂。 “二师兄,魂兮归来~” 日暮时分,牛车开进一座繁华大城,歇息一夜。 次日一早,林拙去车马行將牛车换作双乘马车,速度更快,不过要伺候两匹马,也更麻烦。 於是花重金僱佣一位敢跟著江湖人一同独行上路的马夫。 等马车载著他们出城十里,一片荒郊地界,忽的从道旁杀出一群剪径盗匪。 匪徒见他孤身一人,大喜过望。 “兀那小儿,交出你身上金银,爷爷们饶你不死!” 林拙看到这么一群野怪,同样大喜过望。 “尔等猪狗,岂不正是来寻死?” 他衝上去,不管不顾就是两记拙龙坠世,首当其衝的几个盗匪头目虽然武艺不错,但连具囫圇尸身都没保住,浑然似一团炮仗炸开满地。 余下的惊骇四逃。 林拙岂肯甘休,追將上去,抡起链锤就打,念气灌注之下,软绳绷直成枪桿,软兵化作长兵,一抽就是一条贼命了帐。 等杀乾净了,回到车前,將马夫揪下来逼问:“我不曾短了你银两,如何暗中引来贼寇加害某人?” “爷爷饶命,小人尚有家小!” 林拙虽杀得痛快,却目光清明,並未上头。 当即用玄机真气威逼拷问一番,知晓此人是个惯犯,害了不知多少江湖过客,所谓家小,不过是窑子里的几个相好。 “贼猪狗,还敢骗人!”林拙黑著脸一巴掌抡飞此人的脑袋。 金小虎双爪抱胸,嘆气说:“你杀了他,这两匹马就得我们自己照顾了。” 刷了一点点实战修习度,林拙也没什么不满足的,笑答:“无非是麻烦点,至少这两个傢伙肚子里装的是草,没有阴谋诡计。” 第五十九章 路修行,谈歷史 从澧泉镇到目的地安州城足有十天路程,这个距离还算可以接受,再远的话,真得用轻功赶路节约时间了。 “我现在开始觉得你比那个女人更麻烦了。”金小虎唉声嘆气。 林拙坐在车辕上歇息,身上衣服沁著斑驳血色,他的每一件换洗衣服都已经染得脏兮兮的了。 现在是离开澧泉镇的第十一天,他已经完成了神脉经络图的修行,內功进步走上快车道,同时开始推敲拙龙坠世的神脉路线,爭取將其合併到《炼髓易血》的经脉体系里。 按理说他们昨天就该抵达安州城,但现在路程还有三分之一。 因为这一路上遇到的突发事件实在太多,严重耽搁行程。 《苍城》世界背景里的盗匪强梁多得要命,简直像是定点刷新一样。 这类团伙往往是几个野路子出身的武人裹挟一群普通人,隨意纠集而成,或是占山为王,成为劫掠地方的土匪,或是坐地成虎,化作鱼肉乡里的恶霸。 要是给他们几代人时间,说不定真能演变为地方武林门派。 通常江湖人遇到拦路贼,给点钱当通行费就行,或是露一手狠活,对面看到你这么厉害自然知难而退。 毕竟人家好汉是来求財的,只有不开心了才杀人。 综网玩家不一样,属於是不杀人就不开心。 林拙这几天遇到匪类为祸地方,都是要仗义出手的。而且见面二话不说就是杀,完全不给绿林好汉讲礼貌的机会。 哪怕是那些故作豪爽的乡绅设宴款待,被林拙打听到他们犯下过斑斑劣跡,也是当场动手,再把尸首拿去给受害者检看。 有时候被他救下的百姓反而面露戚色,因为盗匪的规矩歷来是死一个弟兄就要十个平民陪葬。 於是好事办到底的林拙顺便把村庄附近的匪窝也干碎了。 这种突发状况也算杂项任务,难度等级不高,给的奖励只是三瓜俩枣,几十灾幣,一两百经验值,灰色掉落物一两件也就打发了。 除非遇到大型匪寨,倒是能有数百经验值入帐。 但总的来说还是风险大而收益低。 要不是他的內功自愈能力很强,恐怕已经血流一空,倒在了某座偏僻山寨的毒辣陷阱里。 好在战斗的结果往往是他坐在遍地破碎尸骸里歇息,又或者追著漏网之鱼十数里,直至將其轰杀,拎著尸首往回走。 金小虎跟著林拙跑断腿,杀人如麻了。 让它更麻的是林拙本人。 “你这几天杀的人太多,我就不数了。散出去的银子差不多一千两了吧?为什么隨便一个人在你面前哭起来,就要给他们钱?还有我们买来纳物戒,不是给你当运粮车的。” 林拙每次攻破盗匪营寨,都会通过纳物戒转移缴获的钱粮。具体操作是他在库房里搬运,然后把装满的戒子免费交易给金小虎,再让猫咪站在人群前挥爪倾倒粮食和赃物,如此重复几次,搬运效率极高。 “我看你不也乐在其中?” 林拙还记得金小虎被村民一口一个“狸猫大仙”、“送財金童”哄得醉醺醺的小模样。 “咳咳,猫的事情先不管,反正我建议你別入戏太深了。你也知道这是一个会刷新的虚擬副本吧?所有你救的,你杀的,都会在三个月后重新出现,到时候你准备再救一遍,再杀一遍吗?” “有何不可?反正我花的大部分是盗匪营地的钱粮,况且实战还能涨修习度,稳赚不赔。” 金小虎猛敲铜锣,像是生气一样大声喵叫:“现在你还能拿这些鱼骨刺一样小的收益当藉口,等到以后你杀人救人没有任何收益了怎么办?你想想!在五百次副本轮迴后,你还剩什么理由去行侠仗义?” 林拙笑了笑,“你所说的未来也只是当下的未来,但歷史的可能性往往不会如我们所想的发展。至少现在我看到的是真正的人。我在乎他们,小猫。哪怕无法改写真正的剧情歷史,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们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唉,真受不了你。明明熊猫老大还夸你能够掌握自己的心灵。我看你就是个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糊涂蛋。”金小虎嘆气。 “克服自己屈从於绝对理性的软弱想法,不顾这个世道对善举的冷嘲热讽,一任本心而行,不正是一种小小自由吗?”林拙摊手而笑。 他的本领在一趟趟血腥爭杀里打熬,亲眼见识过陌生时代里,千百个陌生人的喜悲。 这些前所未有的新奇经歷悄然滋养了他的斗心志气。 不知不觉中,林拙涤盪乾坤的宏愿因一次次诛恶扶弱,得到现实的小小回应,胸襟气量不再虚浮飘渺,开始变得踏实陈厚,念气愈发灵动强横,对真我之武的掌控力也是水涨船高。 有时候他一整天都不练功,就是坐在车头沉吟苦思,等到灵感成熟,跳下车去练上两手。 金小虎一路见证,拙龙坠世的掌风先是越来越嘹亮爆裂,声震数里。忽然某天就变得喑哑低沉,仿佛炮弹掉进水里,只发出隱约的闷响。 到后来这掌风声音越来越轻微,以至於几乎给它一种温柔和缓的错觉。但看到被摧毁的草木岩石,就有毛骨悚然之感。 金小虎劝不动这人,林拙不是锯嘴葫芦,和他讲道理,这傢伙还嘴的时候总是振振有词,轻易辩不过他,只好听之任之。 “老话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救不了眼前的小苦小难,我该用什么嘴脸扬言去救天下人?” “就像每个不要脸的政客那样。”金小虎犀利回懟。 “你在的世界里也有政客?我还以为猫猫都是活在童话的南瓜屋里呢。” 旅行途中的无聊烦闷都靠聊天打发时间,他们渐渐无话不谈,同样还有队伍交流频道里的束玉流,她是標准的网络话癆。 玩家们谈起自己的现实世界。 金小虎生活在一座各种动物群聚的超级都市,大家相处还算和谐。不过它討厌老鼠,这些臭烘烘的小东西总是仗著法律保护来招惹猫咪。 束玉流是地球出身,所处的时代是二十一世纪中早期,不过具体歷史发展和林拙所知的人类母星很不一样。 他俩属於不同世界线的地球人类,也算半个同胞。 束玉流兴致勃勃,央求林拙把他所在时代的一切都如数道来。 聊到这个,林拙可就不犯困了,他简直可以滔滔不绝,废寢忘食地介绍家乡和人共体。 这股热忱让束玉流觉得熟悉又陌生,但总之很亲切。 在赶路途中閒来无事的日夜,林拙就和束玉流一言一语,各自讲述两个地球的不同歷史。 [鸣霄鼓]:太虚维度穿梭技术是怎么实现瞬间抵达宇宙每个角落的? [蜉蝣岳]:简单来说,太虚维度內部没有空间距离,宇宙中所有事物都堆叠在一起,跃迁装置通过捕捉天体引力特徵,也就是星辰的心跳,来锁定跃迁地点 [鸣霄鼓]:好神奇,太虚维度算你们宇宙的特殊设定了吧?你有坐过跃迁船吗? [蜉蝣岳]:没,但我知道跃迁的时候,普通人必须深度冬眠,否则就会被跃迁经歷逼疯,只有龙骑兵殖装战士可以保持清醒进行跃迁 [鸣霄鼓]:听起来真嚇人,对了,你们有遇到外星人吗? [蜉蝣岳]:外星人肯定有,因为跃迁技术和殖装都是外星飞船发掘出来的。但目前没见过活的,人类分散得太稀碎了,不是每个殖民地都和地球保持著联络。或许有些消失的拓荒队遇到了外星人也说不定。目前我们人类的主要问题还是不团结 [鸣霄鼓]:总感觉人类像是一无所知就闯出院子的小羊羔,万一在外面碰上饿狼就糟糕了 [蜉蝣岳]:我也总是这样担心,所以才想更快成长起来,变得更强,强到让整个宇宙都惧怕我才行 第六十章 江湖榜上有奇名 安州城可以说是天南府的府城,毕竟白鷺剑派驻地就在城南雁围山。 此地自然形胜,不逊天下任何一处名山。城池物阜民丰,又是亨通商行总部所在地,经济繁华,治安良好,吸引大量江湖人聚集。 城中居民多有安乐相,衣食富足,言谈健达,天涯陌客常常流连不思归。 林拙赶著双乘马车来到城外驛馆。马背上的金小虎狠狠伸了个懒腰,发出解脱一样的悠长嚎叫。 “喂,小哥,你的猫发春吶。”路人好心提醒,“养狸奴要騸了才省心。” 金小虎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四爪著地拱起脊背,齜牙咧嘴地嘶哈吐气,脸上的花纹显现出狞狂凶恶的鬼神之容。 林拙急忙一手捂住猫脸,一手按住猫耳,把金小虎搂住镇压,免得它说出惊世骇俗之脏话。 “快走,我压不住它太久!”林拙像是抱著一枚炸弹似的。 路人嚇一跳,神色訕訕,“这猫真凶。”嘀嘀咕咕地溜了。 “喂!刚才要不是你压著我,以猫的暴脾气,他已经死翘翘了!” 林拙小声安抚著队友,在旁人眼中还颇为温馨。 这城外驛馆时常有送信的飞鹰起起落落。 训练信鹰的手段是多年前御兽山庄的看家本领,当时他们垄断天下最快捷安全的传信渠道,可谓是躺著赚钱。 只可惜立身不正,走了歪路,因为毫无底线的信息泄密和恶意篡改,直接推动了数次江湖大劫,箇中內幕被曝光后就遭群雄联手覆灭。 此后训鹰技术流传开来,成为武林盟及各地大派的標配。 这些强壮的鸟类可以在一日间轻鬆往返数千里的漫长路程,而且走的是直线,江湖上有任何重大消息,短短几天即可风传天涯南北。 每座大城市的驛馆门外,常年人头攒动,聚著许多的好事閒汉与兜售情报的风媒。 这里还会立著几块醒目的公榜,张贴著各种江湖排行,譬如遴选年轻一辈翘楚的潜龙榜,评定老牌知名强者的天地二榜,罗列江湖绝艷美人的倾城榜,收集天下知名兵甲的神武榜等等。 此类榜单算是任何武侠背景世界不得不品的经典环节了,说到底,江湖人不过追名逐利两件大事。 林拙刚打算拍张照片发队伍频道里,忽然在一张榜单上瞧见自己的名字。 潜龙榜总共一百单八位年轻英杰,他排第六十六。 金小虎看见都乐了,在队伍频道里疯狂嘲笑。 [敲敲铜锣]:哟哟哟,大家都来看啊,这不是咱们雷音血手林拙林大侠嘛![图片] 榜单里每位选手都有简短的人物介绍和大致肖像画,也不知製作榜单的这群人是如何收集了如此完善的信息。 譬如潜龙榜排名第七十的白鷺剑派真传清德。 上书:“道经岂掩侠骨香,一剑湛然出燕围。” “天南府白鷺剑派第二十四代真传弟子清德,善道法,通剑理,一手天水流一剑诀熟能生巧。近期新添战绩,与素衣鼓仙束玉流及无名义士,一同诛除摘星耗子梅天理、猪婆龙吕娇娇。” 林拙看著自己的人物介绍。 “潜龙榜六十六·雷音血手” “掌底风雹推天汉,雷音起时眾恶愁。” “江湖散人林拙,师承不详,来歷不详,武功不详,尤擅掌法一道,善使软兵流星锤,横空出世不过半月,手上人命已有数百。近期战绩,独战西方魔教高手马成、黄蜂娘子崔罗烟,一路从天南府澧泉镇西行,沿途江湖匪类恶霸尽遭扫灭,死状淒迷惨烈,令人骇然。” [鸣霄鼓]:(憋笑)二师兄霸气,帮忙看看师妹的名字排在哪唄?我最近跟著大师兄在野外乱窜,没机会看到这么有意思的玩意 [蜉蝣岳]:喏,在这[图片]还有这[图片] “潜龙榜一百零七·素衣鼓仙” “縴手运起金戈鼓,芳影曾履世上尘。” “江湖散人束玉流,师承不详,来歷不详,武功不详,自称与雷音血手林拙师出同门,善音律,善舞蹈,极善惑心媚功,惯使短兵对刺,近期战绩……” “倾城榜第九·束玉流” “妙体轻柔踏凌波,清靨凝霜謫广寒。” “出生不详,约为桃李之年,身世不详,疑似隱世宗门,身长六尺一,喜著白衣,佩腰鼓,善歌能舞,爱好未知。近期行踪,曾於天南府澧泉镇短暂停留。” [鸣霄鼓]:才第九吗?(失望) 林拙不知她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倾城榜总共收录八十八位美人,她甫一出场就进了前十,已经很不错了。 [蜉蝣岳]:这榜单感觉像是武侠版的相亲网站,师妹也算登上热搜了 [鸣霄鼓]:嘻嘻,还是二师兄会夸人噢 [敲敲铜锣]:(流汗)武功排倒数第二的傢伙有什么好得意的?人,你要奋斗啊 束玉流和金小虎又开始在频道里斗嘴了。 林拙没理会这俩,继续在驛馆外的公榜上瀏览,很快锁定了一条关键的任务线索。 和他一样关注这则公告的人很多。 只听得旁人低声议论。 “金楼花魁红瑛娘要出阁了,不知会有多少人爭这口头汤呢。” “卖身就卖身嘛,闹麻了,还搞个什么夺魁宴。又是打架又是诗词琴棋的,还要测算天定缘分,武林盟主招女婿都没这么多要求。” “诸位有所不知,红瑛娘早就心有所属,这才故意设局为难其他人,只有被她看中的情郎才能一亲芳泽。嘿嘿,区区不才,正是那万中无一的绝世好男儿,诸位没机会了,都死心吧。” “要点脸行不?”“去你的!”“揍他!” 林拙一路耽搁了不少时间,总算是在夺魁宴之前赶到安州城,再晚两天,任务时限就结束了。 “走吧。”他低声说。 金小虎闻言暂停和束玉流的斗嘴,跳上他的肩头蹲好,尾巴一甩一甩,隨林拙一同穿过高可五丈的巨大城墙,踏入瓮城,再进入人声鼎沸的安州城內。 气功师武艺高强不只体现在破坏力,也表现在生產力,《苍城》世界里,江湖人聚集之地的建筑物总是格外高大,而且取用的木材石料都比较完整。这些力大无穷的气功师若是团结一心,可以製造出各种看起来跨时代的奇观建筑。 林拙並未隨处流连,直奔城南,来到人人嚮往,声色犬马的金楼。 “这位少侠,衣冠不整请勿入內。”金楼看门的护院瞧见林拙一身衣裳血渍斑斑,当即抬手拦下。 林拙伸手入怀,取出一枚明丽璀璨的珍珠。 护院的头头当即从角落里闪身出来,大叫:“瞎了你的狗眼!看不出这位爷就是名声正盛的雷音血手吗?当心人家一巴掌拍碎了你!爷,您大人大量饶了他,这就请进吧。” 林拙微微摇头,这护院首领早就认出他来,偏偏在看见珍珠前故意躲著装瞎,江湖生存智慧这一块真是拿捏了。 他无心计较这等小事,也不做矫情姿態,没有因为知晓金楼的营业內容就觉得污了清白,径直迈步而入。 “小猫,该你出手了。”在楼內寻个清净房间,林拙把寻找红瑛娘的任务託付给金小虎。 “事先说好,我只负责找人,不负责交涉。”狸花猫勉为其难,往身上贴了几张符咒隱去身形,隨后悄然溜出门外,摸去金楼深处。 第六十一章 销金窟里的百万富翁 通过队伍频道,金小虎视频直播了它的寻人之旅。 金楼是一座奢靡繁复的建筑,说是楼,其实是一套占地不小的宅邸,一座座院落,一幢幢楼阁,排布在幽深的园林里。布局结构散落如棋盘上的星子,到处是游廊、水榭、凉亭,到处是假山、池塘、流水,鶯鶯燕燕穿梭如梅雨时节绵密的云朵,寻欢作乐的恩客就像云间逍遥的燕雀,欢声与丝竹声声不绝。 金小虎隨处乱窜,总是撞破一些幽会场所,它嘲笑这些没毛猴子的德行,顺便在路过餐桌时偷吃鱼虾螃蟹。 束玉流在队伍频道里严肃批判这些伤风败俗的行为,还紧张地说小猫不可以看这些脏东西,会长针眼的。 [敲敲铜锣]: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猫,我都已经结婚了 [鸣霄鼓]:什么?! [大侠爱吃麵]:嗯? [蜉蝣岳]:啊? [敲敲铜锣]:我的孩子们都已经出生两个月了,这种事情有什么不能看的,而且对我来说这些画面很猎奇啊 [大侠爱吃麵]:我去,不早说! [鸣霄鼓]:刚见面的时候你还叫我们哥哥姐姐大叔呢,我就以为你很小的,原来已经是当爹的猫猫了!你才是老东西! [敲敲铜锣]:臭女人,你在说什么不尊重猫的话!我確实是刚成年啊!你们都比我大 林拙都有些吃不消这个突然的劲爆消息,並且突然理解了金小虎为什么討厌別人摸它。 [蜉蝣岳]:你之前只说过自己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没说已经结婚生子 [敲敲铜锣]:对啊,一大家子,从我爷爷的爸爸,到我的儿子女儿,几代猫都住在一起。结婚不是很正常嘛,你们都没结婚吗?那恋爱总谈过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一句话说出来,队伍频道里陷入震耳欲聋的沉默。 [敲敲铜锣]:你们真可怜(笑哭) [鸣霄鼓]:闭嘴 [大侠爱吃麵]:不要再说了 林拙摇摇头,他无话可说。 这时候金楼的僕婢过来叩响房门,他们过来询问雷音血手林大爷有什么服务需求。 进了销金窟,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呼吸这里的空气,都有最低消费標准。此外还会千方百计给顾客增加花钱项目,不榨出点油水来是不可能的。 跟隨洒扫僕婢们一同进门的是二老鴇,这一片的领班妈妈,给林拙热情介绍她手底下管著的姑娘。 林拙抬手掏出一片金页子拍在桌上,打住这鴇母的滔滔不绝。 这种金页子的购买力足够请动头牌名妓清谈一夜,虽然比不上那张传奇的百万英镑,但也足够让金楼老鴇膝盖发软,脸色諂媚恭敬,好似戏文里的孝子见到爹娘。 对综网玩家来说真就是小钱,当初林拙邀请正气堂的侠士曹有道都花了三张金页子,人家二话不说就敢跟他去玩命了。 “莫要来此罗唣,只管去给某人备一桶浴汤,再去买一身衣裳来。” 他不要人服侍,也不愿接见这里的风尘女。 人共体基本消灭了这个古老的职业,但在其他星球的文娱作品里依旧常见,乃至许多影视画面都是实地取景,所以林拙也了解这一行的生活境况。 他不想看一群被暴力胁迫,常见经受疾病折磨,身心俱疲的底层人,表面上被打扮得艷光四射,还要对陌生人演出最柔情蜜意的假笑。 诚然,《苍城》世界里存在一类身具武功的风尘女子,处境非常优越,还组成了江湖门派,摇身一变而成为清高显贵的人上人,在天下各派之间搅动风云,这种角色在倾城榜上就有不少。 市井江湖里的人们谈及风月之地,往往对所有伶人娼优都怀著一种奇怪的推崇心理,好似她们一个个都是苦命而坚强,出淤泥而不染,被迫棲身浊世的仙草灵葩。 但真正风光的只有这一行头部那些武功高强的自由人,她们的风姿绝色,惊艷了一个个时代,就像太过猛烈的阳光,把这一行普遍的烂肉腐蛆给遮住了。 林拙沐浴完毕,绕出屏风后,瞧见架子上掛著一件玄色劲装,染黑的细棉布上用银线纹龙绣虎,精细图样在烛火里斑斕闪烁,扑面而来狞恶凶煞的贵气,他换上后倒像是个青年武宗的派头。 二老鴇嘖嘖夸讚,好话说了一箩筐,还极力推荐他参加今天申时开场的夺魁宴。 “以林少侠的威风煞气,堂堂仪表,定能力压群英,抱得美人吶。” “报名费不便宜吧?”林拙反问一句。 “以您的財力,取九牛之一毫也尽够啦!”二老鴇笑眯眯地比划了个手势,示意报名费纹银三百两,这就差不多九张金页子的价值了。若是夺魁不成,自然就算打了水漂。 红瑛娘此前在倾城榜上排名第十,虽然被束玉流挤下去了,但依旧是江湖里有数的美人,所以这场夺魁宴吸引来不少江湖好手。 现在的金楼里,光是潜龙榜上前五十的年轻武人就有十来位。若不是限定了年龄在三十以下,说不定天地二榜上的资深高手都会过来凑热闹。 玩家想要一路闯关取胜是有不小难度的,而且涉及剧情安排的阴谋,夺魁宴早就有了定製冠军人选,白鷺剑派当代的真传弟子清鸿道士。 倘若不提前破局,玩家急头白脸就直接入场,又是和人打架,又是吟诗作对,好不容易过关斩將闯到最后一步,最终也会和红瑛娘失之交臂,导致连环任务的第一场失败,自动进入第二个衔接任务。 林拙对夺魁宴的总体评价也是闹麻了。 不过能与其他武人交手切磋的机会,他不想错过。离拙龙坠世圆满,只差不到10%的修习度,和有水平的气功师打几场就行。 他甩出一沓金页子当报名费,把鴇母打发走,隨即便说要四处逛逛,独自出门在金楼的园林里閒走。 另一边的金小虎也总算逮住了红瑛娘。这金楼花魁神色悒鬱不振,心中烦闷无法排遣,就总是在有限的活动范围里到处乱逛,没有固定的出场地点,要找到她也费了不少功夫。 [蜉蝣岳]:很好,现在需要你把她引到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方便我过来开启交涉 [敲敲铜锣]:你说我该怎么做? [蜉蝣岳]:那还不简单? 思念家乡父母的红瑛娘愁眉不展,忽然瞧见不远处的假山上有一只金黄的狸花猫,它还发出轻柔的撒娇声,在阳光下展示那一身柔软明亮的皮毛,看得人十指发痒。 “咪咪。”红瑛娘忍不住弯下腰凑过去,“来姐姐这里~” 金小虎慢慢带著她走远,心里暗笑:“人,真好骗。” 第六十二章 猫写的分手信 追逐狸花猫的红瑛娘误入一片竹林,她眼前金灿灿的可爱身影只是几个绕过几根竹子就消失无踪了。 金楼里所有鶯歌燕语在此地都听闻不清。一阵风捲起枯灰的竹叶在身前飞旋,让她微微眯眼,等枯叶飘落,眼前的竹丛间已经多了一道陌生人影,那只她一直追逐的猫咪,正蹲在此人肩头。 “公子真有意思。您养的猫儿更是聪明。我第一次遇见您这样约女儿家出来幽会的。”红瑛娘举袖遮唇,眉眼弯弯而笑,瞧不出一丝一毫惊慌,这般的大方聪颖令人见之忘俗。 只是她没料到眼前人不是那些千方百计寻她私相授受的紈絝浪子。 林拙抱拳行礼,开口就是一道霹雳雷惊:“我受澧泉镇张氏夫妇之託,来接他们的独女张鹃儿回家。” “……你说的,是什么人?你来找张鹃儿是吗?我可替你在金楼里问一问她的下落。”红瑛娘把半张娇靨藏在衣袖后面,光是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悲喜。 林拙刚想继续劝说,肩头的金小虎没绷住笑起来:“你跟我俩装什么呢!” “猫说话了?!”红瑛娘半睁半闭的温柔眸子一下子瞪得像牛眼。 金小虎大大咧咧,“我设定上是护山灵兽来著,会说话很正常。还有你俩对话能不能快一点?没必要的拉拉扯扯环节赶紧跳过啊。猫不想听!” 林拙很严肃地说:“人家妇女同志突然听到这么惊爆的消息,一时间情感上无法接受也很正常嘛。再者说她现在肯定还在顾虑魔教的人身胁迫,如果就这么一走了之,很可能遭到迁怒,祸及家人。” 金小虎哼了一声:“反正不管她有什么顾虑,到头来我们还是得和魔教的神勇天王打一架,这傢伙对標五级气功师,可比之前处理的那几条杂鱼危险多了,如果不叫来白鷺剑派的掌门常明子,可是很容易就要死翘翘的。” “只需我们把这场阴谋的前因后果都和当事人讲解明白,尤其是清鸿道士,他是被做局的那个,到时候他请自己师父常明子下山一趟肯定不成问题。神勇天王有固定的解法,不足为惧,倒是他麾下的三名魔教上师需要我们解决掉。” “魔教上师对標4级气功师,你最好先推一推前置任务,把经验和灾幣吃满,升了级再去和他们打。” “那是自然,我有数的。” 林拙和金小虎在这里一言一语的交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超级大爆,给红瑛娘听得两眼放空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已经停止思考。 “总而言之,张鹃儿姑娘你的身世我们都了解,从小被魔教套皮的江湖门派浣花坊从人贩手中买来,接受的培养训练,都是为了方便偽装身份,接近名门弟子,方便利用他们的身份作为跳板,对门派施加影响。” “你、你是如何知晓的?”红瑛娘呆呆询问,“你说的魔教是哪个魔教?” “自然是大雄魔教。像是浣花坊这类在江湖里搅动风雨的隱秘宗门,背后基本都是各种邪魔外道。你们那个从未现身的大坊主就是神勇天王莫为仁,黑榜排名第七。他安排你接近清鸿道士,就是为了让你踏入燕围山,在婚礼之际,由你下毒暗害掌门人。” 林拙的话简单直白,对当事人来说信息量就实在太大了。 “竟是这样……这就说得通了,这就不奇怪了……”红瑛娘喃喃自语,她脑海里盘旋的许多疑点在得到关键线索后豁然贯通。 这种深陷困局身不由己,却猛然间获得全知视野,对阴谋洞若观火的感觉著实叫她从髮丝到脚趾都舒畅得一个激灵。 “公子,你究竟是谁?” “某家林拙。这位是护宗灵兽金小虎。姑娘若想脱身魔掌,还请依我所言行事。” “可是潜龙榜上有名的林血手?公子侠名素有耳闻,我亦暗暗激赏,神往已久,不想突然相见,公子便要救我於水火,实在天定缘分。我来金楼之前,坊里的妈妈说只要嫁给清鸿道士,今后就是自由身,任凭我做什么都无拘无束,现在想来,不过是虚言誆我。 白鷺剑派不禁嫁娶,红瑛娘与清鸿道士当了三个月笔友,一者身在山下浊世,一者长居峰头道场,二人遥寄尺素,书信传情,已经有如胶似漆的感觉。 虽说这场交往本质上是网络诈骗,清鸿道士却是用了真心的,此刻本人已经早早来到金楼,准备在夺魁宴上力压群英。 林拙让红瑛娘先带著金小虎回到住处,免得失踪太久引起怀疑。 隨后由金小虎根据攻略指导红瑛娘,写一份刻骨铭心的诀別书,准备让清鸿道士看完之后当场心痛到羽化升天,黯然回返白鷺剑派,从此水泥封心再也不爱。 小猫干坏事的时候眼睛滴溜溜放贼光,趴在红瑛娘肩膀上喵喵咕咕,逐字逐句指导信件內容,还让她点著蜡烛,滴两滴蜡油下来,再滴两滴水上去模糊字跡,装作彻夜难眠,举烛泣字的样子。 红瑛娘写完这封信件都觉得良心不安,金小虎却是兴奋到舔嘴唇。 它一想到收件人看到信息后胃痛揪心的表情,乃至当场洒泪,还必须得顾及师门脸面,强自镇定的悲催模样……“喵哈哈哈,真是让猫感觉美味啊。” 甚至於它守在信纸旁吹气,就为了让墨跡早点干透。 红瑛娘身边的几个侍女还夸这狸奴通灵,居然会帮主人吹墨,真是绝世好猫。 知道真相的红瑛娘,以及全程观看直播的队友们都有点难绷。 送信的事情自然也是交给金小虎,它趁著监视红瑛娘的侍女不注意,把信件塞进储物戒子,再装作毛手毛脚,推翻砚台,让墨水污了纸张。 红瑛娘配合得发出嘆惋:“你这坏猫儿,怎么敢毁了我尽心写好的信呢?去去!我不要你了。” 金小虎一溜烟跑没影。 临近申时,金楼里的空气愈发焦急,夺魁宴即將开场,所有丝竹音乐都已偃旗息鼓,所有的娇声欢笑都已飘然散去,如云的鶯鶯燕燕俱已归巢。 人潮群集於主楼天香阁一层,塞满一圈圈的座椅和站席,全都围著当中的四方舞台。 预定参加的恩客都已被提前请上二楼,凭栏而立,受著今日金楼的万眾瞩目。 江湖人並不觉得爭取一个登上倾城榜的风尘女是什么羞耻,反倒是一桩雅事。正因此,今日才聚集了如此多年轻侠士,乃至名门豪族出身的子弟,此外也不乏没有武功,但豪富阔绰的风流紈絝。 一层里热闹的人群已经遥遥指点,议论著那些榜上有名的英杰。 “嚯,潜龙榜第七『点辰剑客』丁世元,潜龙榜第十二『涛海惊刀』万涛先,潜龙榜第十七『流羽铁扇』苏其维,都是二十出头的后起之秀啊。” “这些人的年纪倒还配得上佳人,有些都快三十岁年纪,已经下了榜的老江湖,居然也没脸没皮跑过来。仗著多练几年功,就想压住新人吗?” 金楼的大老鴇出来恭迎宾客,並解说夺魁宴的流程环节。 简而言之,为確保没有武功的恩客也有机会一亲芳泽,比试分为文斗武斗,规则很简单,不论在哪类比试中获得优胜,譬如在擂台切磋中贏得一局,就可以写下一句留言,送上天香阁三楼,供花魁红瑛娘过目。 若是她觉得有趣,就会留下条子,反之则需要恩客再去参加比斗。 最终从留下的条子里进行抽籤,隨机选出三位,进行最后的清谈对话,红瑛娘会择一选作良人。 这种规则的可操作空间很大,暗藏黑幕非常方便,但参加夺魁宴的年轻人无不觉得自己正是那命中注定,故而无人提出反对。 正当大老鴇要宣布开场,天香阁里已经开始飘洒鲜花花瓣,管乐丝竹隱隱低吟,忽听得二楼雅间传出一声愴然长嘆。 眾人循声望去,却见一身道袍的清鸿缓步而出,双目微微泛红,似已拭泪几回。 他从栏杆旁纵身跃出,飞落一层舞台,手掐道诀,向著三楼遥遥作揖拜別,张口欲言,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当著无数窃窃私语的眾口议论,清鸿道士终究是长笑一声,不顾几个老鴇死命挽留,漫步出门而去。 等他一走,天香阁里人声乍沸,许多金楼之人脸色难看至极,参加夺魁宴的恩客们都是悄然鬆了一口气,毕竟这位清鸿道士在潜龙榜上排名第三,极不好招惹。 林拙肩头上,金黄的狸花猫发出一阵喵哈哈的坏笑。 第六十三章 夺魁宴上试牛刀 夺魁宴没有因为清鸿道士的突然离去就终止,毕竟其他恩客都是花了大价钱的,金楼的这场阴谋戏的主演跑了,配角们可都还等著呢,若是就此取消夺魁宴,金楼的招牌也就別想要了。 且不提已经气急恨怒的魔教中人,大老鴇继续主持开幕,说了几句场面话,隨即乐声丝竹大作,人潮欢沸不已。 文武比试各有赛场,而且地点可没有局限在金楼里头,而是散落在安洲城东,大致范围笼罩了六座坊市,把排场搞得很大。 譬如文斗的飞花令,就在平康坊的曲水游廊附近,猜灯谜在归义坊的春时亭,城东各处的琴阁画楼,河堤湖畔皆为赛场。 夺魁宴正是一场万民同乐的盛事,可供城里的权贵百姓聚眾观赏。在此期间自然少不了刺激消费的举措,不论是金楼还是其他的商贩,在今晚指定是能赚个盆满钵满的。 天香阁一层竖起几块告示牌,其上標註各位恩客得胜的场次。 每一场的胜者写下字条,由信鹰加急送往天香楼。 若是他们送上三楼的条子被花魁看中留下,那么就会有小廝往一楼的鎏金铜盆里丟一块鱼儿形状的银片,发出咚然的跃水声。 这些银片有个中空夹层,里头塞了木籤,其上刻著恩客的姓名。 只要是被花魁看中的条子都可以留下银鱼,所以从理论上讲,得胜的场次越多,入盆的银鱼越多,最后被抽中的概率就越高。 夺魁宴的项目是一场场进行,文武交替,总共十二场,从下午申时一直要持续到將近子时,要是精力不济的普通人,还真是很难打满全场。 对玩家来说,倘若想要省心省力,那就参加诗会、猜谜、算术这类有標准参考答案,不需要费脑子的活动,而且很轻鬆就能收穫大量的惊嘆讚赏,毕竟文抄这一块,每个穿越者多少都懂一些的。 林拙主要是奔著打架来的,不过虽然已经和红瑛娘接触过,內定了夺魁人选,但至少也得演一下,多贏几场,多逛几个项目,把名望养一养,免得到最后抽籤时惹来非议和猜忌,大家心想这人哪来的路边一条,也配和红瑛娘小姐对坐清谈。 更何况,夺魁宴上的这些项目都可以触发杂项任务,即便是蚊子腿一样的奖励,但能拿则拿,没必要浪费送到眼前的经验和灾幣。 文斗的项目是六种,武斗的项目也有六种,分为轻功、暗器、拳掌、酒量、角力、打擂。 为了钓著入宴参赛的宾客,除了打擂之外的五个项目,都会请来安州城里有名的武师,来给所有观眾打个样,也给选手订个標准成绩。 只要能比这些知名武师强出一头,即可给花魁写信。 如此一来,也免得这些年轻武人拼死拼活,伤了和气不说,到最后只有一个优胜者,其余人颗粒无收,必然恼火。 头一场是在清波湖上展示轻功,这项目有个名头叫“莲头采蕊”,须用轻功横渡水面,沿途採擷道具莲花里的莲子,摘得十枚即可折返,最后统计所用时间。 林拙的轻功目前都还是灰色品级,可以说他的轻功方面有短板,不如其他潜龙榜上名列前茅的年轻武人,但好在他的內功加成强悍,通过提升基础数值,大大弥补了这一缺点。 所以这场比试里,虽说没有拔得头筹,但也在前三之列,轻鬆胜过了用来当参考答案的江湖武师。 在场也有轻功低手,实在没法通过考验,甚至於中途真气不济而落水,落汤鸡似的游到岸上,骂骂咧咧几句,“什么狗屁夺魁宴,还找这么多人过来看,拿小爷我寻耍子吗?退钱!” 诚然被安州百姓眾目睽睽盯著,出了丑的倍感难堪,但也有表现优异,风采夺人之辈,贏得满街喝彩,掌声轰然若夏雷滚滚,便让这些人大感满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我说句公道话,这夺魁宴办的不错,正合我扬名之心,即便没能抱得美人,也挺有趣味。”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嘴脸,倒是看得林拙颇感有趣,队伍频道里收看直播的束玉流也是哈哈直乐。 能在娱乐活动匱乏的时代里,搞这么一场江湖人的奇功表演,也確实赚足了眼球。 轻功之后,人群涌向百花巷子,金楼恩客们须在这里比拼暗器。 这项目也有个名头,唤作“叶底飞花”。 巷子里提前布置好了许多枚小小铜铃,全都藏在一张张团扇、屏风背后,甚至藏在悬掛檐下的灯笼里头,须用暗器將铜铃敲响而不损遮挡物分毫。 本场高价请来的江湖武师在城中也有个响亮的名號,唤作掷天梭,正是一位专擅暗器的大家,她抬手一丟,直接同时掷出五根细针,先后绕过遮挡物,敲响了五枚铃鐺,响声连成一片。 到了第六枚,这位暗器大家只是笑了笑,故意打破了一只灯笼,引得观眾遗憾嘆气,又觉得情有可原。如此一来,既不损江湖武师的声名,也给参赛的年轻武人们留了面子。 轮到金楼恩客们陆续上场,箇中好手的暗器表演好似飞星漫天,瀟瀟花雨,在空中转向变动,屈直飞旋,令人眼花撩人,目不暇接。 四下里喝彩声交迭起伏,有好事者甚至爬到了房顶、墙头去,把狭窄的巷道围了水泄不通,这些攒动的人头频频遮挡碍事,更加给挑战增加了难度。 林拙的確是没练过暗器,不过有《太上化龙御气法》,天下武功俯拾皆是,他看两眼其他武人的暗器手法,在心里头推演发劲技巧,很快就胸有成竹。 林拙是第五个上场的,看了一眼摆满桌面的道具,金楼提供的暗器自然是金鏢、银梭、铜钱,他从中隨手挑出十枚,照著前面选手和武师的手法,抬手就扔,暗器飞行的轨跡竟也有个九成相似,最终同样是十发十中。 “咦,此人怎的也会这一手落英逐风?” “他连掷天梭的小连星手都学去了,竟是个临场偷师的!难不成看一眼就会了?天底下何曾有这等人?” 原本並无多少关注林拙的年轻武人,此刻俱都暗暗皱眉。 “此人似乎是新晋潜龙榜的雷音血手林拙,他真正厉害的还是掌法,且看待会,去到奇石园比试拳掌。或许能试出他有几分真功力。” 所有江湖武人,不论擅长什么兵器,总是免不了先习练手上功夫,一个兵器高手,抡起拳脚来也绝对不弱。 由於文斗武斗交替进行,而且文斗耗费的时间更长,所以等人潮涌入奇石园,此时安州城里已经华灯初上。 林拙报名的是掌法,江湖杂谈常言道,天下掌法擬水为本宗,其性本柔,动輒阴绵狠毒,伤人五內,若掌劲有成,则沛然有江海之势,刚猛无儔。 就是说掌法初学时基本都是轻灵小巧的路线,发力绵柔,判断一个武人是否真正的掌法高手,就看能不能打出刚猛的掌力。 所以他们的目標就是尝试在木、石、铜、铁四根桩子上留下掌印。 演示掌法的武师上前取,先是打断了木桩,再击碎了石桩,隨即在铜桩上留下一寸印痕后就主动收手。 和林拙一同报名掌法的『涛海惊刀』万涛先第一个迈步入场,他也不管前面三根桩子,径直走到铁桩前,凝神默运,旋即猛然拍出一击。 鏗!——只听得一声金铁脆响,震动园林。 待他挪开手掌,眾人凑近火把一瞧,铁桩上赫然留著一道笔直清晰的刀痕,竟是將浑厚绵密的掌法打出了刀剑般的锐利,一时四下譁然大作。 “恭贺公子铁桩留痕,请给红瑛娘小姐写信吧。”旁边的金楼小廝恭恭敬敬將他请去一旁。 但万涛先却未走远,抱胸而立,等著看其他武人的演示。 下一位是『流羽铁扇』苏其维,向四下抱拳行礼,道声献丑,便同样走到铁桩前抬手一拍。 旋即沉重的桩体震颤不已,嗡然大作。等苏其维缓步后退,铁桩上看起来光滑一片,先前的刀痕竟是被抹除无踪了。 “这、这……”金楼小廝不知所措,为难地望向掌法武师。 “苏公子的掌劲浑圆无碍,深得三昧,论起难度比留下印痕更上一筹,自然算是通过的。”武师一番讲解,眾人方才鼓掌而笑。 万涛先冷哼一声,神色不满,却也没有计较什么,只是把目光盯住了那位以掌法杀入潜龙榜的武林新秀。 苏其维走到他身旁站定,同样把目光望过去,低声说道:“此人既然精於掌法,为求一鸣惊人,大概是要等到最后才出手的。” “哼,我最討厌你们这种弯弯绕的。”万涛先斜睨一眼,“有什么本事拿出来就是,还非得踩人一脚。” “万兄所言极是,不过有时候藏拙,也是为了给旁人留些台阶。” 第三第四个上前试掌的年轻武人,都只是勉强在铁桩上留下浅浅印子,涨红著脸,又去拍击铜桩以证明实力。 林拙没有再往下看,他径直上前,走到铁桩前。 “来了。”周遭武人默默凝神。 夜晚的灯火光辉在林拙周身隱约扭曲,仿佛他身畔突然出现了某种透明隱形的庞然野兽,將他的身形遮挡在翼庇之下。 抬手轻拍,落在桩体。 眾人屏息之下,奇石园里一时岑寂,只有不远处试炼拳法的场地里,还传来隱约的闷响和乍然的叫好声。 拳法精要似火,威力刚猛,而一旦练出火候,自然劲力转柔,能隔著豆腐打碎纸片、木片、银片、金片,用力之精微小巧,简直不可思议。 因为那里的热闹,更显此处的空气沉闷已极。 林拙收起手掌,面前的铁桩看起来丝毫未损。周遭传来疑惑的嘆气,一旁的小廝试探著凑近火把细看,正打算开口宣布结果,忽然发现铁桩並不是没有动静,而是在极快地震颤,仿佛地震时分水面躁动的涟漪。 “搞什么?没动静?” “这不是没成绩吗?快点宣布!” 眾声喧譁之际,一声轰鸣陡然炸响,嵌入地下二尺的铁桩居然猛地跳將起来,脱离了泥壤,腾空升高,像是被神仙垂落的无形绳索连根拔起一样,升到六尺空中,猛地打了个旋,头下脚上,重新坠落,毫髮不差地扎进原先坑洞里。 於是四下重归於静,数千人潮鸦雀无声,远处园子外的街巷飘来摊贩隱约的叫卖,声声悠扬。 第六十四章 登高台,斗群英 “这是何等掌力?!”心中有此一问的武人,在场的比比皆是,脱口而出的也不在少数。 那位负责演示的江湖武师已然身如筛糠,七情震盪之际,已经语无伦次。 金楼小廝不懂武功,只道江湖人大发神威,做出什么奇事都很寻常,举著火把凑到铁桩前,环视侧壁,不见有掌印存留,於是跑到知名武师身旁小声回报,请求定夺。 “没有掌印?没有就没有,能使出这等不可思议的功招的大家,哪里还需要如我等这般,依靠击铁留印来证明业艺?”江湖武师闻言大怒,厉声呵斥这小廝简直是有眼无珠,这种事情哪里还需要问呢! 林拙打完这一掌,就被领著去写条子。也是在此之后,原本周围那些素不相识的江湖武人突然一个个都热情起来,走过来抱拳行礼,口中又是久仰大名,又是神交已久的。 他就是这么被簇拥著,一路走出奇石园,隨著人潮赶往下一处比试地点。 园子里留下来收拾局面的僕役们还在为今夜的见闻嘖嘖称奇,几个壮汉齐心协力,將打入地下的桩子逐一拔出来,放倒最后一根最沉重的铁桩时,在火把与灯笼的映照下,先前那个说桩上没有掌印的小廝忽然“啊!”的叫了一声。 “你发什么瘟?嚇爷爷们一跳。”杂役同伴笑著挤兑他。 “有!原来是有的!是我没看见!”小廝指著被放倒的铁桩顶部,圆柱的顶面赫然留著一枚清晰到骨节分明的掌印。 眾皆譁然惊愕,此刻才回过神来,为何那位雷音血手要一掌把铁桩打得倒转过来,把插在土中的底面翻到上头,原来正是为了展示自己留在桩底的痕跡。 他们將此事引为奇谈,茶余饭后逢人就说,这根铁桩此后一直留在奇石园,往往有好事者过来探访。 武斗的第四场是比拼酒量,当然这只是个由头,哪有喝酒是一坛一坛猛灌的,真正要比的是武人的先天根基与內修功底,看谁能消化最多的酒水。 故而號称千杯不醉的,在这场比试里並不一定就能笑到最后,看似斯斯文文的秀士,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海量。 眾人到了安州城一顶一的酒楼云閒居,一楼大厅的排排长桌早已摆满酒罈,即便坛口泥封完好,但散逸的酒气已然氤氳满堂,溢出街道,寻常过路人闻了都要醉得脚步踉蹌。 一位身高体壮,膀大肚圆的江湖武师早已等候良久,见前来比试的金楼恩客们聚集,忍不住畅快大笑。 他说等自己揭开第一坛酒,比试就算开始了,他喝一坛,其余人也得喝一坛,等他放下酒罈,还能稳稳坐在椅子上的那些好汉,便都算通过。 一声令下,泥封破碎,酒香骤然喷涌四溢。 街头巷尾和酒楼上下的好事者一直在起鬨,也在帮忙抓作弊的,譬如偷偷倒在地上的,偷偷餵衣领子喝酒的,或者往袖子里灌酒的。 这场比试在林拙看来没什么意思,他喝过竺白玄赠送的灵酒,对其他凡酒便没了兴趣,因为其中蕴含的养分实在太少,至於酒精,喝进肚子里也是毒药,要被《炼髓易血长生法》排斥掉的。 於是乎,等主持试炼的江湖武师放下酒罈,他也没有再喝。 环顾四下,桌子底下已经醉倒著不少,还能稳坐著的,要么用手撑著桌面,要么正在闭目运功。 林拙周身縈绕著朦朧白雾,清冽纯净又刺鼻的酒精味呛人得很,他眼眸湛然明亮,显然是一丝醉意都没有。喝下去的五坛酒水,所有营养都吸收得乾净,而无用的毒素则顺著汗水排出。 打完这一场,不少金楼恩客都不得不歇息一会,正好去文斗场里听那帮骚客弹琴奏曲,缓一缓酒劲。 林拙参加了很多文武比试项目,但並不是打满全场的那种狠人,对於自己陌生的领域,譬如操琴、书字、绘画,他就老老实实选择站在一旁观赏。 这些风雅之事,都不许使用真气手段作弊。 否则以玄机真气演奏琴曲,莫说观眾听得如痴如醉,场面一大,还可能引来百鸟朝凤那样的奇景,此事在《苍城》世界的上古传说里千真万確。所以对於没有武功的比试者而言太过不公平。 林拙是不太懂这方面,队伍频道里的束玉流则像是百事通一样,对琴曲优劣,字体好坏,画面高下,全都分析得头头是道,点评角度比周遭的文人秀士更加刁钻老辣,让林拙自觉大长眼界。 [大侠爱吃麵]:小师妹既然熟悉书法,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多下功夫 [鸣霄鼓]:大师兄有何指教捏? [大侠爱吃麵]:书法运笔的窍门,落笔的布局和整体的气韵,都与武学隱隱相通,假如你在此道深耕,或许能助你的御气法绝技更上层楼,可以和二师弟媲美 [鸣霄鼓]:收到收到!(敬礼) [敲敲铜锣]:熊猫老大,也指点一下猫,猫的御气法也想进步 [大侠爱吃麵]:呃,我暂时没发现適合你的路 [鸣霄鼓]:哇哈哈,小猫不学无术,如何能与本天才相提並论捏? 林拙肩头的狸花猫开始发出嘶嘶的哈气声,队伍频道里又是一阵激烈的文字互殴。 武斗的第五场是角力,这倒不是让花了重金的恩客们像是相扑手一样光膀子涂油互相推搡,虽然观眾会看得很兴奋,但毕竟有伤风化。 实际的角力流程比赤膊打架更加刺激,甚至於还有生命危险,金楼中人郑重告诫所有恩客,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到了场地,所有人都霍然一惊。 只见澄水河上,一根根木墩凸出水面,河畔摆开一列大小各异的铜鼎,正是要让人举著铜鼎,一步步走到河对岸去。 这要是不慎失足落水,重物当头压下,的的確確有生命危险。 本场主要考验的其实是护体功法。大部分的护体功法都可让气功师架势更加牢固,步伐更加稳健。 江湖里闻名遐邇的那些硬功,更是能做到立地生根般的效果,即便踩在湿滑的涂油铁板上,也能走得稳稳噹噹。 林拙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武功有短板,玉带缠山诀只是灰色品质,而且属於灵动精巧的护体武功,创功目的就在於方便机动,所以完全没有稳固架势的功效。 这一关他同样是依靠硬扎稳健的基础数值,硬生生闯过去的。 也正是这番略显吃力的表现,让其余潜龙榜上的武人瞧见了,心头个个暗喜。 “此人护体功法不行。待会若是打擂遇到,可趁机攻其不备!” 他们只道是发现了林拙的破绽,如此关键的情报,必可活用於下一场。 临近子时,安州城今晚的热闹也近乎倦怠,来来往往的百姓、豪商、望族权贵,乃至许多的江湖客,都有些打著哈欠。 小孩儿们都困得要睁不开眼睛,趴在大人肩头迷迷糊糊,大抵只记得这是个很精彩的夜晚,倘若他们有文采的,回去后回忆这场经歷,或许也能写出《社戏》这样精彩的文章。 但还未到可以安眠入睡的时候,今晚夺魁宴最有看头的活动项目,正要在安州城中心一代的江湖擂上开场。 每座城市都有给江湖中人建造的武擂,他们在这里解决纠纷,切磋比斗,分出生死,只要是有年头的擂台,无不是脏兮兮的,砖缝里、沙砾间,沁了不知多少的血水,藏了不知多少颗断牙,多少片破碎的骨茬。 也就是这种地方,最適合岌岌无名之辈一飞冲霄,名扬天南海北。 武林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打架的地方。不比出个高下强弱,学武何用? 此时此地,群集的看客何止一两万人,到处都是举灯捧烛的观眾,熠熠繁星流水似得涌上长街与巷陌。 十丈高的悬空木楼擂台上,九九八十一条炬火腾腾燃烧,焰光明耀,只是照不彻这夜幕的沉沉冥冥,站在擂上的年轻武人,远看过去,只是两粒蒙著火光的黑豆。 他们漆黑的剪影停驻在子夜饱满银白的月轮之上,在台下仰望的看客们,只觉得那是两株月宫旁的修竹松柏。 其中一人,是林拙。 对於夺魁宴的前戏,他的评价是有点意思的开胃菜,竞爭氛围的火热空气让他略感愉快,並且倍感飢饿。 现在到上正餐的时候了,林拙率先飞身上擂。 紧隨身后的是万涛先,果然是他,一个直来直往的刀客,就从来没打算藏著掖著,此前不曾特意和林拙攀交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 “鄙人万涛先,手中家传宝刀名唤『映霜』,重九斤七两,长四尺一寸,万锻精钢所铸,吹毛断髮,斩铁如泥。” “某人林拙。” “你不再说点什么?”万涛先抽刀出鞘,雪亮冰寒的金属反光在他脸颊上轻跳。 “我该说什么?” “介绍你的兵器。” “我的一手肉掌。你见过了。” “介绍你的武艺。” “我的一式掌法。你也见过了。” “还有要说的。你该说两句场面话,別这么死气沉沉。就像我,要说一句:生死有命,万一我的刀太快收不住,你的性命就归老天爷,到了阴曹地府莫要记恨我。” “我不信天,我不信死后有阴间。” “那你信什么?” “你不会懂,我也不太会说。若真想知道,就试著能否从我手中活下去,再试著感受我的心与意。” 万涛先勃然色变,怒气腾腾,但更让他寒毛乍立的,是面前这个人周围隱隱扭曲的大气,擂台的炬火照耀出一个朦朧庞然的球形轮廓,仿佛有千龙在其间飞遨盘旋。 第六十五章 穷究天人之武 世上没有完美的功招,但有尽善尽美的功法体系。 单独的一式武技通常无法应对所有的战斗场景,就像现在,林拙在催动掌法时,脚下站立不动。他倒是想去追赶对手,但没有余力催动轻功,强行去追只会被对手灵巧闪避,並且反过来寻得破绽。 故而他以不动为动,以不变应变,只是静静等候对手出招。 此时的万涛先,额角淌下一行冷汗,手里的映霜宝刀举起又放下,时而刀锋向左,又忽地朝向右侧。 这般举棋不定的情形,他已很久没体会过,只在幼时第一次握刀时有过这样的犹豫,他看到了凶器的锋刃,但看不到可以挥砍攻击的目標。 儿时的自己,面对空空荡荡的习武场,连一根木人桩都没有,他只能去斩空气,却又觉得这样太蠢。 现在的自己,眼前有著分明清楚的对手,而且和木桩一样站立不动,似乎隨隨便便就能一刀两断。 可他依旧觉得自己找不到目標。 多年习武与江湖打滚的经歷,化作武人敏锐的灵觉,万涛先不断调整出刀角度和身体姿势,却预感到自己不论如何都只能砍在空气里。 他曾在一家酒楼里与江洋大盗对峙而坐,一瞬间抽刀出鞘,斩开了面前的酒盅,而酒水却没有一滴洒出,直到那江洋大盗伸手端起酒盅,却只拿起了上半部分,而酒水譁然从断口涌出,一同涌出的还有大盗胸膛处的血液。 正是有著如此快疾凌厉的刀法,他才能在天下江湖新秀中躋身第十二位,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况且就真实战力而言,他与排名前十的年轻武人並无太大差別。 同水平的战斗里,最大的影响因素还是临场的信念意志。 话虽如此,万涛先却已经隱隱感觉到眼前对手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哪怕对方在潜龙榜上排名只有六十六名,按理说远不如他。但江湖榜单毕竟是情报贩子们总结的,是人就有主观倾向,信息严重失真到让人觉得这是个野鸡榜单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尤其是林拙这种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生少侠,这种人最精了,装得一点江湖背景都没有,像个好欺负的憨子,结果其他人好奇凑过来踩两脚就被一下子创飞,可谓遇强则强实力不详,每次横空出世,都会导致榜单大洗牌。 万涛先始终没有动手,他们两个摆架势的时间已经久到引来了满大街的嘘声。 忽然,他脚下有了变化,原本已经打哈欠的看客们精神一振,隨即面露疑惑,嘘声又起。原来万涛先非但没有举刀向前,反而是在后撤。 他在躲避什么?明明没有被林拙的掌劲所笼罩,但是万涛先却察觉对手的存在感正在缓缓膨胀,似颶风的乌云从地平线推移过来般不可阻遏。 掌未至,意先到,充塞了眼前的茫茫寰宇,无处不是恐怖难言的危机感与威胁感。 万涛先越是悉心感受对方的真气,越是能察觉到那股不可一世的胆魄气量。 这股心意如巍巍崇山,哪怕眼睛失明,仅仅以神遇之,都能清楚体会得到,如此活泼,如此肃穆,如此骄傲,如此严厉。 究竟是怎样的思想信念,能缔造这样的自豪自负,又这样的谦卑沉毅? 擂台很高,但並不太大,万涛先一退再退,脚跟已经凌空虚踏,背后就是无所依託的大气,狂风乱卷衣摆,仿佛要將他拖下深渊去。 他已知不能再继续犹豫了,刀客的刀器既然已经出鞘,就不得不斩出去,不论沾了谁的血,哪怕从此断折、生锈,它都將继续明亮,可一旦缩回鞘中,即便刀身雪白无暇,也已经是废铁了。 在眾声的嘈杂和倒彩里,十丈高台之上,忽然发了一声呛然的暴喝,好似海岸怒涛捲起的浊浪轰拍危崖峭壁,沉重嘹亮到让听者心头髮闷。 万涛先,他的名號是涛海惊刀,惊字形容其迅疾,而涛海形容其绵密磅礴,这样的刀法是在海边乱礁丛中练出来的,面对著四面八方无序杂乱的水流浪潮,仿佛深陷千军重围里,必须靠长刀破开水浪,杀出一条血路,才不至於被海水拍得摔在石头上,头破血流,横死当场。 砍的浪头多了,他练习所用的木刀结满盐霜,他的刀法也沁出汪洋的凶狂,就连他勃发的念气,也能让对手嗅到一丝海水的苦咸。 “打了!要打起来了!”“哎~唷!好亮的刀光呀!” 天上一轮银月满亮,空中又是一丛丛的霜刃耸立如排排旌旗,在这一声沛然的暴喝之后,退至悬崖的刀客终於合身飞扑而上,直直闯入雄浑的千龙气劲之间。 他手中的霜刃终於斩了出去,没有再计较什么时机和角度,只是將绵绵无绝的刀光使劲泼出去,遇风劈风,逢蛟斩蛟。 万涛先只觉得自己闯入了每年盛夏颱风咆哮夹著朔望大潮的海流,狂乱到像是苍天在降下无解的劫数要杀死一个人,身前身后,头顶脚下,全部都是汹涌不可揣度的真气劲力。 他的刀快到水泼不进,可这些气劲却分明不像是死物,而如同海中飢饿贪饕的群鯊,张口扑咬,將映霜宝刀咬得崢崢低吟,他必须付出十二分的念气与膂力,才能拖动长刀游走,保证刃筋不偏不倚。 “来,也让你看看我的心与意!”万涛先没有说话,可他藏在一霎一霎闪烁的寒光里的两颗充血眼珠子,死盯著林拙,分明在怒吼。 所有地面上观战的安州城百姓都在议论不休,他们看不明白为何这个刀客要发狂一样向著空气挥舞。 同样注目此战的江湖武人,却只是皱眉,只是思索,只是低声讚嘆。 林拙潜心驾御周身滔滔的摧破真气,试著將所有的力道匯聚一处,將对手死死压住,再推出凝聚到极限的掌力,一举將之击溃。 只是涌向万涛先的气劲,都被他用快刀斩破,用刀锋迸发的真气对冲抵消,故而他就像一个无穷无尽的积水深渊,林拙催动的群龙涌向他周遭,都被尽数吞没无踪。 冰冷的寒光也在林拙的身上闪烁跳跃,仿佛那锋刃隨时都有可能落在他的皮肉上,將他切剖成两瓣葫芦瓢。 刀花翻卷,真气冲腾,林拙分明嗅到了冰冷苦涩的汪洋水汽,他回望万涛先的眼眸,看到疯魔一样倔强,看到一个站在礁石之间劈砍海浪,从昼到夜,从春到冬的武人。 《苍城》世界的气功师,要成长起来,吃过的熬炼和苦头,远比综网玩家多得多。他们可没法只靠经验就能增长的境界,没有修习度机制快速提升武功,更没有无数强者分享的武道智慧。 习武对他们而言没法像是玩游戏一样,付出就有收穫。 在几千昼夜,数十寒暑,百载人生里,练武在多数时候是原地徘徊,蹉跎光阴却一无所进的无用功。 万涛先是如何忍受这种寂寞的?他如何能雷打不动走进那片海潮里,忍受昨天还未痊癒的伤口和酸痛,开始经受今天的折磨? 这一切的答案都在他的刀法里,都在他的念气中。 “我第一任师父就是生身父亲,而大海是我的第二任师父,它远比任何老师更加强大,也远比任何女人更加美丽。大海是我的阳光、浪花与杀身之祸,在每一次挥刀结束后凝望海的尽头,它就將无边的气量分於我一份。所以我总是在变得强大。” 以前的万涛先总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再遇到比大海更可怕的敌人,因为他没见过比汪洋更雄浑无量的武人气魄。 现在他遇见了。 海的尽头是天的起点,倘若一个人毕生追求的只是成为海上的潮涛,那么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天穹。 汪洋翻涌再高再急,能比天更高吗?能比岁月更无情吗? 而他的对手,从一开始就轻蔑著世间一切,所有沉闷的一成不变的老旧事物,都终將被他信仰之事物所碾碎、重建,再碾碎、再重建。这份歷史的运动循环无休无止,比天穹更遥远,比时间更沧桑。 万涛先不停泼洒念气,他的家传刀法《乱波无垠斩》招式套路可以不断重复,绵绵不断,但机巧变化终究有限,哪怕他加入了自己创造的变招,也只是多一些花样而已。 然而从头到尾只有一招的拙龙坠世,气劲变化却是没有拘束,没有藩篱,没有极限的。天空容纳得下所有姿態的云,大海却总是在浪起后恢復寧静。 万涛先只觉得自己斩出的每一刀都变得更加顺畅,然而这可不是好事,他甚至是万分惊惧。 因为周围的千龙气劲非但不和他的刀路对抗,反倒在推著刀身疾驰,一招一式配合得丝丝入扣。 海水变化再多终究是死的,砍开后就泄了力气。林拙的掌法却在汲取对手的武功精义。 万涛先依旧是那个站在浪潮里斩水的少侠,只是周围的海浪都化作了蛟蛇,而他手中最信任的映霜宝刀,也仿佛活过来一样,力道渐渐控制不住,几欲脱手而出,化作一条噬主的毒蛇。 刀法还在施展,速度越来越快,刀光渐渐从一排排银色的旌旗,化作一轮饱满的明月。 现在已经不是人驾御兵器,而是兵器驾御主人。 万涛先越是努力尝试夺回掌控,就越被可怕的力道压制,身体不自觉佝僂下去,双手努力將宝刀拢在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浑浑噩噩里,他只觉得自己快被溺在水里,努力仰头看向对手,林拙似乎站在一块耸立的高大礁石上,逆著月光,不论如何都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双眼眸烈如火炭。 二人没有开口,但都听得到对方的话语。 “我看见了你的刀,你的意。”林拙轻声细语。 “可我却看不清你的斗心为何燃烧。” “你我熟知的世界歷史截然不同,你当然不会懂。” “的確不懂,就如盲人观日,但总算知道了世间还有这样的意,这样的人。谢谢……我输了。” 林拙收起掌力,面前蜷缩的万涛先骤然扑倒昏迷过去。 高空的风卷流云,吹动他的锦装,依旧是纤毫无损。 金楼小廝连连拍打铜鑔,乓乓声响彻街道,宣布胜负已分。 【战斗行为判定成功,[拙龙坠世]基础修习度+1%】 【精妙係数x4(天人演武)】 【实战结果统计:(克敌制胜+1%)(神威凌人+2%)(屈人之兵+2%)】 【最终计算结果:[拙龙坠世]修习度+9%】 【拙龙坠世(中品·白色)】 修习度:99%(基础倍率x1)(待突破) 第六十六章 圆满的真我之武 “公子既然得胜,就请回到台下吧。” 金楼请来的江湖武师几个纵身跳上十丈高楼,上前检查了昏迷不醒的万涛先,確认没有生命危险,便向林拙抱拳行礼。 “我不能留下守擂吗?”林拙反问,他是知道规则的,胜者可以继续守擂,况且打擂项目有个好处,胜一场,就算完成一次简单任务,有几十灾幣和经验值可拿。 林拙知道自己在进行的这个[红尘寻家]连环任务有难度,必须在面对强敌之前,儘可能提升等级,所以他这会就当起了分奴,有赚经验的机会绝对不想放过。 “这……”江湖武师有些语塞,他是內行人,自然不会和此时满大街的观眾一样觉得这场比武有黑幕,反而是真切感觉眼前之人远胜过自己,但就是因为太强,才必须得想办法把他给禁赛了,否则后面的金楼恩客没得打。 权衡再三后,武师还是没法直言拒绝,只好抱拳说:“公子请便,但若是念气不济,也千万勿要勉强自己。” 对气功师来说,念气是宝贵的资產,为了爭夺一个倾城榜上的美人,耗费多年积攒的功力,这笔买卖究竟值不值得,每个武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一桿秤。 林拙早已喝完了灵酒,旅行途中的饮食也不曾亏待自己,所以存储的念气已经堪比寻常武师数十载的积累。 哪怕来安州城的这一路转战不停,又和万涛先斗了一场,他现在的念气储备还是非常可观。 “多谢提醒。”林拙頷首致意。 那江湖武师脸上颇有些荣幸之色,连称不敢,又背起扑在地上的万涛先,轻飘飘一跃而下,落回地面。 观战的武人涌到前排,金楼恩客围著昏迷的涛海惊刀,等医师上前仔细检验。 “万公子並未受內外损伤,身体全然无恙。” “那他为何昏迷过去?是收到了心神损伤,还是另有隱情?”点辰剑客丁世元开口追问,只是他的眼睛並未落在医师身上,而是仰望十丈高台的顶端,看著月轮当中那一道漆黑的剪影。 今晚的安州武擂,所有的来客都在看著这个身影,不懂武功但爱热闹的平头百姓,略懂武功也爱热闹的名门望族,不仅懂武功还懂江湖的风媒、掮客……形形色色的九流之辈关注这场比斗,也註定要让某些人,或仅仅是某个人,在太阳升起前就名扬天下。 那人就是在高台上站到最后的英杰。所以这座木楼本身,正如其高举当空,也成为江湖名利场的一座小小峰头,金楼的恩客们谁都想染指宝座,取代那个正平静如峰峦,挺拔如旗杆的青年。 “好叫诸位公子知晓,以老朽行医四十载的眼力,断定万公子这是身心俱疲,神气不振致使一时气血低迷,只需餵一剂养元汤药即可甦醒。” “身心俱疲吗?”苏其维抬手在万涛先身上略微试探,“他的气海尚且充盈,只是脉象確实虚浮,似乎是真气消耗得太快太急,衝撞了臟腑,且心神遭到压迫,意识消沉倦怠。” “苏兄你的意思是?”丁世元转头看向他。 “这位林血手,一身功力深不可测,但更可怕的或许是他的斗心。若是不能想办法削其气势,恐怕我等都无胜算可言。” “既然如此,不如请一位音律大家前去挫挫他的锐气。”丁世元看向旁侧的一位紫衣秀士。 这人先前在文斗的操琴项目里技惊四座,迎来一片喝彩,正是潜龙榜上排名三十四的“花间妙客”顾春煊。 “丁兄这是点將呢,小弟岂敢不从?只是我这演奏的清雅之调,恐怕都无法撼动万兄的心神斗志,更遑论台上那位了。” 苏其维微笑调侃:“谁人不知顾兄你对男人演奏的都是曲水流觴的雅音,若是有美人相配,就专挑些靡靡之音,撩拨心弦。论及威力,后者远胜前者百倍。” “苏兄啊苏兄!你可不能命我对著那位林血手演奏情思小调呀!这让我今后的脸面往哪里搁?” 眼看周围的年轻少侠个个面露难色,打定主意要让其他顶包的倒霉蛋上去消耗林拙的功力,苏其维和丁世元目光交错,互相试探一番,又礼貌地错开视线。 金楼中人前来柔声催促眾位恩客赶紧继续打擂,否则便可宣布结束了。 四下里拥挤的人潮同样等得心焦。 “快点打啊!”“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就在这般僵持时刻,忽然又个面貌凶悍的恩客越眾而出,“胆小鬼,有什么好怕的?依老子的看法,这他娘的狗屁潜龙榜,狗屁万涛先,被人揍得都找不著北,能把自己累瘫的蠢材,根本是名不副实嘛。等老子上去把这狗屁血手给打成血泥!” 眾人闻言悚然动容。 来者是谁?竟有这样的胆魄和气量? 大家仔细观瞧,交头接耳一番,得知此人原来是广安府一带的剪径强梁,諢號“放天鷂子”,一手鹰爪功夫炉火纯青。 丁世元摇摇头,上去一剑將这强盗头子搠翻在地。此人当即血淌不止,捂著伤口吱哇痛呼。 “哪来的浑人?你若是黑榜上的邪道宗师,还有脸在这大放厥词。区区小贼,如何也配和我等相提並论?” 眾皆鬨笑不已,安州城的百姓同样乐不可支。这强盗头子很快就被金楼中人抬上担架,送往医馆去了。 这番闹剧过后,丁世元轻嘆一声:“既然诸位都踌躇不前,不妨就让丁某上去投石问路,若是侥倖能胜,那自是一桩喜事,若不慎落败,诸位也可汲取教训,增长胜算。” “丁兄高义!区区万不能及也。”苏其维抱拳。 “丁兄,你可是潜龙榜上前十的大高手,刀枪里滚出来的硬汉子,精神点,別丟份!” 一声声真诚的祝福声里,丁世元深深吸气,脚下一点,身子便扶摇直上,好似一朵轻云隨风攀升山头,只是转眼就来到高台之上,站在今晚爽利的明月之中,站在林拙面前。 丁世元环顾四下街巷里万点橘黄的灯火,那些火光都仿佛一双双凝望的眼眸。所有的噪杂都留在遥远的台下,这里出奇安静,只有风在温柔呼啸。 “真是寧静,远离尘囂,倘若不是擂台,倒也真算个赏月同游的好地方。”他这样感慨。 林拙没有回答。 丁世元注意到对手此时正在闭目凝神,於是询问:“林兄这是累了?需要我等你吗?丁某不愿胜之不武。” “不必。”林拙回答得短促,像是在专心於某种重大的工作,勉强分心吐出两个字。 丁世元抽出剑器,仿佛在手中握著一泓清凉的寒光,“此剑乃是铸兵谷大宗匠选取天陨寒铁,耗时两年所铸,名唤『秋思』,长三尺三,重四斤四两,神武榜上位列七十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凝望剑器,几近绵绵的情意与温柔,剑客爱剑也属正常,更何况这柄剑的確清丽动人。 林拙慢慢抬起眼帘,“你和万涛先一样,喜欢介绍兵器。” “恐怕每个江湖人都免不了炫耀一番的。林兄千万莫要小看了秋思宝剑,有它在手,平添丁某五成本事,也千万小心它激发的剑芒,切金断玉不过等閒。” “我知道。” “呵呵,林兄见识不凡。只是丁某有个疑问实在按捺不住,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林拙抬手示意他开口。 丁世元凝望著对手的眼眸,“方才林兄凝神苦思,究竟所为何事?” “我需要突破武功瓶颈,所以花了一点时间。” 丁世元脸颊一抽,心头髮沉,“我该恭喜林兄吗?” “可以,我很感谢。但也请顺道为自己默哀吧。”林拙的言谈平静又真诚,像是极好极好的朋友。 叮—— 【综网提示:技能[拙龙坠世]瓶颈已突破,修习度上限已解锁】 【拙龙坠世(中品·白色)】 修习度:100%(圆满) 当前效果:施展此功法期间,调整[摧破]真气威力至(400%+14x[修习度100%]);完整施展此功法后,获得1层“潜龙”增益,每拥有1层该增益,下一次施展此功法时,额外获得相当於(100%+5x[修习度100%])[摧破]真气威力的招式力道加成;“潜龙”增益效果的叠加层数没有上限 第六十七章 掌底风雹推天汉 突破瓶颈的拙龙坠世已成为一门真正没有上限的武功,林拙愈是摧使,积蓄的掌力愈厚、愈沉、愈强。 原先尚未铸就神脉时,潜龙劲力只能在气海中临时棲身,如困龙沉渊,无法尽情伸展神通,一来气海对真气有拘束储纳之能,好比锁链,二来放任强横真气在气海內游走,也容易损伤气海。 而今潜龙出水,奔遨神脉,便相当於有了大片的纵深空间作为缓衝地带,一下子就如马放天河般再无羈绊了。 潜龙劲力以气海窍穴为起始,循周身神脉而流,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这股强劲的循环真气,倘若能假以合理的引导,势必可以用於推动內功乃至其他武功等等。 这就意味著以拙龙坠世的內气循环为核心,有可能构筑出一套相当高效的功法搭配。让轻功和硬功可以借用潜龙增益的效果,再反过来增强潜龙劲力的功效用法。 但坏消息同样隨之而来,潜龙劲力积累越强,真气流动越是急促,倘若林拙的意志与心力无法镇压、驾御这股狂猛无儔的念气,很容易发生行气走岔,真气逆冲,乃至神脉俱碎的可怖事故。 正因此,林拙就更加需要创造新的武功,用於辅助降伏群龙。 就目前而言,哪怕拙龙坠世的力道可以无限提涨,林拙也给自己定下一个限制,非到万不得已,不应该將潜龙增益效果叠加到超过九层,否则过犹不及,反伤己身。 九层潜龙,便是54倍[摧破]真气威力的力道增益,结合功法本身的18倍增益,最后的掌力可以来到72倍之多,这样的威猛狂煞,真正是搅动风云,摧屋倒厦,已经可以和不少蓝色品质的摧破武技一较高下。 在《苍城》世界里,蓝色品质的武功是真正的盖世奇珍,名门大派秘不外传的神功宝典,能够修成的也只有天下间有数的顶尖高手,其中正道的大宗师基本都位列天榜,邪道的大宗师则在黑榜前列。 可以说这一式惊艷绝伦的掌法修至大成后,林拙现在已经有资格和江湖中的绝世强者对拼。 点辰剑客丁世元听到林拙的话语,那句“为自己默哀”著实惹恼了他,却也著实让他大感不妙。 江湖人在对战前总是免不了说两句话的,因为气势这种虚无縹緲的心理因素,真的非常影响实战中的水平发挥。靠著一张嘴皮子,凭空增加三成胜算,乃至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丁世元和江湖中形形色色的武人斗过几百场,嘴皮子已经磨快了,一张脸皮也磨厚了,一颗心臟更是磨得沉稳了。不论对手说什么,都能听出几分虚实。 可就是因为能够剖析人心,丁世元才愈发觉得眼前人根本没有在说谎,也並非什么不识好歹,没有自知之明的愚狂之辈。 他能感觉自己真正是被对方知己知彼得看透了,人家才由衷说出了那句话。 “別这样想。”丁世元心头默念,“输贏从来天定,胜负未分之前,绝不要擅自判断。” 他是虞阳府仲平郡人氏,剑术名门丁家的子嗣,四岁开始练习內功,五岁习剑,九岁得传《奕星剑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丁家习剑之人,长居广平城外一座山谷內的老宅,每逢夜晚,跋涉山顶,攀登三十三丈高的望星楼,在这楼顶观星练剑。 所以丁世元习惯了高处,习惯了冰凉繚乱的夜风,习惯了大地的遥远和尘寰的渺小,也习惯了头顶似乎近在咫尺,抬手可得的星辰。 他知晓星辰围绕著北斗旋转,知晓一年四季的星空各有不同,见过猝然闪耀的流星和煊赫壮烈的陨星,也常常凝望天空的皓月良久,思及百千万年前的古人,思及万千百年后的新人。 他相信所有人世红尘的兴亡沧桑,都无法改变天星运轨,所谓的星宿转世,所谓的天星入命,这等说辞不过是僧道之流用以愚弄凡夫的骗术。 此类亘古的事物根本不在意人间的小小喧囂。它们秉持天意而运行,这天意如此不可揣度,比任何星辰的运动轨跡更加难以计量演算。 丁家的剑法精於术数之道,善谋定后动,剑理近乎棋理,一招一式无不暗合规矩,步步算计,直至將对手逼入绝境,一举斩掉大龙,江湖中人抬爱,赠予了“算尽天机”的美名。 然而丁世元不敢有算尽天机的念头。 家里的老祖父,天榜第九大宗师“剑挑星罗”丁思安曾牵著他童稚时的小手,谆谆嘱咐,“天机不可测,你我凡人,想得越多,算得越多,越是出错,不若多落几笔閒棋,说不得在某一刻就能助你扭转乾坤。” 丁世元小时候不懂这个道理,仗著心思机敏,凡出剑时必要追求简练乾净,破敌愈快愈好。 等长大了,吃过几次亏,真正开始沉下心凝望每晚的夜空,他的剑术套路就变得越来越臃肿糊涂,仿佛水里掺沙,浊流一团,却渐渐无往不利。 祖父说的是对的。凡是以精巧计算为要旨的武功,修行者就越是要考虑到出乎意料的情况,越是要培养自己处理紧急状况的抗风险能力。 “天机算不得,胜负说不好。林兄,谁输谁贏,还请手底下见真章。” 林拙闻言只是平静地抬手相邀,“来,进招吧。” “得罪。” 丁世元腾身一跃,似无形无质的幽鬼,飘摇而起,似乎要把这一身劲装灰衣融进夜幕里,而他手里明晃晃的秋思宝剑,便骤然如同今夜天穹和大地上的星与灯一样繽纷绚丽得爆散出繁多的寒光,似一场淒冷的骤雨,颯颯的秋叶,劈头盖脸朝林拙打去了。 安州城的街道霎时间就被喝彩与惊嘆声充塞,附近家家户户的门窗都挡不住这激烈的叫好。 “果真是像烟火爆竹一样漂亮!” “这个少侠的剑法真好看,他一定比另一个人厉害吧!” “且看那林血手如何应对了。” 腾身天穹的剑客出手不停,身姿轻若流云,竟能仅凭对招时微弱的借力即可稳定悬空,丝毫没有下坠之意。身子打横,双手握剑,一腿蜷曲,一腿伸直,整个人宛若鹰隼展翅,御风滑游。 丁家的奕星剑式仪態瀟瀟,神意渺渺,论及观赏性也是江湖中第一流的武功。 隨著七十七粒剑影寒星飞入拙龙坠世的掌力范围,群龙呼啸之际,就將剑气尽数吞没,仿佛水面上的火花般次第熄灭了。 但在下一瞬,剑光又重新亮起,数量更多,来势更急,仿佛上百兵卒杀入敌阵,合力绞杀了不知多少龙蛇,乃至让林拙周身雄浑的六尺气罩都为之一陷。 秋思宝剑作为榜上有名的兵器,已经具备非凡的性质,对真气的凝聚效果非常强悍,足以提前让一名气功师施展出剑芒这种高度凝练的念气构造。 剑芒、刀芒这种本领往往是许多大派掌门人,魔教上师这类江湖宗师的拿手好戏。 对標综网气功师4级职业特性“附形”,能够將神脉突破延伸到体外,依附於外部实体之中,可以极大增强物体的强度,让真气传递得更远,以此达到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境界。 的確如丁世元所说,手里有了宝剑,他的本领凭空涨了五成。 林拙没有再像与万涛先交手时那般,一昧將掌力引而不发,想要凭外溢的气劲將点辰剑客压垮,恐怕是很难的。 不单是《奕星剑式》的精妙繁复更胜《乱波无垠斩》,也不仅是丁世元的剑术变化老辣更胜万涛先,更在於此人驾御剑器的信念和意志,绝不容易被压垮。 简短交手的电光石火之间,林拙已经能从丁世元的剑路中品咂出此人的许多巧思与妙手,当真是用剑如用兵,运筹於帷幄,而这位中军元帅的斗心如天意般冷漠遥远,任凭场上形势是好是坏,都不干涉对策。 林拙仰头看著他,与丁世元四目相接,瞧见一双冷冰冰的眸子,没有杀意也没有敌意,甚至有些同情的悲戚。 为何是这种眼神? 林拙暗自思索间,凝聚周身气劲,悍然朝天一掌。 拙龙坠世。 他早已可以將这份天下至强的力道无声泼洒出去,因此动手时静如春雨,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丁世元见他抬掌推出,暗道一声机会来了。 他此前猜测雷音血手的破绽就在他出掌后的短暂瞬息,只要能避开这一掌,就可长驱直入,趁势取胜。 丁世元急摧轻功,竭力调整身形,同时递出一剑挑拨大龙,想要借著恐怖的力道把自己顶开。 只是林拙的掌力在被秋思宝剑触碰的一剎那就陡然爆开。 骄纵盛放的掌劲剧烈摩擦大气,让这秋夜寥落的苍穹里陡然炸开一声轰隆夏雷。 咔擦!嗡然!——雷鸣声里,猝不及防的丁世元只觉得迎面狂风好似安州城耸立的墙垣,直直地撞过来,根本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任凭他的身影在空中急促闪出四道残影,也没能逃出掌力的打击范围。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顶得躥飞起来。 如此猝不及防的变化,可以说完全出乎了丁世元的意料。他非但没能趁机接近对手,反而被推开了。捉不到对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挡,情势已经万分危急。 擂台上的林拙再度酝酿掌力,且比方才更加浑厚磅礴。 丁世元努力运起千斤顶的护体功夫,直直下坠,但等著他的又是一发拙龙坠世。 奕星剑式泼洒清光似烟花璀璨,又被自下而上的狂风猝然熄灭。 雷鸣再动,丁世元被打得更高了,他脚下的高台已经像是麻將牌一样小,大地上万民譁然也根本听不见,胸膛被怒风压得难受,呼吸更是困难。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努力调整,不停藉助风力在天空如真正的飞鸟一样盘旋,想要回归擂台。 拙龙坠世——当然又是这一掌,每当丁世元靠近,迎接他的必然是这无可违抗的巨力。 秋思宝剑在风里轻吟,他的衣裳在风里破碎,骨骼咯吱作响,皮肉不堪重负,五官表情被吹得扭曲滑稽。 丁世元还在出剑。 安州城的街道已经安静了,雷声轰隆淹没了每个人想说的话,只是不断有民眾替点辰剑客感到难过,感到悲伤,也为他这不服的倔强所震动。 林拙亦然。 他的目光已经不再看著丁世元的眼睛,而是越过此人无法下落的身影,凝望著此夜的繁星。 丁世元仿佛在此刻和他並肩而立,谁都没有看彼此,而都仰望浩瀚天宇,月与星这样的明亮,这样的沧桑威严。 “你看明白了我的剑,我的斗心?” “我原以为你是將自己比作不可揣度的天意,所以才这么冷漠无情。没成想,你只是害怕天意,同情每一个被天意所操纵的凡人,你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悲观的人,也难怪没有杀意,没有敌意,成功不喜,失败不恼。这就是所谓哀兵必胜吗?” “天意难道不可怕吗?莫非你不怕命数?” “我无所谓。” “……原来如此。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丁某输了,但只是输在学艺不精。你这狂人的斗心意志,还压不垮我。” 林拙连续打出了七掌,天空中倔强闪烁如天河悬掛的剑光终於彻底熄灭了。 重伤脱力的点辰剑客已经不省人事,身形似断线纸鳶般下落,在当空,被一道无声的雄浑掌力,轻轻一拽,拉回到高台之上,被林拙抬手接住,不至於掉到地上摔成肉泥。 雷声鼓盪了数息方才消散,大地上的人潮在岑寂过后乍然欢腾喝彩,金楼小廝的铜鑔砰砰响个不停,庆贺这场绝伦精彩的胜利。 第六十八章 群英战血手,不胜不罢休 丁世元受伤远比万涛先严重,浑身多处骨骼折断,臟腑也有些移位,不好生將养几个月是没法尽復旧观了。 但他反倒比万涛先醒得更早,人刚被抱下擂台,躺进担架的时候就睁开了眼。 因为不同於心神遭到重创的万涛先,丁世元的胆魄气度並未在这场交锋里被打垮。 武人的战斗本就风险重重,落败的下场除了死亡之外,不只是受伤中毒、功力折损等等常规挫折,最可怕的还是心气涣散。 丟了斗心这根脊梁骨,功力再深,武艺再强的气功师,也只能欺负欺负境界更低的弱者,面对同级的高手往往吃瘪,面对更强者,则毫无胜算可言。 输了一场,既耗费功力,又丟了志气,陡然从风光无限的险峰,跌落至人尽可欺的泥淖,如此落差足令江湖人生畏。故而就有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句话。 年轻的少侠们还有勇气为了爭夺一个美人打生打死,而那些大侠、掌门,见了面往往是有礼有节,一派融融和睦的景象。非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手的,要打也儘量让弟子晚辈们切磋,以免事態不可收拾。 所以说,莫看丁世元身子好似麻布袋一般瘫软,真正伤重难治的其实是万涛先。 “丁兄!你可还好吗?”“丁兄此番虽败犹荣啊,那林血手著实凶恶,非常人所能胜也。” 待他睁开眼,模模糊糊里瞧见一张张热切的脸庞凑到近前。 周围的金楼恩客本应该是竞爭者,但此刻却是嘘寒问暖,仿佛一群真正的好朋友。 “丁某,有负眾望。也在此奉劝……诸位,都是英雄豪杰,不如留下有用之身,莫去……和他相爭了,我等,並无丝毫胜算可言。” 此话一出,眾皆面色戚戚然。 潜龙榜虽然偶尔被骂作野榜,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权威的,丁世元的名次也是一场场打出来的,含金量十足。 可就连他都败得这样乾脆利落,连对手的衣角都没蹭到,在场的还有谁能与之相抗? 没有。林拙已经是比斗里的最强者,毋庸置疑,今晚十丈武擂的名利宝座已经有了归属。 眾人交头接耳一阵,便把压力给到了金楼中人,要求他们立即想办法把雷音血手请下来,制止这个孽障继续统治擂台。 “恭喜林公子又下一城。方才您大展神威,恐怕也已经乏了,不如就隨我一道將丁公子送下擂台去,您也可小坐歇息片刻。”江湖武师再度冲林拙抱拳行礼,语气更加恭敬规矩。 他真的很想把这个恐怖的傢伙请下擂台,因为其他恩客的怨气已经快沸腾了。 林拙抱拳回礼,却是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继续贏得每一场比斗,若真要是打不过,没有经验值和灾幣可赚,他还懒得打呢。 既然已经决心要当个分奴,就拿出嘴脸来,听到这种话就当自己是聋子即可。 至於武师所说的疲乏,主要就是念气的消耗。 拙龙坠世这样刚猛的功法,本就需要大量念气进行推动,即便他內功深湛,根基强横,但毕竟积累的时日尚短,功力还未到浑厚如汪洋的地步,连续战斗也需要进行补充。 对此他自有办法。 队伍频道里,全程守著直播的束玉流开开心心喝彩恭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鸣霄鼓]:二师兄好强哇!(礼花)(礼花) [蜉蝣岳]:谢谢 [鸣霄鼓]:求求你接著打下去吧,我还想蹭灾幣和经验(欢呼)(合十) [蜉蝣岳]:我也想接著打,不过现在有点饿了 正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林拙一句饿了,给队友们整得精神一振。 [鸣霄鼓]:师兄你看,这堆都是我最近采的草药[图片],大师兄说这些都是可以做菜的,大补元气噢 [大侠爱吃麵]:我其实兼职了厨师副职,不妨尝尝我的手艺 [蜉蝣岳]:我很期待! [鸣霄鼓]:我也是! [敲敲铜锣]:猫也一样! [大侠爱吃麵]:你们就等好吧 此时远在安州城数百里外,天拓府境內的云断山脉北麓,星夜下一处隱蔽谷地,潺潺溪水的岸畔驻扎著三顶帐篷。 其中最大最宽敞的那一顶帐篷里走出一位小个子的黑白童子,点起了露营篝火,架起燉锅,摆开小桌和砧板,手脚麻利地开始备菜。 第二大的那顶帐篷里走出一身素裙的束玉流,她穿戴整齐,但没有化妆修容,一张脸庞在旅程奔波与搜山採药的疲惫后,依旧气色喜人,唇荚红润,睫毛浓长,玉洁的面颊不染纤尘,可谓福相饱满,这是內功修行有成带来的小小神异。 她是三位新人里第一个把內功修至圆满的,反观林拙和金小虎这一路爭战不停,耽搁修行,所以离內功突破最后的瓶颈还有一小段距离。 束玉流帮忙打下手,虽然她自承只是家常级別的厨艺水平,但一手刀工意外不错,显然有过苦练。 等油热后,將猎来的野物肉块下锅略煎,嗤嗤的烟气冲盪起来,锅里精彩细碎的动静惹得第三顶帐篷里的住户辗转难眠。 “这二人为何半夜不去睡觉?又在做什么饭菜?” 不死谷弟子方清菡缩在最小的帐篷里,和棺材似的,仅能容纳一只睡袋,所以她先是蠕动著钻出被窝,披上外衣,戴上面纱,再收拾妥当,费了一番工夫,这才从帐篷帘子探出脑袋。 “二位,容我提醒,夜半进食损伤脾胃,易引发积滯,更是生痰生湿,有损健康。”方清菡音色婉转,不过吐气冷淡,大有不近人情之感。 “一起吃点吧!”束玉流开心招手,“我大师兄的手艺很难得噢!” 方清菡躲在面纱后的脸蛋皱巴起来,再度严肃重申医嘱,对这两个临时同伴违背健康习惯的做法很不赞成。 “哎呀,你这古人不懂,看比赛直播就得吃点夜宵。”束玉流哼著开开心心的小曲儿,表情得意洋洋,“你要不想吃就赶紧睡吧。” 方清菡果然把脑袋缩回去了。 她闭著眼睛,鼻尖还能嗅到帐篷外丝丝缕缕飘进来勾人的气味,以她灵敏的嗅觉,完全能分辨每一种食材,但越闻越是皱眉,越是生气。 竺白玄做的是一锅药膳燉汤,这些天在云断山脉採集的各种珍惜草药,一股脑就往锅里放。 “这锅汤里加入了人参、鹿骨、黄精、茯苓、王不留行、九节菖蒲。” “嚯,听起来就很补啊。” “不仅如此,更加入百年老乌头、人形何首乌、落魂断肠草、见血封喉……” “这能行吗?” “没什么不行的,不管是药还是毒,放进锅里煮一煮,配合我这一生的厨艺本领,都能变成大补宝药。” “够啦!” 一声嗔怒的娇喝打断了这俩的相声,不死谷弟子,济世救人的医师方清菡气冲冲地蠕动出了帐篷,双手抱胸瞪著他们。 “你们这是在准备自尽吗?这种东西喝下去,不仅会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 束玉流学著大熊猫的可爱憨笑,举手作答:“嘿嘿,我相信大师兄。” “你的大师兄明明是个小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我的两位师兄都很厉害的。对了,我二师兄这会正在安州城打擂台噢,可惜你看不到,老精彩了,有个叫丁世元的剑客,被二师兄打得飞起来!” 方清菡面纱外露的眼睛原本冷厉严肃,听到这话也不禁变得怜悯无奈,喃喃自责:“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两人是痰蒙心窍的疯人?是他们装得太好,还是我的医术退步太多?” 竺白玄乐呵呵的,把锅盖一扣,这尊通体暗金,形似宝鼎的奢华燉锅封住了所有气味,而他用手掌按住鼎身,默运功力催熟,短短几个呼吸后,重新开盖。 一股子乳白的雾气从鼎口升腾,明亮的光芒从锅中迸发,照得白雾仿佛祥云般七彩瑰丽。 浓烈强劲的药食馨香仿佛火炮一样轰击鼻腔,所有嗅觉感受器都像是被震麻了一样,短暂失灵。 束玉流开始咽唾沫,兴师问罪的方清菡都微微张大嘴巴,她们全都被这股惊骇的香气冲得失语结舌。 竺白玄拿起长柄勺,擓了一口热汤吸溜进口中品咂,点点头,隨后加入一把食盐调味,回过头笑眯眯地说:“开饭啦。” 等方清菡回过神来,她已经不知不觉坐在火堆旁,和两位疯疯癲癲的同伴一起享用夜宵美餐,她完全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可能是梦游吧,人的身体是无法拒绝这么一碗好汤的。 每一口进嘴都是热烫,辛辣鲜浓,药物的苦涩与刺舌都变成一种新奇有趣的调味。 下肚后,周身念气都滚滚沸腾起来,气海翻波,元气高涨。 “好喝吗?”竺白玄笑问。方清菡低头訥訥,低声道歉。 大熊猫拿出水壶盛汤,放进林拙送来的储物戒子,再把戒指重新交易过去。 如此一来,数百里外的金小虎和林拙,也能喝到新鲜的热汤。 擂台上原本有些倦意的雷音血手,现在两口汤水进肚,再度精神饱满,可以迎接任何挑战。 他就等在这里,沉闷如乌云蔽日。只要其他的年轻武人不服气,不愿就这样灰溜溜放弃比斗,就註定要登上高台,面对这不可逾越的对手。 那么这些人会放弃吗?还真有不少主动弃权的,但更多的是面对茫茫的安州观眾,拉不下脸,背不起怯战的臭名声。 “大家这么多人齐心协力,就不信他能在真气耗尽前把我们都打败。” “正是如此,所以谁先来?” 这话一出,又没人回答了。 “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老子我有自知之明,爭不过你们这帮天才,那就乾脆替你们去耗耗这林血手。以后还要在江湖上混的,都排好队了一个个上,別丟份!” “李兄威武!”“壮士走好!” 从这个二愣子一样乾脆直接的李姓武人跳上擂台开始,今晚的车轮战便真正打响。 他们留给林拙的挑战是数十位良莠不齐的对手,每一个都明知自己会输,却依旧选择去战他。 输贏不重要,把不可一世的林血手拉下台,很重要。 於是乎拙龙坠世再出,今夜风雷继而大作。 第六十九章 试手压城郭,独斗豪气雄 月满中天,清辉耀世。这月亮的清辉,镀银了安州城的飞檐斗拱,泥屋瓦舍,照得几万百姓人面俱霜,却终究照不透高台上的身影。 他的面容总是逆著光,融在阴影里,只有两颗眼珠是明亮的、滚烫的、醒目的。每一个怀著挑战之心攀登高台的年轻武人,都会第一时间和这双眼睛撞上,能够不发寒颤,双腿稳当的,十个里面也就三两位。 站在地上的时候,这些挑战者们互相鼓劲,一起商量著应对策略,甚至还有观眾里的武林高手出言指点,那种討论的氛围,多么的其乐融融。所有人都卯足一股劲,心里憋著气,魂灵也像是在被斗志的火焰熨烫著发热。 所以每一个被人群鼓舞著,欢呼送行的武人,在担忧恐惧之余,都是兴冲冲、雄赳赳地飞身登台。 直到真正抵达十丈的空中,这里这么冷清,这么安静,两丈见方的擂台里只有自己和那道月中漆黑的身影。 所有的热血在夜半凉风里剎那就冷透了,所有的勇气在巍峨气魄前瞬息就扑灭了。 就像此刻的孙叔谦。 他是安州孙姓望族的嫡子。《苍城》世界里没有官府,所有的名门望族必然也是武林世家,血脉传承比师徒传承更古老,也常常被认为是更可靠。 但一个武林家族如果不能开枝散叶,悉心培养出接班人,往往支撑不了几代就会落魄消亡。 孙家立足不过四代,正处於鼎盛的时期,孙叔谦这一辈的几个家族同龄人都算优秀,他的武功则是兄弟姊妹里最出挑的,兴许再过两三年,到了二十来岁就有望被选入潜龙榜。 以孙家的人脉交情,他从小就见惯了前来拜访的江湖人,不乏大派的真传,小门派的掌舵人,甚至一些在道上颇有凶名的强梁,每位宾客走进孙家的门槛,都是这么的含蓄客气,这么的矜持体面,哪怕一脸虬髯髭鬚的蛮汉,都能笑呵呵地轻声细语。 於是他也理所应当得觉得,江湖里的高人,就应该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大家和而不同,斗而不破,一同保护彼此的顏面。 他当然知道江湖光鲜的权与力之下,藏著的是血与骨。 只是孙叔谦以为,这不过是底下人为了挣扎求生,才弄得满手腥膻。想走到江湖的高处,终究要把手和脸都洗得乾乾净净,白白亮亮的,才好接受万眾瞩目,百世仰望。 孙叔谦过去的生命里,从没见过雷音血手这样的人,没感受过这么直白残酷的神意,毫无遮掩,也不屑於隱藏,哪怕对方一句话都没说,却好似风刀霜剑严相逼,骇得他双腿僵劲,不能挪动。 雷音血手算是所谓的底下人吗?过了今晚,此人就会名动江湖,这份声望和武功,足以在一郡之地建立传承百年的家族或门派。 在江湖同代人里,恐怕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新秀,就是这样的人物,毫不掩饰自己对暴力的诚恳。 究竟是因为他的野蛮造就这一身武功和將来的地位,还是他尚未体验过高高在上的人生境地,所以才能保留这一腔天真残酷的恶气? 或许答案是二者皆有。 孙叔谦一念及此,再看林拙时不免有些怜悯。是了,这终究是个从底下打滚出来的廝杀汉,尚且没见过真正的高处风光,所以才不懂得江湖真諦,是人情世故,是给彼此方便。 “林大侠,今晚你也出尽风头了,不如就此作罢,我安州孙家必有厚礼相报。” “回去吧。” “林、林大侠莫非是小覷於我?在下不才,自认不输潜龙榜上末位的少侠,也愿领教您的高招!” “回家去吧。你不行。”林拙负手而立,只是眼眸越来越咄咄逼人,像是老虎凑到近前嗅著人肉的气味,吐出飢肠轆轆的口臭,“你是个没有斗心的庸人。似你这样的货色,练到老死,也只是无名之辈。“ “林拙!我叫你一声大侠是礼数,可你焉敢如此小瞧於我!” “唉……” “你嘆什么气?” “我已经难堪忍受你们这些坐在父辈祖辈功劳簿上自得自满的紈絝子弟了,你不是第一个想收买我的,恐怕也不是最后一个。今晚这场比斗,也不该这么拖泥带水。” “什么意思?” 林拙看著他,开口的言辞灌注真气,逐字吐出,声震若雷:“这座擂台不大,倒也容得下你们。下去之后,替我传个信给所有等著与我一战之人,告诉他们,都来吧!想战我的,便都来战!莫再一个个磨蹭,我独自一人,便败你们全部!” 高台雷音传盪,泼洒了安州城的中心地带,传盪了数万夜不归宿之人的耳畔,炸响了金楼恩客们的心头。 “他妈的!狂妄!!” “好哇,苏兄,我们可都被那位给看轻了,难不成还得继续忍耐吗?” “真以为自己是武林盟二十四席掌门吗?还想独斗我们所有人,他有这个能耐?一人过去一刀就把他砍翻了!” “群起攻之胜之不武,我不愿也。” “放屁!莫非你咽的下这口气?必须跟我们上,战他娘亲!” 高台之上,孙叔谦还想爭辩一二,迎面一道雄浑掌力直接打过来,狂风裹著柔和的气劲,將他整个人吹得飞起,就连护体硬功都抵挡不住,浑似秋叶般飘出擂台之外,远远跌向满街人潮。 “啊!——”他化作一声惨叫飞远了,渐渐听闻不见。 林拙负手而立,脚下的高台开始抖颤,仿佛地震將至,因为此刻正有二十七个被惹恼激怒的武人,正踩著木楼的外壁和栏杆,飞快向上攀登,脚步隆隆似千军万马,也似乎要把这座屹立十五年不倒的安州武擂踏碎。 此时的云断山脉北麓,捧著汤碗的束玉流忽然紧张地躥了起来,口中嘀咕:“二师兄你也太勇了,不会被群殴翻车了吧?不,不会的,你都有这么无赖的拙龙坠世了,这帮烂番薯臭鸟蛋怎么可能打得过?是了,你一定会贏的!” 竺白玄拿起汤勺又给方清菡盛了一碗。 “恕我冒昧,她这是癔症发作了?还是她能看到我看不见的东西?”方清菡道谢后,略微抬起面纱一角,小口啜饮热汤,喝两口就忍不了束玉流这癲癲的样子,开口询问。 “你猜对了,我们確实在观看安州城发生的事情,就当是门派的特殊手段吧。”竺白玄笑著敷衍。 “安州城里,束小姐口中的二师兄在打擂?此人究竟做了什么,让她这样激动?” “他准备一次打败二十七个对手。” “二十七个帮派嘍囉吗?那他挺能打的。” “九个是潜龙榜上的,余下最次也都凝练了气海。” 方清菡闻言愕然。 竺白玄微笑看著她,“我记得你在潜龙榜上排名第九十七。真实实力大约在六十名。那些潜龙榜上的挑战者,大部分不比你差。” “恐怕就算当今潜龙榜第一的『离恨大枪』廖飞鸣都抵不住这么多人群起攻之,你二师弟真的有把握吗?” 方清菡在外人面前的神情总是很严肃,但因为喝得太饱,情不自禁打了个小声的嗝,她的气势顿时一泻千里。 竺白玄没有笑她,也没正面回答,只把话题一转,“像你这样胆大的人,也会怕敌手太多吗?明明是不死谷主的小女儿,却拿不死谷的好名声去骗人,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富商之子下蛊降,致使其怪病缠身,又哄骗富商拿钱给你去寻药。实则根本没打算带药回去。” “你怎么知道?原来你们是替那个周富户办事跑腿的。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何他儿子染上怪病,不能人道之后,镇子里都在庆贺叫好?还有,我的確是来寻药的,这可不是骗人。倘若那个恶少改过自新,解了他的蛊降也不是不行。” 换作以前,若是方清菡知晓这两个临时同伴怀有二心,肯定是立即跑路远离,但几天相处下来,对他们的採药寻药能力印象深刻,更加上这锅汤的情分,方清菡再谨慎冷漠,现在也挪不开腿了。 “你做的对。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小民受著江湖各门各派的统治,忍著帮派行会的盘剥,对著武人的走狗卑躬屈膝,心里还盼著能给武林中人鞍前马后,受点好处。他们总是有很多委屈的,这种委屈没法说,就只能等,等著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相信著侠义,相信著正道,相信著仁爱的年轻人,用你们的手段,来给他们出一口气。” 方清菡低头喝汤,小声说:“我没什么侠义之心,只是看不惯。不死谷旨在治病救人,但人间的疾苦,有时候並不是病痛引来的,这些人间的恩恩怨怨,爹爹妈妈都不让我管。” “我那二师弟啊,他也是看不惯。他看不惯的事情比你更多。他也比你更傻。把你不敢管的事情当作己任,可想这条路会遇到多少麻烦,多少爭执,要杀多少人。他连打碎天下都不怕,难道会怕和二十七个同龄武人战斗吗?” 方清菡闻言哑然,良久后开口:“被你一说,我还挺想了解他,他叫什么?” “不著急,等我们离开云断山脉,回到任何一座大城里,都会听到他的名字。” 紧张激动的束玉流忽然旁若无人地大声叫好:“对啦!就这么打!” 她抽空侧身回首,朝方清菡笑了笑,“告诉你也无妨,我二师兄的名字叫林拙,双木林,大巧若拙的拙。” “林——拙——!”安州武擂,龙吟若雷,一声大气悲號之后,六七道身影如飞石般射向空中,大声嚎叫著从擂台边缘摔落下去,怒吼声经久不散。 “林兄!果然好威风!好煞气!诸位小心了,分则力弱,都靠紧了彼此照应,先將他围住!”苏其维大声喊道,眼眸沉凝却藏不住烈火,纵然是小心谨慎之辈,在今晚的武擂,亦难免斗心蓬勃。 崢崢!——花间妙客拨弦两声,若雨打窗欞,其人笑道:“林兄,莫怪我等不讲道义,实在是你呀,太可怕,区区若是独自一人,可不敢直攖其锋!不妨听我一曲《清平乐》,大家都消消火气。打得斯文些。” “莫要罗吒。尔等只需尽施所长!竭力在我的掌下挣扎求存吧!” 第七十章 天灾摧楼宇,神威举世惊 被多位敌手围攻从来不是什么易解的局面,有道是好虎架不住群狼,何况这其中有几位水平相当不错的武人。 但林拙已经不將他们放在眼里,至少今晚,在这安州武擂的十丈高台上,他无需惧畏任何的对手。应当是他的对手们惧畏他才是。 一个裹挟著毫无爭议胜利的强者,一个在开打前就被认定为难以战胜的对手。在此刻的挑战者面前的已经不再仅仅是林拙纯粹的自我,还有他身上蒙著的耀眼光辉,沉甸甸的气势,这些都是挑战者们心中的妄自菲薄,却能反过来被林拙所利用,压制他们的念气与斗志。 甚至在事实上,林拙招呼剩下的对手一起上,贏面反而比车轮战时更高,他本就不在意那些没有入榜的平庸之辈,来得再多也不足掛齿,而有能力造成威胁的几个高手,却因为被他压得不得不放下尊严来参与围攻,心里头已经懦弱了。 什么情况下,江湖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以多欺少? 要么是没脸没皮的绿林强盗,或者长期並肩协作的武林组合,譬如天南七侠,洛川五鬼等等,他们不论面对多少人,都是共进退。 再要不然,就是情势危急,大义当先,比如面对昔年西方大雄魔教大举进犯,无上法王“降魔红尊”本领超群无人能敌,就逼得时任武林盟主“永雋刀宗”联手十二派掌门人,高举保境安民之义旗,將魔教教主围杀於涂红山巔。 现在这帮金楼恩客,为了爭夺一个花魁,舍掉脸面参加围攻,心中如何能不感羞臊惭愧? 乃至於刚开始都是只围不攻,直到林拙一掌拍飞了几个弱者,再度出口邀战,这才终於彻底激起同仇敌愾之心。 “既已如此,哪怕胜之不武,也必须贏下这一场,否则我等今后还有什么顏面行走江湖?!” “正是此理!苏少侠苏兄,你素来足智多谋,咱们如何战这狂徒,还请发號施令吧!” “承蒙厚爱,区区定当尽力。” 苏其维此前和担架上的丁世元聊了很多,关於林拙的武功,他的斗心,他的性情。 丁世元的话语犹在耳畔,“他的掌法是我见过最精妙的武功,好似一座险地雄关,进可攻退可守,更有精兵良將驻守,想要攻陷难若登天。好在,这雄关主將,却是刚而自矜,酷烈无恤。你就趁著雄关空虚之时,大举进攻,或能立功。我试过,却败得惨痛,千万小心,不要双脚离地,以免失去转圜之机。” 苏其维牢记此言,开始调兵遣將,兵卒就是那些不入榜的普通武人,將帅就是榜上有名的新秀。 一声令下,兵卒们围聚上去,踏入掌劲范围之內,顿时被群龙所困。 他们各使兵器拳脚,与来袭的气劲交锋对拼,然而很快就发现这些气劲简直有灵,带动他们的攻击招式,向著身旁同伴偏斜。只听得乒桌球乓一阵乱糟糟的鸣响,下一刻这些武人都哎呦哎呦痛呼起来,个个身上带伤,或血流淋漓,或鼻青脸肿,互相叱骂埋怨不已。 苏其维眼前一亮,心下暗赞,果真不愧精妙二字,江湖上不是没有借力打力的功夫,但也只能在单对单的比斗中使出,从未见过这样拨转乾坤,顛倒万类的大气魄。 下一刻,趁著围攻势头受阻,那林血手猛地聚拢真气,化作一团绵柔巍峨的掌力平平推出,直一下子就吹飞了面前四人,將他们砸向擂台角落里操琴奏曲的顾春煊。 “顾兄莫慌!”苏其维联手其余几位高手,勉强击破掌劲,將那四人救下。 也多亏此刻不是生死相搏,否则这股掌力刚猛强横,不止杀人轻而易举,他们想要抵挡也是难上加难。 顾春煊朗声道:“林兄可是觉得我这《清平乐》嘲哳难听,不堪入耳?不要有这么大的火气嘛,今夜月明,大家都静下心来,听我一曲,岂非美事?” “他恐怕是被顾兄的琴声压制了心头恶气,担忧真气绵软无力,这才急忙要解决了你。” “呵,可惜有诸位兄台护持左右,林兄是无法遂愿了。就此罢斗也好,免伤和气。” 顾春煊號称花间妙客,常年流连勾栏,吃了不知多少胭脂,身上却殊无脂粉气,只是英挺倜儻,清雅俊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许多人没有见过他出手,只当是个花花公子,但潜龙榜上的评语却是“琴心捫曲引仙娥,剑胆斫冰涤春柳。”此人以琴传情,情同剑理,一身业艺精熟不在任何高手之下。 聆听他的任何曲调,都能油然感受到对生命与美景的喜悦,对一切艷丽美妙之物的讚嘆,顾春煊似乎就是这样充满温柔的奇男子。 但所有看过他剑法的人,都知道他出手是多么酷烈无情。 愈是慨嘆春光绚丽,愈是感其匆匆易逝,一个在花丛中流连的年轻人,从未有片叶沾身,因为所有的甜言蜜语只是在二人相拥的短暂春季里曾经盛放的花朵,等到春过秋来,彼此依旧是互不相干的天涯过客。 正因底色无情,他才能演奏出当今江湖里最动情的靡靡曲调,对任何听者而言都有著难以违抗的吸引力,就像在瞬息间绽放的曇花花海,令人著迷不忘。 苏其维知晓林拙推动的掌法,必须拥有强横刚毅的意志方可驾御,一旦他心思迷乱,下场便是真气反噬,大伤己身。 这场胜负的关键手就在能否护住顾春煊。 为此可以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苏其维捨身也要拦住林拙。 流羽铁扇,江湖里使用扇子作为兵器的人並不多,最出名的当属六巍山白阳书院,院中弟子多练扇子功,这件兵器的要旨就在一个“变”字,扇子一开一合,既能抵挡攻击,也能掩藏进攻意图。 行云流水,暗藏杀机,迷离变化,用心唯一。凡事动手前要三思,思变,思危,思退,不论何时都要想好怎样下场。苏其维想过很多遍,理智的结论都是避其锋芒。小小一场夺魁宴,让就让了,只要不动手,总能保住名声。 但他还是站在这里了,大言不惭地指挥眾人围攻林拙,让自己都觉得给书院蒙羞。 苏其维实在太好奇,这惊世骇俗的掌法,横压同儕的神意,倘若不能见识一下,枉为武人。今晚大概就是最好的机会。 所以他不想退,不思危。 现在苏其维已经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拙龙坠世的繁复变化,让任何一门扇功都望尘莫及,同样是这门掌法的呆板迟钝,也能让所有的武人笑掉大牙。 这门武功最可怕的就是其含而不发的时候,就像一柄剑悬在眾人头顶,每个人都心怀惴惴,可一旦剑落下,砍了某个倒霉鬼的脑袋,其余人就可以长出一口气了。 偏偏苏其维发现林拙就是这么死心眼,这么孤傲刚愎,也可能是为了节省念气,总是很快就把掌劲打出去,不愿躲藏。 於是,趁著林拙再度发掌的间隙,等候多时的苏其维闪身衝到他近前,厉然点出铁扇。 这一击已经是筹谋许久,把握到了每一个同伴创造出来的机会,苏其维盯著林拙的眼睛,他在问:“你穷途末路了,还不变招吗?明知破绽显著,你还要继续使用这一掌吗?” 铁扇破空,长驱直入,凝聚的真气足以轻易洞穿树芯,更不必说脆弱的人身血肉,一下就是一道窟窿。 扇骨轻晃,暗藏数十种变化,笼罩林拙头脸胸腹各处大穴,不论林拙如何应对,都难拆解这一记看似质朴平凡的刺击。 玉带缠山诀的护体气罩被轻易衝破,眼看著兵刃即將临身,更糟糕的是左右与背后,都有攻势袭来。 “给我败吧!”一个个挑战他的武人激动地青筋暴起。 他能怎么躲?除非飞天遁地。 林拙的身形忽然消失。 “哪去了?!”围攻眾人的兵器砰砰啷啷撞在一处,火花四溅。 苏其维心中暗赞对手临场机变,低头看去,瞧见在刀枪剑影之下,林拙挺拔的身躯蜷缩一处,这才仿佛消失一般。 下一瞬,林拙蓄足力道的双腿骤然弹起,抬手挥散头顶的森森兵刃,整个人扶摇直上。 “他要跑!快追!” 苏其维牢记丁世元的嘱咐,脱口而出:“双脚不可离地!” 但他又猛地意识到林拙要做什么,急忙大喊:“不不!快拦住他!” 就这一个弹指的犹豫不决,林拙已经飞到了更高的空中。 他的身影几乎被天穹的满月吞没,但周身的气劲却似乌云盖顶般煊赫。 安州城百姓譁然指点,他们瞧见那一粒黑漆漆的无情星辰升起,在冰轮中化作阴影,隨后,头下脚上,伸出手掌朝著武擂按去。 轰隆隆!吱呀呀!悍然巨力若万峰坠地,擂台与天空一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雷鸣声里,高楼摇颤如颱风下抖索的树冠,一层层的木构缝隙里震出尘土,灰烟滚滚。 擂台上的眾人还未倒下,却有山岳压顶般的恐怖惊惧。 有些东西是无可违抗的,就像丁世元口中的天意,苏其维的机变在这等力量面前毫无用处,花间妙客的琴音剑气也不过是易碎的良辰春景,顾春煊只有苦笑摇头,在天灾一样的对手面前抱紧琴身,仿佛一位母亲般试图將其护住。 林拙的掌力还在增长,他的身躯被反推升起,直直落下,朝著木楼宣泄滂沱的重压,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柄庞然巨锤,似被天神抡起,一击又一击,將十丈的楼宇砸得一点点下陷、坍圮,將台上的挑战他的武人当作豆子,砸得一个个屈膝、趴伏。 第九掌,安州城的夜空已经被狂风淒淒的厉啸所瀰漫。 第十掌,九层潜龙劲力,捲动冲天的尘烟化作一道灰龙下坠,吞没了高台。 待尘埃落定,再没有一个对手能站著,俱都不省人事。林拙的身影从月中落下,飘回台上,就是这一点点重量压上之后,屹立十五年的安州武擂终於不堪重负,噼啪哀嚎著,开始剧烈垮塌。 上架感言 感谢大家陪伴至此,开启这本书的时候我大概没料到生活会突然遭遇这么多波折,直到现在都还未平息,但我还將继续前行,继续创作,直到將林拙的故事讲完,我不能对不起你们,我也不能对不起他。 至於更新的问题,我只能竭尽所能,將所有空閒都用於码字,但我的效率从来堪称低下,大家每天看到的章节,就已经是我的全部,恳请见谅 感谢所有打赏的书友。 怽殤_阡墨 morninoel 书友160630190035637 一新尘 修改了一下第七十六章 有读者觉得这一章写得又水又文青,还像是ai写的。我就知道肯定是观感不好,让大家不满意了,所以重新修改了一版,恳请各位已经看过的,不吝宝贵的时间再去翻一下。 另外,本文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绝对没有使用憎恶智能(笑),並且也知道大家很厌恶ai风格,所以在日常写作时都有注意规避。 最后,我也需要道歉,让大家发出“文青”、“水”这种评价,就说明我写的东西掺杂了不必要的杂质。也请大家原谅,毕竟一个生活苦闷,精力不济,难以抒发烦忧的作者,总是难免在文字里表达出来的,但这不是我可以隨意胡来的理由,也请在看书的大家继续监督,有则改之。你我共勉。 爱你们。 第七十三章 客钟迎贵宾,江湖重排名 第74章 客钟迎贵宾,江湖重排名 白鷺剑派崇道,门中弟子持守戒律,按理说是不能饮酒的,但习剑之人往往离经叛道,不拘礼节。 百年之前,派中曾有一位祖师號称“诗酒双剑”,也被江湖同道叫做“醉道人“壶中客”、“那个酒蒙子”,其他同门都在静坐、诵经、参道,而他天天大醉、发癲,隨地大小睡。若非身份特殊,早已被驱逐出去。 不过在那个青黄不接的时期,门派遭遇內忧外患之际,也正是此人提剑下山,连杀三月,人头滚滚,彻底荡平天南府一带猖獗匪祸,回到山上又將彼时內斗严重的殿主们敲打一番,这才让掌门之位平稳过渡。 醉道人活了六十四岁,临死前一天,痛饮美酒三十坛,终於在酣然大醉中悄然羽化。 其人生前传下一套剑法厉害非常,修习者必先酩酊大醉,遁入物我两忘之境,剑气挥洒犹如江山泼墨,见之忘俗。 虽然道士饮酒违背戒律门规,但这套剑法实在充满强度之美,后世子弟不忍束之高阁,令绝艺蒙尘,更兼之醉道人一生侠誉流芳,被视作武林楷模,所以每一代剑派都会挑选天资合適的弟子修行此法,燕围山的道士从此开始酿酒了。 哪怕他们平时不喝,但酒窖库存的陈年佳酿数不胜数,每逢江湖同道举办节日庆典,道士们送去的贺礼之中往往就有一坛美酒。 “——所以说白鷺剑派的厨房里自然是有醪糟的。”林拙在厨房做菜的时候,隨口说了一段歷史背景。 红瑛娘和翠香听得似懂非懂,夸讚林公子见识广博,让她们长知识了。 旁边的火工道人更是一愣一愣,“林少侠见识不凡,就连小道都不知晓门中还有这段往事呢。” “因为你们门派很久没人修成《醉饮泼墨剑》了,大多数醉酒之人体悟不到其中真意,都变成酒蒙子,搅扰山中清净,所以就被取消了修行资格。你应该见过一些同门弟子忽然开始饮酒,又忽然某天戒酒的情形吧?” “咦,还真是!” 林拙说的这套剑法牵涉到白鷺剑派的专属支线剧情,流程很复杂,给的灾幣和经验值都很少,最终奖励的重头戏自然是全本的《醉饮泼墨剑》秘籍了,一套蓝色品质的剑法。 不过他要是想学的话,直接在副本交流频道的群文件里就能找到原版和玩家修订版。 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做任务,投入回报比太低了。 类以这种发掘门派失落武功的剧情,在《苍城》副本里数不胜数,比通马桶任务还要频繁,也就那些有收集癖的玩家才会不厌其烦地逐一完成。 林拙很感谢这些玩家整理和分享的武功秘籍,对於拓宽眼界,增厚底蕴是很有帮助的。 尤其是许多热门的副本武功,在原版的基础上,还有老玩家进行了增补和加强,以白鷺剑派的《醉饮泼墨剑》为例,修订版的实战效果完全碾压原版,因为综网的武道传承更加深厚完善,远非小世界里的武人可以企望。 蓝色品质武功的修行门槛是气功师职业5级,获得职业特性“採气”,可以將天地元气吸入神脉,与念气结合形成真元。 到了这一阶段的气功师,从驾御身中之气,转变为驾御万物之气,实力迎来翻天覆地的增长,也同时面临著极大的困难和风险。 天地元气种类繁多,品质也有高下之分。 不同元气需要气功师的身心状態契合对应的相性。血脉、悟性、思想和斗心等等要素都影响著一个武人对某种元气的契合度。 强大的元气不仅是难以採集和吸收,而且与念气结合形成的高品质真元极度危险。 即便是最低品级的凡尘气,与念气融匯为真元,一旦纳入气功师体內,都会在潜移默化中侵染根基本源,持续积累先天损伤,並且导致武人的性情发生偏移。 到了灵妙气、上玄气这种级別的元气,带给身心的负荷就更加严重,稍有控制不好就会致使神脉断裂,气海受损,乃至真元暴走而亡。 在《苍城》世界里,遭到真元反噬己身的情况,被称作“天劫”,相比起走火入魔这种人人闻之色变的危机,天劫则是高手专属的疑难,大部分武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昔年白鷺剑派醉道人临终暴饮,正是因为体內的先天损伤已经积重难返。他自知大限將至,乾脆图它一醉,在梦中溘然长逝。 自古江湖上盖代的绝世强者,都如流星经空,璀璨光华难以久长,正因为他们频繁动武,招致天劫反噬,先天寿数反而比普通高手更少。 这个问题在《苍城》世界里近乎无解,愈是强大,愈是短命。 天榜武人基本都是能够採气凝元的顶级高手,他们大多身居高位,或隱逸世外,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战绩寥寥可数,江湖就有句俗语叫“天王老子不发威”。 世人总以为强者清心寡欲,气度深厚,所以不喜欢打架,其实是他们不愿加剧身上背负的天劫。 正因此,林拙想要说服白鷺剑派掌门常明子下山对付魔教天王莫为仁,也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成功的。 林拙与红瑛娘主僕二人分工协作,做完一锅甜香宜人的桂花酒酿圆子,还给火工道人分了一碗。 未等他们开饭,有一个小道士跑过来作揖行礼,说:“林大侠,掌门师祖郑重有请,不知您此刻是否有暇?” “林公子劳顿疲累,不知可否宽限数个时辰?”红瑛娘放下碗勺,起身敛衽一礼。 “你们先吃,不必等我。”林拙倒是无所谓,他的身体机能经过《炼髓易血长生法》 的改造,可以连续数周保持清醒,並且不再需要完整的睡眠周期,感到疲累了只需略微打个盹就行,此时的身心状態仍在巔峰状態。 事实上他现在的身体机能还处在稳定的提升阶段,並未抵达內功改造效果的极限。 林拙嘱咐她们二人安心等候,便隨小道士一同出门而去。 咚—咚一金顶峰上飘来雄浑的钟声,到处都是忙碌穿梭的矫健身影,全部向著正殿方向聚集。 小道士恭恭敬敬地解释说:“好叫林大侠知晓,我白鷺剑派的金顶钟楼,每逢贵客驾到就会敲响,有十二响、三十六响、八十一响与一百零八响之分。上次敲响一百零八声,据说是几百年前一位擅长刀法的武林盟主前来拜访。” 林拙点点头,他也是头回知道白鷺剑派还有这种讲究,“我原以为贵派不拘小节,没想到礼数也是相当周全。” 小道士羞赧地挠挠头,悄声说:“江湖中人谁不爱面子呢?” 钟响十二声后缓缓停息,正殿內外聚集上百位身著道袍的武人,门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俱已到场。 如此排面,惹得年轻弟子窃窃私语,各大殿主虽然嘴上厉声制止喧譁,心里头也是有些嘀咕,好奇究竟是哪位贵客突然造访,提前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一身玄袍的常明子从正殿走出,殿主们纷纷行礼问候。 “师兄,今日要迎接的是哪派掌门人?”一位四十来岁的清瘦坤道低声询问。 常明子轻抚长须,面色淡无悲喜,轻声说:“不是哪位掌门,而是江湖散人,雷音血手林拙。” “此人我有所耳闻,不过是潜龙榜上名次五十开外的江湖后辈,如何能当得起十二声迎客钟?只需派清鸿师侄接待一下,已经算尽了礼数。”另一位体阔膀大的中年道士不禁皱眉。 “今早信鹰来报,將雷音血手重排了一次。” “即便是潜龙榜第一,也当不得如此大礼。”面白无须的药香殿主细语轻柔。 常明子瞥了药香殿主一眼,从袖口暗兜里取出一张信纸递给眾人过目,“所以他不是潜龙榜第一。他是地榜第九。” “地榜第九·摧山神手” “提起四海捉神龙,倒拔五岳做酒盅。” “江湖散人林拙,师承不详,来歷不详,武功不详,掌法之刚猛无儔,堪称当今天下至强,位列宗师之境。近期战绩,独斗潜龙榜上丁世元、万涛先,於群战之中力挫苏其维、顾春煊等人,掌发神力,击碎安州武擂。” 眾殿主看过此条,俱是肃然起敬,再无半句疑问。 “林大侠到!”走在林拙身边的小道士朗声大喊。 “快快有请。”掌门常明子终於露出些许笑容,一张清癯脸颊春风和煦。 ) 第七十四章 指凶手,斗困兽 第75章 指凶手,斗困兽 白鷺剑派的礼遇对林拙来说是头一遭,他以往都是站在人堆里鼓掌的群眾,或是站在队列里高呼的士兵。 现在,他是地榜第九的年轻宗师,被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门派视为座上宾,被许多同龄的优秀武人所注目、惊嘆、钦羡,听著他们的齐声恭迎。 林拙稍作思忖,抱拳回礼,朗声道:“贵派如此厚礼相待,倒是折煞某人了。还请一切从简吧,江湖子弟快意瀟酒,劳烦诸位道长专程赶来迎接,某人愧不敢当。” 此话一出,许多年轻弟子看他的眼神更多几分亲近,就是各大殿主及掌门常明子也是微笑頷首。 “好一个懂进退,知礼节的年轻人。原以为能练出这等武功,必然气盛骄狂,谁曾想竟是谦逊君子。”铸兵殿主粗声讚赏。 常明子朗声道:“眾弟子听命。” “遵——掌门法旨。” “既然贵客开口,你们也不必在此等候,今日一应事务暂缓,都回寮房闭门静坐。” 所有弟子纷纷四散,只是返回寮房宿舍的路上,许多道士心里头还犯嘀咕,觉得掌门今天这道命令有些不寻常,不晓得为何贵客上门,还不许他们在外活动。 常明子回头看向大弟子清鸿,朝他微微点头,清鸿道士当即意会,匆匆拜辞而去。 林拙看到清鸿闪过的身影,知晓他这是准备在下山要道布设埋伏,等候魔教暗子出逃时自投罗网。 常明子让诸位殿主留下陪同待客,旋即將林拙请入道宫正殿。 离得近了,林拙更能仔细打量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江湖人称天榜大宗师的武人。 《苍城》世界对综网玩家来说是一片小水洼,可供鱼苗游弋,让新人安全成长。但这片浅水里,依旧居住著万万生灵,能在红尘江湖里脱颖而出,走到气功师之路的终点,无不是龙凤一般的人物。 他们要经歷什么样的修行,什么样的熬炼,才能孕育出承载天地元气的心灵意志?才能抒发自己精彩的武道,让整个天下为之低头认可? 不要因为他们的终点太低就小瞧这世间的英雄豪杰。 林拙眼里的常明子,气度一派自然,从相貌上看已经像个灰发老翁,周围的各大殿主则约莫是不惑之年,实则他们的年岁相差並不多。 既然想要成为强者,就必然背负代价,天劫並不会饶恕任何曾经风华绝代的江山天骄。 眾人就座用茶,一番江湖寒暄,互相恭维两句,林拙口称久仰诸位,剑派的这些前辈就夸他年少有为,彼此都有几分情真意切。 金小虎对人类应酬不感兴趣,听得直打哈欠,眯缝眼睛挤出两朵慵懒泪花。 常明子抚须而笑,看著这只狸花猫,“阁下就是灵兽金小虎?听闻你能口吐人言,能否赏脸回应老道我两句?” 其他殿主心想:掌门师兄莫不是练功练糊涂了? 金小虎像招財猫似的挥舞爪子,懒洋洋地摇头说:“猫不负责交涉,人,別来烦我。” 常明子自己坦然自若,但看到师弟师妹一个个嚇得从座位上弹射跳起,又看到侍茶点香的门中弟子目瞪口呆,终究还是乐出了声。 这老道士笑道:“世间有奇花异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况且自古就有异兽事跡流传,怎么你们这样大惊小怪?实在有失体统。林少侠,让你见笑了。” 眾人谈笑过后,常明子收敛笑意,神色肃然。 “林少侠此行前来,带了一份大礼。我那弟子清鸿品行端方,只是长居门中,没有多少江湖经验。竟是被別有用心之辈利用,上当受骗,和安州金楼里的花魁红瑛娘私下往来甚密,险些引狼入室。” “掌门师兄何出此言?”药香殿主心头一跳,面上不露异样,柔声询问。 事农殿主面相朴实憨厚,脾气却是格外火爆直率,当即气冲冲道:“现在就去找金楼问罪!那花魁既然狼子野心,合该擒下审问!” “不可鲁莽,清鸿无知,花魁无罪。箇中详情,不妨听林少侠细细道来。” 常明子话已至此,诸位殿主哪里还不知道,今天这排场阵仗看似是迎客,实则是要藉助外人之力,整治门风。 眾人一时间心中千头万绪,神情变得沉凝如水,一言不发,只將沉甸甸的目光压到林拙身上。 林拙自然没什么好怕的,抬手一点,“贵派有一魔教暗子身居高位,打算与魔教神勇天王莫为仁里应外合,將白鷺剑派一举重创,此人正是药香殿主常奚。” 常奚猛然拍桌而起,激动之下勃发真气,竟是將上好的梨花木都击碎了。 “小儿安敢欺我!贫道敬你是地榜宗师,称一句少侠已是礼数,岂能容你在此公然搬弄是非!” 正殿之內一片譁然之声。 林拙负手而立,冷眼看著此人,“你急什么?我还没开始罗列证据呢,这就跳出来反驳。我猜你想说,自己与诸位殿主,与常明子道长,都是从幼年入派修行,互相陪同长大的,身家清白,不惧查验。”是也不是?” “你!贫道是否清白,容不得你一个外人评说!诸位师兄师弟,掌门师兄,恕我无礼,今天定要討回说法!” 常明子按下眾声喧譁,请林拙继续,偏袒之意已经相当明显。 常奚见状心头坠沉,暗自回忆这些年可能露出的马脚,没有处理乾净的手尾,面上惨笑:“掌门师兄放任这小儿指摘师弟,莫非早有定意?可是常奚这些年行事不当,惹得师兄厌烦?” “都住口。”常明子又喊了一遍,伸手扶额,一副头痛难耐的样子,殿主们小时候个个都挨过大师兄的毒打,看到这个熟悉的起手式,全部缩起脑袋,不敢替常奚仗义执言了。 等到殿內落针可闻的时候,林拙与常奚四目相对,分毫不让,开始报菜名一样讲起近些年白鷺剑派发生过的蹊蹺案件,譬如山中弟子莫名失踪,库房无端失窃,外出执勤弟子意外横死,打理世俗產业的掌柜离奇告病。 每一桩都仔细道明时间人物地点,案件主谋和行为动机,丝丝入扣无可辩驳。 林拙知道这么严肃的场合,描述的时候不能掺杂个人情感,否则把这些案件添油加醋两句,马上能凑够一本悬疑小说了。 常奚刚开始还负隅顽抗几句,到后来也哑口无言。 其他殿主的眼神更是惊变。 正可谓“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白鷺剑派这些年的悬疑事件,全都有常奚暗中运作的手笔,直接间接害死的人命已有几十条,说一声血债纍纍也不为过。 “常奚!我再最后叫你一声六师弟,林少侠所说的,是否属实?!”事农殿主暴喝如雷。 药香殿主冷笑,“常寧,是真是假,你们已有定论,还假惺惺做什么?” 他环视殿內,看到一个个嚇坏了的年轻弟子躲在墙边哆嗦,看到一张张故人熟悉的脸庞怒色铁青。 看向掌门师兄,常明子低垂眼帘,似乎精力不济正在打盹。 看向林拙,这个当代最年轻的地榜宗师,身世来歷神秘莫测,却是他最意想不到的敌人。 “贫道能问一句,你为何执意与我作对吗?” “莫要自作多情,你只是一个被我顺手解决掉的小角色,真正棘手的是魔教天王莫为仁。” “是吗?那你是如何將这些陈年往事调查清楚的?难不成是那些死人的冤魂被你招来了?” “就当是吧。” 阴柔惨白的药香殿主惨笑数声,目露凶光,看向掌门,“常明子!你可满意了?怎么还不动手杀我?还有你们一个个,怎么坐得住的?魏某大好头颅在此,快来取走,成全咱们三十年的同门情谊!” 常明子睁开眼帘,嘆一口气,说:“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林少侠,事已至此,请您代本门擒下这孽障,死生不论。无论事成与否,老道都欠少侠一份人情。” “师兄不可!”“掌门师兄,家丑不可外扬!”“我来捉拿这孽障!” “都闭嘴————不知林少侠意下如何?” 林拙心想这次口才判定算是大获成功,能把常明子绑上车,后续应对莫为仁就轻鬆了。 “某人愿替道长分忧。” 常奚闭目沉吟,重新睁开眼后望向大殿高处的歷代掌门画像,冷笑道:“今日我这不肖子弟,却是要妄动干戈,衝撞各位祖师了。可惜这些好桌好椅了,重做起来也麻烦得很。” “若是打坏一砖一瓦,某人自愿认输。”林拙厌烦这魔教间谍假惺惺的模样。 “呵呵呵,很好、很好。” 药香殿主精熟医毒之术,从怀中掏出一把药粉,涂擦在拂尘的毛髮上,將原本雪白如洗的细丝染作昏黄,散发出一股腐熟水果般的沉闷香味。 常明子提醒道:“林少侠,这孽障鲜少行走江湖,故而不曾被排入地榜,论实力却是与寻常宗师在伯仲之间。” “师兄,你何曾见过我全力出手?这就能断言我的武功高低了?”常奚哂笑道。 常明子漠然低语:“你的天资仅此而已。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你能走到哪里了。” “哼。”常奚不再多说,一腔火气、惊愕、烦恼、凶戾,全部转头撒到林拙头上。 拂尘泛起淡淡光华,赫然是神脉离体,念气附形的高明手段,每一根丝线都宛若通灵,无风自动,飘然若美人梳妆。 下一瞬,万千髮丝便化作飞瀑,破空撞向林拙。 眼看这两个江湖中第一流的好手展开拼杀,原本沉浸於悲愤之中的眾人纷纷面色一振,起身收拢桌椅,聚精会神放眼观瞧,就连那些被突发情况嚇得打哆嗦的年轻弟子,此刻也都伸长脖子,目不转睛。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武人。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说得再多再动听,在这个没有律法,没有圣人,没有皇帝的世道,一切恩怨纠葛终究要诉诸直截了当的武力。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常奚自知已经没有活路可走,但他又决不甘心怯懦地死去,积攒一生的业艺,就如深埋地下的炭石,默默无闻多年,直至来到世人的自光之下,就必然要绽露最热烈辉煌的火焰。 哪怕他是一个出身卑贱,身份卑劣,行事卑鄙,心思卑微的叛徒,只值得最悲凉的命运,可即便如此,常奚依旧是真正的武人。 作为魔教暗子潜伏多年,忍受了多少个日夜的惊惧煎熬,几千次在正邪选择之间徘徊挣扎,一边是无法摆脱的污点与把柄,一边是嚮往憧憬的身份与安寧。 若是一块木头夹在巨石之间会被挤碎化渣,若是一块铜铁则会被磨礪成刀。 现在,这柄刀要刺向他生命中最后一个敌人,其势酷烈可堪惊心。 白鷺剑派以剑法闻名江湖,但门中传承的兵器却不止於剑,还包括长刀、枪棒、铁笔、拂尘。 常奚惯用拂尘,一手《逍遥净世拂》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劲力圆融如意,看似软兵,念气附著之下,却有劈金断玉之能,轻轻一扫,毛髮如针,戳得几千个窟窿。 论境界,他的確在林拙之上。论功力,多年积累鲜少动手,深厚远胜江湖新秀。 但,那又如何? > 第七十五章 五毒窟中引神力,道宫殿里升等级 第76章 五毒窟中引神力,道宫殿里升等级 正当林拙在白鷺剑派道宫正殿里指认药香殿主是魔教暗子,队伍里的其他玩家都收到了任务完成的综网提示。 束玉流飞快瞥了一眼信息板,重点检查灾幣和经验值奖励,她现在很忙,没有多余的心力整理掉落物。 【已完成连环任务—红尘寻家(二)(普通)】 【获得任务奖励:综网灾幣*180,通用经验*1000————】 “二师兄那边很顺利嘛。”她心想,“我和大师兄这边也快了。” 云断山脉北麓深处,五毒石窟。 他们一行已经进入这座偏僻隱秘的古老溶洞,任务目標是击杀最深处的金丝王蛇异种,取得其蛇胆。 此洞窟以五毒为名,除了蛇类之外,沿途遇到的蜘蛛、蜥蜴、蜈蚣、蟾蜍,种群数量也都相当庞大。 束玉流此前从未见过能把蛛网织成连绵数百米,层层叠叠宛若墙垣的蛛巢,也没见过堆成小山的蜥蜴骨骸。 她第一次听到仿佛大海回潮,天地咆哮的嘹亮蛙鸣,还有密集的蜈蚣在地上平铺宛如一片猩红草原,几亿条虫足舞动,节肢外壳摆动时发出咔嚓嚓的声音好似大漠飞沙。 这种场面看久了,也许能把人的精神都腐蚀掉,反正束玉流不敢细瞧,然而方清菌却是一反常態,自从踏入五毒石窟后就异常激动,以至於开始主动说话了。 “真没想到五毒洞不是传说。十四世祖果真发现了一个適合培养毒物的福地。多谢你们引路,否则我还不知要找上多久。” 根据方清菌的说法,此地的五毒之物,都是不死谷的先人投放养育,也得益於石窟一带湿热多腐的地理环境滋生海量飞虫作为食物,才能支撑起这样庞大的种群数量。 对於其他生物来说,这里简直是夺命死地,许多误入的走兽飞鸟,全部丧生於此,化作虫蛇的养料。 最危险的反倒不是毒物本身,毕竟《苍城》世界里的灵兽异虫非常少见,论战力,再多的凡类虫蛇也无法真正杀死一个想活命的武人。 但此地的空气已经被大量的致病菌与毒素浸满,成为杀人无形之中的恐怖瘴气。大型野兽都是闻到瘴气后陷入昏厥,这才无力反抗逃跑,被活活分食。 方清菌身为不死谷主的女儿,拿出祖传解毒灵丹,只需暴露在空气中,散逸的丹香即可中和毒瘴。 她嘱咐束玉流和竺白玄不要离开自己身旁三尺,以免丹香微弱失效。隨后从腰间解下一支玉笛,凑在唇边,吹奏奇异的驱虫御蛇曲,这也是当初那位建造五毒石窟的不死谷前辈所留。 淒淒幽幽的笛声响起,周遭虫蛇霎时翻涌激动,向他们一行涌来,但又在一丈开外,被注入玄机真气的曲调所震慑,不敢继续上前,似被无形的墙壁所阻挡,攀爬高涨成为恐怖的浪涛,升到几尺高度后崩塌溃散,又再度聚集,重复往返,如浪花起伏。 嘶嘶沙沙的急促噪音充塞双耳,混杂在丹香中挥之不去的瘴气腥臊縈绕鼻腔,火把照亮的眼前景色,全是海水一样的爬行之物,火光在它们的鳞片甲壳皮肤上反射出污浊的七彩油光,仿佛不断翻涌的粼粼波光,看久了就容易幻视一张张哀嚎扭动的人脸。 束玉流口中念念有词。 一旁的竺白玄忽然在频道里问了一句。 [大侠爱吃麵]:师妹,你很紧张吗? [鸣霄鼓]:不紧张啊,我很好[大侠]:你一直在自言自语,而且你抓著我腰上的赘肉了竺白玄低头看了一眼束玉流的小手,它现在幻化为黑白童子的模样,但真实体型没有改变,束玉流的手掌看似揪著空气,实则是薅著熊猫的毛髮。 [鸣霄鼓]:啊,对不起大师兄,你这边软乎乎的,情不自禁嘛束玉流訕笑著鬆开手。 [鸣霄鼓]:我刚才嘀嘀咕咕是在记乐谱呢。而且要说紧张,我也是替二师兄紧张,他准备和白鷺剑派的叛徒殿主交手,那傢伙境界等级比我们高,不好对付呢[敲敲铜锣]:所以你们快点推任务吧,林拙这傢伙疯了,他说要打败药香殿主,而且不损坏大殿里一块砖头! [鸣霄鼓]:收到!二师兄好劲呀! 方清菌此刻香汗淋漓,脸上耷拉的面纱都浸湿了,但还能勉强支撑著继续深入。 一行人穿过蛛巢、蜥蜴洞、蜈蚣窟,来到蟾池后,场上形势猛然急转直下。 隨著澎湃的蛙鸣在溶洞里迴响震盪,竺白玄手上的火把焰团都在摇颤,几欲熄灭,方清菡的笛声更是被压得几不可闻。 四周翻涌的虫蛇立即激动狂涌,不断围拢过来,已经有零星几只发狂的毒物跑到他们脚边,踩死后爆出浓郁的瘴气,嗅之令人头昏脑涨。 方清菡的笛声飘零如风中残烛。 束玉流呼喝一声:“坚持住,我来助你!” 她已经背熟了驱虫御蛇曲的乐谱,当即挥舞鼓槌,奏起绵绵鼓点。 这鼓声初时微弱,充耳不闻,却儼然是一支意外的援军,让方清菌承担的压力为之一松。 等到束玉流全力催动內功,皎白如霜的心口肌肤上,赫然透出一枚枚鬼画符形,匯聚成一圈接引天外神力的祝祷咒文。 她一边击鼓,一边跟隨律动跳舞,这是简易的祭祀仪式,通过进献舞姿取悦诸神,换取祂们的帮助。 不多时,在这圈符咒字环的中心,缓缓浮现一枚鬼画真符字,赫然某一位神灵的真名碎片,代表著被束玉流的舞蹈所满足,投来崇高的注目,將自身的强大力量分出一缕,加持於这个有趣凡人。 获得天外神力加身后,束玉流的乐舞立即显现神异之处。 小小一只腰鼓,竟能敲击出雄壮无匹的响声,浑重如江潮拍海,沉快若千牛踏地。 灵动嘹亮的节奏一出,霎时间將这蟾池縈绕迴荡的蛙鸣魔音排开。原本低迷疲惫的笛音得此助力,再度抖擞精神,振翅直飞。 笛鼓交鸣,曲声亢扬,骇得虫蛇惊退,压得蟾声齐喑,原本在周遭翻涌的五毒之物,再也不敢躁动,纷纷缩回暗处躲藏起来。 方清菡放下玉笛,眼眸惊色闪动,看向身旁明艷照人的束玉流,一时间被其姿容所慑,竟然訥訥说不出话来。 束玉流停下乐舞,肌肤散发的淡淡清光逐渐熄灭,这是神力退却后,周身异相消失,重归平凡。 她环顾四下,擦擦额头细汗,笑说:“这地方总算顺眼点了。咱们快走吧,再晚点这些虫子又要跑出来作妖了。” 哪怕是冷淡自闭如方清菡都要忍不住问一句:“你这是什么功法?” 《天鼓轰雷颂神篇》虽然修炼难度远低於《炼髓易血长生法》这类顶级內功,但实际效果反而更强,而且即便只是白色品质的技能,却已经开始运用符道秘法。 放在大法师公开符文课程之前,这类功法的学习门槛反而是最高的,只不过时过境迁,现在的综网气功师都开始拥抱新的学识体系,拓展新的武道领域了。 以神脉描绘符文,消耗念气对抗符文的侵蚀力,如今综网气功师必须学会这项技巧。 尤其是到了蓝色品质的武功,每一门都包含符文,乃至真符文,通过构筑特定的符咒组合,形成武道神通,威力远超同品级的普通功法。 面对惊愕羡慕的方清菌,束玉流因为牵引天外神力,导致心情格外亢奋开怀,当即眨眼笑道:“想学啊你?我教你啊。” 方清菡低头不语。 “你真的在考虑呀?你是谷主的女儿,要是叛门而出,会不会被捉回去打屁屁?” “哼。”方清菌意识到这个坏女人是在逗自己,扭头置气,不理她了。 一行赶到五毒石窟深处,找到异种金丝王蛇,一番手脚后將之击杀,剖开取胆,收入囊中,任务结算提示適时响起。 【已完成连环任务灵药何在(三)(困难)】 【获得任务奖励:综网灾幣*220,通用经验*1400————】 [鸣霄鼓]:二师兄!猫猫!咱们有经验了,可以升级啦! [敲敲铜锣]:坏女人,算你立大功,再晚点,林拙真要吃不消了,药香殿主真的不要脸! 燕围山上,白鷺剑派道宫正殿。 林拙手持鸣蛇链锤,与常奚的交手已近白热化,链锤与拂尘似毒蛇恶龙绞缠廝杀,拳掌与腿影交织穿梭,砰然相撞之声似雨打芭蕉。 他没有使用拙龙坠世,因为殿內空间封闭,而对手身法灵活不易命中,因此不便使用狂猛的掌力四处轰击,还是用灵活小巧的贴身短打更方便应对此刻的情形。 常奚虽然不了解林拙,但他看过地榜的介绍短语,知晓此人掌力凶横无匹,故而也不敢给林拙放手施为的机会,二人甫一交手便是快攻快打,不放分毫之机,不让寸步之地。 二人斗了几十回合,依旧不分高下,难分难解,场边观战眾人俱是提著一口气,目光紧锁,不敢丝毫鬆懈。 “师兄,依你之见,林少侠与这孽障究竟谁能取胜?” “论贴身的拳脚,林少侠不仅势大力沉,更是机变迅捷,见招拆招,稳稳压住那孽障。论兵器技法,林少侠还在常奚之上,这便是天资差距了。” “这么说来,那孽障很快就要落败。” 常明子抚须摇头,“不好说。林少侠毕竟年轻,不曾掌握如何附脉於物,手上兵器没有真气加持,若不是材质坚实,恐怕已经被拂尘绞碎了。” “唉!这却如何是好?一旦失了兵器,恐怕林少侠危矣!” 蹲在一旁的狸花猫忽然喊道:“人,可以升级了!” 白鷺剑派的道士们不解其意,只是隱约感觉场上形势有了新的变化。 正与林拙交锋的常奚迎上一双炽烈明亮的眼眸,感受到对手本就高涨的斗心在愈发升腾,危机紧迫之感立即揪住肺腑,脊背森森生寒。 他看到林拙的嘴型微动,无声低语。 “確认升级。” 第七十六章 神脉附形,鸣蛇更生 第77章 神脉附形,鸣蛇更生 自从开创了拙龙坠世这一招威力强横无匹的掌法,林拙很久没有使用鸣蛇链锤了。 他承认鸣蛇链锤在多数时候不如掌法好用,但在需要提升攻防能力的时候,就像现在,这件兵器就可以弥补护体功法的不足,替他阻挡常奚手中危险的拂尘。 类似的操作,林拙在面对夜雨阁杀手围攻时也用过。 只不过此刻的情况会更加惊险一些。 鸣蛇链锤的高品质钢材与碳纤维材质,可以暂时抵挡对手能够切碎金铁的拂尘,林拙自己则是尝试在近身缠斗里,用拳脚进攻打开局面。 他的战斗决策是很快的,有弹指遁形术的增益加成,举手抬足都灵动迅疾到留下残影,只是剎那弹指就能和常奚拆打十几招。 白鷺剑派的拳脚功夫还算出色,但没有什么值得江湖人嘖嘖称道的绝艺,也就是虎爪手、绵掌、游身掌、截击腿、弹腿这几样。 林拙凭藉强横的天人根骨,坚实的护体真气,即便偶尔被击中,也能够防得住。 在他眼中,常奚的招法套路破绽越来越多,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即可完全摸清此人的技法思路,彻底破开常奚的功架,令其迅速溃败。 但鸣蛇链锤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 锤头的钢铁遍布了刮痕与凹坑,仿佛出土的陨石碎块一样歪扭。 碳纤维的绳索绽开一处处的纤维束,仿佛一朵朵花儿盛开。 这柄武器,在林拙精妙细腻的操控下,犹如龙遨四海,神气恣意,几次不可思议的转折与变向,都让观者为之屏息暗赞。 可真龙遭遇的是千蛇撕咬,在一次次的突围、反攻里,没有念气作为鳞片和爪牙,被切得遍体鳞伤。 鸣蛇链锤附著的是劲力,也就是念气施加的动能效果,而常奚手中的拂尘,却是有武人的念气附著其上,二者差距好比棉线与小刀,一软一硬,一钝一锐,每次相撞,链锤都在靠著材料学的优势强撑。 现在林拙每一次倾注劲力,鸣蛇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弱低吟,只有林拙这个兵器主人的手心皮肤能感受到其痛苦的颤抖。 在这场限制极大的战斗里,林拙在技巧与功底上的优势,不足以完全弥补境界的硬性差距,所以就需要额外付出一些代价。 鸣蛇就是这个代价。 砰然一拳与掌相撞,林拙的拳飞射如劲矢,寻隙而入,几乎夺到常奚的面前才被拍防截击,刚劲拳风扑脸,火辣辣得刺痛对手双眼。 刷然一拂尘挑起,数千根毛髮散成一片白幕,朝林拙当头扑来,又被从旁席捲的链锤绳索重新捆成一束,二者绞缠,一触即分,拂尘落下几根端裂的毛髮,绳索留下一片刮痕。 常奚两眼血丝密布,在这样激烈的拼杀之中,他还是有一部分心神无法集中注意。 他想著,或许贏了林拙,自己可以向同门师兄弟求饶,哪怕被镇入石牢直至老死,终究还能留一条性命。 人只要活著就有转机,就有希望。 或许未来某天,他会取得门派的原凉,大师兄也向来容易心软,每一次犯错,教训过也就算了,不会记帐的。 也或许,大雄圣教的谋划成功,今后攻破剑派山门,將他这个有功之臣救出。 希望。 常奚当然怀揣希望,每一个潜伏臥底的间谍都依靠这份对未来的畅想,缓解当下现实的痛苦与迷茫,说服自己继续戴著面具行走在深渊边缘。 他这一生都在詮释希望二字的力量。这就是一个卑鄙小人的斗心。 活下去,活到无拘无束的那一天,可以安然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或许还能找到被自己遗弃多年的梦想与初心。 常奚当然感受到了林拙的心与意,如此强横雄崇,巍巍兮,浩浩兮,仿佛皓日当空没有人能够忽视其明亮、滚烫与璀璨。 换作其他的武人,从小立下远大志向,年轻时以英雄豪杰自詡,中年鼎盛之时,敢与苍天较高下,到了年老力衰,还追念著生命的盛夏与正午。他们就会被林拙的斗心意志所震慑,因为从这个人的念气中感受到了更高更远的气魄,自惭身为燕雀之渺小。 但常奚完全不在乎,他是叼著腐鼠的猫头鹰,看到天上飞过高洁的凤凰,只会以为它要来抢夺自己的食物,发出一声“嚇!” 有时候斗心不是越大越好,渺小的自我同样可以支撑念气。 正当常奚重燃希望,为了求活而进发信念之时。 林拙完成了职业升级。 叮职业:气功师lv3(6150/4900)→气功师lv4(1250/16800) 职业特性(新增) 附形:神脉延伸范围突破躯体限制,可以依附於外部实体等级提升有时候要求一个绝对的安静环境,譬如l2开闢气海时,就得凝神静坐,否则很容易出岔子。 也有时候,就像现在,哪怕在激烈的战斗中突破也不会影响发挥。 lν4职业特性附形,可以將神脉伸展到体外环境。 若说气海是一枚种籽,神脉是它萌发的根须,刚开始还只能在气功师身体內默默发育生长,现在,神脉的生长已经突破人身小宇宙,代表更加成熟的阶段,如同树苗破土抽芽。 林拙的手心钻出无形无质的脉络,钻入重伤频死的鸣蛇链锤之中。 这种感觉挺奇怪,离体的神脉就像一截迟钝的神经束,长进了一段麻木的肢体里,虽然他无法感受到冷热、压触、疼痛,但却能够指挥这段肢体运动起来。 兵器真正成为了手脚的延伸。 垂死的鸣蛇泛起淡淡光泽,原本开绽的碳纤维线重新收紧,锤头铃鐺也在一阵震颤低吟后重新鼓成圆球。 “他突破了!” “竟有这种奇事!” 在场观战的殿主们大为惊愕,他们之中也不是每一位都达到了神脉外放的境界,更无法想像有人可以在战斗中完成这艰难的一步。 江湖评价体系里,能够將神脉附著外物,真气加持兵刃,这就是宗师级別的人物了。 个中佼佼者则可以登入地榜。 林拙能够躋身地榜第九,排在倒数第二,但他的境界其实比后面的第十名更低,全靠实战的夸张表现力,破格获此殊荣。 现在,相比地榜宗师们,他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常明子轻嘆轻赞,“天意不可测,天骄不可量。林少侠果真是命中注定要除此孽障的。” 此时此刻,在一眾的惊声喟嘆里,常奚脸色惊变,铁青难堪。 “我不信!定是障眼法,你敢耍我?!” 拂尘挥出,分作三股,击向林拙周身上中下三路。 鸣蛇链锤抬起,没有一点先前的急躁模样,也不再迂迴侧击,就这么硬挺挺地迎上去龙盘飞旋如盾,將拂尘轻鬆挡开,念气交锋之下,拂尘毛髮簌簌抖落了数百根,竟是在一撞之下,吃了大亏。 “不可能的——竟有这等事?”常奚再如何自欺欺人也於事无补了。 林拙抬手轻晃,链锤就是他的臂膀,放长击远,鞭影翻飞,无处不是,锤头扑咬凶残,打得拂尘左支右絀,打得常奚脚下节节败退。 太快太快,兵器加持神脉念气后的转向和加速,灵巧多变远胜血肉之躯。 更何况,有著神脉传输念气,林拙就可以用兵器作为媒介,施展他的绝招。 拙龙坠世。 没错,这一式掌法原理是对念气极其精妙的掌控,而兵器是拳掌的延伸,最適配这一招的武器形制,当然是链锤。 其余任何兵器,刀枪棍棒,都无法完美兼容此招,只有链锤,林拙深思熟虑的武学体系核心。 他早就知道神脉附形后可以用兵器施展拙龙坠世,早就在等著这一天。 雄浑浩瀚的力量流经长鞭,使其如游遨的蛟龙般起伏晃动,最终匯聚於锤头,万千气劲在铃鐺內外穿梭,吹得钢铁嗡鸣,吹得铃舌沿著內壁奔走,发出鯨鱼嘶吼般沉重的低吟。 锤头铁球的体积並不算大,手掌能包住大半,但此刻锤头周遭涌动的狂风捲起殿內砖石缝隙的尘埃,却隱约勾勒出了足足一丈高的庞大气团,仿佛一颗灰濛濛的透明巨锤。 殿內眾人譁然议论,面上惊色难掩。 林拙攥著绳头,像是握住真龙的尾巴,手里的链锤嘶鸣长吟著,扑向对手。 常奚催动身法去躲。 他哪里躲得掉?他哪里能逃避这巨大的、灵动的千龙气劲? 当他的身子被锤头气团笼罩,如飞鸟掉进泥淖,蚊蝇跌入琥珀,难以挪动,也只好转过身来拼死一搏,狂摧真气,朝著悍然砸落的锤头迎上一击。 鐺!i 仿佛白鷺剑派金顶钟楼的迎客钟声再响。 “哇噗!”沛然难挡的劲力顺著拂尘上的神脉传递过来,將常奚周身脉络震盪,臟腑牵扯受创,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诚然用神脉附形加持兵器是很厉害的手段,但也伴隨著牵一髮而动全身的风险,兵器里的神脉受损,也会让气功师的状態受到影响。 林拙不语,只是再催真气。 潜龙劲气在他周身神脉以及链锤的绳索上涌动,长绳周遭也裹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龙形气流,隱约翻涌出片鳞只爪的神异轮廓。 第二锤! 化掌为锤,拙龙坠世不再只是近战招式,攻击可触及的范围笼罩了整个道宫正殿。 常奚当然只能硬抗,结果是拂尘爆碎,右手掌骨扭曲折断。 狂风乱卷,第三锤! 魔教暗子奋起双臂迎接,在下一瞬俱都断碎,皮开肉绽,骨茬凸暴。 常奚踉蹌再退,背后抵在了正殿的一根柱子上,总算支撑住了身形,没有直接倒下。 结束了,他吃不起第四锤了。 面前咫尺之地,鸣蛇链锤悬浮著,高傲亢扬的力量聚集在这件兵器上,龙身愈发清晰,龙头隱约勾勒出来,铃鐺仿佛化作真龙的咽喉,发出嘹亮灿烂的金铁啸声。 整个道宫正殿都在被这奇妙的鸣啸震动,门窗咯咯哆嗦不停,年轻弟子双股战战,大殿铜铸的屋顶因为共鸣而颤抖。 声浪如海洋潮汐涌动,甚至於小半个剑派驻地的道士都能听到此地的异响。 厨房里的红瑛娘与翠香闻声好奇走到窗边探望,每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却说不明白究竟是何等器物或生物能发出这般奇妙宏大的长啸。 正殿里,声浪鼎沸,即便凑在耳畔呼喊也难以听闻。 大音希声之下,常奚眼中窥探希望的光芒完全熄灭,他已经感受到林拙的杀意,也知晓自己难逃一死,甚至无法呼救。 生命的最后,这位六师弟看向他的大师兄。 用武人的心与意,用同门的情谊默契,常奚无声质问常明子。 “为何要让一个外人杀我?” “你也是我白鷺剑派的外人。”常明子如此回答。 “我是你的师弟,三十年的同门。” “那些被你害死的弟子门人,你杀他们时,也当自己是同门吗?一饮一啄,早有前定。六师弟,不,魏梓康,替老道我在黄泉路上先探探路吧,有什么恩怨,咱们到下面再说。” 常奚明白了,收起跳望的目光,迎向面前缓慢飞来的链锤。 观战的殿主们有的怒目相视,有的不忍看,別过头去,但终究无人出手制止。 人生的末尾,挣扎一辈子的魔教暗子,终於是放弃挣扎,坦然候死。 鸣蛇链锤轻轻扣击胸膛,大殿內所有轰鸣的声浪瞬间平息,剎那从极动归於极静,令人恍惚不已。 无声无息间,药香殿主的五臟六腑粉碎成糜,七窍渗血,向前扑倒在地。 > 修改了一下第七十七章 修改了一下第七十六章 有读者觉得这一章写得又水又文青,还像是ai写的。我就知道肯定是观感不好,让大家不满意了,所以重新修改了一版,恳请各位已经看过的,不吝宝贵的时间再去翻一下。 另外,本文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绝对没有使用憎恶智能(笑),並且也知道大家很厌恶ai风格,所以在日常写作时都有注意规避。 最后,我也需要道歉,让大家发出“文青”、“水”这种评价,就说明我写的东西掺杂了不必要的杂质。也请大家原谅,毕竟一个生活苦闷,精力不济,难以抒发烦忧的作者,总是难免在文字里表达出来的,但这不是我可以隨意胡来的理由,也请在看书的大家继续监督,有则改之。你我共勉。 爱你们。 第七十八章 神通何处寻?尘世里修行 第78章 神通何处寻?尘世里修行 轰鸣的链锤像是一条活生生的蛟龙一样倒卷飞回,自发盘绕在林拙的腰间,就像猛兽回了老巢一样变得安逸又不起眼。 目睹了方才一战的白鷺剑派道士们没有多看那具倒在地上的尸首,反而向林拙作揖敬礼,发出声声讚嘆。 “林少侠神威盖世,实乃天下正道之幸。” “观此一战,足令贫道三月不识肉味。” “少侠真乃气魄豪雄,招法之精妙,见之忘俗也。” 且不论这场战斗涉及的恩怨纠葛如何,身为江湖武人,能见此绝学神功,都好似饱餐一顿珍饈,已是心满意足了。 林拙躬身抱拳回礼,“某人竭尽所能,甚幸不负常明道长重託。微末伎俩,当不得诸位这般夸讚。” “若是林少侠这般神功还是微末伎俩,恐怕天下间已没有什么高明武功了。”常明子抚须而笑。 常奚死了,果然如林拙先前所说,殿內的种种陈设布置都瞧不见什么损坏跡象,放在宗师级別的战斗中,这就代表双方的实力有著相当明显的差距了。 白鷺剑派不是没有威力更大的武功,蓝色品质的招法融匯天地之气,动輒穿屋裂地,换成常明子亲自动手,一剑劈过去,恐怕道宫正殿都得毁去大半。 正因如此,林拙这招的精妙控制力就显得尤为难得,真正体现出他与普通气功师之间的差距。 这份掌控力就来自於武人的精神状態,斗志、信念等等看不见摸不著的要素。越是契合自己心意的武功,越是能发挥出超常的威力。 林拙强横的心神意志,能控制每一缕真气,让雄浑的招法力道不外泄一丝一毫,换作其他武人来施展拙龙坠世,恐怕会砸得满地都是巨坑,看似威风煞气,真正落在对手身上的伤害却是被卸掉大半了。 所以哪怕是同样的境界,同样的武功,对招式与念气的掌控力也有高下之分,自然是控制得越精妙圆融,杀伤效果越强,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林拙趁热打铁,表明自己知晓魔教神勇天王莫为仁的下落去向,希望届时能请道长下山除魔。 常明子当然不会拒绝,他之所以让林拙出手,並表示欠他一个人情,就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对付魔教天王。 偿还人情债这个理由是江湖公认的义举,所以哪怕门派里的殿主们心里都不赞同常明子大动干戈,也无法开口拒绝。 天榜高手一生出手次数是有限的,白鷺剑派没有第二位江湖绝顶,常明子最大的作用就是摆在檯面上当一尊神像,供天下敬畏忌惮,庇护门派平平稳稳过度到下一代弟子成长起来的时候。 常明子当然懂得这个道理,这么多年来忍住年轻时的脾气,在山上清修养性。渐渐的,世人只记得如今的天榜大宗师“裁云剑主”,都忘了二十年前白鷺剑派的潜龙新秀“血衣道士”。 他自己还记得这个初出茅庐时候的名號,也因此对雷音血手这个称呼颇感亲切。 忍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杀一点猪狗,否则別人会以为常明子死了。 “不论林少侠何时动手,只需给老道来信一封即可,天涯海角,万山无阻。”这老道士手掐印诀,抬手一礼,这份诺言便算是敲定了,话语轻飘飘,落在眾人耳畔却有千钧之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殿內事务总算是尘埃落定。 林拙与金小虎被一位还在打哆嗦的年轻弟子领著,去剑派客房所在的朝阳峰找个可以歇息的住地。 他也的確需要一点时间休整,適应新的境界,开发新的武功。 等林拙与狸花猫结伴出门而去,常明子等人再也望不见此人的背影,他们总算是按捺不住,大声吵嚷起来。 药香殿主死了,但他留下的一大堆麻烦还远远没有解决。 甚至於这具尸身也相当碍眼。 各大殿主们爭论著如何处置,於情应该妥善埋葬,逢年过节私底下可以祭奠,於理则应当草草裹了,送去乱葬岗里,被野狗刨出来啃食乾净。 掌门道士闭上眼睛,捂著额头,此刻真正感觉自己老了。 爭吵到最后,还是没有统一意见,真传弟子清鸿跑来回报,已经將埋伏的魔教暗子尽数擒拿,等候发落。 “清鸿————” “弟子在。” “去寻一张草蓆,將你六师叔的尸首裹了,送去后山,和镇魔石牢里的死囚一样,埋在归阴谷里。你自己去办,也不要告诉別人埋在哪里。他不配享受香火祭祀,就別准备纸钱香烛了,念两句《往生经》就好。” “弟子遵命。” 常明子重新振作起来,这个狠心冷硬的老道士,脸色上已经看不到半点的消沉,又吩咐殿內侍候的弟子们,打几盆清水来,將地上的血污擦拭乾净。 这些剑派的高层人物相继出门,留下杂役弟子们心有余悸,討论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其中有一个小道士在擦洗血跡时啪嗒啪嗒地掉著眼泪,同伴都说他被嚇著了,但小道士是在替常奚而哭。哪怕这位药香殿主素来严苛,脾气阴沉,却也偶尔会关心门派弟子,还曾赠送小道士几瓶养元疗伤的药散丹丸。 小道士擦拭柱子底部的石墩,忽然咦了一声,被他擦去血污的石头上,赫然有一道不甚起眼的残缺脚印,这是常奚临死前踩出来的。那么按照约定,其实是地榜宗师摧山神手输了。 哪怕是死了,也要耍点小聪明,留下一道痕跡当作无字的墓志铭,小道士觉得六师叔真箇是可悲可恶可嘆,於是他笑了一下,又终於放声抽噎起来。 林拙与红瑛娘主僕二人在白鷺剑派盘桓。 客居的山峰离主峰不远,平时不会有门派弟子徘徊打扰,尤显清净。 林拙与金小虎相处一个院子,红瑛娘二女则在隔壁,他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言听计从的二人自然没有反对。 “人,你睡那个房间。”金小虎抢占了西厢房,它依旧秉持西方白虎的说辞。 倒也不能说它迷信,毕竞猫猫修炼的《吒鬼威灵功》的確有可能接引来白虎神力,能够喝断阴鬼幽灵,震盪三魂七魄。 林拙整理著任务收穫的掉落物,红尘寻家的第二部分任务给了白色品质的【步人甲·兜鍪】,如此一来就算凑齐一整套盔甲了。 灵药何在的第三部分任务则爆了一颗蓝色品质的【辟毒珠】,也就是方清菌手上那颗不死谷秘传灵丹的同款,佩戴在身上可以散发半径三尺的异香,驱散非法术效果的环境毒素。 林拙用不上这件道具,不过可以拿去卖钱,也值几百灾幣。 信息板上弹出新的任务链条。 【综网提示:已触发连环任务红尘寻家(三)】 红尘寻家(三):捣毁金楼背后的魔教外围组织浣花坊,击杀该组织主要成员(0/4) 难度:极难描述:你们成功阻止了白鷺剑派被灭门的悲惨下场,但也因此遭到浣花坊的极度憎恨,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视为仇敌的目標,若是就此罢休,归隱田园,等待你们与红瑛娘的未来將是在追杀之中永无寧日,既然如此,又何必继续忍让?痛痛快快放手一搏吧! 林拙不急於推进任务。 给自己一点时间参修武功。 也给浣花坊的魔崽子一点时间,他们自然会聚集在一起,磨牙吮血,等著除掉林拙这个眼中钉。如此反倒省得林拙一个个追杀。 在白鷺剑派歇息的第一天,林拙潜心构思,从一路爭斗的阅歷体悟中收集灵感,將积累的武道底蕴提炼转化。 及至傍晚时分,他已构思出白色品级的轻功和护体功法,替换掉原先的《缩地提纵》、《弹指遁形》、《玉带缠山》,分別名为《乘蛟蹈海功》、《飞星穿梭术》、《无漏游身罡气》。 这三门武功修至大成境界后,都可以消耗拙龙坠世的潜龙劲力,大幅提升自身功效。 但潜龙增益的效果本就是临场积攒的珍稀资源,数量上限本就不高,何况要同时供应武技、轻功和护体,一下子有些捉襟见肘了。 好在获得神脉外放的职业特性后,林拙可以將部分潜龙劲力疏导至体外,由神脉附形的器物作为载体,这样一来,他可以將潜龙增益的层数继续安全叠加。 鸣蛇链锤伤痕累累,最多能够吃得消三层潜龙,全套的步人甲材料质量还算不错,能分担五层,所以目前拙龙坠世的增益总层数来到17层。 如此就意味著在极限情况下,林拙打出的招式力道,可以来到120倍的摧破真气威力。 要是真的能在实战中叠加到这个地步,说一句无敌於《苍城》江湖毫不为过。 只可惜拙龙坠世的启动时间还是太长了,面对高手时容易被提前打断。 唯有想办法提前储藏潜龙劲力,才能在实战中完成快速启动。 但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单纯的武道可以解决了,真要是有功法能够做到在体內长期存储一团高速运转的摧破真气,还能安然无恙的,称之为神通也不为过。 那么神通从何处寻? 当然是符道这个版本答案,诸世万法皆可从中寻得。 更何况职业等级提升至lv4后,修习符道的重要性就尤为凸显出来。 林拙到目前为止,虽然靠死记硬背记住了不少鬼画符,但真正参透的符文数量依旧为零。 他的同伴束玉流已经掌握了一两枚象徵神灵真名碎片的鬼画真符。 她毕竟设身处地感受过天外神力,而且真神也乐於分享自己的名字碎片,作为一种信徒印记,铭刻於凡人脑海,时刻宣扬自己的赫赫威仪。 而比束玉流更懂符道的是金小虎,它独自学会了超过三十枚鬼画法符。 林拙得知此事后,就开始虚心向它请教学习方法。 “很简单,因为猫聪明,人笨。所以猫学得会,你学不会。喵哈哈。”金小虎洋洋得意。 实际是因为它的种族血脉更有灵性,天赋胜过普通凡类。 林拙暂时还买不起优秀的血统,他能做的只有勤学苦练,但符道不是光靠理性的精神活动就能参透的,真正的精髓就像大熊猫竺白玄所说的那样一去感受。 感受这个世界里每一个存在,它们的运动,它们的形体,它们的灵性,点点滴滴俱是大道的痕跡,让这痕跡落入心田,便化作了符文。 林拙知道自己需要静下心来了,从即日起,行走坐臥皆是修行。 > 第七十九章 参道悟法事农桑 第79章 参道悟法事农桑 “红姑娘,请问林大侠去了何处?” “奴家亦是不知。公子他一早就出门了,清鸿道长不妨去找其他人问问。是有什么急事?不如留个口信,等林公子回来,奴家再行转告。” “只是有些门派事务想要请教,倒也不甚要紧,无需姑娘掛心,贫道告辞。” 朝阳峰上,清鸿道士站在院外隔著矮墙向红瑛娘作揖道別。 翠香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小声说:“小姐啊,清鸿道长会不会是专程来看望你的?” “你又在想什么歪心思?” “没~有~不过就是————婢子觉得他之前这么痴迷於小姐,怎么可能转头就拋开呢?小姐,如果清鸿道长想和你重修旧好,该怎么办?” “自然是婉言谢绝。”红瑛娘伸手揪了揪侍女的小鼻头,“你呀你呀,把我想得太坏,也未免小瞧了天下英雄。奴家是林公子救出来的,此生此世就跟定一人,无论如何处置都无怨言。至於清鸿道长,你莫非以为他是那种黏黏糊糊,斩不断情丝的庸人吗?” “那他明明可以找一个小道士跑腿,何必亲自过来找林公子?说不定就是借这个机会特意来看望你呢。”翠香並不知晓林拙如今的宗师身份,即便是大派掌门都需以礼相待,还以为自己三人是寄人篱下,身份尷尬呢。 “他亲自登门,这是敬重林公子。也恰是表明道长已经放下了与我的这段纠葛。他心中既然无私无愧,看待奴家就如看待世间芸芸大眾一般。” “小姐,婢子还是不懂欸,为什么他来见你反倒是放下心结了?” “因为真正放不下的人,往往只会选择避而不见。一切执念都是如此,越是否认,就越是承认,越是逃远,就越是靠近。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似懂非懂的翠香呆呆点头。 此时离了朝阳峰的清鸿道士四处寻找,见人就问:“师弟,你瞧见林大侠去哪了吗?” “回稟大师兄,我不知道。” “林大侠早上在厨房待过一阵,亲自烧火做饭。吃完后就不知去哪了。” “大师兄你在找林宗师?他之前在藏经殿待过一阵,翻了几本杂书,很快就走了。” 四处问了一圈,大半个时辰过去,问得口於舌燥仍无所获。 清鸿心里想著,林大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功力修为,恐怕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扑在练功上,或许此人是在燕围山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习武,自己恐怕是找寻不到了。 正当他准备放弃之时,清鸿面前走过一个提篮的苍老坤道。 只见她满头华发,皮皱骨轻,双手十指泥痕斑斑,篮子里是新鲜的秋季菜蔬,白胖的萝卜有小孩胳膊粗,翠绿翠绿滴著水珠的小油菜,白生生含羞带怯的蒜头,红灿灿似小指头的辣椒。 清鸿不认识这位坤道,但他知晓燕围山里有许多隱逸清修的道人。 白鷺剑派歷史悠久,门派驻地几次扩建、毁坏、收缩、重建,不知有多少废弃老旧的建筑物散落在群山之间,许多与门派有渊源的道士,往往看守著这些故地。 他们自耕自种,不理世俗尘寰,有多余的食物就拿到门派里上交,换取一些不便获取的物资,像是食盐、布匹、药品之类。 “老修行慈悲。”清鸿恭恭敬敬地作揖礼敬。 坤道放下篮子,同样躬身作揖,她木然平静的脸上泛起笑容,一开口说话就有些絮絮叨叨,似乎太久没和人交流导致语言组织能力极度退化,嘰里咕嚕讲了一大通。 清鸿半听半猜,“老修行,您说住处怎么了?这两天来了个怪人?他不是修道的?嗯,是修道的,但没穿道袍?这人多大年纪?噢,和我看著差不多,比我还小一些。身边有一只猫?会说话的妖怪?好,我知道,劳烦老修行带我去,我认得此人。” 坤道微笑点头,將菜篮子送到厨房火工道人手里,领著清鸿慢吞吞往回走,她没有武功在身,年老力衰,山路崎嶇陡峭十分难行,有些路段看著只有山羊能走过去,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悬崖。 清鸿都替她捏一把汗,仔细看护不敢鬆懈。但这位老人家步伐相当稳健,遇到下坡,她就转过身来,后退著往下走,一步是一步的,既不会打滑,也不会踩空,好似那些峋石头的每一个凸起都是为了適应她的步伐而生长的。 走了將近一个时辰,过了晌午,秋天的日头也有些晒人,清鸿跟著坤道穿过杂生的藤蔓,钻进一片隱蔽的山谷,溪水潺潺穿过,这里散落著几栋古老的殿宇,基本都已荒废坍圮,只有供奉神像的正殿还有点活气。 溪水旁的平地就是农田,一部分是刚开垦没多久的荒地,另一部分是坤道打理的乾乾净净的田垄。蚕豆、豌豆规规矩矩爬在人字形的竹梢架子上,辣椒、茄子守著一根根单独的木棍架子。 几亩稻田都已经收割完了,在荒草丛生的砖石广场上,有个男子手持木头连枷,不断举起放下,击打摊开在地上的稻穗,正在给稻穀脱粒。 这人旁边是一只双腿直立行走的狸花猫,站在疾劲的秋风里,抓著木杴,把脱粒的穀子铲起,高高拋到空中,让风吹走混杂在里头的糠,沉甸甸的稻粒则像是小雨一样落下。 清鸿道士愣了好一会。 他当然料想不到,林拙这样的年轻宗师会放下练武,投身农活。 有道是穷文富武,这句话一方面是说这世道的文人生活贫寒,武人生活富足,同时也在说练武需要有財力支撑,只有脱离生產,一天到晚练习不輟才能有所成就。 白鷺剑派的道士虽然也会组织劳动,却只涉及工匠之业,基本不事农桑。 平日所用的粮食、建材、原料还是从山下採买运送进来,毕竟他们可以从整个天南府的地主、 商户手里收取税金,產业遍地,钱多得没处花。 清鸿自幼上山修道习武,这双手从没沾过黄土。 他並不理解林拙为何不在门派里享受贵客礼遇,偏偏要在这偏僻山谷里操持农活,脱下那一身威武煞气的劲装,换了一身粗布,被太阳烘烤,累得汗透衣衫。 “林————大侠。贫道有礼了。” 林拙直起腰,手里的连枷拄著地,露出灿烂笑容,若不是他一身掩盖不住的饱满筋骨,此刻还真像全天下千千万万个质朴的年轻农人。 “清鸿道长找某人何事?” “贫道听闻那日正殿上一切来龙去脉,知晓魔教虎视眈眈,总是放心不下,故而想来请教,我白鷺剑派能否消弭此劫?” 林拙打过招呼后就继续抢起连枷打穀脱粒,隨口解释:“等常明子掌门除掉莫为仁,贵派方可无忧。只是现在时候不到,再多些耐心吧。” 清鸿很相信林拙的话,闻听此言稍稍放鬆下来。 他没有急著离开,默默观察这位年轻宗师的一举一动。 林拙是昨天在厨房遇到的坤道,与她交流几句后,知晓她在附近耕种度日,便乘兴跟隨坤道抵达这片山谷。 农田,土壤,杂草,此类事物对林拙都很陌生新鲜。 这个出生在人工穹顶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年轻人,见过水培大厦里泡在营养液里的农作物,还有用二氧化碳合成淀粉与蛋白质的食物生產厂。也摸过公园里人工合成的有机质土,颗粒细腻规整,触感滑溜溜的,像是细小的塑料珠子。 但来自地质运动和生物运动共同孕育的天然土壤,却又带给他截然不同的触感了,一股子腥臊味,还有蚯蚓、马陆、百足虫在泥里穿梭。 竺白玄这两天一直在队伍频道里给新人讲述参悟符文的要点。 [大侠爱吃麵]:不要执著於符文的笔画形貌,更不能心存执念,让脑海里的符文自发遗忘消失,別去追逐镜花水月,越是捕捞,越是看不清,因为遗忘的过程就是符文的力量作用於你的思想[大侠]:让心灵去契合符文,感受符文所阐释的现象和规律,慢慢与之同频,得意而忘形,也就是先忘形才能得意,你会发现隨著契合度越来越高,这些符文的遗忘速度越来越慢[大侠]:每个人的思想性格不同,先找到最契合自己相性的符文,再看看这些符文在自然万物中对应著哪种元气,然后用身体切实去感受它们的存在林拙作为新人,从鬼画符开始入门。 鬼画符对应著凡尘品级的元气,包括风、水、土壤、尘埃、树木、岩石、金铁、玻璃等等,绝大多数日常隨处可见的事物,都是凡尘气。 每种元气的形態、运动、神韵,皆可对应一枚到数枚法符。 譬如【水】元气,按形態有【冰】【汽】【液】三相,按照运动有【流】【沸】【滯】【升】 【降】五行,按照神韵有【柔】【沉】【轻】【净】【浊】等等诸法。 据说只要掌握一种元气的全部法符,就有可能组合拼凑出一枚真符文,获得对这种元气的根本掌控力。 林拙这些天不断尝试描募各种元气的法符,通过记录自己的遗忘时间,判断对这种元气的契合度。 他尝试过风与水,尝试过各种草木与金铁,大部分都是转头就忘,结果发现相性最好的还是土石,至少能多坚持数秒,关於符文的记忆才会其法力所抹除。 每当林拙俯身触摸大地,那些描述尘沙、泥壤、岩石的法符,那些形容承载、吸纳、坠落的法符,那些讲述沉闷、包容、坚忍的法符,全都像是停泊在渡口的航船,迟迟没有被遗忘的洪流所吞没,將它们的力量与灵性,一点点讲述给这个武人,让他用自己的手掌、汗水和劳动去聆听。 第八十章 参得鬼画符,从此攀大道 第80章 参得鬼画符,从此攀大道 等林拙打完稻穀,金小虎再把这些稻粒扬场,一人一猫拿著笤帚把整理乾净的稻粒扫进竹篓,背去穀仓里存放起来。 清鸿一路跟隨,一路观察。 他看得出林拙的动作有些手生,显然以前从没做过农活,但是此人学得很快,扎稻草的时候第一遍不会,第二遍第三遍就能像模像样,而且动作又这么仔细,连砖石缝里散落的几粒穀子都要用念气抓出来。 林拙转悠了一圈,收集每一粒散落在外的稻穀。 清鸿见他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就为做这一点小事,心下极不能认同,於是开口劝说:“林大侠,贫道私以为,让稻穀留在地里並不是坏事,你瞧,这片旧殿废墟,而今荒草济济,你把谷种留在砖石间,它们也会发芽、成熟,与埋在田垄里並无两样。” 林拙闻言继续埋头收集稻粒,等他再也找不到一粒稻穀,这才直起腰,捧著掌心里的一堆黄澄澄的穀粒,轻轻吹灰。 年老的坤道走过来,向林拙深深作揖,伸出乾瘪如同两根枯朽木柴的胳膊,用她有些畸形的、厚皮的双掌接过林拙手中的稻粒,像是捧著宝贝一样慢悠悠走向穀仓。 清鸿道士沉默了一会,开口反省,“贫道浅薄,不识米贵,这一捧稻穀也能当一餐饭。” 林拙点点头,他这两天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能不说话就儘量不开口。 因为脑海里时刻盘旋著诸多法符的气韵与力量,这些讲述泥土石砾的符文,也像顽固乾燥的石块,压著悟道之人的舌头,让林拙变得话都说不太利索。 收完稻穀,他就去到田里继续垦荒,没有农具,就用一双灌注真气的手掌,俯下身来,刺入泥土后用力铲起,將石块、树根、草茎一手铲起,再轻轻一拍,大块的泥团当即崩碎,其中掺杂的各种杂物被掌风吹走,只留下乾净的土壤。 狸花猫跟在林拙身后,握著一柄小锄头。 通过神脉附形,將念气灌注於小小的锄头。一锄落下,真气进发,能够翻动一大片泥土,几下就把林拙垦好后坑坑洼洼的荒地归拢平整,再筑起田垄,挖出一个个小孔用来播种栽苗。 他们配合无间,需要一个普通壮劳力辛苦数天才能开垦的荒地,很快就变成了上好的生田。 清鸿听说上古之时,思想开放,百家爭鸣,当年的武人常常聚在一起,探討治世存身之道。 其中就有专门从事耕种蚕桑的农家子弟,將一身业艺本领带入畎亩之中,以收穫为喜,以清贫为乐,以饲民育人为己任,厌权財,斥名誉,远声色,胸怀兼济天下之志,而甘愿一生默默无闻。 他虽没有亲眼见过农家子弟,但眼前景象十分符合书籍里描述的场面。 清鸿站在溪畔,注视林拙和金小虎在田里劳作。 林拙的背影像是一头瘦弱的耕牛,但他时不时会停下手头活计,盘腿坐在泥壤里,口中念念有词,伸出手指在石板和尘土里写写画画,也不知弄什么名堂。 清鸿生怕窥探到林拙的门派秘法,故而即使心中好奇,也不曾靠近观瞧。毕竟偷师行为在江湖中素来为人所不耻,更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秋风翻卷,山谷里充斥著的都是天地自然的嘈杂,没有人开口说话。 劳作的劳作,看人的看人,大家各安其位,互不打扰。 林拙细细感受符文法力。 隨著他对符文意蕴的领悟加深,写出来的符形笔画越来越连贯,念诵的音节愈发精確。 符文咒言之道,讲究形准,声闻,意达,三密合一,方可將法力催发至极限。 林拙潜心参悟,直至某一刻,脑海里一枚象徵“承载”的法符,突然变得清晰明亮,仿佛打磨乾净厚重石壳的珠玉,高悬心田之中,不失不忘。 耗费两日苦功,他真正参透了第一枚鬼画法符。 在这一刻,符文的神韵在脑海翻涌,林拙真正感觉自己化作脚下卑微的尘土,被万物践踏著,也承托著眾生,平静坚忍,毫无怨言。 “呼——”奇妙的通感转瞬即逝,长嘆过后,只有淡淡的追忆在心中縈绕。 林拙伸出食指,以刚猛指力,將符文刻在石板上,隨后开口吟诵。 当他念出这个符字的音节时,周遭空气像是被拍打的鼓面一样轻颤,附近地表的尘土也微微跳动。 在旁人看来,就是林拙口中吐出一道隱约的雷音,令人寒毛惊乍。 “噫,我成了。”年轻的武人坐在田地里抚掌而笑。 在道士清鸿眼中,这位神秘的年轻宗师行事奇特,又能显现不凡异象,真是愈发高深莫测。 “林大侠为何发笑?贫道也为你的喜悦而感到欣喜。” “我入道了。” 林拙坐在田间,一身泥灰,皮肤通红,却是怡然微笑。 虽然只是点滴进步,却使林拙確信自己真正入了门,走在攀援大道的通天坦途之上,这如何不是喜事呢?简直比杀了几十个盗匪猪狗更让他愉快。 傍晚,清鸿折返剑派驻地与这片山谷,给尊客林拙与金小虎送来精细丰盛的餐饭。年老的坤道守著自己的小灶,食用糙米和咸菜,喝了半罐清水。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林拙也试著分享伙食,但老道士只是微笑拒绝。她的生命已经不需要满足口腹之慾来维持满足,用过餐后就开始晚课诵经,一如此前数千个昼夜日常。 眼看天色擦黑,林拙还是没有打算回朝阳峰,准备继续修行不輟。 金小虎跟著清鸿道士返回白鷺剑派,狸花猫打著哈欠去客房歇息,清鸿则是向掌门师尊请安,匯报了这一日的见闻。 常明子听说贵客跑去帮一个无名的普通道士种地,只是微笑頷首,说道:“此事並无不妥,林少侠倜儻非常之人,行事自然与眾不同。” “师尊,我观林宗师年纪轻轻,却有上古之风。所谓见贤思齐,弟子是否可以跟隨学习,精进武功?” “与这等人物多加亲近,自然有好处。若你能把握方寸,不惹人生厌,自然可以去。” “甚妙!不过,弟子还是吃不准林宗师的脾气。师尊识人之明远胜弟子,还请为清鸿解惑。究竟该如何才能不惹他反感?” “依你之见,林少侠是怎样之人?” “弟子初次与他相见时,只觉得林大侠心直口快,刚强善断,似乎是一团烈火,不好亲近。后来知晓他义救花魁,又助我白鷺剑派根除內患,可谓正气凛然。只是今日一见,却又捉摸不透了。” “他变了?” “是。如今的林大侠脾气沉静,性情温吞,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 “一个人的性情会变,但处事之道却很少偏移。清鸿,你觉得林少侠会是那种无的放矢,行事恣意的隨性之人吗?” “当然不会。林大侠一举一动皆有深意,似乎环环相扣,只是我眼界浅薄,实在看不分明。” “不错,世间隨波逐流者不计其数,却都是些庸人常人。似林少侠这般,真正知晓自己所求,不惧改变处境,乘时变化,也不在意旁人瞩目,一意孤行,才是真正第一流高手的风范气度。你要学他,就先从这里开始学。” “弟子受教了。” “去休去休。古语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就当他是你的第二任师长,莫要捨不得白鷺剑派真传的虚荣脸面。” 第八十一章 寻心性,朝闻道 第81章 寻心性,朝闻道 夜晚的山谷万籟俱寂。 月华清澈如水,照亮林拙的功架,他轻轻向著天空挥掌,周身汹涌的气浪变得愈发庞大。 第十掌,九层潜龙。 常规状態下这就是他的极限。 但现在不同了。 林拙的脊椎至阳穴生长出发光的神脉,在空中勾勒为【承载】法符,异力加持之下,这片神脉可以容纳更强横的潜龙劲力而不断裂。 於是他打出了第十一掌,將潜龙增益往上叠加一层。 神脉继续勾勒更多的【承载】法符,远远望去,林拙的背后漂浮著一圈发光的文字,仿佛一轮朦朧光晕。 每增加一枚法符,都让林拙可以叠加更多一层增益。同时,符文对神脉侵蚀力也越明显,需要消耗更多念气抵抗这种侵蚀。 目前单独一枚法符,还不足以构建出林拙心目中可以提前储存潜龙劲力的武道神通,他需要领悟更多,让符字组成符句,形成一道完整的禁制。 林拙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完成这一构想,只想儘快提升实力。 於是他狠劲拼命在田地里干活,一刻不停参悟法符。然而忙活到半夜,一口气开垦出上百亩生田,依旧没能参悟第二枚符文。 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因为用脑过度而精神昏沉。 念气消耗过剧,身心俱疲堪比和一百个地榜宗师狠狠打交。 最终他力竭不支,倒下了,躺在软和的泥土里大口呼吸,仰望紫灰苍穹里的皓月。 夜风寂寥吹拂,慢慢吹乾林拙身上的热汗。 他静静思索。 林拙其实知道自己一直都很著急。 他不像是一位典型的人共体公民。 在现实世界其他星球的居民眼中,人共体的公社成员就像是一群家境优渥,吃穿不愁的富家子弟,身上总是带著一种没受过社会欺负的慵懒气质,惹人嫉羡。 但林拙从小就不合群,总是轻鬆不起来,感觉自己背著太多太多的东西,来自父母对长子能够成才的期待,来自先烈对后辈能够自强的期待,来自人共体对公民能够互助互爱的期待。 这些东西其他人都觉得理所应当,就像空气一样,无需刻意感谢。偏偏林拙做不到这么没心没肺。 他爱著所有爱他的存在,总想著要用有限的生命做出一番不朽功业,仿佛如此一来,就可以偿还自己对父母、先烈与集体的亏欠。 所以林拙总是焦虑、紧绷、干劲十足。 读书的时候恨不得一天就念完所有课程,入伍的时候恨不得一天就成为全军比武冠军0 获得气功师职业后,恨不得一天就把十年的武功都练了,恨不得一周就成为举世无敌的强者,立即投身到解救全人类的事业中去。 但偏偏悟法参符是急不得的,也偏偏他这么一个性如烈火的人,最適配的元气相性是沉闷迟钝的土石尘埃,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这是天地大道在告诉他:你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真正的你不是火焰,而是一块顽石。 “原来我是石头。”林拙笑了笑。 他想著,等到多年以后,所有的梦想都实现了,所有的恩情都抵消了,金绳和玉锁俱断。 到了那天,自己可以真正放鬆下来,不再被尘寰牵扯,做个轻轻鬆鬆,別无所求的林拙。 可要是真到那时候,他想做什么? 林拙此刻躺在泥涂里思考这个重大的命题。 身边没有任何可以替他解惑的人,大熊猫竺白玄远在天边,队伍频道里一片沉寂。附近只有一个说话都磕磕绊绊的老道士,对任何人与事都不在乎,更不会回答林拙的问题。 只有天空明月和群星,身下的大地与湿泥,陪著他一同思索。 林拙回忆了许多往事,思及许多故人。 其中甚至包括不久前死在他手里的药香殿主常奚。 这个武人拥有最自私渺小的斗心,却在与林拙的对抗里能够不被意志压垮,不受气魄影响。 常奚身上有林拙需要的答案。 那个人的所有意志都匯聚在两个字上—希望。 一个自由的生命,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活著本身,只要活著,未来的林拙可以做任何事情。救人,助人,杀人,等累了就找个地方隱居,种田,看书,发呆,或者一门心思追寻武道的极限,气功师的顶点,大道的尽头。 常奚的为人让林拙所不齿,但哪怕是反面教材,也可以教他一课。 世上最自私渺小的斗心,与世上最宏伟崇高的斗心,或许只有一线之隔,二者甚至可以同时存在於一个人身上。 “我不应该为了弥补亏欠才选择济世救人,而是为了让我自己高兴。”林拙若有所思,“救我想救的,助我想助的,杀我想杀的。哪怕这个世道会被我的存在所扭曲改变,我也应该坚持己见。” 以天下之乐为乐,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片公心? 以唯我之心除恶扬善,同样也是天下最大的私心。 林拙一念及此,豁然拋掉心头积压多年的重担,胸中块垒尽去,只觉得一派愜意。 他现在不想练功,不想悟道,只想这么躺著。 土壤软软的,冰冰凉,很舒服。星月夜空也很美丽。万籟有声,天地平和。 林拙將自己埋进了土里。 不知不觉,一枚象徵【石相】的法符从已经遗忘的记忆中泛起涟漪,他没有急著去追寻,依旧懒懒散散,感受著泥壤的包裹,感受星霜在皮肤上流淌。 就是这样浑不经意,法符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直至悄然映在心湖。 世事弔诡就在於此,有些人因为私慾太重放不下执著,需要投入集体的事业中磨练品格,有些人却恰恰相反,只有当个自私鬼才可以舍掉枷锁。 参符悟道,既需要心合自然,浑然忘我,但又不能完全拋掉自我,否则就无法理解感受元气神韵。箇中微妙的分寸把握,全在一念之间。 林拙对此还只是似懂非懂,今晚也不想深究,直接闭上眼睛。时隔多日,他真正好好睡了一觉,在梦里和他今天参悟的符文继续深入交流。 第二天清早,清鸿再一次穿过丛生的藤蔓,来到这片隱秘的山谷。 再次见到林拙的时候,这位让他满怀敬意与钦羡的年轻宗师,正躺在泥土里。 以大地为床褥,把天空当帷幕,在昆虫、飞鸟、田鼠、野狐,以及昨天刚刚播种的菜蔬绿苗的陪伴下睡得正香。 太阳已经升起了,照亮林拙肃穆平静的脸庞。 清鸿看到这张脸庞的时候,眼前出现了明显的幻视,將这张脸看成了一块古拙苍凉的花岗岩。哪怕他能辨別林拙的五官相貌,却依旧无法將这张脸与田埂上散落的石块区分开来。 某种奇妙的法力正从林拙的身上持续释放出来,干扰了清鸿的感官判断,导致他眼睛 看到的是一块石头,脑子的里却想著“这是一个人”,互相对不上帐了。 而且不仅是他,恐怕连周遭的野兽也辨別不出,一只飞到田头刨食小虫与蚯蚓的白鷺就这么俏生生地停落在林拙的额头,歇了歇脚。 清鸿凑过来赶走鷺鸟,他想要唤醒这块石头,但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试图唤醒一块石头。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道士轻声吟诵《清静经》,以玄机真气调伏心神,摒除外力干扰。 渐渐的,他眼中的幻觉散去,终於能看清楚林拙的真容了,並且注意到林拙的眉心生长出明亮的神脉,在空中勾勒成一道奇妙的图形,似是某种符字。 清鸿的目光被其深深吸引,久久凝望这枚法符,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记不清楚。 “呼——”闭目蛰眠的林拙忽然吐出悠长的气息,仿佛死物获得了生命。 他睁开眼来,身体慢慢从土壤中坐起,抖落一地的尘土,蜘蛛和马陆惊慌逃离。 “你来了。”林拙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微笑点头。 “林大侠,贫道想隨您一同修行,愿鞍前马后,听候差遣。” 清鸿道士为他见到的天地符文而著迷,心中隱有所觉,那就是自己毕生信奉追求的大道,於是他端正衣冠顏色,在林拙面前稽首下拜,伏身不起。 “想学,我可以教你啊。別趴著了,多难看。”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林拙在描绘法符的时候,身旁多了一个用心观摩的道士。清鸿偶尔会给出一番体悟与见解,让林拙也大有收穫,感嘆三人行必有我师。 常明子经常询问清鸿学到了什么。 “我说不出来,师尊。” “那你还想接著学吗?” “林师让贫道看见了乾坤真顏色,朝闻道,夕死可矣。”清鸿眼神里的坚定,让掌门隱约开始担心这个大弟子会不会改投他派了。 常明子因此多存了一份小心,打算暗中尾隨观察一番。 > 第八十二章 道士窥道,地动山摇 第82章 道士窥道,地动山摇 “唔,这是在做什么?” 常明子躲在山坡的一片树丛里,身形周围縈绕淡淡云雾,令外人看不分明。他毕竟是一派之尊,行事鬼鬼祟祟也就罢了,万一被人发现,传出去影响不好。 老道士手里捏著一枚单筒望远镜,此物江湖又称千里镜、窥筩(音同“永”),乃是上古墨家子弟研製的观测工具。 他將望远镜举在右眼之前,眯缝左眼,表情皱巴巴的,显得微微齜牙咧嘴。 在这个距离上,可以清楚看到山谷里的景物。 他的真传大弟子清鸿站在废旧殿宇的屋顶上金鸡独立,像只脊兽似的。 只见清鸿的身体在谷地秋风里如柳梢一样左右摇曳,一手负於身后,一手竖起剑指放在面前,指尖似乎夹著一张漆黑的纸条,就这么死死凝望著。 这般意义不明的行为,已经持续了好久,期间一点变化都没有发生,真让老道士摸不著头脑。 常明子挪动镜头,看向溪边的田野,看到林拙像是一头慵懒沉闷的耕牛,趴在地里劳作,动作慢吞吞的,不仔细盯著,几乎看不出他在移动,但若是一段时间不去瞧,转头再看,就发现他已经型好了一大片土地。 “我那弟子似动实静,林少侠则是似静实动,大有说法啊。这莫非是什么特殊的修行窍门?实在高深。唔,老道我再瞧瞧那只灵兽猫儿在做什么。” 老道士左右挪动镜头,寻找金小虎的踪影,最后发现它戴著一顶小草帽,正与自发苍苍的坤道凑在一起,聚精会神观看地上的一个瓦盆,盆里似乎有小黑点正在蹦跳撞击。 “这是————在斗蛐蛐?”常明子颇觉荒诞,他不是没见过斗蛐蛐,但第一次见小猫和人一起玩这种游戏。 秋季正是蟋蟀活跃的时候,民间百姓常常去野地里捉蟋蟀回来,让它们在盆盆罐罐里捉对廝杀,以此为乐。上至权贵掌门,下至百姓乞丐,即便是江湖大侠也大多喜爱这种活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来就连灵兽也抵挡不住此中趣味,斗蛐蛐实乃人间一宝。”常明子心下感慨。 他本打算就此离去,但因为好奇斗蛐蚰的结果,多停留了一会。 隨即就看到金小虎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不甘情不愿地凭空掏出几条鲜鱼当作赌注,递给笑呵呵的坤道。那老嫗拿了鱼,收起蛐蛐,小碎步往厨房灶台赶去。 “哈,它输了!”常明子抚须而笑,“不过这灵兽是怎么凭空取出那么大的几条鱼? 莫非是袖里乾坤的妖精异术?噢,这猫儿又要做什么?” 只见气呼呼的金小虎掏出一只铜锣,砰砰砰敲起来,闻听此声,在房顶冒充脊兽的清鸿一跃而下,在田里当牛马的林拙起身到溪畔洗手洗脸,也聚集到金小虎身边。 常明子见状精神一振,屏息观瞧。 望远镜里的清鸿与林拙二人互相抱拳作揖,隨后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开打了。 “唏,那林少侠將我徒儿打倒在地,想必是在言传身教,指点武功啊。好好好,做弟子的这样上进,为师也能放下心来————咦?老道眼花了不成?” 常明子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老花眼,再凑上去观瞧。 却见镜头里,林拙与清鸿二人稍作休息后再度开始切磋,甫一动手,清鸿就似乎幻化为了一缕清风,明明他的轮廓还是人形,可落入眼中就变成捉摸不透,无色无定的流动之气。 老道士心头一跳,“这是惑心迷神之法!好生高明!我这徒儿何时学来这等本领?” 他继续观瞧,只见林拙也陡然幻化作一块顽石。 明明是两个武人在见招拆招,拳来脚往,打得不可开交,可是在外人看来,竟似是一缕清风在绕著磐石吹拂、拍打。 常明子从未见过这等奇妙的幻形之法,通常惑心武功都会用声音作为媒介传递玄机真气,搅乱听者七情六慾,或是用玄机真气笼罩周身,干扰光线,製造虚幻魅影用以迷惑对手的视觉。 此时相隔里许之遥,这两人竟直接让常明子產生了幻视,显然既非魔音绕耳,亦非色相魅惑,全然是一种新的法门,简直可称之为神通了。 “嘶—清鸿此前所言乾坤真顏色,难道就是这等奇功异术?” 等今日傍晚时分,清鸿回到剑派驻地,向师尊稟报今日见闻,常明子就以绝妙的不经意语气,问了一句:“徒儿,你可学到了什么不凡的本领?” “正是如此,林师从不敝帚自珍,不但倾囊相授,更是悉心指点。弟子今日终於参透法符!” 清鸿伸出手掌,掌心处的皮肤下,神脉笔走龙蛇,交织为一枚奇异的符字,透过肌理,映入常明子眼帘。 “法符?此乃何物?” “大道之精,元气之行,万物之灵也!释尽天地诸法,一切神通悉皆由此而来!师尊,弟子见道、入道了!” “竟有这等事————”常明子听了清鸿一大通解释后,更是不解,“所谓法不传六耳,即便是我白鷺剑派择徒亦要精挑细选。那林少侠,不,林宗师,真就这样轻易传你这等绝学?” “林师与我教学相长。” 清鸿解释称他们可以將各自对法符的感悟,通过切磋比斗,以心印心,传递给对方。 所以每隔一个时辰,金小虎就会敲锣呼喊,把他们叫过来打架。 这位年轻道士心性逍遥,故而亲近风云元气,归於乾天之属,而林拙则是亲近土石元气,归於坤地之属,二人都可以取彼此之长,补自身之短。 “竟有这等事?”常明子好奇之下,抬手招呼,“来,徒儿,与为师也过过招,让我体悟一番。” 清鸿口称:“弟子莽撞,请师尊恕罪。”旋即拉开架势。 常明子满心以为自己和大弟子多年师徒,情同父子,想必能心心相印,切身感受到那玄之又玄的法符神意。 然而他们切磋之时,斗心碰撞,意志交锋,即便打得热闹非凡,却好似风雷激盪,浪拍山崖,即合即分,难以相容。 “不、不行,师尊。这种感觉和林师完全不一样。”清鸿主动开口求饶。 “哪里不同?”常明子同样一头雾水,虽然亲眼近距离看到弟子的身形幻化为清风,但始终无法领略那股神意。 “师尊您的心意好似铁马冰河,酷烈神勇。弟子虽然钦佩神往,却难以融入其间。林师的心意既有天穹之高远,可以包纳万物,又似灶火之温暖,宽慰人心。 “与他交手时,弟子总是不自觉心驰神往。隨后我与他二人呼吸相应,真气相隨,而能遁入非想之妙諦,诸多难以言表的感悟,就可以悉数传达给彼此————” 常明子皱眉,心下暗道:“听起来倒像是西方大雄魔教的灌顶秘法。但灌顶秘法残酷狠毒,离经叛道,修行起来扭曲人性,那些魔教崽子,都需要全身心认同座师,才可以全然接受座师倾注的灵慧。这就和清鸿所说的截然不同了。” 老道士沉默不语,但看著大弟子言谈之间,对那林拙的认同与憧憬绝非作假,这么搞下去,难不成堂堂白鷺剑派真传,清字辈第一人,就要被一个外人拐去了吗? 常明子思忖再三,打算让清鸿暂停修行,回来观察几天。 只是这时候,喋喋不休的清鸿突然提到一件事,让老道士心头猛地一惊。 “林师曾说,若是能將法符组成禁制,就有希望消弭天劫。” “什么?!”常明子嚇得鬍鬚都揪断两根,“此言当真?!” “林师从不欺骗弟子,他那般人物,也不屑於虚言妄语。” 常明子止不住左右踱步,心中天人交战。 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劝他赶紧亲自去找林拙请教,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求得避劫消灾之法,白鷺剑派兴盛万世的机会就在眼前。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这林拙神秘莫测,手段奇异,说不得去找了他之后,从此白鷺剑派的千年基业都要易主,万万不可,应当立即请此人离开,断绝一切交流。 “师尊————师尊————您怎么了?” 不知不觉走到大殿门口的常明子,半只脚已经迈过门槛,眼前的夜空风云恬静,万籟安寧,可在他眼里却仿佛临渊危崖,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清鸿。” “弟子在。” “你去门內找些天资聪颖,身家清白的弟子,从明日起,叫他们跟你去向林宗师请教符道。此事————不要让你师叔们知晓。” “弟子遵命!” 自送大弟子匆匆而去,常明子转头看向正殿深处的歷代掌门画像,烛火飘摇,映在这些画中人像的脸庞,橘黄的暖光里,它们或喜或嗔,似忧似怖,仿佛鼓励,也好像指责。 老道士闭目悲嘆:“列祖列宗在上————” > 第八十三章 小壶天禁制 第83章 小壶天禁制 [鸣霄鼓]:二师兄,你现在可出名了哦[蜉蝣岳]:怎么了? [鸣霄鼓]:地榜第九,我刚进城就看到了[图片]喏,在这呢[敲敲铜锣]:唉哟不错哦,再加把劲就能进天榜了,这个成就任务的奖励还挺不错的呢,可惜不能共享收益[小狸猫咬牙.jpg] 在《苍城》副本这类开放世界地图里,玩家可以通过完成特定行为获得成就奖励,譬如“躋身天榜”、“灭派屠夫”、“江湖首富”、“一门之主”、“武林至尊”、“天下第一”等等,难度基本不小,回报却也丰厚。 由於成就任务是对玩家个人荣誉的嘉奖,故而通常无法和队友共享,除非是一些需要玩家团伙作案的集体成就。 此外也有许多低难度的成就,获取条件千奇百怪,譬如“神行太保”需要玩家不眠不休奔跑七天,总里程不少於一万里;“暴食老饕”需要打卡江湖十大名楼,在一天內吃完酒楼的所有菜品;“槛褸度日”要求玩家身穿百衲衣,並且不能使用货幣———— 成就任务除了可以给玩家提供奖励,也影响玩家通关炼狱难度后获取的称號,成就可以说代表玩家在《苍城》江湖里的社会地位,自然是地位越高,副本称號等级越高。 综网玩家可以佩戴任意数量的个人称號,这些称號可以提供各种增益或是减益效果,也可以將称號显示在暱称里,向其他玩家展示炫耀。 就像论坛里的那些大佬们,每个暱称都有好长一串前缀,这就是他们通关高等级副本获得的专属称號,可不是自己瞎起的。 金小虎的话给林拙提了个醒,他稍作思忖,决定尝试完成“天下第一”这个成就,其实就是在天榜里排名第一。 不论任务收益,单说能和这个江湖里最顶级的高手交战,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他感到愉快。 林拙要享受这个副本,享受身为玩家的综网游戏体验,不再只是追逐一个个任务,追逐灾幣和经验值。 隱居山谷的这段日子对他来说很安逸,清鸿视他为师友,一应饮食都伺候到位,平日与他交手切磋,也能汲取更多符道感悟。 林拙没有使用任何惑心功法,只是他经过一夜顿悟之后的斗心状態,天然就能与那些认同他、信赖他的武人缔结共鸣,达到类似灌顶秘法的效果。 这种精神共鸣的益处是双向的,不过林拙作为主导者,他的心灵能够近乎完全与对手感同身受,所以每次切磋,获取的感悟比清鸿更多。 隨著清鸿带来更多白鷺剑派的优秀弟子,越来越多武人在这片山谷里潜修符道。 大家为了贴近自然而展现出种种奇特行径。 除了当脊兽的清鸿,当耕牛的林拙,还有泡在溪水里当鱼的清琼,抱著大树当松鼠的清景,蹲在厨房当灶王爷的清朴,天天喝酒当醉鬼的清愚等等。 林拙对求学者基本是来者不拒的,毕竟清鸿这个门派大师兄严选的弟子,个个都有过人之处,心性、品行也都过硬,身家来歷更是靠得住。 放在刚开始的时候,林拙大概一天参悟两枚法符。 现在有了这些同道之人助力,一日之內,斗上百场,悟得符形十余枚也非难事。 每个武人的相性不同,哪怕是同门同派,修习类似的武功,弟子们的天性与思想也是五花八门,所以林拙能够从这些道士身上学到的法符,也是多种多样。 他曾经以为自己需要耗费数月时间,才能掌握足够的符道学识,摸索出一门武道神通。 可如今还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收穫颇丰。林拙感慨这就是人生的际遇,总让过去的自己意料不到。 现如今,他掌握的这些法符,虽然都是来自不同元气,零零碎碎不成体系,肯定是拼不出一枚真符字,但用来组合禁制已经够了。 鬼画符虽说是最低阶的符形,但依旧具备不可小覷的法力,以及无穷无尽的妙用。 同样的几个符字,调换一下组合顺序,语义就可能截然不同,產生的法术效果也就天差地別了。 如何將符咒组成禁制,同样是一门深奥艰涩的学问,足令任何求道之士为之皓首苍顏,死而不倦。 林拙需要构建的禁制可以视作小壶天术的分支,也就是创造一个似真似假的时空维度,用於储存特定的事物。 就像队长竺白玄的那只酒葫芦,其內部铭刻的小壶天术禁制,只能藏蓄各类液体。 林拙则需要用小壶天术来藏纳潜龙劲力。 小壶天术禁制的核心,其一就是来自大地的【承载】法符,其二则是来自苍穹的【虚空】法符。 前者林拙已经从土石元气中自行领悟,而后者,则是清鸿道士从清风元气中参悟而来,如今也为林拙所知悉。 这两枚核心法符就可以开闢似真似假的壶中洞天,但此时的壶天內部没有任何法理,外物根本无法在里面存留。 所以还需加入更多法符。 年轻美丽的坤道清琼徜徉溪水之中,悟得【流动】法符,加入禁制组合之中,让念气可以在壶中洞天里自由奔行穿梭。 驻守厨房的乾道清朴心宽体胖,整天观摩灶头通红的柴炭,渐渐参透【炽烈】法符,十分契合潜龙劲力刚猛澎湃的力道,如此一来,壶中洞天就可以容纳高速流动的真气了。 年纪最小的道士清景在树林子里爬高躥低,用身体和脸颊紧贴著树皮,用耳朵聆听树木的生老病死,忽然有一天就掌握了【支撑】法符。將之纳入禁制,可以確保潜龙劲力不会冲毁壶天。 铸兵殿主的不肖徒弟清愚曾经练过《醉饮泼墨剑》,其实他没什么剑道天赋,就是纯酒蒙子,被迫戒酒后难受得要命,如今到了谷中参修符道,终於有理由明目张胆饮酒了。 他一边痛饮,一边瀏览林拙描刻在符纸上的诸多法符,一下子就和【光阴】法符看对了眼,短短两个时辰就已通晓真意。 有了【光阴】法符,壶中洞天就有了微弱的时间性,再配合其他法符,即可对抗外部的岁月变迁,让藏蓄在壶天里的潜龙劲力能够维持更长时间,不至於短短片刻就消散殆尽。 正式创功之前,林拙先在大法师的网课里找到了小壶天术禁制的標准模板,再根据自己的符道积累,添加、刪改符字,摸索出一道禁制组合。 此后一整个白天,林拙都没有参与同道切磋,只是枯坐在土地之间,如同文人骚客打磨自己的诗词那般逐字推敲,让组成禁制的这些符句更加流畅,整体的语义更加通顺,如此一来,凝结的法力也就更强。 白鷺剑派的道士们也没有去打扰这位深受敬重的宗师,只是默默为他护法。 直至夕阳垂落,在暮天的金黄残暉里,林拙终於打好腹稿。 他没有睁开双眼,只是深沉吐纳,平心静气。 【已新建未命名空白技能,请开始完善技能运行原理】 以神脉勾勒符文,就得考虑好是將这些特定神脉留在体內还是安置体外。 留在体內可能与內功的脉络体系相衝突。 放在体外,则是不安全,可能被外部攻击打碎,所以通常需要找一个牢靠的载体,许多综网气功师的周身漂浮宝珠、美玉,就是用这些灵材作为承符器皿。 林拙可买不起珍稀灵材,为保险起见,就只能將壶天禁制留在体內,而浑身上下遍布《炼髓易血长生法》的神脉网络,可以留给他发挥的空白部位不多。 他最后的选择是额骨,这块坚硬的骨头,没有多少脉络经过,现在就是最好的画布了0 【检测到实践演示,正在录入】 额头处原先的神脉分出枝椏,开始勾勒一枚枚符形。 眉心处铭刻两枚核心法符,最中心的【承载】好似瞳孔,外围的【虚空】如同虹膜,更外侧的一枚枚辅助法符则是环绕起来,仿佛巩膜。 远远望去,林拙的额头依稀发光,就像睁开了第三枚眼眸。 1> 第八十四章 武道神通 第84章 武道神通 【技能完整度————100%】 【技能可信度————95%】 等到残暉將尽,蛾眉月落,山谷的大地一片寂寂。林拙构筑的小壶天禁制终於大功告成。 不过此时距离一门真实可信的神通绝技,还缺最后的印证步骤,若是技能可信度达不到百分百,那么之前一整天的努力就都是无用功。 林拙站起身,周遭默默护法的道士们见状略微躁动,又很快安静下来。 道眾无声凝望林拙,见他双眸紧闭,而额头的皮肤上亮起一块淡白色的圆形印子,大小几近一枚眼球,粗看起来这块印记光华匀称,但细看时能发现光斑內若隱若现的一重重符字,好似一圈圈嵌套圆环。 林拙將左拳收在腰侧,右掌朝天,缓缓抬起至头顶,周身气流霎那如惊慌野马,成群奔跑,搅动尘埃,吹飞石砾。 汹涌澎湃的掌力一部分冲霄而起,跃入苍穹,一部分化作潜龙,纳入眉心禁制。 壶中洞天迎来如此高速运行的真气,但依旧稳如磐石,诸符法力构筑的特殊维度时空如渊海般接纳了这条怒龙,任凭它在其中恣意邀游。 【技能可信度————96%】 林拙继续出掌,潜龙劲力从壶天涌出,裹挟了更大的力道后再度涌入,重复循环,眉心禁制散发的光芒如呼吸般明暗交替。 纳入壶天的真气越来越多,流速更是不断增长,逐步逼近这片时空的承受极限。 在日暮依稀的天光里,林拙的眉心仿佛燃著烛火,散发皓白光晕。 道眾微微动容,轻声讚嘆,为传法之师显现的神妙异相激盪不已。 【技能可信度——————8%、99%————100%】 叮— 【技能创建成功!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评估技能品级————】 【请为该技能命名,自行选择是否留言】 【藏龙壶(中品·白色)】 【“神光一点辟乾坤,仙人壶中养蛟龙”。此法以神通小壶天术为根本,结合功法拙龙坠世,乃成绝技。修行者时刻身怀强横异力,不动则已,动輒千龙齐出,破敌如摧枯拉朽。】 修习度:0%(基础倍率x1) 当前效果:完整施展功法“拙龙坠世”后,自动藏蓄1层“潜龙”增益,最大藏蓄层数为(8+12x[修习度0%])(向下取整);每间隔(6+18x[修习度0%])小时,已有的藏蓄层数减一,直至清零我已启动。蜉蝣岳以符道为根基的武功,皆可称为神通,《藏龙壶》的效果简单直白,也没有瓶颈,修习度升满后也没有更多的功法特效。 这门神通绝技的修炼方式为诵念符句咒语,祭炼小壶天术禁制。这就和寻常武功需要反覆施展才能提升修习度的修炼方式截然不同。 林拙身上另一门绝技《太上化龙御气法》同样特殊,需要其他武功的修习度提升时才能进步。 在他做客白鷺剑派这段日子里,已经先后创立两门轻功,一门硬功,一门武道神通,硬生生將《太上化龙》的修习度从原来的90%,拔升至99%,正式进入瓶颈期。 《御气法》乃是武学总纲类型的绝技,不仅难以入门,想要圆满也需要耗费一番工关0 林拙暂且並不著急突破,他睁开眼看向周围的道士们,躬身抱拳,“感谢诸位护法之恩。” “不敢当!我等正要恭贺林师,法相外显,神通已成!” “恭贺林师,神通已成!” 道眾掐诀躬身,齐齐礼敬。 林拙微笑頷首,又说:“我即將作別贵派,前往山下红尘,留下符咒在此,尔等可继续潜心修行,若门中有信赖之人,也可將他们引到谷中,一同参修。” 此话一出,眾皆譁然。 “林师,学生愿追隨左右,一同下山!”清鸿道士当即开口。 “贫道也是一样!”年少活泼的清景蹦蹦跳跳举手,他本来还不到可以下山的年纪,早已渴望入世修行一番,见见人间眾生百態。 道眾之中,有人不舍,有人挽留,也有心境瀟洒之辈,只是开口祝愿林拙万福安康,事事遂意。 林拙谢绝了想要追隨他的道士,感谢了送他的祝福,又对挽留之人笑著说:“我不是一走了之,办完了诸多杂事,还会再来,届时还要看看各位的符道长进。” 说完此话,他穿过人群,到溪畔洗手濯足,摆臂漫步而去,不多时,消失在山谷入口处的藤蔓丛中,留下这些道眾,面对著没有了主心骨的修行队伍,茫然不知所措。 林拙回了客居的朝阳峰,红瑛娘等得望眼欲穿,见到他时立即上前迎接。 这些天红瑛娘只能偶尔从白鷺剑派的道士口中得到林拙简短的留言,没有见到过他的人影,在山上住得惴惴不安,若不是有翠香陪伴左右,恐怕已经按捺不住,要去找他。 红瑛娘眼波流转里有万语千言想说,最后开口却是关切询问:“公子————您的形貌真是变了好多。鬍鬚长了,头髮也是,奴家来为你打理一番吧。还有额头处,怎的会发光呢?” “修行了一门功法而已。至於鬍鬚和头髮,洗洗就行。” “听见您说自己无恙,奴家心里一下就鬆快了。不过堂堂男儿,可不能这么毛糙,还是让奴家来收拾吧。” 红瑛娘不由分说,张罗热水给林拙洗头洗脸,再替他编发、刮鬍,把一个毛面野人打理得清清爽爽。 林拙道了一声谢,又说:“你们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隨我下山。” 红瑛娘收拾地上散落的鬍鬚,闻言先是一怔,又是惊喜,“全凭公子吩咐。此行可是要回澧泉镇了?” “先不急。我带你去杀些猪狗。尤其要把浣花坊里的四个魔教上师宰了,免得他们继续惹是生非。” 寻常女子听到这样杀气腾腾的话,恐怕心里已经七上八下,红瑛娘並不清楚林拙一身武功业艺到了何等境界,只是愿意信他,故而无忧无怖,点头应下。 “奴家本领低微,恐怕还得劳烦公子分心保护,给您添麻烦了。” 林拙平淡摇头,“如果练了这么多天,还做不到一手碾杀这些猪狗,保你毫髮无伤,那我真就是废物一个了。安心休息吧,明天回了安州城,还有得热闹呢。” 他回到自己客居的院落,和躺在摇摇椅上晒月亮的金小虎打声招呼,去浴房里用冷水清洗身上积累的尘垢,再换上一身乾净舒適的衣裳,这才踏入厢房。 一晚上时间说长不长,但对於內功有成的林拙来说,饱饱睡上一觉也就过去两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修行。 他在燕围山停留了半个月时间,从仲秋待到了季秋,潜心参悟符道之余,也將《炼髓易血长生法》突破至圆满境界,解锁了这门內功的第三重特效。 【炼髓易血长生法(中品·白色)】 修习度:100%(圆满) 当前效果:————大幅延缓自然衰老速度,大幅增加自然寿命,一切受伤残缺的肢体部位均可以缓慢再生,心臟要害破损后可以主动进入假死状態,直到自发痊癒后才能再度甦醒,大脑受损不超过40%亦可修復如初林拙花费数个时辰,尝试突破《太上化龙御气法》,只是始终不得要领,屡屡失败。 无奈之下,他也没有强求,將夜晚剩余的光阴用来吟诵咒言,一遍遍祭炼额头的小壶天禁制,將这门武道神通的修习度稳步提升。 > 第八十五章 再入红尘,神力无儔 第85章 再入红尘,神力无儔 清晨,林拙已经饿得有些头晕眼花。 吟诵咒言祭炼禁制,每念出一个符字,都要消耗念气来对抗法力侵蚀,完整念诵一遍,消耗的念气已经不亚於一场恶斗。 从夜半到黎明的这几小时,林拙诵咒不停,成功连贯吟咏符句三十遍,相当於祭炼禁制五次,让《藏龙壶》的修习度来到5%而已。 这还只是最普通的鬼画禁制,到了灵文、龙章那个级別,往往需要不间断吟诵符句几十次、数百次才算完成一次祭炼,修习起来也就更加繁琐疲累。 所以许多强者会广收门生、信眾,让他们代替自己祭炼禁制,其实就是找一堆牛马苦力帮忙干活。 林拙揉著空荡荡的飢肠,在白鷺剑派解决了早饭。 莫看这些道士瀟洒隱逸,貌似清贫,其实伙食条件很不赖,不仅肉食种类丰富,更是精通药膳食补之道。 厨房里的火工道人忙碌不休,常年给掌门、殿主以及林拙这等尊客准备了各种补气益元的汤品,通常需要熬製几个时辰,滋味丰腴,口味复杂,差不多可以和江湖闻名的十大酒楼打擂台了。 林拙在厨房里喝了几大罐子药膳,各种鸡鸭、猪脚、猪腰、羊排,都囫圇吞了,来自山参、灵芝粉、杜仲、黄精等等药材的营养暖烘烘地从肠胃里蒸开,等到元精充盈,气海高涨,这才放下汤盅,长长打了个饱嗝。 吃完这一大通的普通食材,效果其实不如一口灵酒。林拙很怀念灵酒的滋味。 队长竺白玄和束玉流已经將[灵药何在]系列任务推进到尾声,只要回澧泉镇把周富户的儿子治好就算善始善终。不过这两位並没有著急,此时正带著不死谷弟子方清菡游歷江湖,收集酿酒材料。 林拙和金小虎在山上光顾著参符悟道,可以说啥也没干,平白享受了不少任务奖励。 [灵药何在]系列任务整体难度不高,最困难的一环是“极难”等级,需要击杀守护灵药“天香鬼兰”的蛊毒行尸。 束玉流和方清菌事先准备充分,也是有惊无险地拿下强敌,最后奖励是350灾幣和1950通用经验。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掉落物则乏善可陈,林拙拿到了一些白色品质的僵毒秘油,可以给武器淬毒,他直接转手丟到论坛里卖了。 气功师升级到lv5的经验缺口不小,若是只做低难度任务,不知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满足条件。 林拙对於获取经验这方面还是比较乐观的。 毕竟他现在已经可以天榜末尾的大宗师一较高下,等到《藏龙壶》修至圆满,能够存储20层潜龙劲力,放眼江湖,能硬生生接下他一掌还没变成血雾的高手根本就不存在,直接横扫炼狱难度的任务也不在话下。 所以说现在林拙差不多是掌握通关密码了。 白鷺剑派山门。 林拙与红瑛娘主僕二人都已换上轻便行装,金小虎也蹲在了他的肩头,现在正是辞行的时候。 来时是一大一小两个道士接待,去时已经有掌门与诸多殿主郑重相送。 常明子看待林拙的自光尤为复杂,这些天已经有不少殿主跑来问他:清鸿到底把他们的宝贝徒弟拐哪里去了,怎么一天到晚见不到人? 没错,送进谷里跟著林拙学符道的都是剑派未来要接班子的一批菁英。常明子只能搪塞过去,替大弟子打掩护。 如今林拙虽然要走了,可他留下的传承和影响力还会继续发酵,常明子都看到清鸿等人眼里的不舍与依赖,仿佛这个外人才是他们的亲亲师尊,搞的年纪不大的老道士都有点吃醋。 纸包不住火,等山谷里的传承逐渐扩散,恐怕剑派的人心就要动摇了。究竟是福是祸,常明子也说不好,大概只有天知道。 “林宗师此去安州,恐怕有些风波,不如老道陪你一同下山?”常明子一句话给周围的道士嚇得一个激灵。 “不必了。”林拙摇摇头。 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区区一个魔教天王,他已不需要邀请任何强援作为保底。 “诸位道长,江湖路遥不必远送,他日有缘,某人再来贵派叨扰。” 目送著林拙一行人远去,各大殿主只是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而掌门与他的弟子却是久久远眺著晨光里的高渺天穹,仿佛在望著南飞雁群,抑或追忆某人的背影。 从山上清净世界,復投山下红尘滚滚,踏入安州城郭,满眼都是声色嘈杂,车马如流,人潮如沸。 城外驛馆,林拙停下马车。在山上这段日子里,拉车的马匹由白鷺剑派委託给山脚村落的农户照料著,养得油光水滑,林拙给了农户额外的银钱作为嘉奖。 他们大摇大摆进了城,沿途有不知多少眼线认出了林拙和金小虎这对组合,戴著面纱的红瑛娘身段风流,眉眼娇艷,也不难猜到真实身份。 安州城北,落英河上,一艘艘花船画舫停泊渡口,这些船里也经营皮肉生意,只是相比起高端的金楼,此地消费水平更加亲民,故而受眾更广,一到夜里灯影照川,热闹非凡。 许多人不知晓,金楼和落英画舫背后的势力都是魔教偽装的浣花坊。 河心一艘画舫之上,五大坊主聚集了四位,只有大坊主莫为仁缺席。 神勇天王莫为仁已经知晓白鷺剑派內部埋伏的暗子都被拔除,教中多年经营毁於一旦,就连法王都亲自过问,责令莫为仁调查清楚始末。 嗅觉敏锐的莫为仁並未直接赶到燕围山一带,他怀疑浣花坊这个包装已被识破,因此需要更稳妥的手段接近风声鹤唳的白鷺剑派。 至於拐走花魁的林拙,自然也不会放过。 “大坊主有令,让我们把这逃跑的小妮子抓回去,她终究是和白鷺剑派的真传清鸿有一份情谊在。如今在燕围山上住了这么久,恐怕多少知晓內情。”二坊主身披锦绣,双手几乎羞怯一样缩在长长的衣袖里,只伸出几根指头捧著香茗,裊裊雾气熏著一张俊美的中年脸庞,一双桃花眼总是眯缝著,眼底冰凉的精光闪烁。 此人在江湖黑榜排名十六,號称“袖里青蛇”,按照榜单规矩,黑榜前二十对標的就是天地二榜,故而这位二坊主余玉君,也是公认的宗师人物。 “那个摧山神手,年纪轻轻,武艺不凡,恐怕不好拿下。如今明目张胆进了城,兴许是白鷺剑派暗中指使,我等贸然行动,说不得会一头撞入陷阱。”三坊主閆隨义面容普通,一双耷拉的三角眼就像贫穷百姓一般愁苦,仿佛一个饱受欺负的老好人,只是他在黑榜里的名號却是“剥皮阎王”。 “莫珠擦,迪捏嘎林!(必须做,这是命令!)”四坊主光溜溜的头上戴著一顶鸡冠帽,身穿血红僧衣,满脸横肉,张口说的都是西方绝域的方言。 此人的相貌装束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放在江湖上人人喊打,所以出门都要乘坐轿子,不能见光。 “晋美大师的意思是要我们迎难而上。”五坊主柔声婉转,她是四位魔教上师里唯一的女子,亦是浣花坊明面上的主人,倾城榜上排名第四,江湖人赠雅號“横波秋仙”。 “敌在明我在暗,不如先试探试探这地榜第九的小儿宗师究竟卖的什么膏药。”佘玉君轻轻吹茶,修剪整齐的指甲散发莹润光泽,仿佛宝石雕琢,边缘纤细如刀,一不小心就会刺穿瓷杯,要刺穿人头颅骨也如抓腐泥。 番僧晋美依旧不甚满意,嘰里咕嚕一大通,意思是立即去杀掉林拙,捉回红瑛娘,五坊主韩妙花翻译的时候二次加工,把话说得更加委婉。 佘玉君和閆隨义都是小心谨慎惯了,言语多有推脱。晋美不会说中原话,却听得懂,发现自己被左右搪塞,气得嘴唇发紫。 正当他们爭执不休时,外头有下属来报。 “回稟各位坊主。那小贼林拙带著红瑛娘,已来到落英河畔,搭上小船,正朝画舫驶来!” 晋美大喜过望,拍桌而起,喊了一句什么,不需要翻译,其余人都能听懂。 “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投。这小儿自己送死来了。”閆隨义揉搓冰凉的双手,“但越是如此,越感觉有诈。他这是直奔我们来的?身后会不会跟著剑派的牛鼻子?” “那就先礼后兵————”佘玉君已经从袖口里掏出几瓶毒药,准备在宴席上给宾客意外惊喜。 也就在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 在诸位魔教上师和浣花坊的魔崽子都心存疑虑,不曾升起警惕,神情轻鬆愉快的时候。 画舫船头瞭望的花女,瞧见一只小舟如箭矢般飞驰,站在船头的男子一身玄黑劲装,缓缓抬起手掌,相隔数丈之遥,朝著画舫压来。 河面忽然吹起柔缓的大风,花女的裙摆飞扬,画舫侧壁的一张张窗子骤然洞开,浪潮拍打侧舷,船身猛然倾斜,引来许多女子剧烈的尖叫。 画舫船屋顶层的魔教上师们感受到窗外狂涌而来的气流,混杂在这烈烈大风里的,某种宏大危险、可怖森严的斗心意志,叫这些江湖老手毛骨悚然。 “什————” 话未脱口,下一瞬,整个船屋的木製屋顶就被不可阻遏的无儔掌力打碎,化作几十万块碎屑散入风中,淅淅沥沥砸落在河道里。 精美的画舫变成了露天敞篷,美好的阳光在天空普洒,照亮河中河畔此时此刻几千张惊愕无声的脸庞。 四名魔教上师直攖其锋,透过船屋破烂不堪的墙壁,看到远处船头的林拙。一道肃穆的神意遥遥降临,沉甸甸压在心头,他们在温热的秋日里,竟是如坠冰窟。 那个他们要杀的人,此刻来杀他们了! 第八十六章 轰杀成雾,恶龙嗜血 第86章 轰杀成雾,恶龙嗜血 “运气不错,这四个猪狗恰好都在一处。”船头的林拙低声轻语。 跪坐在船篷里的红瑛娘与翠香主僕二人略略张开小口,手上伺候茶水的动作僵住,壶中的沸水从杯子里溢出,撒入茶盘,却也浑然不觉,两双眼睛只顾看著几丈外那一座被打碎屋顶的画舫楼船。 直至此刻,她们才终於见到了林拙的武功。 听见林拙的话语,红瑛娘一下子回了魂,抿起唇瓣,却压不下喜悦的嘴角,她刚想说:公子小心四位坊主实力莫测,不好对付。 但这话只是在喉咙里转了转,就被吞下去。 她转头朝翠香比了个眼神。 婢女同样激动到无以言表,主僕默契让她一下子就明白红瑛娘的意思,急忙去船篷深处,翻出一只木箱,从里面摸出一张简朴老旧的琵琶,这是平时船上花女的私人物品,隨这艘小船一同卖给了林拙一行。 红瑛娘捧起琵琶,对船头的林拙说:“奴为公子助威。” “安心等著,某人去去就来。”林拙侧身回首,一张脸庞逆著阳光,漆黑一片,只是双目明似寒星,眉心圆光炽烈如火。 他肩头的金小虎发出轻轻的嘶吼,毛髮上的纹路如云彩一样飘摇流动起来。 红瑛娘躬身拜下,以示遵从,低声说:“奴祝公子所向披靡。” 林拙不再多说废话,略略屈膝一跳,身形骤然破空而去,落向河中画舫。 红瑛娘走出船篷,跪坐船头,手捧琵琶,转轴拨弦。 落英河两岸,安州城里繁华所在,贩夫走卒江湖客,商贾权贵富人家,白日叫卖,夜里笙歌,此时此地河上惊变,已霎时间引动人潮匯集,几千颗脑袋攒动,踮脚张望,嚷嚷嘈杂。 在这世道,任何时候都可能发生强者之间的爭斗。 武林盟和地方门派的约束力不足以让天下武人自缚手脚,当他们想战,想杀,想宣泄怒与火,就放手去做,根本不在乎什么明天,什么未来。 正因如此,平民百姓总是不可避免被捲入突如其来的战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知多少人家遭逢横祸。 但是,这个世道的人们早已习惯,並且完全適应这种无明灾殃,他们中有许许多多,寧可死,也要观摩强者大战。与其继续麻木浑噩的生活,不如看著高手打得血流成河,目睹武人迸发出一生最灿烂的光辉,这他妈的才叫生活。 江湖中人,哪怕是穷凶极恶之辈,丝毫不关心路人死活,可以毫不犹豫拿他们挡刀的邪道妖人,也往往有意避免伤及观战群眾—道理很简单,他们也需要目击者,见证者,宣扬他们的威与名。 在这样一个江湖里,任何公开的战斗都或多或少沾著表演性质,百无禁忌的武人与嗜血成癮的百姓总是相辅相成。 林拙运起乘蛟蹈海功,这门轻功就是《缩地提纵术》的升级版本,功效近似,原理相若,只是没有了增幅摧破类武技的效果,转而可以消耗潜龙增益,提升移动速度,一门心思堆数值,没有任何花哨机巧。 也正因此,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线乌光,脚踏滚滚狂风,轰然飞落到画舫之中,只是眨眼就出现在四名猝不及防的魔教上师面前,他们甚至来不及交换眼神,做出任何反应。 “啊呀!骇煞我也!”周遭的浣花坊弟子僕役屁滚尿流般拼命逃窜。 场中只余林拙与那四位坊主。 瞧见眼前这不速之客,即便是此前叫囂猖狂的番僧晋美,也是脸色发白,痴肥的神情浑如一块冻硬的猪板油。 五坊主韩妙花眼珠一转,娇声开口道:“可是地榜宗师林拙大侠当面?贱妾三生有幸,竟能在今日遇见公子,只是公子要来我这画舫做客,何必这样大的气性阵仗?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住嘴了。”林拙抬手打断,漆黑面容上只有一双森然眼睛斜睨过来,“你是什么货色,某人心知肚明,拍花子、偷娃娃、卖小孩的贱种一个,死不足惜。” 韩妙花一张娇霎时气得铁青,正待要破口大骂,听见二坊主佘玉君轻咳一声,立即收敛火气,勉强挤出笑脸来,鼓起真气將话语传遍河岸南北,“公子这话却是莫名其妙了。我浣花坊收留的都是风月之地落难孤零的姊妹,何曾做过你口中那等醃攒事情?你这样莫名奇妙栽赃陷害,不怕有损侠义?” 林拙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猪狗,我留你性命到现在,不是为了听你罗唣狡辩,我只问一遍,莫为仁在哪?” 此话一出,这四名魔教上师顿时晓得局势再无转圜余地。 閆隨义憨厚一笑,抱拳作揖,“林大侠这话我们可担当不起,咱老閆虽然无恶不作,却也是个老实人,不敢和魔教天王扯上关係。” 佘玉君指著一旁的番僧,“林大侠,不如问问这位西方绝域而来的大师,他和咱们可不是一道的,都是韩坊主的客人,咱和他同时出现在这里,也就是恰逢其会罢了。” 番僧晋美不满地回头瞪了这俩货一眼,嘰里咕嚕嚷嚷起来,从僧袍怀里掏出一枚纯金打造的八宝降魔杵,这也是榜上有名的江湖神兵,奢华灿烂,不知废了多少奴隶和匠人的血汗。 林拙不语,只是从腰间解下鸣蛇链锤。 神脉附形,雄浑的气劲奔扬,长鞭裹挟狂风尘土化作龙形,锤头含住汹涌气团,狞然低吟。 如此架势,如此神意,不需要开口,已將杀心道个明白透彻。 四人当即脸色剧变。 韩妙花厉声喝道:“林拙!你当真要和我浣花坊火併?!” 佘玉君尖声斥骂:“蠢材躲开!”旋即一掌劈空打出,將韩妙花拍飞出去,下一瞬,鸣蛇链锤裹著恐怖的气团砸来,堪堪与韩妙花擦身而过,落在梨花木铺砌的地板上,好似流星投湖,溅起一圈沛然硕大的浪花,直接把楼船这一层的地板打成粉碎。 眾人隨著厚厚的尘埃木屑一同落向下层,此地满是浣花坊的精锐杀手,全都是货真价实的魔教中人。 “尔等弟子听令!隨本座一同格杀此獠!”佘玉君再也不装模作样,连平时在教里的自称都冒了出来。 金小虎拱起脊背,身上的花纹不住流淌,眉心浮现一圈召神咒文,核心处豁然浮现一枚王字印,森森银白的气焰从它周身瀰漫开来,仿佛云雾与火焰缠绕,利爪伸长,冷光熠熠,一张可爱的猫脸已经被花纹覆盖,勾勒成狞恶的鬼神之面。 它猛然跳下林拙肩头,闪身杀入魔教弟子之中,一爪挥出就带起三道泼墨般的刺眼刀光,遇兵断兵,遇甲破甲,几爪子挥过,数条残肢跳到空中,几颗人头愕然落地,惨叫怒吼不绝於耳。 画舫之內,霎时间血腥刺鼻,猩红飞溅,许许多多花女惊叫著跑开,纷纷从船舷上噗通跳下落英河,在这晚秋时节,桃花早已落尽,今日河上却多了许多娇花美人。 錚錚然——琵琶语声骤起。 跪坐小船船头的红瑛娘武功不高,但也终究懂得如何运用真气,拨弦如金铁齐鸣,曲调似冰河激盪,气魄赛千军流血。 大河內外,闻声皆惊,听者胸中豪情激盪,赤血灌瞳。 “好曲!好斗!杀个人头滚滚,染红河水最好啦!”岸畔的民眾欢欣鼓舞。 “好个贱婢,竟用姑奶奶教她的破阵曲来给贼汉子助威吗?”韩妙花在鬼门关上走了个来回,嚇得面如土色,闻听此曲,更是磨牙切齿。 林拙没有理会周遭的魔教杂兵,只顾盯著眼前四个上师打。 抡起鸣蛇链锤。 更加澎湃的力道,更加汹涌的狂飆,更加不可抵挡的神威。 魔教眾人都已感受到这般耀眼的斗心,他们眼里的此人,宛若手缚真龙之尾,而那柄链锤昂扬狂怒,忿然咆哮,似欲挣扎脱逃,却被牢牢攥住,只能將满腔恶气宣泄於此地此间的渺小螻蚁。 斗心最差的教徒已经尖叫崩溃,不善爭杀的韩妙花四肢僵劲难以动弹,即便是杀人无算的余玉君和閆隨义都倍感呼吸迟滯,脸色涨红。 唯一能行动自如的,竟是那番僧晋美。 只见他手捧宝杵,口诵经文,原本痴蠢难看的脸色骤然变得一派肃穆威严,双眼瞪大如牛,齜开上下两排大牙,面貌浑似庙宇里的怒目明王。 这赫然是“神打”一类的绝技,通过玄机真气自我催眠,將脑海观想修持多年的神佛请来上身,由此获得非同凡俗的斗心意志。 个中大有门道可说,就像这晋美修持的神像乃是西方魔教秘传的“大忿怒业火明王”,根据经文设定,有破邪祟、除外道的无上勇气,身若金刚,力大无穷。 气功师就是要勇於想像不存在的事物,哪怕是假的,只要说服自己全身心投入相信,不断完善细节,也能让这虚假的事物影响念气的效果。 神打绝技,其实就类似於综网气功师必备的《御气法》绝技,也能起到同时运转多种真气的效果,同时可以大幅增强心神防御力。 《苍城》江湖里,最擅长神打的,一是西方大雄魔教,二则是武林南方各种杂七杂八的帮会组织,前者修持佛经,后者多供奉神明祖宗。不过要论传承精神,自然还是魔教更胜一筹。 此刻番僧晋美,就是请来了明王附身,这才对林拙恐怖的斗心意志无动於衷。 “外道降伏!外道降伏!” 可笑番僧平时不会说中原话,一旦请神上身,反而说得很地道,说明他其实掌握了中原话,只不过在修炼神打的时候催眠坏了脑子,导致语言功能紊乱,平日能听懂但不会说而已。 这个勇气勃发的魔教上师,真当自己是神通广大的神佛,面对著如此对手,居然不想著试探,径直大大咧咧迎上去。 八宝降魔杵匯聚狂猛真气,番僧体表亦散发微微金光,显然神功护体,一步踏出就撼动画舫左摇右摆,威仪煊赫如同光辉普照。 然而这般足以骇煞江湖好手的明王斗心,甚至都不足以驱散同伴心头沉甸甸的压力。 林拙漆黑的表情吐出冷漠一句:“妖僧该杀。” “天魔受死!” 宝杵横空,鸣蛇坠世。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余玉君和閆隨义趁机飞身扑上,前者长袖吐出一道剑影,寒光直接扑进林拙眼眸,照得他视野一片炫白,后者佩戴一双利爪掌套,悄然勾向下三路。 这两位都是宗师实力,兵器之上神脉附形,真气灌注威力无匹,轻易绝不能让他们近身。 錚錚!—琵琶暴烈,旋即被画舫上一声巨大若山崖爆碎的轰鸣压得呜咽无声。 两岸人潮屏息吸气,不知此时战况如何。 画舫內。 佘玉君的软剑插在地上,閆隨义的身子滴溜溜打转,他们在靠近林拙周身时,都被一股沛然气劲衝撞,攻击落空,架势也被扯得歪扭,可谓空门大开,危险至极。 他们急忙缩身后撤。 不远处的韩妙花满脸猩红,空气里飘著一团血雾,正化作红雨,淅淅沥沥落下,浇湿了周遭魔教弟子。 “晋美大师————”韩妙花哆嗦起来,摸著脸上滑腻腻的血水。 之前大大咧咧和林拙对攻的番僧,此刻只剩两截小腿戳在地上,身躯已经和僧袍一同爆散。 那柄八宝降魔杵,则是化作一道金光穿过船板,跌入河中不见影踪。 而鸣蛇链锤依旧完好无损,懒洋洋地盘绕在林拙身边,周身搅动的狂风已经染上猩红,恰似恶龙饮血。 “跑————跑————快跑!!!”已经骇煞了胆子的魔教上师惊声尖叫。 第八十七章 白日诛邪魔,凶狂震寰宇 第87章 白日诛邪魔,凶狂震寰宇 “想走?蠢材!” 佘玉君和閆隨义在尝试近身与林拙拼杀时,被他的无漏游身罡气直接顶开兵器。 这门护体硬功沿袭玉带缠山诀的思路,不以蛮力直衝硬抗,而精擅於偏斜裹带,圆转自如,一羽不能加身,水火不可侵彻。 消耗潜龙增益后,这门硬功的护体效果更是强劲。如今林拙轰出拙龙坠世之后,再也不必担心被敌手近身,防御浑然无缺,故而称之为“无漏罡气”。 眼看一时半会破不开林拙的硬功,又目睹了番僧晋美被打爆成血雾的下场,机敏狡诈的魔教上师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正是暂避锋芒,权且忍让。 逃回魔教,顶多挨罚受苦,留在此地,正是死路一条。 他们也真箇当机立决,浑然不顾此地拼死拼活的魔教弟子,还有嚇得不敢动弹的韩妙花,將所有队友卖了个乾脆利落,直接兵分两路,朝左右两边飞射而去。 画舫船屋两侧的墙面骤然炸开两道窟窿,从中各自窜出一团惶惶急急的影子。 岸上人群只见一道长袖飘飘的身影径直投身入水,化一条硕大青鱼曳尾下潜,只是一眨眼就消失在碧色的河水深处。 另一道身影则是腾空滑行,瞧见红瑛娘所在的小船,当即折身下探,若飞鹰扑兔一般伸出手爪,势在擒下这个女子充作要挟林拙的人质。 “不好!琵琶女有危险!” “好卑鄙,这一看就是邪魔外道。” 兔起鹃落之间,根本没有给观眾开口的时间,只是大伙心里都闪过此类念头,毕竟都是看惯了江湖客的老油条,对於正邪之分,光从一些行为细节上,都能看出个大概究竟。 就算没亲眼见过,这满大街的江湖话本小说里也都演绎过,垂髫幼童看连环画都懂一些江湖规矩。 一般朝无辜群眾下手的,或专挑弱者当人质的,都不是好东西,更有甚者就是衝著伴奏乐师下手的,那就太不讲究了,容易引起群情激愤。 倘若知晓这些平民百姓的念头,此时此刻的剥皮阎王閆隨义定然要破口大骂:你们这帮蠢货,又没见过那画舫楼船里的可怖景象,怎么知道爷爷我为了活命有多努力? 他也实在没工夫想这些,只有一门心思,那就是擒下红瑛娘。 船头奏乐的琵琶女仰头望向青天之上扑来的黑影。 人未到,恶风已经扑面,吹落她脸上轻盈的丝巾,锋锐的摧破真气隨风而来,沉甸甸扣住肩头,让她难以反抗逃脱,阴冷凶暴的斗心更是让人如坠冰窟。 面对一个宗师强者,寻常江湖武人恐怕连出手的胆气都难以升起。 红瑛娘却只是粲然一笑,指肚轻捻,指尖拨弦,弹出一道清音。如此轻盈自在的仪態气度,不由得叫閆隨义心头一愣,旋即疑惑,再隨后是悚然一惊。 落英河面微澜,倒映著閆隨义飞鹰般的影子,也映出他背后一道魁伟挺拔的人形,二者几乎重叠在一起。 閆隨义的眼睛努力偏向眼角,想看到身后有什么,可头颅却已经转不动了。 因为一只手掌掐住了他的后脖颈,张开的虎口叼住了后脑勺,食指拇指分別按住两侧耳后,把閆隨义的这颗六阳魁首当作皮球一样握住。 幽幽的低语从背后飘来:“你跑不过我的。” “好汉爷爷饶—”剥皮阎王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他的整个脑袋,在数千群眾的惊呼叫好里,砰得炸碎,仿佛一团小小的血腥炮仗,只剩一具无头尸骸,噗通沉入河水,供给鱼虾龟鱉分食。 林拙隨手扇飞血雾和骨渣,免得弄脏自己的小船载具,朝著下方的红瑛娘略略点头致意,身形当空一转,脚踏虚空,硬生生在大气中踩出一道空空如击鼓的轰鸣,再度电射向另一边。 余玉君是个聪明人,他选择钻进水里,满以为这样就能逃过追击。 他下水深潜后立即停止剧烈运动,以免被察觉水流异常,只是小心拨动手脚,打算顺河而下。 在江湖中行走,能闯出黑榜里的名头,他这一生经歷的恶仗大战不知数百,狼狈逃窜的时候往往而有,钻进水里,跳下悬崖,躲到死人堆里,哪怕溷厕茅房,该趟也得趟,人的尊严在他这里是远不如生命值钱的。 活下去才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在教里步步高升,把更多武人、百姓踩在脚下践踏他们的尊严。 毒蛇总是可以在冬天入眠,在惊蛰甦醒,躲过一场又一场肃杀的寒风。 前方水流扰动,一具熟悉的无头尸体沉下,哪怕乌漆漆一团看不分明,但余玉君依旧猜到了死者的身份。 “老閆啊老閆,死你一个,能换我一条性命,也算值了,来年今天我一定为你焚香祈福。” 水下的世界安静又黑暗,但是岸上隱约的惊声嘈杂如此高亢,竟然穿过厚厚水体,被他捕捉到。 与此同时,一股湍急强劲的暗流也猛地从后方扑来,裹著他在河底乱窜,险些撞上石块。 “怎的?” 百千怒流汹涌,在河心捲成漩涡,一重重的浪头从漩涡扩散,仿佛疾劲秋风,吹得一艘艘的花船画舫在水面飘摇。 站在涡心处的林拙,半截身子沉下水平面,但却没有被沾湿半点,他手中的鸣蛇链锤笔直垂落,锤头裹挟的狂猛气劲剧烈搅动水流,让漩涡扩大、加深,浑若天公垂下宝剑,將落英河刺开一道窟窿。 林拙眉心光斑呼吸闪烁,他此刻在不停施展拙龙坠世,藏龙壶容纳八层,体內神脉最多容纳九层,鸣蛇链锤还能承载三层,也就是可以一直叠加到二十层。 不过他根本用不到这么高的层数,河面漩涡已经將水底的余玉君吸摄过来,恐怖的转动与流速如同万钧重担,將他死死钉在淤泥里。 “起!”林拙低声怒喝,手臂筋肉鼓胀,周身青筋賁张,鸣蛇链锤如同锁龙井的链条,连著山河地脉般沉重,只能一寸寸拔起。 周遭的漩涡也就这么被他拽著拔升,化作一道灿烂雪白的水龙捲,冲天而飞。 轰隆隆的浪涛拍岸声,吱呀呀的船只碰撞声,啊哇哇的人潮惊叫声,落英河上嘈杂声震动了半座安州城。 水龙捲抬到数丈高,从顶部吐出佘玉君的渺小身影,隨后砰然溃散,化倾盆骤雨淋漓散落,浇透河畔人潮,花船群芳。 林拙站在风急浪涌的河面上,脚下被真气托举著稳如磐石。 仰头看向在空中无所凭依的余玉君,这魔教上师一脸惊恐绝望,急运轻功乘风滑行,想要远远逃走。 但他下降速度还是太快,眨眼工夫就进入林拙的攻击范围。 链锤被林拙抢著转了两圈,再重重抽到佘玉君身上。 磅!!——巨响炸开,天地间再没有了黑榜十六“袖里青蛇”,没有了他藏在长袖里鬼神莫测的青碧寒蛇剑,只剩下一团红艷艷的云朵,还下了一场稀里糊涂的废铁破布。 岸畔的安州人全都骇得屏息住口,不敢出声,只剩琵琶重音如雷,在耳畔心头一遍遍乍起寒意。 林拙微微吐气,运起轻功重新回到画舫。 还剩最后一个魔教高手。 韩妙花,她跪坐在死人堆里,一边和金小虎对峙,一边张望著,看到林拙现身,立即站起来娇滴滴相迎:“公子—贱妾愿降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望手下留情~” 她这一身姿容绝色,即便满地尸骸依旧压不住芳菲,更像是曼殊沙华一般娇艷动人,眼波流转儘是情意绵绵。 金小虎见状犯噁心地吐了吐舌头,重新跳回林拙肩头,小声赞了一句:“打得真不赖“” 。 “那是当然。猫猫你也很帅。”林拙压低声音略带笑意回復,隨后又冷下语气质问韩妙花。 “莫为仁上次和你们联繫,他人是在萍川、鸥沙坪,还是羽州城?” 韩妙花心中惊骇,不知道林拙从哪打听来这些情报。 莫为仁的活跃范围很广,不过在红尘寻家系列任务进行时,大致可以缩小到三个城镇。 一般玩家是等魔教天王气冲衝杀上门来,但林拙担心自己的战绩很可能打草惊蛇,把莫为仁嚇缩卵了,就需要提前准备追击。 韩妙花还在犹豫的时候,林拙已经走了过来,漆黑的脸色在近处看时更加恐怖,眼眸与眉心印记威仪深重,叫她腿软胆寒。 “萍川!是萍川!公子,贱妾什么都愿意说的,虽是蒲柳之姿,但愿公子不弃,妾身自荐枕席————” 轰! 大好美人,当即被一掌拍成红白碎渣,俱作骷髏尘埃。 “什么猪狗也来沾边,莫逗我笑了。” 林拙掸了掸衣角,转身就走,舍下这一船画舫的琳琅精致,越过河面与红瑛娘会合。 小船在河畔万人目送中,顺流而下,琵琶曲调復转温柔婉转,妙声渐渐远去,直至听闻不见。 > 第八十八章 收穫,筹备,夜渡 第88章 收穫,筹备,夜渡 【综网提示:已完成连环任务红尘寻家(三)(极难)】 【获得任务奖励:综网灾幣*400,通用经验*2000,行军锅(灰色),《兵器图纸大玄铁手》(白色),金刚酥油(蓝色)】 林拙与金小虎在小船上一边喝茶听曲,一边盘点任务收穫。 此次挑翻浣花坊,敌人强度比束玉流面对蛊毒行尸更高,所以灾幣和经验值也相应增长了一些。至於掉落物奖励,林拙总算运气好了一回,抽到蓝色品质的物品。 灰色品质的行军锅,其物品描述为:“西方大雄魔教护法军的军备物品,生铁所铸,外壁篆刻经文,魔教征討天下的野望从未有一刻熄灭。” 这就是一口铁锅而已,而且工艺水平一般,林拙用雄浑掌力,將锅子外壁的经文全部抹除,如此一来不但顺眼许多,以后也不担心这些缝隙藏污纳垢,並且可以捐给有需要的穷苦人家。 【兵器图纸·大玄铁手(中品·白色)】 【记载了昔年神武榜排名第三的兵器《大玄铁手》的详细打造方式,这件兵器的第一任主人死於魔教大军围困之中,死而不倒,尸骸焚烧出箭簇十二斤,侠名流芳后世】 类型:技能书/职业素材重量:0.5kg 道具效果:使用后有概率习得一种铸兵技艺:配合特定就职方法,可用於开启副职大玄铁手的原材料为蓝色品质的天外玄铁,属於相当珍稀的灵物。 然而《苍城》世界里的能工巧匠,所做的最大努力,也不过是发挥材料本身的基础性能,多少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若是使用更加优秀的工艺进行锻造,可以製作出蓝色品质的装备,具备非同寻常的法力。 气功师的职业学识里就有铸兵法门,在以前的观念里,兵器是武人的载道之器,通过不断倾注念气与情感意志,可使兵器通灵,隨著气功师一同慢慢成长。 现在的主流则是在兵器里铭刻符文禁制,铸造为法器法宝,不但成型快,而且效果也极佳。 相比老辈子气功师苦哈哈的一辈子锤炼一件本命神兵,现在的法器作坊效率高得不知道哪里去了,有本事的炼器师全身上下每一件衣饰零碎都是灵光冲霄,法华耀眼,足以羡煞旁人。 林拙挺喜欢大玄铁手的造型,而且他也知道上哪去搞来一些天外玄铁,不但足够打一副手套,还有余料给鸣蛇链锤升级。 由於他现在对铁匠手艺不算熟悉,所以暂时不打算使用兵器图纸,免得学习失败。平日空閒的时候,倒是可以在论坛上找找相关资料自学一番。 说起来,鸣蛇链锤现在还是破破烂烂,要不是神脉附形的念气加持,恐怕早已在恶战中彻底损坏,也是时候升级一番了。 玄铁作为锤头替换材料是合格的,林拙琢磨著该上哪找一些结实的线材用来打造绳索。 《苍城》副本里,所有蓝色品质的灵材都涉及相关的支线任务,与绳索相关的材料只有寥寥四种,即天蚕丝、七彩云棉、锦绣苧麻,以及蛟龙筋。 若是將它们全部收集到手,还能组合成特殊的线材。 林拙打算留意一下这四种灵材的支线任务,看看能否在跑图过程中顺道给完成了,要不然就得花钱找其他玩家购买了,可不便宜呢。 他检查起最后一样掉落物。 【金刚酥油(上品·蓝色)】 【西方绝域之地,信徒农奴年年跋山涉川,採得千种珍奇药材上供。僧眾悉心炮製熬炼,成就秘药,混合酥油之中,因服用之后能大涨筋骨,滋益精气,故称金刚酥油。】 类型:食物/素材重量:2.2kg 道具效果:服用后快速补充生命元气;若使用者体质属性较低,多次服用后则可获得小幅增长此物做粑,滋味最佳,往后上供时再多收些,也可分给诸位天王、上师享用。 魔教法王赞峰礼成的批註林拙从玩家背包里取出这一小罐金刚酥油,其盛放的器血也是通体黄金打造,花纹精细,气派不凡。 正好红瑛娘在烹茶,就顺道做了酥油茶,大家一同分享。 “吸溜——哈——”狸花猫捧著杯子,愜意地啜饮。 红瑛娘小声叮嘱翠香不要多喝,气功师的许多食物对於没有武功的普通人来说大补过头,反而有害。 林拙喝下茶水后,发现周身確实有暖融融的感觉,只是滋补效果非常寡淡。一旁的红瑛娘已经霞飞双颊,满脸渗汗,体质最差的翠香更是鼻孔流血,两眼呆滯。 金小虎喝了几杯,懒懒散散地找个地方躺下歇息,发出呼嚕呼嚕的低沉鼾声。 林拙慢慢喝完壶中残茶,他的根骨底蕴被《炼髓易血长生法》改造得远超常人,所以酥油的功效不彰,但好在补充精气的效果还是很棒的。 有了这种高能食物,接下来几天里,他可以放心修习《藏龙壶》,不用担心忍飢挨饿。 【综网提示:已触发连环任务红尘寻家(四)】 红尘寻家(四):在敌对人物“莫为仁”的追杀下存活七日(0/7) 难度:绝境描述:你们成功捣毁了浣花坊,神勇天王莫为仁从教中接手这个组织后,精心运营了二十载,这不是他唯一的下属势力,却也倾注了许多心血,准备迎接他无处宣泄的怒火吧。不过眾所周知,莫为仁善於审时度势,同时底线灵活,只要能在他的追杀下存活七日,就能让他知难而退。 整个红尘寻家系列最难的一环已经解锁。 依照信鹰传递消息的速度,加上莫为仁接到消息后的筹备时间,这场任务的前两天里,玩家大概率不会直接和这位黑榜排名第五的顶级强者撞上,这段空窗期就是留给玩家做准备的。 但林拙不需要准备。 他只需要担心善於审时度势的莫为仁会不会提前跑路了,这种情况也挺常见,若是玩家表现出来的武力太夸张,就容易触发敌人自动投降逃跑的剧情,毕竟邪魔外道也不是愣头青。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敌不追我,我去追敌。 从安州城到萍川城,马车赶路需要两天一夜,用上轻功的话,倒是小半天就能杀到。 林拙打算走水路,落英河连通城外的芳水河,顺流而下,再匯入溟水,一天一夜的工夫就能抵达萍川城北的渔工渡口。 乘船还有一个好处是比较安逸,尤其在开阔河段,放任自流即可,不像马车牛车,还得时刻照看牲口的情况。所以中途他还有时间练练《藏龙壶》,把禁制祭炼得更加牢固一些。 林拙盘坐船头,迎著河面潮湿的风,轻声诵念咒言。 从正午到傍晚,小船进入芳水河,水面辽阔,在那些流速平缓的河段,金小虎和红瑛娘主僕轮流划桨撑篙,猫儿划船的模样引得过往行船的游人嘖嘖称奇。 从傍晚到入夜,天黑透了,星星和微澜的波光在幽沉的河面上闪烁浮漾,那些渔家小船点起橘红灯火,一朵朵如同遥远的睡莲在水上飘摇,渔女和老翁的歌声呼应悠扬。在经过这些渔船的时候,红瑛娘开口求购了新鲜的鱼鱉虾蟹,煮汤下麵,就著热茶,他们都能美美吃上一餐宵夜。 林拙耐心诵咒,熟练度越来越高之后,不再磕磕绊绊,咒言流畅,法力高涨,祭炼效率也就有所提升。 等到第二日,水汪汪红彤彤的骄阳从水天相接之处跳出,吹散了溟水河面朦朧的晨雾,从雾气深处,陡然出现萍川城北千船交匯的渔工渡口,所有嘈杂的江湖声响也一併涌来。 “————號外號外,地榜第一宝座易手啦!” “摧山神手大发神威,据说已经是天榜以下第一人。” “要不是他还没有和那些江湖前辈交过手,恐怕此时已经稳坐天榜之位了!” “真是英雄年少,他年纪轻轻哪里这一身好武功?” “嘿嘿,据说啊————” 小船在渡口停泊,这里也是驛馆所在,清早就有人头攒动,大街小巷里江湖杂谈总是议论不休,一个个说书人也准备好將最新鲜的故事分享给百姓群眾。 风里除了鱼虾腥臭,还吹来不远处市井早餐的香气,林拙揉了揉肚肠,转头对同伴们笑著说:“先吃饭吧。吃饱了再去杀那条老猪狗。” > 第八十九章 莫为仁者难为人 第89章 莫为仁者难为人 萍川。 这座水运便利,商贸繁荣的大城聚集江湖三教九流的人物,但不论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到了饭点都是得找东西供奉五臟庙的。 萍川城里有专开给劳工苦力的街边小店,售卖一文钱一碗的酒味浑水,三文钱一碗的烂肉麵,店里客人全都穿的是方便干活的短褂。 也有专开给权贵豪门的奢侈酒楼,陈酿的名酒最便宜是一两银子一小壶,杯盘碗盏都用的上好瓷器,来客身著锦绣华服。 那些不怎么有钱,却也绝说不上穷的小康人家,就去中档馆子,这类馆子比小店更气派,但不会拒绝任何客人,消费水平也是丰俭由人,哪怕是顶穷顶穷的码头工,咬咬牙也能跨过门槛,在柜檯上排开十几枚大钱,要一碗烫烫的老酒,配一碟烫乾丝,或是舀一勺糊炒田鸡,慢悠悠地吃了过癮。 这里也是说书人最喜爱的工作地点,他们一开口讲的都是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內容。 说一段评书,讲一段戏本,聊聊最近江湖武林里大大小小的新闻,捋捋古今的名家传奇,再偷偷嘀咕倾城榜上那些美人的秘闻。 店里的客人听喜欢了,就丟出几个铜钱,吆喝一声“看赏!”。 莫为仁就喜欢到这样的中档馆子里吃饭,坐上一个时辰,这是他一天里难得的安逸时光,不需要练功,不必操劳教內事务,身体和心思都可以鬆懈下来。 任何人都会寻找紓解压力的活动,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尤其如此,总是有无数的烦闷需要排遣。 莫为仁天天和一群他看不上眼的蠢货蠢材打交道,他必须把自己的智慧压低到和这些货色一个水平的地步,才能让他们听懂自己的安排。最后这些蠢材呈上来的成果总是歪瓜裂枣,他还得忍著气愤,一点点纠正改进。 聪明人在这世上最大的不容易就是要和笨人打交道,可又离不开这些笨人,否则独自的精力根本无法顾及繁多的事务。 莫为仁也知道聪明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终有一天要起二心,所以他再討厌蠢人,也不会让真正的聪明人留在身边。 年轻时的莫为仁当过教书先生,他专挑天资聪颖的小孩,有些是农奴的孩子,给他们上课,传道,讲敘了世间种种风光,看著他们一点就透,这让莫为仁很高兴。 他一高兴就会说出许多不该说的东西,自己的烦恼、弱点和工作上的细节,这些孩子往往能给他一些稚气的安慰和童真的建议,莫为仁真心很感谢他们,所以至今在私人藏品库里,还摆著许多皮鼓和骨笛,每一件藏品都有名字。 閆隨义是他手底下最好的匠人,莫为仁总是带著这个蠢人,让閆隨义从普通的教眾,渐渐成为了一名享受供奉的上师。 现在的莫为仁已经老了,天劫导致的身体衰退,无药可救。身老的人,心也渐渐软了,所以不再靠教孩子来紓解烦忧。 如今他喜欢做另一件事,那就是给算命的人算命。 所有的江湖术士、神婆、相士、下者、卦师,总之各种乱七八糟的行业,都是靠骗人赚钱,他们把骗人称之为算命,还说不能给自己算命,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干这种事情的,肯定都自詡是聪明人,因为没有哪个道德败坏的骗子会不感到洋洋自得,久而久之,把所有交钱的顾客视作活该上当的蠢货。 所以莫为仁喜欢给这些人算命。以他的武功和势力,对於这些普通人来说,就是真正的口含天宪,他说有血光之灾就一定会出人命,他说天降横財就一定会意外赚钱。 等到这些算命先生被折服到彻底相信了天命之说,莫为仁就会观察他们往后的生活,看他们究竟是继续骗人,还是从此改行。 萍川城北,一家名叫四流春的饭馆,门口的小二高声吆喝,喊著说书先生今日来到的消息,招徠许多过路的客人进店,就算不吃早茶,来听一耳朵热闹也是有趣的。 大堂里人群聚集,今日的说书人是一胖一瘦,身穿洗乾净的百衲衣,显然是丐帮子弟,隨著一声醒木拍桌,胖乞丐唱完定场诗,这俩人就开始一捧一逗讲起故事。 “列位客官,可知就在昨日,咱们天南府燕围山白鷺剑派脚下,府城之中就发生了一桩了不得的大事?” “噢?大事?可是闹出人命了?” “人命,估摸少说几十条也打不住,这还不是最嚇人的。” “还有更嚇人的?难不成是死了什么厉害的江湖高手?” “有,还不止一位,恐怕至少四位,但奇在只有一个人的身份是確定的,正是倾城榜上娇滴滴的美人韩妙花。” “嚯!辣手摧花。犯事的可真够凶的。那剩下三个人物,怎么就不能確定身份了?总不能是被打成臊子了吧?” “噯,聪明。” “啊?!真这么凶啊?究竟是哪位太岁煞星?” “这人吶,一个月前横空出世,之前在潜龙榜上,半个月前又跑到了地榜,现在已经稳坐鰲头咯。” “莫非是那摧山神手?” 店內一片片的嘈杂议论声里,从门外走进来一男两女,为首的男子身著黑色劲装,肩头蹲著一只狸花猫,女伴佩戴面纱也掩不住风月姿容。 “公子,你听那两位说书先生在讲你呢。”红瑛娘轻声含笑。 “吃什么?”林拙只关心这个。 他挑了大堂角落的位置,离说书地方很远,在这里都是专心吃饭的食客。林拙让伙计只管把饭菜上来,多做几条鱼。他又拍出一小锭银子先会帐,等吃完再算钱,多退少补。 用饭的时候,红瑛娘总是悄悄给林拙夹菜,翠香盯著金小虎吃鱼。 坐他们旁边那桌的是两位男子,一个身穿秀士服,鹤髮鸡皮,另一个身著八卦袍,正值壮年。这穿八卦袍的命师苦苦哀求:“请老神仙传下妙法,让小人也沾沾道气,不求修得长生正果,只望能学点本领,下辈子结草衔环也要报答老神仙恩情————” 老秀士举杯沉吟,一边敷衍著,一边用余光打理隔壁桌的客人。 大堂中心,两个说书先生还在谈论著昨天安州城的血案,摧山神手所杀之人身份为何,以及此人行事如此狂恶,究竟是该留在地榜,还是归入黑榜。 满堂宾客殊不知他们为之譁然惊议的人物,此刻就坐在此间。 林拙埋头大嚼,一旁红瑛娘討来茶水,打了一碗酥油茶给他喝,金刚酥油的奇香弥散,引得食客纷纷称奇,门外大街上的路人都被香味勾进来。 老秀士盯著红瑛娘取酥油的金罐,眼角略微抽搐。 “好香啊,真是妙品。”就连哀求他的算命先生都忍不住说了一声。 “当然是妙品。”莫为仁冷声说,“这酥油可是每年要废掉几十条人命的好东西。以前是法王专供,当代法王体恤下属,这才命僧眾多做一些,分与诸位天王以及立下大功的上师。” “老神仙无所不知!” “呵呵呵,这装酥油的罐子,也是只在光明宫里才有的。每年,法王的弟子就是从这个罐子里给我们分油。” “老————神仙?”算命先生有点怕了。 林拙没有抬头,咽下一口饭菜,低声说:“老猪狗,趁现在多吃两口酒菜,等上了黄泉路,可就吃不著了。” “如今的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莫为仁端起酒杯,轻轻一弹,瓷杯化一线白影激射而去,直取林拙颅顶。 呜然—暗器破空,劲风嘶鸣,啸声震裂窗棱。 疾速飞射的酒杯靠近林拙周身三尺,立即放缓减速,急急旋转成一坨模糊白球,再慢慢飘落,杯口朝上,稳稳停在林拙面前三寸。 杯中的酒水已经彻底冻结成冰,在木桌上散出寒气,竟凝出一大滩冷水。 正常的念气很难做到这个地步,除非是融入天地之气的真元。 红瑛娘拉著翠香起身离开,金小虎舔了舔唇瓣,也跳到一旁,没打算参与此战。 林拙放下筷子,看著一桌剩菜,隨后抬头凝望莫为仁,“走吧,去挑个你喜欢的葬身地,再磨磨蹭蹭,我的饭要凉了。” 莫为仁气笑了。 產 第九十章 寒狱河水生灵妙,真元森森染幻景 第90章 寒狱河水生灵妙,真元森森染幻景 从四流春饭馆出门,沿著长街向东,莫为仁与林拙並肩而行,身后五步外是红瑛娘主僕二人以及金小虎。 再往后十数步则是萍川的百姓,路人群眾敏锐的嗜血雷达已经作响,他们都能嗅到风雨將至的那股沉闷空气,於是以饭馆为出发点一直跟隨,人潮越滚越大,长街尽头的民眾远远瞧见这副架势,也纷纷肃然起敬,收摊子,关门窗,给武林强者让开一条道路。 莫为仁一身秀士青衫罩著乾瘪枯瘦的形骸,衣袖飘飘,衣摆荡荡,像个潦倒的老书生,他抬手指点街道两旁的建筑风物,像是给后辈介绍城市歷史一样絮絮叨叨讲述这些东西的来歷和变迁。 他的確是个聪明人,所以哪怕只在萍川待了不到三个月,就已经像是一辈子生活在这里的本地居民,对这里的一切景物都如数家珍,仿佛他是亲眼看著高楼建起,水渠改道,商铺转租,甚至对这里的百姓也了如指掌,谁家娶亲,谁家丧子,谁家发了財,谁家遭了殃,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周遭的百姓也窃窃私语,低声议论这个教书先生为何会捲入武林纷爭,他们倒是猜到此人是隱姓埋名的高手,並且还为这个待人和善的老秀士感到惋惜,觉得他应该金盆洗手,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被林拙这个小年轻重新搅进了是是非非。 “少侠,你可別欺负人家一把老骨头呀!”有人壮著胆子喊了一声。 “嘘嘘,闭嘴,你知道这黑衣的汉子是谁吗?他就是昨天在安州城————” “啊呀,骇死我哩!” 莫为仁朝那几个街坊点头致意,笑著问林拙:“这些人出言无状,冒犯了你,林少侠不会生气吧?” “我只感觉高兴。”林拙每次杀人的时候总是黑著脸,但此刻却稍显霽色。 “噢?听到別人误解你,反倒还为此高兴,这是什么道理?” “我倒是愿意说。可你不配听。” “呵呵————小年轻,你自从见了老夫,就一直这样口无遮拦,莫非真觉得本座没脾气吗?” “那你倒是別总是偷偷暗算我呢?”林拙的无漏罡气已经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隔空指力,莫为仁这老小子每次抬手指点街景的时候,都会冷不丁朝他打来一道冰冷森寒的真元。 “林少侠这一身业艺,排在地榜第一真是屈才了。”莫为仁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林拙身上的衣物。 他的真元即使被抵消了劲力,但阴损森寒之气却是防不胜防,依旧渗过了护体罡气,在林拙的腰侧衣摆冻出大片的骨色冰霜。 真元对於普通念气就是有著一目了然的压制力,念气可以阻挡真气效果,却难以抵御天地元气的侵彻、渗透,乃至同化污染。 《苍城》世界的江湖中人將真元的侵蚀力称之为“劫”,不仅损伤顶级高手自身,也让其他武人难以招架。 综网的气功师们则直接將真元的奇特性质称之为“法力”,与天地符文的法力是一码事。 真元表现出来的种种异能,也和天地元气的符文效果直接关联,譬如清风真元就能表现出【虚空】、【轻盈】、【锋锐】等等效果,这些都来自於清风元气內稟的自然法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修符道的气功师,能够施展的法力就完全局限於念气中融入了何等天地元气。就像清风真元不能展现出【承载】、【静滯】、【支撑】等等效力,而若是用真元催动符文禁制,则別有一番妙用。 莫为仁的真元阴寒森冷,能够表现出这种法力的元气很多,但他所融入的却是比凡尘气更加强大的灵妙气。 《苍城》世界里可以孕育出种种灵材、灵兽,虽说珍奇稀罕,却也意味著位面背景上限不低。不论是天地造化,还是人工炼製,都有低微概率催生出灵妙元气。 灵妙气比之凡尘气,法力更强,哪怕储量稀少,补充不便,但只需少许融入念气,即可在战斗中取得显著优势。 当然,隨之而来的是更强的天劫,更短的寿命。莫为仁的年纪比常明子更小,看起来却反而更苍老。 他容纳的元气取自西方绝域尸陀林古崖洞,尸陀林为弃尸之地,等尸骸血肉尽腐,留下乾净的骨殖迁入古崖洞,投入洞底。 崖洞尸骨堆积成山,歷经百年,而有莫名水流从骨山的缝隙里潺潺流出,色泽淡白,奇寒无比,触之皮烂骨酥,服之冻毙凝冰,当地僧眾称之为“寒狱河水”。 莫为仁之所以得了一个神勇天王的名號,就因为他有胆量修炼魔教秘传无上功法之一的《八寒泥犁超拔苦难经》,凭他的天赋才情,没有死於修炼途中,在古崖洞苦熬三载,经歷了种种痛楚折磨,终於將寒狱河水融入念气。 修成此功的那一天,是莫为仁前半生最愉快的时刻,隨后短短数月,便凭藉一手寒狱真元,在江湖上闯出偌大凶名,风光无两。再然后,天劫如影隨形,死死缠上他,带来漫长的折磨,莫为仁也步入了煎熬的后半生。 “老夫原以为林少侠必然已经纳入天地之气,没想到,你居然还不曾触及此境。这般大好青春年华,身怀如此高强武功,更有佳人相伴,真是惹人生羡。” “无妨,你这老猪狗马上就是死人了,而死人就不会羡慕活人,死人什么都不在乎。”林拙平淡回答,同时略微转头,目光投向街道两旁楼房屋舍的阴影暗处。 莫为仁心头一惊,暗道这小杂种好敏锐的气机感应。 能引起林拙侧目的,自然是来自魔教弟子的恶意,他们就潜藏在这寻常街头巷陌,一边纠集更多人手,一边等候天王命令。 但就是他们泄露的些许杀心,就被林拙所觉察感应。 江湖里有许多高手武功不凡,但却死於阴谋暗算,大好性命稀里糊涂就丟了,这就说明他们的本事还算不得顶尖。 真正第一流的武人,斗心强横,意志明锐,仿佛一面宝镜,但凡有些许尘埃沾染,都能察觉异样,哪怕无法直接锁定目標,也会有清晰的危机感。 这份对外界天地气机流动的敏锐洞察,正是成就大宗师所必备的武道素养。 莫为仁在三十六岁前,还不曾掌握这等本事,自詡聪明过人,但见到真正的不世奇才,心下难免滋味纠结。 他们此时已经走出城门,莫为仁忽地运起轻功,几个呼吸之间就带著林拙来到一片乱葬岗。 野狗刨坟,白骨露野,群鸦哀啼。 即便是大好的白日,此地依旧阴风渗体,教人不寒而慄。 莫为仁站在荒郊之中,衣袍隨风招摇如一掛招魂幡,他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刃弯刀,白骨为柄,白玉为身,八宝拱卫,皎洁森严。 “林少侠言辞如刀,老夫自愧不如。不过,私以为哪怕是个死人,也未必什么都不在乎。岂不闻生前作恶,死后入地狱受罚?死人也是有怨的,老夫最善品察这份怨气,箇中妙趣,愿请少侠评鑑。” “你觉得死人会怨,那么被你这老猪狗杀害的孩子,你以前的学生们,他们会怨吗?”林拙解下腰间的鸣蛇链锤,眉心光斑仿佛火焰爆燃。 神勇天王脸上客套的笑意霎时不见影踪,他將短刀轻轻举过头顶,刀身弯曲的弧光皎洁似月。 “你怎么知道——算了,你既然能找到本座,就说明你知晓许多秘闻隱情,也不知是教里哪一派出了叛逆。待本座收拾了你,回去上稟法王,请他定夺。” 莫为仁森然的斗心与真元,已隨月儿一样的刀光铺洒遍地。林拙眼里的乱葬岗上群鸦惊飞,野狗哀吠,分明大好白昼天气,此地秋日却似乎已被漆黑死寂的天帷遮蔽,天上天下一派幽凉深邃,万物无色,草木如白骨耸立,彼此的面庞雪白胜霜。 这般景色当然是幻觉,但也不全是幻觉。 真元法力製造的幻象,本就代表了一种天地法理,因此任何踏足此地的武人、平民,都能观察到此情此景。 第一批赶到乱葬岗的江湖人已经勃然变色,骇然战慄,口中惊叫:“莫非地狱乎?!” “好生恐怖,这老人家,他、他是大宗师!” “摧山神手竟然要与大宗师交手了!他真的能贏吗?” “我知道了,这等场面正合黑榜记载————林大侠的对手是魔教天王莫为仁!” 在一眾惊慌恐惧的呼喊声里,在这样森寒如地狱的恐怖天地中,林拙的面色漆黑,而眼眸耀如火炭,手中的链锤咆哮狂风,尘埃凝聚的龙形缓缓升起,绳索绷直如枪,锤头庞大如岳,一眼望去就能察觉其中匯集的可怖力道,仿若目睹天空中奔袭的炽烈陨星。 “狗种,你若能受我三锤不死,林某自把大好头颅割下送你!” 第九十一章 天王暴死化血雾,为杀猪狗折兵器 第91章 天王暴死化血雾,为杀猪狗折兵器 莫为仁毫无疑问是个典型的魔教贱人,遇到弱的就欺,遇到强的就逃,在天南府一带流荡多年,从不敢靠近燕围山。嘴上冠冕堂皇好声好气,一路拉家常扯閒篇,就是为了赶到乱葬岗。 他挑的这个地点,最有利於发挥寒狱真元的阴煞法力。 高品级的元气对低品级的元气不止有压製作用,当元气属性相近之时,还有牵引、统御、吸纳之效,就如火焰作为灵妙气,可以吞噬柴炭之类的凡尘气以壮大己身。 寒狱河水作为从尸骨堆里孕育诞生的灵品元气,面对白骨死尸等凡尘气,就如大將之於兵卒,言行调度无有不从。 可即便占据了地利,莫为仁依旧是那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林拙放狠话说要三锤打死他,假如不发这一句挑衅,莫为仁这老小子挨了林拙第一锤就要扭头跑路了。而现在说了这句狠话,再加上一路的挑衅讥讽,莫为仁气急之下,可能会尝试挺过林拙的第二锤再跑。 一个对標5级气功师的武人不顾一切逃跑,追杀起来就会非常非常麻烦。江湖上已经有无数的先例证明,绝世强者的追逐战往往可以延续几周到几个月不等,期间牵涉到的无辜之人不知凡几。 这场战斗最好的结束地点就是开始的地点,在这片埋葬萍川老城歷来无数无名之辈和江湖过客的乱葬岗,把这个黑榜排名第七的强者打死。 “好气魄!不论本座再如何高估,竟还是小瞧了你!” 莫为仁仰头望著高悬的鸣蛇链锤,哪怕恨不得立刻撕了林拙,但依旧不禁放声讚嘆。 当整片乱葬岗都笼罩在他的真元与神意之下,仿佛换了一片天地般,然而眼前的年轻侠士丝毫不受影响,这件兵器依旧夭矫煊赫,吞吐大气,嘶声雷震,如此灵动高傲的气度,简直是故老神话口口相传的奇禽异兽。 “既然如此,本座也不能让你再这么放肆下去了。” 森冷淒凉的荒郊,黑得彻骨的天穹下,莫为仁的白玉弯刀忽地像是跃上空中,化作一弧月鉤,群鸦淒淒飞过如黑云蔽月,终究遮挡不住淒冷的寒光,反而纷纷被掠过的刀气冻毙摔落,在地上砸成残碎的结冰肉块。 莫为仁出刀了。 仅仅是外泄的一丝真元,就让飞过的鸟群凋零。 刀芒明亮璀璨,掩盖莫为仁若隱若现的身影,他的轻功极好,只是剎那就扑到林拙身前一丈,手腕轻颤,骨白惨烈的刀光如莲花般绽放开来,刀影一分为八,八分六十四,六十四再倍乘为四千零九十六,眨眼化作灿烂壮美的锦簇。 此乃大雄魔教秘传《大红莲花刀法》,乃取八寒地狱最深一层的意境,分明是极寒极恶的一刀,招法却是如此美丽,再结合玄机真气的惑心之效,刀气映入眼帘时,只教人觉得光明圣洁,仿佛能涤尽人间一切的烦扰,心性脆弱之辈,便会忍不住主动迎上前去,被藏在莲花虚影之中真正的刀芒斩成两段。 这也是莫为仁年轻时最得意拿手的一刀。 他会告诉那些学生弟子,说要请他们看雪域莲花,让他们迎著此生目睹过最美丽的花儿,含笑而终。 每一次施展此招,莫为仁的心头都是万般感慨,千种思情,这难以言表的烦忧竟然使得《大红莲花刀法》在他手里的威力超过了所有前人。 在他眼中任何面对此刀的对手,都像那些天真稚气的孩子一样,毫无抵抗之力,所有烦恼罪业都被莲花洗净,死时还能带笑,无恨无怨。 迎著这样庄严瑰丽的刀光,林拙將右手朝面前抽鞭子似的一挥。 悍然高举的鸣蛇链锤笔直笔直地落下了,被真气绷直的碳纤维绳索像是长棍一样,积蓄著澎湃的力道,全部匯聚於锤头。 千龙气劲匯聚而成的硕大风团剧烈下沉,挤压大气发出能够撕裂耳膜的啸叫,狂飆高速摩擦產生了一剎那明灭的火光,照亮林拙怒目的眼睛,还有莫为仁惊愕的神情。 风团扫过花影,锤头迎上刀身。 鐺!!!— “哪里来的敲钟声?”数秒后的萍川城里,百姓会纷纷疑惑耳畔响起遥远的古寺钟鸣,然而萍川城任何一座庙宇的钟声都没有这般枯悴沉闷。 此时此刻,锤头和玉刀相撞。 林拙的真气被莫为仁的真元贯穿,导致锤头绽开裂缝,链锤里的神脉纷纷受损,连带波及到他的半边身子都结了冰,血脉僵滯难以流通。 莫为仁的真元也没能吃得消这磅礴无儔的力道,《藏龙壶》再度精进后,平日已经能积蓄10层潜龙劲力,所以这一击的力道足足有七十八倍摧破真气威力。 哪怕莫为仁用尽一切手段,剎那之间,先用摧破真气对冲,再用护体真气抵挡,最后努力扭转身形,企图將力量传导分散开来,却终究不可能完全消除拙龙坠世的神力。 他的玉刀鏗然断碎成渣,连带著握刀的手臂也一併被打成齏粉,玉屑骨茬似弹丸风暴一样爆射,劈里啪啦地砸在他自己身上,胸腹被打成皮肉模糊的通红漏勺,一条腿被打烂,从膝盖处折断脱落,另一条腿也被钻出许多窟窿,半边脸上嵌满玉屑,像是纯白星星一样,砸出大大小小的流血陨石坑,连眼球都直接爆开一颗。 “啊哇!!!痛煞我也!!”喉咙气管都被打伤的莫为仁发出悽然嘶哑的大叫。 “老猪狗!你死期已到了!”林拙默运內功,將冻结的血脉重新疏通,体表还是结著冰,但皮下筋肉已经基本无恙,只是看似惨烈而已。 “小儿!!!吾必杀汝!!剥皮作鼓,剃肉作笛啊!!”狂怒之下的莫为仁,看到林拙伤势严重,一剎那就做出了误判,觉得对手亦是强弩之末,只要加把劲即可拿下。 “狗种莫为仁,我这便將你轰成齏粉血泥!” 狂飆再起,风龙昂首,鸣蛇链锤即使被砍得头骨绽裂,依旧气度高渺,超脱俗流。 神勇天王看见这团气劲的剎那就知道自己上了当。 他该逃,可已经错失最好机会。现在不论是转头还是后撤,都只有死路一条。 此刻是生死关头,到了搏命的时候,莫为仁破相狰狞的脸庞立即变得平静如水。 一个贪生怕死之辈,自詡聪明之人,薄情鲜耻之徒,这样的货色能走到大宗师之位,他必然有著超乎寻常武人的决心和信念。 从他周身上下,发光的神脉如根须一样蔓延生长出来,朝著四面八方延伸,埋葬大地之下的枯骨纷纷颤动,一团团幽幽的磷火仿佛星点一样从土壤中飘起,顺著神脉涌入莫为仁体內。 他本就苍老的面容瞬间变得更加乾瘪,银白的髮丝也瞬息枯灰凋落。 大宗师的搏命之法,不顾天劫,一意汲取天地元气。 融入寒狱河水的灵品真元,吸纳凡尘气的速度可谓飞快,连带著莫为仁周身涌动的真气也在暴涨,扩散出的森冷寒意让乱葬岗提前两个月步入严冬,大气飞雪,大地凝霜。 莫为仁缓缓举起手指,庞大的真元从指尖涌出,分明极冷,却如火焰般跳动,这火光死白如同曝晒的枯骨,如浪潮拍岸般朝著林拙涌去,而在这火光深处,隱约浮现一尊三首六臂的菩萨,脚踩尸山,头顶血海,青面獠牙,了无慈悲,只有惩罚罪孽,审度眾生的残酷威仪。 这是莫为仁自创的指法。 这菩萨正是魔教神勇天王一生信念之精粹。 在从未存在过王朝的世界里,魔教的理想是要建立皇权,法王即是皇帝,而他莫为仁便自詡为眾臣之首的宰相。 他真心渴盼著那样的一个未来,天下俯首,万民皈依的新世界,当那个世界建立,他身上一切的罪孽业力,也都將因这份无上功德而洗涤一空,所有在大业建立途中死於他手里的灵魂,也都將超拔地狱,永享极乐。 “不尊正法,当处极刑!”莫为仁没有开口,但他知道林拙听到了。 在这样白驹过隙的时刻,他们马上就会决出胜负生死,斗心已经高涨到了极限,神意更是前所未有地拼杀成了一块。 也正是在此时,林拙的神意忽然包容了莫为仁的斗心,就像他与燕围山的道士共鸣,一同交流悟法。 莫为仁传递过来的全是他这一生犯下的杀孽,种种惨不忍睹的画面与情感。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做到这种事?灌顶秘法不是这样的————”莫为仁自然也感受到了对手的思绪。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在战斗中进行灌顶,更不敢置信於林拙此人的斗心,居然毫无波澜地承受了所有来自莫为仁的精神衝击。 一时间这位大宗师宣泄了积压心头的所有情绪,如释重负,脑海中竟是空空如也,无忧无惧,不喜不悲,沉入难言的清净镇定。 就因为这瞬息剎那的心境震盪,莫为仁天衣无缝的指法出现了不该有的破绽。 白骨菩萨脚下的尸山颤动,让菩萨失足摔落,消失无踪。狂涌的真元没有了统帅镇压,霎时变得散乱不堪。 “结束了,老猪狗,带著你所有的罪恶感,一同下地狱吧。” 林拙当然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窗口,鸣蛇链锤捲起狂风,衝破淒冷的苍白火浪,重重落在莫为仁的胸膛。 “噗”地一声闷响。 魔教神勇天王没有说出任何一句遗言,当场炸成了一团血淋淋的雾气。 他死后,笼罩乱葬岗的可怖幻景剎那消散。 天日昭昭铺洒阳光,照亮这一地的狼藉,以及站在荒郊里平静的林拙,还有不远处那些目眩神驰,张口结舌的江湖人。 啪嗒,不堪重负的鸣蛇链锤终於断裂跌落。 林拙看著手上残余的绳头,惋惜地摇摇头,“杀一个杂种,却损我一员大將。唉,不值,不值。 19 第九十二章 深密地藏,横空出世 第92章 深密地藏,横空出世 【综网提示:已完成连环任务—红尘寻家(四)(绝境)】 【获得任务奖励:综网灾幣*660,通用经验*3800,《丹药配方·补气散》(灰色),辟火披风(白色),《悟法图·深密地藏》(蓝色)(版本限定)】 林拙盯著信息板,第一眼就看到了悟法图,这种版本限定道具差不多是每个副本里最珍稀的掉落物。 《苍城》副本作为开放世界,可以掉落的悟法图种类不少,《深密地藏》蕴藏的法理多是和大地元气相关,因此与林拙的相性相当不错,算是最適合他的悟法图之一了。 [鸣霄鼓]:哇塞,我爆出悟法图了!二师兄好棒,感恩!(烟花)(激动) [蜉蝣岳]:我也掉了一份悟法图[大侠爱吃麵]:嗯,我也是呢,没想到一个绝境难度任务就有悟法图可拿,这运气夸张噢[敲敲铜锣]:??? [敲敲铜锣]:不是,大家都有,就我没有是吧?!谁把我的悟法图偷了?!(暴怒) 金小虎本来还想跑过来恭喜林拙击败强敌的,一看聊天频道,顿时整只猫都气炸了,发出嘶哈嘶哈的叫骂。 和它同行的红瑛娘主僕嚇了一跳。 “小猫,怎么了?是有敌人吗?”红瑛娘环顾左右,最先赶到乱葬岗的都是江湖武人,她担忧其中有魔教弟子潜伏,所以没有靠近。 金小虎没答话,嘴里嘀嘀咕咕的,它很不服气,因为平时的任务奖励,都是猫猫手气最好,已经拿了不少蓝色物品,偏偏最值钱的大奖却没它一份,心里这个苦涩啊。 [鸣霄鼓]:嘿嘿嘿,这就是小猫不乖的报应~下次见面,给姐姐摸摸,我就把我的悟法图———— [敲敲铜锣]:送我? [鸣霄鼓]:给你看一眼,馋馋你呀[敲敲铜锣]:坏!女!人! 远在天边的束玉流已经笑嘻了,同行的不死谷弟子方清菌还以为她突发癔症呢,一脸担忧地询问竺白玄,是否要检查一下这个娘们的精神状况。 林拙蹲下来检查断裂的鸣蛇链锤,锤头结著厚冰,绳索则已经脆化发酥,总之是不堪使用了。 他第一次和拥有真元的大宗师交手,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个级別的强者,真元的破坏力的確不是念气可比,幸好没有赤手空拳去和莫为仁对拼,否则这会断掉的就该是他的胳膊。虽说他可以断肢重生,但养伤也挺麻烦的呢。 “公子,方才好嚇人的阵仗,您可无恙否?奴家著实放心不下。”红瑛娘运起轻功飞奔过来,蹲在林拙面前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势情况。 “我无碍。就是手指头被这老猪狗咬了一口罢了。”林拙笑著摇头,他半边身子之前都结了冰,现在將冰壳敲碎撕下,连带著掉了一层毫毛,衣服也有些破损,右手的五根指头略微发青,显然是冻伤了,但也无关紧要。 “公子,你真的杀死了魔教天王?” “你脚下踩著这摊血渍就是他本人。” 红瑛娘这才注意到脚下的血渍里还有零星的断腿和肉块,惊叫著往旁边蹦跳一下,翠香更是捂著嘴別过头去。 林拙嘿然一笑,用储物戒子把链锤残骸收好,拍拍手掌站起身来,“走吧,该送你回家了。” 【综网提示:已触发连环任务红尘寻家(终)】 红尘寻家(终):护送人物红瑛娘与其家人团聚难度:简单描述:不论你们使用了什么办法,总算艰难躲避了魔教天王的追杀,莫为仁已经知难而退,不会再给你们的行程製造任何麻烦,这一路的艰难险阻终於被踏平,是时候迎来圆满的结局了。 林拙与骂骂咧咧的狸花猫会合一处,返回四流春饭馆的路上,所有的江湖人都看著他,没有一人不是震悚、惊嘆、钦羡,目击者要为今天的经歷感到幸运,而那些没能及时赶到的百姓,则只能遗憾地观瞻乱葬岗遗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潜藏在人群里的许多魔教弟子,大部分都是扭头就跑,仿佛在追赶已经嚇飞的魂灵,还有些则忠心耿耿,趁著林拙经过时,悍然发动偷袭。 轰!!——等待他们的,自然也只有一掌。 考虑到人群密集,林拙把劲力用得很內敛,中掌之人仅仅是浑身骨骼尽碎,臟腑成糜,瘫软倒地而亡,没有直接爆散成雾,倒地后,还有汩汩血液从孔窍流出,死状骇人听闻,在今后江湖的口口相传中,更添林拙的酷烈凶名。 他一路走,一路杀,所有想要捨身替莫为仁报仇的魔教弟子,当场就死得一乾二净。 原本还想上前套近乎的权贵名门,也被这阵仗嚇得缩回脚步。 回到饭馆里,大堂里的客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林拙的那一桌饭菜还留著,周遭桌椅空空荡荡。 他大大咧咧坐下,捡起筷子,把残羹扫进口中大嚼,紧赶慢赶的,菜还是有些凉了。 整个饭馆子里就他们这一桌还恍若无事发生,那两个说书先生知道自己先前谈论的煞星本人就在这里,又是想逃,又不敢逃,哆哆嗦嗦地凑过来作揖求饶。 “林大爷,原谅咱俩当乞丐的有眼无珠,不识贵人,先前口无遮拦,伤了大爷的威名。您说吧,要砍指头还是挑手筋,咱要是皱皱眉头就是狗娘养的,只求您大爷別割了咱的舌头,这是吃饭傢伙————”胖乞丐一副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 瘦乞丐还在旁边捧眼呢,“说的一点都对。咱是丐帮子弟,不能没脸没皮,有错就得认不是?” 林拙放下碗筷,將他们扶起,摇头笑笑,“你们说得挺好,我不介意別人怎么编排。 说起来,我与丐帮也算有缘。不妨给你们的舵主、长老传个信,就说我知晓如何救治你们老帮主的顽疾,需要帮忙的话,派人给我传个信即可。” 二丐如蒙大赦,拍著胸脯保证一定把口信带到,千恩万谢地去了。 红瑛娘一边给林拙奉茶,一边好奇询问:“奴家闻听丐帮帮主之位即將交接,帮內必有一番动盪波折,公子这是准备牵涉其中?” “嗯。丐帮如今是老龙未死,二蛟相爭,谁能夺得宝座,就可继承祖师传下的捆仙布袋,我想要这布袋的繫绳,一根蛟龙筋,但总不能直接上手去抢。” “原来如此。公子这是打算做人情。”红瑛娘抿嘴一笑。 “好了,吃饱啦。”林拙扫完剩饭,去柜檯会钞,那掌柜的哆哆嗦嗦把他先前付的一锭银子如数交还,还说是仰慕大侠风采,请他用饭天经地义。 林拙笑了笑,这些小人物的江湖求生手段都是认怂討好,他却不会欺人软弱,只说:“既然不想找钱,那就记在帐上吧,说不定往后我还会再来。” 他说罢,转身就走。来到萍川时默默无闻,他要离开此地时,已经满城轰动。 去到城外驛馆,买了一辆代步的车架,林拙依旧坐在车辕上,挥一挥马鞭,啪一声炸响,双驹低头奔行,载著他们一行远去。 被拋在身后的萍川城里,无数的信鹰啼叫著奔赴天空,向著天下江湖送去魔教天王惨死的骇然消息,以及当代最年轻的大宗师横空出世的重磅奇闻。 > 第九十三章 红尘归家,再启行程 第93章 红尘归家,再启行程 在回澧泉镇的路上,林拙检查起收穫的掉落物。 灰色品质的《丹药配方·补气散》,和江湖食谱、兵器图纸一样,既是技能书,也可辅助开启副职业“医师”。 第二件是白色品质的辟火披风,林拙刚看到这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火浣布,也就是石棉,心想著石棉粉末可对身体健康不利。 但好在检查后才发现这披风的材质是某种灵品蚕丝,虽不是坚韧的天蚕之丝,却自带寒气,能入火不焚。 这件披风就是典型的受到工艺拖累的装备,製作者完全没能发挥其潜力,否则不至於仅仅是白色品质。 低级副本里產出的许多类似物品,都可以经过二次加工,让品级和功效更上层楼。 林拙捧著辟火披风,犹如捧著一段冰凉的雪云,不禁发出金池长老同款的讚嘆:“好宝贝。” “公子何不立刻披上?定能大涨威风。” 金小虎在一旁补了一句:“顺便也能遮一遮半边的赤膊。” 这小猫还在气头上,语气冷漠得仿佛遁入空门的高僧。 不过它说的也是实情,林拙的右臂衣袖都被莫为仁的寒狱真元给冻碎了,所以袒露著一条胳膊,全靠结实的筋肉作为装饰,才不至於让这从来没晒过太阳的白皙手臂看著像个大家闺秀。 林拙也是从善如流,站在车辕上將披风往身上一裹,前头繫绳打个结,迎著秋日纷纷扰扰的大气,素锦披风飘飘如一截云,一片帆,掩映他的黑衣,遮盖不住一身健硕的筋骨。 “真是英气极了!”翠香小手鼓掌大声喝彩。 红瑛娘也连连点头,又说:“公子,等经过城镇,奴家挑选合適的料子,给您这件劲装补一补吧。” 林拙虽然是人共体出身,从小吃穿不愁,不过勤俭节约的美德倒是始终恪守,他也点头同意下来。 最后一件重磅收穫,林拙拿出悟法图的时候,车厢里传来某只猫咪恨恨的冷哼,金小虎咬牙切齿地把身子团成一坨,只留给大家一个圆溜溜的背影。 【悟法图·深密地藏(上品·蓝色)】 【安忍不动承万物,静虑深密藏眾宝。—题画语】 类型:悟法图耐久值:10/10 道具效果:消耗100灾幣展开图卷(持续时间:1小时),可用於提升技能品级,或用於参悟某种妙理;每次展开图卷后消耗1点耐久,成功提升技能品级后耐久值清零,悟法图自动销毁林拙手里的是一支用金丝细绳綑扎起来的画轴,纸张陈旧枯黄如古蹟文物,不过受到综网保护,轻易不会破损,当然也承受不了太强的攻击,想用它当防具肯定是不划算的。 以前悟法图的用法就是提升技能品级,不过在这个符道主流的综网新版本里,玩家们往往將悟法图视作参悟符文妙理的便捷工具。 画卷描绘的內容之中,往往藏匿著真符字。对於气功师而言,这就是极其重要的智慧秘宝,一旦掌握一枚真符字,即可驾御对应的天地元气。 5级气功师採气入体后会遭到天劫侵蚀,可若不提前將天地元气吸收入体,那么几乎不可能在战斗途中临时汲取。 因为神脉汲取元气的方式就像树根吸收水分,需要硬生生啜吸,既耗时又耗力。 迫於形势,《苍城》江湖里的大宗师们就只能无奈將自己的身躯当作储罐,时刻准备著爆发真元。 除非他们能够確认环境安全,才会主动散去真元。 有许多大宗师每年都会彻底销声匿跡几个月,其实就是在散功疗养。这段时间也是他们相对脆弱的时期,面对其他巔峰状態的大宗师没有什么胜算。也正因此,大宗师往往需要门派弟子的保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榜上的高手普遍比黑榜前十的大宗师活得更久,就因为他们名门正派培养的弟子忠心可靠,而黑榜高手上樑不正下樑歪,就容易被徒弟出卖反叛。 哪怕是大雄魔教这样规矩森严,还掌握灌顶秘法的邪道大派,歷史上也出过不少弟子弒师、同门互害的丑闻。 故而在江湖上也有个说法,叫“人劫”,也属干天劫祸患的一部分,非有功德之士,难以度过。 天劫之害如此防不胜防,综网的气功师们又是如何解决的呢?自然是全靠这真符字,一旦掌握真符字,可以隨时牵引天地元气,在战斗中临时凝练真元,並截留在体外神脉,而根本无需纳入体內。 林拙距离lv5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参悟真符字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越早越好,越快越好。掌握真符字后,才有把握创建更高品质的功法。 他伸手触碰捆住画轴的金丝细绳,眼前弹出一则消息。 【综网提示:是否消耗100灾幣,展开悟法图?】 “是。”林拙默念。 隨著余额扣除,金丝细绳牢固顽强的绳结如活蛇一样游动,自然而然解开,画轴在林拙手上豁然舒展,一副陈旧斑驳的彩绘菩萨画像霎那映入眼帘。 装死的金小虎悄悄探出脑袋,挪到林拙身边,朝他手里的悟法图看去,却只瞧见一片光滑的镜面,倒映著林拙和狸花猫的脑袋,其上空无一字,显然是受某种伟力保护,只有开启图卷的玩家本人可以看到详情內容。 “嘁,小气!”偷鸡不成的猫猫恼羞成怒,钻回车厢里继续抱成一团。 一小时后,画卷自动合拢,金绳再度綑扎,林拙也从深沉的悟境中归来。 虽说没能窥见深藏其间的奥秘真符字,但这一小时里,林拙参悟到的法符就有整整三枚。 地藏画像似静还动,在与他沉默的对视之中,以心印心,传递著承负万物,孕育珍宝的自然法理,让他回想起在燕围山秘谷隱居的那段日子。 林拙的確和山石尘土一类的大地元气非常契合,换做其他悟法图,大概不会像《深密地藏》这样慷慨传授。 马车碌碌而行,从萍川赶回澧泉镇,耗费四天。 期间林拙解锁了一项成就,因此获得不菲奖励。 【综网提示:已解锁一项新成就躋身天榜(绝境)】 【成就奖励:综网灾幣*600,通用经验*3200,宗师劲装(灰色),玉勒雕鞍(白色),《兵器图纸·唤龙铃》(蓝色)】 这成就奖励中的衣服和马鞍,都是起到提升玩家时髦度的作用。宗师劲装剪裁得体,素白为底,前襟绣著正午骄阳江山图,璀璨华贵,气度惊人,林拙穿上之后,沿途经过城镇村落,当地百姓权贵无不肃然起敬,恭谨有加。 玉勒雕鞍同样精致又舒適,只可惜林拙不会骑马,故而只能暂时放在背包里吃灰。 蓝色品质的兵器图纸就有些个性定製的意思了,林拙的確打算重新打造鸣蛇链锤的锤头,综网挑选的图纸基本满足他的需求,这算是对玩家个人成就的专属鼓励。 获得了宗师劲装后,林拙身上原先穿的那一件就留在了马车里,红瑛娘去布庄买来料子和针线包,趁著每天停车歇息的时间,將破损的旧衣一点点缝补起来。 第四日黄昏时分,澧泉镇到了。 一段时间不来,镇上也有新的变化,周富人搭建的小桥已经基本峻工,那对老夫妇如约每天监督,他们总是在这里坐著,眺望安州城的方向,直到一辆双乘马车出现在道路尽头。 马车停在清水河边。 林拙转头对车厢里红瑛娘说:“姑娘,下车吧。” 等那对老夫妻与红瑛娘相认,相拥大哭一场,澧泉镇上百姓听闻內情,纷纷盛讚,將这桩美谈奔走相告。 林拙打算再度挥鞭启程,红瑛娘一家来到马车旁挽留。 “公子,瑛娘往后还能跟著您闯荡江湖吗?” “我们各有各路。” “如此大恩,奴家何以为报?” 林拙闻言一笑,“我对尔等別无所求,这一路行得仗义,杀得痛快,某人早已满足何求更多回报?你便安心留在镇上,赡养父母,终其天年,就算不辜负某人了。” “公子!”红瑛娘唤了一声,便將缝补好的旧衣双手递给林拙,“奴家手艺不精,还望不要嫌弃。” 林拙接过这身玄黑劲装,已经缝补得极好,看不出什么瑕疵,他稍作沉吟,钻进车厢里將一身宗师劲装换下,穿上旧衣,出来对红瑛娘点头致意。 “驾!”他挥鞭,双驹扬蹄。 红瑛娘主僕二人,以及那对老夫妇,便在道旁眺望,目送车马卷著夕阳里的僕僕风尘,渐渐远去。 第九十四章 欲修总纲,先成武库 第94章 欲修总纲,先成武库 眼看在副本里的最大停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半,林拙就没有了留下来歇息几天的打算。 这个江湖里,他还有许多的景色要看,许多的猪狗要杀,还要斗败天下的武人,登顶至强之位,正所谓时不我待。 所以他的马车路过那座四水归堂小院的时候,没有停留。毕竟另外两位队友此时並不在家,那么这座小院就只是一个临时落脚之地,並不值得他浪费时间进去徘徊流连。 马车即將开出澧泉镇的时候,周富户带著家僕在道旁大摆阵仗,恭恭敬敬拦下马车,口中大呼神仙慈悲,求爹告娘一样追问林拙,当初答应救他儿子的仙童仙女何日能带著灵药归来? 林拙在队伍交流频道里问了一声,隨后给这富户答覆:“你且宽心,他们已经返程,再过三日必定赶到。” “多谢神仙,多谢神仙!”周富户自然千恩万谢,他僱佣的那几个护院武师都是江湖好手,面对林拙时却比这周富人更加恭谨敬畏。他们有在关注江湖軼事,自然清楚眼前人的偌大威名,大宗师这等武功业艺,自比陆地神仙也挑不出错来。 劝走了周富户,林拙的马车驶到郊外,又被两位故旧拦下,不是旁人,正是白鷺剑派真传清德道士与铁家遗孤铁英杰。 这两位再见林拙时,站在荒郊的月亮和残阳下,脸上分明现出欢喜和卑怯的神情,动著嘴唇,却没有作声。 “噢,二位別来无恙否?”林拙頷首抱拳,就连金小虎也走出车厢来,朝他们点点头。 他们的神情终於恭敬起来了,抱拳回礼,齐声喊道:“见过大宗师!” 林拙被逗笑了,一边摇头,一边拿手指点他们,“好啊,竟然拿这名头来架我。你们来找我是吃酒,还是打听消息?” 铁英杰嘿然一笑,“林大宗师好威风,真是羡煞小弟。我倒是想留你吃酒,但看行色匆匆,就不好开口挽留了。” “你可知我此行要去何处?” “林大哥自是神仙中人,高来高去,小弟如何能猜得?不妨直言了罢!” “双河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闻听这个地名,铁英杰与清德道士俱是一怔。 清德问:“可是那三月前爆发洪灾,致使一郡之地百姓尽为鱼鱉,千里无禾稼,庐舍成墟,浮尸塞川的双河府?” “不错。” 铁英杰又说:“小弟听闻双河府千堤郡已是一片泽国,无数百姓流徙四方,乞討度日。灾情之后,丐帮上下倾力驰援,如今正由副帮主徐无环与老帮主亲传弟子朱振豪二位英雄,率领广大弟子召回流民,重建家园。” 林拙頷首,“徐、朱二人,俱有接掌丐帮之贤能,论武功难分高下。此次救灾,看他们谁能立下大功,万民敬服,帮內上下自然归心。” “林大哥这是打算去助一臂之力吗?” “有难则帮,自是应当。此去既要救人,也要杀贼。”林拙微笑,“你这个铁家人要不要隨我同行?说起来,当年风剑楼与丐帮也有一份香火情,老帮主盖雄志亦是乃祖铁昌文的结拜兄弟,论辈分,你见了那老丐,还得喊一声阿爷的。” 铁英杰闻言纠结。 林拙也没等他支吾,转头又问清德:“道长可愿同往?” “贫道受门中调令,驻守澧泉镇,不好擅离。”清德躬身一礼,但很快话锋一转,“只是既然林宗师相请,贫道岂敢不从?只是还需前往正气堂知会一声,请林宗师稍待片刻。” 铁英杰同样咬牙,他自有一份侠义心,只是不肯承认,嘴硬道:“罢了罢了,这可是全看在林大哥的面子上!我也去和婉儿讲明情况————” 他们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这一下,林拙此行又多了两个旅伴。 金小虎对清德二人是比较满意的,相比起成天对它毛手毛脚的红瑛娘主僕,铁英杰他俩非常尊重护山灵兽,非但不会尝试擼猫,还会上供一些小零食来投餵它。 从天南府到双河府路程不短,光靠马车需要將近两个月才能赶到,这就绝不能接受了。 林拙本打算直接用轻功跑过去,不过看到背包里的玉勒雕鞍,心想:不如趁此机会,学习骑术,毕竟技多不压身。 於是到了大城,他就將马车卖出,转手买了三匹良驹,向清德请教骑术,这位道士倾囊相授,不过短短半天,林拙就在马背上指挥得像模像样。 坐骑对武人而言同样是一大臂助,马上功夫相比平地打斗,平添一份沛然的衝劲和力道。 宗师级別的气功师,已经可以將神脉延伸到体外,不仅可以加持兵器死物,更可以將神脉刺入生灵活体,只是需要格外的小心慎重,因为生命躯壳构造复杂,神脉乱窜,容易引发气血冲逆,往往一眨眼工夫就可能暴毙,想救都来不及。 对於不同物种,神脉附形后的走势与分布都有详细的讲究,这方面的学问,自古都是名门大派的不传之秘,因为往往是歷代前辈靠著一次次的实验总结得来的珍贵资料,就和那些宗师级別的武功一样,付出了许多的血泪和宝贵生命。 林拙背靠无所不能的综网论坛,坐骑神脉附形图这种基础知识,一查就有一大堆,有免费的,也有收费的。 毕竟综网气功师的坐骑千奇百怪,涉及超凡生物,譬如龙、麒麟、凤凰、海怪、眼魔之类,这部分资料就得付费阅览了。 寻常凡马的神脉附形图属於不值钱的知识,林拙仔细研读后,开始小心尝试,如果座下的乌黑母马有感不適,就立即停手,让它再行適应一段时间。 如此又是一天过去,总算是將神脉与坐骑相连,念气激盪,真气加持,一匹普通的马儿,竟也轻轻鬆鬆就跑出了千里驹的架势。 等林拙骑术更加精湛一些,更是能將轻功运用到它身上,扬蹄一纵就是数丈之遥,仿佛驰骋天河,足踏流星。 神脉附形之后,坐骑与武人仿若一体,坐骑的体魄也能增幅真气威力。普通生物坐骑的加成效果还不算明显,但若换作灵兽神兽之类,这份加持就会变得非常可观了。 所以同样的轻功,林拙独自施展,就比起加持到坐骑上要来得更慢一些。 他现在的赶路速度可谓是风驰电掣,而还做不到神脉外放的清德、铁英杰二人就被马匹大大拖累了。 这让他们颇为自怨,江湖上实力相差悬殊的武人很难在生活中合拍。 “林大哥,依我之见,不如我和道长都舍掉坐骑,用轻功赶路吧。也省得你总是照顾咱们而放慢步伐。” “不必不必。看我最近新学的神行甲马符咒,给马腿贴上就好。” 林拙当然不会嫌弃旅伴,他特意把铁英杰带上,也是为了顺道推进一下主线任务。驰援丐帮本就是重要的分支剧情,武林盟二十四席之一的丐帮对铁家遗孤重建风剑楼有极大帮助。 不过赶往双河府开启丐帮支线任务之前,林拙还要中途推进一下天蚕丝、七彩云棉和锦绣苧麻这三个支线,把这三种灵材提前搞到手。 神行甲马符咒的禁制组合併不复杂,所有符字他都已掌握,再加上金小虎从旁稍加点拨,很快就绘製出来,总共八张,给两匹马的每条腿都绑一张,一下子就奔走如风了。 清德道士看到符咒神效,不禁痴痴入迷,和燕围山的同门都是一个脾气。 林拙不是那敝帚自珍之人,只要清德开口就愿意传授符道。 不过金小虎却主动包揽了教学工作,它用自製的符咒作为诱饵,让清德与铁英杰这俩小伙当猫奴,天天给它梳毛,还得抓鱼上供。 林拙看他俩也是乐在其中,便没有多管。 他自己一有空閒,就祭炼小壶天禁制,顺带尝试突破《太上化龙御气法》的瓶颈。 一行人白昼赶路,途中遇到贼匪豪强,还是老规矩,直接杀得一乾二净。夜晚休息,哪怕荒郊野外,也能安心过夜。 林拙睡得很少,所以每当太阳落山,铁英杰二人扎起帐篷的时候,他往往是找块石头盘坐诵咒,或是琢磨武功技巧。 “欲修武道总纲,当为天下武库。” 这些天来,林拙每每尝试突破《太上化龙》都是无功而返,他便猜到是自己的武学底蕴不够深湛。 正好他手里有大量武功秘籍,都是其他玩家收集的资料,包罗《苍城》江湖里各门各派的武技,林拙没有將它们创建为技能,只是隨手拿来就练,拳掌腿法,刀剑枪锤,毫不拘泥。 他在试著將天下招法纳於一炉,这场修行比林拙预料得更加艰涩辛苦一些,隨著他復现的武技越来越多,竟然渐渐变得不会打架了,每次动手之前脑子里总是会蹦出一大堆招式,搞得他不知该挑哪个。 好在,即便他出手变得迟疑犹豫,那些遇到林血手的贼寇,还是没有任何活路可走。 第九十五章 猛龙过江 第95章 猛龙过江 在这个江湖里,消息比人跑得快,哪怕骑上千里驹,也比不过信鹰一日间飞跃千山万水。 那些足以搅动风云的大人物一旦现身,关於他们的行踪轨跡,总是很快就能被有心人打探到。 天榜宗师毫无疑问就是这种大人物。 林拙从天南府出发北上,沿途经过城镇,目击者甚眾,每天的行程与作为都会被风媒收集起来。 他这些天干了什么? 自然是逢恶即斩。 途径之地人头滚滚,虽说死的基本都是恶贼,只会让人叫好,但也有一部分是地方豪强,他们虽然欺压乡里,但恶名不彰,反而在江湖上多有美誉。 这种偽君子若是没被林拙发现端倪还能相安无事,可但凡有百姓喊冤叫屈,马上就会被找上门,有甚仇怨当场就解决了,轻则废去武功,重则砍头抄家。 林拙自己是痛快了,可手上的人命官司,恩怨纠葛却是越积越多,凶焰高涨,更惹得江湖震怖。 这世道的底层门派,没几家是完全乾净的,多的是横徵暴敛,黑帮脾气。那些以保家安民为己任,恪守正道,不失侠义的地方门派处境则往往不佳。 可以想见林拙这条过江龙这样一路横扫,引发了多大的风波,在他行进轨跡上的地方门派可谓是人人自危。 同样一件事,由潜龙榜的少侠来做,和如今的天榜大宗师来做,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潜龙榜的少侠可以被一群江湖前辈联合起来拿捏敲打,然而天榜大宗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流寇望风而逃,山匪丟掉兵器回乡种地,恶霸收拾细软搬家,实在没辙的门派,就找好替罪羊推到民眾面前严加惩戒,再耗费钱粮收买人心,软硬兼施,確保他们不会向任何外人告状。 一时间林拙所过之处,可谓吏治清明,黎庶安乐,百姓与武人都是团团和气,横竖都挑不出错来。 於是这趟旅程在经歷开头的血腥暴烈之后,很快就变得平淡起来,对此一行人各有各的看法。 金小虎早已经懒得评价林拙的无用功,它平时也会帮忙出手,反正多少能赚点灾幣和经验值。 清德道士大为振奋,盛讚林宗师功德无量,“瞧这些孩子的眼神,他们见过真正的大侠扫清妖风邪气,心中定然埋下一颗侠义的种子,今后若是有人能够习武,更有可能传承精神了。” 铁英杰大受震撼,他从小见惯底层江湖的困窘丑態,没想到面对大宗师过境的恐怖时,这帮衣冠禽兽居然能表现得这么斯文和善,“唉,可只要林大哥一走,这些人依旧会重操旧业,故態復萌的。” 林拙颇为遗憾,“找不到理由杀人啊。” 他当然不指望自己走一趟就能让天下太平,万民享福,但看著这些表面功夫,也还是有些欣慰的。至少自己路过的地方,那些百姓的確得到了实惠,碗里多添一口饭,家里多扯几块布,这一点点的改善或许就能让一些穷人熬过接下来的冬天。 虽然到了真正的严冬,林拙肯定已经退出副本了,他无法参与这个世界的未来,但那也无所谓。 出了天南府,就来到北边的云泽府,相传上古时期这里是一片辽阔无垠的水域,而今沧海桑田,云泽府多是肥沃丰饶的平原,物產丰富,当年的古老水泽,只剩零星的残片散落在境內,形成一片片湿地地形。 林拙所求灵材之一的锦绣苧麻就原產於古云泽,如今已经绝种了,好在是用这锦绣苧麻编织的宝贝衣裳流传至今,就藏於一户农家地窖之中。 原本要找到锦绣苧麻,需要玩家经歷一系列的寻宝解谜,但既然有攻略在手,林拙直接上门向那户农人买下宝衣即可,跳过了所有前置步骤,好处是节约了时间,坏处是少了一份任务奖励。 也就在他捧起这件苧麻宝衣的时候,眼前弹出一条新消息。 【综网提示:已触发任务神女巧工】 神女巧工:收集散落世间的四种灵线材料(1/4),並请一位神秘织女將它们编织成一体难度:简单描述:相传天上仙闕中人,乘龙车以邀青冥,能够捆住真龙的丝线就由四种珍奇材料共同编织而成,而有能力编织这等宝绳的工匠古今难寻,莫不被称作天上织女下凡。 “林大哥,这衣裳果真是苧麻所作吗?怎么看都像是金丝啊。” “这就对了,金丝哪有这样轻盈的?”林拙將宝衣仔细叠好收入储物戒子,这件衣服最贵重的就是材料本身,想要获取锦绣苧麻,就得找到能工巧匠把布料重新拆解成线材。 神女巧工这个任务看似只有简单难度,实则一点也不简单,四种灵材就没有一个是省心的,锦绣苧麻需要重新拆线,天蚕丝只有不死谷出產,七彩云棉位於西方绝域之地,蛟龙筋则是丐帮帮主信物的组成部件。 把这四样东西集齐就已经很不容易,再交给一位神秘织女,等她呕心沥血编织金绳,弄得元气大伤,撒手人寰,整个过程需要牵涉的步骤非常繁杂。 林拙对这个支线任务的评价是闹麻了。 他只打算收集线材,最后的编绳工序直接交给综网里的专业玩家进行即可,无非是花点灾幣罢了。这个任务的那一丁点奖励也大可捨弃,实在没必要害了一条人命。 拿到苧麻之后,林拙带著同伴转头向西南进发,目標正是位於云断山脉东麓的不死谷。 正好,数日之前,竺白玄与束玉流也已经完成了[灵药何在]任务,澧泉镇周富户的紈絝儿子吃过大亏后也发誓改邪归正,事情圆满收尾。方清菌顺势將这两位同伴邀请回谷里做客,现在已经好吃好喝地招待上了。 林拙此去不死谷,既能和队友会合,又能求取天蚕丝,更能採买药物送去双河府灾区,可谓是一举三得。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第二天,在得知林拙动向后,不死谷当代谷主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 “夫君何事如此烦忧,不妨说来给妾身听听?”谷主夫人在旁劝说。 “你可知那天榜第六的煞星?他正朝我们这里来了!瞧瞧这个,他还提前派信鹰发了拜帖来!” 有道是人的名,树的影,谷主夫人顿时花容变色,“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他们团团乱转,引来不知真相的儿女与亲信长老们,等他们晓得是林拙要来谷里做客,当即也是麻了爪。 这时候方清菌带著束玉流前来,“爹爹,我这好朋友说她的师兄明天就要来拜访。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下?” “清菡,束少侠,明天不管谁来,我们都无暇接待,有个了不得的大英雄豪杰要来做客。” “是吗?”方清菡眯起眼,看著这群家人朋友强顏欢笑的表情,“事先说明,束玉流姐姐的师兄,名叫林拙哦。” “啊呀!哪个林拙?!” > 第九十六章 不死谷中话神功,金银成山在宝库 第96章 不死谷中话神功,金银成山在宝库 为了迎接天榜宗师,不死谷弟子忙活了一整天,洒扫山门,清理殿宇,整理客房,安排宴席的地点和食材,还遴选许多年轻美丽的女弟子,培训了迎宾话术,这样隆重的待遇也就是那些大派掌门造访时才有的。 等第二日,天色未亮时分,谷里就已经再度躁动,平日衣著简朴,行色匆匆的医师们摸黑点起蜡烛,换上一身崭新的门派制服,早早就吃了饭,提前去到养病坊里,给住在谷內的病號们检体换药。 这些病人好奇询问这些医师,最近是发生什么喜事,要办什么庆典不成? “无他,有客远来。”这些不死谷弟子有话直说,直接把客人的鼎鼎大名报了出来。 一听这名字,病號们反应各异,有的在谷里隔绝世事太久,没听说这人的事跡,有的激动大喊,“扶我起来!我也要去看!”。还有不少则是面露惊惧,央求医师把自己调到更偏僻的庵庐,千万不能碰见那个煞星。 太阳方升,晨曦明亮,谷主方泽端亲自带著浩浩的迎宾队伍出谷三里,穿过山谷门前的求药镇,在入山的通衢大道上列队等候。 方清菌自然也在队伍里,而且和束玉流、竺白玄一道被安排在队首,確保来宾第一眼就能看见。 她同样好奇束玉流成天掛在嘴边的二师兄究竟何等英雄人物,只是因为和束玉流待得久了,难免觉得这个门派的成员肯定都是言行古怪,不类常人。 所以她忧心忡忡,担心谷中这样大排场,又当著成百上千的百姓与江湖人的睽睽眾目,最后等来的是一个脾气刁钻,大言炎炎的狂慢之人,如果仗著大宗师的架子挑三拣四,恐怕惹得场面难堪,有损大派威名。 有这样想法的可不止是她,今番此地的眾多不死谷门人,知晓林拙的江湖名气,以蛮勇酷烈,手段血腥而震动天下,心里很难不怀著几分惴惴。 要知道他们这里最强的谷主方泽端,虽然也能採纳天地之气,但却没有被列入天榜,就因为没有任何同级別的实战记录,战力水平恐怕还不如魔教神勇天王的一半,更別说两锤打死莫为仁的林拙了。 “束姐姐,你那个二师兄何时能到?”她小声询问一旁打哈欠的束玉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过一刻钟。”束玉流最近有在专心练功,每天都是睡眠不足,早上必然赖床,不过因为马上要和林拙与小猫重逢,所以她特意起了个大早,翘首以盼。 此时此地,晨雾细如轻纱,求药镇的民眾在道旁群聚窃窃私语。 “来了。”谷主方泽端忽然精神一振。 雾气深处传来答答的马蹄,三匹骏马与三位骑手的漆黑身影,渐次从淡白似池水的雾幕里浮现、扩大,马蹄声也愈发清晰。 “二师兄~我们在这里噢。”束玉流开心招手。 不死谷门人俱都屏息瞩目,四下里的人声愈发好奇躁动。 晨曦与秋风撕裂薄雾的剎那,让太阳温煦的光芒照显出这三位骑马而来的武人。 霎时间周遭人声收歇,天地为之一静。 为首的那个,一袭雪白大,一身玄黑劲装,短髮垂落齐肩,额头一点明光如火,法相超俗,双眸炯熠,不可逼视。 拱卫左右的两位青年,一者羽衣清扬,道德之士,一者神凝目朗,心毅志坚,叫眾人观之,无不暗赞一声人中龙凤。 林拙鞍下骏马喷出两柱鼻息,在秋风里凝成白雾,周身淌出细汗,湿噠噠的毛髮莹润泛光,勾勒一身矫健筋肉,显得神异非凡。 他在相隔数丈之地停马驻足,等金小虎跳到肩头趴好,就翻身下马,遥遥拱手,朗声道:“有劳诸位远迎,某人惭愧难当。” 这位凶名昭昭的大宗师如此有礼有节,顿时把所有的提心弔胆都哄得长出一口气。 方清菡小声说:“束姐姐,你这二师兄竟还挺和善。” “他这人性格很棒的。” 谷主方泽端放声大笑,“今日幸得覆手盖天”林大侠光临敝派,幸何如之!快快有请!” 他带著妻子儿女快步上前,相谈数句,宾主尽欢。 林拙带著铁英杰他们上前,和此地主人打过招呼,便向队友拱手招呼。 先是恭谨地喊了一声:“大师兄好。”又笑著与束玉流说:“真麻烦师妹起个大早还特意跑这么老远来接。怪不好意思的。” 玩家相聚时的愉快气氛和周围的古人格格不入,看他们这样嘻嘻哈哈,不死谷门人暗暗称奇,又对竺白玄这位能够让天榜大宗师俯首问好的年幼童子倍感惊异。 方泽端已经在回想自己这几天有没有把这两位客人招待周全了。 林拙在簇拥之下前往不死谷驻地,一路上言谈如流,毫无轻慢之色,对沿途的鲜花美人更是熟视无睹。 他早已不是人共体里那个一文不名的普通青年,这些日子里,经歷过无数的礼遇招待,比不死谷门人排场规模更大的也有不少。 这个江湖对强者的尊重是不打折扣的,哪怕是名门大派,在天榜高手面前也要收起架子。 应该说,林拙排在天榜第六,不是因为前五位老江湖就一定比他厉害,只是他成名太快,还需要沉淀一下,让天下人也適应適应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宗师。 否则就凭他两脚踢死黑榜第七的表现,恐怕天榜前三都不敢自夸能够復刻。 “如此武功,更何况还这样年轻,未来的江湖恐怕就由他翻云覆雨了。”方泽端心下不住感嘆。 只有亲眼瞧见,他才肯相信林拙不是什么返老还童的老怪物,因为此人分明有一双少年人似的眼睛,骨龄也不过二十来岁罢了。 反观方泽端自己,虽然驻顏有术,从外表看不过三十左右,丰神俊秀,实际皮下的筋骨已经不如当年了。 然而,他这话如果说出来被其他的大宗师听到,恐怕会挨打。 因为不死谷的大宗师与眾不同在於,受到天劫的侵损更小,他们歷代传承的功法,吸收的天地元气都是天蚕之丝,这种灵品元气对躯体的伤害並不强烈,更有葆固性命,愈伤祛病的神效。 能够產丝的天蚕虽然早已绝跡,如今无人知晓培养之法,但此物具备再生之能,被劈断后可以重新续借,被消耗后,只要还剩一点残存,就可以汲取大宗师武人的元气,缓缓生长。 天蚕丝歷来是代代相传的至宝,只有谷主的继承者才能获此灵物。 林拙想要取得天蚕丝,就得说服方泽端主动交出,这位不死谷主多年没有和人动手,积攒的灵丝数量相当可观了,取走十分之九,就够满足[神女巧工]的任务需求。 只不过,求人可是一门大学问。 莫看不死谷对林拙礼数周到,但他要是直接开口討取宝物,谷主方泽端必然不允,更是会提高警惕。 可若是林拙拿出对不死谷极具吸引力的事物,等著方泽端亲自把天蚕丝送上门来,那就好办了。 队伍交流频道里,林拙和束玉流一阵嘀咕筹谋,很快就商量好了话术。 迎宾队伍簇拥著贵客回到谷中,虽然以谷为名,但这座千年大派不止有瑰美壮丽的天然风光,更有重重宫闕,层层楼阁,更兼苗圃错落,药香似云,门人弟子嫻静端庄,气度自华,白鹤舞於碧霄,金鲤嬉於静池,景色脱俗,浑若仙居胜地,难怪江湖传言,入得谷中,长生不死。 林拙被请入正殿,与竺白玄、束玉流、金小虎坐在一处,依照门派长幼分了座次,对面就是门派长老与谷主的几双儿女。入座之后,便有隨侍弟子奉茶,送来瓜果点心十多样,礼数周到自不必提。 金小虎举爪要求送点小鱼乾过来。它突然口吐人言,当即引发一阵惊慌,谷主方泽端都嚇得忘记该说些什么场面话了。 林拙倒是开门见山,“方谷主,我此行拜访,只为办两件事。其一是向贵派採购药品,招募医师,前往双河府賑灾救民。其二,则是我的一点私事,听说你们手里有一种奇药,能令断肢重生?某人愿重金购之。 1 回过神来的方泽端一边用余光观察金小虎,一边拈著唇边美髯,微笑道:“林大侠恐怕是听信了江湖传言。我谷中没有这等奇药,只有断续宝胶”,可以续骨接筋,至於断肢重生之事,这是万万做不到的,天下间唯有神机山的匠人,能打造出与血肉之躯相近的义肢,这也是断肢再续的唯一办法。” 不死谷全员都是医道中人,平时碰面都像是专家会诊,方泽端这句话引来一片赞同之声。 林拙故作遗憾,摇头嘆惋。 一旁的束玉流適时开口:“二师兄你买这种药做什么?你自己的《炼髓易血长生法》 不就能断肢重生吗?” 她这话说得理所应当,落在这帮医师耳中可就是平地惊雷了,甚至比狸花猫开口说话更加不可思议。 林拙无奈摇头,“当然是给別人用的,你也知道我这门內功虽然能断肢再生,大增寿元,但实在难学难练,非天资绝代之才,恐怕一生都无法入门。虽说我愿意传授,可他不一定能学会,所以还是问问不死谷的神医,有没有灵丹妙药以应一时之急。” 这俩人一唱一和,轻而易举就把旁听者的魂都勾走了。 如今整个江湖就没有哪个武人不好奇林拙的武功根底,他究竟如何年纪轻轻有这等实力。 现在他自承有如此神功在身,眾人听之,只觉得合情合理。 就该是这种绝世內功,才能撑起这样的绝代强者。 眼看方泽端已经心动,林拙故意没有再提自己的功法,只是一味和谷主探討驰援灾区的事宜,各种药材还可以向商行购买,但好医生是真的急缺。 不死谷门人行事亦正亦邪,既有济世救人之举,同样也会下毒教训敌手与恶客,他们对外宣称的行医宗旨是先付钱,再治病,入谷之后,生死莫论。 所以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群医术高明但医德低劣之辈,在江湖各派眼中不好招惹,但实际却是会派出弟子,易容换名后行走四方,悬壶济世,往往救治的都是贫苦百姓。 林拙大包大揽,“贵派只顾排遣良医,一应花销无需担心。” 谷主夫人玩笑说:“林大侠有所不知,我派弟子看诊,收费可是不小的。” “贵派弟子,我愿出每人每日百两银子僱佣。谷主亲传,每人五百两,贵派长老,每人一千两,若是方谷主贤伉儷任意一位亲自出马,从踏出不死谷那一刻算起,每日酬金三千两。某人说到做到!” 百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数年开销,林拙一张口,把赚钱如流水的不死谷门人都听得呆住了。 束玉流在队伍频道里悄悄问。 [鸣霄鼓]:二师兄,咱身上钱不够啊[蜉蝣岳]:没事,去大雄魔教的千年宝库里取,那里的金银財宝,够买这些医师一辈子了[鸣霄鼓]:哇,师兄你现在有把握对付那几个守山老怪吗? 林拙没有回答,只是转头冲束玉流笑了笑。 > 第九十七章 同门切磋,正本清源 第97章 同门切磋,正本清源 大雄魔教的千年宝库对综网玩家根本就是提款机来的。 这里头的金银珠宝、兵甲丹药、古董字画、经书典籍,隨便拿出来一点,都能在江湖引发一场腥风血雨,但更重要的是里面品类繁多的灵材,基本满足了林拙打造兵器之用。 天外玄铁、七彩云棉这两样材料的重要性自不必提。 林拙手里的蓝色图纸唤龙铃,其最终成品是一件相当硕大,结构相当复杂的兵器。 这玩意可不是鸣蛇链锤那种一只巴掌就能握住的手铃,其实际尺寸能有半截成年男性的身子那么大。 若说是铃,未免太大、太沉重,倒不如说是一口钟。 打造唤龙铃所需的灵材全都能在魔教宝藏里找到,光是外壳就要用到紫痕乌金、霞光镜银、天外玄铁这三样奇珍,铃舌则需要一块磁心白玉。 这些灵材在综网论坛上的售价普遍是几百上千灾幣一斤,和那些真正稀罕的神铁仙金当然是不能相比,不过对新人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选择了。 至於铸造唤龙铃所需的工艺水平,林拙目前是远远不够格的,放眼江湖中大概只有神机山的天工大匠,以及铸兵谷的四大宗匠有能力依照图纸復原此兵。 他倒是並不著急要用上新的兵器,哪怕只有赤手空拳,在这个副本里也能横掌平推。 既然如此,林拙便没有立即动身奔赴西域,而是向此地主人提出要求,希望能在不死谷小住几日。 谷主方泽端闻言大喜过望,哪有不允的道理,不仅给林拙等来客安排最好的住处,更让自己的儿女在林拙面前都执弟子礼。 这下论辈分,原本和束玉流姐妹相称的方清菌,如今只能不情不愿地喊一声“束师叔”了。 “哈哈,好玩,小方啊,以后在你师叔面前要规规矩矩的,知道了吗?”束玉流捂嘴大笑。 “哼,束师叔,有没有给师侄们准备见面礼啊?”方清菌咬牙切齿,她故意强调了师侄们,就是把她的大姐、二姐与三哥都算了进去。 谷主夫人在一旁嗔怪道:“菡儿,不得无礼。” 林拙笑著说:“夫人何必训斥,既然受了令郎令爱的弟子礼,当长辈確实得捨得割肉。要说礼物的话,金银珠宝你们恐怕看不上,我手头也没什么珍奇药材,不如就送你们一人一张符咒好了。” “符咒?”不死谷门人好奇探头。 林拙便將自己閒暇时候绘製的鬼画符咒拿出来,有神行甲马咒、辟尘净衣咒、清心咒、洁身咒等等,都是旅行路上用得到的实惠道具,保证行走天下,风尘僕僕的同时,维持衣物整洁,面容乾净,不失江湖大侠的派头。 他隨手拿出来的玩意灵妙神奇,《苍城》世界的鬼神之说经久不衰,任何人见了林拙这一手,都得惊呼神仙显灵。 “这也太贵重了,林大侠快快收好,犬子小女顽劣不堪,如何值得如此神物相赠?”方泽端眼睛都看直了,但嘴上还不得不忍痛拒绝。 林拙他们几个玩家愉快发笑,乃至铁英杰与清德道士的脸上都写著“尔等真是少见多怪”的表情。 “收下吧,微末伎俩不足掛齿。” “这、这————”谷主一脸为难的同时,手放在身后摆来摆去,示意儿女们快快把灵符收入囊中,就像过年的红包一样,別给长辈反悔的机会。 林拙心知这些鱼饵拋出,不死谷的敬仰渴求之心更上层楼,大概足够把天蚕丝钓到手了,於是口称自己行路劳顿,需要休息,並表示趁著自己做客这段日子,方清菌等师侄们可以隨时前来拜访请教。 送別了依依不捨的主人家,林拙与队友同伴等人可以关上门说话。 “二师兄,真是想死你啦!”束玉流轻敲林拙的肩头,“你现在也太威风了,这一路全都是你的传说和新闻。江湖上的大人物噢。” “这些没什么好说的。”林拙摇头一笑,“不如聊聊咱们的武功有何长进。正好我也有困惑需要向大师兄请教。” 这些日子里,林拙依旧在广纳各派武功,招式学得太多太杂,反而失去了当初那股战斗中的直觉和灵性。 若说曾经林拙的招法体系简练清澈如冰河万里,现在就是泥沙俱下,浊浪滔滔。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得没错,但目前就是深陷阵痛期,找不到可以改进的方向。 竺白玄呵呵憨笑,听完林拙的苦恼,只说了一句:“继续走下去。” 有些事情本就没有捷径可走,或者说,当深陷泥涂困境,挣扎苦熬的时候,本就是在用最有效的方式前进。 要成为天下武库,就得忍受天下武人经歷过的辛苦。 “受教了。”林拙向大熊猫抱拳行礼,“有大师兄这句话,使我更加坚定了信念。” 束玉流这时候举手示意:“二师兄,如果需要找个切磋陪练,我可以噢。” “那我是不会客气的。正好现在閒得慌,咱们来练两手!” “哇,事先说明,你可不能用那招啊!否则师妹就变成尸体了。” “放心,我有数的,咱们共同进步。” 林拙能在战斗中与对手达成心灵共鸣,这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是由他的斗心特质衍生出的独有本领,可谓之神通。 与束玉流切磋,二人交情深厚,自然是轻鬆就进入共鸣状態。 他们之间不必开口说话,许多心意便传达给了对方,一边互相分享对法符的感悟,一边也討论著这场战斗本身。 “师兄,你现在打架確实变得好犹豫啊。”束玉流当然发现林拙束手束脚的窘態,更是能在心灵共鸣中感应到林拙每次出招前的念头纠结。 同样是一拳打出,对没有学武的普通人来说完全可以不假思索,但打的只是王八拳。 而习武之人能够判断时机和形势,会根据战术需求来使用崩、劈、钻、横等各种套路,免不了花点心思和脑筋。 林拙身兼百家之长,动起手来各式各样的技法轰然浮现心头,他又不是人工智慧可以在毫秒之內做出最合理的判断,自然要暗自挑选一番,但战斗节奏如电光火石,一剎那犹豫,场上形势就已经天差地別,需要重新做出决策,如此重复,就导致每次出招都拖泥带水。 相比之下,束玉流是没多少武术功底的,她的招式还停留在破绽百出的本能阶段,来来回回就那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可反而占据上风。 林拙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越想越错,但阵痛期就是阵痛期,他现在学的百般武艺,既没有烂到可以隨手丟弃,也没有精到可以信手拈来,哪怕不去思考,招法依旧混乱,而且错漏百出。 “师兄,你行不行啦?”束玉流捨不得这么快就脱离和林拙的心灵共鸣,但她已经开始压著他打了。 林拙回以无奈的眼神。 “算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师兄,现在你试著跟上我。”束玉流抿了抿嘴,心口亮起一圈符咒禁制,接引天外神力,周身奇光绽放。 咚!咚!一她的心臟跳动如鼓,响声清晰入耳,强烈的韵律节奏让人想要遵循本能开始舞蹈。 束玉流的进攻变得更加密集迅捷,一招一式,顿挫起伏,既富有浪潮一般的节律美感,又有书法笔画流畅如龙飞凤舞的细致变化。 在副本里冒险修行的日子,可不只有林拙一人在进步,束玉流眼下施展的武技,虽然还在草创阶段,但已经有许多精妙之处,更有她个人特质的痕跡。 若说是武,未免太花哨、太动感,不如说是舞。束玉流主导节奏,如引领双人舞蹈一样,带动林拙跟隨她心跳的鼓点韵律。 战斗本身也是有节奏之说的,动作的轻重缓急,调度真气也有前摇后摇,这些细微处的功夫才是最精奥的学问,而相比之下,一切招法都只是细枝末节了。 林拙顺从束玉流的引领,专注於把握战斗节奏,渐渐忘却杂乱的技巧,原本左支右絀的功架,竟重新稳定下来,好似千里浊流,终於能匯入大湖大泽,正本清源,隨后再重新上路。 第九十八章 再分工,江湖路,镇蛟龙 第98章 再分工,江湖路,镇蛟龙 林拙说要和束玉流共同进步,並非一句客套虚言。 触类旁通本就是学习的必经之路,更何况束玉流虽说不善战斗,却是充满初学者的热忱与灵性。 与她的切磋可谓获益良多,应该说束玉流的舞蹈音律之道,对任何学有所成的武人来说,都能带来极大的启发。 “多谢师妹指点迷津。”罢斗之后,二人互相抱拳。 林拙是认认真真地道了谢。束玉流觉得他们两个科技时代背景的未来人,偏偏使用古代礼节,有种沉浸式角色扮演的感觉,挺有意思,所以脸上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 “不用谢,不用谢。师兄你的御气法啥时候能突破啊?” 根据综网討论组里老玩家们的说法,御气法的圆满状態,对真气的操控细腻至极,可模擬任何武功的行气路线,为天下武学之源流正宗。 《太上化龙》能够同时凝聚四种真气,没有短板缺漏,所以不论內功、武技、轻功、 硬功还是绝技,都可以提升修习效率。除非是《藏龙壶》这种符道神通,但那和普通武功是两码事了。 “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磋磨吧,水到渠成的事情总是急不得。” 林拙现在也学会了说不著急这三个字,他依旧天天练功,倒不是急於获得力量,单纯是喜欢武功本身。 束玉流已经累得汗涔涔的,林拙也没好意思强求她陪自己切磋,於是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讲讲分別那段时候的经歷,还有对今后的行程安排。清德和铁英杰这俩猫奴也在旁听,虽然不是很懂玩家之间的口头禪和游戏术语,但不明觉厉,装模作样地跟著点头沉思。 “大师兄,你的灵酒还差几味药材?” “还少了三十四种。” 竺白玄在队伍频道里分享了灵药清单,它和束玉流这些天兜兜转转,做了不少支线任务,比如[灵药何在]、[灵龟承露]、[良方奇药]等等,已经把最珍贵的几味主药全部採集完毕,就差一些辅材了。 林拙现在也很怀念灵酒的滋味,光是回味一下就有点口齿生津,他盘算了一下,开口:“魔教宝库里能弄到其中二十九种,我到时候拿过来。” 竺白玄点头,“嗯,剩下五种不用操心,后续路程途中顺便收集就是了。” “副本停留时间只剩一半了,还真是有点紧张的。我打算去西域提款,顺便触发魔教覆灭线,丐帮支线那边暂时顾不上。我觉得接下来咱们还得兵分两路。” 林拙环顾队友们的神情,黑白童子模样的竺白玄依旧是把脸藏在头罩里看不清楚,金小虎在享受猫奴的扇风和敲背,小脸上满是愜意的模样,束玉流看到他的目光递过来,只是眨眨眼睛,歪头一笑。 眼看大家都没有提建议,林拙问了一句:“大师兄负责丐帮支线,可以吗?” “没问题。”竺白玄点点头,“我和小猫去双河府,顺便带上小铁和小德。你和小束去西方绝域,这样安排最好。” 金小虎举爪:“誓死追隨熊猫老大!” 束玉流举起一只剪刀手放在眼角卡擦卡擦,笑嘻嘻地齜牙欢呼:“哦耶,轮到我坐掛车咯!” 铁英杰和清德虽然是被林拙拐出来的,但也没有拒绝安排,一来竺白玄和金小虎都值得信赖,二来他们本就打算去驰援双河府灾区,不打算中途改道。 玩家们隨口聊起丐帮支线的整体脉络和细枝末节。 双河府的洪灾成因不只是气候导致的短期强降水,还涉及当地复杂的江湖环境和歷史因素。此次受灾的千堤郡,能够拦住洪水的堤坝长期缺乏维护,又被別有用心之人暗中破坏,这才一夜溃塌。 之所以缺乏维护,正是因为此地武林势力多如牛毛,又没有一个镇得住的大派,武林盟想要插手又被地头蛇联合起来排挤。这种混乱的区域,放眼天下为数不少,且无不是群魔乱舞,魔教和邪派恣意妄为的不义不法之地。 丐帮秉持正道祖训,奋然插手这趟烂摊子,表面是鲜花著锦,人人夸讚,实则要面对內忧外患,一个不慎就是元气大伤的下场。 对內既有老龙失位,二蛟相爭,又有魔教暗子蠢蠢欲动。对外需要面对地头蛇的阳奉阴违,百般阻挠。受灾之地百废待兴,缺钱缺粮缺药,就是不缺几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巴,若是处理不好,流民演变为流寇,兵祸肆虐之下,丐帮的威名和实力都要大打折扣。 经过林拙等人隨口一说,铁英杰与清德都是心有戚戚焉。 铁英杰想到的是当年先祖铁连岸单人只剑斗败群雄,创立风剑楼,终结瀟水府之乱象,彼时彼刻与如今的双河府何其相像?只是他却没有乃祖那般的武功和贤才,既不能慑服一府诸派,也无法调和矛盾武林纷爭,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太平气象。 清德则是慨嘆:“当今武林盟主接任之时曾言,天下之乱,其乱在正道私心。若是武林盟能兼管天下各府各郡,世间惨祸即可消弭大半。” 铁英杰闻言摇头,“武林盟本就被天下各派视作洪水猛兽,处处提防。道长所言只是异想天开罢了。” 清德肃然反驳:“哪怕异想天开,也是治世良药!二十四席大派只將武林盟视作一个爭论扯皮的讼堂,各家只顾谋取私利,何曾考虑过放下爭端,携手共进?” 铁英杰冷眼讥讽:“什么时候你口中那位雄才大略的盟主,能把全天下的武人都打服气了,再来说这种场面话吧。” “江湖武人不是只能靠拳头说话的!” “没有拳头谁来听你的?一刀把你杀了,哪有你多嘴的余地?” 这俩剧情人物越吵越大声,把玩家们的议论都盖过去了。 林拙无奈摇头。束玉流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著旅行需要准备的各种用品。金小虎被猫奴给夹在中间像个受气包,无奈地用爪子捂住耳朵。竺白玄倒是乐呵呵的。 其实《苍城雨雪魔刀录》的主线剧情就是武林盟借著帮助铁家遗孤击败雨刀堂,重建风剑楼的过程。 在此期间,当代盟主出了大力气,把铁英杰绑上战车,就是为了让武林盟与瀟水府的地方势力深度牵连,给天下诸派立个榜样,让各大门派愿意放下身段,和武林盟加强合作。 这个充斥著暴力与强权的江湖,究竟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来得好,还是万眾一心统筹协调来得妙,综网玩家不知道结果,他们只是参与进了这个世界的这段歷史时空切片,未来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是萍水过客,林拙他们几个也就没有发表意见。 趁著铁英杰和清德爭论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这几个玩家悄悄放下杯盏,躡手躡脚地离开,把这间大厅留给他俩。 林拙正准备找个僻静之地,观摩《悟法图》,参修符道和武功。这时候谷中弟子前来稟报,说是有外客来访,自称丐帮弟子,恳请求见林大侠。 来访的丐帮弟子衣衫槛褸,但双目明亮,显然是武功不弱,见到林拙当即下拜行叩首礼,开口求援,希望他出手救治老帮主。 “某人有言在先,愿意出手相帮,何况贵帮在双河府做的好大善事,自然义不容辞,只不过我眼下有要事在身,只好请我那位大师兄出马了。 97 丐帮弟子闻言面露希冀,“林巨侠的师兄,恐怕也是天神一流的人物!敢请教贵人此刻身在何处?” “喏,就在这。”林拙侧身后退,把身后的黑白童子让了出来。 竺白玄憨笑挥手,“嗨~” 【综网提示:已触发连环任务镇蛟龙(一)】 镇蛟龙(一):尝试救治人物“盖雄志” 难度:简单描述:双河府千堤郡灾情酷烈,主持救援工作的丐帮帮主却旧疾復发,昏迷不醒,纵然丐帮弟子遍请名医也无能为力,一腔热血的你们听闻此事,当即决定伸出援手,可等待你们的,真的只是单纯的顽疾恶病吗?此事是否另有隱情?还请前往双河府一探究竟。 第九十九章 救苦济难,诛恶断魔 第99章 救苦济难,诛恶断魔 “走了?那杀才煞星真的走了?” “是,没看谷里弟子少了很多吗?都是去相送了。” “好!好!好!” “哎呀老兄你怎么哭了?” “我能不哭吗?那煞星一住就是三天,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没睡一个好觉,三餐都是花钱求人送到屋里吃的,晚上连根蜡烛都不敢点————你知道今天来检查的大夫说什么吗?” “说什么?” “说我再这样下去刚癒合的伤势又要恶化了。我这伤就是被那煞星打的!呜呜呜———— 我都跑来看大夫了他还追著我不放————” “噢不哭不哭,老兄,他真走了。 97 不死谷里那些闻风丧胆的江湖人,倒不是每个都曾命犯太岁撞在林拙手里,还有不少是恰好在谷里养伤治病,但听闻了此人的凶名,又亲眼看到不少亲歷者的惨状,这才缩起脑袋的。 能在林拙手里活下来的,都是小奸小恶,真正戕害人命的货色当场就碎了,送到不死谷来也只能让医师们摇摇头,表示他们没法把臊子缝成人形。 现在这帮提心弔胆的傢伙终於可以长出一口气,熬过了这段黑暗无光的日子。 林拙走了,他带著束玉流走的,据说还把谷中的小女儿拐去了。 其实若不是谷主方泽端磨磨蹭蹭,欲说还休,迟迟不肯找林拙提出要用天蚕丝换取神功,林拙大概早就走了。 这三天除了谋取天蚕丝,就是商量僱佣医师,採买药品的事宜,诸多繁琐的细节需要磋商確认,譬如不死谷外派的人员名单,酬金结算日期等等,要办成大事,从来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行的。 林拙也是第一次谈生意,他完全不是这块料,应该说人共体出身的公民,大部分都不懂得討价还价,毕竟从小就没见过钱,对钱不感兴趣。 所以商业小白的他能给出的只有对不死谷的完全信任和放权,以及银子—很多很多银子。 综网论坛里,白银的售价比黄金便宜不少,尤其是一些科技背景的玩家具备高度发达的工业生產体系,手里的白银量大又实惠。 凭亿近人,多財多亿,亿薄云天的林拙挥挥手,从储物戒子里掏出小山一样的高纯度银锭,给谷主夫妇二人看得当场就腿软了,互相搀扶著才勉强站直身子。 当甲方的预算是无上限,不死谷的这些大夫自然爆发出万分积极性,空閒的弟子长老全部打包发往双河府,还有向商行採购药材和賑灾粮的繁琐事宜全都一手包揽,不需要林拙再操心。 他因此得以轻鬆踏上旅程。 骑著漆黑的牝马踏过江湖路的尘烟,身畔同行二骑,一个是哼著小曲的束玉流,另一个是生人勿进的方清菡。 不死谷主的小女儿不是被林拙拐出来的,是她自己不堪忍受在家时的无聊,要求和玩家同行,方泽端虽然心疼自家姑娘,但也鼓励她多向林大宗师请教,態度要恭谨些。 束玉流这些天总是“师侄、师侄”这么喊著,逗这个面冷心热的姑娘玩,乐此不疲。 从不死谷出发一路向西北而行,匆匆数日,骏马飞奔,这一次林拙没有中途停留打转,多是走的荒郊野路,因为人跡罕至,没有目击者,自然也就在江湖上隱匿了行踪。 天地远大,江湖也只是一隅,从湿热的云断山脉走出,跨入西方绝域,此地的牧民从未听说过什么天榜地榜,对武人的了解就仅限於僧爷和老爷。 他们住的地方陈陋简朴,饮食也极其有限,但还是愿意给这三位骑马的行路人腾一个歇脚的地方,留他们吃一口奶豆腐和青稞粑,仿佛给陌生人施捨善意不会让原本艰难的生活变得更加困苦。 林拙不喜欢此地,有些东西他只在歷史书里读过,但现在却亲眼看到了。 他在路上遇见一位相当热情的小奴隶主,此人用最好的饮食招待他们,还替他们诵经祈福,不过就是这样礼貌善良的人,却用鞭子抽打戴著铁镣銬的四肢畸形的农奴,屋子里还摆放著一些骨质念珠,皮纸经文。 林拙都没法向这人解释农奴也是人,有些浅显的道理在西方绝域就是完全说不通的。 蓄奴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豢养牲畜一样。林拙开口要买下这些奴隶,一开始很顺利,但到了最后的一对少年男女的时候,这户人家死活都不肯鬆口。 林拙问:“为什么不肯卖?” “要留著下崽的!”奴隶主露出很淳朴的笑容,还解释说,“全都卖了,没有家里养的朗生,別家要笑话的,而且生下崽崽,还得上供给佛爷用呢。” “————”林拙闻言沉默,脸色漆黑,慢慢抬起手掌。 杀完了奴隶主,斩断了镣銬,他便说这些农奴从此是自由人了,可他们却仿佛大难临头一样,趴在地上痛哭。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当了奴隶的,一辈子都是奴隶,没了主人之后,他们就被视作逃奴,可以隨意处死。 他们在哭,因为听到林拙放他们自由,觉得自己已经是违背了圣教旨意,触怒了神佛正法,死后还得下地狱受苦万年。 林拙可以用玄机真气暂时催眠这些绝望的农奴,但真气的影响迟早会消失。 “师妹,能帮个忙吗?”他心生一计,请束玉流跳起请神舞蹈,举办一场祭祀,假借神灵之名,赦免这些农奴身上的束缚。 祭祀典礼的效果好得出乎意料,他们个个喜笑顏开,相信自己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自由人。 林拙给了这些农奴一些钱粮,问他们今后有何打算。 “有了钱,买牛,买羊,再买几个朗生,我也可以当老爷了!” “————”林拙再度沉默,脸色漆黑,慢慢抬起手掌,这些农奴见过他杀人的场面,嚇得全部五体投地,叩首求饶,哪怕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怒了这位天神般的救星,但磕头动作早已练到不假思索,全凭这招过了这么多年的鞭子。 “师兄。”束玉流忽然抬手捉住他宽大又滚烫的手掌,像是一根小小的船锚试图拽住万吨巨轮,她又叫了一声:“师兄!” 方清菡有些嚇坏了,她替束玉流狠狠捏了一把冷汗,不晓得这个嘻嘻哈哈的师叔究竟哪来的如此胆量,能够无视此刻恐怖沉重的空气,阻拦一个怒火冲霄的大宗师。 林拙转头看她。 直到此刻,束玉流才看到他眼睛里一点火气都没有,只有说不出也呕不出的悲愁,原来这个林血手並不想杀人。 “师兄,道阻且长啊。” “我知道,我知道。可时不我待呀。”林拙嘆了一口气,转头凝望西方洁白的圣山,轻声说,“我练就这一身本领,不是为了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的。关山阻拦,我自当一力踏之。” 他鬆开束玉流的双手,蹲下来,轻轻拂过这些年轻农奴鞭痕疮痍的脊背,用一点温暖的念气抚慰他们惊惧疼痛的身心。 “都起来。你们都起来。”林拙把这些人逐一地扶起,逐一地擦拭他们尘垢缠结的黧黑脸庞,“我要你们今后跟著我,好不好?” “好!你是我们的菩萨!” “你们信不信我?” “信!你是我们的天神!” “跟著我,我带你们去解救更多和你们一样的朗生,奴隶,穷人。我还要带著你们所有人,去杀老爷,杀佛爷,我带你们去把大雄法王杀了,跟不跟我走?” 奴隶们先是震恐惊惧,隨后纷纷点头。 “跟!你斩断我们的枷锁,你是金珠玛米!” 束玉流看著林拙在人群里微笑,绝域高原淒冷稀薄的大风捲动他的髮丝与大,他站在那里像是一面飘扬的旌旗,远处地平线上灿烂雪白的连绵高山仿佛停靠在他的肩头。束玉流忽地非常替他高兴,於是也像是那些受解救的自由人一样,蹦蹦跳跳地拍手叫好。 这些人如此欢快,哪怕是素来冷淡的方清菌都忍不住笑起来,同时也不由得心生惊惧,因为从此刻开始,他们就要与盘踞西方数千年的恐怖魔教正面为敌,前方无疑是尸山血海,一个不慎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综网提示:队伍玩家“蜉蝣岳”已触发任务—诛恶断魔】 诛恶断魔:击杀大雄魔教法王“赞峰礼成” 难度:炼狱描述:当代魔教法王据传为高僧转世,自幼灵慧,天资惊人,入教修行短短十载就已打败所有上师,双十之年跨入大宗师之境,参修数月便击败所有天王,继承法王之名,被视作降魔红尊之后大雄魔教第一人,其雄才大略与勃勃野心,註定掀起武林大劫,而你们决定提前解决这个孽障。 触发任务提示的时候,远在双河府的两位队友反应不一。 金小虎忍不住哀嘆:“人啊,你怎么这么爱管閒事呢?老老实实先去提款不好吗?” 竺白玄倒是早有预料,笑呵呵地帮林拙辩解:“以他的脾气和秉性,怎么可能不走这条路?以他的武功,又凭什么不能走这条路呢?” “唉,猫只是替他担心————算了,不管他!”金小虎双爪抱胸,依旧气呼呼的样子。 第一百章 雷音盪魔土,神掌摧妖国 第100章 雷音盪魔土,神掌摧妖国 西方绝域地处高原,自古天险阻隔,乱石纵横,人马路绝。 不过对武人而言,在天险中开凿出一条驛路並非难事,昔年大雄魔教法王降魔红尊为调拨大军东进,徵集奴工数十万,教中弟子数千,一路凿山填河,开闢一条行军大道,此后便成为一条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商路。 商路途径的雪域大城,对外交流甚是频繁,总能看见中原客商与江湖人的面孔,两地互通有无,既是经商贸易,也互相刺探情报。武林盟的侠士常常隱姓埋名,在此地窥探魔教动向。 整个西方绝域遍布僧寺,在名义上各行其是,独立传承,实则早在多年前就已被大雄法王逐一辩经驳倒,但凡不从者,皆遭屠杀、驱逐。 魔教统合雪域各脉,教主被诸寺奉为僧王、佛皇,號令天下正法信眾。 如今雪域诸寺实为魔教附庸,僧眾行事乖张,心无慈悲,与地方豪强勾连,一同鱼肉百姓,搜刮供奉,更有诸多残酷血祭,种种恶行难以尽述。 安定城,此乃是绝域商道上第一座大城,地理位置可谓重镇锁钥,亦是中原、西域两地诸多货物的核心集散地,繁华富庶,人口眾多,城外十里就是雪域第六大寺庙白陀寺,內有番僧数百,皆是武艺精熟。 恐怕中原武人都不曾听说过白陀寺,但这一脉秘传的《大雨血神刀》,正是瀟水府雨刀堂的镇派武功。雨刀堂主,即魔教智勇天王就曾拜入此庙进修十年,终於参得大法,踏入大宗师之境界。 而安定城里的权贵百姓,贩夫走卒,无不对白陀寺之凶名如雷贯耳。 今日寺主素巴夫师进城宣教,法会煊赫,全城如沸,中原人被勒令不得出门,便聚在窗边窥探。 只见黄泥大路上,先来了一群僕役洒水洒花,隨后百十僧眾高举寺院的经幡列队走过,白惨惨的幡布哗哗飘荡,幡头掛著一节节骨质风铃,喀拉拉敲击如金石之音。 再往后是数千奴隶拉拽一座六层的金字形高台,每一层都铺满各式各样的花卉、珠宝、乐器、画卷、骨殖,每一层都描绘著经书里的地狱诸鬼和净土诸佛,森冷肃穆,庄严可怖,令人望之胆寒心颤。 寺主大师端坐高台顶端,木雕莲花法座涂得一片乌黑泛红,只见这老番僧满脸福相,三角似的双眸耷拉著,笑容可掬,眼珠里进射阴光冷意。 在队伍末尾,正是一群要被用作献祭的牺牲,白牛白羊,童男童女,还有几名中原武人,这些都被视作大灵大妙的祭品。 安定城里欢呼不绝,唱赞不绝,法乐嘹亮,人皆匍匐跪拜,叩首行礼。季秋时节冰凉的大气竟被这股狂態烘得一片燥热,香雾飘飘与人畜臭味腾腾熏蒸,甜腻噁心,將中原客商熏得纷纷闭紧门窗。 偽装成商队伙计的正气堂侠士们咬紧牙关,怒气难消。 “这帮番僧恶鬼,迟早要遭报应的。” “老鬼进城,必定又要行血祭之事,前日打探白陀寺的那几位兄台失陷其中,我方才已经在队伍末尾看到他们,我等今日哪怕拼了性命,也得將他们救出!” “索巴老鬼实乃邪道大宗师,我等贸然出手,正是羊入虎口罢了!”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著老刘、老李他们几个死在番僧手里?!你难道忍心看著他们也被剥皮剃肉,作践尸骨,死不瞑目吗?!” “以卵击石,不过是多付出几条人命而已!我们的武功太差,明白吗!” “武功、武功————倘若我有天下无敌的本领,何至於斯?何至於斯啊————呜呼!哀哉一”” “我看天榜上的那些大宗师都是名不副实的窝里横!谁要是能復现当年永雋刀宗故事,带著天下侠士打进这狗屎地方来,將这帮恶僧恶鬼杀个于于净净,老陆我才真正服气!就算给人当牛做马也没半句怨言!” “唉,西方绝域,正是魔土妖国,中原武林內斗不暇,人间正气也传不进来。” “等等,你们听。”忽然有人低声叫道。 “什么?”侠士们闻言警觉起来。 “有声音————打雷了?” 今天的安定城非常热闹,喧声冲天,但从遥远的天边,仍旧有隱约的闷闷轰鸣传来,哪怕此地人声鼎沸也没能完全盖过。 “听错了吧?今日太阳很好,天上没什么云。”“不,没错,真的在打雷!恐怕今天有雨水。”“老天也看不下,要为这安定城的无辜人命流眼泪了吗?” 他们再度拉开窗户,探头观瞧,深秋的天空瓦蓝瓦蓝,高空的云一丝丝如白锦一样透亮,没有任何一朵积雨的铅云。 那么雷声从何而来? 轰隆、轰隆!—一从天边滚滚传来的爆鸣,一声比一声清晰。整座城里的人们都听见了,高僧的法座都被惊动了,祈福的经文都为之暂时停顿。 “似乎是白陀寺方向。”从安定城远眺,涂红的寺庙墙垣像是小小的方砖,而刷满金漆的高耸尖顶像是一座小小的峰头。 如今,雷鸣声响过,白陀寺的金顶忽然溃塌了,仿佛被海潮冲刷的沙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塌陷无踪,土黄的尘烟滚滚飘起。 “发生何事?莫非是地龙翻身了?” “我只知道这帮番僧的脸色要不对劲了。” “报应!” 街道满是喧譁嘈杂,城里的盛大祭祀一时间进行不下去,寺主福气满满的脸上一点笑容都瞧不见了,只是嘰里咕嚕地叫喊几句,城里的贵族连忙派骑兵跑过去查看情况,在焦心的等待里,信眾还是磕头不停,法乐依旧大鸣大唱,只是番僧们没有心情主持祭祀,让祭品们都继续晒太阳等著。 第一批骑兵派出去了,但迟迟未归,於是又派出第二批、第三批,都有白陀寺的高僧隨行,然而这些人同样有去无回。 太阳升上中天了,把黄泥和黄沙的地面烤得滚热,老爷们的金银酒器变得烫手,番僧的帽子下汗珠颗颗滴落,信眾累晕过去的不少,准备宰杀的牛羊已经不耐烦地摇头晃脑,开始走动,顶撞了看守的兵卒。 眼看就连锣鼓声都渐渐微弱,白陀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莲花座上的寺主大师已经准备亲自动身。 就在这个时候,从城门处传来喧譁、惊叫和惨嚎,人潮循声望去,只见街道的尽头,走来一群脖子上拴著绳索与铁链的红衣番僧,他们的双臂都已经被折断,软软垂落,脸上全是血点,神色恐惧。 这群番僧后面是一群衣衫襤褸的仿佛乞丐的男女老少,身上遍布旧疤痕,四肢多有畸形,一看就是曾经的牲口,如今的自由人。他们大多挺直身子,脸上是吃饱后才有的精气神,没有半点畏畏缩缩的模样。 就是这样一群奴隶,现在手里牵著拴住番僧的绳索。 在他们身后,是三骑骏马,为首的那人,披掛重甲,大飘飘,手里拎著一根长长的铁链,链子末端还连著铁球,这是用来捆住武人的重型脚镣,现在被他当作一件兵器。 在他身畔同行的二骑,则都是面貌淑丽的女子,一人周身散发隱隱神光,好似菩萨临尘,一人手持青囊,药气瀰漫。 “此乃何方壮士?!”正气堂的侠客们骤然沸腾。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但凡长了眼睛的,哪里还不知道,就是这些人摧毁了白陀寺! 他们竟如此张狂,不仅俘虏番僧,还要游街示眾,这可是把整个西方绝域的脸面撕下来踩进地里了! 偌大的安定城都嚇得无声无息,人皆寂然作恐惧色,仿佛流转的光阴都已炼作酥油,凝结不动。 直到被游街的番僧仰头嘶嚎,淒淒如同兀鷲哀鸣。 “佛敌、佛敌!!!!” 莲花座上,寺主索巴勃然震怒,他从身下高台的骨堆花丛里抽出一柄雪白宝刀,纵身一跃腾空,刀身高举化作弯月,却是映出一片淒凉的血光,照得半座城里数万民眾眼前一片蒙蒙暗红,仿佛天色黑透,人面皆赤。 索巴与智勇天王乃是师兄弟,二人皆习得《大雨血神刀》,这门神功歷来秘密相传,又鲜少对外施展,故而声明不彰,然而雨刀堂能闯出如今偌大名头,自然与此绝艺分不开关係。 魔教法王曾勒令白陀寺僧不得在外施展大雨血神刀,以免暴露智勇天王的身份,索巴恭敬从命,多年来不曾违令,只是今日,面对这摧毁白陀寺千年基业的大敌,面对僧眾游街的奇耻大辱,索巴如何还能忍受?早已把僧王諭旨拋在脑后了! 杀!必须杀!杀了佛敌,杀了这些奴才,把他们的头砍下,堆在寺外道旁的京观上,把他们的皮撕下,绑在安定城的经幡塔上,把他们的骨头煮了,做成铃鐺和笛子———— 索巴的狂怒,为魔刀的威力添砖加瓦。 想要催动这门武技,修炼者需要汲取的天地元气乃是鲜血,生灵是天地造化之物,生灵的血肉骨骼自然也是天地元气之一。 而且修炼鲜血真元的武人,如果仅仅从自己体內汲取鲜血,受到的天劫损害往往並不严重,缺点在於积累缓慢,目对战时难以补充。 所以他们往往会走上邪路,从其他生灵体內榨取血液用於修炼。 虽然飞禽走兽之血同样可用,但带给身体的损害太大,而天劫损害最轻微的,则是从未成熟之同类身上取来的鲜血元气。 林拙杀到白陀寺深处时,见到过一座放血池,吊尸如林,触目惊心。 彼时彼刻,他心中就已经积压了火。 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他感觉愉快,没有任何景色能让他的心灵平静,这火只是越烧越热,越烧越高,全都被他漆黑冷漠的神情压在皮囊里。 到现在,他终於可以宣泄一二。 仰头望天,番僧索巴的刀划破大气,在阴冷恐怖的黑天幻景里,这一刀绽放出的鲜红真元仿佛把苍穹割开一道细细伤口,从中流淌出瀑布一般的蜿蜒血河。 这条规模可观的红河里,没有一滴血是这番僧自己流的。 “他妈的狗种————”林拙深吸一口气,这个端坐马背上的披甲武人,面对这让安定城骇然失色的一刀,面对著铺天盖地的真元幻景,只是抬起手,掌中攥住的脚镣铁球如龙出渊般升起。 眉心禁制白光大放。 狂飆,在他周身咆哮。 江湖上所有大宗师展现出天地变色的神力,都需要用真元搅动外界元气,而且大多是玄机真气製造的精神幻景。 林拙用不著真元,他周身縈绕的仅仅是纯粹的“力”!所有狂风与尘烟都只是被这股无儔的力量裹挟而已,並不是被同类真元所牵引。 这世间最纯粹最简单的武功,迸发著最恐怖最无解的数值。 空中的索巴已经感受到这股斗心意志,遽然变色,骇然惊慌,不敢继续下落以免进入林拙这一锤的攻击范围,於是急急忙忙劈出刀气,血河轰然淌落。 林拙座下骏马猛地小跑两步,屈膝跳起,在万眾愕然凝望的目光中,剎那跃入高空,仿佛腾云驾雾般的轻盈,又似山洪雪崩般的刚猛。 链锤打出,风沙尘土凝聚成一条夭矫的气龙,体型更胜那血河十倍不止,狂恶狞然,张口就將猩红如瀑的刀光咬碎撕裂,余威不消,继续扑进,將番僧索巴叼在口中,强大复杂的劲力暗流让这魔教大宗师几乎动弹不得,更別提运起轻功逃窜。 链条哗啦啦作响,硕大的锤头在索巴眼中遽然放大成铺天盖地之势,他只是哀嚎一声:“苦也!” 下一剎那,这作恶多端的白陀寺主,已然在空中爆碎,化一场淋漓的血雨,落在鸦雀无声的安定城。 豪强贵族们僵直不动,信眾们神情惶惑,中原客商目瞪口呆,正气堂的侠士们同样恍若神游。 跃入空中的骏马轻盈落地,林拙策马前行,人潮在他面前自然如海浪般劈开,路过六层高台时,他劈手一掌,硕大的高塔法座哀鸣溃塌,就像白陀寺的那座金顶一样。 安定城里没有任何人敢开口说话。 林拙来到那些本该作为祭品的人群前,被俘虏的正气堂侠士囁嚅无声,只是用钦慕热切的眼睛看他。 咔擦锁链被掌力震断,这些俘虏重获自由,纷纷大礼下拜,口称愿为大宗师鞍前马后,听候驱策。 “你们,替我把话带回中原,告诉天下的英雄,某人林拙,今朝便要横扫雪域,灭魔教,杀法王,盪尽妖魔。” “谨遵大宗师之命!”眾侠士轰然应诺。 今日过后,信鹰从西方飞往中原,飞往天涯,整个天下都要为一个武人而震动。 第一百零一章 举世震盪,无敌武人 第101章 举世震盪,无敌武人 “话说到那林巨侠大喝贼子受死!”,一锤打出,当即是风乱云卷,日月无光,长街上窗稜子扑扑响,安定城里百姓心头也噗噗跳,就见番僧老贼將一柄血刀舞得水泼不进,噼里仓啷一眨眼几百刀砍去,却哪里砍得动林巨侠的兵器?” “哦?什么兵器这么厉害?” “那兵器不是別的,正是一副脚镣,连著个栲栳大的铁球,因为林巨侠要诛灭妖僧,真可谓万家生佛的善举,於是就有无数被他解救的小奴日夜朝拜,你想想这得是多大的愿力,硬生生就把原本一件烂铁脚镣变成了神武榜上也名列前茅的兵器!” “嚯!这说法倒也有理。” “那是,林巨侠一身神力威震江湖,一锤打去,那番僧挡也无法挡,逃也没处逃,当即叫一声我命休矣”,哗啦地散作漫天血泥。哎!列位客官,平日里咱兄弟俩可能还故意夸大其词,但这话可说的一点毛病没有,眾所周知,林巨侠平生有三大爱好。” “哪三大爱好?这我还是头回听说,你给大伙讲讲。” “第一个是散財。各位有所不知啊,双河府天灾的事情你们都晓得,但最近不死谷的大夫们都跑去那里治病除瘟,他们都是见钱眼开,號称白银千两阎王愁,一文不名鬼门关,这帮没医德的傢伙跑去双河府救灾,那都是林巨侠给了钱的。” “这爱好不错,改天我见了林巨侠也唱两段莲花落,討点银子。那第二个爱好是什么?” “第二个就是救人。你们可能光听见林巨侠杀人,却不知道他自出道以来救了多少人,所过之处,凡是家里缺衣少食的,都得了接济,被盗匪山贼掳走男女不知解救了多少,被土匪恶霸占了田地,卖了儿女的,也都逐一討回。现在到了西方绝域,更是不忍见到小民被番僧和强梁役使,替他们解开镣銬,恢復自由之身。那天的安定城里,街上都在呼喊金珠玛米。” “什么叫金珠玛米?” “这是雪域土话,意思就是斩断枷锁之人。林巨侠在那城里,把所有农奴都救出来,他们个个喜笑顏开,管林巨侠叫金珠玛米,管束女侠叫吉祥菩萨,管方女侠叫药师菩萨。 这些苦命人得了解救,都发誓要追隨林巨侠,如今可谓是浩浩泱泱,一眼望不到边吶!” “真箇厉害,看来林巨侠也是大將军了。那第三个爱好是什么?” “第三个就是打肉泥,也就是杀人!” “嘶,听著真嚇人,为什么把杀人叫打肉泥呢?” “林巨侠杀的人,未必就比他救的人少,他这一身力气何等惊世?可谓是擦著就死,碰著筋折,抢起流星锤打过去,就没有一个留下了囫圇人样的,昔日魔教天王莫为仁,不正在城外乱葬岗,被打得死无全尸吗?他在西方绝域,杀的就更多了,安定城里那个血流漂杵啊,一个个妖僧,一个个恶霸,连著那些助紂为虐的猪狗,逃不过林巨侠的神掌,一个个上就一个个死,一群群来就一起了帐,那杀得叫一个痛快,据说血水把商行的货摊都冲走了。” “既救人,又杀人,林巨侠这性子还真是刚直,听著就有劲吶!” “正是如此,林巨侠有一言奉送天下英雄好汉,他这一次要把西方魔教连根拔起,砍了那狗屁法王的脑袋。这是多大的功德,多大的义举?诸位,切莫错过这等盛事,这辈子说不定就这一遭,要不是咱不懂武功,否则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赶去给林巨侠擂鼓助威不是?” “这话说的一点都对。” 萍川城,四流春馆子,依旧是那一胖一瘦两个丐帮弟子在这里说书,讲的正是当今江湖最惹眼,最煊赫的壮举。 馆子里的看客们听得入神,每到精彩处,纷纷喝彩叫好。 似这样说书的,市井议论的,各派的长老掌门聚首商討的,全都是林拙此人在西方绝域的骇世之行。 魔教在中原武林正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冤种仇家,多少人从小听魔教事跡,被嚇得不敢哇哇大叫,等长大后了解这帮货色的做派,但凡心存良善之辈,都会更加痛恨。 如今这公认的毒瘤孽根正被一个举世无双的中原武人按在地上狠揍,这事听了就让人一天的疲劳尽消,浑身上下舒坦愉快,更生出热切激盪之心。 天下竟有人敢与绝域百万之眾为敌,將以一人之力打倒整个魔教。对芸芸眾生而言,此生此世,恐怕只有这一次机会能见证到如此壮举。这个江湖里从来不缺爱凑热闹的,从来不缺一腔热血的。 於是通往绝域的商路变得车马如流,其中大多是江湖人,诸如风媒、侠士与打算趁乱发財的贼匪,也有不少普通百姓,跟隨商队同行,哪怕此去生死难料也不愿放过亲眼目睹林巨侠诛魔除恶的机会。 此讯传遍南北之后,各派反应不一,有十余个大派感佩林拙的功行甚大,慨然景从,各自派出一支精锐前去支援。 这些门派的一身衣裳穿出去都能让民眾肃然起敬,如今在西域商道上却是屡见不鲜了。他们高来高去,互相招呼,又根据各自交情组织抱团,携手並肩,形成好大的阵仗架势。 时间一日日过去,西域和中原的天空上无数信鹰巡迴来往,好似乌云蔽空,两地之间的消息从未如此密切地交流。来自最前方的战报一日三回,林拙带领的队伍推进到了何处,与哪些敌人接战,轰平了哪座僧寺,清扫了哪座城池云云。 从他踏进安定城的那一日,安定的日子就已一去无回。 魔教势力之庞大,也隨著接连不断的围攻、刺杀,让中原武林得以窥见一角,僧寺古庙里不知藏了多少默默无闻一辈子的宗师、大宗师,他们都隨法王一声令下,前去诛杀佛敌。 但等著这些番僧的,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他们已经极大高估了这个东边来的武人,將他视作和法王一个级別的盖世强者,却依旧小看了他。 圆满级別的《藏龙壶》,动輒二十层潜龙劲力,这个江湖,谁来了也挡不住一下。 真正的天下无敌之武人。 让任何的高手亲眼目睹后都要绝望。 只能寄希望於用无数的兵卒和大量的强者围攻,將他一点点耗空,就像当年不可一世的降魔红尊一样,除此以外,別无他法。 也正是因为试探出了此人的武功,那位骄傲尊贵的当代法王赞峰礼成,迟迟没有亲自出手解决这个大灾祸。 林拙的行进速度不快,因为队伍规模庞大,所以路线也非常清晰明朗,从安定城一路推进,遇寺拆寺,遇城破城,好似高山滚雪般不断积蓄力量,又似一支劲弩强矢,锋鏑直指圣山南麓的魔教本宗,正法圣宫。 全天下都知道,他这样的大张旗鼓,势必会引来魔教高手倾巢出动,他这样大肆屠戮豪强,也势必引得各地大军集合来犯。 但所有追隨林拙的奴隶和武人,只要默默凝望此人的身影,胸膛里就会充斥无比的勇气,相信他会带著大家走向胜利的未来,中原的覆手盖天大宗师,雪域的金珠玛米大菩萨,他一定会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