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小重孙:纨绔爹地人设崩了》 第1章 傅家突然冒出来的小崽子 二十四岁的傅承驍,活成了京圈紈絝的天花板。 跑车嫩模换得比衣服勤,热搜上得比顶流明星还频繁,是整个圈子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作为傅家四房最小的老来子,上面有大哥扛著家族担子,大房、二房、三房的伯伯们全把他当小孩宠,他从出生起就没操过半点心,日子过得瀟洒肆意。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赛车事故,直接给他的人生判了死刑。 他右腿打著厚重石膏,僵硬地搁在矮凳上,左手缠著绷带,脸上的淤青还没褪乾净。 车祸过去才一个礼拜,他连自己上厕所都费劲,只能窝在傅家老宅客厅的沙发上,活像条被抽了骨头的丧家犬。 但这还不是最背的。 最背的,是茶几上那份薄薄的病歷。 永久性生育功能损伤。 九个字,医生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宣布今天天气不错。 他当场就砸了个水杯,现在杯子换成了摔不碎的塑料款,连发泄都没了滋味。 客厅里坐著三个人,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位上那位,八十八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那是他爷爷傅振山,开国老將军,傅家四大房头的定海神针。 老爷子没看病歷,只一下下摩挲著拐杖上的玉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却让满屋子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旁边坐著的是他爸傅守诚,傅家四房老爷,六十一岁,主政一方多年,向来沉稳內敛,此刻却死死盯著那份病歷,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铁青。 他妈苏婉卿坐在另一侧,六十岁,书香世家出身的傅家四房主母,眼眶早就红了,却强忍著没掉泪。 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又飞快把目光移开,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没人说话。 傅承驍烦躁地捏著眉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才二十四,玩得好好的,一场破事故,直接把他后半辈子的路堵死了。 傅守诚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著压不住的火气:“你看看你,这些年在外面胡闹,现在好了?” 傅承驍没吭声。 “我说过你多少次?”傅守诚指节叩了叩沙发扶手,声调没提,压迫感却更重, “傅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丟光了!” “行了。” 傅振山开口了,声音不大,傅守诚立刻闭了嘴。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爷子抬眼扫了眼垂头丧气的孙子,又落回茶几上那份刺目的病歷上,没说话。 那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骂有用吗?事情已经这样了。 傅守诚显然也懂,看了傅承驍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长长嘆了口气,靠回椅背上,不说话了。 苏婉卿轻声说:“先养好身体,別的以后再说。” 声音温柔,却带著藏不住的颤抖。 傅承驍还是没吭声。 气氛正僵到极致的时候,客厅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管家老周推门进来,脸色古怪得很。 “老爷子,四老爷,”他先躬身看向主位, “门口来了个人,送了个孩子过来。” 傅守诚眉头瞬间紧锁:“什么孩子?” “说……”老周咽了口唾沫,“说是承驍少爷的。” 傅承驍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翻起戾气:“你说什么?” 傅守诚的脸色更难看了,看向他的眼神,几乎要吃人。 “带进来。” 老周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他身后站著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农村妇女打扮,浑身侷促,手里牵著个小小的孩子。 那孩子很小,看著也就两岁半的模样。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子长了一大截,卷了两圈还盖过小手,脚上的帆布鞋鞋尖磨破了边,小脚趾不安地往里缩著。 他整个人缩在妇人身后,只露出半张精致过分的小脸,小手抓著妇人的衣角,不安的扭著。 那妇人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腿都在打颤,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这是孩子妈留下的。她说,让孩子来找他爸。” 傅守诚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没说话,转手递给了傅振山。 老爷子扫完信,把纸搁在茶几上,看向傅承驍。 “苏念。认识吧?” 傅承驍愣了一下。 苏念?哪个苏念? 他这些年交过的女朋友、相处过的女生太多了,嫩模、网红、小演员……换来换去的,名字都记混了好几个,哪能个个都记得清。 “谁?”他皱著眉反问。 傅守诚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你还敢问谁?!” “守诚。”傅振山淡淡扫了他一眼,傅守诚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三年前,一个姓苏的嫩模。” 傅守诚压著火气提醒, “想起来没有?” 傅承驍想了半天,脑子里才模模糊糊闪过一张脸。 长得確实漂亮,个高腿长,好像是叫什么……苏什么来著。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他语气里满是不確定。 “她去世了。”傅守诚说,“信里说,这个孩子,是你的。” 傅承驍愣了一秒,隨即断然否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就一次,而且我——”他顿住了,看了一眼爷爷,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有些话当著长辈的面不好说,但傅守诚显然听懂了。 “你確定?” “確定。”傅承驍的语气很硬,“我的事我自己清楚,不可能在外面留种。” 这不是嘴硬。 傅家这种顶级门第,私生子是顶顶忌讳的事。 傅振山那辈就给家族定下死规矩—— 傅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可也绝不能让外面的女人拿孩子拿捏傅家。 所以从他第一次碰女人开始,就被家里的长辈耳提面命了无数次:管好自己,別留后患。 他一向做得滴水不漏。 那一次,他也明明做足了措施。 傅守诚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转头看向那个妇人。 “孩子母亲还有別的交代吗?” “没了。”妇人低著头,声音很小, “半个多月前走的。临走前把孩子托给我,让我把孩子送到这儿来。说……说孩子爸姓傅,京城的傅家,四房的傅承驍。” “她凭什么说这孩子是傅家的?” “她……”妇人想了想,“她留了信,还说……还说孩子长得像,一看就知道。” 傅守诚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小孩身上。 那小孩还躲在妇人身后,只露出一双很大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正怯生生地扫过满屋子的人,整个人像只被拎到狼群里的小兔子,乖得让人心疼。 別说,那眉眼,那鼻樑,还真带著几分傅家人独有的轮廓。 苏婉卿也注意到了,立刻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嚇著他。 “孩子,让奶奶看看,好不好?” 小孩看著她,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看看牵著他的妇人,又看看眼前温柔的女人,犹豫了好久,才鬆开攥著衣角的小手,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挪了过去。 苏婉卿把他轻轻抱了起来。 那孩子轻得嚇人,仿佛怀里抱了团棉花,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两岁半了?”她转头问那个妇人。 “嗯。小名叫糯糯,他妈给起的,大名还没起。” “糯糯。”苏婉卿柔声叫了他一声。 小孩没说话,却把小胳膊慢慢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小,指头细细软软的,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苏婉卿抱著他转过身,正对上傅承驍的视线。 糯糯也看著他。 四目相对。 傅承驍看见一双极大的眼睛,黑白分明,乾净得像没被世间半点脏东西污染过。 那双眼睛正看著他,怯怯的,带著一点好奇,又藏著一点害怕。 然后小孩做了一件事。 他慢慢地抬起一只小手,朝著傅承驍的方向伸了一下,像是想够什么。 可伸到一半,又怯怯地缩了回去,往苏婉卿怀里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脸,偷偷瞄他,小耳朵尖都红透了。 傅承驍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那句“不可能”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孩。 糯糯还在偷偷看他,发现他的目光扫过来,立刻把脸埋进了苏婉卿肩膀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后脑勺。 后脑勺的头髮软软的,有一撮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傅承驍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有一张也是这样的,后脑勺翘著一撮毛,家里四大房的长辈笑了他好几年。 像。 真的太像了。 就在满屋子人都沉默的时候,傅振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孩子先留下,鑑定的事,加急安排。” 话音刚落,他转头就吩咐管家:“老周,把东楼一层向阳的大套间连夜收拾出来,孩子太小,先让四奶奶带著睡,找京城最好的育儿师、营养师,孩子的衣服、玩具、奶粉、辅食,全要最高规格的,今天之內必须全部到位。另外,给大房、二房、三房都通个气,说家里来了个小客人。” 前一秒还威严冷肃的老將军,下一秒就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刚进门的小糰子。 傅承驍急了:“爷爷……” “你给我闭嘴。”傅守诚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还有脸开口?” 傅承驍闭嘴了,脸上却写满了不服。 苏婉卿抱著糯糯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轻轻拍著他的背,柔声哄著:“糯糯乖,奶奶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糯糯又偷偷探出半张脸,回头看了沙发上的傅承驍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像是怕被发现。 然后他张开小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糯嘰嘰的,像嘴里含了颗糖: “……叭…叭。” 傅承驍浑身一僵。 门轻轻关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傅振山。 老爷子拄著拐杖起身,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先养好身体,孩子既然送来了,就不能让他受半分委屈。” 人走了,客厅彻底空了。 傅承驍独自窝在沙发上,右腿的石膏沉得发僵,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死死盯著茶几上的病歷,那九个字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眼睛里。 永久性生育功能损伤。 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糯糯那张软乎乎的小脸,那双乾净得没沾半点尘埃的眼睛,还有那声含糊又软糯的“爸爸”。 他闭紧眼,脑子里乱成一团糨糊。 他明明做足了措施,可那个孩子,怎么会和他长得那么像? 他不知道的是,一份沾了他和糯糯口腔黏膜的鑑定样本,已经被他爸安排的人,火速送去了京城最权威的鑑定中心。 几个小时后,结果就会彻底砸烂他所有的篤定。 第2章 亲子鑑定结果,亲权概率99.99% 夜渐渐深了。 傅家老宅依旧灯火通明,西厢房那边时不时传来佣人轻手轻脚的动静,全是围著刚住进去的小糰子糯糯转。 只有傅承驍待的客厅,冷得像冰窖。 他依旧窝在沙发上没动,佣人来换了三次热茶,他一口没碰。 石膏压得右腿发麻,可他连动都懒得动,满脑子都是下午那个软乎乎缩在人后的小身影。 他想不通。 三年半前和苏念的那一次,他明明做了万全的措施,绝不可能出意外。 他也从没打算要孩子,更別说凭空冒出来一个两岁半的儿子。 可糯糯那张脸,那撮翘起来的软毛,甚至连歪头打量人的小习惯,都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傅承驍烦躁地抓了把头髮,刚想摸烟,就想起医生反覆叮嘱的禁菸禁酒,只能硬生生忍住,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 生在傅家这种顶级红门,他是四房最小的老来子,上面有大哥傅承业——四房长子,也是傅家既定的继承人,扛著家族所有的担子。 大哥家的儿子,也就是傅家第四代的长孙傅泽凯,都已经22岁大学快毕业了,再过两年都要谈婚论嫁。 整个傅家,从大房、二房、三房到他们四房,哪个长辈不把他当小孩宠著惯著? 他从出生起就不用管任何事,想玩车就玩最顶级的赛道,想混圈子就有无数人捧著,身边从来没缺过追捧的人。 唯一的一次栽跟头,就是这场赛车事故。 不仅摔断了腿,还直接被剥夺了做父亲的资格。 现在倒好,他刚咬著牙接受了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的事实,一个活生生的儿子,直接送到了他面前。 讽刺。 太讽刺了。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是他爸傅守诚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图片,附带短短一句话:【鑑定结果出来了,自己看。】 傅承驍的指尖瞬间僵住。 他以为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结果,没想到才几个小时,报告就出来了。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指尖有点发颤,点了好几次,才把那张图片点开。 是亲子鑑定报告的扫描件,抬头是京城最权威的司法鑑定中心,盖著鲜红的公章,做不了半点假。 前面的基因位点对比数据密密麻麻,他一眼都没看,手指直接滑到了报告的最末尾。 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刺得他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经鑑定,傅承驍与傅糯糯存在亲生父子关係,亲权概率为99.99%。 99.99%。 这个数字,在亲子鑑定里,就等於板上钉钉的亲生父子,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傅承驍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手机屏幕都暗了,他又按亮,再看一遍,仿佛不认识那几个字一样。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篤定、所有的反驳、所有的不信,在这行字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糯糯真的是他的儿子。 是他傅承驍,亲生的儿子。 这个认知,像一颗炸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操。” 他低骂了一声,把手机狠狠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才二十四岁,还是个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紈絝子弟,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喝多了还要佣人收拾烂摊子,现在突然多了个两岁半的儿子。 一个会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叫他“叭叭”的儿子。 凭什么? 他的人生本来好好的,就算断了条腿,养好了照样能玩能闹,可这个孩子一出现,一切都变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无牵无掛的傅家四房小少爷了,他成了一个孩子的爸爸,要负责任,要被绑住,要收起所有的玩心,去照顾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屁孩。 他接受不了。 一点都接受不了。 就在他浑身戾气,烦躁得想砸东西的时候,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婉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意,连之前红著的眼眶都亮了,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喜气。 “驍驍,结果你爸跟你说了吧?”她走到傅承驍面前,把手机递给他, “你是没看见,糯糯太乖了!刚才喝了小半碗粥,一点都没闹,一哄就睡著了,你看他睡觉的样子,多可爱啊!”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小小的婴儿床里,糯糯蜷缩在被子里,小手攥著被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下眼瞼,小脸蛋肉嘟嘟的,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翘著,像做了什么好梦。 傅承驍的目光扫过那张照片,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一闪而过。 可他很快就別开了脸,语气硬邦邦的,带著没处撒的戾气:“跟我有什么关係?” 苏婉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声音放得很柔:“怎么没关係?那是你儿子,身上流著你的血,更是我们四房的小孙子。” “我没认。”傅承驍梗著脖子,“我才二十四,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我养不了他。” “谁让你自己养了?家里这么多人,你爷爷奶奶,你大哥大嫂,你大姑大姑父,还有大房、二房、三房的伯伯伯母们,谁不能帮你搭把手?” 苏婉卿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突然多了个儿子,换谁都慌。可糯糯没了妈妈,现在只有我们了,他是你的亲儿子,你不能不管他。” 傅承驍没说话,脸扭向一边,浑身都写著抗拒。 “你爷爷刚才高兴坏了,给你大伯、二伯他们都打了电话,说我们家驍驍也有后了。” 苏婉卿说著,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之前知道你身体的事,你爷爷背地里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就怕你这一脉就这么断了,现在好了,糯糯来了,这就是我们傅家的福气。” 傅承驍依旧沉默。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下午糯糯那声软乎乎的“叭叭”。 以前听圈子里的朋友起鬨叫爸爸,听那些身边的女生开玩笑叫爸爸,他只觉得好玩,没半点感觉。 可今天,从那个软乎乎的小糰子嘴里喊出来,那两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他的心臟,又像石头一样,砸得他整个人都慌了。 他当爸爸了。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苏婉卿又陪著他坐了一会儿,劝了几句,见他油盐不进,只能嘆了口气,起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 “你別熬太晚,腿还没好,早点回房休息。糯糯那边你放心,我们都照顾得好好的,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去看他也不迟。” 门再次关上,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傅承驍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头顶,老宅里所有的灯都熄得差不多了,他才撑著沙发扶手,忍著右腿钻心的疼,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回自己的臥室。 拄著佣人放在旁边的拐杖,他一瘸一拐的,鬼使神差地,朝著走廊另一头挪了过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亮著微弱的光。 他走到他爸妈房间门口,脚步顿住了。 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细细的缝,能隱约听到里面小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傅承驍站在门口,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原地。 进去?还是走? 进去了,他要干什么? 跟那个两岁半的小屁孩说什么? 承认他是爸爸? 他做不到。 可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 最终,他还是没推门。 只微微俯下身,透过那条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去,刚好落在床上。 小糰子蜷缩在苏婉卿怀里,睡得正熟,小手还攥著她的衣角,小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小脸蛋肉嘟嘟的,睫毛长长的,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傅承驍站在门口,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原地。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回过神,像做贼一样,立刻直起身,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臥室,他重重摔在床上,右腿的疼瞬间席捲全身,可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门缝里看到的那张软乎乎的小脸。 他躺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烦死了!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烦躁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搜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岁半的孩子吃什么” “宝宝多久能学会说话” “怎么哄小孩睡觉”…… 搜完又觉得丟人,赶紧刪了瀏览记录,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闭上眼,烦躁地又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什么爸爸。 他不认。 至少现在,不认。 第3章 软乎乎的小糰子,叫他叭叭 天刚亮,傅家老宅就醒了。 往日里针落可闻的客厅,今天满是轻手轻脚的动静,连佣人走路都放轻了步子,生怕吵到房间里刚住下的小祖宗。 傅承驍是被客厅隱约的说话声吵醒的。 右腿的伤一到清晨就疼得厉害,他后半夜才勉强睡著,此刻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黑著脸,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臥室。 刚拐过走廊,就看见客厅里围了一圈人。 他爸他妈、大哥大嫂,还有连夜赶过来的大房、二房的伯伯伯母,全围在沙发前,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笑,连平日里最严肃的大伯,嘴角都翘著。 人群中间,坐著个小小的身影。 是糯糯。 小傢伙穿著一身新换的黄色连体衣,是傅承驍他大姐傅承欣凌晨就让人送过来的,料子软乎乎的,可穿在他身上还是晃荡盪的,袖口裤脚卷了两圈,还露著细细的手腕和脚踝,瘦得仿佛一折就断。 只有一张小脸,带著天生的婴儿肥,肉嘟嘟的。 长长的睫毛垂著,正乖乖坐在沙发上,任由三奶奶许静婉拿著听诊器,轻轻贴在他胸口。 他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坐著,小身子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黑葡萄似的眼睛只敢盯著自己的小手手。 “没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脾胃弱,有点贫血,別的没大问题。” 许静婉收了听诊器,语气放得极柔,对著围了一圈的人说, “孩子底子不差,慢慢养,几个月就能胖起来。” 苏婉卿立刻红了眼,伸手轻轻摸了摸糯糯的头顶,声音软得不行:“可怜的宝贝,受了这么多苦。” 糯糯抬起小脑袋,看著她,小嘴巴动了动,只挤出两个含混的字:“奶…奶…” 声音软乎乎的,像化开的棉花糖,瞬间把一屋子人的心都化了。 傅承欣蹲在他面前,把一盒拆好的草莓递到他面前,眼睛亮得不行。 她和丈夫江哲结婚十几年,一直打定主意丁克,家里长辈劝了无数次都没鬆口,这辈子没碰过这么软的小糰子,稀罕得眼睛都不挪开。 “糯糯,吃。”她把草莓递到小傢伙嘴边,笑著哄, “甜的。” 糯糯看了看红彤彤的草莓,又看了看傅承欣,小脑袋轻轻摇了摇,往苏婉卿怀里缩了缩,细声细气:“不…不七呀。” 他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从昨天进门到现在,没哭没闹,给什么就接什么,不给也绝不伸手要。 连吃饭都只吃餵到嘴边的两口,问他饱没饱,只会点头,问他想要什么,只会摇头。 没人教过他要东西,也没人教过他怎么撒娇,他只知道不添麻烦,才不会被赶走。 就在这时,糯糯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走廊口的傅承驍身上。 小傢伙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抖了抖,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小手下意识攥紧了苏婉卿的衣角。 围在沙发前的人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来,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傅承驍被一屋子人盯著,浑身不自在,脸更黑了,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硬邦邦的:“都围在这儿干什么?都这么閒?” “你醒了?”苏婉卿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无奈,“快来看看你儿子。” “我儿子?我什么时候认了?”傅承驍梗著脖子,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小糰子,刚好撞上糯糯怯生生的眼神。 小傢伙看著他,小嘴巴抿了抿,然后很小声很小声地,叫了一句: “叭…叭。” 声音不大,软乎乎的,却清晰地落进了客厅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屋子人瞬间都笑了,连傅守诚紧绷的脸,都忍不住鬆了松。 傅承驍却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炸毛:“別乱叫!谁是你爸爸?” 他嗓门没控制住,有点大。 糯糯嚇得身子一缩,立刻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苏婉卿的颈窝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后脑勺,肩膀还轻轻抖了抖,却没哭出声,连哽咽都压得死死的,生怕惹人生气。 “傅承驍!你吼什么?”傅守诚立刻沉了脸,厉声呵斥,“孩子这么小,你嚇著他怎么办?” “就是!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傅承欣也瞪了他一眼,连忙转身拍著糯糯的背哄,“糯糯不怕啊,姑姑在,咱们不理他。” 傅承驍看著缩成一团的小糰子,喉结滚了滚。 他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被那声“叭叭”叫得慌了神,浑身都不自在,下意识就吼了出来。 可看著小傢伙嚇得连哭都不敢哭的样子,他心里又莫名堵得慌,像塞了团湿棉花,不上不下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脸黑得能滴出墨。 佣人很快把早餐端了上来,给他盛了粥,摆了小菜。 可他拿著勺子,却没什么胃口,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客厅的方向飘。 没一会儿,苏婉卿抱著糯糯走了过来,把小傢伙放在了傅承驍对面的宝宝椅上—— 是凌晨就让人紧急送过来的,尺寸刚好適合两岁多的小朋友。 糯糯坐在宝宝椅上,小手乖乖放在桌子上,看到对面的傅承驍,又立刻低下头,盯著自己的小手手,不敢再看他,小身子还微微往远离他的方向缩了缩。 苏婉卿给糯糯盛了一小碗小米粥,碾碎了上面的米油,递到他嘴边:“糯糯乖,再喝两口粥好不好?” 糯糯乖乖张开嘴,喝了一小口,慢慢咽了下去,可没喝两口就摇了摇头,细声细气: “饱…饱了。” “才喝这么两口怎么就饱了?”苏婉卿哄著,“再喝一点点,好不好?” 糯糯抿著嘴,不肯再张嘴了,小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睛却又忍不住,偷偷往傅承驍的方向瞟。 刚好傅承驍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糯糯又立刻低下头,小耳朵尖都红了,小手抓得紧紧的。 傅承驍看著他细细的手腕,看著他空荡荡晃荡的衣服,看著他明明没吃饱却不敢再多吃一口的样子,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更重了。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一个奶黄包,隔著桌子递到了糯糯面前。 一屋子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傅承驍脸一热,立刻別开脸,语气硬邦邦地嘴硬:“看什么看?不是说他营养不良?爱吃不吃。” 糯糯看著他递过来的奶黄包,又看了看他彆扭的侧脸,小嘴巴动了动。 然后,他伸出小手,轻轻接过了那个奶黄包,抓在小小的手心里,抬头看著傅承驍,又小声叫了一句: “叭…叭。” 傅承驍的心臟,像是被那声软乎乎的“叭叭”轻轻撞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连带著右腿的疼,都轻了不少。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吼人,只是彆扭地转回头,拿起勺子低头喝粥,耳朵却一直竖著,听著对面小傢伙的动静。 糯糯抓著那个奶黄包,没吃,就一直牢牢抓著,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下对面的傅承驍,眼睛亮闪闪的。 一直到早餐吃完,傅承驍被家庭医生叫去换药,他都没捨得咬一口那个奶黄包。 夜里,傅家老宅彻底静了下来。 傅承驍躺在床上,右腿的伤隱隱作痛,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小小的身影,那声软乎乎的“叭叭”,还有他抓著奶黄包,小心翼翼看他的样子。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髮,最终还是撑著床,拿起拐杖,一瘸一拐地,又坐电梯下楼朝著他爸妈的方向挪了过去。 房门依旧没关严,留著一条缝。 傅承驍站在门口,刚想俯下身往里看,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 糯糯没睡著。 他正窝在苏婉卿怀里,小脑袋枕著她的胳膊,睁著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著门口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傢伙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小声很小声地,又对著他叫了一句: “叭……叭。” 苏婉卿睡得很沉,一只手还轻轻搭在糯糯的背上,像是怕他滚下去。 第4章 全傅家都稀罕疯了的小奶糰子 傅家上下,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小的奶娃娃了。 第四代里最大的傅泽凯都二十二了,最小的傅泽萱也有八岁了,如今凭空掉下来个两岁半的糯糯,直接把傅家上下所有人的心都给萌化了。 天刚亮透,老宅的客厅就比往日热闹了十倍不止。 平日里这个点早就去单位的大伯傅承业,今天愣是推迟了上班时间,就坐在沙发边上,目光就没离开过地毯上的小糰子。 最疯的还得是傅承欣。 她和丈夫江哲结婚十几年,铁了心丁克,任家里长辈磨破了嘴皮都没松过口,向来觉得小孩哭哭闹闹的麻烦得很,这辈子从没对哪个奶娃娃上过心。 可自打昨天见了糯糯,她整个人都魔怔了,天不亮就让人把市中心商场里能买到的婴幼儿用品全搬空了。 光小衣服就堆了半面墙,从春装到冬装,从软乎乎的连体衣到帅气的小外套,尺码从两岁直接买到五岁,恨不能把未来好几年的都备齐。 玩具更是堆了半个客厅,从毛绒小熊到益智积木,从会跑的小汽车到会唱歌的早教机,恨不得把全世界好玩的都堆到糯糯面前。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把糯糯圈在自己怀里,稀罕得眼睛都快黏在小傢伙身上了。 糯糯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小熊连体衣,料子软得像天边的云朵。 可穿在他身上还是晃荡盪的,细细的胳膊从袖口露出来,手腕细得仿佛大人一只手就能轻鬆握住,脚踝也是瘦瘦小小的,衬得那张脸愈发圆嘟嘟的,可爱得让人心臟发颤。 额前的软发绒乎乎的,有一撮呆毛倔强地翘著,怎么顺都顺不下去。 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蒲扇,垂下来的时候能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眨眼睛的时候忽闪忽闪的,像小蝴蝶在轻轻扇翅膀。 一双眼睛是最招人疼的,黑葡萄似的,圆溜溜亮晶晶的,乾净得像盛了一汪山涧清泉,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带著点怯生生的懵懂,一眼看过去,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脸颊是天生的婴儿肥,肉嘟嘟粉嫩嫩的,鼓起来的时候像颗刚剥了皮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又怕力气大了碰坏了这软乎乎的小傢伙。 小鼻子翘翘的,小嘴巴粉粉的,抿著的时候会露出一点点小舌尖,乖得不行。 傅承欣拿著一小勺蒸得软烂的南瓜泥,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糯糯乖,再吃一口好不好?甜甜的,可香了。” 糯糯乖乖张开小嘴,含住勺子咽了下去,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没说话,也没像別的小孩一样闹著不吃,乖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的天,这孩子也太乖了吧!” 傅泽琳蹲在旁边,捂著胸口看得心都化了,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毛绒小熊递到他面前,“糯糯,你看这个小熊,跟你一样软乎乎的。” 糯糯看了看小熊,又抬头看了看把他抱在怀里的傅承欣,见姑姑笑著点头,才伸出小手接过,细声细气地蹦出两个含混的字:“姐…姐…” 声音软乎乎糯嘰嘰的,像含了颗融化的奶糖,傅泽琳瞬间就疯了,对著傅承欣喊:“姑姑!他叫我姐姐了!太萌了!这是什么神仙小宝贝啊!” 傅承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糯糯往怀里紧了紧,像护著什么稀世珍宝似的:“那是,我们糯糯当然最乖了。” 说著,她低头蹭了蹭小傢伙软乎乎的发顶,稀罕得不行: “糯糯,跟姑姑回家好不好?姑姑家有大花园,有好多好多玩具,还有吃不完的小蛋糕,好不好?” 糯糯眨了眨眼睛,没听懂似的,小脑袋歪了歪,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这一下可把傅承欣的心都给萌化了,当场就对著一屋子人宣布:“我决定了!这孩子我养了!傅承驍那混小子不认,我认!以后糯糯就是我儿子!” 一屋子人都笑了,傅守诚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胡闹。” “我才没胡闹。”傅承欣理直气壮, “他傅承驍自己都说了不是他儿子,那糯糯跟我姓傅,当我儿子怎么了?我养得起,还能把他宠上天。” 就在她抱著糯糯稀罕得不行,扬言要把娃拐回家的时候,走廊口传来了拐杖敲地的“篤篤”声。 傅承驍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昨晚后半夜在糯糯房门口站了半天,被那声软乎乎的“叭叭”叫得心神不寧,回房后翻来覆去快天亮才睡著,此刻脸色依旧不好看,黑眼圈重得很,浑身都透著股低气压。 一屋子的热闹,在他出来的瞬间,稍微静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傅承欣怀里的糯糯,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意味。 傅承驍脸更黑了,语气硬邦邦的:“都不用上班上学?围在这儿干什么?” “哟,我们傅二少醒了?” 傅承欣挑了挑眉,抱著糯糯往怀里又紧了紧,故意逗他, “怎么?捨得从房间里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著你儿子躲到天荒地老呢。” “什么我儿子?我没认。” 傅承驍梗著脖子反驳,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傅承欣怀里的小糰子身上。 糯糯也看到他了。 小傢伙原本安安静静窝在傅承欣怀里,看到傅承驍的瞬间,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小身子微微动了动,却没敢往他那边凑。 昨天被他大声吼过的记忆还在,小傢伙天生胆小,怕惹他生气,又被赶走。 可血缘里的亲近骗不了人,他还是忍不住,隔著老远,偷偷地、一眼一眼地瞟傅承驍,小嘴巴抿了抿,没敢出声。 这怯生生又忍不住偷看的样子,哪里有半分上赶著討好,反倒看得人心尖发疼。 傅承驍被他那偷偷摸摸的小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喉结滚了滚,又硬邦邦地移开视线,假装不在意。 傅承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偷笑,嘴上却故意气他:“不认正好!反正你也不想要,以后糯糯就是我儿子了。 我今天就带他回我家,给他买最大的玩具房,天天给他做好吃的,总比在这儿被某个没良心的爹凶强。” 说著,她抱著糯糯就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傅承驍瞬间急了,拄著拐杖往前迈了两步,语气都冲了不少, “他刚到这儿,环境都没熟悉,你带他去哪儿?” “我带我儿子回家,关你什么事?”傅承欣挑眉, “傅二少,你不是不认吗?这孩子跟你没关係了,少管閒事。” “谁说没关係?”傅承驍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对,立刻找补, “他就算不是我儿子,也是傅家的孩子,你说带走就带走?问过爷爷和爸妈了吗?” “爸妈都同意了,爷爷也没反对。”傅承欣憋著笑,继续逗他, “反正你不要,我们全家都抢著要呢,轮也轮不到你这个不认儿子的爹。” 旁边的傅泽琳也跟著起鬨:“就是!小叔你都不认糯糯,我们都想把糯糯带回家养呢!” 傅承驍的脸黑得能滴出墨,看著傅承欣怀里抱著的小糰子,小傢伙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抱著自己的姑姑,小脸上满是懵懂,根本不知道大人们在爭什么。 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上来了,又不知道往哪儿撒,只能梗著脖子站在原地,拄著拐杖的手都攥紧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抢娃大战”里,糯糯手里攥著的一小块蒸南瓜没拿稳,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小傢伙下意识往前伸了伸手想去捡,身子一歪,直接从傅承欣怀里滑了出去,直直朝著傅承驍的方向倒过来。 一屋子人都嚇了一跳,傅承欣惊呼一声,伸手去抓都没来得及。 傅承驍的反应比脑子快,想都没想就扔了拐杖,忍著右腿钻心的疼,往前踉蹌了两步,一把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糰子。 软乎乎的一小团,撞进他怀里,带著淡淡的奶香味,小小的身子轻得像团棉花。 傅承驍浑身僵硬,两只手虚虚地环著他,抱也不是,放也不是,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力气大了,把怀里的小傢伙捏坏了。 糯糯也嚇懵了,小脸蛋白了一点,小手紧紧攥著傅承驍的衣服领口,埋在他怀里,好半天才抬起头,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傅承驍。 两个人脸对著脸,距离不过几厘米。 傅承驍能清晰地看到小傢伙长长的睫毛,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看到他粉嘟嘟的小嘴巴,还有脸颊上软乎乎的婴儿肥,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怀里的温热触感,还有那淡淡的奶香味,像电流一样,顺著胳膊窜遍了全身。 傅承驍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就在这一片寂静里,糯糯眨了眨眼睛,很小声很小声地,对著他叫了一句: “叭…叭。” 软乎乎的一声,直接撞进了傅承驍的心底。 傅承欣看著自家弟弟浑身僵硬、耳朵都红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哟,傅二少,不是不认吗?这抱著不撒手是干什么?” 傅承驍猛地回过神,脸一热,嘴硬道:“谁不撒手了?我这是怕他摔了!” 可嘴上这么说,环著小傢伙的手,却收得更紧了点,半点没有要把人还给傅承欣的意思。 怀里的糯糯像是找到了安全感,小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安安静静地窝著,小手依旧紧紧抓著他的衣服,再也没鬆开。 第5章 嘴硬心软的彆扭叭叭 傅承驍浑身僵硬地抱著怀里的小糰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刚才情急之下扔了拐杖,右腿的伤口扯得生疼,额角瞬间冒了冷汗,可他愣是没吭一声,两只手稳稳圈著糯糯的小身子,生怕一不留神,怀里软乎乎的小傢伙就摔了。 傅承欣看著他这副护崽的样子,又气又笑,伸手就要抱: “你看你抱的那姿势,跟抱个定时炸弹似的,胳膊绷得跟石头一样,別把我们糯糯硌著了,赶紧给我。” 傅承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单脚撑著地面,忍著腿疼把糯糯往怀里紧了紧,语气硬邦邦的: “我乐意,总比你连人都抱不稳强。” “我那是没留神!”傅承欣气笑了,“合著刚才是谁拍著胸脯说不认儿子的?现在倒护上了?” 傅承驍梗著脖子,嘴硬到底:“我只是怕他摔了,回头赖在我头上。” 可嘴上这么说,环著糯糯的手却半点没松。 怀里的小傢伙安安静静的,一点都没闹,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领,软乎乎的身子贴著他,带著淡淡的奶香味,暖烘烘的。 傅承驍抱过的名猫名犬不少,却从来没抱过这么小、这么软的孩子。 轻得像一团棉花,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他捏碎了。 他浑身都绷著,连胳膊都不敢隨便动,只能僵硬地维持著抱娃的姿势。 手心都出了点薄汗,连糯糯的小指尖蹭到他的脖颈,都麻得他差点把人扔出去,又赶紧稳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苏婉卿看著他硬撑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捡起拐杖递给他:“行了,別死撑著了,赶紧坐下,腿不想要了?” 傅承驍这才反应过来,接过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旁坐下,全程都没把怀里的小傢伙放下来。 直到佣人把宝宝椅搬过来,他才小心翼翼地俯身,动作笨拙地把糯糯放进去,生怕磕著碰著,连安全带都反覆调整了三遍,佣人想搭把手,都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傅承欣凑过来,拿著拆好的小蒸糕要餵:“糯糯乖,姑姑餵你吃甜甜的糕糕好不好?” 糯糯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凑过去张开小嘴要吃。 “不用你餵。” 傅承驍想都没想就挡在了前面,盛了碗温热的小米粥,碾碎了上面绵密的米油,拿著儿童小勺子,笨拙地凑到嘴边吹了又吹,確定不烫了,才递到糯糯嘴边。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半分戾气,“张嘴。” 糯糯乖乖张开小嘴,含住勺子把粥咽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看著他,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句:“叭…叭。” 傅承驍的手顿了顿,耳根瞬间就红了,別开脸假装不在意,又舀了一勺粥吹凉递过去:“吃你的饭,別乱叫。” 可嘴上说著別乱叫,递勺子的动作却越来越稳,连吹凉的力度都拿捏得刚刚好。 他以前连杯水都懒得自己倒,如今却耐著性子,一勺一勺地给眼前的小糰子餵饭,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餵了小半碗,傅承驍才发现,这小傢伙除了张嘴吃饭,翻来覆去就只会叫“叭叭”两个字,最多就是偶尔蹦出两个含混的叠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来了兴致,用勺子轻轻敲了敲碗沿,挑眉看著糯糯,故意逗他:“除了叭叭,还会说什么?叫姑姑。” 他抬下巴指了指旁边虎视眈眈的傅承欣。 糯糯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小嘴巴抿了抿,盯著傅承欣看了半天,愣是没出声。 最后还是转回头看著傅承驍,小声蹦了一句:“叭…叭。” 傅承驍嗤笑一声,嘴上满是嫌弃:“合著就会这两个字?小笨蛋。” 可眼底却藏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连递勺子的动作都不自觉柔了几分。 傅承欣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你有脸说他?有本事你慢慢教啊!” 他没接话,继续餵完了最后两口粥,见糯糯摇著小脑袋说“饱…饱了”, 也不逼他,拿过纸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嘴角的粥渍。 指尖不小心蹭到小傢伙肉嘟嘟的脸颊,软乎乎的,像碰了团棉花糖,他愣了一下,赶紧收回手,假装擦桌子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刚放下纸巾,糯糯就伸出细细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食指。 小小的手,只堪堪能裹住他的一根指尖,软乎乎的,暖暖的。 傅承驍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来,可看著小傢伙攥得紧紧的样子,又怕用力扯疼了他,只能僵著手指任由他抓著。 他从来没跟小孩这么亲近过,更別说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屁孩,还是他的儿子,心里彆扭得不行,却又莫名有点发飘。 他又故意逗糯糯,板著脸说:“別光抓著,叫个別的听听,叫爷爷?叫奶奶?” 糯糯歪著小脑袋看了他半天,黑亮的眼睛眨了又眨,最终还是软乎乎地吐出那两个字:“叭…叭。” “真是个小笨瓜,教都教不会。” 傅承驍嘖了一声,嘴上嫌弃得不行,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连右腿的伤口疼都轻了不少。 这时家庭医生拎著药箱进来给他换药,他不得不抽回手,起身的时候,糯糯又抓著他的裤腿,小声叫了一句叭叭。 傅承驍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声,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跟著医生往臥室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刚好对上糯糯亮晶晶的、一直追著他的眼睛。 他活了二十四年,囂张跋扈,隨心所欲,从来没对什么东西上过心。 可此刻,看著这个软乎乎的小糰子,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有这么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傅承驍別开脸,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想什么呢!他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就这么认了! 他赶紧转回头,在心里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勾了一下。 第6章 揣了两天的奶黄包 臥室里,家庭医生正给傅承驍拆绷带换药。 酒精擦过发炎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傅承驍眉头都没皱一下,耳朵却竖得老高,注意力全放在了门外客厅隱约传来的动静上。 隔几秒就往门口瞟一眼,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医生都看笑了。 “伤口有点发炎,这两天少走动,別总往外面跑。” 医生一边低头缠新的绷带,一边叮嘱,“你这右腿再不好好养,以后落下病根,別说赛车了,正常走路都受影响。” “知道了。”傅承驍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了门口,忍不住问, “外面没哭吧?那小糰子没闹人?” 医生挑了挑眉,打趣道:“您这嘴上说著不认儿子,心里比谁都惦记。放心吧,一屋子人围著呢,小少爷乖得很,一点都不闹。” “谁惦记他了?”傅承驍立刻梗著脖子嘴硬,“我就是怕他哭起来吵得慌,老宅好久没这么闹过了。” 话是这么说,等医生一换完药,他立刻抓起拐杖,刚起身就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却半点没停步,迫不及待地一瘸一拐往外走,生怕晚一步,那个小傢伙就不认人了。 刚拐出走廊,就看见客厅里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全围著地毯上的小糰子转。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刚好落在糯糯身上。 小傢伙穿著件浅蓝色的小卫衣,头顶的呆毛依旧倔强地翘著,正乖乖坐在羊绒地毯上,被长辈们围在中间,一点都不认生。 苏婉卿坐在他身边,拿著小叉子叉了颗切好的蓝莓,递到他嘴边:“糯糯乖,吃颗蓝莓,甜甜的。” 糯糯立刻张开小嘴含住,鼓著腮帮子慢慢嚼。 嚼完了还伸出小手,从果盘里抓起一颗蓝莓,递迴给苏婉卿,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她,含混地蹦出两个字:“奶…七。” 苏婉卿的心瞬间就化了,笑著张嘴接住,摸了摸他的软发:“我们糯糯真乖,太懂事了。” 旁边的傅承业递过来一个小皮球,笑著逗他:“糯糯,看看伯伯给你的这个,拍拍会弹起来的。” 糯糯接过小皮球,小手抱著晃了晃,抬头看著傅承业,乖乖叫了一声:“伯…伯。”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傅承业,瞬间就笑开了,连声应著,又去给他找別的小玩具。 傅泽琳蹲在他身后,拿著小皮筋,小心翼翼地给他头顶的呆毛扎了个小小的揪揪,糯糯也安安静静坐著不动,任由她摆弄,扎完了还回头看她,软乎乎地叫:“姐…姐。” 傅泽琳当场就捂著胸口,差点被萌晕过去。 谁懂啊,她好好上著学,突然天降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堂弟,简直小说情节好嘛! 等她回去,一定要跟室友狠狠炫耀! 傅承欣蹲在他对面,拿著个会亮灯的遥控小汽车,逗他:“糯糯,跟姑姑去花园里玩这个好不好?姑姑给你摘小花朵。” 糯糯点了点小脑袋,小手接过小汽车,还不忘拿起旁边的小饼乾,递了一块给傅承欣,小声说:“姑…七。” 一屋子人都被这小傢伙哄得眉开眼笑。他天生缺爱,最会看人脸色,谁对他好,他就掏心掏肺地亲近回去,乖得让人心疼。 直到看见走廊口的傅承驍,糯糯的眼睛瞬间亮了。 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立刻把手里的小汽车放在地毯上,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短腿迈著,就要往他这边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慢点跑,別摔了!”傅承欣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故意逗他, “不跟姑姑玩啦?你这个爸爸又凶你,还不认你,咱们不理他好不好?” 糯糯摇了摇小脑袋,却也没立刻挣开她的手,只是回头把桌上的小奶片抓了两颗,塞到傅承欣手里,才急著往傅承驍那边挣,小嘴巴抿了抿,小声喊: “叭…叭。”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软,傅承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拄著拐杖立刻走了过去,对著傅承欣没好气地说: “你逗他干什么?没看他急了?” “哟,这就护上了?”傅承欣笑著鬆开手,看著糯糯立刻迈著小短腿,扑到傅承驍腿边,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腿,仰著小脸看他,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叭叭。 傅承驍浑身僵了一下,低头看著腿边的小糰子。 阳光落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能看到脸上细细的小绒毛,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乖得不行。 他喉结滚了滚,彆扭地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把小傢伙抱了起来。 动作比早上熟练了不少,稳稳地托著他的小屁股,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跑什么跑?摔了怎么办?没长记性?” 嘴上嫌弃,怀里却抱得稳稳的。 他刚才看著糯糯跟一屋子人都亲近,谁给点好脸就凑上去,心里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的彆扭,指尖无意识捏了捏糯糯的小屁股,忍不住嘖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谁给点吃的就跟谁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糯糯听不懂他话里的醋意,只知道他抱了自己,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领,安安静静地窝著。 没一会儿,又把小手往自己的小口袋里伸,掏了半天,掏出个皱巴巴的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是个已经凉透了、被捏得变形的奶黄包。 正是前天早上,他隔著桌子递给糯糯的那个。 傅承驍愣住了,看著那个皱巴巴的奶黄包,又抬头看了看糯糯。 小傢伙举著小手,把奶黄包往他嘴边送,小嘴巴动了动,含混地说:“叭…七。” “你这两天一直揣著?”傅承驍的声音都有点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凉透的奶黄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前天就是隨手递过去的,以为小傢伙当时就吃了,没想到他居然揣了两天,一直藏在口袋里,现在还拿出来给自己吃。 糯糯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小脑袋,又把奶黄包往他嘴边送了送,依旧是那句软乎乎的:“叭…七。” “都凉了,不能吃了。”傅承驍按住他的小手,喉结滚了滚,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无数倍,连自己都没察觉, “你怎么不吃?揣著干什么?” 旁边的苏婉卿看著这一幕,眼眶都红了,轻声说: “昨天佣人收拾他的小衣服,就看见他口袋里揣著这个,怎么劝都不肯扔,也不肯吃,说要留给爸爸,乖得不行。” 傅承驍的心,瞬间就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二十四年,收过无数名贵的礼物,跑车、名表、限量款的潮玩,可从来没有一样东西,像这个凉透了、皱巴巴的奶黄包一样,砸得他心口发颤。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奶黄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对著糯糯说:“我收著,等会儿热了再吃,好不好?” 糯糯见他接了,立刻咧开小嘴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又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叭…叭。” “就会叫这两个字,小笨蛋。”傅承驍嗤了一声,嘴上嫌弃得不行,手却轻轻摸了摸他头顶的软发,指尖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这瘦小可怜的小傢伙。 他低头看著怀里乖乖窝著的小糰子,又看了看一屋子满眼笑意的长辈,心里那点仅剩的抗拒,在这一刻,几乎烟消云散。 算了,这小傢伙这么乖,养著就养著吧,反正傅家也养得起。 第7章 太爷爷太奶奶的心头宝 傅家老宅的清晨,向来是安静的。 傅振山和姜玉琴老两口,自打糯糯进门,就没往前凑。 倒不是不稀罕,是怕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乍一露面嚇著这个胆小的小糰子,只敢天天听佣人回来匯报,说小糰子多乖多软,心早就痒得不行。 这天一早,听佣人说糯糯醒了,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傅振山再也坐不住了,把手里的报纸一放,对著老伴姜玉琴道:“走,去看看我们小重孙。” 姜玉琴早就准备好了,手里拎著个红布包,笑著嗔他:“我就说你憋不住,昨天夜里翻来覆去的,不就惦记著孩子吗?” 老两口相携著走进客厅,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瞬间静了下来,一屋子小辈全都站了起来,连傅承业都躬身叫了声“爷爷,奶奶”。 傅承驍正靠在沙发上,看著糯糯蹲在地毯上,用小手扒拉积木,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爷爷奶奶,也下意识拄著拐杖站了起来,梗著脖子叫了声:“爷爷,奶奶。” 他天不怕地不怕,整个傅家,唯独怕这个当了一辈子兵的爷爷。 老爷子一辈子威严,不怒自威,从小到大,他没少挨老爷子的训。 傅振山对著眾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一屋子人,直直落在了地毯上的小糰子身上。 糯糯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仰著肉嘟嘟的小脸,看著门口的两个老人。 他没见过他们,却一点都不害怕,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看著姜玉琴脸上温柔的笑意,还主动挥了挥那只小手。 姜玉琴的心瞬间就化了,连忙快步走过去,蹲在糯糯面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哎哟,这就是我们糯糯啊,长得真俊,跟你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糯糯的头顶,小傢伙也不躲,乖乖地让她摸,小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像样的称呼—— 从来没人教过他该叫什么,他翻来覆去会说的,就只有那几个简单的叠词。 姜玉琴笑著教他:“糯糯,叫太奶奶,跟我学,太…奶…奶…” 糯糯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小嘴巴抿了又抿,半天只挤出两个含混的字:“奶…奶…” “哎!好孩子!” 姜玉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打开手里的红布包,里面是个沉甸甸的纯金长命锁,上面雕著小小的福字,还有“平安喜乐”四个字,一看就是早就备好的。 她拿著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掛在了糯糯的脖子上,摸著他细细的手腕,眼眶都红了: “可怜的宝贝,受了这么多苦,以后到太奶奶这儿了,没人敢再让你受委屈了。” 糯糯低头看了看脖子上凉丝丝的长命锁,又抬头看了看姜玉琴。 伸出小手,从旁边盘子里抓起一颗最大的草莓,递到了她面前,小身子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认真。 小傢伙就是这样,別人对他好一点,他就要想著回报,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只能把最甜的草莓分给她。 “好好好,太奶奶吃。”姜玉琴笑著张嘴接住,心都快被这软乎乎的小糰子萌化了。 旁边的傅振山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他当了一辈子兵,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大风大浪,从来没什么事能让他慌神,可此刻看著这个小小的重孙,脚步都有点放不开,生怕自己嗓门大了,嚇著这软乎乎的小傢伙。 糯糯注意到了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他胸前別著的一枚亮闪闪的军功章,好奇地歪了歪小脑袋,撑著地毯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傅振山面前。 一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老爷子脾气硬,最不喜小孩子近身,连傅泽凯他们这群小孩最闹腾的时候,都不敢隨便往他身边凑,毕竟老爷子生气起来是真的会让他们跪祠堂的。 可傅振山看著摇摇晃晃走到自己腿边的小傢伙,浑身都绷住了,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连声音都压得低低的,生怕嚇著他:“慢点走,別摔了。” 糯糯仰著小脸,看著他,小嘴巴动了动,却没叫出称呼。 傅振山耐著性子,指著自己,放慢了语速教他:“糯糯,叫太爷爷,太…爷…爷…” 小傢伙盯著他的嘴看了半天,抿著小嘴,半天只发出软软的一声气音:“爷…爷…” 就这两个字,直接让傅振山紧绷了一辈子的神经,瞬间就软了。 他活了八十八年,四儿两女,十几个孙辈重孙辈,从来没有哪个孩子,像这个小傢伙一样,只是一声含糊的称呼,就让他红了眼眶。 他蹲下身,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糯糯头顶的软发,声音沙哑:“哎,好孩子。” 糯糯一点都不怕他,看著他胸前的军功章,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喜欢这个?”傅振山看著他好奇的样子,立刻把军功章摘了下来,放在他小小的手心里, “给我们糯糯玩,以后太爷爷的勋章,全给我们糯糯。” 一屋子人都看呆了。 谁不知道,老爷子这些军功章,比他的命都重要,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现在居然直接给了一个两岁多的小糰子玩。 傅承驍也看傻了,他小时候偷拿了一个老爷子的军功章去和同学炫耀,被追著打了半条街,现在倒好,糯糯直接拿著玩,老爷子还笑得一脸慈祥。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醋意,拄著拐杖走了过去,对著糯糯硬邦邦地说:“別拿这个玩,边角锋利,划著名手怎么办?” 说著就要伸手拿过来,傅振山立刻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嚷嚷什么?我看著呢,能划著名他?” 傅承驍瞬间闭了嘴,心里腹誹,合著现在他这个亲孙子,还不如一个刚进门两天的小糰子了。 糯糯感受到爸爸想看,立刻抓著手里沉甸甸的军功章,转身迈著小短腿走到他面前。 把军功章递到了他手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他,软乎乎地叫:“叭…看。” 傅承驍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心里沉甸甸的军功章,又抬头看著小傢伙亮晶晶的眼睛。 心里的那点醋意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耳根悄悄红了,彆扭地“嗯”了一声,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动作越来越熟练,稳稳地托著他的小屁股,嘴上却依旧嫌弃:“沉不沉?拿这么重的东西,也不怕累著。” 糯糯窝在他怀里,小脑袋往他肩上靠了靠,伸出短短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又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叭…叭。” 旁边的傅振山看著这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意,对著一屋子人沉声道: “以后,糯糯就是我们傅家的宝贝,全族上下,都得给我宠著,谁也不能欺负他,包括你小子。” 他说著,瞪了傅承驍一眼。 傅承驍梗著脖子,却没反驳,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乖乖窝著的小糰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勾了一下。 完了,他好像,真的认了这个爸爸的身份了。 第8章 全族上心的两件大事 这天下午,糯糯在地毯上玩,傅承驍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余光却一直瞟著那个小糰子。 小傢伙蹲在那儿,小手笨拙地想把积木叠起来,叠了两块就倒了,也不哭,又歪著小脑袋重新叠,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含含糊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傅承驍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不是那么放的,大的在底下。” 糯糯抬头看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举起手里的积木,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叭叭。” 傅承驍顿了顿,彆扭地別开脸:“……自己玩,別什么都找我。” 可过了不到一分钟,他还是拄著拐杖挪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右腿的石膏沉甸甸地搁在一边。 他从糯糯手里拿过积木,板著脸示范:“看好了,大的在底下,小的往上放,懂不懂?” 糯糯不懂,但乖乖点了点小脑袋,往他腿边靠了靠,小手搭上了他的胳膊,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叭叭。” 傅承驍没再说话,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午饭后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客厅,暖烘烘的。 一屋子长辈坐在沙发上,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小傢伙身上,话题也自然而然地绕著他转。 最先开口的是三奶奶许静婉,她手里拿著刚整理好的体检报告,脸上带著点心疼: “我上午又给糯糯做了个全面的检查,还是老问题,长期营养不良,脾胃虚得厉害,还有点缺铁性贫血。” 苏婉卿立刻就红了眼,看向地毯上的小糰子,声音都发紧: “我就说这孩子怎么吃一点就饱,餵多了就不肯张嘴,原来是之前没吃饱过,都不敢多吃了。” “不止是不敢吃。”许静婉嘆了口气, “孩子之前的抚养环境太差了,飢一顿饱一顿是常事,肠胃都饿坏了,现在就算有好吃的,也消化不了。 你们看他脸上有婴儿肥,看著圆嘟嘟的,其实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胳膊腿细得跟小竹竿似的,手腕还没我两根手指粗。”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心疼得不行。 姜玉琴握著老伴的手,眼眶也红了: “可怜的孩子,两岁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受了这么大的罪。 静婉,你是医生,你说怎么调理,我们都听你的,不管多贵的东西,只要能让孩子长肉,我们都买。” “妈您放心,我已经列好食谱了。”许静婉连忙应声, “主要就是慢慢来,先把脾胃养过来,辅食要精细,少食多餐,不能一下子餵太多。 再搭配点补铁的营养品,养个半年一年的,肯定能养得白白胖胖的,跟別的小朋友一样壮实。” 傅承欣立刻接话:“食材的事交给我!我马上让人联繫最好的有机农场,每天最新鲜的肉蛋果蔬,直接送到老宅来。 还有进口的奶粉、辅食,全要最好的,今天就让人送过来!” “还有我。”大奶奶赵慧兰笑著开口, “我退休前教了一辈子书,小孩子的饮食我也懂,以后糯糯的辅食,我来盯著做,保证合他的口味,还养身体。”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给糯糯的调理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每天吃几顿、每顿吃什么都定好了,生怕有半点疏漏。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拄著拐杖没说话,耳朵却竖得老高,把许静婉说的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记在了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地毯上乖乖堆积木的小糰子,看著他细细的手腕,心里又酸又堵,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刚把营养的事定下来,赵慧兰就又提起了第二件事,语气带著点担忧:“还有个事,我得跟大家说说。就是糯糯说话的问题。” 一屋子人瞬间都安静下来,目光全聚了过来。 “我教了一辈子小学,低龄孩子的语言发育我最清楚。”赵慧兰放缓了语气, “正常两岁半的孩子,已经能说简单的短句,能跟大人简单对话了,可糯糯现在,只会说几个简单的叠词,翻来覆去最熟练的就是『爸爸』,连完整的两个字都很少说。” 苏婉卿立刻紧张起来:“那……那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吧?” “弟妹你別慌,不是孩子的问题。”赵慧兰连忙安抚, “我观察了两天,糯糯很聪明,大人说什么他都听得懂,指令也能照做,智力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说话晚,就是因为之前没人教,也没人跟他说话。” 她嘆了口气,看向地毯上的小糰子,满眼心疼: “孩子前两年,身边就只有一个远房亲戚照顾,人家忙著生计,哪有功夫天天陪他说话、教他认字? 长期没有语言环境,没人引导,他自然就不会说了。就像小树苗,没人浇水施肥,自然长得慢,不是根坏了。”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都鬆了口气,隨即又涌上满满的心疼。 別说教说话了,这孩子前两年,连顿饱饭都没吃上,哪里有人会管他会不会说话。 “那怎么办啊?”傅承欣急了, “要不要找最好的语言老师?或者早教机构?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孩子正常说话。” “不用那么急著找外人。”赵慧兰笑著摆手, “最好的老师就是我们家里人。以后我们每个人,见了糯糯都要多跟他说话,慢一点,清晰一点,他想要什么,让他学著说出来,不要他一指就给。 多陪他读绘本,唱儿歌,用不了几个月,肯定就能跟上同龄的孩子了。” “这个简单!”傅泽琳立刻举手,“我学校最近没课,我天天来老宅陪糯糯,给他读绘本,教他说话!” “我也来。”姜玉琴笑著开口,“我和你太爷爷天天在家,没事就陪我们小重孙说话,还能教他念儿歌。” 傅振山在一旁点了点头,沉声道:“以后家里每个人,都把陪孩子说话放在心上。我们傅家这么多人,还教不会一个孩子说话?” 一屋子人连声应著,瞬间就把陪糯糯学说话的任务分好了,每个人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连平日里最忙的傅承业,都定了每天早上陪糯糯说半小时话。 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提傅承驍。 傅承驍不乐意了,梗著脖子开口:“你们都分完了,我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傅承欣挑眉打趣他:“哟,傅二少终於想起自己是爸爸了?我们还以为你不认这个儿子呢。” “谁说我不认了?”傅承驍脸一热,嘴硬道,“他是我儿子,教他说话,轮得到你们抢?” 他说著,拄著拐杖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地毯边,在糯糯身边坐下。 小傢伙听见动静,立刻停下手里的积木,仰著肉嘟嘟的小脸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伸出短短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裤腿,软乎乎地叫:“叭…叭。” 傅承驍的心瞬间就软了,彆扭地伸出手,摸了摸他头顶的软发,拿起一块积木,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教他:“来,跟我学,积…木。” 糯糯眨了眨眼睛,盯著他的嘴看了半天,小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蹦出那两个字:“叭…叭。” “不是叭叭,是积木。”傅承驍又教了一遍,也不生气,耐心十足,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有多柔。 糯糯还是没学会,却咧开小嘴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往他怀里扑了扑。傅承驍连忙伸手接住,稳稳地把他抱在怀里,生怕他摔了。 一屋子人看著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谁都没说破,这个前两天还嘴硬不认儿子的混不吝,如今已经把这个小糰子,放在了心尖上。 第9章 第一次说出三个字 周末的傅家老宅,比平日里还要热闹上三分。 四大房的小辈们凑齐了大半,全是衝著家里新来的小糰子糯糯来的。 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围著个小宝宝稀罕得眼睛都挪不开。 四房傅承业的长子、傅家第四代长孙傅泽凯最先到。 他在外地上学,平日里都不怎么回来,这次是听说小叔有了个儿子,才一下课就立刻坐飞机赶回来的。 进门先在玄关换了自己带的拖鞋,掏出自带的消毒喷雾,把自己全身上下、连隨身带的背包都仔仔细细喷了一遍,又用免洗消毒凝胶搓了三遍手,才敢往客厅走。 他性格稳重內敛,一进门没先凑上去逗孩子,先是半蹲在地毯边观察了片刻,確认糯糯坐的软垫够厚、周围没有尖锐边角,又把糯糯手边正在玩的积木、小玩具,挨个喷了消毒喷雾,连地毯边角都没放过。 傅承驍有点受不住这大侄子的重度洁癖: “至於吗凯子,这都是刚拆封的新的!” 傅泽凯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带著明晃晃的不满: “新的也有出厂浮尘和包装残留。他之前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力比同龄孩子弱得多,你当爸爸的不上心,就別拦著別人上心。” 傅泽凯不想理会这个不靠谱的小叔,连自己有了儿子都不知道,让孩子白白吃了那么多苦。 一句话懟得傅承驍瞬间闭了嘴,梗著脖子没敢反驳,毕竟他確实理亏。 这臭侄子,一点不给他这个当叔叔的面子,亏得他们两个当年还是大名鼎鼎的“傅家双煞”呢! 糯糯没见过这个哥哥,有点认生,又有点害怕,往爸爸身后缩了缩。 傅泽凯见状立刻放软了神色,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从隨身的密封袋里掏出一个原木拨浪鼓,鼓身光滑没有一点毛刺,一看就是提前打磨、消过毒的。 他指尖捏著鼓柄轻轻晃了晃,发出温温柔柔的声响,柔声哄著:“糯糯不怕,我是大哥哥,这个给你玩,好不好?” 糯糯抬头看了看爸爸,见傅承驍点了点头,才伸出小小的手接过拨浪鼓,晃了晃听见声响,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小声叫了句:“哥…哥。” 同是四房、傅泽凯的亲妹妹傅泽琳跟在后面。 她手里拎著个布袋子,里面装著自己熬夜织的小熊围巾、小袜子,还有配套的绒绒髮带。 她本来就喜欢织这些东西,现在小堂弟一来,她顿感自己这些东西有了用武之地。 她一蹲下来就凑到糯糯身边,先轻轻捏了捏小傢伙肉嘟嘟的脸颊,软著声音哄: “糯糯你看,姐姐给你织的小围巾,还有配套的髮带,等会儿再给你扎个和昨天一样的小揪揪,我们糯糯就是老宅最可爱的小宝贝了,好不好?” 小宝贝被姐姐逗得笑眯了眼,晃著拨浪鼓点了点头,他要做最可爱的小宝贝呀! 大房家的傅泽轩,人还没进客厅,声音先传了进来,带著笑意:“糯糯小宝贝!你的专属玩伴堂哥来啦!” 话音刚落,就拎著个比糯糯人还高的遥控越野车冲了进来。 他的性格向来最是阳光开朗,最爱玩闹,是傅家小辈里的气氛担当。 一进门就蹲在糯糯面前,先把越野车往旁边一放,掏出兜里的无添加水果溶豆晃了晃,先跟傅承驍报备: “小叔我问过三奶奶了,这个糯糯能吃,一天不超过五颗!” 才转头把遥控器塞到糯糯的小手里,握著他的小手按了下开关,看著越野车呜呜跑起来,笑著哄: “糯糯你看,车车会跑!跟堂哥玩车车,玩得好堂哥给你吃小溶豆好不好?” 二房家的傅泽雨走在最后。 小姑娘今年17岁的,时髦爱漂亮,嘴还特別甜,手里拎著一大包新潮的小衣服,脖子上还掛著个拍立得。 一进来就围著糯糯转,举著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我们糯糯也太上镜了!姐姐给你买了好多帅气的小衣服,等会儿给你换上试试好不好!” 糯糯被哥哥姐姐们围在中间,一开始的认生早就散了。 谁对他笑,他就眨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回去,再回一个萌萌的笑。 这小样子,把几个哥哥姐姐们的心都萌化了。 日子一晃过了五天,傅家上下的生活,彻底围著这个小糰子转了起来。 按照三房许静婉定的食谱,老宅的厨房每天都变著花样给糯糯做辅食。 软烂的小米山药粥、蒸得绵密的南瓜泥、剁得细细的鸡肉茸,少食多餐,一天五顿,顿顿不重样。 大房的赵慧兰天天守在厨房,盯著火候和调味,一点盐都不敢多放,只靠食材本身的鲜味儿提味,就怕伤了糯糯娇弱的脾胃。 一开始糯糯还是只吃几口就摇头,餵多了就抿著嘴不肯张嘴。 可架不住家里人耐心哄,今天太奶奶餵两口,明天哥哥姐姐逗著吃一点。 几天下来,小傢伙也慢慢放开了,一顿能吃下小半碗粥,偶尔还能主动指著盘子里的蒸蛋黄,小声蹦出“要…蛋”两个字。 只是依旧瘦,胳膊腿还是细细的,小手短短瘦瘦的,只有一张脸带著天生的婴儿肥,看著圆嘟嘟的。 可家里人都有耐心,许静婉说了,脾胃调理急不得,慢慢来,总能养得白白胖胖的。 比吃饭更上心的,是教糯糯说话。 全家上下都把赵慧兰的话记在了心里,见了糯糯就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跟他说话。 太奶奶姜玉琴每天早上都抱著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指著花花草草教他念, “花…草…树…” 糯糯就乖乖窝在她怀里,跟著咿咿呀呀地学,虽然大多时候都发不准音,可姜玉琴依旧笑得合不拢嘴。 几个堂哥堂姐更是把教糯糯说话当成了头等大事。 傅泽琳天天把糯糯抱在怀里,一边给他顺软乎乎的头髮,一边拿著绘本给他读故事,教他认画上的小猫小狗。 前几天给糯糯扎小揪揪的时候,还会放慢了语速教他“揪…揪”,哪怕糯糯念不对,也会抱著他夸半天。 傅泽轩拿著玩具车教他念“车…车”。 傅泽雨举著小裙子教他念“漂…亮”。 就连傅泽凯,在不得不回学校之前,也会每天蹲在他身边,拿著擦得乾乾净净的识图卡片,教他“干…净”“洗…手”。 唯独傅承驍,彆扭得不行。 他嘴上天天掛著“小笨蛋教不会”,可每天雷打不动,抱著糯糯在沙发上教俩小时。 只是他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从小到大没什么事需要耐著性子磨。 教了快一个礼拜,糯糯翻来覆去最熟练的永远是“叭叭”两个字,別的词要么发不出音,要么直接拐回“叭叭”上,他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冒。 可火气再大,低头看见小傢伙怯生生、眨著圆眼睛看他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呵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自己憋著,强撑著继续教。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傅承驍又把糯糯抱在腿上,拿著一张画著苹果的卡片,放慢了语速教他:“来,跟我念,苹…果。” 糯糯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他的嘴看了半天,小嘴巴动了动,小声念:“叭…叭。” 傅承驍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烦躁地嘖了一声,捏了捏眉心:“不是叭叭,是苹果。教你多少遍了?” 他语气重了点,糯糯立刻缩了缩小身子,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怯生生地看著他,不敢出声了。 傅承驍心里一紧,瞬间就后悔了,暗骂自己没出息,跟个两岁的孩子置气。 他清了清嗓子,把卡片往小傢伙面前又递了递,压著火气,又放慢了语速教了一遍: “苹-果,甜甜的苹果,你昨天吃过的,忘了?” 糯糯歪著小脑袋,又看了半天,小嘴巴抿了又抿,最终还是咧开小嘴笑了。 伸出短短的小手抱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蹭了蹭,依旧是那句软乎乎的:“叭…叭。” “真是个小笨瓜,教八百遍了都不会。”傅承驍嗤了一声,把卡片往沙发上一扔。 嘴上嫌弃得不行,手却稳稳地托住他的小屁股,生怕他滑下去。 可眼底那点烦躁,早就被小傢伙这一蹭,散得一乾二净。 旁边的傅泽轩笑著起鬨: “小叔,你这不行啊,我们教糯糯念『哥』,他都能发出音了,怎么到你这儿就只会叫叭叭?没耐心就別教了,我们来。” “用得著你们?”傅承驍立刻瞪了他一眼,梗著脖子嘴硬,“我儿子,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刚要再说什么,家庭医生就拎著药箱进来了,笑著说:“少爷,该换药了,再晚伤口该发炎了。” 傅承驍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糯糯放在地毯上,板著脸叮嘱: “乖乖在这儿坐著,別乱跑,摔了我可不管你。” 糯糯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小脑袋,小手却抓住了他的裤腿,不肯鬆开。 “怎么了?”傅承驍愣了一下,低头看著他,语气不自觉地软了点。 小傢伙仰著小脸,看著他,小嘴巴抿了又抿,像是攒了很大的力气,终於张开嘴,含混又软糯地说出了三个字: “叭…叭…抱。” 一瞬间,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傅承驍浑身僵住,像被定在了原地,低头看著腿边的小糰子,连呼吸都忘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刚才说什么?” 糯糯又抓了抓他的裤腿,看著他,又软软地重复了一遍,小奶音拖得长长的:“叭叭…抱。” 这一次,发音比刚才更清楚了些,依旧是他最熟悉的、软糯糯的“叭叭”,后面多了一个清清楚楚的“抱”字。 一屋子人瞬间都炸开了,傅泽琳激动地凑过来,捂著胸口喊: “我的天!糯糯会说三个字了!太棒了宝贝!” 傅泽雨举著拍立得赶紧按下快门:“太可爱了!我要把这张照片贴满老宅!” 姜玉琴也笑得眼眶都红了,摸著糯糯的头顶: “哎哟,我们糯糯真厉害,会说完整的话了!” 傅承驍却依旧僵在原地,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臟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刚才还在烦躁教了这么久都教不会,还在嘴硬嫌弃这个小笨蛋,可小傢伙转头,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喉结滚了滚,蹲下身,哪怕右腿的伤口扯得生疼,也顾不上了。 伸手把糯糯抱进怀里,声音都有点发哑:“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叭叭听听。” 糯糯窝在他怀里,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咧开小嘴笑,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又软软地叫了一声:“叭叭。” “哎。”傅承驍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应完才反应过来,耳根更红了。 他抱著怀里软乎乎的小糰子,刚才那点烦躁和不耐烦,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里的软,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翘了起来。 那天下午,糯糯像是突然开了窍,虽然依旧说不了长句子,却能蹦出三个字的词了。 对著苏婉卿叫“奶奶好”,对著姜玉琴叫“太奶奶”,对著傅泽琳叫“姐姐好”,对著傅泽轩叫“哥哥”,虽然发音还有点含糊,却把一屋子人哄得眉开眼笑。 只是翻来覆去,叫得最清楚、最频繁的,永远是那两个字——叭叭。 第10章 全网晒娃都不如我家这个 下午的阳光又热又晒,傅承驍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右腿的石膏还没拆,架在矮凳上,姿势懒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糯糯趴在他旁边的地毯上,穿著一件奶黄色的小熊连体衣,屁股后面还有个小圆球尾巴,整个人圆滚滚的,正专心致志地跟一只布艺小蜗牛较劲。 小傢伙翻了个身,连体衣往上窜了一截,露出腰间鼓鼓囊囊的纸尿裤边边,白色的,印著几只小黄鸭。 傅承驍余光扫到那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侄子傅泽轩前几天来老宅,带了一大箱进口纸尿裤,说是托人从日本背回来的。 “专门给小宝宝用的,透气柔软不红屁屁”。 傅承驍当时嗤之以鼻—— 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买纸尿裤买得眉飞色舞,像话吗? 结果他妈苏婉卿接过来一看,满意得不得了:“还是我们泽轩细心,比某些当爸爸的强多了。” 某些当爸爸的假装没听见。 此刻那些印著小黄鸭的纸尿裤正穿在他儿子身上,鼓鼓囊囊地包著小屁股,隨著糯糯翻身的动作若隱若现。 傅承驍別开脸,心想这玩意儿看著就难受,跟裹了层尿布似的。 糯糯翻了个身,小手抓著蜗牛玩偶,仰起脸看他,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傅承驍的心瞬间软了一下。 行吧,小黄鸭就小黄鸭,还挺可爱的。 他继续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大数据就给他推了一堆育儿內容。 自从他前几天偷偷搜过“两岁半宝宝发育標准”之后,算法就认定他是个奶爸了。 【晒晒我家小公主,两岁半,是不是超可爱!】 配图是个扎著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穿著粉色公主裙,对著镜头比了个不太標准的小心心。 傅承驍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划走。 【儿子三岁了,第一次自己吃饭,老父亲泪目了。】 配图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脸上糊满了米饭,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傅承驍又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划走。 【今天带娃去公园,隨手拍了一张,这顏值什么水平?】 配图是个混血宝宝,大眼睛长睫毛,精致得像洋娃娃。 傅承驍盯著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地毯上的糯糯。 糯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弃了小蜗牛,正抱著自己的脚丫子研究,两只手掰著脚趾头,表情特別认真,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么。 连体衣的帽子歪到一边,露出头顶那撮永远压不下去的呆毛。 脚上的小袜子蹬掉了一只,露出五颗圆滚滚的脚趾头,白白嫩嫩的,像一排小花生米。 傅承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混血宝宝,又看了一眼糯糯。 然后他嗤了一声。 什么水平? 就这? 他退出那条內容,犹豫了两秒,打开了相机,对准地毯上的小糰子。 糯糯刚好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看进镜头,小嘴巴微微张著,表情懵懵的,头顶的呆毛翘得老高,连体衣的小熊帽子歪在一边,整个人又软又糯又呆。 傅承驍按下快门。 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混血宝宝,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朋友圈,选了糯糯的照片,配了四个字: 【我家这个。】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幼稚,但手已经点了发送,刪也刪不掉了。 不到三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陈屿白:【操,驍哥你认真的?这你儿子???这也太好看了吧!!!】 傅泽琳:【啊啊啊啊啊糯糯穿的是我买的小熊连体衣!!!太可爱了我要死了!!!】 傅泽轩:【小叔你终於晒娃了!我等这一天好久了!糯糯今天穿的是我买的纸尿裤吗?是不是有小黄鸭那款?】 傅承驍看到这条,脸黑了一下,回覆:【你关注的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傅泽轩秒回:【我关注糯糯的屁屁健康怎么了!那款纸尿裤是真的好穿!我做过功课的!】 傅承欣:【哟,傅二少终於承认自己有儿子了?之前谁说的“不认”来著?截图.jpg】 傅承驍脸更黑了,直接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扔到一边。 旁边地毯上,糯糯还在跟自己的脚丫子较劲,掰了半天终於放下来。 翻了个身,撅著小屁股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傅承驍腿边,仰著脸看他。 “叭叭……抱。”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 糯糯的连体衣歪得更厉害了,帽子快掉到后脑勺,露出软乎乎的小脑袋。 纸尿裤的边缘从裤腰里露出一截,小黄鸭的图案刚好对著他。 袜子只剩一只,光著的那只小脚丫踩在地毯上,五颗脚趾头微微蜷著。 傅承驍伸手把他捞了起来,放在自己没受伤的那条腿上。 糯糯立刻窝进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又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叭叭。” 傅承驍没应,但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小身子,怕他滑下去。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还没收拾的奶瓶,里面还有小半瓶温热的配方奶,是糯糯刚才没喝完的。 奶瓶是傅泽雨挑的,浅蓝色,上面印著小恐龙的图案,把手小小的,刚好够糯糯两只手捧著。 糯糯现在还用奶瓶喝奶,尤其是晚上睡觉前,必须抱著奶瓶喝完了才肯睡。 苏婉卿说两岁半可以慢慢戒了,但糯糯之前养成的习惯,一下子改不过来,家里人就由著他,打算过阵子再慢慢来。 傅承驍一开始觉得两岁半还用奶瓶有点丟人,他刷到过育儿號,说一岁半就该戒奶瓶了。 但他看著糯糯抱著小恐龙奶瓶,两只小手捧著,咕嘟咕嘟喝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就觉得—— 丟人就丟人吧,又不丟我的脸。 糯糯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分,小身子扭来扭去,伸手指著茶几上的奶瓶:“叭叭……喝。” “刚才不是喝过了吗?” 糯糯不听,继续伸著小手:“喝……喝奶奶。” 傅承驍嘆了口气,伸手够过奶瓶,塞到他手里。 糯糯两只小手立刻捧住,把奶嘴塞进嘴里,满足地吸了一口,眯起眼睛,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喝了起来。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小傢伙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盖住了下眼瞼,小脸蛋肉嘟嘟的。 连体衣的帽子彻底掉到了后脑勺,露出整颗圆乎乎的小脑袋,头顶的呆毛一翘一翘的。 他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扔著的手机,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那些网上晒娃的,什么混血宝宝、什么小公主小王子,全加起来都没有他家这个好看。 不对。 这个念头太肉麻了。 傅承驍立刻把它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想。 怀里的小糰子喝完了最后一口奶,把奶瓶往他手里一塞,打了个小小的奶嗝,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靠在他胸口,小身子软得像一团刚出炉的年糕。 傅承驍低头看了他一眼。 行吧,肉麻就肉麻。 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晚上,糯糯该换纸尿裤了。 苏婉卿本来要换,傅承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开口:“我来。”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傅承欣挑了挑眉:“你会?” “有什么不会的?不就贴一下的事?” 苏婉卿犹豫了一下,把新的纸尿裤递给他,又教了一遍怎么打开、怎么垫、怎么贴魔术贴、怎么检查鬆紧。 傅承驍听了一半就不耐烦了:“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个尿布吗,还能难倒我?” 他把糯糯放在沙发上,解开连体衣的扣子,露出鼓鼓囊囊的纸尿裤。 糯糯乖乖躺著,两条小腿蹬了蹬,脚丫子差点踢到傅承驍的下巴。 “別动。”傅承驍偏头躲开,按住他的小脚。 他撕开魔术贴,把旧的纸尿裤抽出来,动作太大,糯糯的腿被带了一下,小傢伙“呀”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傅承驍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纸尿裤,又看了看沙发上无辜眨眼的糯糯。 “……你拉了?” 糯糯眨巴著眼睛,表情无辜得不行,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叭叭。” 傅承驍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纸尿裤像烫手山芋一样,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旁边傅泽琳正凑过来看热闹,刚走到沙发边,那股气味就精准地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呕——” 傅泽琳的脸色瞬间变了,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三步,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糯糯你是不是吃了什么!” 糯糯听不懂,但他看到姐姐的表情,以为在跟他玩,咧开嘴笑了,小腿又蹬了两下。 傅泽琳又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茶几:“小叔你快点换!我受不了了!” “你以为我想闻?”傅承驍黑著脸,一手捏著纸尿裤,一手去够湿巾。 苏婉卿忍著笑递过湿巾盒:“让你逞能。” 傅承驍咬著牙,抽出湿巾,笨手笨脚地给糯糯擦屁股。 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动作生疏得不行,擦一下看一眼,生怕弄疼了小傢伙。 糯糯乖乖躺著,小腿偶尔蹬一下,小嘴还“啊啊”地叫著,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傅泽琳已经退到了客厅另一头,隔著一整间屋子喊:“小叔你换好了没有!我感觉味道飘过来了!” “催什么催!”傅承驍把脏纸尿裤捲起来塞进垃圾袋,动作之快堪称人生巔峰。 他把新纸尿裤垫到糯糯屁股下面,回忆著苏婉卿刚才教的步骤,先垫好,再把前面翻上来,然后贴魔术贴。 贴好了。 但他贴得太紧,魔术贴直接粘到了糯糯的小肚子上,糯糯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呀”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 “太紧了。”苏婉卿赶紧走过来,拆开重新贴了一遍,一边贴一边说, “要留一根手指的空隙,不然宝宝不舒服。” 傅承驍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还捏著那个捲成团的脏纸尿裤,不知道该往哪儿扔。 傅泽琳在远处捏著鼻子喊:“扔垃圾桶啊!快点!我感觉它在散发!” “你家垃圾桶在八百里外吗?”傅承驍黑著脸把垃圾袋扎紧,丟进了外面的垃圾桶。 等他回来的时候,糯糯已经换好了新的纸尿裤,恢復了舒服的状態。 小腿蹬了两下,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对著傅承驍伸出手:“叭叭……抱。” “不抱。”傅承驍站在两步开外,“你刚臭过我。” 糯糯听不懂,继续伸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叭叭……抱抱。” 傅承驍別著脸坚持了三秒。 五秒。 七秒。 “……就抱一下。” 他走过去,把糯糯捞了起来。小傢伙立刻窝进他怀里,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心满意足地叫了一声:“叭叭。” 傅承驍没说话,但抱著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傅泽琳在远处看著这一幕,终於放下捏鼻子的手,小声对苏婉卿说:“ 奶奶,小叔嘴上说不抱,手比谁都诚实。而且他刚才换纸尿裤那个表情,比我上次吃寿司吃到芥末还精彩。” 苏婉卿笑著摇了摇头。 傅承驍假装没听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糰子。 糯糯已经闭上了眼睛,小手攥著他的衣领,呼吸轻轻浅浅的,睡著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对著远处的傅泽琳说:“明天你去买纸尿裤,买那种有味道的。” 傅泽琳:“……纸尿裤哪有有味道的?” “那就买带香味的湿巾。”傅承驍面无表情,“你小堂弟的屁股,不能只臭我一个人。” 傅泽琳:“???” 第11章 我爸不让我出门 自从傅承驍发了那条朋友圈,这几天手机就没消停过。 评论区的热闹他早就懒得看了,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些直接私聊他的消息。 【驍哥,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哥你腿好点没?能出来了吗?好久没见了!】 【等等,你有儿子了???你不是没结婚吗???】 【驍哥我想去你家看看小宝宝,方便不?】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右腿的石膏架在矮凳上,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翻脸越黑。 前面几条他还耐著性子回了“嗯”“没空”“不方便”,到后面直接不回了。 最离谱的是陈屿白,连著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 傅承驍点开第一条,外放的声音把旁边地毯上玩积木的糯糯都嚇了一跳。 “驍哥!你是不是被盗號了?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该不会是哪个前任把孩子扔给你就跑路了吧?” 第二条。 “不是,兄弟你认真的?你真当爹了?那孩子妈呢?你结婚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条。 “算了不管了,反正我得去看看。你在家等著啊,我明天就过去!” 傅承驍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敢来试试。】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糯糯。 小傢伙被语音的音量嚇了一跳,正抱著积木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手机看,小脸上写满了警惕。 “没事。”傅承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爸的狐朋狗友,不用理。” 糯糯听不懂,但被摸了头就满足了,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说起来,他以前从来不觉得“狐朋狗友”这四个字有什么问题。 在傅家,他是四房最小的老来子。 上面有大哥扛著家族担子,大房、二房、三房的伯伯们全把他当小孩宠。 他从出生起就没操过半点心,日子过得瀟洒肆意。 他爸他妈虽然嘴上管得严,但架不住是老来子,心疼得紧。 他混了这么多年,闯了多少祸,最后都是家里给兜著。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差点把自己弄死。 车祸那天,他妈接到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是被他爸扶著才上的车。 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过。他爸嘴上骂他“活该”,背地里却把京城最好的专家都请了个遍。 后来诊断结果出来——永久性生育功能损伤。 他妈哭了整整一夜。 他爸没哭,但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从那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他爸不再像以前那样骂完就完了,而是沉默地看著他,那种眼神让傅承驍浑身不自在。 他妈更是什么都顺著他,说话轻声细语的,好像他是什么易碎品。 最狠的是爷爷。 老爷子没骂他,只说了一句:“这次伤好了,该收心了。傅家的孩子,不能一辈子当废物。” 傅承驍当时想反驳,但对上爷爷那双眼睛,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说。 后来他才知道,他爸跟他那些朋友打过招呼,这段时间別来找他,让他好好养著,也好好想想。 以前他出事,兄弟们第二天就涌到医院了。这次快两个月了,愣是一个人都没来过。 要不是他发了那条朋友圈,陈屿白他们估计还不敢上门。 一来是他爸打过招呼,二来老宅这地方,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以前住外面的时候,兄弟们说来就来,现在住回老宅,规矩多了,朋友们也不好意思贸然上门。 傅承驍想到这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爸他妈的心思他懂,想让他跟那些狐朋狗友断了,换个活法。 可断不断是一回事,被安排著断,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管家老周去开的门,不到一分钟就折返回来,脸色有点微妙。 “驍少爷,门口来了几位先生,说是您的朋友。” 傅承驍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谁?” “一位姓陈,一位姓林,一位姓周。”老周顿了顿,“陈先生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把您小时候穿开襠裤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傅承驍的脸黑了。 “……让他们进来吧。” 三分钟后,客厅里多了三个人。 陈屿白打头,穿著一身潮牌,手里拎著个巨大的果篮。里面塞满了进口水果,包装精美得像是来探病的远房亲戚。 他身后跟著林越和周子衡,一个拎著营养品,一个抱著个巨大的毛绒熊。 三个人站在傅家老宅的客厅里,东张西望,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臥槽,驍哥,你这客厅也太大了。” 陈屿白把果篮往茶几上一放,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那个打著石膏、脸色不善的男人身上, “哟,瘦了。” “你来干什么?”傅承驍面无表情。 “来看看你啊!”陈屿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都躺了多久了?快俩月了吧?兄弟们想你想得不行。” “想我?”傅承驍嗤了一声,“我看你是想来看热闹的。” “哪能啊!”陈屿白一脸真诚,但目光已经开始满客厅地搜寻,“顺便看看我大侄子。” 另外两个人也跟著四处张望。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冷眼看著他们找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这时候,餐厅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婉卿端著一个小碗从厨房走出来,身后跟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糯糯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小卫衣,手里抱著那只布艺小蜗牛,摇摇晃晃地跟在奶奶身后,小短腿迈得又快又急,生怕跟丟了。 他走到客厅入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沙发上多了三个从来没见过的叔叔,正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糯糯的小身子瞬间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那三个陌生人,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傅承驍。 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苏婉卿的衣角,整个人往奶奶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眨著。 陈屿白的眼睛瞬间亮了。 “臥槽。” 他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糯糯面前,蹲下身子,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驍哥,这真是你儿子???”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糯糯,目光从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扫到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呆毛,再扫到怀里抱著的小蜗牛,最后落在那只紧紧攥著奶奶衣角的小手上。 “这也太可爱了吧!!!” 糯糯被他的大嗓门嚇了一跳,整个人又往苏婉卿身后缩了缩,小脸都快埋进奶奶的腿里了,只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看著这个突然凑过来的叔叔。 陈屿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赶紧压低声音,换了个哄小孩的语气:“小宝贝,別怕別怕,叔叔是好人,是你爸的好朋友。” 糯糯没说话,小手指攥得更紧了。 苏婉卿弯腰把糯糯抱了起来,笑著对陈屿白说:“他认生,第一次见你们,有点怕。”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陈屿白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傅承驍,又看了看苏婉卿,笑得有点討好, “阿姨,我们就是来看看驍哥,没別的意思。” 苏婉卿笑了笑,没说什么,但抱著糯糯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傅承驍注意到了。他妈以前不会这样,他带朋友回家,她打个招呼就去忙自己的了。 今天是故意留下来的,跟盯梢似的。 他心里嘆了口气。 陈屿白倒没察觉,又把目光转回糯糯身上,越看越稀罕,伸手想去摸糯糯的脸。 手刚伸到一半,糯糯就“嗖”地把脸转过去,埋进了苏婉卿的颈窝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后脑勺,耳朵尖都红了。 陈屿白的手僵在半空。 “哈哈哈哈!”林越和周子衡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行了,你別嚇著孩子。”林越走过来,凑过去看了一眼糯糯,眼睛也亮了, “不过说真的,驍哥,你儿子是真的好看。这眼睛,这鼻子,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废话,我儿子。”傅承驍的语气里带著点藏不住的得意。 陈屿白不死心,又从周子衡手里抢过那只毛绒熊,举到糯糯面前晃了晃:“小宝贝,你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大熊熊!喜不喜欢?” 糯糯从苏婉卿的颈窝里偷偷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那只毛绒熊,又缩回去了。 没一会儿,又探出来看一眼。 再缩回去。 再探出来。 陈屿白被他这个“偷看-缩回-再偷看”的小动作萌得心肝颤,举著毛绒熊的手都不捨得放下来。 “驍哥,你儿子也太好玩了吧!” 傅承驍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你放那儿吧,他一会儿自己会拿。” 果然,过了大概一分钟,糯糯慢慢地把脸从苏婉卿的颈窝里转出来,看了看那只毛绒熊,又看了看陈屿白,小嘴巴抿了抿,没动。 又过了十几秒,他伸出一只短短的小手,飞快地碰了一下熊的鼻子,又缩回去了。 碰一下,缩回去。 又碰一下,又缩回去。 第三次的时候,他没有缩回去,而是整个小手都搭在了熊的鼻子上,抬头看了一眼陈屿白。 陈屿白赶紧把熊递过去,声音都放软了八度:“给你给你,都是你的。” 糯糯接过熊,两只小手抱著,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陈屿白。 然后他咧开小嘴,笑了。 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陈屿白捂著胸口,差点当场去世:“不行了不行了,驍哥你儿子太可爱了,我要认他当乾儿子!” “想得美。”傅承驍面无表情。 “那当义子也行啊!” “滚。” 几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大半个小时,陈屿白一直在找机会逗糯糯,但糯糯始终窝在苏婉卿怀里,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这个嗓门很大的叔叔。 苏婉卿全程没走,客气但疏离。 临走的时候,陈屿白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傅承驍,又看了看苏婉卿,笑得有点不自在:“阿姨,那我们走了,驍哥就麻烦您照顾了。” 苏婉卿笑著点了点头:“慢走。”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苏婉卿把糯糯放在地毯上,转过身看著傅承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小驍。” “嗯?” “你那些朋友,以后少来往。” 第12章 当爸爸的第一课 傅承驍愣了一下:“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苏婉卿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以前你玩,我们不管你,觉得你还小,玩够了就收心了。可这次不一样。你差点把命玩没了,还把身体搞成这样。” 她看了一眼傅承驍打著石膏的右腿,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又忍住了。 “你爸心疼你,嘴上不说,背地里掉了多少眼泪你知道吗?你爷爷八十八了,还要为你的事操心。你大哥那么忙的人,隔三差五就往医院跑。” “妈,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苏婉卿看著他, “你知道你那些朋友,有几个是真心的?你躺在医院的时候,他们来看过你吗?” 傅承驍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 他爸打了招呼,他们才没来。 但他妈说得也没错,如果他真的出了大事,那些人里能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妈不是要管你。”苏婉卿嘆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你现在是当爸爸的人了。糯糯那么小,那么乖,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他怎么办?”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傅承驍看了一眼地毯上的糯糯。小傢伙正抱著那只毛绒熊,专心致志地研究熊的鼻子,完全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你好好想想吧。”苏婉卿说完,弯腰把糯糯抱起来,“走,奶奶带你去吃果果。” 糯糯窝在她怀里,回头看了一眼傅承驍,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叭叭。” 然后就被抱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傅承驍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以前他总觉得,他妈嘮叨,他爸管得宽,全家都把他当小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拦不住。 可这次…… 这次他差点把自己作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石膏沉甸甸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医生说了,就算养好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玩命了。 赛车是別想了。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够过手机。 陈屿白髮了一堆消息过来,最后一条是: 【驍哥,说真的,你变了。以前你哪会在家待这么久。上次你腿伤,第三天就拄著拐杖出来浪了。这次快俩月了,你居然没嚷嚷著要出来。】 傅承驍看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他回了一句:【腿没好利索。】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真想出来,十个石膏也拦不住你。】 傅承驍没再回了。 他把手机放下,看著空荡荡的客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才好玩。 现在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出去了。 晚上,傅守诚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茶几上那个巨大的果篮。 “今天有人来了?” “嗯。”傅承驍应了一声,“陈屿白他们。” 傅守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那些朋友,以后少来往。” 傅承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爸的眼神,愣是没说出口。 傅守诚也没再多说,只是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很沉。 “你现在是当爸爸的人了。” 说完就上楼了。 傅承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当爸爸的人了。”他小声重复了一遍。 以前他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烦。 现在嘛,好像也没那么烦。 他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陈屿白嬉皮笑脸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妈红著眼眶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爸沉默著拍他肩膀的样子。 最后停在糯糯咧开小嘴笑的样子上。 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眼睛弯成小月牙。 他闭了闭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算了。 当爸爸就当爸爸吧。 也没那么难。 第二天一早,傅承驍是被一阵隱隱约约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哭声,是那种压著嗓子的哄娃声,从楼下传过来的。 他撑著拐杖坐电梯下到一层,走到苏婉卿的套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苏婉卿正抱著糯糯坐在床边,小傢伙靠在她怀里,小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一抽一抽地哭,但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谁似的。 “乖,不哭了,奶奶在呢。”苏婉卿轻轻拍著他的背,声音柔得像在哄一只小猫。 傅守诚站在旁边,手里端著冲好的奶瓶,笨拙地晃了晃,递过去:“是不是饿了?” 苏婉卿接过奶瓶,把奶嘴凑到糯糯嘴边。 小傢伙抽噎了两下,含住奶嘴,开始咕嘟咕嘟地喝,哭声渐渐停了。 傅守诚看著糯糯喝奶的样子,那张平日里严肃得能嚇哭小孩的脸,竟然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糯糯的脸颊,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 “瘦。”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里带著心疼。 “慢慢养。”苏婉卿说,“静婉说了,急不得。” 傅守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就那么站著看糯糯喝奶,看了好一会儿。 傅承驍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爸这个人,从小对他都很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不是不爱,是表达方式不一样,骂是骂,打是打,关心都藏在板著的脸后面。 可对糯糯,他爸好像换了一个人。 傅承驍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轻轻把门带上了,拄著拐杖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原来他爸妈晚上是这么过的。 糯糯跟爷爷奶奶睡之后,夜里醒了有人哄,哭了有人抱,饿了有人冲奶。 小傢伙缩在苏婉卿怀里,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他爸妈照顾糯糯,累不累。 一个两岁半的小孩,晚上要醒好几次。他爸白天还要上班,他妈也六十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傅承驍把被子蒙过头顶,闷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搜了一堆东西—— “两岁半宝宝晚上醒几次正常” “怎么给宝宝断夜奶” “婴儿床怎么组装” 搜完又觉得自己有病,把瀏览记录刪了,假装什么都没干。 上午,傅承驍难得主动给他妈发了条消息。 【妈,晚上糯糯要是醒得多,你叫我一声。】 苏婉卿秒回:【叫你干什么?你又不会冲奶。】 傅承驍脸黑了一下:【我可以学。】 【等你腿好了再说吧。你现在自己走路都费劲,再把孩子摔了。】 傅承驍盯著这条消息,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確实反驳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腿,嘆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苏婉卿又发了一条:【你有这个心就行。先把腿养好,比什么都强。】 傅承驍没回,但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傅承驍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客厅茶几的稜角都包起来。 第13章 把家里包起来 起因是糯糯在地毯上玩的时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站稳,往前踉蹌了一步,小脑袋差点磕在茶几角上。 傅承驍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 糯糯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真的实实在在嚇到了的大哭,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小脸涨得通红。 傅承驍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起来,拍著背哄:“不哭了不哭了,没磕著,別哭了。” 糯糯不听,哭得更大声了。 傅承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慌了。 他抱著糯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拍背、哼歌、做鬼脸,全都没用。 最后他急中生智,拿起茶几上的奶瓶塞到糯糯嘴里。 糯糯愣了一下,含住奶嘴,抽噎了两下,然后开始咕嘟咕嘟地喝奶。 哭声停了。 傅承驍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完了一场仗。 他低头看著怀里喝奶喝得专心致志的小糰子,心想:这玩意儿,比赛车难多了。 赛车至少还有个说明书,这小孩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郑重其事地打下一行字: 【茶几稜角要包起来。】 然后又加了一行: 【奶瓶要隨时放在手边。】 看了两秒,又加了一行: 【小孩哭的时候,奶瓶比鬼脸好用。】 他看著这三行字,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还是没刪。 晚上,苏婉卿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的稜角已经被防撞条包得严严实实。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傅承驍。 傅承驍別开脸,假装在看手机。 “你自己包的?” “嗯。”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苏婉卿看著那些防撞条,贴得歪歪扭扭的,有的长了,有的短了,还有一个角贴了两层,明显是贴歪了撕下来重贴的。 她眼眶红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摸了摸傅承驍的头。 傅承驍彆扭地躲了一下:“妈,我又不是小孩了。” “在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苏婉卿笑著说,“不过现在,你也是別人的爸爸了。” 傅承驍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旁边地毯上,糯糯正抱著那只毛绒熊,专心致志地啃熊的鼻子。 完全不知道,今天他爸为了他,干了多少这辈子从来没干过的事。 夜里,傅承驍又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不是哭,是糯糯在哼哼唧唧,声音不大,像是不舒服。 他撑著拐杖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 苏婉卿已经起来了,正抱著糯糯轻轻拍著。小傢伙靠在她怀里,小脸皱著,哼哼了几声,又安静了。 傅守诚也醒了,坐在床边,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做梦了。”苏婉卿轻声说,“你睡吧,明天还有会。” 傅守诚没动,就那么坐著,看著苏婉卿怀里的糯糯。 过了一会儿,糯糯彻底安静了,呼吸变得均匀。苏婉卿把他轻轻放回床上,盖好小被子。 傅守诚这才躺下来,伸手关了檯灯。 傅承驍站在门口,看完了全程。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爸妈六十了。 他是小儿子,从小到大,爸妈什么都依著他。他闯了祸,他们兜著;他想要什么,他们给;他在外面胡闹,他们骂归骂,但从来没真的不管他。 现在,他们又在替他照顾他的儿子。 傅承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给他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辛苦了。】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肉麻,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没想到苏婉卿居然还没睡,秒回了一条: 【当妈的,不辛苦。】 然后又发了一条: 【早点睡,別老玩手机。】 傅承驍看著这两条消息,笑了一下。 【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隔壁安安静静的,糯糯应该睡熟了。 他听著那份安静,慢慢也睡著了。 这一夜,他没有再醒。 第二天早上,傅承驍拄著拐杖走出房间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著素净的深蓝色套装,头髮盘得整整齐齐,正蹲在地毯边上,手里拿著一个小碗,耐心地餵糯糯吃粥。 糯糯乖乖地坐在那里,小嘴巴一张一合,吃得比平时都快。 苏婉卿坐在旁边,笑著介绍:“这是李阿姨,专门请来照顾糯糯的。以后白天她帮著带,我也能腾出手做点別的。” 李阿姨站起身,对著傅承驍微微欠身:“驍少爷好。” 傅承驍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以前见过家里的保姆阿姨,都是这种规矩本分的样子。 但眼前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她蹲下来的时候,是跟糯糯平视的,餵粥时会细心地把每一勺都吹凉,动作很自然,不是那种应付差事的细心。 糯糯对她也不认生,吃完了最后一口粥,还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姨姨”。 李阿姨笑了,轻轻握住他的小手:“糯糯真乖。” 傅承驍在旁边看著,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说不上来为什么。有人帮他带孩子,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看著糯糯跟李阿姨亲近,他总觉得…… 算了,想什么呢。 他拄著拐杖坐到沙发上,假装刷手机,余光却一直瞟著地毯那边。 李阿姨收拾完碗勺,又把糯糯的玩具整理好,拿湿巾擦了一遍,才递给小傢伙。动作麻利,有条不紊,一看就是专业的。 苏婉卿在旁边看著,满意地点了点头:“李阿姨有十几年的育儿经验,之前在好几家大户人家做过,口碑很好。” 傅承驍“嗯”了一声。 李阿姨又蹲下来,陪著糯糯玩积木。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温柔但不甜腻,教糯糯认顏色的时候,语速很慢,一字一句的。 “这个是红色,红——色——” 糯糯跟著念:“红……色……” 发音含含糊糊的,但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对!糯糯真棒!”李阿姨笑著拍了拍手。 糯糯咧开小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傅承驍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行吧,这个阿姨,確实不错。 下午的时候,傅承驍在沙发上打盹,迷迷糊糊听到李阿姨在跟苏婉卿说话。 “糯糯的脾胃確实弱,我上午给他做的小米南瓜粥,他吃了一半就不肯吃了。这种孩子不能急,少食多餐,慢慢来。我下午再给他蒸点山药泥,好消化,还能健脾。” 苏婉卿连连点头:“还是你有经验,我们都听你的。” “另外他晚上跟您睡是吗?”李阿姨问。 “对,跟我睡。” “那白天我带著,您也能休息休息。晚上起夜辛苦,白天多补补觉。” 苏婉卿笑著说好。 傅承驍闭著眼睛听,心里那点不是滋味,慢慢散了。 他爸妈確实该歇歇了。 第0章 傅家小重孙·族谱与老宅设定 写在前面: 怕大家看文的时候记混人物,也搞不清楚老宅到底长什么样,特意整理了这一章。建议先看一遍再读正文,会清晰很多~ 一、傅家族谱(四大房头·完整版·含配偶) 太爷爷傅振山:88岁,开国老將军,傅家的定海神针。 太奶奶姜玉琴:86岁,旧式大家闺秀出身,温温柔柔的,是全家的主心骨。 二老一共生了四子二女。 【大房】 傅守义:70岁,军政体系的元老 赵慧兰:69岁,退休前是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 大房一儿一女 大儿子傅承军:45岁,现役军人,不常回老宅 大儿媳:林美华,43岁,隨军家属 孙子:傅泽轩,20岁,在京城大学读书 大女儿:傅承芳,43岁,嫁到了外地, 丈夫:周建国,是当地国企的干部,老实本分。两口子逢年过节才回京,不常露面。 【二房】 傅守礼:67岁,专门负责傅家对外的商业交际和人脉维护。 刘曼云:66岁,书香门第出身,优雅得体。 二房两个儿子。 大儿子傅承宇:40岁,跟著父亲做生意,人脉广得很。 大儿媳孙雅芝:38岁,全职太太。 孙女傅泽雨: 17岁,在京城上重点高中。 小儿子傅承平:38岁,在外地工作,不常回京。 小儿媳陈晓蕾,36岁,女强人。 孙子傅泽阳:15岁,上初中。 孙女傅泽月:13岁,上初中。 【三房】 傅守信:63岁,文教科研系统的资深专家。 许静婉:62岁,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冷静理性,细心严谨。 三房一儿一女。 儿子傅承文:40岁,大学教授 儿媳方若云:39岁,大学图书馆管理员。 孙子傅泽寧:10岁,上小学。 孙女傅泽萱:8岁,上小学。 女儿傅承雅:36岁,钢琴家,常年在国外演出 女婿马克·威尔逊:38岁,美国人,小提琴家。思想开放,不打算要孩子。 【四房】 傅守诚:61岁,主政一方,是傅家核心掌权人之一。 苏婉卿:60岁,书香世家出身。温柔端庄,通透明事理。 四房两儿一女 大儿子傅承业:42岁,实权高层,傅家既定的继承人。 大儿媳沈若薇:41岁,体制內文职。 孙子傅泽凯:22岁,傅家第四代长孙,在外地上大学。 孙女傅泽琳:19岁,京城上大学。 大女儿傅承欣:38岁,顶尖商界投资人,宠弟狂魔加宠侄狂魔。 大女婿江哲:40岁,顶尖律所合伙人,斯文儒雅,极致宠妻。 小儿子傅承驍:24岁,糯糯的亲爸爸。四房的老来子,从小被全家宠到大,活成了京圈紈絝的天花板。 孙子傅泽安(糯糯):两岁半,全族最小的小宝宝。 二、傅家老宅格局 【整体布局】 老宅占地极大,是传统的多院落式建筑群。四大房各有一栋独立的楼,平时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但走动起来也方便。 区域 居住者 说明 中心主宅 傅振山、姜玉琴 老宅最核心的位置,太爷爷太奶奶住在这里 东楼 四房傅守诚一家 离主宅最近,方便照顾老人 西楼 大房傅守义一家 有自己的独立小楼 南楼 二房傅守礼一家 有自己的独立小楼 北楼 三房傅守信一家 有自己的独立小楼 客房区 客人/临时居住 平时空著,有客人时使用 【东楼內部格局(四房住的楼)】 东楼是四房一家住的独栋小楼,內部有电梯。 楼层 居住者 说明 一层 傅守诚、苏婉卿的主臥 + 客厅、餐厅、厨房 老人住一层,方便起居。糯糯跟爷爷奶奶住在一层 二层 傅承驍的房间 + 儿童房(备用)+ 客房 傅承驍养伤住在这里。以前他嫌老宅规矩多,住在外面公寓,受伤后才被“押”回来 三层 傅承业、沈若薇的房间 + 傅泽琳的房间 + 客房 大哥大嫂偶尔回来住。傅泽凯在外地上大学,偶尔才回 备註: 四房的其他家庭成员(傅承业一家、傅承欣一家)在外面也有自己的房子,平时不常住老宅,但逢年过节或有事时会回来。 第14章 太爷爷的小重孙(上) 一大早,东楼一层就飘著粥香。糯糯坐在宝宝椅上,围著淡蓝色的小围兜,手里攥著勺子,正跟碗里的小米粥较劲。 勺子歪歪扭扭地舀起一点,还没送到嘴边就洒了大半,围兜上溅了好几滴。 苏婉卿坐在旁边,没有伸手帮忙,只是笑著看他。 李阿姨站在一旁,轻声说:“让他自己来,这个年纪正是学吃饭的时候,弄脏了不要紧。” 糯糯终於把一小口粥送进了嘴里,抬起头看著苏婉卿,咧开嘴笑了:“奶奶!七呀!”他把勺子举起来,往苏婉卿嘴边送。 苏婉卿张嘴接住那口已经凉透的粥,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我们糯糯真棒。” 傅守诚坐在对面看报纸,从报纸上方探出眼睛,看了一眼。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微微鬆动了一下。 “吃个饭也不老实。”他嘴上嫌弃,手却把报纸往下放了放。 苏婉卿白了他一眼:“你小时候还不如他呢。” 傅守诚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脸上的笑意。 正吃著饭,电梯门开了。傅承驍坐著轮椅出来,腿上搭著一条薄毯,头髮乱糟糟的。 这轮椅是他妈前几天弄回来的,傅承驍一开始死活不肯坐,觉得丟人。 结果有一次拄著拐杖在走廊里差点摔了,被苏婉卿念叨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上了。 “哟,今天起这么早?”苏婉卿抬头看他。 “睡不著。”傅承驍自己推著轮椅到了餐桌边,目光飘向宝宝椅上的糯糯。 小傢伙正专心致志地跟粥作斗爭,没注意到他。 李阿姨给他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轮椅配套的小桌板上。 傅承驍拿勺子搅了两下,没吃,眼睛一直盯著糯糯。 小傢伙舀了一勺粥,歪歪扭扭地往嘴里送,这次洒得更多了,围兜上糊了一片。他低头看了看,小脸有点红。 “没事。”傅承驍突然开口,“慢慢来。” 糯糯转过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叭叭!” 他放下勺子,两只小手撑著桌板,整个人朝著傅承驍的方向使劲:“叭叭!抱!” 傅承驍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腿,又看了看满手米糊的小傢伙,嘆了口气,伸手把他抱过来。 糯糯立刻窝进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蹭完之后,又把沾著米糊的小手往傅承驍衣服上抹了一把。 傅承驍低头看了看,脸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糯糯眨巴著眼睛看他,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叭叭。” 傅承驍盯著他看了三秒,嘆了口气,从桌上拿了个奶黄包塞到他手里:“吃你的。” 苏婉卿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吃过早饭,苏婉卿把糯糯收拾乾净,换了一身新衣服。浅蓝色的小毛衣,领口绣著一只小熊,脚上套著傅泽琳织的小袜子。 “走咯,糯糯,咱们去看看太爷爷太奶奶。”苏婉卿弯腰把他抱起来。 糯糯搂住她的脖子,乖乖地靠在她怀里。 傅守诚放下报纸,站起来:“我也去。” 傅承驍把轮椅往前推了推:“走吧。” 苏婉卿看了他一眼,没再拦他。傅守诚走过来,推著儿子的轮椅,一家人出了东楼。 从东楼到中心主宅,要穿过一条带顶棚的走廊。走廊两边掛著傅家几代人的老照片。 糯糯趴在苏婉卿肩头,好奇地看著那些照片,小手指著其中一张:“奶奶,谁?” 苏婉卿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你太爷爷年轻时候,穿军装呢。” 照片里的傅振山,二十来岁,一身戎装,眉目凌厉。 糯糯歪著小脑袋看了半天,小嘴巴动了动:“太爷爷,凶凶。” 苏婉卿和傅守诚都笑了。 “现在可不凶了。”苏婉卿蹭了蹭他的小脸蛋,“太爷爷最疼你了。” 中心主宅的客厅比东楼的大了一倍不止,太师椅、条案、中堂画,处处透著老派人家的讲究。 傅振山和姜玉琴早就等著了。 听说糯糯要来,姜玉琴天没亮就让保姆把客厅收拾了一遍,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 傅振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杯,腰板挺得笔直。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喝茶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门口传来脚步声,姜玉琴立刻站了起来。 苏婉卿抱著糯糯走进来,后面跟著推轮椅的傅守诚。 糯糯一进门,就看到了太师椅上的傅振山。小傢伙眨了眨眼睛,从苏婉卿怀里探出小脑袋,主动挥了挥小手:“太爷爷,好!” 姜玉琴迎上去,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们糯糯来了!”她把糯糯接过来,小傢伙乖乖地靠进她怀里,又转过头对著傅振山叫了一声:“太爷爷!” 傅振山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他放下茶杯,看著糯糯,那张绷了一辈子的脸,肉眼可见地鬆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 姜玉琴抱著糯糯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拿了一颗草莓递过去。 糯糯接过草莓,小口小口地咬著。咬了两口,举起手里剩下的半个,往姜玉琴嘴边递:“太奶奶,七。” 姜玉琴张嘴接住:“好,太奶奶吃。” 糯糯又看了看太师椅上的傅振山,小手在茶几上扒拉了一下,抓起一颗葡萄,颤巍巍地递过去:“太爷爷,七。” 傅振山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接过那颗被小手攥得有点变形的葡萄,塞进嘴里。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糯糯咧开嘴笑了,又低下头去扒拉果盘。 傅振山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套小小的银勺子,勺柄上刻著福字。 “这个。”他把小盒子推到糯糯面前,“给你吃饭用。” 糯糯低头看了看,伸出小手,拿起一把小勺子,翻来覆去地看。他抬起头,看著傅振山:“太爷爷,介个?” “勺子。”傅振山说,“专门给你吃饭用的。” 糯糯把勺子攥在手心里,又抬起头,对著傅振山笑了。 傅振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那只手布满老茧,动作却轻得像在碰一片叶子。 傅守诚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喉咙有点发紧。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望著太爷爷轻抚糯糯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14章 太爷爷的小重孙(下) 糯糯在太奶奶怀里坐了一会儿,慢慢更自在了。 他指著茶几上的果盘,要这个要那个,每一样都要先递给太爷爷太奶奶吃一口,自己才吃。 姜玉琴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搂著不肯撒手。 傅振山坐回太师椅上,茶杯端在手里,目光一直落在糯糯身上。 正热闹著,门口传来脚步声。 傅承业和沈若薇走了进来。傅承业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夹克,比上班时候显得隨和一些。 沈若薇跟在旁边,手里拎著一个袋子,里面装著一套新的绘本。 “爷爷,奶奶。”傅承业叫了一声,又看向苏婉卿和傅守诚,喊道:“爸,妈”。 沈若薇笑著走过来,蹲在糯糯面前:“糯糯,伯母给你带书来了,一会儿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糯糯认出她,咧开嘴笑了,伸出小手:“伯母,抱。” 沈若薇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蹭了蹭他的小脸蛋。 傅承业站在旁边,笑著看著这一幕。 他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傅承驍:“腿怎么样了?” “还行。”傅承驍说,“医生说恢復得不错。” “那就好好养著,別乱跑。” “知道了。” 傅承业没再多说什么,走过去在太师椅旁边坐下,跟傅振山说话。 傅振山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忙?” “周末,休息。”傅承业说,“来看看糯糯。” 快到中午的时候,傅承欣也来了。 她一进门就嚷嚷:“糯糯呢?我大侄子呢?” 糯糯正坐在沈若薇怀里听故事,听到姑姑的声音,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姑姑!” 傅承欣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从沈若薇手里把糯糯抢过来,举高了转了一圈:“想死姑姑了!” 糯糯被她转得咯咯笑,小手抓著她的头髮,抓得乱七八糟。 傅承欣也不恼,顶著一头乱髮,把糯糯搂在怀里亲了一口。 江哲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著好几个袋子。 他走到傅承欣旁边,伸手摸了摸糯糯的脸:“糯糯,想姑父了没有?” 糯糯歪著小脑袋看他,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姑父,好。” 江哲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给他。 傅承欣瞪了他一眼:“又给糖,牙不要了?” “就一颗。”江哲笑著说。 午饭是在主宅吃的。一大桌子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糯糯坐在宝宝椅上,面前摆著李阿姨专门给他做的辅食——山药泥、蒸蛋羹、小米粥。 他吃了几口,就开始不安分,看著大人们碗里的菜,小手指了指:“要……” 苏婉卿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了刺,碾碎了放进他碗里:“只能吃一点点哦。” 糯糯用勺子舀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又指了指:“还要!” 傅振山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幕,突然开口:“让孩子吃。” 许静婉在旁边笑著摇头:“爸,糯糯脾胃弱,得慢慢来。” 傅振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玉琴在旁边轻轻拍了他一下:“听静婉的。” 傅振山端起茶杯,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糯糯不知道大人们在爭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吃到了好吃的鱼肉,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一桌子人都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 吃完饭,糯糯开始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著太爷爷给的小银勺子,不肯撒手。 苏婉卿想帮他拿下来,糯糯摇头,含含糊糊地说:“宝宝……的……” 傅振山看著这一幕,笑了一下:“让他拿著。” 苏婉卿只好由著他,把糯糯抱进里屋的小床上。 小傢伙沾了枕头就翻了个身,缩成小小的一团,小手还攥著那把银勺子,贴在胸口。 姜玉琴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给他盖好小被子,又把窗帘拉上。 “睡吧。”她小声说,“太奶奶在这儿呢。” 下午,大人们坐在客厅里喝茶说话,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手机拿在手里,没怎么看。目光时不时往里屋的方向飘。 傅承欣凑过来,小声说:“你盯著里屋看了八次了。” 傅承驍收回目光,脸有点黑:“你数这个干什么?” “我看看我弟弟什么时候变成儿子奴啊。” “谁儿子奴了?” “你。” 傅承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反驳不了,別开脸假装看手机。 傅承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糯糯睡了快两个小时才醒。 小傢伙睁开眼睛,看到窗边的姜玉琴,愣了一会儿,才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太奶奶……” 姜玉琴把他抱起来。糯糯趴在她肩上,还没完全清醒,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著那把银勺子。 姜玉琴抱著他走出里屋,客厅里的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 傅承欣第一个凑过来:“糯糯,姑姑抱抱!” 糯糯靠在姑姑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傅振山坐在太师椅上,看著糯糯手里那把银勺子,眉眼柔和了下来。 姜玉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你今天高兴了吧?” 傅振山没说话,但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傍晚的时候,一家人陆续散了。 傅承业和沈若薇要回去,走之前到东楼看了糯糯一眼。小傢伙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看到他们要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抓著傅承业的手不放。 “伯伯……不走……” 傅承业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伯伯明天还来。” 沈若薇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伯母明天给你带新故事书,好不好?” 糯糯想了想,点了点头,鬆开手,又伸出小手指:“拉鉤。” 沈若薇笑著跟他拉了鉤。 傅承欣走的时候更夸张,抱著糯糯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最后是被江哲拉走的。 糯糯站在门口,挥了挥小手:“姑姑……来……” 傅承欣从车窗探出头来:“明天一定来!” 晚上,东楼又安静了下来。 糯糯洗了澡,换了乾净的小睡衣,被苏婉卿抱到床上。小傢伙今天玩累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苏婉卿给他盖好被子,轻轻拍著他的背。 “奶奶……”糯糯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小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那把银勺子,抓在手心里。 苏婉卿笑了:“太爷爷给你的,你就好好收著。” 糯糯把勺子抓得紧紧的,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15章 宝宝的小秘密 暑假的老宅,从早到晚都热闹。 这天早上,东楼一层的客厅里洒满了阳光。 糯糯穿著那件奶黄色的小熊连体衣,正撅著小屁股蹲在地毯上研究一只蚂蚁。 蚂蚁爬得快,他就跟著挪,小短腿一蹬一蹬的,连体衣后面的小熊尾巴跟著一颤一颤。 苏婉卿坐在沙发上,笑著看他。 “奶奶!虫虫!”糯糯发现了新大陆,指著地上的蚂蚁,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蚂蚁。”苏婉卿说。 “蚂蚁呀。”糯糯跟著念,念完又追著蚂蚁爬了两步,小手拍在地上,没拍著,自己先笑了。 李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刚做好的水果泥。 糯糯闻到香味,立刻放弃蚂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李阿姨那边跑。 跑起来的样子一扭一扭的,像只小企鹅,隨时都要摔倒似的。 苏婉卿伸手虚扶著,但他愣是稳住了,扑到李阿姨腿边,仰著小脸看那碗水果泥。 “宝宝七呀!”他指著碗,急得直跺脚。 小傢伙最近开始会自称自己为宝宝了。 李阿姨笑著蹲下来,舀了一小勺餵到他嘴里。 糯糯含住勺子,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 “好甜!”他含含糊糊地说,又张开嘴,“宝宝还要!” 傅守诚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看著这一幕,唇角微扬。 “吃个东西倒是不含糊。”他说。 糯糯听到爷爷的声音,转过头,嘴里还含著水果泥,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嘴的果泥,糊了一脸。 傅守诚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上午,阳光没那么烈了,苏婉卿把糯糯抱到老宅的大花园里晒太阳。 花园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大得像一把伞,底下阴凉阴凉的。 李阿姨在草地上铺了一块软垫,上面摆了几个玩具。 糯糯被放在软垫上,却不玩玩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开始探索这片新天地。 他先走到一丛月季花前面,蹲下来,歪著小脑袋看。 花瓣上有一只蜜蜂在采蜜,嗡嗡嗡的。糯糯盯著看了一会儿,伸出小手想去碰。 李阿姨赶紧拉住他:“不能碰,扎手。” 糯糯缩回手,又看了蜜蜂一眼,挥了挥小手:“蜂蜂拜拜。”转身走了,走得一扭一扭的,像只小鸭子。 他走到老槐树下面,仰著头往上看。树干很粗,他一个人抱不过来。 他张开两只小手,贴在树干上,整个人趴上去,脸也贴了上去。 凉凉的,糙糙的。 “树树。”他小声说,又用脸蹭了蹭,蹭完还把耳朵贴上去,好像在听什么。 苏婉卿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著这一幕,心都化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小小一只趴在树干上,还没边上的小花高,连体衣的小熊帽子歪到一边,露出头顶那撮呆毛,整个人跟树差不多宽。 拍完发到家庭群里,配了五个字:【交了个朋友。】 群里瞬间炸了。 傅泽琳:【啊啊啊啊啊宝宝在跟大树做朋友!!!】 傅泽轩:【小堂弟这是要抱树吗?哈哈哈太好玩了!】 傅承欣:【妈你多发点!我存下来当屏保!】 傅承驍没在群里说话,但苏婉卿注意到,他坐在不远处的轮椅上,手机拿在手里,两只手指在屏幕上做放大的手势,看得很专注,脸上还带著笑。 糯糯在花园里玩了大半个小时,累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回苏婉卿身边,张开两只小手:“奶奶,抱抱。” 苏婉卿把他抱起来,小傢伙立刻靠在她怀里,小脸贴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奶奶软软。”他含含糊糊地说。 苏婉卿的心瞬间化了,搂著他轻轻拍著背。 糯糯趴在她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快要睡著了。 忽然他又睁开眼睛,转过头,在苏婉卿脸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响亮的。 苏婉卿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宝宝亲奶奶了?”她声音都有点抖。 糯糯看著她,咧开嘴笑了,又凑过去亲了一口,然后把自己的小脸贴在苏婉卿脸上,蹭了蹭。 “奶奶香香。”他说。 苏婉卿搂著他,半天说不出话。傅守诚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头顶,动作很轻。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看著这一幕,別开了脸。 中午吃完饭,糯糯被抱回房间睡午觉。 苏婉卿把他放在小床上,盖好小被子。小傢伙今天玩累了,沾枕头就睡著了,手里还抓著太爷爷给的小银勺子,自从得了这把勺子,他走哪儿都拿著,睡觉都不撒手。 苏婉卿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正拿著手机看什么东西。苏婉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小时候也这样。”她忽然说。 傅承驍抬起头:“什么?” “亲人的脸。”苏婉卿笑著说,“你小时候,也喜欢亲人的脸,亲完就跑,跑得飞快,生怕被抓住。” 傅承驍脸有点红:“我哪记得。” “我记得。”苏婉卿说,“当妈的,什么都记得。” 傅承驍没说话,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妈。” “嗯?” “宝宝亲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苏婉卿想了想,笑著说:“软乎乎的,暖烘烘的,像是整个心都被填满了。” 傅承驍想像了一下,没再说话。 下午,糯糯睡醒了,精神头十足。 他被李阿姨抱到客厅里,放在地毯上。小傢伙看了看周围,发现了坐在轮椅上的傅承驍,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叭叭!”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糯糯走到他腿边,两只小手扒著轮椅的扶手,仰著小脸看他。 “叭叭,抱抱。” 傅承驍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没受伤的那条腿上。 糯糯窝进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伸出手,摸了摸傅承驍的脸。 傅承驍愣了一下。 糯糯的小手软乎乎的,贴在他脸上,凉凉的。 小傢伙摸了两下,又凑过去,把脸贴在傅承驍的手背上,蹭了蹭。 “叭叭暖暖。”他含含糊糊地说。 傅承驍浑身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糯糯闭著眼睛,小脸贴在他的手背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轻轻浅浅的,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傅承驍没动,就让他贴著。 过了好一会儿,糯糯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著他,咧开嘴笑了。 “叭叭好。” 傅承驍的喉结滚了滚,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你也是。”他说,声音有点低。 傍晚的时候,傅承业和沈若薇来了。 他们刚下班,顺路过来看看糯糯。沈若薇手里拎著一提玩具,傅承业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箱进口的水果。 糯糯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听到门口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大伯和伯母,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放下积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短腿迈著,往门口跑。 跑起来的样子一扭一扭的,像只小企鹅,隨时都要摔倒似的。 苏婉卿在后面喊“慢点慢点”,他不听,继续跑。 跑到一半,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 傅承业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一把捞住了他。 糯糯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脸上的肉肉都挤在了一起,小脸通红,两只小手紧紧抓著傅承业的衣服。 傅承业把他抱起来,轻轻拍著背:“不哭了不哭了,伯伯接住了,没摔著。” 糯糯趴在他肩上,抽噎著,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哭了一会儿,慢慢不哭了,但还不肯抬头,把脸埋在傅承业的肩窝里,蹭了蹭。 “伯伯……”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伯伯在。” 糯糯又不说话了,就那么趴著,小脸贴在傅承业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沈若薇站在旁边,她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后脑勺:“宝宝嚇到了?伯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糯糯从傅承业肩上抬起脸,泪汪汪的眼睛看著她,点了点头。 沈若薇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绘本,开始讲故事。 糯糯靠在她怀里,听著听著,慢慢不抽噎了,小脸蛋上还掛著泪珠,但嘴巴已经咧开来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糯糯被传来传去,谁抱著都捨不得撒手。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 这个家,以前也挺热闹的。 但宝宝来了之后,好像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更暖了一点。 夜里,糯糯洗了澡,换了乾净的小睡衣,被苏婉卿抱到床上。 小傢伙今天玩累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躺在枕头上,小手抓著那把银勺子,贴在胸口。 苏婉卿给他盖好被子,轻轻拍著他的背。 “奶奶……”糯糯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宝宝…开心。” 苏婉卿愣了一下,笑了:“奶奶也开心。” 糯糯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苏婉卿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傅承驍坐著轮椅,还没回房间。 “睡了?”他问。 “睡了。”苏婉卿说,“说今天开心。” 傅承驍想著他这一天,能吃能睡能玩的,也確实开心,两岁半的宝宝,能有什么烦恼呢? “你也早点睡。”苏婉卿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傅承驍推著轮椅到电梯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紧闭的房门。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电梯。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是糯糯今天把脸贴在他手背上的样子。 软乎乎的,暖烘烘的。 他把手举起来,看了看手背,忽然笑了一下。 “暖暖。”他小声重复了一遍糯糯说的话。 然后把被子蒙过头顶,闭上了眼睛。 第16章 小企鹅跑起来了 这天下午,傅承驍难得没在客厅里待著,而是推著轮椅到了花园。 他实在是闷坏了。东楼的客厅、臥室、走廊,他闭著眼睛都能摸清方位,再待下去他觉得自己要发霉。 苏婉卿本来不让,说外面热,说蚊子多,说你腿上还有伤呢。 傅承驍一句话就堵回去了:“我又不走,坐轮椅。” 苏婉卿拿他没办法,让李阿姨给他腿上搭了条薄毯,又喷了驱蚊水,才放行。 花园里,糯糯正跟傅泽轩玩。 放暑假了,傅泽轩隔三差五就往老宅跑。 名义上是来看太爷爷太奶奶,实际上全家都知道,他是来玩孩子的。 “糯糯!看这边!”傅泽轩蹲在草坪上,手里举著一个泡泡机,对著天空一按。 成百上千的泡泡飘出来,在阳光下闪著五顏六色的光。 糯糯站在草坪中央,仰著小脸看著满天的泡泡,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o。 他愣了两秒,隨即一声清亮的欢呼破口而出,小傢伙兴奋极了。 “泡泡!宝宝要泡泡!”他伸著两只小手,摇摇晃晃地追著泡泡跑。 跑起来的样子一扭一扭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连体衣后面的小熊尾巴跟著一顛一顛的,活像一只急著去抢蜂蜜的小企鹅。 他追著飘在空中的泡泡,小手一扬,便拍碎了一个。 接著又跑向另一个,抬手再拍,又碎了。 每拍破一个,他就软乎乎地“哇”一声,再回头衝著傅泽轩笑,眉眼弯弯,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甜得要命。 傅泽轩举著泡泡机,笑得比糯糯还开心:“跑快点跑快点!这边还有!”跟逗狗似的。 糯糯又扭著小屁股往他那边跑,跑到一半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 傅泽轩反应极快,伸手稳稳將人接住。糯糯咯咯笑出声。 “还要!还要泡泡!”他挣扎著站好,又伸手指著天空。 傅泽轩把他放在草地上,继续按泡泡机。 糯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跑得东倒西歪的,摔了就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跑。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单手撑著下巴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跑起来真像只企鹅。”他说。 苏婉卿在一旁浇花,笑著接话:“可不是嘛,小短腿倒腾得可快了。” 糯糯追泡泡追累了,摇摇晃晃地走到傅承驍腿边,两只小手扒著轮椅的扶手,仰著小脸看他。 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冒著细密的汗珠,那撮呆毛被汗打湿了,贴在脑门上。 “叭叭,宝宝跑好快!”他气喘吁吁地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伸手把他脑门上的湿头髮拨开:“看到了,跑得跟企鹅似的。” 糯糯不懂企鹅是什么,但他听懂了“跑得快”,咧开嘴笑了,又转身跑回草坪上,继续追泡泡。 傅泽轩凑到傅承驍旁边,小声说:“小叔,糯糯也太好玩了。我能带他回我家住几天吗?” “滚。”傅承驍想都没想。 “就几天!” “一天都不行。” 傅泽轩撇嘴:“小气。” 傅承驍没理他,目光一直追著草坪上那个扭来扭去的小身影。 晚饭前,傅泽雨也来了。她刚上完补习班,书包都没放就直奔老宅。 “糯糯呢?我小堂弟呢?”她一进门就喊。 糯糯正坐在沙发上喝水,听到声音,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 他放下水杯,返过小身子从沙发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跑。 跑起来还是那副小企鹅的样子,一扭一扭的,但比上午跑得更快了,好像找到了诀窍。 傅泽雨蹲下来,张开双臂等他。 糯糯扑进她怀里,小手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脸贴在她脸上蹭了蹭。 “宝宝想姐姐了没有?”傅泽雨搂著他问。 糯糯用力点头:“想!宝宝想好多!” 傅泽雨被他这声“好多”萌得心肝颤,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拍立得相机:“姐姐给你拍照好不好?” 糯糯看到相机,立刻坐直了身子,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坐好。 傅泽雨举起相机,咔嚓一声,一张照片吐出来。 她甩了甩,等画面显影——照片里,糯糯坐得端端正正,但头顶的呆毛翘得老高,连体衣的帽子歪到一边,小圆脸上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太可爱了!”傅泽雨把照片举到糯糯面前。 糯糯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自己,伸出小手摸了摸照片上自己的脸,含含糊糊地说:“宝宝好看。” 全家人都笑了。 晚上,糯糯被抱到中心主宅,太爷爷太奶奶想他了。 姜玉琴抱著糯糯坐在沙发上,给他剥橘子。一瓣一瓣地喂,小傢伙吃得满嘴汁水,下巴上亮晶晶的。 傅振山坐在太师椅上,看著这一幕,忽然开口:“糯糯,到太爷爷这儿来。” 姜玉琴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讶异。 老爷子这辈子向来板正,一直都是別人主动凑过来的,从不主动招呼人到他身侧去。 糯糯从姜玉琴腿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傅振山腿边,仰著小脸看他:“太爷爷?” 傅振山低头看著他,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八十八岁的老人,抱孩子的动作有点笨拙,但很稳。 糯糯坐在他腿上,一点都不怕,还伸出小手摸了摸傅振山胸前的衣服。 “太爷爷,硬硬。”他说,又摸了摸自己的连体衣,“宝宝软软。” 傅振山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 糯糯正认真地对比著太爷爷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摸一下傅振山的,又摸一下自己的,嘴里念念有词:“硬硬,软软,硬硬,软软。” 傅振山忽然笑了,眼角堆叠的皱纹都跟著舒展开了,像被熨斗熨平过一样。 姜玉琴在旁边看著,也笑了。她嫁给傅振山七十多年,没见过他对小辈这样笑过。 糯糯玩了一会儿对比游戏,玩累了,靠在傅振山怀里,小脑袋枕著他的胳膊。没一会儿,眼睛就开始一闭一闭的。 “太爷爷……”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宝宝稀饭...太爷爷。” 傅振山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低头看著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小糰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太爷爷也喜欢你。”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第17章 爸爸的跟屁虫 傅承驍最近发现一件事—— 糯糯变成他的跟屁虫了。 以前小傢伙虽然也黏他,但还没到寸步不离的地步。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只要傅承驍出现在客厅,糯糯的眼睛就长在他身上了。 他推著轮椅去厨房,后面跟著一个小企鹅,摇摇晃晃的,走得急了还绊一下。 他去洗手间,门关上,外面就传来小手拍门的声音:“叭叭?叭叭出来!” 他在沙发上看手机,糯糯就爬到他腿上,窝在他怀里,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待著。 苏婉卿笑著说这是“爸爸癮犯了”。 傅承驍嘴上说“烦死了,走哪儿跟哪儿”,但糯糯每次跑过来的时候,他都会伸手接住。 这天上午,傅承驍在书房里打游戏。 轮椅卡在书桌下面,他戴著耳机,屏幕上是一局刚开排位赛。 他玩的是个输出位,操作挺秀,走位风骚。 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糯糯两只小手扒著门框,歪著头往里看。 看到傅承驍在里面,眼睛一下子亮了。 “叭叭!”他小声叫了一句。 傅承驍没听见,耳机里队友正在喊“集合集合”。 糯糯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听见。小傢伙有点急了,迈著小短腿跑进来,跑到轮椅旁边,仰著小脸看傅承驍。 他伸手拍了拍傅承驍的腿:“叭叭!” 傅承驍低头一看,屏幕上自己已经黑屏了。 他摘下一只耳机:“怎么了?” “宝宝坐!”糯糯指著他的腿,理直气壮。 “等会儿,这把打完。” 糯糯不听,两只手扒著轮椅扶手,使劲往上爬。 傅承驍一手护著他,一手操作滑鼠,屏幕上角色復活了,他赶紧往线上走。 糯糯终於爬上来,窝在他怀里,低头看了看屏幕,伸出小手指著上面的小人:“这个,什么呀?” “人。” “人。”糯糯跟著念了一遍,又指著旁边的小兵,“这个呢?” “小兵。” “小兵。”糯糯念完,歪著脑袋看了一会儿,又指著对面塔下那个敌方英雄,“这个呢?” “坏人。” 糯糯瞪大眼睛:“坏人!叭叭打他!” “行,看爸爸的!”傅承驍唇角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角色衝出去一套连招,对面英雄血条瞬间消失。 “哇!”糯糯兴奋地拍手,“叭叭好腻害。!” 傅承驍没说话,但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有点得意。 糯糯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分,小脚在轮椅踏板上一晃一晃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哼著什么调调。 队友在语音里喊“射手你在干嘛”,傅承驍没理,一只手环著糯糯的小肚子,另一只手操作滑鼠。 糯糯忽然伸手去够桌上的笔。 “別动。”傅承驍按住他。 “宝宝画画!” 傅承驍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废纸给他,又把笔递过去。 糯糯攥著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道,然后举起来给他看:“宝宝画的!” 傅承驍余光扫了一眼:“嗯,好看。” 糯糯满意了,又低下头继续画。傅承驍由著他画,反正废纸一张。他专心打游戏,怀里多了个小糰子,操作居然没受影响。 糯糯画了一会儿,不画了,把笔放下,靠在傅承驍怀里,安安静静地看著屏幕。 屏幕上小人跑来跑去,技能特效闪来闪去,他看不太懂,但觉得叭叭好厉害。 “叭叭。”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宝宝,稀饭叭叭。” 傅承驍手指顿了一下,对面刺客趁机摸过来切他,他反应慢了半秒,屏幕又黑了。 “我也喜欢你,行了吧。”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语气有点无奈,但嘴角隱有笑意。 糯糯咧开嘴笑了,把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苏婉卿来敲门,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 看到糯糯窝在傅承驍怀里,她笑了:“又黏著你爸呢?” 糯糯抬起头,理直气壮:“宝宝要叭叭!” 苏婉卿把水果放在桌上,叉了一小块哈密瓜递到糯糯嘴边。 小傢伙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又指著盘子:“叭叭也要七!” 傅承驍张嘴,糯糯用小手抓起一块哈密瓜,颤巍巍地往他嘴里塞。 汁水糊了一手,也糊了傅承驍一嘴,傅承驍嫌弃的吃了,苏婉卿在旁边笑得不行:“你们父子俩慢慢吃,我去准备午饭。” 她走了。糯糯继续给傅承驍餵水果,餵一块自己吃一块,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汁水。 傅承驍的衣服也被蹭了好几块湿印子,他低头看了看,嘆了口气。 “你是餵我还是餵衣服?” 糯糯听不懂,歪著脑袋看他,又抓起一块塞到他嘴里:“叭叭七!” 傅承驍嚼著哈密瓜,看著怀里这个吃得像小花猫一样的小糰子,忽然笑了。 算了,衣服脏了就脏了吧。 下午,傅承驍接到陈屿白的电话。 “驍哥!出来吃饭啊!好久没聚了!”电话那头声音很大,糯糯坐在傅承驍腿上,被嚇了一跳,往他怀里缩了缩。 傅承驍拍了拍糯糯的背,压低声音:“不去。” “为什么啊?你都多久没出来了?腿好点没?兄弟们想你了!” “不去,在家有事。” “有什么事啊?你能有什么事?” 傅承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糰子。糯糯正仰著脸看他,小手攥著他的衣领,好像怕他走了似的。 “看孩子。”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驍哥你现在三句话不离你儿子!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傅承驍脸黑了:“掛了。” “別別別!那这样,我们不出去吃了,我们去你家行不行?我想看看我大侄子!” 傅承驍看了一眼糯糯。小傢伙不知道听懂了什么,正紧张地看著他,小手攥得更紧了。 “今天不行。”他说。 “为什么啊?” “他认生,上次你们来,他害怕。” 陈屿白在电话那头哀嚎:“驍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傅承驍没理他,直接掛了电话。 掛了电话之后,糯糯还盯著手机看。他伸出小手,碰了碰屏幕,又缩回来,抬头看傅承驍。 “那个叔叔,在里面?” 傅承驍笑了:“不在里面,他在他自己家,用电话跟爸爸说话。”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不太明白人怎么能在那么小的小盒子里说话,但他觉得这件事很神奇。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第18章 歪?我系宝宝 这天下午,客厅的座机响了。 糯糯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听到铃声,立刻放下手里的积木块,摇摇晃晃地往茶几那边跑。 跑得一扭一扭的,连体衣后面的小熊尾巴跟著一顛一顛。 “宝宝来!宝宝来!”他踮著脚尖,伸著小手去够电话。 苏婉卿笑著帮他拿起听筒,递到他耳边。 糯糯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学著傅承驍的样子,大声说:“歪!我系宝宝!” 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几颗小乳牙。 电话那头是傅泽雨,刚叫了一声“糯糯”,就听到他在那边笑个不停。 “姐姐!宝宝在打电话!”糯糯对著听筒喊,也不管姐姐说了什么,又自顾自地笑起来,“歪!我系宝宝!” 他翻来覆去就会说这一句,说完就笑,笑完再说,完全没听对面在讲什么。 傅泽雨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叫了好几声“糯糯”他都没反应。 苏婉卿在旁边笑著提醒:“糯糯,姐姐跟你说话呢。” 糯糯这才想起来,把听筒又贴紧了一点,大声说:“姐姐!宝宝想你!歪!我系宝宝!” 说完又把听筒举起来看了看,好像在研究姐姐到底藏在哪个缝缝里。 傅泽雨放弃了沟通,直接在电话那头笑。糯糯听到姐姐的笑声,也跟著笑,两个人隔著电话笑了好一会儿。 最后糯糯说了一句“拜拜”,也不等对面回应,就把听筒往苏婉卿手里一塞,跑回去继续搭积木了。 苏婉卿接起电话,傅泽雨还在那边笑:“奶奶,糯糯也太好玩了,就会说那一句!” 傍晚的时候,傅承驍推著轮椅到花园里透气。糯糯自然也跟著,坐在他腿上,两只小手扶著轮椅的扶手,好奇地看著前面的路。 傅承驍推著轮椅慢慢走,糯糯忽然指著前面:“叭叭!花花!” 是一丛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的。傅承驍推著轮椅过去,糯糯探著身子想去摸,够不著,急得在轮椅上扭来扭去。 “別动,摔了。”傅承驍按住他,伸手摘了一朵红色的月季,递给他。 糯糯接过花,两只小手捧著,低头看了看,又凑过去闻了闻。“香香。”他抬起头,咧开嘴笑了,然后举著花,往傅承驍头上插。 傅承驍躲了一下:“干什么?” “叭叭戴花花!”糯糯坚持,小手举著花往他头上按。 傅承驍躲不过,被他在耳朵旁边插了一朵红月季。糯糯看著自己的杰作,拍著小手笑:“叭叭好看!” 傅承驍脸黑了。正好苏婉卿出来叫他们吃饭,看到这一幕,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驍驍你头上那是什么?” 傅承驍伸手把花拔下来,脸更黑了:“你孙子乾的。” 苏婉卿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我得留著,等他长大了给他看。” “妈!”傅承驍急了。 苏婉卿笑著收起手机:“行了行了,进来吃饭,糯糯,走了,奶奶抱。” 糯糯摇头,搂著傅承驍的脖子不放:“宝宝要叭叭!” 苏婉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爸现在是你的专车了。” 傅承驍没说话,但手环著糯糯的小身子,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晚上,傅守诚回来的时候,看到傅承驍推著轮椅在客厅里转圈。 糯糯坐在他腿上,两只小手举著,嘴里喊著“快一点快一点”,笑得咯咯的。 傅守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苏婉卿走过来,小声说:“你儿子现在可忙了,白天当专车,晚上当旋转木马。” 傅守诚笑了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 傅承驍推著轮椅转了几圈,累了,停下来。糯糯还不满足,抓著他的衣服晃:“还要!还要转!” “不行了,累死了。”傅承驍喘著气。 糯糯想了想,从他腿上滑下来,站到他面前,两只小手拉著他的手,使劲往后拽:“宝宝帮叭叭推!” 他小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劲儿,轮椅纹丝不动。傅承驍低头看著他,笑了:“你推得动吗?” 糯糯不服气,又试了一次,还是推不动。他瘪了瘪嘴,仰起脸看著傅承驍,眼眶有点红:“宝宝米用呀。” 傅承驍愣了一下,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在腿上:“谁说宝宝没用?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有力气了。” 糯糯靠在他怀里,小声说:“宝宝长大。” “不是说不想长大吗?”傅承驍逗他。 糯糯想了想,认真地说:“长大,帮叭叭推。”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 他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头顶:“好,等你长大了,让你推。” 糯糯满意了,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待著。 过了一会儿,苏婉卿过来抱他去洗澡。糯糯不情不愿地从傅承驍腿上滑下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叭叭,等宝宝。” “等你干什么?” “宝宝洗完,来找叭叭。” 傅承驍笑了:“好,等你。” 糯糯这才放心地跟苏婉卿走了。 半个小时后,傅承驍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糰子穿著软乎乎的小熊睡衣,头髮还带著刚吹乾的蓬鬆潮气,挣开苏婉卿的手,小短腿噠噠噠迈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床头的傅承驍,立刻扑到床边,扒著床沿往上够。 “叭叭!宝宝洗香香啦!” 傅承驍正靠在床头玩手机,被这脆生生的声音打断,抬眼就看见扒著床沿晃悠的小糰子,赶紧伸手把他捞上来,放在自己腿边,怕他摔下去,手一直虚虚护著。 “跑这么快,也不怕摔了。”他伸手揉了揉糯糯软乎乎的发顶,还带著点温热的潮气。 糯糯窝进傅承驍怀里,眼巴巴地看著爸爸,“叭叭,给宝宝,讲故事呀。” “家里有故事机,奶奶也会给你讲,非要来我这儿凑热闹?”他故意板著脸,指尖却快速在手机上搜索儿童故事。 “宝宝要听,叭叭讲呀!” 糯糯理直气壮,小胳膊往他脖子上一抱,跟只黏人的小奶猫似的。 暖黄的床头灯漫开温柔的光,傅承驍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念著小故事。 糯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却还是强撑著不肯闭眼,时不时抬眼看看傅承驍的脸,偷偷咧著嘴笑。 讲了好几个故事,糯糯还意犹未尽,小声嘟囔:“还要听呀。” 傅承驍刚要开口,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卿走了进来,放轻了声音:“糯糯,到睡觉的点啦,该跟奶奶回房间了。” 糯糯一听,立刻往傅承驍怀里缩了缩,小手把他的衣服攥得更紧了,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宝宝跟,叭叭睡!” “不行哦宝贝。”苏婉卿走过来,蹲在床边,温声哄著, “爸爸的腿还没好,夜里你翻身打滚会碰到爸爸的伤口,等爸爸腿好了,再让你跟爸爸睡,好不好?” 糯糯瘪了瘪嘴,抬头看了看傅承驍,又低头看了看他还不能动的腿,乖乖的说: “好哦,宝宝等,叭叭腿腿好呀。 ” 糯糯鬆了手,却还是捨不得,凑过去,在傅承驍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留下个湿漉漉的小口水印。 “叭叭,宝宝稀饭你。” 傅承驍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低声应著:“知道了,爸爸也喜欢你。” 苏婉卿笑著伸手把小宝贝抱起来,糯糯趴在奶奶的肩膀上,还一直伸著小手往傅承驍那边够,探著脑袋喊:“叭叭安安!” “晚安。”傅承驍应著,一直看著祖孙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落在床单上,还留著小糰子刚才蹭过的奶香味。 傅承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还留著被糯糯抓出来的褶皱,想起刚才小傢伙红著眼眶不肯走的样子,想起他奶声奶气的“长大帮叭叭推”,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他躺下来,拉了拉被子,闭上眼,耳边好像还留著小糰子软乎乎的呼吸声,一整晚,都睡得格外安稳。 第19章 宝宝第一次出门 糯糯来傅家快一个月了。 最大的变化是——他长胖了。 小脸蛋还是胖嘟嘟的,但不再是那种虚胖,是实实在在养出来的好气色,像个水蜜桃。 胳膊腿儿也粗了一圈,手腕上那层皮终於裹了点肉,摸上去软乎乎的,有点藕节的形状了。 连体衣从晃晃荡盪变成了刚刚好,小熊尾巴终於能服帖地贴在屁股上了。 苏婉卿最高兴的就是这个。 每天抱著糯糯称体重,长一两都要在家庭群里报喜。今天早上称完,她又发了一条:【糯糯又长了一两!快十八斤了!】 傅泽琳秒回:【宝宝棒棒!姐姐给买新衣服!】 傅承欣:【上次买的那些是不是小了?我再买一批!】 傅泽轩:【奶奶多发点照片!我要存下来当壁纸!】 傅泽雨:【小堂弟胖乎乎的更可爱了呜呜呜】 过了几分钟,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太奶奶姜玉琴发的:【孩子养得好,婉卿辛苦了。】后面跟著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傅守诚也出现了。他没说话,只发了一个大拇指。 傅承欣在下面回覆:【爸,您也会用表情包了?】 傅守诚没再回,但全家都知道他肯定看到了。 傅承驍没在群里说话,但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的小糰子,眉眼间鬆快了些。 苏婉卿掛了电话,走过来对糯糯说:“宝宝,今天太爷爷太奶奶要出门,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糯糯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哪里去?” “去太爷爷的一个老朋友家里坐坐。他家有个很大的花园,还有小金鱼呢。” 糯糯听到“小金鱼”,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他往苏婉卿身边靠了靠,小手攥著她的衣角:“宝宝……不去。” “为什么呀?” 糯糯没说话,把脸埋进她腿边,只露出一个小耳朵,耳朵尖红红的。 他怕生。 在家里跟家人玩得再好,一出门就怂了。 上次在花园里遇到一个不认识的园丁叔叔,他躲在苏婉卿身后躲了十分钟,最后也没肯叫人。 苏婉卿蹲下来,搂著他:“太爷爷太奶奶都去,爷爷奶奶也去,大家都去,宝宝不怕。” 糯糯想了想,抬起头:“叭叭去吗?” “你爸……”苏婉卿犹豫了一下。傅承驍腿还没好利索,出远门不方便。 “去。”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糯糯转过头,看到傅承驍推著轮椅从走廊过来。 “叭叭也去?”糯糯的眼睛亮了。 “去。”傅承驍说。 他其实不想去。 去老爷子老朋友家,坐著轮椅被人看,想想就烦。 但糯糯那个眼神,又想去又害怕的,眼巴巴看著他的样子,他拒绝不了。 苏婉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笑著去准备了。 糯糯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傅承驍腿边,仰著小脸看他:“叭叭,宝宝不怕。” “嗯,不怕。”傅承驍摸了摸他的头。 车子开了十五分钟,到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门口。 比傅家老宅小一些,但也是老派人家,门口两棵石榴树,结了一树的果子。 糯糯坐在傅承驍腿上,扒著车窗往外看。看到陌生的地方,小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说。 傅承驍感觉到他在发抖,伸手环住了他。 “到了?”糯糯小声问。 “到了。” “宝宝,不要下去呀。”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没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太爷爷傅振山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 他虽然八十八了,但精神矍鑠,走起路来比年轻人还有劲。 姜玉琴挽著他的胳膊,旁边跟著傅守诚和苏婉卿。 糯糯被傅承驍抱著,轮椅由司机推著,一家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主人家姓周,跟傅振山是老战友。 周爷爷比傅振山小两岁,头髮全白了,但精神头也不错,站在门口迎接。 “老傅!好久不见了!”周爷爷迎上来,握住傅振山的手。 傅振山跟他寒暄了几句,忽然侧身,指了指傅承驍怀里的糯糯:“这是我小重孙。” 语气淡淡的,但姜玉琴听出来了,那里面藏著得意。 周爷爷凑过来看,糯糯立刻把脸埋进傅承驍的颈窝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哟,怕生啊?”周爷爷笑了。 “刚来家里不久,还认生。”苏婉卿赶紧说。 周爷爷也不勉强,笑著说:“小孩子嘛,多见见人就好了。走走走,进去坐。”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周爷爷的老伴儿周奶奶,还有他们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满满当当一屋子。 糯糯被傅承驍抱著,一直没肯下来。他缩在爸爸怀里,偷偷打量著周围。每看到一个陌生人,就往傅承驍怀里缩一下,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周奶奶端了一盘水果过来,笑眯眯地递到糯糯面前:“小朋友,吃果果。” 糯糯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傅承驍接过水果,拿了一颗葡萄递到糯糯嘴边。 糯糯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又张开嘴。 傅承驍又餵了一颗。吃了三颗葡萄,糯糯的紧张好像缓解了一点,开始偷偷打量周围。 周奶奶家的客厅比太爷爷的主宅还大,墙上掛著好几幅字画,柜子里摆著各种瓶瓶罐罐。 糯糯看著那些东西,眼睛转来转去,但还是不肯开口叫人。 “这孩子养得好。”周奶奶看著糯糯,笑著说,“胖乎乎的,脸色也好。刚来的时候瘦吧?” 苏婉卿点头:“瘦得很,胳膊腿儿细得像小竹竿。养了快一个月,总算长了点肉。” “那不容易。”周奶奶说,“小孩子刚换环境,肯吃东西就不错了。” 糯糯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奶奶一直在看他。 他又往傅承驍怀里缩了缩,但这次没那么紧了。 过了一会儿,周爷爷的小孙子跑过来了。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虎头虎脑的,手里拿著一个小汽车。 “弟弟,给你玩!”他把小汽车递到糯糯面前。 糯糯看了看小汽车,又看了看那个哥哥,没接。 “拿著呀!”男孩子又往前递了递。 糯糯往傅承驍怀里缩了一下,但眼睛一直盯著那辆小汽车。傅承驍低头问他:“要不要?” 糯糯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飞快地接过来,又缩回去了。 男孩子笑了:“弟弟好可爱!” 糯糯抱著小汽车,偷偷看了那个哥哥一眼,又低下头玩车。 玩了一会儿,紧张慢慢散了,小身子也不绷著了。 他从傅承驍腿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一只手攥著傅承驍的裤腿,一只手玩车。 男孩子又拿了一个玩具过来,蹲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玩。糯糯看了他一眼,没躲,继续玩车。 傅承驍低头看著腿边的小糰子,没说话,但手一直放在他背上,没拿开。 中午在主人家吃饭,糯糯坐在宝宝椅上,面前摆著苏婉卿带过来的辅食。 他吃了一口蒸蛋羹,忽然指著桌上的鱼:“宝宝要七那个!” 苏婉卿夹了一小块,挑了刺放进他碗里。糯糯用勺子舀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七!” 一桌子人都笑了。 周奶奶笑著说:“这孩子胃口好,养得好。” 苏婉卿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肯吃,现在什么都想吃。” 糯糯不知道大人在夸他,又指著鱼:“还要!” 回去的路上,糯糯累坏了。他窝在傅承驍怀里,眼睛一闭一闭的,手里还抓著那个小汽车,是周爷爷的小孙子送给他的。 “叭叭。”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宝宝今天乖不乖?”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乖。” 糯糯咧开嘴笑了,把脸贴在他胸口:“宝宝不怕了。” “嗯,不怕了。” 糯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呼吸轻轻浅浅的,小手还攥著那辆小汽车。 傅承驍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小肚子。 苏婉卿坐在旁边,小声说:“今天多亏你来了。要不是你在,他肯定不肯出门。” 傅承驍没说话,轻咳一声,掩去唇角的弧度。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糯糯脸上。小脸蛋肉嘟嘟的,睡得很香,手里还攥著新朋友送的小汽车。 傅承驍看著他的睡脸,突然发现,这小东西,好像真的长胖了一点。也不是一点,是好多。 晚上,苏婉卿在家庭群里发了几张今天拍的照片。 有糯糯在周爷爷家客厅里攥著小汽车偷偷看的,有他指著鱼喊“要”的,还有他窝在傅承驍怀里睡著了的。 太奶奶姜玉琴第一个回覆:【我们糯糯今天可乖了,虽然开始怕生,后来就好了。老周家那个小孙子还送了他小汽车呢。】 太爷爷傅振山难得出现,发了一个字:【好。】然后又发了一条:【孩子养得好,像傅家的种。】 傅守诚回了一个大拇指。 傅承欣在下面偷笑:【爸,您今天在群里说了两句话了,破记录了。】 傅承业也出现了:【糯糯长大了,第一次出门表现不错。】 沈若薇:【宝宝真棒,下次伯母带你去公园玩。】 傅承欣:【妈多发点!我存下来当屏保!那张睡著的好可爱!】 傅承驍没在群里说话。但他把糯糯睡著的那张照片点开,看了一会儿,长按,保存到了手机里。 第20章 宝宝的自我介绍 糯糯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上都要抱著奶瓶喝一瓶奶。 两岁半的孩子了,其实可以不用奶瓶了。 但糯糯不肯,给他换杯子他就瘪嘴,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著你。 苏婉卿心软,说慢慢来,不著急。 傅承驍嘴上说“惯的他”,但每次糯糯抱著奶瓶咕嘟咕嘟喝的时候,他都坐在旁边看著。 这天早上,糯糯躺在沙发上,两只小手捧著奶瓶,翘著两只小脚脚喝得专心致志。 奶瓶是傅泽雨买的,浅蓝色,上面印著小恐龙的图案,把手小小的,刚好够他两只手捧著。 傅泽轩来了。 他放暑假没事干,隔三差五就往老宅跑。 一进门就看到糯糯在喝奶,立刻凑过来。 “糯糯!哥哥来了!”他在糯糯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糯糯嘴里含著奶嘴,没法说话,就眨了眨眼睛看他,然后又继续喝。 傅泽轩等他喝完了,把奶瓶拿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糯糯刚喝完奶,小脸蛋红扑扑的,肉嘟嘟的,像一颗刚洗过的水蜜桃。 傅泽轩看著看著,没忍住,凑过去在他脸蛋上轻轻咬了一口。 糯糯愣了一下,摸著自己的脸,瞪大了眼睛:“咬宝宝!” “谁让你脸长得像水蜜桃!”傅泽轩理直气壮,“太可爱了忍不住!” 糯糯不懂什么叫水蜜桃,但他知道哥哥在夸他,咧开嘴笑了,把另一边脸凑过去:“介边也要!” 傅泽轩又轻轻咬了一口,糯糯咯咯笑起来,两只小手拍著沙发。 闹完了,傅泽轩把他重新抱好。 “糯糯,哥哥教你一件事好不好?” 糯糯歪著脑袋看他:“什么呀?” “教你自我介绍。”傅泽轩清了清嗓子,“以后別人问你叫什么,你就说——我叫糯糯。” 糯糯跟著念:“我系糯糯。” “不是『系』,是『叫』。”傅泽轩纠正他。 “我系叫糯糯。”糯糯认真地念了一遍,完全没搞明白哪里不对。 傅泽轩放弃了,继续往下教:“你今年几岁?” 糯糯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个二。 “两岁。”傅泽轩说。 “两岁。”糯糯这次念对了。 “你爸爸叫什么?” 糯糯想了想:“叭叭。” “大名呢?傅承驍。” 糯糯皱著小眉头,努力地学:“傅……傅……驍驍。” 傅泽轩笑了:“差不多差不多。那你爷爷呢?” “爷爷!”糯糯这个知道。 “爷爷叫什么?” 糯糯愣住了。 他知道爷爷,但不知道爷爷叫什么。 他歪著脑袋想了半天,小声说:“爷爷就系,爷爷呀。” 傅泽轩笑得不行,又问:“奶奶呢?” “奶奶!”糯糯理直气壮。 “奶奶叫什么?” 糯糯又愣住了,他想了想,说:“奶奶香香。” 傅泽轩笑趴了。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你家住在哪里?”傅泽轩继续问。 糯糯想了想,指了指地板:“介里。” “这里是哪里?” 糯糯又想了想,指了指窗户外面:“有花花的,介里呀。” 傅泽轩放弃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录像,对著糯糯:“来,糯糯,跟哥哥说一遍,我叫糯糯。” 糯糯对著镜头,认真地念:“我系糯糯。” “我今年两岁。” “我今年两岁。”糯糯比了个二,手指头歪歪扭扭的。 “我爸爸叫傅承驍。” 糯糯皱著小眉头:“我叭叭叫……叭叭。” “傅承驍!”傅泽轩在镜头后面笑。 “驍驍!”糯糯喊了一声,然后自己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傅泽轩把这段视频发到了家庭群里。 傅泽琳:【啊啊啊啊啊我系糯糯!!!太可爱了我要死了!!!】 傅承欣:【驍驍!!哈哈哈哈哈哈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他驍驍!】 傅泽雨:【小叔威望不存啊!】 太奶奶姜玉琴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太爷爷傅振山难得出现,发了一个字:【好。】 傅守诚也冒出来了:【学得真快!大拇指】 傅承驍看著群里的消息,脸黑了。 他转头看向傅泽轩:“你录的?” 傅泽轩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叔,我只是觉得太可爱了……” “刪了。” “可是大家都说好可爱……” “刪了。” 傅泽轩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糯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傅承驍腿边,仰著小脸看他:“叭叭,宝宝乖乖?”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 小糰子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勉强算乖吧。”他说。 糯糯咧开嘴笑了,又跑回傅泽轩旁边,拉著他的手:“哥哥,还要嗦!” 傅泽轩偷偷看了傅承驍一眼。 傅承驍別开了脸。 傅泽轩知道,这就是默许了,他赶紧又打开录像。 糯糯对著镜头,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念起来:“我系糯糯,我今年,两岁啦,我叭叭,系驍驍呀。” 傅泽轩把这段也发到了群里。 这次傅承驍没让他刪。 晚上,糯糯洗了澡,抱著奶瓶坐在床上喝奶。 苏婉卿坐在旁边,拿著手机给朋友发消息。 糯糯喝完了,把奶瓶递给她,说了一句:“我系糯糯。” 苏婉卿笑了:“对,你是糯糯。” “我今年两岁。”糯糯比了个二。 “对,两岁。” “我叭叭,系驍驍。”糯糯说完,自己咯咯笑起来。 苏婉卿把这句话发到了群里。 傅承驍在自己房间里看到了这条消息,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傅承欣冒出来:【我们宝宝怎么这么可爱,下次学姑姑的名字!】 傅泽轩:【...姑姑你是想让糯糯叫你欣欣吗?】 傅承欣秒回:【没大没小,叫姑姑,你有糯糯可爱么!】 傅泽轩装死不回了。 过了几秒,苏婉卿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是糯糯的声音,软乎乎的,带著奶音:“叭叭……驍驍……” 傅承驍听了好几遍。 小屁孩,没大没小的。 他心里这么想,眉眼却很是柔和。 第21章 傅泽安 这天下午,苏婉卿牵著糯糯的小手,来到了中心主宅。 傅振山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报纸,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来。” 糯糯立刻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小手软软地扶著太爷爷的腿,仰著肉嘟嘟的小脸:“太爷爷~宝宝来啦!” 傅振山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膝头。老人家年纪大了,动作却格外轻柔。 糯糯乖乖靠在他怀里,小手指戳了戳太爷爷胸前的扣子,摸来摸去。 “太爷爷~介个……什么呀?” “扣子。” “扣……扣子~”糯糯跟著念,又伸手摸了摸傅振山的衣服,小眉头轻轻皱起,“太爷爷……硬硬。” “衣服硬。”傅振山说。 糯糯低头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连体衣,再碰一碰太爷爷的衣服,小语气特別认真:“宝宝软软……太爷爷硬硬。” 傅振山紧绷的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 这时姜玉琴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笑著在对面坐下,將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套小巧玲瓏的银餐具,小勺子、小叉子、小碗,勺柄上刻著圆圆的福字。 “糯糯呀,快看太奶奶给你带什么啦?” 糯糯小脑袋立刻凑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一拍:“哇!宝宝的!” “对呀,专门给宝宝做的。”姜玉琴把小碗拿出来,递到他手里。 糯糯两只小手紧紧捧著小碗,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碗底刻著一个字。 傅振山伸出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字:“这个字,念安。” “安~”糯糯拖长了调子,学得又软又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傅振山又念了一遍:“傅泽安。” 糯糯小嘴巴努力抿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傅……泽……安~” 念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把小碗高高举到傅振山眼前,“太爷爷,宝宝的!” 傅振山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小头顶。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轻得像拂过一片小花瓣。 姜玉琴在一旁看著,眼眶悄悄发热。 这套银餐具是老爷子特意找人定製的,从样式到刻字,每一处都亲自盯。 糯糯在太爷爷怀里坐了没一会儿,小身子就开始扭来扭去,眼睛盯上了茶几上的果盘,伸著小手指: “太爷爷……宝宝要七那个!果果!” 姜玉琴笑著挑了一颗葡萄递给他。 糯糯小手接住,却没往自己嘴里塞,反而踮著小身子,把葡萄往傅振山嘴边送:“太爷爷七……甜甜。” 傅振山微微一怔,低头看著那颗被小手握得有点变形的葡萄,张嘴接住了。 “太爷爷……甜不甜呀?”糯糯仰著小脸问。 “甜。” 糯糯笑得更开心了,又伸手抓了一颗草莓,颤巍巍地举过去:“太爷爷七!” 傅振山又吃了。 小傢伙更起劲了,自己咬了一口草莓,汁水糊了一嘴角,又把剩下的半个往傅振山嘴里塞。 姜玉琴笑得合不拢嘴:“小宝贝,你自己吃就好啦,別总餵太爷爷。” 糯糯小脑袋一扬,不听,固执地把半个草莓塞进太爷爷嘴里,然后拍著小手:“太爷爷七饱饱啦!” 傅振山嘴角扬著,伸手把他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就在这时,傅承驍推著轮椅慢悠悠晃了进来。 他刚午觉睡醒,额前的碎发乱蓬蓬地翘著,一身松垮的家居服领口敞著,看见屋里的人,抬了抬下巴喊道:“爷爷,奶奶。” 然后目光扫了一圈,精准落在糯糯身上。 糯糯一看见爸爸,立刻从太爷爷腿上滑下来,小短腿噠噠噠跑过去:“叭叭!” 傅承驍弯腰把人捞起来,圈在自己腿上坐好。 糯糯立刻窝进他怀里,把宝贝小碗举得高高的,凑到他眼前:“叭叭你看!宝宝的!有字!” “哦?什么字这么宝贝?”傅承驍顺著他的话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银碗。 糯糯小脑袋一歪,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安安!” 傅承驍指尖一顿,愣了愣,连忙把碗翻过来,看清碗底刻得端端正正的“安”字,又猛地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傅振山,连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嗯,傅泽安。”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淡淡的,可傅承驍的心,却是颤了一下。 糯糯才不管大人们在想什么,也不懂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只抱著自己的小碗翻来覆去地摸,嘴里碎碎念:“安安……安安~” 念著念著,又抬头衝著傅振山喊:“太爷爷!安安!” 傅振山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知道了。” 糯糯得到回应,心满意足地趴回傅承驍怀里,把小碗紧紧贴在胸口,小眼皮开始打架。 “困啦?”傅承驍低头问。 糯糯摇摇头,可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小声音迷迷糊糊的:“宝宝不困……宝宝陪太爷爷……” 话音刚落,小脑袋一歪,就窝在他怀里睡著了。 傅振山看著睡得香甜的小糰子,嘴角又弯了弯。 他放下茶杯,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方盒子,推到傅承驍面前。 “给他收著。” 傅承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迷你小军装,和傅振山常穿的那件款式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好几倍,领章、肩章、小扣子样样齐全。 “爷爷,这是……” “定做的。”傅振山语气平淡,“等他再大一点,穿。” 傅承驍低头看著怀里睡得小脸通红的糯糯。 小傢伙缩在他怀中,睡得呼呼的,小手还抓著那个刻著“安”字的小碗。 傍晚,苏婉卿过来抱糯糯回去。 小傢伙被弄醒,迷迷糊糊哼唧了两声,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是奶奶,又一头扎进她怀里继续睡。 傅承驍推著轮椅跟在后面,另一只手稳稳抱著那个装著小军装的方盒子,一路没说话。 回了东楼,他先看著苏婉卿把糯糯安置在小床上,又盯著保姆给小傢伙擦了脸、换了睡衣。 小傢伙睡前还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小嘴巴嘟囔:“宝宝的小碗……小碗呢?” “在呢在呢,奶奶给你收好了。” 糯糯放心了,小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傅承驍回到房间,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没急著收进柜子,就那么坐在轮椅上,指尖一下下摩挲著盒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老爷子那句清晰的“傅泽安”。 傅泽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那个永远板著脸、不苟言笑的老爷子,亲自给糯糯取了大名,是傅家第四代的“泽”字辈排行,这是明明白白把这个孩子,放进了傅家的序列里,认下了这门血脉。 他从没想过,老爷子会用这样的方式,给了他唯一的孩子,最堂堂正正的傅家身份,和一辈子的平安期许。 傅泽安。 他又低声念了一遍,连喉间都跟著发紧发烫,安,是平安的安,更是糯糯,从此在傅家安身立命、再无漂泊的安。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婉卿发在群里的照片,糯糯睡得小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抓著小碗的勺子。 傅承驍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轻轻蹭过屏幕上糯糯肉乎乎的脸颊,这个小傢伙,会带著老爷子的期许,一辈子平安喜乐的。 第22章 太爷爷的小军装 上午,糯糯被傅承驍抱著,推著轮椅到了中心主宅。 小傢伙刚睡醒没多久,小脸蛋还红扑扑的,窝在爸爸怀里揉眼睛。 “太爷爷呢?”他含含糊糊地问。 “在屋里。”傅承驍说。 糯糯一听,立刻精神了,从傅承驍腿上滑下来,小短腿噠噠噠往里跑。 “太爷爷!宝宝来啦!” 傅振山正坐在太师椅上,看到他跑进来,嘴角动了一下。 糯糯跑到他腿边,仰著小脸,两只小手扒著他的膝盖:“太爷爷,宝宝今天起好早!” “多早?” 糯糯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头:“介么早呀!” 傅振山没说话,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膝头。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糯糯靠在他怀里,小手摸著他衣服上的扣子,翻来覆去地摸。 摸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傅承驍:“叭叭!宝宝衣服呢?” 傅承驍从轮椅后面拿出一个袋子,他已经沦为这小傢伙的坐骑了,轮椅上连小零食都有,没话讲。 糯糯接过来,抱在怀里,举起来给傅振山看:“太爷爷看!宝宝的!跟太爷爷一样!” 傅振山看了一眼那件小军装,伸手帮他把歪掉的领章摆正。 “嗯,一样。” 糯糯高兴极了,又把小军装举起来给姜玉琴看:“太奶奶看!” 姜玉琴笑著接过来,在他身上比了比:“我们糯糯穿上肯定特別好看。” 糯糯被夸得咯咯笑,凑过去在姜玉琴脸上亲了一口:“太奶奶香香!” 姜玉琴心都化了,搂著他亲了好几口。 糯糯在太奶奶怀里腻了一会儿,又跑回傅振山腿边,仰著小脸看他。 “太爷爷,宝宝帮你捶捶!” “捶什么?” “腿腿!”糯糯已经举起了小拳头,在傅振山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宝宝给太爷爷,捶腿腿!” 他敲得很认真,小拳头一下一下的,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地方。 敲了几下,抬头问:“太爷爷,舒服吗?” “舒服。” 糯糯满意了,继续敲。敲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地方,小拳头在傅振山小腿上咚咚咚地敲,嘴里还自己配音:“咚、咚、咚!” 姜玉琴在旁边笑得不行:“你太爷爷的腿都要被你敲麻了。” 糯糯停下来,歪著脑袋看傅振山:“麻不麻?” “不麻。”傅振山说。 糯糯放心了,又继续敲。 玩累了,糯糯靠在傅振山腿上,小手攥著他的衣角。 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太爷爷,宝宝稀饭你。” 傅振山低头看著他,整个傅家,从大到小,没有人不怕他。 他的几个儿子,小时候见了他都绕著走。 孙子辈更不用说,傅承驍小时候挨揍多了,都不敢进主宅。 只有糯糯,从第一天起就不怕他,往他腿上爬,往他嘴里塞葡萄,用小拳头给他捶腿,说“宝宝喜欢你”。 他伸出手,摸了摸糯糯的头顶,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太爷爷也喜欢你。”他说,声音很低。 糯糯听到了,咧开嘴笑了,把脸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下午,傅承驍来接糯糯回去,小傢伙不肯走,抱著傅振山的腿不撒手。 “宝宝还要陪太爷爷!” “太爷爷要休息了。”傅承驍说。 “宝宝轻轻的,不吵太爷爷!” 傅振山看著他,忽然开口:“让他再待一会儿。” 傅承驍愣了一下,老爷子最烦有人在他身边腻腻歪歪。 他姑姑每次想在老爷子身边嘘寒问暖一下,老爷子都烦得要死。 他看了看糯糯,又看了看爷爷,都不知道该吃谁的醋了,没好气地踢了踢轮子,酸溜溜地退到旁边等著。 糯糯高兴了,又爬回傅振山腿上,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 没一会儿,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他困了。 “太爷爷……”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宝宝明天还来。” “好。” “宝宝每天都来。” “……好。” 糯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小脸挤出一圈嘟嘟肉的,小手还抓著傅振山的衣角。 傅承驍过来把他抱起来。 糯糯被弄醒了,哼唧了一声,眯著眼睛看了看是爸爸,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手里抓著的衣角换成了傅承驍的衣服。 傅承驍抱著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傅振山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早点来。” 傅承驍停了一下,“知道了爷爷。” 回到东楼,傅承驍把糯糯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 小傢伙翻了个身,小手还在空气里摸了一下,没摸到太爷爷的衣角,瘪了瘪嘴,又睡著了。 傅承驍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群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姜玉琴发的一张照片。 糯糯靠在傅振山腿上,仰著小脸笑,傅振山低著头看他,手放在他头顶上。配文只有三个字:【祖孙俩。】 群里一下子沸腾了。 傅泽琳:【啊啊啊啊啊太爷爷笑了!太爷爷居然笑了!】 傅泽轩:【我从来没见过太爷爷这个表情!】 傅承欣:【糯糯是什么神仙宝宝,能把老爷子哄成这样。】 傅守礼:【爸这辈子,就栽在这个小糰子手里了。】 傅承驍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他心里想像了一下爷爷这么摸他头的画面,心里顿时一阵恶寒,他俩走不了这个路线。 这小傢伙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老爷子迷成这样? 他承认糯糯是长得可爱了点,性格乖了点,脾气软了点,还很孝顺,话都说不清楚就会拍马屁了..…… 等等,这小傢伙优点有那么多吗?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傅泽轩发的私聊:【小叔,太爷爷今天是不是心情特別好?】 傅承驍回了一句:【不然呢?】 傅泽轩又问:【是因为糯糯吧?太爷爷对糯糯真好,我们怎么就没这种待遇t^t】 傅承驍看著这条消息,懒得回。 你有糯糯可爱吗,心里真没数! 窗外有虫子在叫,夏天的夜晚总是这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想了,明天,確实得早点去。 不然那小傢伙醒了,第一声喊的肯定是太爷爷,到时候又要哭唧唧。 第23章 跟太爷爷一样 第二天一早,糯糯醒了就开始催。 “奶奶!!宝宝快!”他坐在小床上,两只脚丫子蹬来蹬去,急得不行。 苏婉卿给他穿衣服,他扭来扭去不配合,嘴里一直念叨:“太爷爷嗦,早点去!早点去!” 苏婉卿笑著给他套上小袜子:“好好好,快点快点。” 穿好衣服,糯糯从床上滑下来,小短腿噠噠噠往门口跑。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拉了拉苏婉卿的手:“奶奶,宝宝去看,太爷爷!” “去吧去吧,慢点跑。” 糯糯已经跑出去了。穿过走廊,跑到东楼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卿跟在后面,傅承驍推著轮椅也出来了。 他放心了,继续往前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得一扭一扭的,像只急著去找妈妈的小企鹅。 穿过走廊时差点绊了一下,晃了晃,稳住了,继续跑。 跑到主宅门口,小脸已经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冒著汗。 “太爷爷!宝宝来啦!”他跑进去,一头扑到傅振山腿边。 傅振山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眼盘核桃,被他扑了个正著。 他放下核桃,低头看著这个小糰子,小脸红扑扑的,喘著气,眼睛亮晶晶的。 “跑什么?”他说,但手已经伸过去,把糯糯捞起来放在膝头。 “宝宝早点来!”糯糯靠在他怀里,喘著气说,“太爷爷嗦早点,宝宝,就早点!” 傅振山笑了笑,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动作很轻,指腹粗糙,但糯糯一点都不躲,乖乖仰著脸让他擦。 擦完了,还凑过去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太爷爷,宝宝,乖不乖?” “乖。” 糯糯咧开嘴笑了,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姜玉琴从里屋出来,手里端著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 “糯糯来了?来,太奶奶给你蒸了蛋蛋。” 老两口是从穷苦日子过来的,后来虽然家里有了佣人,但很多事还是喜欢亲力亲为,下面的小辈们也养成了习惯,不像其他家的二代三代们这么挥霍。 糯糯从傅振山腿上滑下来,跑到姜玉琴身边,仰著小脸看那碗蛋羹。 “好香!”他吸了吸鼻子,又凑近闻了闻,“太奶奶做的,坠香呀!” 姜玉琴笑得合不拢嘴,把他抱到小椅子上坐好,一勺一勺地餵他。 糯糯吃得大口大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七……太奶奶,好腻害……” 姜玉琴餵一口,擦一下嘴角。 糯糯吃了一半,忽然停下来,扭头看傅振山:“太爷爷,七不七?” “太爷爷吃过了。”姜玉琴说。 糯糯不信,从她手里拿过勺子,舀了一勺蛋羹,颤巍巍地举起来:“太爷爷,啊——” 傅振山看著他,张嘴接住了那勺蛋羹。 “甜不甜?”糯糯仰著脸问。 “甜。” 糯糯满意了,又给姜玉琴餵了一勺,这才心满意足,继续吃自己的。 吃一口,扭头看看太爷爷,再吃一口,再看看太奶奶,小脸上写满了高兴。 吃完蛋羹,糯糯又跑回傅振山腿边。他拉了拉傅振山的衣角:“太爷爷,宝宝衣服呢?” “在你爸那儿。” 糯糯扭头看傅承驍。 傅承驍缩在角落,吃著姜玉琴给他做的小餛飩,默默地观察这祖孙几个,他想著学一下糯糯,看看能不能获得爷爷的宠爱。 看了一分钟,他就放弃了。 他拿出袋子,糯糯接过来,把衣服抖开,抱在怀里。 “太爷爷,宝宝穿!”他举著衣服往自己身上比,袖子太长,耷拉下来一大截,衣摆也拖到了地。 姜玉琴笑得直不起腰:“太大了太大了,等你长大再穿。”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傅振山身上的衣服,瘪了瘪嘴:“宝宝想,一样呀。” 傅振山看著他,小糰子站在面前,举著衣服,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委屈,也有期待。 他伸出手,把糯糯拉过来,帮他把那件太大的军装收起来,叠好,放回袋子里。 “等你再高一点穿这个。现在——”他顿了顿,从自己领口取下一枚小小的领章,放在糯糯手心里,“先戴这个。” 糯糯低头看了看那枚领章,又抬头看傅振山:“太爷爷的?” “对,喜欢吗。” 糯糯把领章抓在手心里,咧开嘴笑了。 他踮起脚尖,把领章举到傅振山面前:“太爷爷,帮宝宝戴!” 傅振山接过来,把他抱起来放在膝头,低头把那枚领章別在他连体衣的小口袋上。 糯糯低头看了看,小手摸了摸,又抬头看傅振山:“宝宝一样了?” “一样了。” 糯糯高兴极了,从傅振山腿上滑下来,跑到姜玉琴面前:“太奶奶,你看!宝宝有!跟太爷爷,一样哦!” 又跑到傅承驍面前:“叭叭你看!” 傅承驍敷衍道: “看到了看到了。” 他已经被打击得不想说话了,那个领章他小时候看著好看,张口就想要,老爷子上来就给了他小屁股一巴掌。 结果现在直接就给糯糯了。 也行吧,反正他儿子的就是他的。四捨五入等於给他了。 他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爷爷把领章给糯糯戴上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 大房的傅守义先冒出来:【你爷爷捨得?】 傅承驍回:【那可捨得了,刚才亲手给糯糯別上的。】 二房的傅守礼跟著冒出来,话就多了:【哪枚领章?爸別了几十年那个?我小时候摸都不敢摸,糯糯直接戴上了。】 又发了一条:【大哥,你说是不是?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傅守义没回他。 三房的傅守信难得说话,发了四个字:【孩子有福。】他也是话少的人。 傅守礼又发了一条:【糯糯现在在哪儿?】 傅承驍回:【在主宅呢,刚戴上领章,正到处给人看。】 配了一张糯糯低头摸领章的照片。 傅守礼回了一个大拇指,又发了一条:【这小傢伙,把我们全家都拿下了。】 傅守义这次回了一个字:【嗯。】 傅守信发了一个笑脸。 傅泽轩在下面冒出来:【太爷爷太厉害了!糯糯也好厉害!】 傅泽雨:【小堂弟太可爱了呜呜呜】 小辈们倒是热闹,长辈们该端著的还是端著。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傅守礼又发了两个字:【服了】 傅守诚回了一个大拇指。 傅守信也冒出来,发了一个笑脸。 第24章 太爷爷来吃饭 傅承驍收起手机,看著屋里跑来跑去的糯糯。 小傢伙已经跑累了,又爬回傅振山腿上,靠在他怀里,小手摸著自己口袋上的领章。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认真地说:“太爷爷,宝宝也当兵,跟太爷爷一样。” 傅振山低头看著他。 这个小糰子,才两岁半,说话还含含糊糊的,人还没根葱高,连“当兵”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但他眼睛里的嚮往,却很是纯粹,这让他恍恍惚惚回忆起了,当年战场上的那群童子兵,也是这样纯粹的眼神。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姜玉琴最是了解丈夫,拍了拍他的手。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看著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酸涩。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糯糯跟爷爷说要当兵,这小傢伙人小小的,理想还挺大。】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傅守义先回:【这孩子,像傅家的种,不错!】。 傅守礼跟著:【大哥你说得对。】 又发了一条:【我小时候可不敢跟爸说这种话,驍驍,你可被你儿子比下去了!】 傅守信发了一个感嘆號,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有出息。】 傅守诚:【大拇指】 傅泽轩:【我小堂弟太帅了吧!!!】 傅泽雨:【糯糯以后肯定是全家最厉害的那个!】 傅承业也出现了:【像爷爷,好样的。】 傅振山虽然没再说什么,但是傅承驍注意到,老爷子抱著糯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中午,傅振山被糯糯缠著,去了东楼吃饭。 老爷子很少来东楼吃饭, 傅守诚站在门口,看到老爷子拄著拐杖慢慢走过来,旁边跟著糯糯,牵著他的手,小短腿迈著,走得很慢。 小傢伙走一步,抬头看看太爷爷,走一步,再看看,好像怕太爷爷摔了似的,也不知道是谁比较容易摔。 “爸。”傅守诚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傅振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糯糯。 小傢伙仰著脸看他,咧开嘴笑了。傅振山嘴角翘了一下,跟著他慢慢走进了餐厅。 餐厅里,姜玉琴已经坐好了,苏婉卿亲自张罗著摆碗筷。 李阿姨把糯糯的辅食端上来,放在宝宝椅的小桌板上。 糯糯被抱上去坐好,围上小围兜,两只小手拍了拍桌板,喊了一声:“太爷爷,坐宝宝边边呀!” 傅振山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傅守诚坐在对面,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爸几乎没在他家吃过饭,老爷子不爱热闹,儿女想尽孝都难。 逢年过节,都是他们去主宅,现在因为糯糯一句话,老爷子自己走过来了。 糯糯吃了一口蒸蛋羹,忽然指著桌上的鱼:“太爷爷,七鱼鱼!好吃!” 傅振山夹了一块,吃了。 糯糯又指著虾:“太爷爷,七虾虾!” 傅振山又吃了。 糯糯还要指,苏婉卿拦住了:“让太爷爷自己吃,別老指。” 糯糯不听,他觉得自己推荐的菜都可好吃了,又指著青菜:“太爷爷,七菜菜!七了,长身体哦!” 他学著长辈们劝他吃青菜时候说的话。 傅振山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姜玉琴在旁边笑得不行:“你太爷爷今天吃的东西,比平时多了一倍。” 糯糯听不懂,但他看到太爷爷吃了他指的菜,高兴了,张口等著餵饭。 吃两口,又抬头看看太爷爷碗里,確认太爷爷还在吃,才满足地继续吃。 傅守诚看著这一幕,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他那时候也想过,能不能让爸坐在旁边吃饭,但他不敢说。 他们几个兄弟,小时候见了他爸,都绕著走,不是不爱爸爸的,但就是怕,那种怕,刻在骨子里,长大了也改不了。 可现在,糯糯什么都不怕。 指著菜让太爷爷吃,拉著他的手让他坐旁边,说“太爷爷一起来吃饭”,老爷子就真的来了。 傅守诚低头扒了一口饭,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老爷子不是不爱他们,是不会。 等他会了,他们都大了。 只有糯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软乎乎地就往他怀里钻。 老爷子把欠了一辈子的温柔,全给了这个小糰子。 吃完饭,糯糯困了。 他靠在傅振山腿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小手还摸著自己口袋上的领章。 傅振山轻拍著他的背,糯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小脸蛋肉嘟嘟的,小嘴巴轻轻抿著,像含著一颗没吃完的奶糖,呼吸轻轻浅浅的。小手还攥著那枚领章,贴在胸口。 傅振山低头看著他,没有把他放下来,也没有叫人抱走。 他就那么坐著,让糯糯靠在他怀里睡。一只手轻轻搭在糯糯背上,怕他滑下去。 傅守诚想过来抱,傅振山摆了摆手:“让他睡。” 傅守诚看了看老爷子怀里的小糰子,又看了看老爷子的表情,那张绷了一辈子的脸,此刻松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突然发现,他爸好像老了很多。 他没说话,退到了一边。 傅承驍推著轮椅在门口,偷偷看了一眼。 他拿出手机,又实时匯报:【糯糯在爷爷怀里睡著了,谁都不让碰。我长这么大,都没这待遇。】 群里安静了几秒。 傅守义回了一句:【爸变了。】 傅守礼:【不是爸变了,是糯糯太厉害了,你说是不是,大哥?】 傅守义依然没回他。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让糯糯睡吧,爸难得高兴。】 傅守信发了一个笑脸。 傅泽轩:【我小堂弟是什么神仙宝宝!!!】 傅泽雨:【太爷爷肯定捨不得撒手呜呜呜】 傅承欣:【老爷子好说话啦,下次小雨你去撒个娇试试】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 傅泽雨:【放过我吧. jpg】 苏婉卿看著群里的消息,又看了看屋里那一老一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糯糯睡得小脸通红,手里抓著太爷爷的衣角。 傅振山低著头看他,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著。 她没说话,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 走廊里,傅守诚还站在门口。 苏婉卿轻声说道:“糯糯来了之后,老爷子真是变了很多。” 傅守诚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想通了。” 他顿了顿,又说,“他这辈子,对我们几个,心里是有愧的,只是说不出口,糯糯来了,他总算有机会还了。” 苏婉卿没接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夏天,好像特別长,也特別好。 第25章 伯伯要走了 周五傍晚,傅承业回来了。 他平时工作忙,住在外面,一周也就回来一两次。 但这天他特意提早下了班,开车回老宅。 车停好之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车窗外面是东楼的院子,草坪修得整整齐齐,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见苏婉卿推著傅承驍的轮椅在院子里慢慢走。 轮椅上掛著糯糯的小外套,椅背上还贴著一张奥特曼贴纸,不用问,肯定是糯糯乾的。 傅承业笑了一下,推门下车。 “承业?”苏婉卿先看到他,“今天怎么回来了?” “不忙。”傅承业说,目光往她身后扫了一眼,“糯糯呢?” “在屋里呢,刚睡醒,正吃水果。”苏婉卿笑著说,“你倒是会挑时候。” 傅承业没接话,脚步已经往屋里走了。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看著他的背影,嘲笑他哥:“大哥以前回来,先找爸说话,现在回来,先找糯糯。” 苏婉卿也笑了:“可不是嘛。” 傅承业进客厅的时候,糯糯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两只小手捧著一块哈密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看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愣了一秒,认出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伯伯!”他把哈密瓜往旁边一放,从沙发上滑下来,小短腿噠噠噠跑过去,一头扑到傅承业腿边,“伯伯,回来啦!” 傅承业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傢伙肉眼可见又重了一点。 小脸蛋肉嘟嘟的,胳膊腿也粗了一圈,不再是刚来时那副瘦巴巴的样子,是个实心宝宝了。 他伸手帮糯糯擦了擦嘴角的汁水:“想伯伯了没有?” “想了!”糯糯用力点头,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宝宝想好多!” 傅承业被这一口亲得有点发愣。 他这辈子,亲过老婆,亲过孩子,但被一个两岁半的小糰子亲脸,还是头一回。 软乎乎的,带著哈密瓜的甜味。 “伯伯也想你。”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蹭完又抬起头,认真地说:“伯伯,宝宝有,领章,太爷爷给的!” “是吗?”傅承业抱著他坐到沙发上。 糯糯从他腿上滑下来,站在地上,小手拍著自己连体衣的口袋。 拍了两下没找到,低头一看,领章別在口袋盖上,被他拍歪了,歪到一边去了。 他急了,小手拨来拨去弄不正,瘪著嘴抬头看傅承业:“伯伯,帮宝宝。” 傅承业伸手帮他把领章摆正。 糯糯低头看了看,满意了,又拍了拍,仰起小脸:“宝宝跟太爷爷,一样!” “嗯,一样。”傅承业说。 糯糯高兴了,又爬回他腿上,靠在他怀里,嘰嘰咕咕地说了一大堆—— 太爷爷给宝宝穿衣服、太爷爷吃宝宝餵的果果、太奶奶做蛋蛋好香、哥哥咬宝宝的脸、宝宝会打电话了、宝宝跟叭叭打游戏…… 东一句西一句,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了也不管別人听没听懂,自己先笑了。 傅承业听著,面色很是柔和。 他在外面是实权高层,开会讲话从来没人敢打断。 现在被一个小糰子窝在怀里,听他讲那些顛三倒四的话,觉得比什么匯报都好听。 傅守诚从书房出来,看到傅承业抱著糯糯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回来了?” “不忙。”傅承业说,又问,“爸,您身体怎么样?” “还行。”傅守诚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糯糯。 小傢伙正窝在傅承业怀里玩他衬衫的扣子,翻来覆去地摸,摸得可认真了。 “爸。”傅承业忽然开口,“我今天回来,是想看看糯糯,顺便——”他顿了顿,“想跟您说件事。” 傅守诚看著他。 傅承业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在外面再大的事,回来都是轻描淡写的。 “工作上有个安排,可能要外调两年。”傅承业说,“下个月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傅守诚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婉卿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手里的盘子顿了一下。 糯糯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还在玩傅承业的扣子。 玩了一会儿,抬头看他:“伯伯,不走呀。” 傅承业低头看著他:“伯伯要去工作。” 糯糯摇头,小手攥著他的衣角:“宝宝不要,伯伯走。” 傅承业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傅守诚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外调是好事,该去就去,家里不用担心。” 傅承业点了点头。 他知道爸会这么说。 傅守诚这个人,一辈子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对子女的要求也是一样。 他说不出“別走”这种话,也不会说。 糯糯看看傅承业,又看看傅守诚,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他从傅承业腿上滑下来,跑到傅守诚腿边,仰著小脸看他:“爷爷,伯伯哪里去?” “去工作。”傅守诚说。 糯糯想了想,又跑回傅承业腿边,拉著他的手:“伯伯,宝宝一起去?” 傅承业愣了一下:“你跟伯伯去干什么?” “宝宝帮忙,宝宝腻害!”糯糯认真地说,“宝宝,会好多好多!” 傅承业笑了,把他抱起来:“你会什么?” 糯糯掰著手指头数:“宝宝会七饭饭、会打电话、会跟叭叭,打游戏、会餵太爷爷,七果果、会擦勋章——” 数到第五个,手指头不够用了,又掰回去重新数:“宝宝会好多!” 一屋子人都笑了。 傅承业把他搂在怀里,蹭了蹭他的小脸蛋:“伯伯记住了,等伯伯回来,你再教伯伯。” 糯糯想了想,伸出小手指:“拉鉤。” 傅承业愣了一下,跟他拉了鉤。 糯糯用力勾了勾,又举起来看了看,满意了,继续窝在他怀里玩扣子。 晚上,傅承业要走了。 他站在门口,糯糯被苏婉卿抱著,两只小手伸著:“伯伯不走!” “伯伯下周还回来。”傅承业说。 糯糯不信,小手伸得更长了,身子往前倾,急得要哭。 苏婉卿抱不住,傅承业伸手把他接过来。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没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傅承业拍著他的背:“伯伯下周五就回来,你数著,睡几天觉,伯伯就回来了。” 糯糯从他肩膀上抬起脸,泪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几天?” “五天。” 糯糯伸出五个手指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两根,剩三根。 他想了想,又伸出一根,变成四根。数不清楚,急得又瘪嘴。 傅承业笑了,握住他的小手,帮他一根一根地数:“一、二、三、四、五。五天。” 糯糯跟著念:“一、二、三、四、五。”念完点了点头,“宝宝等伯伯。” 傅承业把他递给苏婉卿,转身走了。 走到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糯糯趴在苏婉卿肩膀上,小手还在挥。 他挥了挥手,上了车。 车子开出老宅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糯糯被抱进去了,门关上了。 他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外调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以前他觉得没什么,走就走,回来还是那样。 但现在,他觉得,两年好像有点长。 晚上,糯糯洗了澡,躺在床上,举著手指头数:“一、二、三、四、五。” 苏婉卿给他盖被子:“对,五天。” 糯糯放下手,小声说:“宝宝想伯伯。” 苏婉卿摸了摸他的头:“伯伯也想你。” 糯糯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宝宝等伯伯,五天,一、二、三、四、五……” 数著数著,就没声了,睡著了。 手指头还翘著,比了个“五”。 苏婉卿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给他把手指头放回去,塞进被子里。 走廊里,傅承驍坐著轮椅经过。 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小声问:“睡了?” “睡了,手里还比著五呢。”苏婉卿笑著说。 傅承驍笑了一下,推著轮椅往电梯走。 回到二楼,他拿出手机,给傅承业发了一条消息:【糯糯数著手指头睡的,说等你五天。】 过了一会儿,傅承业回了一条:【知道了。】 顿了一下,又发了一条:【让他好好吃饭。】 傅承驍看著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大哥这个人,说什么都是硬邦邦的。 “让他好好吃饭”,翻译过来就是“我也想他”。 他闭上眼睛。 五天,好像是有点长。 第26章 胖宝宝出门记 糯糯最近长胖了。 小脸蛋肉嘟嘟的,下巴多了一层,胳膊腿儿像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捏上去软乎乎的。 苏婉卿每天抱著他,都觉得又沉了一点。傅泽轩第一次看到他胖乎乎的样子,愣了半天,说了一句:“小堂弟好像一颗汤圆。” 糯糯不懂什么叫汤圆,但他觉得是在夸他,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更像汤圆了。 这天上午,傅承驍去医院拆了石膏。 医生拍了个片子,骨头长好了,可以拆。 护士拿小锯子锯石膏的时候,傅承驍低头看著自己的腿——两个月没见阳光,白得有点发虚,肌肉也萎缩了一圈,细了不少。 “回去慢慢康復,先別负重,做做抬腿、勾脚的动作。”医生嘱咐了一堆,又加了一句,“你这腿,以后不能再玩赛车了。” 傅承驍没说话。 以前听到这话,他大概会觉得天塌了。赛车是他的命,没了赛车,他算什么? 现在他低头看著自己细了一圈的腿,脑子里想的不是赛车,是糯糯昨天晚上趴在他腿上,用小拳头给他捶腿的样子。 小拳头咚咚咚的,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地方,敲完了还问“叭叭舒服吗”。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下午,苏婉卿和傅承欣带著糯糯出门了。 傅承驍的腿刚拆石膏,还不能走路,坐在轮椅上目送她们。 糯糯被傅承欣抱著,穿著一件新买的蓝色小t恤,胸口印著一只胖胖的熊猫。 裤子是背带裤,傅泽雨挑的,卡其色,背带有点紧——因为糯糯的小肚子鼓起来了。 “叭叭!宝宝,出去玩哦!”糯糯朝他挥手,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早点回来。”傅承驍说。 糯糯用力点头,又加了一句:“宝宝给你,带果果!” 傅承驍笑了,看著她们上了车。 车子开走的时候,糯糯趴在车窗上,小手贴著玻璃,朝他挥了挥。 他也挥了挥手,糯糯一走,他忽然觉得,家里好像冷清了不少。 苏婉卿带糯糯去的是一个亲子乐园,在京郊,很大,有草坪、有小动物、有滑梯鞦韆。 傅承欣提前订好了vip区,人少,乾净,適合第一次出门的小朋友。 糯糯被放到草坪上的时候,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草地,没见过这么多小朋友。 有跑来跑去的,有吹泡泡的,有追小球的,还有几个蹲在地上看蚂蚁。 他站在草坪边缘,小手攥著苏婉卿的裤腿,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宝宝不怕。”苏婉卿蹲下来,搂著他,“你看,好多小朋友,跟他们一起玩好不好?” 糯糯摇头,把脸埋进她腿边。 傅承欣在旁边笑,没说什么。 她知道糯糯怕生,得慢慢来。 苏婉卿也不急,搂著他,指著远处的小兔子:“那边有小兔子,宝宝要不要去看?” 糯糯从她腿边探出半个脑袋,往远处看了一眼。 真的有小兔子,白白的,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他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看一眼。 再缩回去。 再探出来。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小铲子。 她看到糯糯,停下来,歪著脑袋看他:“你怎么不玩呀?” 糯糯往苏婉卿腿边缩了缩,没说话。 小女孩又往前凑了一步:“你长得好可爱呀,像年画上的宝宝!” 糯糯不懂什么叫年画,但他看到小女孩在笑,好像没有恶意。 他小声说:“宝宝……怕。” “怕什么呀?这里可好玩了!”小女孩拉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看小兔子!” 糯糯被拽著往前走,回头看了苏婉卿一眼。 苏婉卿笑著朝他点了点头。 他转回头,跟著小女孩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再走几步,又回头。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他没回头了,因为他看到小兔子了。 “兔兔!”他鬆开小女孩的手,蹲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小兔子跳了一下,他“哇”了一声,往前挪了一步。 小兔子又跳了一下,他又“哇”了一声,往前又挪了一步。 小女孩在旁边给他递了一根胡萝卜:“你餵它呀。” 糯糯接过胡萝卜,小手举著,颤巍巍地递到小兔子嘴边。 小兔子闻了闻,张嘴咬住了。 糯糯感觉到手被拽了一下,嚇了一跳,缩回手,愣愣地看著小兔子把胡萝卜叼走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回头喊:“奶奶!兔兔七了!宝宝餵的!” 苏婉卿在远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糯糯更有信心了,又拿了一根胡萝卜,继续餵。 餵完了小兔子,又去餵小羊,餵完了小羊,又去看小鸭子。 小女孩一直跟著他,拉著他跑来跑去。 糯糯跑得一扭一扭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背带裤的带子滑下来一根,他也不管。 傅承欣在旁边看得心都化了,举著手机拍了一百多张照片。 拍糯糯餵小兔子,拍糯糯追小鸭子,拍糯糯跟小女孩手牵手跑,拍糯糯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跑。 每一张都肉嘟嘟的,每一张都在笑。 她把照片发到家族群里,配了一句话:【胖宝宝出门了。】 回復来得很快。 傅泽琳:【啊啊啊啊啊糯糯好可爱!!!那个小女孩是谁!】 傅泽雨:【背带裤是我买的那条吗?太合適了!】 傅泽轩:【小堂弟跑起来像一只胖企鹅哈哈哈】 傅守礼冒出来了:【这孩子,养得好。】 傅守义没说话,但点了个赞。 傅承驍在群里看著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存。 存到糯糯摔跤那张,放大看了看—— 小傢伙坐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跑。 膝盖上沾了草汁,裤子上蹭了泥,但小脸上全是笑。 他看著那张照片,就想著,等他腿好了之后,要多带他出去走走。 下午三点多,糯糯玩累了。 他坐在草坪上,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冒著汗,背带裤的两根带子都滑下来了,小肚子鼓鼓的露在外面。 小女孩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两根棒棒糖,递了一根给他。 糯糯接过棒棒糖,没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你吃呀,草莓味的,可甜了。”小女孩说。 糯糯把棒棒糖举到嘴边,舔了一下,眼睛亮了:“好甜!” 又舔了一下,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女孩问。 “糯糯呀。” “糯糯?好可爱的名字。我叫彤彤。” 糯糯学了一下:“彤彤。” “对!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糯糯想了想,用力点头:“好!宝宝做朋友!” 两个小糰子坐在草坪上,一个吃棒棒糖,一个舔棒棒糖,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 风吹过来,糯糯的呆毛翘了翘,彤彤的羊角辫飘了飘。 苏婉卿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糯糯刚来的时候,缩在人后,不敢说话,不敢叫人,连笑都是怯怯的。 现在他坐在草坪上,跟新认识的小朋友聊天,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小肚子露在外面,膝盖上沾著草汁。 她拿出手机,又拍了一张。 照片里,糯糯和彤彤並排坐著,一人一根棒棒糖,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把这张照片单独发给了傅承驍。 【你儿子交到朋友了。】 傅承驍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那个棒棒糖,让他少吃点,牙还要不要了。】 苏婉卿笑了。 这人,关心都不会好好说。 傍晚,苏婉卿带著糯糯回家。 糯糯一进东楼就开始喊:“叭叭!宝宝回来啦!宝宝有朋友啦!” 傅承驍推著轮椅从走廊出来。 糯糯跑过去,一头扑到他腿上,仰著小脸,嘰嘰咕咕地说了一大堆宝宝餵兔兔,宝宝交朋友的话。 说完了,又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用包装纸裹著,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的。 “宝宝,带的!”他把棒棒糖举到傅承驍面前。 傅承驍看著那根已经化了的棒棒糖,又看了看糯糯亮晶晶的眼睛。 小傢伙跑了一天,小脸晒得红扑扑的,背带裤的带子滑了一根,膝盖上还有草汁的印子,但笑得很开心。 他接过棒棒糖,拿在手里。 “还会给爸爸带糖呢,真懂事。” 糯糯满意了,又按著爸爸的手,把糖举起来:“叭叭七!” “一会儿吃。” “现在七呀!” 傅承驍嘆了口气,剥开糖纸,把那根已经化了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甜不甜?”糯糯仰著脸问。 “甜。”傅承驍说。 第27章 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 第二天一早,糯糯醒了就开始往床边挪,他的小脚丫子肉乎乎的,在床铺上轻轻转圈圈。 他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嘟囔,刚醒神话还说不太顺,软软糯糯地催: “奶奶……快……袜袜……衣衣……” 一边催一边还不停转著小脚,小脚趾一翘一翘的,像只著急要跑的小奶糰子。 苏婉卿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两双小袜子,一双白的,一双有小草莓图案的。 糯糯看了一眼,指著草莓的那双:“介个!可爱!” 苏婉卿笑了:“我们糯糯现在知道要好看啦?” 糯糯不懂什么叫好看,但他觉得草莓红红的,甜甜的,喜欢。 他伸出脚丫,让奶奶给他穿上,穿好了还低头看了看,摸了摸上面的小草莓,满意地点点头。 “奶奶,宝宝戴那个——”他指了指桌上的小发卡,是傅泽雨上次买的,一个小草莓的形状。 苏婉卿给他別在头顶的呆毛旁边。糯糯摸了摸,摸到了,又摸了摸,確认还在,才放心地从床上滑下来。 他跑到走廊里,傅承驍已经推著轮椅在等他了。 “叭叭!宝宝!”糯糯转了一圈给他看,又指了指头上的草莓发卡,指了指脚上的草莓袜子,又拍了拍衣服上的小草莓。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白t恤上印著红草莓,头顶別著草莓发卡,脚上穿著草莓袜子,小脸蛋圆嘟嘟的,白里透红,像一颗刚洗好的水蜜桃。 “像个小姑娘。”他这么说著,嘴角却擒著笑意。 糯糯不懂什么叫小姑娘,他只知道叭叭在看他,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亲子乐园里,今天人比昨天还多。 糯糯被放到草坪上,立刻被几个小朋友围住了。一个扎著马尾的小女孩蹲在他面前,歪著脑袋看他:“你是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呀?你好可爱!” 糯糯攥著傅承驍的裤腿,小声说:“宝宝系宝宝。” “你长得好像洋娃娃!”小女孩伸手想摸他的草莓发卡。 又一个小朋友围过来,说他的脸好圆好软。糯糯被围在中间,有点紧张,往傅承驍腿边缩了缩。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一直盯著。他知道糯糯怕生,但这些小朋友没有恶意,他忍了。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挤了进来。他比糯糯高半个头,虎头虎脑的,穿著一件红色的奥特曼t恤。他站在糯糯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大声说:“你是女孩还是男孩?” 糯糯往后退了一小步:“宝宝……宝宝……” 他说不清楚,急得脸更红了,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小男孩不管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好看,你跟我玩!” 糯糯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小短腿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回头想喊叭叭,但小男孩拽著他往滑梯那边走,嘴里还在说:“我让你玩我的奥特曼!” 糯糯的手腕被攥得有点疼,他挣了一下,没挣脱。 “宝宝不要……慢...” 小男孩不听。 糯糯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草地上。 “哇——” 糯糯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脸涨得通红。 傅承驍一直在看著。 从小男孩挤进来的时候,他就皱了眉。看到糯糯被拽著走,他已经推著轮椅往前了。 糯糯摔倒的时候,他刚好到跟前。 他弯腰把糯糯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糯糯一碰到他,就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身子发抖。 “叭叭……痛痛……”他把手腕举起来,上面红了一圈。 傅承驍低头看了一眼,脸沉下来了。他一只手搂著糯糯,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小手,轻轻揉手腕上的红印。 那个小男孩站在旁边,有点害怕了,小声说:“我只是想跟他玩……” 傅承驍看著他,没吼,但声音很冷:“他不想跟你玩,你弄疼他了。” 小男孩往后退了一步,快哭了。 糯糯从傅承驍肩膀上抬起脸,泪汪汪的眼睛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印,瘪了瘪嘴,又趴回去了。 小男孩站在那儿,低著头,不敢说话。 傅承驍没再理他,抱著糯糯转了个方向,不让他看到那个小孩。他拍了拍糯糯的背:“不哭了。” 糯糯还在抽噎,小手攥著他的衣服,不肯鬆开。 过了一会儿,彤彤来了。 她一跑过来就看到糯糯眼睛红红的,立刻急了:“谁欺负你了?” 糯糯指了指那个小男孩,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痛痛。” 彤彤挡在傅承驍面前,瞪著小男孩:“你不能欺负他!他是我的朋友!” 小男孩委屈巴巴地说:“我只是想跟他玩……” 彤彤不理他,拉著糯糯的手:“走,我们去看小兔子!不理他!” 糯糯被彤彤拉走了,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傅承驍,又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傅承驍朝他点了点头,糯糯放心了,跟著彤彤跑远了。 跑起来一扭一扭的,头上的草莓发卡一晃一晃的,膝盖上还沾著草汁。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看著,苏婉卿走过来,小声说:“刚才那个小孩,你把他嚇到了。” “他活该。”傅承驍说。 苏婉卿笑了:“糯糯手腕红了?” “嗯。” “回去擦点药。” 傅承驍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著草坪上那个一扭一扭的小身影。 下午,糯糯跟彤彤玩得很开心。 那个小男孩一直远远地跟著,不敢过来。后来他鼓起勇气走到傅承驍面前,低著头说:“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傅承驍看著他,没说话。小男孩快哭了,又说:“我以后轻轻。” 傅承驍看了他一会儿,朝糯糯那边抬了抬下巴:“你去跟他说。” 小男孩跑过去,站在糯糯面前,小声说:“对不起,我以后轻轻。” 糯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想了想,把手伸出来:“轻轻。”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糯糯的手指头,像碰一只小蝴蝶。 “这样轻轻?”他问。 糯糯看了看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奥特曼卡片,递给他:“这个给你!对不起!” 糯糯接过卡片,看了看上面的人,不认识,好丑,又递迴去:“不要呀,我们玩。” 小男孩眼睛亮了:“真的吗?” 糯糯点了点头,把手伸给他,小男孩牵住他的手,这次真的很轻很轻,像牵著一朵云。 三个小糰子手牵手往滑梯那边跑,糯糯跑在中间,左边是彤彤,右边是小男孩,头上的草莓发卡一晃一晃的。 傅承驍坐在轮椅上看著这一幕,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傍晚,该回家了。 糯糯被傅承驍抱著,跟小朋友们一一道別。彤彤拉著他的手:“糯糯,明天我给你带草莓蛋糕!” 糯糯眼睛亮了:“草莓!” 小男孩也跑过来,举著一个奥特曼:“明天我带这个给你玩!” 糯糯看了看奥特曼,又看了看小男孩,说:“宝宝明天穿草莓。” 小男孩愣了一下:“你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糯糯想了想,说:“宝宝系宝宝。” 傅承驍抱著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小男孩跟妈妈的对话:“妈妈,他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呀?他好好看……” 傅承驍没回头,低头看了下糯糯,可不就是像个妹妹吗。 回去的车上,糯糯窝在傅承驍怀里,手里攥著彤彤给的棒棒糖,头上还戴著草莓发卡,膝盖上青了一小块。 “叭叭。”他叫了一声。 “嗯。” “痛痛。” 傅承驍低头看了看他的膝盖:“回去擦药。” 糯糯点了点头,又把手腕举起来:“这个,红了。” 傅承驍握住他的小手,轻轻揉了揉。糯糯靠在他怀里,眼睛一闭一闭的。 “叭叭。”他又叫了一声。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以后谁拽你,你就喊我。” 糯糯想了想,点了点头:“喊叭叭。” “嗯。” 糯糯满意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小脸蛋还红扑扑的,手里攥著棒棒糖,头上戴著草莓发卡,像一颗睡著的小草莓。 苏婉卿坐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你小时候,谁敢碰你一下,你就把人家打哭了。” “他可不像我。”傅承驍得意的说。他从小就是方圆十里的小霸王。 苏婉卿笑了:“不像你。他比你乖多了。” 傅承驍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糯糯睡觉的样子很乖,粉嘟嘟的小嘴微微翘起,像在做甜甜的梦。手腕上的红印已经消了不少,但还能看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糯糯的手腕。 不像他。比他好。 晚上,糯糯洗了澡,躺在床上。苏婉卿给他膝盖上擦了药,凉凉的,他缩了一下。 “奶奶,药药凉。” “凉了才不痛。” 糯糯点了点头,又把手腕伸出来:“这个也要。” 苏婉卿给他手腕上也擦了药。糯糯举著手腕看了看,满意了,把手缩回被子里。 “奶奶。” “嗯。” “宝宝明天还穿草莓。” 苏婉卿笑了:“好,明天还穿草莓。” 糯糯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宝宝不系小姑娘,宝宝系宝宝呀。” 苏婉卿愣了一下,笑了:“对,你是宝宝。” 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 第28章 宝宝打针哭哭 这天早上,糯糯一醒来就发现家里跟平时不太一样。 苏婉卿给他穿了一件好脱的短袖,没穿平时的连体衣。 傅承驍也换了出门的衣服,没坐轮椅,拄著一根拐杖。 “叭叭!出去玩呀!”糯糯高兴了,以为又要去亲子乐园。 “去打针咯!”傅承驍幸灾乐祸。 糯糯不懂什么叫打针,但他看到叭叭和奶奶都换了衣服,觉得一定是去好玩的地方,高兴得直晃脚丫子。 三奶奶许静婉来了,手里拎著一个医疗箱。 她今天休息,专门过来陪糯糯去打疫苗。 糯糯看到她,从傅承驍腿上滑下来,跑过去:“三奶奶!宝宝去玩!” 许静婉笑著摸了摸他的头:“不是去玩,去打针,打完针保护身体,不生病。” 糯糯听不懂,但他觉得三奶奶笑得好温柔,应该是好事,又跑回傅承驍腿边,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到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苏婉卿去排队,许静婉去填表,傅承驍抱著糯糯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糯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东张西望,觉得哪里都新鲜。 白色的墙,蓝色的椅子,头顶的灯亮亮的,地上还有小动物贴纸。 “叭叭!兔兔!”他指著地上的小兔子贴纸。 “看到了。” 糯糯从他腿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摸那个贴纸,摸完了又站起来,去找下一个贴纸。 找到一只小熊,又找到一只小猫咪,每找到一只就要喊一声:“叭叭你看!” 傅承驍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跑来跑去,嘴角带笑。 旁边坐著一个比糯糯大一点的男孩子,一直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糯糯停下来,歪著脑袋看那个男孩子,看了一会儿,跑回傅承驍腿边,小声说:“他哭哭。” “嗯,他怕打针。” 糯糯又看了看那个男孩子,又看了看周围,好几个小朋友都在哭。 他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不是好玩的地方,拉著傅承驍的手往外拽:“叭叭,宝宝回家。” “还没打针呢,打完就回家。” 糯糯嘴巴瘪了瘪,又听到一个小朋友“哇”地哭了,他往傅承驍怀里缩了缩。 轮到糯糯了,苏婉卿过来叫他,他不肯从傅承驍腿上下来。 “宝宝不要。” “很快的,一下下就好。”苏婉卿哄他。 糯糯摇头,小手攥著傅承驍的衣服。许静婉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糯糯,三奶奶陪你进去,不疼的。” 糯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门,里面有穿白衣服的医生,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傅承驍怀里。 “爸爸陪你进去。”傅承驍拍了拍他的背。 糯糯从怀里抬起脸:“叭叭也去?” “去,当然去。” 糯糯想了想,伸出手,让傅承驍抱著他进了打针的房间。 许静婉跟在旁边,苏婉卿在外面等著。 房间里有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到糯糯,愣了一下。 这个小糰子白白嫩嫩的,脸蛋圆嘟嘟,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长的,像个小糯米糰子。 “小朋友,来打针啦?”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糯糯看著她,没说话,但也没躲,他觉得这个阿姨眼睛弯弯的,好像在笑。 医生阿姨拿出针管,细细的,亮亮的。糯糯看著那个针管,眼睛瞪得圆圆的,有点好奇。 “宝宝看这个——”许静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玩具,是一只橡胶小鸭子。 糯糯被吸引过去了,伸手去拿。 护士阿姨趁机把他的袖子卷上去,用棉球擦了擦胳膊,凉凉的,糯糯缩了一下,低头看。 “宝宝別看。”傅承驍把他的脑袋转过来。 糯糯不看胳膊了,抬头看医生阿姨。他咧开嘴,对医生阿姨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医生阿姨的心瞬间化了,她做了这么多年疫苗接种,从来没见过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宝宝。 打针不哭不闹,还衝她笑,她的手不自觉地又轻了几分,针扎进去的时候,几乎是感觉不到的。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针管扎在里面,护士阿姨在推药。 他看著那个针,又抬头看了看医生阿姨,又低头看了看针,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好像在说“这是什么东西呀”。 针拔出来了。 糯糯愣了一下,他看著护士阿姨按了一个棉球在上面,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护士阿姨。 然后他嘴巴一瘪,“哇”地哭了。 小傢伙终於反应过来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小脸涨得通红,委屈得不行。 他对这个姨姨笑的那么甜,结果姨姨打他,好痛呜呜呜…… 他趴在傅承驍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身子发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叭叭……打宝宝……宝宝痛痛……” 傅承驍搂著他,拍著他的背。 许静婉在旁边笑著摇头:“这小傢伙,打的时候不哭,打完了才哭。” 护士阿姨看著糯糯哭的样子,心都揪起来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贴纸,递到糯糯面前:“小朋友,不哭啦,阿姨给你贴纸,你看,是小草莓的。” 糯糯从傅承驍肩膀上抬起脸,泪汪汪的眼睛看了看那张贴纸,又看了看护士阿姨,抽噎著,小身子还在一抖一抖的。 医生阿姨把贴纸贴在他手背上,糯糯低头看了看,小手摸了摸。 “宝宝不哭了好不好?你是今天最勇敢的小宝宝。”护士阿姨的声音软得不行。 糯糯吸了吸鼻子,抽噎了两下,不哭了,他把手背举起来给傅承驍看:“叭叭,草莓。” 傅承驍低头看了看那张贴纸,又看了看他脸上的泪痕。 “对,你最爱的草莓贴纸,好了,不哭了。” 糯糯又把胳膊举起来,指著上面的棉球:“介个,痛痛呀。” “一会儿就不痛了。” 糯糯点了点头,又趴回他肩膀上,小声说:“姨姨轻轻。” 傅承驍愣了一下,许静婉在旁边笑了:“他这是在夸你呢。” 护士阿姨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你呀,小朋友,你是阿姨见过的最可爱的宝宝。” 糯糯听不太懂,但他知道阿姨在夸他,从傅承驍肩膀上抬起脸,对医生阿姨笑了一下,脸上还掛著泪珠,笑得又软又甜。 医生阿姨捂著胸口,差点当场被萌晕过去。 从房间里出来,苏婉卿赶紧迎上来:“哭了没有?” “哭了,打完了才哭。”傅承驍说。 糯糯举起手背给她看:“奶奶!草莓!”又指了指胳膊上的棉球,“宝宝有棉棉。” 苏婉卿心疼得不行,搂著他亲了一口:“我们糯糯太棒了!” 许静婉在旁边笑著说:“医生说他太可爱了,打针的时候还衝人家笑,打完了才想起来哭。” 苏婉卿笑得合不拢嘴。等候区那几个还在哭的小朋友家长都看过来。 有个妈妈忍不住说:“你们家宝宝也太乖了吧,打完针就不哭了。” 糯糯趴在傅承驍肩膀上,听到有人在说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 回去的车上,糯糯窝在傅承驍怀里,手背上贴著草莓贴纸,胳膊上按著棉球。 他一会儿看看贴纸,一会儿摸摸棉球,觉得很好玩。 “叭叭。” “干嘛?” “姨姨说,宝宝可爱。” “听到了,说你最可爱。” 糯糯咧开嘴笑了,把贴纸举起来给他看:“草莓,可爱。”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小脸蛋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手背上贴著草莓贴纸,整个人又奶又甜。 “你也可爱。”他说。 糯糯满意了,靠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地说:“宝宝下次还去。” “还去打针?” “嗯,阿姨轻轻。” 傅承驍笑了。这小傻子,真是又好骗又好哄。 第29章 草莓贴纸不能掉 糯糯对那张草莓贴纸宝贝得不行。 打针回来那天晚上,他把贴纸从手背上撕下来,贴在床头。 第二天早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还在不在。 摸到了,放心了,又把它撕下来,贴在衣服上。 吃早饭的时候看一眼,玩积木的时候摸一下,连去上厕所都要低头確认一下。 苏婉卿笑著说:“一张贴纸而已,至於吗?” 糯糯认真地说:“姨姨给,姨姨嗦可爱呀。” 傅承驍坐在对面喝粥,听到这话,笑了一下,他放下碗,看著糯糯胸口那张贴纸,忽然伸手,飞快地揭下来,贴在自己手背上。 糯糯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傅承驍手背上的草莓,嘴巴一瘪:“宝宝的!系宝宝的呀!” “现在是我的了。”傅承驍把手背到身后。 糯糯急了,从宝宝椅上探出身子,小手伸著够他:“叭叭还给宝宝!草莓系宝宝的!”够不著,急得直蹬腿,脸都红了。 苏婉卿气的在傅承驍背上拍了一下:“你多大了!” 傅承驍才不管,看著糯糯这副著急的小模样,憋著笑,把手伸出来晃了晃:“叫爸爸,叫好听点就还你。” “叭叭!”糯糯喊了一声。 “不够好听。” “叭叭——”糯糯拖长了调子,奶声奶气的,“叭叭好——” 傅承驍绷不住了,把手背伸过去。 糯糯一把抓住他的手,把贴纸撕下来,小心翼翼地贴回自己胸口,按了按,確认贴好了,才鬆了一口气。 他抬头瞪了傅承驍一眼,腮帮子鼓鼓的:“叭叭坏!” 他小嘴巴嘟得老高,傅承驍伸手想摸他的头,他一偏头躲开了。 “生气了?” 糯糯不理他,傅承驍又伸手,他又躲。 第三次的时候,糯糯没躲,但抓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在手背上拍了拍:“叭叭米有草莓,叭叭哭哭呀。” 傅承驍笑了:“我不哭。” 糯糯想了想,把自己胸口的贴纸撕下来,贴到傅承驍手背上,然后又撕下来,贴回自己胸口。 撕来撕去,贴纸不粘了,翘了一个角。 糯糯发现了,低头看著翘起来的草莓,急了:“坏掉了!叭叭坏掉了!” “不是我弄的,你自己撕的。” 糯糯不听,举著手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叭叭修修!宝宝要草莓!” 傅承驍看著他那副快要哭的样子,嘆了口气,把贴纸从他手指头上揭下来。 糯糯“哇”了一声,以为他要扔掉。 “別动。”傅承驍让李阿姨拿来一卷透明胶带,剪了一小段,小心翼翼地贴在糯糯手背上。 草莓被透明胶带盖住了,服服帖帖的,不翘了。 糯糯低头看了看,又摸了摸,滑滑的,硬硬的,但草莓还在。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委屈全没了:“叭叭修好了!” 傅承驍把透明胶带收起来,脸上带著自得的笑:“当然,我出手,没有修不好的。” 糯糯高兴了,举著手背跑去给苏婉卿看:“奶奶你看!叭叭修的!” 又跑去给傅守诚看,给李阿姨看,跑了一圈回来,站在傅承驍面前,认真地说:“叭叭好腻害!”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心里有点飘,修个贴纸而已,这小东西至於吗。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不在意:“嗯哼。” 糯糯又看了看手背上的草莓,忽然把手举到傅承驍面前:“叭叭也要,对不对?宝宝给叭叭,摸摸。” 傅承驍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块透明胶带。 滑滑的,硬硬的,草莓在底下,红红的。 他摸了一下,糯糯就把手缩回去了,低头看了看草莓还在,满意了,又跑开去玩了。 苏婉卿走过来说:“你刚才抢他贴纸,他记著呢,现在让你摸一下,是施捨你的。” 傅承驍脸黑了:“妈。” 苏婉卿笑著走了。 傅承驍靠在椅背上,看著糯糯在地毯上玩。 小傢伙举著手背,对著光看草莓,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看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把手背举到傅承驍面前:“叭叭再摸一下。” 傅承驍伸手摸了一下。 糯糯缩回去,看了看草莓还在,又跑开。 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又让他摸,来回跑了四五趟,傅承驍忍不住了:“你到底给不给我?” 糯糯想了想,把手背贴在胸口,摇了摇头:“宝宝的。” 傅承驍气笑了,这小东西,故意的。 下午,糯糯去中心主宅看太爷爷,他跑进去的时候,傅振山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报纸。 糯糯跑到他腿边,把手背举起来:“太爷爷你看!草莓!” 傅振山放下报纸,低头看了看,糯糯手背上贴著一张草莓贴纸,上面盖著一层透明胶带。 他点了点头:“好看。” 糯糯满意了,又爬到他腿上坐著,把手背举在他面前,翻来覆去地给他看。 傅振山看了足足三遍,每一遍都说“好看”。 姜玉琴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笑了:“糯糯,你太爷爷看报纸都没这么认真过。” 糯糯听不懂,但他觉得太爷爷喜欢他的草莓,高兴得直晃脚丫子。 从主宅回来,他又跑去给傅承驍看。 傅承驍正坐在沙发上做康復训练,抬腿、勾脚,动作很慢。 糯糯跑到他腿边,把手背举起来:“叭叭你看!草莓还在!” 傅承驍看了一眼:“嗯,真棒。” 糯糯又举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傅承驍的腿上绑著一个弹力带。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个带子,又摸了摸傅承驍的脚:“叭叭,介个什么?” “带子,爸爸练腿用的。” 糯糯不懂什么叫练腿,但他觉得叭叭好辛苦。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小手放在傅承驍膝盖上,轻轻地拍了拍:“宝宝帮叭叭。”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没说话。糯糯又拍了拍,说:“叭叭不痛痛,宝宝轻轻。” 傅承驍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不痛了。” 糯糯咧开嘴笑了,把手背举起来:“那草莓给叭叭!”他使劲想把贴纸撕下来,但透明胶带粘得太紧,撕不下来,急得脸都红了。 “別撕了。”傅承驍按住他的手,“爸爸不要。” 糯糯停下来,看著他:“叭叭不要?” “不要,你留著。” 糯糯想了想,点了点头,把手背收回来,贴在胸口。“那宝宝,留著,叭叭要的时候,给叭叭。” 傅承驍看著他,忽然伸手把他捞起来。 “叭叭。”糯糯叫了一声。 “嗯。” “宝宝稀饭你。” 傅承驍没说话,抱著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糯糯从他腿上滑下来,趴在茶几上,攥著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歪歪扭扭的,不像草莓,像一团红色的毛线。 画完了,他把纸举起来,看了半天,自己也觉得不像,瘪了瘪嘴:“不好看。” 傅承驍接过那张纸,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圈。 红色的,圆圆的,边上还有几个小点点——大概是草莓籽。 “好看。”他说。 糯糯抬起头:“真的?” “真的。” 糯糯咧开嘴笑了,把纸递给他,又跑回去继续画。 画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红圈。 画完了就举起来给傅承驍看,傅承驍每一张都说好看。 最后茶几上铺满了红色毛线团,糯糯终於满意了,把笔一放,拍了拍手:“好多草莓!叭叭有好多!” 傅承驍看著满桌子的“草莓”,又看了看糯糯红扑扑的小脸蛋,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叠好,收进口袋里。 “收了。”他说。 糯糯点了点头,跑到他腿边,把手背举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草莓贴纸,又看了看傅承驍的口袋,满意了。 “叭叭也有草莓了。” 傅承驍没说话,把那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晚上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回房间,把那些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看了很久。 画得真丑,每一张都丑,但每一张他都觉得好看。 他笑了一下,明天透明胶带要是再鬆了,他再贴一张。 第30章 爸爸是大坏蛋 傅承驍的腿拆了石膏之后,整个人活泛多了。 虽然还不能跑不能跳,但拄著拐杖能在家里走来走去,不用整天闷在轮椅上。他一活泛,就开始“惹事”了。 这天下午,糯糯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他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高楼”,其实就叠了四块,但在他看来已经很高了。 他拍著手欣赏自己的作品,嘴里念念有词:“宝宝腻害!” 傅承驍拄著拐杖路过,低头看了一眼。那座“高楼”歪歪扭扭的,隨时要倒。 他伸出拐杖,轻轻碰了一下最底下那块积木。 哗啦——全倒了。 糯糯愣住了。他低头看著散落一地的积木,又抬头看了看傅承驍手里的拐杖,小嘴巴动了动:“叭叭?” “倒了。”傅承驍面无表情地说。 糯糯盯著他看了两秒,嘴巴一瘪:“宝宝,搭的!”他捡起一块积木想重新搭,手太小拿不稳,积木又掉了。 他更委屈了,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就是瘪著嘴看著傅承驍,可怜巴巴的。 傅承驍看著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把他捞起来:“爸爸帮你搭。” 他坐到沙发上,把糯糯放在腿上,开始搭积木。 他搭得很快,几块积木叠在一起,稳稳的,比糯糯搭的高多了。 搭完了,低头看他:“看,高了。” 糯糯看著那座高高的积木塔,眼睛亮了一下,又瘪嘴了:“宝宝寄几搭。” “那你搭。” 傅承驍把他放回地毯上。 糯糯重新开始搭,小心翼翼地放了一块,又放了一块,放到第三块的时候,手一抖,全倒了。 他“哇”了一声,回头看傅承驍:“叭叭,帮宝宝!” “不帮。”傅承驍靠在沙发上,翘著那条好腿,“自己搭。” 糯糯瞪著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河豚。他想了想,把积木推到傅承驍脚边:“叭叭搭呀!” “求我。” 糯糯不懂什么叫“求我”,歪著脑袋看他。傅承驍又说:“你说『叭叭求求你』,我就帮你搭。” 苏婉卿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你別逗他。” 傅承驍不理。糯糯想了想,爬到傅承驍腿边,仰著小脸看他,奶声奶气地说:“叭叭,求求你。” 傅承驍嘴角翘了一下,没动。 糯糯又说了一遍:“叭叭,求求你嘛。”还加了一个“嘛”,拖长了调子,软乎乎的,像一团化开的棉花糖。 傅承驍绷不住了,伸手把他捞起来,帮他搭积木。 搭完了,糯糯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叭叭好!” 傅承驍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嘴上说“脏死了”,但死嘴翘得老高,脸上全是得意。 苏婉卿在旁边看著,摇了摇头:“你几岁了?” “二十四。”傅承驍理直气壮。 晚上,傅承驍在客厅里做康復训练。医生让他多走路,他拄著拐杖在客厅里绕圈。 糯糯坐在地毯上看著他,小脑袋跟著他转来转去。 傅承驍走到左边,他扭头看左边;走到右边,他扭头看右边;走到他背后,他整个人转过去,差点趴在地上。 “叭叭干吗?” “走路。” 糯糯想了想,从地毯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傅承驍旁边,拿著自己的小剑,学著他的样子,拄著小剑,一步一步地走。 走两步晃一下,走两步晃一下,像只小企鹅。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你学我?” 糯糯仰起脸,咧开嘴笑了:“宝宝,一样!” 傅承驍忽然起了坏心眼。他加快速度,拄著拐杖走得飞快。 糯糯跟不上,小短腿倒腾得再快也追不上,急得在后面喊:“叭叭等等!等等宝宝!” 傅承驍不停,糯糯急了,跑起来,跑得一扭一扭的,没跑两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 傅承驍转身一把捞住他,糯糯趴在他胳膊上,愣了一秒,然后咯咯笑起来,一点都不怕。 “叭叭坏!”他笑著喊,小手拍著傅承驍的胳膊,“叭叭大坏蛋!” 傅承驍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谁是坏蛋?” “叭叭!”糯糯理直气壮。 “再说一遍?” “叭叭大坏蛋!”糯糯喊完,自己先笑了,小奶牙齐齐露著,眼睛眯成一条软乎乎的缝,连脸蛋都鼓成了小包子。 傅承驍看著他笑,也笑了,把他往上顛了顛,抱稳了。 苏婉卿看著这一幕,笑著摇了摇头:“大的小的都是小孩。” 周末,傅泽轩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糯糯坐在地毯上玩,立刻凑过去:“糯糯!哥哥来了!” 糯糯抬起头,眼睛一亮:“哥哥!”他从地毯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跑过去,一头扑到傅泽轩腿上。 傅泽轩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想哥哥了没有?” “想了!宝宝想好多!”糯糯搂著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傅泽轩被这一口亲得心花怒放,抱著他坐到沙发上。傅承驍从房间出来,看到这一幕,哼了一声:“一来就抢我儿子。” 傅泽轩笑嘻嘻的:“小叔,平时不都是你的吗。” 傅承驍没理他,在对面坐下。糯糯从傅泽轩腿上滑下来,跑到傅承驍腿边,拉著他的手:“叭叭,坐宝宝边边!” 傅承驍看了他一眼,挪了挪,坐到沙发中间。糯糯爬上去,靠在他怀里,又拉著傅泽轩的手:“哥哥坐!” 傅泽轩坐过来,糯糯靠在他肩膀上,左手拉著傅承驍,右手拉著傅泽轩,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笑了:“宝宝两个!” 傅泽轩笑了:“两个什么?” 糯糯想了想,说:“两个叭叭!” 傅承驍脸黑了:“他是哥哥,不是爸爸。” 糯糯歪著脑袋看了看傅泽轩,又看了看傅承驍,认真地说:“哥哥,像叭叭。哥哥好。” 傅承驍脸更黑了。傅泽轩笑得前仰后合,拍著大腿:“小叔你听到了吗!糯糯说我像你!他夸我呢!” 傅承驍瞪了他一眼,低头看糯糯。小傢伙正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无辜。他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头:“他是哥哥,不是爸爸,叫哥哥。” 糯糯学了一下:“哥哥。” “嗯。” “哥哥像叭叭呀。” 傅承驍放弃了。 下午,傅承驍在沙发上睡著了。 他最近康復训练做得勤,容易累。 糯糯本来在地毯上玩,玩著玩著发现叭叭不说话了,抬头一看,傅承驍靠在沙发上睡著了,头歪著,手还搭在沙发扶手上。 糯糯从地毯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趴在沙发边上看他。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苏婉卿说:“奶奶,叭叭睡著了。” “嗯,別吵他。” 糯糯点了点头,从沙发上扯了一条小毯子,想给傅承驍盖上。 毯子太大,他扯不动,拖在地上,把自己裹进去了。 他在毯子里挣扎了两下,钻出来,又扯,终於把毯子扯到傅承驍身上,胡乱盖上去,盖住了腿,没盖住上半身。 他又扯,这次盖住了上半身,腿又露出来了。 他想了想,直接把毯子盖在傅承驍脸上。 苏婉卿在旁边看著,笑得不行。 傅承驍被闷醒了,一把拉下毯子。 糯糯站在旁边,仰著小脸看他:“叭叭,不冷冷,宝宝盖盖了。” 傅承驍转头看了看他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 糯糯满意了。 第31章 热搜风波 糯糯不知道,他去打针那天,被人拍了。 拍照片的人本来是想拍某个来產检的小明星,没想到蹲到了一个更有话题度的人——傅承驍。 傅家四房的小少爷,京圈最出名的紈絝,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三天两头上热搜的主。 他居然抱著一个小孩来打疫苗。 狗仔激动得手都在抖,连拍了几十张。 照片里,傅承驍穿著一件黑色卫衣,拄著拐杖,怀里抱著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糰子。 小糰子长得太招人了,圆嘟嘟的脸蛋,大眼睛长睫毛,头上別著一个小草莓发卡,手背上还贴著一个草莓贴纸,整个人像个小糯米糰子。 傅承驍低头看他,表情是从来没在镜头上出现过的——温柔的,小心的,像抱著什么易碎的东西。 当天晚上,照片就上了热搜。 #傅承驍抱娃# 这个词条从三十名一路往上窜,窜到第五名的时候。评论区炸了锅—— “这是傅承驍???他抱著谁家的孩子???” “我的天这小孩也太可爱了吧!!像洋娃娃一样!” “傅承驍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我是不是眼花了?” “这该不会是他儿子吧?他不是一直在换女朋友吗?” “不可能吧,他才二十四,没结婚啊。” “说不定是哪个亲戚家的小孩?他大哥不是有孩子吗?” “他大哥的孩子都二十多了好吧!这是个小宝宝!” “所以到底是谁的孩子?也太可爱了啊啊啊!” 也有人唱反调—— “不管是谁的孩子,偷拍小孩不太好吧?” “就是,小孩子隱私还是要保护的。” 但更多的人在討论那个小孩到底是谁,跟傅承驍什么关係。 照片已经传开了,刪不掉了。 傅承驍是被傅泽轩的电话吵醒的。 “小叔!你看热搜了吗!你被人拍了!”傅承驍愣了一下,打开微博。 热搜第五——傅承驍抱娃。 他点进去,看到糯糯那张侧脸照,被转发了上万次。 评论区几万条评论,都在猜这个小孩是谁,还有人说是他私生子。 他越看脸越沉。 他推开糯糯的房间门,小傢伙已经睡了,小脸蛋肉嘟嘟的,手背上还贴著那张草莓贴纸,睡得一脸香甜。 他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 苏婉卿和傅守诚都在看手机,脸色都不太好看。 “爸,妈。”傅承驍走过去。 傅守诚放下手机,声音很沉:“看到了,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苏婉卿急得眼眶都红了:“糯糯才这么小,就被拍到网上去了,那些人什么评论都有,还说什么私生子……” 傅承驍没说话,拿起手机翻评论。大部分在猜糯糯是谁家的孩子,也有几条让他火大的—— “傅承驍那种人也能当爸爸?” “孩子妈呢?不会是哪个嫩模吧?” “傅家的小少爷?私生子?” 他攥著手机的手紧了,脸黑得能滴墨。 苏婉卿看了他一眼:“你別衝动,別在网上说话。” “我知道。”傅承驍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深吸一口气。 他以前上热搜,是因为跑车、嫩模,他无所谓,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 但现在上热搜是因为糯糯,他受不了。他可以不要脸,但糯糯不行。 傅振山也马上知道了。 老爷子从不看微博,是姜玉琴告诉他的。 姜玉琴刷手机,看到糯糯的照片掛在热搜上,嚇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赶紧拿给傅振山看。 傅振山看了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说了三个字: “处理掉。” 电话那头的人跟了他几十年,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老爷子动了真火。 掛了电话不到几分钟,热搜往下掉了。 又过了半小时,所有转载糯糯照片的微博都被刪了。 再过了半小时,最开始发照片的那个营销號发了一条新的微博,说照片是偷拍的,已刪除,向照片中的小朋友及其家人致歉。 评论区有人问怎么回事,没人回答。 但圈內人都知道,傅家出手了。 不是发律师函,不是发声明,就是直接让热搜消失。 这种手段,比什么都硬。 傅承驍坐在客厅里,看著热搜一点点往下掉,最后从榜上彻底消失。 他鬆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堵著一团火。 糯糯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举著那个橡胶小鸭子,一捏一叫的。 “叭叭!鸭鸭叫!”他跑到傅承驍腿边,把小鸭子举到他面前。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 小傢伙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在网上被人看了几千万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討论他。 他只知道小鸭子会叫,草莓贴纸快掉了,叭叭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叭叭不开心?”糯糯歪著脑袋看他。 傅承驍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没有。” 糯糯不信,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叭叭不笑呀。” 傅承驍扯了一下嘴角。 糯糯看了看,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宝宝亲亲,叭叭笑。” 傅承驍愣了一下,嘴角真的翘起来了。 糯糯满意了,把脸贴在他胸口,手里还捏著那只小鸭子。 “叭叭,鸭鸭叫。”他又捏了一下,鸭子吱了一声。 “听到了。” “鸭鸭稀饭叭叭。” “嗯。” “宝宝也稀饭叭叭。” 傅承驍搂著他,没说话。 苏婉卿看著这一幕,悄悄红了眼眶。 她知道傅承驍心里不好受。 以前上热搜,他从来不跟家里说,家里人也懒得管。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糯糯。 那些评论里有人猜糯糯是私生子,有人猜孩子妈是谁,有人把他以前的烂帐全翻出来。 他以前不在乎,现在他在乎了。 因为那些话,会戳到糯糯。 下午,傅承驍接到傅承业的电话。 “热搜的事,你知道了?” “嗯。” “爸让人处理了。”傅承业顿了顿,“糯糯的事,家里没对外说过,现在外面都在猜,但没人能確认。你別出声,让他们猜去。” 傅承驍没说话。傅承业又说:“你以前那些事,翻出来就翻出来了。但糯糯不能卷进去,他还小。” “我知道。” 掛了电话,傅承驍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糯糯在地毯上玩积木,完全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他忽然叫了一声:“叭叭!你看!宝宝搭好了!” 傅承驍看过去,糯糯面前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塔,比昨天高了一块,但还是歪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最上面那块放正。 “好了。” 糯糯看了看,拍著手笑了:“叭叭好腻害!”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莓贴纸,透明胶带翘了一个角。 “叭叭,草莓,又坏了。” 傅承驍帮他重新贴好。 糯糯摸了摸,满意了,又低头继续搭积木。 傅承驍蹲在旁边看著他,外面那些人怎么猜、怎么说,都无所谓。 只要这个小东西好好的,只要他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够了。 第32章 叭叭的反思 晚上,傅守诚回来,把傅承驍叫到书房。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傅承驍靠在椅子上:“以后出门小心点。” 傅守诚看著他:“就这些?” 傅承驍低著头不说话。 傅守诚又说:“你以前那些事,我懒得管。但糯糯不行,他还小,不能因为你以前的烂帐被人在网上说三道四。” 傅承驍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傅守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以前换女朋友换得那么勤,狗仔都跟著拍。现在他们拍到糯糯,自然会往那个方向猜。” 傅承驍没接话。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那些烂事有一天会影响到糯糯。 他以为那些都是他自己的事,跟別人没关係。 现在他知道了,有关係。 傅守诚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傅承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爸低著头看文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今天热搜能撤得这么快,是爷爷和他爸动用了关係。 傅承驍回到房间,糯糯还没睡。 苏婉卿在给他讲故事,小傢伙靠在枕头上,眼睛一闭一闭的。 “叭叭。”看到他进来,糯糯叫了一声,又精神了。 傅承驍走过去,坐在床边。 糯糯把手伸出来,给他看手背上的草莓贴纸:“叭叭,草莓还在。” “嗯,还在。” 糯糯满意了,把手缩回被子里,又伸出来,拉住傅承驍的手指头。“叭叭,宝宝乖不乖?” “乖。” 糯糯咧开嘴笑了,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宝宝明天还乖。” 傅承驍没说话,让他抓著自己的手指头。 没一会儿,糯糯就睡著了,小手还抓著他,不肯鬆开。 苏婉卿小声说:“你陪他一会儿吧,他今天一直在等你。” 傅承驍点了点头。 苏婉卿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他和糯糯。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糯糯脸上,他的小嘴巴含著自己的小拳头,睡得一脸满足,手背上贴著草莓贴纸。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糯糯的小拳头从嘴巴里拿出来,把被角给他掖好。 小傢伙动了动,往他那边挪了挪,小手抓得更紧了。 傅承驍没抽手,就让他抓著。 他想起那些评论,有人说糯糯是私生子,有人说他这种人当不好爸爸。 他低头看著这个抓著他手指头的小糰子,他们说得对,他以前確实不是个好东西。 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三天两头上热搜,被老爷子骂了无数次,从来不当回事。 他以为这就是年轻该有的样子,瀟洒、肆意、什么都不在乎。 可现在他有了糯糯,却在乎了。 不是在乎別人怎么看他,是在乎別人怎么看糯糯。 糯糯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被人在网上说三道四?就因为他以前是个混蛋? 他低头看著糯糯,小傢伙睡得很香,嘴角翘著,好像在做梦。 梦里有草莓贴纸,有小鸭子,有叭叭,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傅承驍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把手抽出来,帮糯糯把手塞回被子里。 小傢伙哼唧了一声,小手在空气里摸了一下,没摸到他的手指头,瘪了瘪嘴,又睡著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黑漆漆的,老宅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以前从来不在乎別人怎么说他。 骂他紈絝也好,骂他败家也好,他都觉得无所谓。 反正他就是这样的人,別人说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但现在他不想让別人这么说糯糯了。 他不想让糯糯长大后看到那些评论,不想让糯糯知道,有人曾经在网上一口一个“私生子”地叫他。 糯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草莓贴纸好看,小鸭子会叫,爸爸会帮他修东西。 第二天,傅承驍做了一个决定。 他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把以前那些社交帐號一个一个地清理。 微博上,以前那些晒跑车的、晒聚会的、跟各种女生的合照,他一条一条地刪。 刪到手酸了,他直接设成半年可见——以前的,全都锁起来,谁都別想看。 朋友圈,他把能刪的都刪了,锁了。 ins,设成私密帐號。 傅泽轩正好发消息过来,先是发了一串问號,又发了一条:“小叔,你刪东西干嘛?微博上那些跑车照片呢?你以前不是说要留著当纪念吗?” 傅承驍回了一句:没什么好看的。 傅泽轩又发:“是不是因为昨天热搜的事?糯糯被拍到,你不高兴了?” 傅承驍没回。 他退出微信,打开手机相册。相册里全是糯糯的照片—— 糯糯睡觉的,小脸蛋肉嘟嘟的,手边放著那只小鸭子; 糯糯吃饭的,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著米糊; 糯糯追泡泡的,跑得一扭一扭的,头上的草莓发卡一晃一晃; 糯糯举著草莓贴纸笑的,眼睛弯成小月牙,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每一张都存著,每一张都看了很多遍。 苏婉卿从门口进来,看到他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问:“想什么呢?” 傅承驍摇了摇头:“没什么。” 苏婉卿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没睡好?” “还行。” 苏婉卿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爸昨天跟我说,你长大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傅承驍愣了一下:“什么?” “变乖了。”苏婉卿笑了,“他说你以前要是听他说那些话,早摔门走了。” 傅承驍扯了下嘴角。 他以前確实会摔门走。 谁说他都不听,爱咋咋地,反正他爸妈也不会真跟他生气。 但昨天他爸说他的时候,他一句都没顶嘴。 因为他爸说的都是对的。 他以前確实不是个好东西,那些烂帐也確实影响到了糯糯,他没什么好辩解的。 苏婉卿拍了拍他的手:“变了就好,糯糯有你这样的爸爸,是他的福气。” 傅承驍低著头,没接话,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但至少,他在变好。 下午,糯糯午睡醒了,跑到客厅找傅承驍。 小傢伙头髮乱糟糟的,呆毛翘得老高,手里还抓著那只小鸭子。 “叭叭!宝宝醒了!”他爬到沙发上,窝进傅承驍怀里。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帮他把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 按不下去,又翘起来了。 “叭叭,宝宝穿什么?”糯糯仰著脸问。 “你想穿什么?” 糯糯想了想,说:“草莓!宝宝要穿,草莓!” 苏婉卿把那件草莓t恤找出来,给糯糯换上。 小傢伙穿上草莓t恤,又指了指头上的草莓发卡:“介个也要!” 苏婉卿给他別上,糯糯摸了摸,確认在,又指了指脚上的袜子:“袜袜!” 苏婉卿又给他换上草莓袜子。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有草莓,发卡是草莓,袜子上也有草莓,手背上还有草莓贴纸。 他满意了,转了一圈给傅承驍看:“叭叭!看宝宝!” 傅承驍看著他,从头到脚都是草莓,圆嘟嘟的脸蛋白里透红,像一颗大草莓。 “嗯,全是草莓,草莓成精了。” 第33章 草莓宝宝 热搜撤了,照片刪了,但糯糯那张侧脸照已经传遍了全网。 傅承驍不知道的是,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的儿子正在被无数人偷偷收藏。 微博虽然刪了,但很多人已经存到了手机里。 那张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糯糯那张脸太招人了——圆嘟嘟的脸蛋,大眼睛长睫毛,被傅承驍抱在怀里,乖巧得像个小糯米糰子。 有人把照片设成了屏保,有人发到闺蜜群里说“这个宝宝也太可爱了吧”。 全世界都在偷偷存糯糯的照片,糯糯本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正坐在客厅里,跟傅承驍抢草莓。 “宝宝的!系宝宝的!”糯糯站在茶几前面,两只小手护著果盘里最后两颗草莓,小脸绷得紧紧的。 傅承驍伸手去拿,他就把整个身子扑上去,趴在茶几上,把草莓压在肚子下面。“叭叭坏!宝宝米有了!” 傅承驍看著他趴在茶几上、屁股撅得老高的样子,笑了:“你压扁了怎么吃?” 糯糯低头看了看,草莓確实被压扁了一点,汁水都渗出来了。 他心疼地拿起来,举到嘴边舔了一下,眼睛又亮了:“还系甜呀!” 傅承驍趁他不注意,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糯糯手里还攥著那颗扁扁的草莓,气鼓鼓地瞪著他:“叭叭抢,宝宝的草莓!” “我没抢。” “抢了!叭叭抢!” “那不是没抢到吗。” 糯糯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把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叭叭坏。” 傅承驍笑了,伸手从果盘里拿了另一颗草莓递到他嘴边:“赔你的。” 糯糯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傅承驍,张嘴接了。 嚼了两下,眼睛亮晶晶的:“好甜!” “还说我坏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糯糯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最后把脸贴在他胸口,小声说:“叭叭不坏,叭叭好。” 傅承驍搂著他,嘴角翘得老高。 下午,苏婉卿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糯糯吃草莓的照片。 照片里,糯糯嘴角沾著草莓汁,鼻尖上有一粒草莓籽,脸颊上还有一块红色的汁水印子,整张脸花里胡哨的,但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 傅泽琳秒回:啊啊啊啊啊草莓宝宝!!! 傅泽雨:太可爱了吧!!!这脸是怎么吃成这样的哈哈哈哈 傅泽轩:存了存了!奶奶多发点! 傅守礼冒出来了:这孩子现在真胖乎。 傅守义没说话,但点了个赞。 苏婉卿发完就放心了。 家里人知道分寸,不会往外传。 傅承驍也在刷手机。 他打开微博,热搜已经没了,但他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还是能看到一些人在討论。 “傅承驍儿子那张照片你们存了吗?太可爱了!” “存了存了!” “求原图!我之前存的不小心刪了!” “楼上別求了,傅家不让发。” 他往下翻,翻到一个帖子,標题是“傅承驍的儿子也太可爱了吧”。 主楼贴的是糯糯那张侧脸照,下面的回覆有好几百条。 “这是傅承驍的儿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每天看一遍心情都会变好。” 傅承驍看到这些,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 糯糯正坐在地毯上玩小球,嘴里还含著半颗草莓,腮帮子鼓鼓的。 “叭叭。”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宝宝脸脏脏。” 傅承驍低头一看—— 糯糯嘴角沾著草莓汁,鼻尖上有一粒草莓籽,脸颊上还有一块红色的汁水印子。 他伸手帮他擦了一下,没擦乾净,反而糊开了。 “宝宝变成草莓了。”糯糯自己摸了摸脸,看了看手指头上的红色汁水,笑了,“宝宝系,草莓宝宝呀!” 傅承驍看著他那张花猫脸,也笑了。 “嗯,草莓宝宝。” 糯糯高兴了。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看著他的小背影。 那些在网上存照片的人,看到的糯糯是侧脸、是模糊的像素。 他们不知道糯糯会撅著屁股护草莓,不知道他吃完草莓脸会花,不知道他搭积木搭不好会急得跺脚。 他们只知道他可爱,但不知道他有多可爱。 傅承驍知道。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选了一张糯糯吃草莓的照片,脸上糊得花里胡哨的,眼睛弯成小月牙。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四个字:【草莓宝宝。】 发出去之后,他带著糯糯散步去了。 回来一看,消息提示99+,手机都快卡死了。 他愣了一下,点开朋友圈。 陈屿白第一个评论,连发了好几条: “臥槽驍哥你终於发你儿子了!!!” “这脸怎么吃成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不对,这小孩也太可爱了吧???我看了十遍!” “强烈要求多发几张!!!”后面跟了一串感嘆號,发癲了似的。 林越评论得比较斯文:【可爱。】就两个字,但后面跟了一个草莓表情。 周子衡说:【驍哥你儿子比你好看多了。】 傅承驍看到这条,回了一个字:滚。 往下翻,还有更多。 有以前一起玩车的哥们儿:“驍哥这你儿子???太可爱了吧!!!” “求抱!求亲!求捏脸!” 有八百年没说过话的狐朋狗友:“臥槽傅承驍当爹了???我是不是断网了?” “这小孩长得也太好看了,像妈还是像你啊?” 还有人直接问:“孩子妈呢?哪个前任生的?”傅承驍没理。 再往下翻,看到几个以前加过的女生。有的已经不联繫了,有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 其中一个评论:“好可爱啊!!!”后面跟了好几个粉色爱心。 另一个说:“这也太乖了吧!!!” 还有一个发了一长串草莓表情。 傅承驍扫了一眼,没回。 最离谱的是陈屿白,又追了一条评论:“驍哥!我不管!我要当乾爹!你不让我当我今天就开车去你家!” 傅承驍回了一个字:滚。 陈屿白又回:“你让我滚我也要当!我不管!” 傅承驍没再理他。 他退出朋友圈,发现还有十几条私聊消息。 陈屿白单独发了一串,全是哈哈哈。 林越发了一张糯糯照片的截图,说:【这张我能存吗?】 傅承驍回:存吧。 还有几个以前的朋友发消息问:“驍哥你儿子太可爱了,什么时候带出来玩?” 傅承驍回了一句:再说。 第34章 全家团宠 周末的老宅,比平时热闹了十倍。 大房的大奶奶赵慧兰最先到。 她一进门就看到糯糯趴在地上,面前摊著一堆东西——小鸭子、绘本、一个会唱歌的小熊,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地。 糯糯正拿著那只橡胶小鸭子,一捏一捏的,嘴里跟著“吱吱吱”地叫。 “糯糯!”赵慧兰蹲下来,拍了拍手。 糯糯抬起头,愣了一下,认出是大奶奶,咧开嘴笑了,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跑过去:“大奶奶!”一头扑进她怀里。 赵慧兰搂著他,心都化了。她摸了摸糯糯的小胳膊,又摸了摸小腿,回头对苏婉卿说:“这孩子养得真好,肉乎乎的。” 苏婉卿笑著说:“可不是嘛,我都快抱不动了。” 小胖子还听不懂这是在说他,不然他要闹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二房的二爷爷傅守礼也来了。 他手里拎著两个大袋子,一进门就喊:“糯糯呢?二爷爷来了!” 糯糯正坐在地上,跟那只唱歌的小熊较劲。 小熊没电了,唱不出歌,只会吱吱呀呀地叫。 糯糯拍了拍它的肚子,不唱;又拍了拍,还是不唱。他急了,把小熊举起来晃了晃,嘴里喊:“唱!唱!” 傅守礼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看看二爷爷给你带了什么?” 糯糯放下小熊,贴到二爷爷身边,二爷爷可会给他买玩具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小厨房玩具,有锅有碗有勺子,还有几个仿真蔬果。 糯糯拿起西红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放到嘴边假装咬了一口:“啊呜!好七!”又拿起玉米,也咬了一口:“这个也好七!” 傅守礼笑得前仰后合。 糯糯把锅拿起来,放在地上,把西红柿、青椒、玉米都扔进去,拿著勺子在锅里搅了搅,锅里发出了仿真炒菜的声音。 “宝宝做饭!”他仰著脸对傅守礼说。 “你给谁做饭呀?” 糯糯想了想,说:“给叭叭!叭叭饿了!” 他端起锅,摇摇晃晃地走到傅承驍面前,把锅举起来:“叭叭七呀!宝宝做的!” 傅承驍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锅里那几个塑料蔬果。 他伸手从锅里捏起那个塑料西红柿,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不饿。”他说。 糯糯愣了一下,瘪了瘪嘴,又把锅举起来:“叭叭饿!” 傅承驍看著他,小糰子举著锅,脸都憋红了,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 他嘆了口气,又从锅里捏起那个塑料玉米,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吃了。” 糯糯盯著他看:“叭叭嚼了没有?” 傅承驍嘴巴动了两下:“嚼了。” 糯糯满意了,端著锅跑回去,继续“咕嘟咕嘟”。 傅守礼在旁边看得直乐,对傅承驍说:“你倒是配合得好。” 傅承驍叫了一声:“二伯。”他顿了顿,又说:“他非要喂,不配合不行。” 傅守礼笑著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三奶奶许静婉也来了。 糯糯看到她,立刻放下手里的锅铲,跑过去:“三奶奶!” 许静婉弯腰把他抱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不错,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她对苏婉卿说。 糯糯听不懂,但他知道三奶奶是医生,给他看过病。 他伸出手指头,戳了戳许静婉的衣服,又戳了戳自己的草莓t恤:“三奶奶白白,宝宝草莓。” 许静婉笑了,从包里掏出一个特意给糯糯准备的听诊器,掛在耳朵上,把听筒贴在糯糯胸口。 凉凉的,糯糯缩了一下,又不动了,乖乖站著让她听。 许静婉听了听,又让他“啊——”张开嘴,看了看喉咙。 糯糯乖乖张开嘴,“啊——”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长。 “都好的。”许静婉把听诊器收起来。 糯糯拉著她的手:“三奶奶,宝宝也要听!” 许静婉把听诊器掛在他耳朵上,再將听筒轻轻贴在他胸口。 糯糯乖乖低头看著三奶奶的动作,没一会儿就把小脸凑过去,轻轻贴在了许静婉的手背上。 软乎乎的小脸蛋一挨上来,许静婉的心瞬间就化了,把他抱在怀里香个不停。 晚饭前,糯糯跑到院子里玩。 他蹲在花坛边上,拿小铲子挖土。 挖了两下,挖出一条蚯蚓,扭来扭去的。 糯糯嚇了一跳,往后坐了个屁股蹲,愣愣地看著那条蚯蚓。 看了一会儿,发现它不咬人,又凑过去,用小铲子轻轻碰了碰。 蚯蚓扭了一下,他又嚇了一跳,又往后坐了一下。 第三次的时候,他没躲,蹲在那里看著蚯蚓扭来扭去,嘴里念念有词:“虫虫,你哪里去?虫虫,你叭叭呢?” 赵慧兰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被小朋友可爱到了。她蹲下来,跟糯糯一起看蚯蚓: “这是蚯蚓,住在土里,帮花花鬆土。” 糯糯瞪大眼睛:“虫虫好厉害!” 他又用小铲子挖了两下,把蚯蚓轻轻铲起来,放到旁边的花坛里。 “虫虫回家。宝宝不挖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跑回赵慧兰身边,拉著她的手:“大奶奶,宝宝乖不乖?” “乖,最乖了。” 糯糯满意了,又跑去追蝴蝶。 蝴蝶飞走了,他跑了两步追不上,又跑回来,一头扑进傅承驍怀里,气喘吁吁的: “叭叭,福蝶飞好快。” 傅承驍被小胖子的衝击力撞的肚子一疼,说不出话来。 “宝宝也快。宝宝跟福蝶,一样快!” 他看也不看爸爸便秘的脸,又跑出去追蝴蝶了。 跑得一扭一扭的,像只小企鹅,但快不快另说,开心是真的开心。 傅守礼站在门口看著,对傅承驍说:“这孩子,可不像你小时候。” 傅承驍靠在门框上:“我小时候不追蝴蝶。” “你追蜻蜓。”傅守礼笑了,“追不上就哭,哭了还要追,还得让所有人跟你一起追,非得把所有蜻蜓都抓到才行。” 傅承驍没说话,但嘴角飞速翘了一下。 他小时候什么样,他自己都快忘了。但糯糯现在什么样,他每一秒都记得。 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糯糯被传来传去,谁抱著都捨不得撒手。 赵慧兰抱著他念了一本绘本,念完了糯糯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傅守礼抱著他玩小厨房,糯糯做了一锅“汤”端给他喝,他假装喝了三大碗。 许静婉抱著他玩听诊器,糯糯又给全家每个人都听了一遍心跳。 最后糯糯累了,窝在傅承驍怀里,眼睛一闭一闭的。 “叭叭。”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宝宝开心。好多人。”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谁最开心?” 糯糯想了想,说:“都开心。大奶奶开心,二爷爷开心,三奶奶开心,鸭鸭开心,虫虫开心,蝴蝶开心——” 他掰著手指头数,数到手指头不够用了,把两只手都伸出来,“都开心!” 第35章 傅家的重孙 热搜的事过去了好几天,傅家表面上恢復了平静,但傅振山心里一直压著一件事。这天早上,他把傅守诚叫到了主宅。 “坐。”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傅守诚坐下来,知道父亲有话要说。 傅振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糯糯的事,你怎么想的?” 傅守诚知道父亲问的是什么。 热搜虽然撤了,但外面的人都在猜—— 那个小孩是谁? 是不是傅承驍的私生子? 傅家为什么不承认? 他想了想,说:“糯糯还小,不急。” “不是急不急的事。”傅振山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 “傅家的孩子,不能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糯糯是傅家的重孙,堂堂正正的,凭什么让人说是私生子?” 傅守诚没说话。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糯糯刚来的时候,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但那时候傅承驍不认,糯糯又小,他就想著先养著再说。 现在不一样了,糯糯养得白白胖胖的,全家人都喜欢,傅承驍也认了,是时候给糯糯一个名分了。 “爸,您的意思是?” “办个酒。”傅振山说,“请几家亲近的,把糯糯正式介绍出去,傅家的重孙,不能不明不白的。” 傅守诚点了点头:“我来安排。” 傅振山看了他一眼,又说:“承驍那边,你跟他说,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你让他来见我。” 老爷子这话说得硬,但傅守诚听得出来,父亲不是生气,是心疼糯糯。 心疼这个小糰子来了这么久,还没被正式承认过。 傅守诚回到东楼,把傅承驍叫到书房。 “你爷爷的意思,办个酒,把糯糯正式介绍给几家亲近的。”傅守诚开门见山。 傅承驍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想起热搜底下那些评论,有人说糯糯是私生子,有人说“傅家不承认吧”。 他当时看了气得要死,但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老爷子开口了,要办酒,要正式介绍。 “我没意见。”他说。 傅守诚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他以为傅承驍会嫌麻烦,会说什么“没必要”“多此一举”之类的话。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就定了。”傅守诚说,“下周六,在老宅,请几家人。你那边,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清一清,別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傅承驍“嗯”了一声,没顶嘴。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爸,谢谢。” 傅守诚愣住了。 他从傅承驍嘴里听到“谢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摆了摆手,没说话,回头的时候却笑了一下。 傅承驍从书房出来,走到客厅。 糯糯正坐在地毯上,跟那只橡胶小鸭子说话。 他把小鸭子放在地上,对著它说:“鸭鸭,你乖乖,宝宝去玩一下,肥来找你。” 说完站起来,又蹲下去,把小鸭子翻了个面, “鸭鸭,你肚几冷呀?” 又摸了摸小鸭子的肚子,“凉凉的,宝宝给你,盖被被叭。”他从旁边扯了一张纸巾,盖在小鸭子身上。 傅承驍站在走廊里看著这一幕。 他以前觉得办酒这种事很烦,请客吃饭,跟人寒暄,介绍来介绍去,无聊透顶。 但现在他想的不是自己,是糯糯。 糯糯应该被所有人知道,他是被傅家承认的孩子,不是私生子,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他就是糯糯,是全世界最乖、最软、最甜的小糰子。 他走过去,把糯糯从地上捞起来。 糯糯手里还抓著那只小鸭子,被他突然抱起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叭叭!鸭鸭冷冷!宝宝给它,盖被被了!” “看到了。” 糯糯把小鸭子举起来给他看:“鸭鸭睡了,宝宝轻轻的。” 他压低声音,小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傅承驍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戳了戳他的小胖脸。 “过几天,家里要来很多人。” 糯糯歪著脑袋:“什么人呀?” “客人,来看你的。” 糯糯想了想:“彤彤来吗?” “不是彤彤,是大人。” “大人看宝宝?”糯糯有点紧张,往他怀里缩了缩,“为什么呀?” 傅承驍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两岁的小孩解释什么叫“正名”,什么叫“介绍”。 他想了想,说:“因为他们想知道你是谁。” 糯糯眨了眨眼睛:“宝宝系糯糯呀。” “嗯,你是糯糯,所以他们要来看看你。” 糯糯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他知道叭叭在跟他说一件事,这件事好像很重要。 他把小鸭子放在傅承驍肩膀上,拍了拍:“宝宝乖乖,宝宝给客人,看鸭鸭。” 傅承驍笑著把他往上顛了顛,抱稳了,这小胖子,真挺实心的。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叭叭,客人来,宝宝给他们,做饭饭。” “做什么饭?” “宝宝会好多!菜菜、肉肉……”他掰著手指头数,“还有汤汤!宝宝做汤汤!” 傅承驍想起他那套小厨房玩具,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你做饭,有厨师。” 糯糯不听,他已经开始计划了:“宝宝要做好多,叭叭帮宝宝,切菜叭。” “我不会切菜。” “宝宝教!”糯糯认真地说,“轻轻的切,不痛痛。” 傅承驍嘆了口气,认了,行吧,切菜就切菜。 晚上,苏婉卿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她没有直说,只是提了一句:下周六家里请客,几家人聚聚。 傅泽琳秒回:什么客呀? 傅泽雨: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傅泽轩:奶奶是不是要给糯糯办什么活动? 苏婉卿没回。 傅守礼倒是猜到了,问了一句:是不是爸的意思? 傅守义也出现了,问:糯糯的事? 傅守诚回了一个字:嗯。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傅守义说:该办的。 傅守礼跟著说:早该办了。 傅守信也难得冒出来,又发了一个大拇指。 傅泽琳在下面喊: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看糯糯了!!! 傅泽雨:我也要回去! 傅泽轩:我下周请假! 苏婉卿笑著回了一句:都回来吧。 傅承驍看著群里的消息,没说话。 他退出微信,打开相册,翻到糯糯今天给小鸭子盖被子的那张照片。 糯糯蹲在地上,小手把纸巾盖在小鸭子身上,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他看了一会儿,锁了屏幕。 下周六,糯糯就要正式成为傅家的重孙了。 他是傅泽安。 傅家第四代最小的孩子。 他想起糯糯今天说的那句话——“宝宝系糯糯呀。” 对,他是糯糯。 全世界最好的糯糯。 第36章 奇蹟糯糯(上) 下周六要办酒的消息,在傅家女性中间炸开了锅。 大奶奶赵慧兰第一个打电话给苏婉卿:“糯糯穿什么?想好了吗?” 苏婉卿说还没呢。 赵慧兰立刻说:“我明天过来,带糯糯去买衣服。” 掛了电话没几分钟,二奶奶刘曼云也打过来了:“我听说要给糯糯办酒?衣服我包了,我认识好几个定製童装的老师傅。” 苏婉卿笑著说大嫂已经约了去买了。 刘曼云说:“那我也去,我眼光好。” 又过了几分钟,三奶奶许静婉发来消息:“明天几点?我调班了。” 傅承欣也打来了电话:“妈!糯糯买衣服是不是!我也去!” 傅泽琳和傅泽雨在群里看到了,一个说“我也要去”,一个说“带上我”。 苏婉卿看著手机笑了。这几个人,平时各有各的事,为了糯糯,全齐了。 傅守诚靠在沙发上,听到妻子打电话,从“买什么衣服”到“几点集合”,来来回回说了快一个小时。 他忍不住说:“买件衣服而已,至於吗,叫裁缝上门不就行了?” 苏婉卿看了他一眼:“逛街的快乐你不懂,还有这叫奇蹟糯糯。” “什么?” “给糯糯换装打扮,就跟那个游戏一样,奇蹟暖暖。”苏婉卿说得一本正经。 傅守诚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话。老婆子可真时髦。 第二天上午十点,东楼门口停了三辆车。 糯糯被苏婉卿抱出来,穿著一件草莓t恤,脚上套著草莓袜子,头上別著草莓发卡。 他现在可胖了,小脸蛋圆嘟嘟的,胳膊腿儿像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整个人像颗圆滚滚的小草莓。 苏婉卿抱了一会儿就有点喘,傅泽琳赶紧接过来:“奶奶我来抱!” 结果抱了没五分钟,手就开始酸了。 她换了个姿势,又撑了两分钟,实在扛不住了,递给傅泽雨: “不行了不行了,糯糯你是不是又胖了?” 糯糯正靠在傅泽雨怀里啃手指头,听到这话,停下来,歪著脑袋看她: “宝宝不胖。” “那你这是什么?” 傅泽琳戳了戳他的小肚子,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拍了拍: “宝宝肚肚,有草莓呀。” 傅泽琳笑趴了。 傅泽雨抱了两分钟也扛不住了,小声说:“糯糯你真的好重。” 糯糯瘪了瘪嘴,又说了一遍:“宝宝不胖,宝宝有草莓。” 一屋子人都笑了。 最后糯糯被放进推车里,由傅承欣推著,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赵慧兰走在旁边,低头看著推车里的糯糯,笑著说:“这孩子,养得真好。” 刘曼云也凑过来看:“可不是嘛,刚来的时候瘦得跟小竹竿似的,现在这小胳膊小腿儿,捏著都软乎乎的。” 糯糯坐在推车里,听到“胖”这个字,又探出头来说: “宝宝不胖呀。” 赵慧兰笑著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好,不胖不胖,我们糯糯是结实。” 糯糯满意了,又坐回去,继续啃手指头。 到了店里,大家开始了“奇蹟糯糯”大作战。 赵慧兰最先出手。 她从架子上拿了一件红色的小唐装,盘扣的,领口绣著金色的小福字。 糯糯穿上之后,圆滚滚的身子把唐装撑得满满的,小肚子鼓出来一块,整个人像个年画里的小福娃。 赵慧兰看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好,喜庆。” 刘曼云在旁边摇头:“太老气了,糯糯才两岁,穿那么老气干什么?” 她拿了一件浅蓝色的小西装,里面配一件白色衬衫,下面是一条同色的小西裤,还配了一个小领结。 糯糯穿上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但小肚子把衬衫撑得圆圆的,扣子有点紧。 傅泽琳蹲下来帮他扣扣子,扣了半天才扣上,喘著气说:“糯糯,你这肚子是不是又大了?” 糯糯低头看了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天真地说:“宝宝肚子,有草莓呀。草莓长大了。” 傅泽琳笑趴在地上。 许静婉从旁边拿了一件米白色的小毛衣,软软的,领口绣著一只小熊猫。 糯糯穿上之后,整个人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像个糯米糰子。 刘曼云说这个好,软和,糯糯穿著舒服。 赵慧兰说还是唐装好,正式场合穿得体。 傅承欣说小西装好,帅气。 三个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糯糯站在中间,穿著那件小西装,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大人在爭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摸了摸领结,又摸了摸小肚子,说:“宝宝饿饿。” 一屋子人又笑了。 苏婉卿赶紧给他塞了个小麵包,他一边吃一边等她们继续吵。 傅泽琳从角落里翻出一件白色的小衬衫。 领口和袖口有细细的蓝色条纹,配一条深蓝色的小背带裤,背带上还有两个小扣子。 她把衣服举起来给大家看:“这个呢?正式又可爱,糯糯穿著也舒服。” 刘曼云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好,背带裤不勒肚子。” 赵慧兰也点了点头:“行,就这个。” 许静婉摸了摸面料,说:“棉的,舒服,就它了。” 糯糯被换上这套新衣服,站在镜子前面。 白色衬衫,深蓝色背带裤,小肚子把背带撑得有点鼓,但整体看起来又乖又精神。 傅泽琳蹲下来帮他调整背带,调鬆了一点。 正式的衣服定了,但“奇蹟糯糯”还没结束。 傅泽琳从架子上拿了一件小熊连体衣,棕色的,帽子上有两个小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一个小圆尾巴。 糯糯穿上之后,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熊,连体衣被他的小肚子撑得鼓鼓的。 他在地上爬了两步,回头喊:“宝宝奚熊熊!” 傅泽雨拿了一件小恐龙连体衣,绿色的,背上有一排小刺,帽子上有两只大眼睛。 糯糯又换上这个,变成了一只小恐龙,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嘴里发出“嗷呜”的声音。 傅承欣拿了一件小消防员套装,红色的,有帽子有背带有小水枪。 糯糯背上小水枪,对著镜子“滋——滋——”,把自己滋笑了。 第37章 奇蹟糯糯(下) 每一件衣服糯糯都试了,每一件都可爱得不行。 推车里堆满了衣服,小熊的、恐龙的、消防员的、厨师的、海军的、医生的,还有那套正式的小西装。 店员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对同事说:“这个宝宝也太可爱了吧,穿什么都好看。” 同事点头:“我拍了十几张照片了。” 回去的车上,糯糯累坏了。他窝在推车里,手里攥著那件小恐龙连体衣的帽子,眼睛一闭一闭的。 刘曼云说:“下周六穿那套背带裤,肯定好看。” 许静婉说:“鞋子配那双棕色小皮鞋,我看了,软皮的,不磨脚。” 傅承欣说:“领结要不要换个红色的?喜庆。” 赵慧兰说:“蓝色好,蓝色大方。” 刘曼云说:“红色好,红色显白。” 几个人又討论起来了。糯糯在推车里睡得很香,不知道大人们在为他的一个领结爭得不可开交。 苏婉卿笑著听她们爭论,低头看了看推车里的小糰子。 糯糯睡得很沉,小脸蛋肉嘟嘟的,嘴巴微微张著。 她忽然觉得,糯糯刚来的时候,哪敢这样。 吃什么喝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现在不一样了。这才是一个两岁小孩该有的样子。被宠著,被爱著,什么都不怕。 到了家,傅承驍站在门口等著。 他看到推车里睡著的小胖子,又看到苏婉卿手里大包小包的衣服,嘴角抽了一下:“买了多少?” 苏婉卿笑著说:“没多少,就几件。” 傅承驍看了一眼傅泽琳手里拎著的恐龙尾巴、傅泽雨怀里抱著的消防员帽子,没说话。 他把糯糯从推车里抱出来。 小傢伙被弄醒了,哼唧了一声,眯著眼睛看了看是叭叭,又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叭叭,宝宝系小恐龙。”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哪有那么胖的小恐龙。” 糯糯不开心了,小傢伙现在可神气了,踢了踢叭叭的肚肚。 傅承驍可经不起这小胖子的一击,连忙求饶,抱著他往里走。 下午,糯糯睡醒了,精神头十足。 他从床上爬下来,光著脚丫子跑到客厅,一眼就看到茶几上堆著的那些购物袋。 “宝宝的!”他跑过去,一头扎进袋子里,把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拽。 拽出那件小恐龙连体衣,举起来看了看,又拽出那件消防员套装,又拽出那件小熊连体衣。 地上铺了一堆,他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先穿哪件。 “宝宝要穿介个!” 他举起小恐龙,又放下,举起消防员,又放下,举起小熊,又放下。 选了半天选不出来,急得直跺脚。 傅承驍坐在沙发上,看著他折腾,忍不住说:“穿哪件都一样。” 糯糯不听,认真地说:“宝宝都稀饭。宝宝要都穿。” 说完他把衣服往地上一铺,先钻进小恐龙里,拉链拉不上,卡在肚子那里。 他低头看了看,使劲吸了一口气,还是拉不上。 他急了,回头喊:“叭叭!恐龙太饱了!拉不上!” 傅承驍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拉链拉上。 小恐龙被他的肚子撑得鼓鼓的,背上的刺都歪了。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恐龙肚子,满意地拍了拍:“宝宝系胖恐龙。” 傅承驍嘴角翘了一下:“你不是说不胖吗?” 糯糯想了想,说:“恐龙胖,宝宝不胖。” 糯糯穿著小恐龙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跑了两圈又跑去换消防员。 消防员的背带有点紧,勒在他圆圆的肩膀上,他不在乎,背著小水枪满屋子“滋——滋——”。 跑了两圈又去换小熊。 小熊连体衣的帽子太大,戴上之后遮住了半张脸。 他顶著帽子在屋里转圈,撞到了沙发角,坐在地上愣了一秒,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转。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看著他折腾,忽然觉得—— 这小东西,刚来的时候哪敢这样。 穿什么吃什么,都是大人给什么就接什么,从来不挑。 现在好了,会选衣服了,会说不胖了,也会撒娇了 糯糯折腾累了,穿著一身小熊连体衣,爬到沙发上,窝进傅承驍怀里。 帽子歪到一边,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蛋,呆毛翘得老高。 “叭叭。”他叫了一声。 “干嘛?” “宝宝,客人来,穿什么呀?” “背带裤那个。” 糯糯想了想:“宝宝想穿,恐龙。” “不行,太隨便了。” “那宝宝穿熊熊。” “不行。” 糯糯瘪了瘪嘴:“那宝宝穿草莓。。”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那天要穿正式的衣服,不能穿草莓。” 糯糯不太懂什么叫正式,但他知道叭叭说不行的就是不行。 他想了想,又说:“那宝宝要戴,草莓的领结。” 傅承驍愣了一下。 草莓领结? 他看了看苏婉卿。苏婉卿也在看他,摇了摇头,她没买过草莓领结。 糯糯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茶几旁边,从袋子里翻出那件草莓t恤,举起来: “这个!剪剪,变成领结!宝宝就有了!” 傅承驍看著那件刚买的草莓t恤,又看了看糯糯亮晶晶的眼睛。 “不行,剪了就坏了。” 糯糯不听,把t恤抱在怀里,跑回来趴在他腿上:“叭叭剪嘛!宝宝要草莓!” 傅承驍嘆了口气。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找到一个卖草莓领结的店,给糯糯看: “买一个,不剪。” 糯糯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草莓领结,眼睛亮了: “宝宝要介个!” “买了。”傅承驍下了单。 糯糯趴在他腿上看他操作,看了一会儿,仰起脸: “叭叭好腻害。” 傅承驍搂著他,得意的昂了昂头,还没他傅少爷办不到的事。 苏婉卿把今天拍的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 糯糯穿唐装的、穿小西装的、穿小熊连体衣的、穿恐龙服的、穿消防员服的、穿海军服的、穿白大褂的。 每一张都圆滚滚的,每一张都可爱得不像话。 傅泽琳:啊啊啊啊啊奇蹟糯糯!!!每一张都好好看!!! 傅泽雨:我宣布小恐龙是第一名!太可爱了! 傅泽轩:消防员那张我笑死了,那个水枪比他还高! 傅守礼冒出来了:这孩子,穿什么都好看。 傅守义没说话,但把每一张照片都存了。 苏婉卿又发了一条:下周六穿背带裤,戴草莓领结,承驍给买的。 傅泽琳:啊啊啊啊草莓领结!!!糯糯肯定会超级可爱!!! 傅泽雨:小叔给买的???小叔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品位了? 傅泽轩:小叔你是不是偷偷在学习怎么打扮小孩? 傅承驍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草莓领结的订单。 配了两个字:嗯哼。 傅承驍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下周六,全世界都会看到,他家有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宝宝。 穿著背带裤,戴著草莓领结,圆滚滚的,笑眯眯的。 比什么明星都好看。 第38章 傅家正式宣布糯糯 傅家老宅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主厅三天前就开始布置,红木家具擦得能映出人影,水晶灯换了全新的水晶串,连地板都反覆打了三遍蜡,光可鑑人。 长条餐檯从厅头摆到厅尾,垂到地面的白色桌布上,摆满了清晨刚从云南空运来的鲜切花和进口果盘,连花瓣上的水珠都还亮著。 餐具是全套餐具定製,碗底刻著傅家的家徽,每只水杯上都烧著“傅泽安”三个字—— 这是太爷爷傅振山亲自定的,说他的宝贝重孙的宴会,什么都要用顶新的、顶好的。 院子门口到主厅,铺了长长的红地毯,两侧摆满了姜玉琴亲自挑的花篮,粉玫瑰配白百合,风一吹,甜香裹著暖意飘得满院都是。 傅守诚站在门口迎客,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脸上依旧是惯常的严肃,可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婉卿站在他身侧,穿一身藕粉色暗纹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著婆婆传下来的南洋珍珠耳环,温婉又端庄。 傅承驍今天也换了行头。 深蓝色高定西装,挺括的白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难得穿得这么正式,往那一站,傅家少爷的矜贵劲儿拉得满满。 可他怀里抱著个软乎乎的小糰子,周身的冷硬气场瞬间就软了下来。 糯糯穿一身白衬衫,外面套著同色系的深蓝色背带裤,圆滚滚的小肚子把背带撑得鼓鼓的,领口繫著个红草莓小领结。 脸蛋肉嘟嘟的,头顶一撮呆毛翘得老高,活像颗刚洗乾净、掛著露水的水蜜桃。 他紧张得不行,两只小手死死攥著傅承驍的西装领口,手指头都攥白了。 傅承驍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怕呀?” 糯糯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把脸狠狠埋进他颈窝,软乎乎的小奶音闷在里面:“不、不怕…” 小手却攥得更紧了。 傅承驍失笑,轻轻拍著他的背:“一会儿就好了,都是来给糯糯送礼物的。” 糯糯没说话,攥著衣服的小手却悄悄鬆了一点点。 客人陆续到了。 来的都是跟傅家有深交的,政界的老友,商界的伙伴,还有几代往来的世交。 傅家早就严控了人数,可架不住想来的人多,主厅里很快就熙熙攘攘的。 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旗袍礼服,珠宝在水晶灯下闪著光,空气里混著香水味、鲜花香,还有后厨飘来的阵阵菜香。 傅振山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胸前別著枚老勋章,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著茶杯,面无表情地看著满屋子的人。 他这辈子见惯了大场面,这种宴会本不算什么,可今天他坐得格外端正,连平日里不耐烦的客套都多了几分耐心—— 今天是他宝贝重孙糯糯第一次露面的日子。 姜玉琴坐在他旁边,一身暗红色暗纹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得体的笑,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等著她的宝贝重孙进来。 傅家几房人陆续到齐了。 大房傅守义夫妇,二房傅守礼夫妇,三房傅守信一家。 连平日里泡在医院的三奶奶许静婉,都特意换了件浅绿色的针织套装,看著比平时温和年轻了好几岁。 傅泽琳和傅泽雨早就到了,俩人手举著手机守在门口,就等著拍糯糯。 傅泽轩也难得正经,穿了身白衬衫,头髮梳得顺顺的,人模狗样地站在旁边。 “糯糯呢?我弟弟呢?” 傅泽琳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 苏婉卿笑著指了指角落:“那儿呢,怕生,黏著他爸爸不肯下来。” 糯糯还趴在傅承驍肩膀上,小脸埋在他脖子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傅泽琳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放软了声音:“糯糯,看姐姐!姐姐来啦!” 糯糯从傅承驍脖子里抬起半张脸,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嗖”地一下缩回去了。 傅泽琳不死心,从包里掏出个草莓发卡,递到他眼前晃了晃:“糯糯看!草莓!红红的草莓!” 糯糯又抬起脸,盯著发卡看了两秒,肉乎乎的小手伸过去轻轻摸了摸,没接,又把脸埋回去了。 傅泽琳哭笑不得:“这小傢伙今天怎么回事?平时见我可黏人了。” “人太多,嚇著了。” 苏婉卿无奈道。 没一会儿,客人到得差不多了。 傅守诚走到主位旁,清了清嗓子,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今天劳烦诸位专程过来,是有件大喜事要跟大家宣布。” 傅守诚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傅家四房,新添了第四代重孙,大名傅泽安,小名糯糯。今天,正式把他介绍给各位长辈、各位老友。” 他顿了顿,朝傅承驍的方向抬了抬手。 傅承驍抱著糯糯,一步步走到主位前。满屋子的目光瞬间全聚在了糯糯身上。 小傢伙嚇得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成了个圆滚滚的小糰子,小手死死揪著傅承驍的衣服,连身子都在轻轻抖。 “这是我们傅家的孩子,已经上了族谱,是傅家名正言顺的第四代。” 傅守诚的声音带著郑重,“以后,还请诸位多关照。” 掌声瞬间响了起来,不算喧闹,却足够体面。 满屋子都是“恭喜傅老”“恭喜傅总”的道贺声。 还有人小声议论“这孩子长得真好,圆乎乎的真可爱”“一看就是傅家人,眉眼多像承驍小时候”。 糯糯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傅承驍脖子里抬起半张脸,偷偷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又嚇得赶紧缩了回去,耳朵尖更红了。 傅振山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幕,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放下茶杯,朝糯糯伸出手,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糯糯,来太爷爷这儿。” 糯糯抬起脸,圆溜溜的眼睛看著太爷爷,犹豫了两秒,肉乎乎的小手怯生生地伸了过去。 傅振山稳稳接住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膝盖上。 小傢伙靠在他怀里,居然瞬间就不抖了,小手轻轻抓著他中山装的衣角,安安静静的。 姜玉琴在旁边看得失笑,小声道:“你看,就认你。” 傅振山没说话,粗糙的大手轻轻放在糯糯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第39章 予安哥哥 接下来就是认亲环节。 糯糯被傅振山抱著,一个一个见长辈。 傅守诚站在旁边介绍,这个是周爷爷,那个是李伯伯,这个是王奶奶,那个是赵阿姨。 糯糯每见一个人,都乖乖地跟著叫一声,小奶音软乎乎的,叫完就把脸往傅振山怀里缩一下,乖得不行。 第一个见的是周爷爷,傅振山的老战友,头髮全白了,精神却矍鑠得很。 他凑过来看著糯糯,笑得满脸皱纹:“哎哟,这就是我们糯糯啊,长得真俊!比你太爷爷当年好看一万倍!” 糯糯眨了眨眼,小声叫:“周、周爷爷好~。”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甜得人心都化了。 周爷爷哈哈大笑,掏出个厚厚的红包,塞到糯糯手里。 糯糯低头看了看红包,又抬头看傅振山,见太爷爷点了点头,才用两只小手攥住红包,小声说:“蟹蟹,周爷爷。” 一圈认下来,糯糯早就困了。他靠在傅振山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可两只小手还死死攥著手里的红包,不肯鬆开。 “太爷爷…” 他扯了扯傅振山的衣角,小奶音含含糊糊的,“宝宝…困困…” 傅振山拍了拍他的背,放软了声音:“糯糯乖,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糯糯点了点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强行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坐直了小身子。 姜玉琴在旁边看得心疼得不行,小声说:“让孩子去歇会儿吧,別累著了。” 傅振山没说话,可拍著糯糯背的手,动作更轻更柔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傅守诚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著笑意:“明远,你们可算来了!” 来人是宋家。宋家跟傅家是几代世交,宋老爷子跟傅振山是过命的老战友,两家往来一直密切。 这次来的是宋家二房,宋明远在部委任职,为人沉稳低调,妻子林菀是书香门第出身,性子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 他们身边,跟著个小男孩。 小男孩四岁左右,穿一身白衬衫,外面套著件深蓝色小马甲,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小身板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地站在父母中间,不吵不闹,也不乱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很,透著跟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叫宋予安,宋家的小孙子,比糯糯大两岁。 宋予安从小就聪慧,智商远超同龄孩子,连老师都夸他是小天才。 可他性子冷,不爱说话,更不爱跟同龄的小朋友玩—— 他总觉得那些追跑打闹、哭哭啼啼的小朋友,笨得很,吵得很。 林菀和宋明远没少头疼,却也拿他没办法。 今天跟著父母来傅家,宋予安本来是一百个不愿意。 他討厌这种满是客套话的场合,更討厌那些凑过来捏他脸、说他可爱的阿姨们。 可他没想到,刚进主厅,他的目光就被主位上那个小糰子吸住了。 那个叫糯糯的小弟弟,脸圆嘟嘟的,皮肤白得像刚蒸好的奶糕,眼睛圆溜溜的。 像小鹿,耳朵尖红红的,怯生生地靠在太爷爷怀里,软乎乎的,像只刚满月的小兔子。 宋予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偷偷藏在抽屉里的棉花糖小兔子玩偶,都没这个小糰子可爱。 他的心臟莫名软了一下,目光黏在糯糯身上,挪不开了。 连父母跟傅守诚寒暄,他都没听进去,眼睛一直盯著那个小糰子。 宋明远跟傅守诚握了手,笑著道:“傅叔,恭喜恭喜,早就听说傅家添了个宝贝重孙,今天终於能见见了。” 林菀也笑著点头,目光温柔地往傅振山那边看。 夫妻俩带著孩子走到傅振山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傅爷爷,傅奶奶。” 傅振山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来了,坐。” 宋明远掏出个红包,递到糯糯面前,笑著说:“糯糯,我是宋伯伯,这是给你的礼物。” 糯糯看了看红包,又抬头看傅振山,见太爷爷点头,才伸出两只小手接住,抱在胸前,甜甜地说:“蟹蟹,宋伯伯呀。” 小傢伙昨天被教导过,给了他东西的都要记得说谢谢,小傢伙记得可牢了 林菀蹲下来,跟糯糯平视,笑得温柔:“糯糯你好呀,我是宋伯母。” 糯糯眨了眨眼,看著她,奶音甜甜的:“宋伯母好~。” 林菀心都化了,从包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来—— 里面是一套纯银的小勺子,勺柄上刻著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可爱得很。 “这个给糯糯,以后吃饭饭用,好不好呀?” 糯糯盯著盒子里的小兔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肉乎乎的小手伸过去,轻轻摸了摸勺柄,小奶音带著惊喜: “兔兔!白白的!” “对呀,是小兔子。” 林菀笑著说。 宋予安一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他看著糯糯亮起来的眼睛,看著他肉乎乎的小手摸著小兔子勺子,看著他软乎乎的小脸蛋,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一步,看著糯糯,清清脆脆地开了口:“弟弟好。”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林菀更是惊得差点没稳住表情—— 她儿子! 那个从来不肯主动跟小朋友说话、別人凑过来都要躲开的儿子! 居然主动跟一个第一次见的小弟弟打招呼了?! 她跟宋明远对视了一眼,夫妻俩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和惊喜。 糯糯也愣了,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著眼前的小哥哥。 小哥哥比他高半个头,白白净净的,眼睛很亮,站得直直的,不吵也不闹,看著好厉害。 他眨了眨眼,小声回:“哥哥好。” 宋予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却站在原地,没走。 目光依旧落在糯糯身上,没挪开。 林菀回过神,笑著摸了摸儿子的头,对糯糯说: “糯糯,这是哥哥予安,一会儿让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糯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好哦。” 第40章 哥哥教宝宝搭积木 认完了长辈,糯糯终於被“解放”了。 主厅旁边专门收拾出了一间阳光小厅,地上铺满了加厚的软垫,墙角堆著各式各样的进口玩具,小桌子上摆著切好的水果、小蛋糕和酸奶,全是给小朋友们准备的。 已经有几个小朋友在里面玩了,大的七八岁,小的跟糯糯差不多大,吵吵闹闹的,热闹得很。 糯糯站在小厅门口,小短腿钉在原地,不肯进去。里面太吵了,人也多,他害怕。 傅泽轩赶紧蹲下来,牵住他肉乎乎的小手,放软了声音:“糯糯不怕,二哥哥陪你进去,好不好?里面有好多积木,还有小汽车。” 糯糯攥著他的手指,小脑袋点了点,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跟著他走了进去。 宋予安早就进来了。 他没跟那些追跑打闹的小朋友凑在一起,独自坐在软垫的角落,手里拿著一本带拼音的科普绘本,安安静静地看著。 旁边的小朋友尖叫著跑来跑去,撞得软垫咚咚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的喧闹都跟他没关係。 他早就看腻了这些只会瞎跑瞎闹的小朋友,笨得很,连积木都搭不整齐,只会哭鼻子撒娇,没意思透了。 直到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宋予安的书页顿了顿,抬眼望了过去。 就看到那个软乎乎的小糰子,攥著大人的手指,小短腿一步一步挪进来,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扫过整个小厅。 像只刚进窝的小奶猫,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他的目光,瞬间就黏在了糯糯身上。 看著糯糯蹲在最远的角落,肉乎乎的小手一块一块地捡积木,认认真真地往上面叠。 他的小手小小的,动作慢慢的,搭出来的积木塔歪歪扭扭的,眼看就要倒了。 可他一点都不著急,歪著圆滚滚的小脑袋,盯著积木塔看了半天,又小心翼翼地往上加了一块。 笨是真的笨。 宋予安在心里默默评价。 可…可爱也是真的可爱。 肉乎乎的小手,圆滚滚的脸蛋,认真的小表情,还有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呆毛,每一处都戳在他的心尖上。 他合上书,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他迈著小步子,一步步走到糯糯旁边,蹲了下来。 糯糯察觉到身边有人,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小声问:“哥哥?” “嗯。” 宋予安点了点头,看著他那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塔,问,“你在搭什么?” 糯糯指了指积木塔,小奶音慢慢的:“搭高高。” 宋予安看了看那座塔,伸手拿起一块方形积木,稳稳地放在了最顶端。 积木放得平平稳稳,塔一下子就高了一截,一点都没晃。 糯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拍著小手,小奶音带著惊喜:“哇!好高!哥哥好腻害!” 宋予安的耳尖,莫名有点热。 他没说话,又拿起一块积木,递到糯糯手里:“你放。” 糯糯两只小手捧著积木,小心翼翼地往塔顶上放。 他的小手有点抖,积木放上去歪了一下,他赶紧伸出另一只小手扶住,好不容易才稳住。 他鬆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回头看著宋予安,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宝宝,放好啦!” “嗯。” 宋予安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说,“放得很好。” 糯糯更高兴了,又捡起一块积木,继续往上搭。 宋予安就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著他,偶尔帮他扶一下快要歪掉的积木,偶尔递一块大小刚好的积木给他。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却配合得格外好。 就在这时,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是婷婷,跟糯糯差不多大,是傅家世交家的孙女。 她蹲在糯糯旁边,拍著手说:“糯糯!你在搭什么呀?好高呀!” 糯糯指了指积木塔,小奶音软软的:“搭高高。” “哇!好厉害!我也要搭!我们搭个大城堡好不好!” 婷婷兴奋地说著,拿起一块积木,就想往塔顶上放。 可她的手一抖,积木撞在了塔身上。 哗啦一声。 整座积木塔,瞬间散了架,积木散落了一地。 婷婷愣住了,吐了吐舌头,看著糯糯,小声说:“对不起…糯糯…我不是故意的…” 傅泽轩在旁边看著,心都提起来了,生怕小傢伙哭鼻子。 可糯糯只是慢半拍的低头看了看散落的积木,又抬头看了看婷婷,没哭,也没生气。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把积木一块一块捡回来,放在面前,慢声说:“没关係哦,我们,重新搭叭。” 宋予安也蹲下来,帮他捡积木,一块一块地递到他手里。 婷婷不好意思了,也赶紧蹲下来帮忙捡。 三个小朋友,你一块我一块,没多久就重新搭起了一座更大、更稳的城堡。 婷婷拍著手,兴奋地喊:“哇!城堡搭好啦!糯糯是城堡里的小王子!” 糯糯晃了晃圆滚滚的小脑袋,小奶音慢慢的:“不系王子呀…”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胸口,“系宝宝。” “那宝宝就是城堡的主人!” 婷婷说。 糯糯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笑了。 他回头看向宋予安,把手里最大的一块积木递给他,小奶音软软的:“哥哥…也系主人。” 宋予安愣住了。 他看著糯糯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脸上软乎乎的笑,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嗯。” 他接过积木,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好。” 小厅里越来越热闹了。 糯糯被几个小朋友围在中间,手里攥著一块积木,左看看右看看,圆乎乎的小脸上全是高兴。 婷婷蹲在他旁边,嘰嘰喳喳地跟他讲幼儿园里的趣事。 糯糯其实听不太懂,却听得格外认真,坐在地上转著小脚脚,小脑袋跟著婷婷的话,晃来晃去的。 宋予安就坐在糯糯旁边,安安静静的,不像婷婷那样话多,可每次糯糯遇到点小麻烦,他总能第一时间开口。 婷婷拉著糯糯的手,兴奋地说: “糯糯!你会唱歌吗?我教你唱小燕子好不好!” 糯糯摇了摇小脑袋,小声说:“宝宝不会呀…” “没事!我教你!” 婷婷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她唱完一句,看著糯糯, “来!糯糯跟著唱!” 糯糯张了张小嘴,跟著哼了一句,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连字都咬不清。 婷婷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 “糯糯!你唱错啦!跑调啦!” 糯糯自己也笑了,两只手捂著小脸,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小奶牙。 宋予安在旁边,伸手轻轻碰了碰糯糯的胳膊,小声说: “没关係,慢慢来,多听几遍就会了。” 糯糯看著他,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小奶音软软的: “嗯!” 第41章 被小朋友妈妈骂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小男孩叫豆豆,比糯糯大一岁。 他爸爸是做建材生意的,託了好多关係才拿到宴会的邀请函。 豆豆手里举著一个银光闪闪的玩具机器人,最新款的,能发光,能说话,还能变形。 他跑到糯糯面前,把机器人举得高高的,得意地说: “你看!我爸爸给我买的!最新款的!会变形!” 糯糯盯著那个机器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奶音带著惊嘆: “哇…好、好腻害…” 豆豆更得意了,蹲下来,把机器人递到糯糯手里: “给你玩!我教你怎么变形!” 糯糯两只小手捧著机器人,翻来覆去地看。 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机器人“滴滴滴”叫了三声,咔嚓一下变成了一辆小汽车。 糯糯眼睛更亮了,又按了一下,小汽车又咔嚓变回了机器人。 他玩得不亦乐乎,小嘴里念念有词: “变!再变!哇…好腻害!” 豆豆站在旁边,看著糯糯惊喜的样子,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旁边的几个小朋友都围了过来,一个个惊嘆著 “哇!好酷啊!” 豆豆更飘了,大声说: “这是我爸爸从日本给我带回来的!中国都没有卖的!全进口的!” 糯糯听不懂什么是日本,可他知道这个玩具很珍贵。 他玩了没两次,就小心翼翼地把机器人变回原样,轻轻推回给豆豆,小奶音软软的: “哥哥…还给你。” 豆豆愣了一下: “你不玩了?” 糯糯摇了摇小脑袋,小手指抠了抠背带裤的裤缝,小声说: “宝宝不会…怕坏坏…哥哥玩…宝宝看。”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机器人,可他更怕把別人的宝贝玩具弄坏了。 宋予安坐在旁边,把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 他见过太多抢玩具、撒泼打滚的小朋友,也见过拿著別人的玩具不肯撒手的小孩,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糰子。 明明喜欢得眼睛都亮了,却还记得要爱惜別人的东西,怕弄坏了,主动还回去。 笨是真的笨,连个机器人都不敢多玩。 可…乖也是真的乖,乖得他心都要化了。 宋予安看著糯糯,眸子里像是落了星子,亮得惊人,连带著整张脸都生动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带著明显的火气。 豆豆妈妈刘艷阴著脸走了进来,手里的香檳杯被她捏得咯吱响。 她刚才在宴会厅里碰了一鼻子灰。 本来想凑上去跟傅家的几位太太搭话,结果人家被一堆人围著,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 她刚上厕所还偷听到几个也是混进来的富商太太们笑话她,说她穿得像个移动圣诞树,一看就是暴发户。 她出来后又陪著笑站了十几分钟,一点关係没搭上,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躲了出来。 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她只能来找儿子,一眼就看到了小厅里的几个孩子。 里面没有大人, 傅泽轩刚好去上厕所了。 只有几个佣人守在门口。 她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糯糯身上。 这个小孩最小,看起来最软,怯生生的,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最好欺负的那种,这么小的孩子,就算告状也告不清楚。 而且穿得也普通,连个logo都没有,肯定不是什么重要人家的孩子。 虽然长得好看,但指不定是哪个小明星带进来的,为了傅家的面子,他们也不敢闹起来。 正好,拿他出出气。 她自觉分析的很对,但哪里知道,有钱人家的衣服,大多都是定製的,可比名牌贵多了。 她今天一进傅家老宅,就忙著交际。 前面傅守诚当眾宣布糯糯身份的时候,她正躲在露台跟生意伙伴打电话,压根没听见。 她只知道今天是傅家办的大型宴会,具体是给谁办的,主角是谁,她根本没上心。 “豆豆!你跑这儿干什么?妈妈找你半天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带著没处发泄的怨气。 豆豆立刻站起来,朝门口跑过去:“妈妈!” 糯糯几个小朋友也一起看过去。 刘艷穿了一身紧身的亮片礼服,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项炼,手腕上的镶钻手錶晃得人眼晕,红指甲涂得像要滴出血来,脸上的粉厚得都要掉渣了。 这个姨姨看起来就有点嚇人,糯糯缩了缩小身子。 刘艷一把拽过豆豆的手,画得飞起的眼线扫过小厅,最后落在了糯糯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糯糯好几遍,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好像多看一眼都脏了她的眼睛。 “这谁家的小孩?” 刘艷皱著眉,捏著鼻子问豆豆,语气里全是鄙夷。 豆豆立刻说:“他叫糯糯!是我的新朋友!” “新朋友?“刘艷嗤笑一声,画得飞起的眼线斜斜地扫过糯糯,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她上下打量了糯糯一遍,从他乱蓬蓬的头髮看到他脚上的小皮鞋,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小朋友都听见: “妈妈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交朋友要看清楚对方身份,不要跟这种不上檯面的野孩子玩!你看他穿的什么玩意儿,土了吧唧的,別是哪个乡下远房亲戚带来的,没见过世面,跟他玩,小心別的小朋友笑话你!” 豆豆急了,使劲拽著她的手: “妈妈!不是的!他是…” “是什么是?” 刘艷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你看他话都说不利索,一看就没规矩,没教养!走!跟妈妈走,別在这儿跟这种不上檯面的小孩浪费时间,免得沾了一身穷酸气。” 她说完,一把拽过豆豆的胳膊,拖著他就往外走。临走前,还又嫌弃地扫了糯糯一眼,那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小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小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了。 糯糯坐在软垫上,小身子僵了僵。 他听不懂那个阿姨说的话,但是知道她在骂他。 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水汽,可他咬著小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门口豆豆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声嘟囔著: “豆豆…系朋友呀…” 婷婷凑过来,拉著他的小手,气鼓鼓地说: “糯糯,你別理她!她是坏人!太坏了!” 糯糯却摇了摇小脑袋,抬起袖子,蹭了蹭眼睛里的水汽,小奶音软软的,慢慢的: “姨姨…不懂…宝宝…不气…” 宋予安坐在他旁边,把这一切全看在了眼里。 他的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不讲理的大人,也见过太多被骂一句就哭鼻子的小孩。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笨蛋,被人当著面这么骂,明明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却憋著不哭,还替別人找理由,说自己不生气。 笨死了。 宋予安在心里骂了一句。 却也有点心疼这个小宝宝。 还好他拿著电话手錶把刚刚的事情都录了下来。 他抿了抿小嘴,伸手轻轻碰了碰糯糯的胳膊。 糯糯抬起头,红著眼睛看著他,小声叫:“哥哥…” 宋予安没说话,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绿色的橡胶小恐龙,捏一下就会发出“嗷呜”的叫声,是他舅舅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 他藏了好久,宝贝得不得了,连亲戚家的小孩碰一下,他都要冷著脸躲开,更別说送人了。 他把小恐龙,轻轻递到了糯糯面前。 “给你。” 糯糯眨了眨眼,看著那只小恐龙,又抬头看了看宋予安,没敢接。 宋予安把小恐龙塞到他肉乎乎的小手里,认认真真地说:“送给你了。” 糯糯攥著小恐龙,轻轻捏了一下。 “嗷呜——” 小恐龙叫了起来,声音奶凶奶凶的。 糯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蒙上的水汽一下子就散了。 他又捏了一下,小恐龙又叫了一声。 “嗷呜!”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露出了几颗小米粒似的小奶牙,小奶音带著满满的惊喜: “哇!会叫!” 他举著小恐龙,凑到宋予安面前,兴奋地晃了晃: “哥哥你看!它会叫哦!” 宋予安看著他灿烂的笑脸,也跟著开心起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嗯。” 他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说, “送给糯糯的。” 糯糯把小恐龙紧紧抱在手里,像抱著什么大宝贝。 他看著宋予安,认认真真地说:“宝宝…会好好,保管的!”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小恐龙,放进了自己背带裤的小口袋里,还用小手拍了拍口袋,確认不会掉出来,才抬头看著宋予安,甜甜得说: “蟹蟹哥哥。” 宋予安没说话,伸出小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草莓领结。 指尖碰到糯糯软软的领口,他的耳尖,又悄悄红了。 第42章 予安哥哥告状 傅泽轩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看到糯糯正坐在软垫上,跟宋予安一起捏小恐龙。 旁边围著婷婷几个小朋友,看起来高高兴兴的,没什么不对劲。 可他还是走了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糯糯的头:“糯糯,哪来的小恐龙呀?” 糯糯抬起头,指了指宋予安,小奶音软软的:“哥哥送给,宝宝的。” 糯糯的眼角还掛著泪痕,傅泽轩心里咯噔一下,问:“宝宝哭了吗?” 糯糯摇了摇小脑袋,没说话。 低下头继续捏小恐龙,捏一下,他就跟著“嗷呜”一声,笑得一脸开心。 倒是旁边的婷婷嘴快,气鼓鼓地抢著说: “豆豆妈妈是坏人!她说糯糯是野孩子!不让豆豆跟糯糯玩!还把豆豆拽走了! 傅泽轩的脸瞬间就黑透了。 妈的,哪来的疯女人? 敢在傅家的地盘上,骂傅家的金孙是野孩子? 活腻歪了?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出去找那个女人理论。 可他刚站起来,就被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叫住了。 “哥哥。” 傅泽轩回头,就看到宋予安站了起来,把自己电话手錶录的视频拿出来给傅泽轩看。 然后,认认真真地说:“糯糯说,他不生气。他说,豆豆是他的朋友,阿姨只是不懂。” 傅泽轩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糯糯。 小傢伙正坐在软垫上,专心致志地捏著小恐龙,每捏一下,就笑一下。 小脸上乾乾净净的,一点委屈都没有,好像刚才的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傅泽轩心里又气又软,蹲下来,摸了摸糯糯的头,放软了声音:“嗯,我们糯糯不生气。二哥哥陪著你,好不好?” 糯糯点了点头,举起小恐龙,递到他面前,小奶音软软的: “二哥哥…捏捏,会叫哦!嗷呜!” 傅泽轩捏了一下,小恐龙叫了一声,糯糯立刻拍著手笑了起来。 可傅泽轩越想越气,这口气不出,他憋得慌。 他拿出手机,给傅承驍发了条消息:小叔,你赶紧来一下小厅,出事了。 没几分钟,傅承驍就过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糯糯坐在软垫上玩小恐龙,旁边围著几个小朋友,看起来高高兴兴的,没什么异常。 他走过去,皱著眉问傅泽轩: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泽轩把刚才刘艷骂糯糯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还把视频拿出来给他看,越说越气: “小叔,那女人就是个疯子!居然敢骂糯糯是野孩子,我现在就去把她揪过来,给糯糯道歉!” 傅承驍看著视频,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是京圈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模样。 他傅承驍这辈子,就没吃过亏,更没让身边人受过委屈。 如今有人敢在他儿子的宴会上,指著他儿子的鼻子骂“野孩子”,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傅承驍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地上的糯糯身上。 小傢伙正低著头,专心致志地捏著手里的小恐龙,小脸蛋肉嘟嘟的,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可他现在仔细看,分明看到小傢伙的眼角,还有点没消下去的红。 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气。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蹲在糯糯面前,放软了声音: “糯糯。” 糯糯抬起头,看到傅承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扑进他怀里,小奶音软软的: “叭叭!” 他举起手里的小恐龙,递到傅承驍面前,兴奋地说。 “叭叭看!哥哥给的!会叫!” 他捏了一下,小恐龙“嗷呜”叫了一声。 傅承驍看著他亮闪闪的眼睛,心里的戾气瞬间就散了大半,只剩下心疼。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傢伙的头,又看了看旁边站著的宋予安。 宋予安立刻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 “傅叔叔好。” 傅承驍点了点头。 他听过宋家这个小少爷,早慧,智商高,就是性子冷,不爱跟人打交道,没想到今天居然陪著糯糯玩了这么久。 “你是宋予安?” “嗯。” 宋予安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糯糯身上。 看著小傢伙抱著傅承驍的脖子撒娇,唇角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认认真真地说, “糯糯很乖,我喜欢跟他玩。” 傅承驍也跟著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谢谢你陪我们糯糯玩。” 他回头,看向怀里的糯糯,放软了声音问: “糯糯,刚才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糯糯摇了摇小脑袋,小奶音软软的:“米有欺负呀…” “那个阿姨,是不是骂你了?” 傅承驍又问。 糯糯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磕磕巴巴地说: “姨姨,说宝宝呀,豆豆,朋友,不懂,宝宝不气。” 傅承驍看著怀里的小傢伙,沉默了好久。 傅承驍心里像被两把刀同时扎著。 一把是疼,疼他才两岁的儿子,平白无故被人当著面这么糟践,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另一把是气,气这小崽子软得像块棉花糖,被人指著鼻子骂,转头就能被个小恐龙哄好,一点仇都不记,一点脾气都没有。 人家都欺负到他头上了,他还在替人家找理由,说“姨姨不懂”。 这软性子,到底隨了谁?他傅承驍这辈子,睚眥必报。 谁惹了他不扒三层皮都不算完,怎么生出来的儿子,软成这样? 这性子,以后离了他,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 他心里又气又无奈,可看著糯糯亮晶晶的、乾乾净净的眼睛,半句重话都骂不出口。 只能揉了揉他的发顶,低声说:“嗯,我们糯糯乖。” 他转头,看向傅泽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乾乾净净,眼底的戾气又翻了上来: “你在这儿守著糯糯,半步都不准离开。谁敢再进来打扰他,直接扔出去。” 傅泽轩立刻点头:“放心吧小叔!我肯定把糯糯看好!” 傅承驍把糯糯放回软垫上,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糯糯在这儿跟哥哥玩,爸爸出去打个电话,很快回来。” 第43章 叭叭给宝宝出气了 傅承驍转身走出小厅,刚带上门,脸上那点仅存的温和就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狠戾。 他拿出手机,先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给我查,今天来的客人里,有个叫刘艷的,丈夫是做建材生意的,叫什么名字,公司叫什么,家底有多厚,跟谁有合作,银行贷了多少款,我要全部资料。” 掛了管家的电话,他又拨通了一个號码,电话一接通,他就冷著声开口: “张总,我傅承驍。”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恭敬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少?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吩咐您儘管说!” “城南那个建材產业园项目,跟你合作的那个姓王的,” 傅承驍的声音没半点温度, “立刻终止合作。还有,通知圈子里所有的建材商、工程方,谁敢给他供货,谁敢跟他签合同,就是跟我傅承驍作对。” 电话那头的张总愣了一下,不敢多问半句,连忙应下: “是是是!傅少您放心!我现在就办!保证今天之內,他那公司就断了所有活路!” “不止。” 傅承驍扯了扯嘴角, “他在银行的那笔八千万贷款,下个月到期对吧?你跟银行那边打个招呼,提前抽贷。我要他三天之內,倾家荡產。” 张总心里一凛,瞬间明白这姓王的是惹到傅承驍的逆鳞了,连忙应下: “明白!傅少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噹噹!保证他连京城都待不下去!” 掛了电话,管家的消息正好发了过来,把那家人的底扒得清清楚楚,连刘艷私下里放高利贷、跟人合伙开的美容院都查得明明白白。 傅承驍扫了一眼,又连著打了几个电话,挨个吩咐下去,断了那家人所有的后路。 敢在他儿子的宴席上撒野,敢骂他傅承驍的儿子是野孩子,他就要让那女人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后悔莫及。 不止要让她滚出京圈,还要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几个电话打完,他身上的戾气才散了一点。 他靠在墙上,往小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门缝,能看到糯糯笑得一脸开心,正跟宋予安一起凑著头看小恐龙。 他心里又软又堵。 这小崽子,软成这样,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被人欺负了也不记仇。 不行,以后得好好教教他,被人欺负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打回去,得记仇,不能哄一下马上就好。 可转念一想,他又捨不得。 他的糯糯,就该这么干乾净净、软乎乎的,不该沾这些污糟的东西,不该学这些狠厉的心思。 有他在,谁敢欺负他儿子,他就替儿子把路扫乾净,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全都收拾了。 他只要他的糯糯,一辈子都这么开开心心的,不用懂这些人心险恶,不用受这些委屈。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宋明远带著妻儿来跟傅振山和姜玉琴道別。 宋予安站在父母旁边,小手里攥著个小小的盒子。 里面是糯糯刚才塞给他的草莓贴纸,是小傢伙最宝贝的东西,攒了好久才攒下来的。 林菀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笑著说:“予安,跟傅爷爷、姜奶奶说再见。” 宋予安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声音清清脆脆的:“傅爷爷再见,姜奶奶再见。” 傅振山点了点头,看著这个沉稳懂事的小男孩,难得露出了笑意:“好孩子,以后有空常来玩,陪我们糯糯一起玩。” 宋予安抬起头,看了一眼趴在傅承驍肩膀上的糯糯。 小傢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两只小手却还死死攥著那只小恐龙,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他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常来陪弟弟玩的。” 林菀又跟糯糯挥了挥手,笑著说:“糯糯,跟伯母再见啦。” 糯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宋予安,小奶音含含糊糊的:“伯母…再见…哥哥…再见…” 他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手,又把脸埋进傅承驍的颈窝,闭上眼睛睡著了。 回去的路上,林菀看著儿子,笑著打趣:“今天跟糯糯弟弟玩得这么开心?以后妈妈常带你过来好不好?” 宋予安点了点头,耳尖有点红,小声说:“嗯,糯糯很可爱。” 宋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家这个从小就冷著脸、不爱跟人打交道的儿子,终於有个真心喜欢的小朋友了。 晚上,傅家老宅。 糯糯洗了澡,换上了他最喜欢的小草莓睡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苏婉卿坐在床边,给他盖小被子。 糯糯举著手里的小恐龙,捏一下,“嗷呜”一声,再捏一下,又“嗷呜”一声,玩得不亦乐乎。 “奶奶,你看…恐龙…会叫。” 他举著小恐龙,凑到苏婉卿面前,小奶音软软的。 苏婉卿笑著摸了摸他的头:“奶奶看到了,我们糯糯的小恐龙,真厉害。” 糯糯把小恐龙,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跟他的小兔子玩偶摆在一起,拍了拍小恐龙的脑袋,小声说: “恐龙…跟宝宝…一起睡觉觉。” 苏婉卿给他盖好小被子,轻轻拍著他的背,哼著摇篮曲。 糯糯闭上眼睛,小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著: “豆豆…是朋友…哥哥…也是朋友…糯糯…有好多朋友…” 他掰著肉乎乎的小手指头,数著数著,就睡著了。 傅承驍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透过门缝,能看到小傢伙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还有枕头旁边那只绿色的小恐龙。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久,才轻轻带上门。 回到房间,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管家发来的消息: 王总那边已经被银行抽贷,所有合作方都终止了合作,公司资金炼彻底断了,刘艷开的美容院也被人举报偷税漏税,正在被查。 夫妻俩正在到处托人想要求情,问要不要拦著。 傅承驍扯了扯嘴角,回了两个字:拦著。 敢骂他儿子,求情都没用。 第44章 宝宝的朋友 同一时间,豆豆家已经乱成一锅粥。 豆豆爸爸王总,做建材生意的,前几年赶上好时候,赚了不少,今年刚在京城站稳脚跟。 为了攀上傅家这棵大树,他託了好几层关係,好不容易弄到一张请柬,想著让老婆孩子见见世面,没想到老婆一句话,把全家的前途都搭进去了。 宴会第二天,银行突然抽贷。 王总打了十几个电话,平时称兄道弟的行长不接。 合作的几个大客户,一夜之间全部终止合同,连违约金都赔得爽快,好像早就商量好了。 他托人去问,人家只回了一句话:“你老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她当眾骂了傅家那位金蛋蛋。” 王总腿都软了。 刘艷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正在为自己的美容院被查而焦头烂额。 她给老公打电话,王总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谁?!傅家!傅家的小重孙!你居然在人家的地盘上骂人家小孩,人小孩做什么了要被你这么骂!现在好了,银行抽贷,客户跑光,美容院被查,全完了!” 刘艷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知道那是傅家的小孩……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嘴贱?!” 王总气得摔了杯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傅家那边,连个求情的地方都没有!” 刘艷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那个胖乎乎的小糰子,背带裤,草莓领结,呆毛翘著,被她说了也不哭,就那么看著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豆豆从房间里跑出来,拉著她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刘艷抱著豆豆,哭得更厉害了。 豆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妈妈哭了,他拍了拍妈妈的背,小声说:“妈妈不哭。” 刘艷搂著豆豆,突然想起,豆豆跟那个小孩是朋友。 她抓著豆豆的肩膀:“豆豆,你还记得糯糯吗?你跟他是朋友对不对?” 豆豆点头:“糯糯是我的朋友!他可乖了!” 刘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豆豆,你能不能让糯糯帮妈妈求求情?妈妈做错事了,糯糯的爸爸生气了……” 豆豆不懂什么叫求情,但他知道妈妈哭了,他点了点头: “我去找糯糯,糯糯会帮妈妈的。” 豆豆是被爸爸带到傅家老宅门口的。 王总不敢进去,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让管家通报了一声。 来的是傅泽轩,他站在门口,看著王总那张憔悴的脸,又看了看豆豆,心里嘆了口气。 “进来吧。”傅泽轩说,“糯糯在院子里玩。” 豆豆跟著傅泽轩进了老宅。 糯糯正蹲在花坛边上,拿著小铲子挖土。 宋予安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看著他挖。 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待在一起,很自在。 “糯糯!”傅泽轩喊了一声。 糯糯抬起头,看到傅泽轩身后的豆豆,眼睛一下子亮了: “豆豆!” 他放下小铲子,摇摇晃晃地跑过去,一头扑到豆豆面前,“豆豆!你来了!宝宝想你了!” 豆豆看著糯糯,鼻子酸了一下。他以为糯糯会生气,会不理他,没想到糯糯还记得他。 “糯糯,我……” “豆豆看!宝宝挖土哦!有虫虫!” 糯糯拉著他的手,跑到花坛边上,“虫虫,在里面!宝宝挖!” 他蹲下来,用小铲子轻轻挖了两下,挖出一条蚯蚓,扭来扭去的。 糯糯指著蚯蚓说:“虫虫,豆豆来了。”豆豆蹲下来,跟他一起看。 看著看著,眼眶红了。 糯糯发现了,停下来,歪著脑袋看他:“豆豆,你怎么了?” 豆豆摇头:“没事。” 糯糯不信,凑近了看他的脸:“豆豆哭哭?” 豆豆擦了擦眼睛:“没有,风迷眼睛了。” 糯糯信了,帮他吹了吹眼睛: “宝宝吹吹,不痛痛呀。” 吹完了,又问, “好了吗?” 豆豆点了点头。 糯糯咧开嘴笑了,又拉著他去看花、看蝴蝶、看蚂蚁。 豆豆跟著他跑来跑去,心情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太笑。 宋予安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但他注意到了豆豆的表情。 玩了一会儿,糯糯累了,拉著豆豆坐在石凳上。 他靠在豆豆旁边,晃著脚丫子,忽然说:“豆豆,不开心。” 豆豆愣了一下:“没有。” “有的。”糯糯认真地说,“豆豆不笑。” 豆豆低下头:“糯糯,我妈妈哭了。” 糯糯愣住了:“哭哭?” “她说她做错事了,你爸爸生气了。” 糯糯不太懂什么叫“做错事”,但他知道叭叭生气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 糯糯看著他,忽然站起来,拉著他的手:“肘,跟宝宝,找叭叭,叭叭不生气。” 糯糯拉著豆豆进了东楼。 傅承驍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看到糯糯进来,又看到他身后跟著豆豆,眉头皱了一下。 “叭叭!”糯糯跑过去,趴在他腿上,“豆豆麻麻哭哭。”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没说话。 糯糯又往前凑了凑,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叭叭,豆豆,不开心。” 他不知道叭叭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豆豆不开心,他也不想让豆豆不开心。“叭叭,豆豆开心,好不好?” 傅承驍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糯糯那天说的话—— “姨姨不懂,宝宝不生气。” 一个两岁半的小孩都不计较,他一个大人在计较什么? “姨姨不寄到,系宝宝呀,她嗦错了。”糯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宝宝寄到寄几系宝宝,她以后,就寄到了。” 糯糯难得说那么长的句子,说得糯里糯气的,但傅承驍听懂了。 傅承驍看著他,忽然觉得,这小东西,比他强多了。 他拿出手机,给管家发了一条消息:王总那边,让他们离开京城,生意的事,不追究了。 发完,把手机放到一边。 “行了。” 糯糯不知道什么叫“行了”,但他看到叭叭不皱眉了,高兴了,拉著豆豆的手说: “叭叭开心了!豆豆,不哭了!” 豆豆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一边擦一边说:“没哭,风迷眼睛了。” 糯糯信了,拉著他的手往外跑,“豆豆,我们去挖,虫虫!虫虫等呀!” 傍晚,豆豆要走了。 糯糯站在门口,拉著他的手不放。 “豆豆,你明天,还来吗?” 豆豆摇头:“不来了,以后可能都不来了。” 糯糯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草莓贴纸—— 叭叭给他买的,盒子里还有好多。 他把贴纸撕下来,贴在豆豆手背上,按了按。 “给你,宝宝有好多,豆豆也有。” 豆豆低头看著手背上的草莓贴纸,又看了看糯糯。 糯糯朝他挥了挥手:“豆豆,系朋友呀。” 豆豆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使劲点了点头:“嗯,朋友。” 豆豆走了之后,糯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宋予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哥哥。”糯糯忽然叫了一声。 “嗯。” “豆豆走了。” “嗯。” 糯糯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豆豆系宝宝,朋友呀,宝宝不哭哭。” 宋予安看著他,伸手帮他把歪掉的草莓发卡扶正。 “嗯,不哭,我还在。” 糯糯看著他,点了点头,拉著他的手:“哥哥,挖虫虫。” 宋予安被他拉著走,回头看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看著前面这个摇摇晃晃的小糰子。 豆豆走了,但他还在。 他会一直陪著糯糯。 第45章 爷爷的小跑车 那天过后好几天,糯糯还时不时念叨豆豆。 “豆豆不来了。”他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捏著那只绿色小恐龙,跟宋予安说。 宋予安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著。 他话不多,但糯糯说什么他都听,糯糯问什么他都答。 糯糯很喜欢他,走哪儿都拉著他的手。 “宝宝送豆豆,草莓了。” 糯糯把手背上的贴纸举起来给宋予安看,“宝宝有好多。” 宋予安点了点头:“嗯,看到了。” 糯糯又捏了一下小恐龙,“嗷”了一声,笑了。 他不难过了。 豆豆有草莓,他有小恐龙,还有哥哥陪他玩。 但家里的大人们,心里还记著那件事。 傅守诚最先坐不住。他这辈子节俭惯了,衣服穿到旧才换,茶杯用了十几年捨不得扔,连傅承驍小时候的玩具都收在箱子里没丟过。 但这次,他破例了。 那天下午,一辆小跑车被送到了东楼门口。 是傅守诚特意让秘书去定製的。 按照真车的比例缩小,有油门有剎车,但限速调到了最低,慢得跟走路一样,安全得很。 车身上还喷著一个红红的草莓图案。 糯糯正坐在客厅里跟宋予安玩,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 傅守诚走进来,手里拿著车钥匙,递给糯糯:“糯糯,给你的。” 糯糯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抬头看爷爷:“什么呀?” “车钥匙,你的车在外面。” 糯糯不懂什么叫车钥匙,但他看到爷爷唇角微扬,好像很高兴。 他站起来,拉著傅守诚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院子里停著一辆红色的小车,圆圆的,亮亮的,车门上还画著一个大草莓。 糯糯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o。 “哇!” 土包子糯糯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嘆,他鬆开爷爷的手,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趴在小车旁边,摸了摸车头,又摸了摸车门上的草莓,又摸了摸轮胎。 “宝宝的?”他回头问。 “你的。”傅守诚说。 糯糯绕著车走了一圈,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每一寸都要摸一遍。 摸到车屁股的时候,发现上面刻著几个字。 他不认识,指著问:“爷爷,什么?” “字。”傅守诚说,“是你的名字。”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糯糯呀?” 傅守诚蹲下来,跟他平视:“糯糯是小名,家里人都叫,这个是大名,写在族谱上的。” 糯糯不太懂什么叫族谱,但他知道爷爷说的是很重要的事。 他的小脑袋还不懂什么叫大名,他只知道自己是糯糯,是宝宝。 糯糯又跑回车头,趴在上面,把脸贴在草莓图案上蹭了蹭。 蹭完了,回头喊:“爷爷!宝宝有车车了!” 傅守诚站在那里看著他。 糯糯跑回来,一头扑进他怀里,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傅守诚被亲得满脸口水,但没擦,就那么抱著他。 “爷爷好腻害!”糯糯喊。 傅守诚没说话,但嘴角轻轻勾了下。 苏婉卿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眶红了。 老头子这辈子,给自己花钱捨不得,给孙子花钱眼都不眨一下。 糯糯从爷爷身上滑下来,又跑回去看他的车。 他拉开车门,想坐进去,腿太短,够不著。 他试了一下,又试了一下,爬不上去,急得回头看傅守诚。 “爷爷,宝宝,进不去呀。” 傅守诚走过来,把他抱进去,系好安全带。 糯糯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扶著方向盘,小肚子顶著方向盘,整个人被卡在座椅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呆毛翘得老高。 “踩这里。”傅守诚指了指油门。 糯糯伸脚踩了一下,车往前挪了一点点。他嚇了一跳,缩回脚,车停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又伸脚踩了一下,车又往前挪了一点点。 “宝宝开车车了!”他回头喊,小奶音都高兴的发飘了。 宋予安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哥哥!宝宝有车车了!”糯糯朝他喊。 “看到了。”宋予安说。 “哥哥来呀!宝宝开!” 宋予安走过去,站在车门旁边看了看。 车里只有一个座位,坐不下两个人。 糯糯也发现了,瘪了瘪嘴:“米有呀。” 他想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腿,“哥哥坐!” 宋予安笑了,没上去。 他帮糯糯把歪掉的方向盘扶正:“你开,我站在旁边看。” 糯糯一脚一脚地踩油门,车一顛一顛地往前挪,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他从院子这头开到那头,用了好几分钟。 到了尽头,他不会转弯,直直地朝花坛开过去。 “剎车。”傅守诚说。 糯糯不知道哪个是剎车,慌得回头看爷爷。 傅守诚伸手帮他踩了一下,车停了。 糯糯鬆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宝宝怕怕。” 傅守诚把他从车里抱出来。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还在回头看那辆车。 “爷爷,宝宝还要开。” “明天再开。” 糯糯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问:“车车不走呀?” “不会。” “草莓掉吗?” “不会,喷上去的,掉不了。” 糯糯放心了,趴在爷爷肩膀上,蹭了蹭。 傅承驍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那辆红色小车,又看了看他爸抱著糯糯站在车旁边,挑了挑眉: “爸,您这是把真车给他买了?” “定製的,限速了,安全。”傅守诚说。 傅承驍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辆车。做工精细,喷漆亮得反光,方向盘上还包了一层软皮。 “哼,您小时候可没给我买过这个。”傅承驍说。 傅守诚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也没说要。” 傅承驍想了想,好像確实是。 他小时候想要什么,从来不说。 不是不想要,是想不到,他有的太多了。 傅守诚把糯糯递给傅承驍。 糯糯搂著叭叭的脖子,还在回头看那辆车。 “叭叭,宝宝的车车,爷爷给呀,有草莓哦。 傅承驍抱著他,开始装可怜:“爸爸都没有车开,糯糯比爸爸厉害,哎。” 糯糯想了想,从他肩膀上抬起脸,认真地说:“那宝宝车车,给叭叭,宝宝坐腿腿。” 傅承驍看著他,嘴角藏不住笑意:“你那个车,太小了,爸爸坐不了。” 糯糯低头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叭叭,瘪了瘪嘴,又想了一会儿:“那宝宝,抱著叭叭开。” 傅承驍没忍住笑了。 糯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跟著咯咯咯地笑了。 傅守诚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没说话,但眉眼间很是鬆快。 晚饭过后,糯糯在爷爷怀里睡著了,苏婉卿过来要抱他去洗澡。 傅守诚没鬆手。 “我抱他去。”他说。 苏婉卿愣了一下。 老头子这辈子,没给孩子洗过澡,没哄过孩子睡觉,连抱都很少抱。 现在要抱糯糯去洗澡。 她没说什么,让开了。 傅守诚抱著糯糯上了楼。 糯糯被放到浴缸里的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看到是爷爷,又闭上眼睛,靠在浴缸边上继续睡。 傅守诚笨手笨脚地给他洗了澡,水溅了一身,衣服湿了半边。 糯糯全程没醒,软塌塌地靠著,像一团糯米糍。 洗完了,傅守诚把他擦乾,换上小草莓睡衣,放到床上。 糯糯翻了个身,小手在空气里摸了一下,没摸到小恐龙,瘪了瘪嘴。 傅守诚把小恐龙塞到他手里。糯糯抓住了,不瘪嘴了,继续睡。 傅守诚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想起傅承驍小时候,他没给他洗过澡,没哄过他睡觉,连抱都很少。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事不该男人做。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伸手帮糯糯把被子掖好。 又发了个信息给秘书:再定一辆,两个座位的。 第46章 姑姑姑父的带娃初体验 糯糯有了车之后,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每天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口看院子里的车在不在,看完了才肯去吃早饭。 傅承欣在家庭群里看到苏婉卿发的视频—— 糯糯坐在小车里,胖嘟嘟的小脸认真极了,一脚一脚地踩油门,车一顛一顛地往前挪。 她看了八遍,转头对江哲说:“明天我们去把糯糯偷出来玩吧。” 江哲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去哪儿?” “商场,游乐园,哪儿都行。他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江哲放下文件,想了想:“那得准备东西吧。小孩出门好像要带很多东西。” 傅承欣愣了一下。她这辈子管过公司,管过投资,就是没管过小孩。 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两岁半宝宝出门必备清单”,看了三秒就关掉了。 “到时候再说,缺什么买什么。” 第二天一早,傅承欣和江哲到了老宅。 糯糯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们了。 他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小t恤,领口绣著一颗小桃子,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背带短裤,露出两截藕节似的小胖腿。 脸蛋圆嘟嘟的,白里透红,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长的,站在晨光里,活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成了精。 “姑姑!姑父!”他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头扑进傅承欣怀里。 傅承欣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往后退了一步:“糯糯,你是不是又胖了呀?” 糯糯摇头:“宝宝不胖,宝宝好小。” 江哲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巨大的妈咪包——深蓝色,定製款,外层是防水的尼龙面料,里层是保温层,口袋多得数不清。 这是昨晚他让助理去买的,助理问要什么牌子,他说最好的。 助理买了两个,一个放车上,一个备用。 苏婉卿往包里塞东西: 保温杯、奶粉分装盒、奶瓶、纸尿裤、湿巾、棉柔巾、免洗洗手液、小毛巾、备用衣服两套、小外套一件、小帽子、小袜子、小零食、小饼乾、小果泥、绘本、还有一只备用的小恐龙——糯糯口袋里那只,是备用的备用。 傅承欣看著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嘴角抽了一下:“他是出去玩还是搬家?” 苏婉卿没理她,又塞了一包退烧贴、一盒创可贴、一瓶驱蚊水。 “万一呢。”她说。 江哲把包背上,肩膀沉了一下。 他是律所合伙人,平时拎的公文包装的是几千万的合同,今天背的是纸尿裤和奶粉。 他调整了一下肩带,面不改色地说:“走吧。” 车子是老宅车库里最大的一辆迈巴赫,黑色,车牌號比车值钱。 糯糯被塞进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 他左看看右看看,拍了拍扶手,又摸了摸车窗玻璃,嘴里嘰嘰咕咕地说: “宝宝坐,大车车呀。宝宝车车小,介个车车大。” 傅承欣坐在他旁边,江哲开车。 车子刚驶出老宅大门,糯糯就扒著车窗往外看。 他没怎么坐过车出门,看什么都新鲜。 看到一棵树,喊一声“树树”。 看到一只狗,喊一声“狗狗”。 傅承欣被他吵得耳朵疼,但嘴角一直翘著。 车子开了十分钟,糯糯忽然安静了。 傅承欣低头一看,糯糯的小脸皱在一起,嘴巴抿得紧紧的。 “糯糯,怎么了呀?”傅承欣问。 糯糯不说话,小脸憋得有点红。 江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猜测到:“他是不是要拉了?” 傅承欣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著糯糯—— 小傢伙抿著嘴,小脸绷著,身子坐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她慌了,拍了拍前面的座椅:“靠边停!快靠边停!” 江哲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 傅承欣下车,拉开后车门,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座椅的扣子。 解了半天解不开,糯糯坐在里面,仰著脸看她,已经不憋了,表情恢復了正常。 “姑姑,宝宝不嗯嗯呀。” 傅承欣的手停在半空。 “那你在干什么?” 糯糯想了想,说:“带带紧呀,宝宝想出来。” 傅承欣深吸了一口气,把安全座椅的扣子重新扣好,关上门,回到座位上。 江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重新上路,糯糯安静了不到三分钟,又开始动。 他把脚从鞋子里蹬出来,光著脚丫子踩在座椅上,又把袜子拽下来一半,露出五个圆滚滚的脚趾头,白白嫩嫩的,像一排小花生米。 他自己低头看著,一个一个地数。 数到五,又数了一遍。 数完了,又把袜子拽回去,又把鞋子穿上。 穿好了,又蹬掉。 蹬掉了,又穿上。 傅承欣看著他折腾,忽然觉得,管一个两岁半的小孩,比管一个上市公司还累。 到了商场,江哲把车停好。 傅承欣把糯糯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他站在地上,仰著头看商场的大楼,嘴巴张成了一个小o。 “好大。”他小声说。 江哲把妈咪包背好,左手拎著一个袋子——里面是备用的妈咪包。 傅承欣牵著糯糯的手,三个人走进商场。 糯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看。 看到电梯,要停下来看。 看到gg牌,要停下来看。 看到地上有反光的瓷砖,也要蹲下来摸一摸。 “姑姑,有宝宝呀。” 他指著瓷砖里自己的倒影,圆圆的,白白的,脸蛋红扑扑的。 “那是你自己。” 糯糯不信,又摸了一下,手指头碰到凉凉的瓷砖,缩回来,又看了一眼倒影,倒影也在看他。 他笑了,对著倒影挥了挥手:“嗨,宝宝。” 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傅承欣和江哲对视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走到一家童装店门口,糯糯又停住了。橱窗里摆著一件奶白色的小风衣,领口有一圈毛毛,帽子上面有两个小耳朵,圆圆的,毛茸茸的。 糯糯趴在玻璃上看了半天,回头问:“姑姑,系小熊。” 傅承欣看了一眼:“是小熊。糯糯想要吗?” 糯糯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橱窗里那件风衣的帽子: “宝宝系,小熊吗?” 傅承欣蹲下来,认真地看著他。 圆脸蛋,大眼睛,白里透红的皮肤,呆毛翘著,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小t恤,整个人软乎乎的。 她笑了:“你像水蜜桃。水蜜桃成精了那种。” 糯糯听不懂什么叫成精,但他觉得姑姑在夸他,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脸蛋更红了,真的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旁边路过的一个年轻妈妈看到这一幕,脚步都慢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声对身边的朋友说: “天哪,那个小孩也太可爱了吧,跟洋娃娃一样。” 傅承欣听到了,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牵著糯糯进了店。 她把那件小熊风衣买了下来,又买了一顶小熊帽子,又买了一双小熊鞋子。 糯糯站在镜子前面,被从头到脚打扮成一只小熊,圆滚滚的,毛茸茸的,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呆毛从帽子里翘出来。 “姑姑,宝宝系,小熊啦?” “是,我们糯糯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熊。” 糯糯满意了,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江哲一把捞住他。 他趴在姑父胳膊上,咯咯笑,一点都不怕。 第47章 姑姑姑父的带娃初体验(二) 从童装店出来,糯糯饿了。他拉了拉傅承欣的手:“姑姑,宝宝肚肚,叫呀。” 傅承欣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她转头看江哲:“他该吃饭了。奶瓶呢?” 江哲把妈咪包拿下来,拉开拉链,看著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愣住了。 奶粉在哪儿? 奶瓶在哪儿? 他翻了半天,找到奶瓶了,奶粉分装盒不知道被塞到哪个口袋了。 他又翻了半天,找到奶粉了,保温杯又找不到了。 傅承欣蹲下来帮忙,两个人把妈咪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铺了一地。 最后在包的最底层翻出了保温杯和奶粉分装盒。 江哲蹲在地上,面前摊著一地的小孩用品,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他是京城最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在法庭上从来没慌过。 现在他慌了。 糯糯站在旁边,看著地上那一堆东西,又看了看姑姑和姑父狼狈的样子,歪著脑袋说:“姑姑,干嘛呀?” “在找你的奶粉。”傅承欣头也没抬。 糯糯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恐龙,捏了一下,小恐龙“嗷”了一声,糯糯拍拍自己的胖肚肚哄自己。 “宝宝有,小恐龙呀,陪宝宝,肚肚不叫呀。” 傅承欣抬头看著他,小傢伙站在那里,穿著一身小熊衣服,手里捏著恐龙,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觉得,带娃好像也没那么难。 因为他们家的宝宝,是个天使宝宝。 江哲终於把奶粉冲好了,奶瓶塞到糯糯手里。 糯糯两只小手捧著奶瓶,咕嘟咕嘟地喝,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喝到一半,停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又把奶瓶举起来,继续喝。 喝完了,把奶瓶递给傅承欣,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满意地说:“宝宝饱呀。” 傅承欣把奶瓶收好,低头一看—— 糯糯嘴角还掛著一圈奶渍,脸蛋红扑扑的,帽子歪到一边,呆毛翘著,整个人又软又甜。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配了四个字:水蜜桃精。 群里炸了。 傅泽琳:“姑姑你带糯糯去哪里了?带我一起啊!” 傅泽雨:“他怎么穿成小熊了太可爱了!” 傅泽轩:“这个帽子我也想要!” 苏婉卿:“哎呀,怎么大夏天穿这么多,外套脱了吧別热著了。” 傅守礼也冒出来了:“这孩子越长越好看。” 傅守义没说话,但把照片存了。 傅承欣收起手机,把糯糯抱起来。 江哲把一地的东西重新塞回妈咪包里,背上,站起来。 他看了看傅承欣,又看了看趴在她肩膀上的糯糯,忽然说:“下次,我得请个育儿嫂跟著。” 傅承欣笑了:“你不是每天说自己厉害吗?连个小孩都搞不定?” 江哲面无表情地说:“我的技能里,不包括找奶粉。” 糯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看到姑父的表情,伸出小胖手摸了摸江哲的脸:“姑父笑笑呀。” 江哲愣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 三个人继续逛商场。 走到一家玩具店门口,糯糯停住了。门口摆著一只巨大的毛绒熊,胸口繫著一个红色蝴蝶结,比三个糯糯还高。 糯糯眼睛瞪得圆圆的。 “姑姑,一样呀。”他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自己和这只熊长得一模一样。 “看到了。” 糯糯回头看她,又转回去看熊,又回头看她。 他没说想要,但眼睛一直盯著那只熊,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傅承欣二话不说,抱著他就进去了。 店员迎上来,笑眯眯的。 糯糯从傅承欣身上滑下来,站在熊旁边,比了一下—— 他只能摸到毛绒熊的肚子。他伸出小胖手,摸了摸熊的毛毛,又把自己的小胖脸贴在熊的肚子上蹭了蹭。 “软软的。”他回头对傅承欣说,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 店员报了价格,傅承欣眼都没眨,直接掏出卡。 江哲在后面把熊抱起来,糯糯跟在旁边,小手拽著熊的爪子,不肯鬆开。 从玩具店出来,路上有人在卖气球。 一个水蜜桃形状的气球飘在空中,粉粉的,圆圆的,跟糯糯的脸一模一样。 他仰著头看,嘴巴又张开了。 “姑姑,桃桃。”他指著气球,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宝宝系桃桃呀。”他还记得刚刚姑姑说他是水蜜桃成精呢。 傅承欣看了一眼那个气球,又看了一眼糯糯的脸,確实一样。 她又买了。 江哲把气球系在糯糯的手腕上,糯糯抬起小手看了看,满意了。 左手拉著姑父,右手拉著姑姑,手腕上飘著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气球,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一只满载而归的小松鼠。 逛了一个多小时,糯糯累了。 他坐在商场休息区的沙发上,两只脚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毛绒熊坐在他旁边,熊靠著他,他靠著江哲,三个人排成一排。 “姑父呀。”糯糯叫了一声。 “嗯。” “姑父累累?” 江哲低头看著他。 糯糯仰著脸,眼睛亮亮的,小手放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宝宝给,姑父捶捶呀。” 他举起小拳头,在江哲腿上敲了两下,力气不大,但敲得很认真。 敲完了,抬头问:“舒服吗?” “舒服。” 糯糯满意了,又敲了两下,然后靠回熊身上,晃著脚丫子。 “宝宝以后,也上班,赚钱钱,给姑父。” 江哲愣了一下。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听过別人对他说“赚钱给你花”,没想到今天,从一个两岁小宝宝的嘴里听到了。 糯糯说完就忘了,低头又开始研究自己的袜子,把袜子拽下来,露出脚趾头,一个一个地数。 数到五,又数了一遍。 江哲看著他圆滚滚的脚趾头,忽然觉得这个小宝宝,比律所的合同还好看。 傅承欣从洗手间回来,手里端著一杯酸奶——儿童款的,无糖,是她在商场里找了半天才找到的。 糯糯看到酸奶,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去接。 “蟹蟹姑姑呀!”他小手捧著小杯子,接过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 “宝宝稀饭,好好喝。” 又舀了一口,鼻尖上沾了一点白白的酸奶,嘴角糊了一圈,睫毛上也粘了一小滴。 他自己不知道,还在笑,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路过的人都在看他。 一个老奶奶停下来,笑眯眯地说: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孩,长得也太好看了。” 糯糯听到有人夸他,不好意思了,往傅承欣腿边缩了缩,但手里还捧著酸奶,捨不得放。 另一个年轻女孩也停下来,蹲下来看他: “小朋友,你几岁了呀?” 糯糯伸出两根手指头,嘴里含著勺子,含含糊糊地说:“宝宝两岁。” 女孩捂著胸口,转头对朋友说:“天哪,世间竟有如此萌物。” 糯糯被夸得耳朵都红了,把脸埋进傅承欣腿边,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傅承欣笑著摸了摸他的头。 第48章 姑姑姑父的带娃初体验(三) 正吃著,傅承欣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掛了电话对江哲说:“林薇也在附近,说过来找我们。” 糯糯的小耳朵“唰”得一下立起来,捕捉到敏感词,抬起头:“谁呀?” “姑姑的朋友。一个很漂亮的阿姨。” 糯糯想了想,把酸奶放在小桌板上,用纸巾擦了擦嘴—— 其实没擦乾净,鼻尖上还沾著酸奶,但他觉得自己擦好了。 他又整了整歪掉的小熊帽子,又把呆毛按了按,按不下去,放弃了。 傅承欣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笑得不行:“你干嘛呢,还打扮上了?” 糯糯认真地说:“宝宝见,客人呀,要漂漂。” 傅承欣笑得更厉害了,连江哲都忍俊不禁。 过了几分钟,一个年轻女人快步走过来。 她穿著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戴著一条细细的项炼。 整个人乾净利落,但又带著一股艺术家的气质。 手里拎著几个购物袋,一看就是刚从楼上逛下来。 “承欣!”她走过来,跟傅承欣抱了一下,又跟江哲打了个招呼,“江律,好久不见。”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糯糯身上。 糯糯正坐在沙发上,靠著那只大熊。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手里还捧著酸奶杯,鼻尖上沾著酸奶,小熊帽子歪到一边,呆毛从帽檐底下翘出来。 整个人圆滚滚的,白里透红,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 林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蹲下来,跟糯糯平视,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糯糯有点紧张,往大熊身上靠了靠,小声说:“宝宝,宝宝系糯糯呀。” “糯糯?”林薇念了一遍,眼睛更亮了,“好可爱的名字呀。”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糯糯,目光从他的胖脸蛋移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睫毛,从他的睫毛移到他捧著酸奶杯的小胖手。 糯糯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假装在喝酸奶。 但勺子已经空了,他舀了一口空气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林薇没注意到,她整个人已经被糯糯迷住了。 她转头看傅承欣,声音都变了调: “承欣,这是你侄子?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你有个这么可爱的侄子!” “你也没问啊。”傅承欣笑著说。 林薇又转回去看糯糯,越看越喜欢。 她伸出手,想摸摸糯糯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怕嚇著他。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傅承欣,眼睛却还盯著糯糯。 “承欣,我跟你说,我在巴黎做了八年童装设计,明年春夏系列的面孔我找了三个月,看了几百个孩子,没有一个合適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 “你侄子就是我要找的人。这脸蛋,这气质,这眼神——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件艺术品!” 傅承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林薇,l.w. studio创始人,巴黎时装周特邀设计师。 她知道林薇的品牌,在圈子里很有名,走的是高端路线,合作的都是顶级商场。 糯糯听不懂什么叫“巴黎时装周”,也不知道什么叫“艺术品”。 他只知道这个阿姨一直在看他,看得很认真。 他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大熊的肚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林薇。 林薇被这个动作萌得差点当场去世。 她捂著胸口,深呼吸了两下,对傅承欣说: “承欣,我求你。让我拍他。就拍几张,不累著孩子,你来现场盯著,所有条件你开。” 糯糯从大熊肚子里探出脸,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傅承欣,小声问:“姑姑,什么呀?” “阿姨想给你拍照片。穿好看的衣服,让別人拍。” 糯糯想了想:“哥哥拍拍?”糯糯指的是之前傅泽轩给他用拍立得拍的照片。 “差不多。但是更正式一点。” 糯糯摇了摇头:“不要呀。宝宝跟,姑姑玩。”他又把脸埋回大熊肚子里。 林薇急了,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软了:“糯糯,阿姨给你拍好看的照片,穿漂亮衣服,好不好?” 糯糯摇头。 “阿姨给你买玩具!买最大的熊!” 糯糯还是摇头,但手指头动了动—— 他刚才听到“最大的熊”,有点心动。 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靠著的大熊,又看了看林薇,小声说:“宝宝有。” 林薇快哭了。 她转头看傅承欣,语气从请求变成了恳求: “承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帮我这一次,你先看看效果。你要是不同意,我绝对不强求。” 傅承欣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糯糯。 糯糯正从大熊肚子里探出半张脸,偷偷看林薇,眼睛亮亮的,有点好奇,又有点害羞。 “糯糯,你愿意吗?”傅承欣问。 糯糯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愿不愿意。 他看了看林薇,林薇正用最温柔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又看了看傅承欣,姑姑在笑,没有勉强他的意思。 “宝宝,想想哦。”他说。 林薇拼命点头:“你慢慢想,不著急。阿姨等你。”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熊衣服,摸了摸帽子上的耳朵。“宝宝漂漂?” 林薇的心彻底化了。“漂亮。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宝宝。所以阿姨才想给你拍照,让更多人看到你有多好看。” 糯糯被夸得耳朵都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回头看了看傅承欣,傅承欣朝他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看江哲,江哲也点了点头。 他转回来,对林薇说:“姨姨,宝宝拍拍。” 林薇差点跳起来。 她拼命忍住,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好,谢谢小宝贝。姨姨保证让你拍的开心。” 傅承欣笑了:“你至於吗?又不是没见过小孩。” 林薇摇头,眼睛还盯著糯糯: “你不懂。搞设计的人,看到灵感繆斯就是这种感觉。” 她终於把微信加上了,把手机收好,蹲下来跟糯糯说,“糯糯,阿姨回去准备漂亮衣服,过几天来找你,好不好?” 糯糯点了点头:“好哦。” 林薇站起来,对傅承欣说:“我走了。再待下去我怕我忍不住把他偷走。” 她又看了糯糯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捂著胸口走了。 傅承欣笑著摇了摇头,坐下来,帮糯糯把鼻尖上的酸奶擦掉。 糯糯仰著脸让她擦,擦完了,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姑姑,宝宝稀饭,姨姨呀。”糯糯说。 傅承欣笑了:“她也喜欢你,我们糯糯最討人喜欢了。” 第49章 姑姑姑父的带娃初体验(四) 喝完酸奶,糯糯想去洗手。 江哲带他去的。 洗手台太高,糯糯够不著,江哲把他抱起来。 糯糯自己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又挤了点洗手液,搓出泡泡来。 他搓得很认真,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搓,搓完了举起来给江哲看:“姑父,泡泡呀。” 江哲帮他把泡泡衝掉,用纸巾擦乾。 糯糯闻了闻自己的手,满意地说:“香香。” 他又把小手举到江哲鼻子前面,“姑父闻闻。” 江哲闻了一下:“香。” 糯糯笑了,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哲抱著他往回走,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姑父,宝宝稀饭你哇。” 江哲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小糰子,糯糯的眼睛亮亮的,睫毛长长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一颗刚洗好的水蜜桃,又甜又软。 他说“稀饭你”的时候,奶声奶气的,“喜”字发不清楚,变成了“稀”,尾音拖得长长的,软乎乎的,像一团化开的棉花糖。 江哲没说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低头看著糯糯,糯糯也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等他的回答。 江哲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这辈子,在法庭上面对过最刁钻的对手,在谈判桌上面对过最难缠的客户,从来没有慌过。 但现在,被一个两岁半的小糰子说了一句“稀饭你”,他慌了。 不是害怕的那种慌,是心里那根绷了三十多年的弦,忽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嗡嗡地响,震得他胸口发麻。 他低下头,在糯糯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带著奶香和酸奶的味道。 糯糯被亲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也凑过去,在江哲脸上亲了一口,响亮的,“吧唧”一声。 江哲的耳朵尖红了。 他別开脸,假装在看旁边的橱窗,但橱窗里摆的是女装,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摸著他的耳朵,含含糊糊地说:“姑父,耳朵红呀。” “没有。”江哲说。 “有的。”糯糯又摸了一下,认真地说,“热热的。” 江哲清了清嗓子,加快脚步往回走。 他绷著脸,勉强压下嘴角的上扬。 走到休息区的时候,傅承欣正坐在沙发上等他们。 她看到江哲走过来,耳朵红红的,脸上还有点不自然,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江哲把糯糯放到沙发上,別开脸,去整理那只大熊的蝴蝶结。 糯糯坐在沙发上,晃著脚丫子,对傅承欣说:“姑姑,姑父,亲亲宝宝呀,宝宝也亲亲了。” 江哲的手顿了一下,蝴蝶结系歪了。 傅承欣忍著笑,假装没看到,帮糯糯把帽子扶正。 “是吗?姑父喜欢宝宝才亲的。” 糯糯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宝宝也稀饭姑父,好多好多。” 他张开双臂比了一个很大的圆。 江哲站在旁边,低著头系蝴蝶结,系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系不好。 傅承欣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意。 她认识江哲十几年,从恋爱到结婚,还从来没见过他耳朵红成这样。 还得是糯糯这个小魅魔。 江哲和傅承欣又带著糯糯去商场里的儿童游乐园玩。 玩著玩著,糯糯忽然停下来,小脸皱在一起,不动了。 傅承欣走过去问:“糯糯怎么了?” 糯糯不说话,嘴巴抿得紧紧的,小脸越来越红。傅承欣凑近了看,糯糯憋著气,小肚子鼓鼓的,整个人绷成一个小糰子 “糯糯?你是不是要……” 话还没说完,糯糯的身子放鬆了。他呼了一口气,小脸不红了,表情恢復了正常,甚至还有点舒服的满足感。 “宝宝……嗯嗯了。” 傅承欣愣了一下,回头看江哲。 江哲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傅承欣先反应过来:“洗手间在哪儿?” 江哲四处看了看,指了指外面:“那边。” 傅承欣深吸一口气,弯腰把糯糯抱起来。 糯糯趴在她肩膀上,小身子软乎乎的,带著一股奶香——和另一种不太好描述的味道。 到了母婴室,傅承欣把糯糯放在台子上,回头喊:“江哲!” 江哲跑进来,手里还拎著那只大熊和妈咪包,背上背著备用包,整个人像一棵掛满礼物的圣诞树。 糯糯两只手放在小肚子上,安安静静的,眼睛亮亮的,看著天花板上的小星星贴纸。 “姑姑,星星呀。” “嗯,星星。”傅承欣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她正看著面前的纸尿裤,犯了难。 她换过纸尿裤吗?没有。 她看苏婉卿换过,但看和做是两回事。 “江哲,你会不会?” 江哲表情严肃,好像在思考一个重大法律问题。 他走过来,蹲下,看著糯糯的背带裤,研究了一下扣子的结构。 研究完了,解开,把纸尿裤拿出来。 解开了,把裤子褪下来,纸尿裤两侧的魔术贴一撕开—— 他的表情变了。 傅承欣站在旁边,看到他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 “你换。”她说。 “你不是姑姑吗?” “你是姑父。” 糯糯躺在那儿,仰著脸看他们,不知道两个大人在爭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小短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宝宝起来呀。” 傅承欣没空理他,隨口哄了两句。 她正在跟纸尿裤搏斗。 “湿巾。”她说。 江哲递湿巾。 “棉柔巾。” 江哲递棉柔巾。 “纸尿裤。” 江哲递纸尿裤。 “不是这个,大的那个。” 江哲又翻出一片大的。 傅承欣一手抬著糯糯的小腿,一手拿著湿巾,动作生疏得像是在做手术。 糯糯的小腿蹬了一下,她差点没抓住。 “別动。” 糯糯不动了,但开始笑。 他觉得姑姑的样子好好玩,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皱著,嘴巴抿著,好像在做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姑姑,干嘛呀。”糯糯说。 傅承欣没理他。 她终於把旧的纸尿裤抽走了,新的垫上去。 贴魔术贴的时候,贴歪了,又撕开重新贴。 糯糯扭了一下:“紧呀。”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又撕开,重新贴。 贴了三次,终於贴好了。 她把背带裤拉上来,扣好扣子。 糯糯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拍了拍,满意地说:“好了。” 傅承欣长出一口气,把旧的纸尿裤捲起来,塞进垃圾桶里。 她靠在墙上,觉得自己打了一场大仗。 江哲在旁边递湿巾、递纸尿裤、递棉柔巾,递得手忙脚乱,最后发现手里还攥著一包没用过的湿巾,不知道该放哪儿。 两个人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一半,头髮也乱了。 但糯糯乾乾净净的,香喷喷的,背带裤穿得整整齐齐,呆毛翘著,手里还攥著那只小恐龙。 第50章 小模特初体验(一) 糯糯要去拍照片了。 这事儿还得从上周末说起。 林薇自从见了糯糯之后,天天给傅承欣发消息,有时候半夜两三点还在发。 她失眠,说找了三个月的童模,看了几百个孩子,没有一个对的。觉都睡不好,头髮一把一把地掉。 傅承欣被她烦得不行,转头问糯糯:“糯糯,你想不想去姨姨那里拍照片?穿漂亮衣服那种。” 糯糯正坐在地毯上跟小恐龙玩,听到这话抬起头:“漂漂衣衣?” “嗯,像动画片里的小宝宝一样。有小王冠,有披风,还有亮闪闪的鞋子。”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看过动画片,里面的小宝宝住在城堡里,穿著蓬蓬的衣服,身边围著好多小动物。 “宝宝要去。”他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恐龙, “嗷嗷也去。” 傅承欣笑了:“好,嗷嗷也去。” 到了拍照那天,老宅门口停了三辆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婉卿第一个出来,穿著一件新做的旗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著一个包。 里面装著糯糯的备用衣服、备用纸尿裤、备用小恐龙,以及各种“万一用到”的东西。 傅承欣跟在她后面,江哲走在旁边,手里拎著糯糯的小车钥匙。 糯糯非要带的,说给姨姨看。 傅泽琳和傅泽雨也趁著学校没课溜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等,拿著相机,全副武装。 傅泽轩也来了,穿著一件新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说要给小堂弟加油。 最后出来的是傅承驍。 他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拐杖也能走,就是还有点跛。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扫了一眼门口这一群人,皱了皱眉:“都去?” 苏婉卿说:“糯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不放心。” 傅承欣说:“我约的棚,我当然要去。” 傅泽琳说:“我要给糯糯拍花絮!” 傅泽雨说:“我也要!” 傅泽轩说:“我开车。” 傅承驍哼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他也去,但他不会承认的。 糯糯被保姆抱了出来,一只手攥著小恐龙,另一只手揉著眼睛,还没睡醒。 “车车好多呀。”他含含糊糊地说。 江哲把他放进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 糯糯靠在座椅上,小恐龙放在腿上,眼睛又闭上了。 苏婉卿坐在他旁边,帮他整了整歪掉的衣领。 三辆车浩浩荡荡地开出老宅,往市区的摄影棚去。 摄影棚在cbd的一栋写字楼里,整层都是林薇的工作室。 门口掛著“l.w. studio”的牌子,玻璃门后面是一个白色的前台,前台后面坐著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看到这一行人走进来,女孩的眼睛瞪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旗袍的优雅老太太。 后面跟著一个气质干练的女人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再后面是两个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和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 最后面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腿好像还有点不好。 中间还夹著一个小糰子,被江哲抱著,小脑袋趴在他肩膀上,呆毛翘著。 “林老师,傅老师他们来了。”前台赶紧打电话。 林薇从里面跑出来,穿著一件黑色的围裙,手里还拿著一把剪刀。 她看到糯糯,眼睛一下子亮了,剪刀往助手手里一塞,快步走过来。 “糯糯!你来啦!” 糯糯从江哲肩膀上抬起脸,看了她一眼,小声叫了一声:“姨姨。” 又趴回去了。 林薇被这一声“姨姨”叫得心花怒放,领著他们往里走。 工作室很大,里面隔了好几个区域。 走廊两边掛著林薇以前的作品,有大人有小孩,风格不一。 糯糯从江哲肩膀上抬起脸,看著墙上的照片,包子脸上满是好奇。 他看到一张照片,上面的小孩穿著一件蓬蓬的小衣服,坐在一朵大大的云上面,身边飞著好多蝴蝶。 “姨姨,福蝶?”他指著照片问。 林薇看了一眼:“那是童话系列,叫『云上的孩子』,糯糯想不想也坐在云上面?” 糯糯想了想,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恐龙。 “嗷嗷也坐吗?” 林薇笑了:“嗷嗷坐你旁边。” 进了影棚,糯糯被放下来站在地上。 棚很大,顶很高,四周掛著白色的背景布,地上铺著软垫,架著好几盏大灯,亮得晃眼。 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有的调灯光,有的摆道具,有的整理衣服。 看到这一大群人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糯糯身上。 小傢伙穿著一件浅蓝条纹小短袖,领口圆圆的,袖口微微捲起,下面配了条浅灰色宽鬆小短裤,露出一截肉乎乎、粉嫩嫩的小胖腿,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脸蛋圆滚滚的,白里透红,大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又长又软,被灯光一照,整个人软乎乎、奶fufu的,像颗裹了糖霜的小糰子,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亮亮呀。”他小声说。 周围的人全都不自觉停下了手里的事,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纷纷小声惊嘆:“天哪,也太可爱了吧!” 林薇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別看了,干活干活。糯糯,来,姨姨带你换衣服。” 糯糯被她牵著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找傅承驍。 “叭叭呢?” 傅承驍靠在门口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冲他抬了下下巴。 糯糯看到他,放心了,转回去继续跟林薇走。 傅承驍看著他的小背影,嘴角勾了一下。 样衣间里掛满了小衣服,一排一排的,五顏六色。 糯糯站在中间,仰著头看,嘴巴张著,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该看哪件。 林薇从架子上取下一套,举到糯糯面前。糯糯看著那套衣服,眼睛瞪大了。 是一件奶油白色的小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绣著细细的金色藤蔓,藤蔓上开著小小的花。 外面配一件浅绿色的小外套,外套的扣子是银色的小叶子。 下面是一条软软的浅棕色小裤子,裤脚捲起来,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花边。 最漂亮的是那条小披风——浅绿色的,薄薄的,像一片叶子,领口繫著一条金色的丝带,丝带的两端垂下来,各掛著一颗小珠子。 林薇又拿出一个小王冠。 不是那种亮闪闪的钻石王冠,是树枝编的,上面缀著几片小叶子和小花,像森林里的精灵戴的那种。 糯糯伸手摸了摸王冠上的小花,又缩回去,又摸了一下。 “漂漂呀。” “这是姨姨专门给你做的哦。”林薇说,“全世界只有这一个。” 糯糯点了点头,站在那里,让林薇帮他穿衣服。 小衬衫穿好了,小外套穿好了,小裤子穿好了,披风系好了。 最后戴上王冠。 糯糯站在镜子前面,看著里面的自己。 第51章 小模特初体验(二) 他歪了歪脑袋,王冠上的小花跟著晃了晃。 他又歪了歪,小花又晃了晃。 糯糯咯咯笑起来,扭头扑到林薇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宝宝漂酿~。” 林薇伸手帮他理了理披风,眼底满是惊艷与欢喜,轻声笑著说:“对,你是姨姨见过最漂亮的小宝宝。” 她指了指样衣间角落里放著的几只毛绒动物,有小兔子、小狐狸、小鹿,还有一只绿色的小恐龙。 “姨姨给你准备了好多小玩偶哦。” 糯糯看到那只小恐龙,眼睛亮了,跑过去拿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口袋里已经有嗷嗷了,塞不进去。他想了想,把嗷嗷拿出来,左手一只,右手一只,两只小恐龙。 “宝宝有两个,嗷嗷了。”他高兴地说。 林薇被他的童真逗笑了,牵著他往外走。 糯糯从样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影棚里安静了一瞬。 他站在门口,灯光打在他身上,王冠上的小花在光影里轻轻晃动,披风上的金色丝带闪著细碎的光。 他的脸蛋圆嘟嘟的,白里透红,呆毛从王冠底下翘出来,整个人像是从童话书里直接走出来的童话宝宝。 道具旁边的工作人员全都停下来了。 那个摆道具的姨姨站在蘑菇旁边,手里举著一朵假花,忘了放下来。 调灯光的叔叔蹲在地上,手放在灯上,忘了调。 化妆师举著刷子,嘴巴微微张著,整个人定在那里。 糯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歪著脑袋看了看他们,慢吞吞地走出来。 他走得摇摇晃晃,小皮鞋踩在地上“噠、噠、噠”,步子又小又慢。 披风有点沉,坠得他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好不容易挪到背景布前,他停下脚步,仰著小脑袋望向头顶的大灯,眯起了眼睛。 “亮亮呀……” 他软软地重复了一句,语速慢吞吞的,奶声奶气的,像快要化掉的棉花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薇伏在相机后,飞快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糯糯闻声转头望过来,懵懂的小模样刚好被定格。 她继续抓拍,小傢伙忽然歪了歪头,王冠上的小花歪到一边,他伸出小胖手认真扶正,又乖乖看向镜头。 再一拍,糯糯慢半拍得眨了眨大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只小恐龙,慢悠悠举起左手那只,对著镜头外的长辈们软声道:“介是嗷嗷哦,宝宝的,新朋友。” 旁边那个摆道具的姨姨终於把假花放下了,但她没放回去,就那么抱著,蹲在蘑菇旁边看。 调灯光的叔叔终於想起来要调灯,他把灯调得更柔了,柔得像月光。 化妆师放下了刷子,因为她已经不需要给糯糯化妆了—— 他的脸蛋本来就红扑扑的,睫毛本来就又长又翘,皮肤本来就白里透红,再加任何东西都是多余。 林薇趴在地上,举著相机,声音放得很轻很软:“糯糯,你可以坐到蘑菇旁边吗?” 影棚已经被布置好,四周掛著白色的背景布,地上铺著软垫,架著好几盏大灯。 但最吸引人的是中间的道具—— 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树干是假的,但树枝上掛著真的小灯泡,一闪一闪的。 树下有一个大大的蘑菇,红色的,上面有白色点点,比糯糯还高。蘑菇旁边还有一朵花,花瓣是黄色的,花心里面可以坐人。 糯糯站在中间,仰著头看那棵树,又看了看那个大蘑菇,又看了看那朵花,眼睛转来转去,看不过来。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来。 蘑菇比他高,他坐在蘑菇旁边,小小的一团,披风铺在地上,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他仰著头看了看蘑菇上面的白色点点,伸手摸了一下,又缩回来。 “滑滑的。”他说。 林薇按快门。 他又摸了摸,这次没缩回来,整个小手都贴在上面,回头看她:“姨姨,蘑菇大大,宝宝住呀?” 全场都笑了,但没人捨得大声笑,都是憋著的,怕嚇著他。 苏婉卿站在角落里,眼眶红了,小声对傅承欣说:“你看他,像不像个小精灵?” 傅承欣点头,举著手机在录像,不放过小傢伙的一举一动。 傅泽琳和傅泽雨蹲在另一边,一个举相机一个举手机,快门按个不停。 傅泽轩站在后面,踮著脚尖看,嘴里一直念叨“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江哲站在旁边,嘴角翘著,眼睛一直没从糯糯身上移开过。 傅承驍靠在门口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睛一直没从糯糯身上移开过。 糯糯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找到了叭叭,甜甜的笑了,挥了挥手里的小恐龙。 傅承驍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紈絝模样,看著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软意,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糯糯,你自己跟小恐龙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林薇引导著糯糯。 “好哦” 糯糯乖乖应著,將两只小恐龙轻轻搁在膝头,挨挨挤挤地摆成一排。 他垂著眸瞅了瞅自己的小玩具,再抬眼望向镜头时,小脸上立刻绽开软嫩的笑意。 眉眼弯成精巧的小弧,几颗小小的乳牙露在外面,头顶王冠上的小花轻轻晃悠,披风上的金丝饰带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灵动得像从动画里走出来的小宝贝。 林薇的快门声接连不断,入行八年,她辗转巴黎、米兰、伦敦各大秀场,拍过数不清的孩童模特,却从未遇过这般自带灵气的小傢伙。 无需刻意引导摆姿,也不用费心教他做表情,他每一个隨性的小动作都满是童真,浑然天成的美好,活脱脱是童话动画里走出来的小主角。 摸道具时是这般,给恐龙排队时是这般,懵懂发问时是这般,笑靨甜甜时是这般,即便安安静静发呆,也满是治癒感。 她暂且放下相机,平復著心底的悸动,只觉得单是这几帧画面,便已足够惊艷。 可终究没忍住,再次举起相机按下快门,指尖都因激动微微发颤。 一旁的工作人员早已悄悄围聚过来,远远蹲守著凝望,谁都不愿挪步,更不忍心出声惊扰这份纯粹的美好。 第52章 宝宝萌翻全场,叭叭臭脸宠娃 糯糯坐在巨型蘑菇道具旁拍完一组小王子造型,林薇立刻招招手,让小糰子先歇会儿。 小傢伙踮著脚尖从蘑菇边站起身,一身鎏金镶边的长款小披风拖在地上,软乎乎的小短腿刚迈两步,脚后跟就精准踩住了衣摆。 小小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小短胳膊胡乱挥了挥,眼看就要摔个屁股墩。 江哲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將小糰子捞进怀里。 糯糯趴在他臂弯里懵了两秒,圆溜溜的杏眼眨了眨,下一秒直接咯咯笑出了声,半点害怕的模样都没有,反倒觉得好玩极了。 “长呀。”他低头瞅了瞅拖在地上的披风,扭头看向林薇,奶声奶气地问,“姨姨,宝宝脱呀?” “当然可以呀,我们糯糯歇一会儿再拍。” 江哲帮他解开披风,糯糯瞬间像卸下小包袱似的,小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都鬆快了,小短腿还轻轻晃了晃。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小衬衫外套,又捏了捏手里的两只小恐龙,心满意足地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向苏婉卿。 苏婉卿笑著蹲下身,帮他扶正歪掉的王冠,可小花刚摆好,又被糯糯蹭歪,反覆几次后,小傢伙乾脆摆烂,任由小花歪在一边。 “奶奶,宝宝好看吗?” “好看,全世界我们糯糯最好看。” 糯糯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小模样臭屁又可爱,靠在苏婉卿怀里捏著小恐龙,一左一右发出“嗷、嗷”的声音,自己逗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这时傅泽琳和傅泽雨兴冲冲地跑过来,举著手机凑到糯糯面前。 还没等展示照片,两人就忍不住凑上去,捧著糯糯软乎乎的小脸蛋轮番亲,左边一口右边一口,没一会儿糯糯的奶膘上就印满了口红印。 糯糯缩著脖子想躲,却被两个姐姐围得躲不开,小眉头都皱了起来,小声哼哼著求救。 傅承驍见状走过去,伸手直接把糯糯捞进怀里抱走,还回头冲两个侄女挑了挑眉,语气带著点痞气:“行了啊,別把我儿子亲坏了。” 小傢伙立刻扒著爸爸的脖子,冲两个姐姐吐了吐舌头。 “糯糯你看!姐姐拍的你超好看!” 傅泽琳不死心地举著手机凑过来,屏幕里的糯糯穿著小王子服,歪著王冠坐在蘑菇旁,小恐龙摆在膝头,呆毛都翘得可爱。 糯糯盯著屏幕看了半天,一本正经地指著说:“宝宝漂酿。” 傅泽琳笑弯了腰:“你还自己夸上自己了!” “姨姨说,宝宝是,精灵哦。”糯糯一脸认真。 傅泽雨又递过手机:“这张摸蘑菇的,还真是小精灵!” 林薇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糯糯,休息好啦?还有一套小衣服,拍完我们就可以回家咯。” 糯糯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她,又瞥了眼影棚的大灯,慢吞吞地点了点小脑袋,自顾自念叨:“宝宝拍照呀,拍完肥家,七饭饭。” 说著从傅承驍怀里挣下来,把小恐龙塞给傅承欣,“姑姑拿,宝宝拍照。” 傅承欣接过恐龙,糯糯就跟著林薇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瞅一眼恐龙,確认被好好拿著,才迈著小短腿往前走。 傅承欣看著手里两只一模一样的绿恐龙,彻底分不清哪只是糯糯天天抱在怀里的嗷嗷,无奈又觉得好笑。 第二套衣服是林薇筹备了整整三个月的童话主视觉款,她从衣架上取下时,指尖都带著抑制不住的期待,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糯糯站在镜子前,看著她一件件展开衣服: 奶白色的毛绒睡袍,领口袖口镶著软绒,帽子是长长的兔子耳造型,帽檐绣著细碎星星,腰间繫著银丝带,掛著两朵小白云,下摆层层薄纱蓬开,像一朵要飘走的云朵。 穿上身的糯糯整个人被软绒和薄纱裹住,只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蛋,一缕呆毛从兔耳旁翘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身后的兔耳朵,又捏了捏腰上的小白云,奶声奶气地嘟囔:“宝宝有兔兔耳朵,还有云云,飞飞吗?” 林薇蹲下身帮他理了理领口的绒毛,笑著轻声说:“你是天上下来的小云朵兔呀。” 糯糯似懂非懂,压根没听进去,只顾著低头把玩腰上的小白云,摸来摸去玩得专注,完全没在意旁边的相机,一副隨性的小模样。 林薇在地上铺了块圆形毛绒白毯,把糯糯放上去。 小傢伙攥著小白云站了没两秒,就晃悠悠地蹲下来,自顾自扒拉毯子上的绒毛,一根一根揪得认真,小嘴巴抿得紧紧的,小短腿还蜷在身下,像只乖巧的小兔子。 玩够了才抬头嘟囔一句“软软的”,又低头继续玩,林薇趴在地上不停抓拍,全程不做任何引导,只抓拍糯糯最自然的模样,每一张都堪称封神。 一旁的工作人员全都远远站著,满眼星星地盯著糯糯,一个个捂著嘴小声惊呼,生怕惊扰了这个软乎乎的小宝贝。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小视频,有人忍不住轻声夸“天吶这也太萌了吧”“这顏值直接碾压童模啊”“傅家这小少爷也太会长了”。 整个影棚都被这种童话般的氛围包裹,所有人都被糯糯萌得心跳加速。 糯糯玩够了绒毛,又晃悠悠走到比他还高的黄色大花道具旁,仰著脑袋瞅了半天,伸手摸了摸花瓣,回头看向林薇: “姨姨,宝宝坐呀。”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小花。” 糯糯扶著花瓣想往上爬,小短腿翘在半空够了半天也爬不上去,急得扭头喊“姑父”。 江哲走过来把他抱进花心,刚好把小小的他兜在里面,白色睡袍铺在黄花瓣上,兔耳朵搭在肩头,活脱脱花心里长出来的小仙童。 林薇的快门按个不停,指尖都有些发酸。 糯糯每一个隨性的小动作都自带童话感,正是她这个系列苦苦寻觅的模样。 她放下相机,眼底满是心满意足的光亮,长舒了一口气。 筹备三个月的童话主题,险些要搁置的系列,如今有了糯糯,她知道,终於等到了最完美的主角,这组片子直接预定爆款! 糯糯在花心里坐了会儿,见林薇坐在地上看著自己,便笨拙地从花瓣上翻下来,半个身子掛在花边上,小短腿晃悠著。 江哲赶忙把他抱下来。 他摇摇晃晃走到林薇面前,仰著小脸问:“姨姨,肥家啦?” 林薇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里满是欣慰:“好,谢谢糯糯,姨姨太开心了,终於等到糯糯啦。” 糯糯似懂非懂,把手里的小恐龙往她手里塞:“给你玩,开心。” 林薇接过恐龙收好,起身对著傅承欣笑道:““照片修好后第一时间发给你,这个童话系列的全部主视觉、海报,我全都要用糯糯的成片,这顏值,绝对爆火!” 傅承欣笑著点头应下。 这时傅承驍晃悠著走过来,弯腰直接將糯糯抱进怀里,指尖还轻轻捏了捏他的奶膘。 糯糯趴在他肩头,长长的兔耳朵垂在傅承驍胳膊上晃来晃去,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奶声奶气地邀功: “叭叭,宝宝拍完啦!” “嗯。”傅承驍应了一声,指尖戳了戳他的小呆毛,嘴角勾著痞气的笑。 “宝宝乖不乖?” 傅承驍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兔帽歪在一边,奶膘鼓鼓,薄纱睡袍软软垂著,活脱脱一个小仙童。 他忍不住在糯糯的小奶膘上轻轻咬了一口,臭屁劲儿拉满,语气得意又宠溺: “那必须乖,我傅承驍的儿子,能不乖吗?又可爱又听话,全天下独一份。” 第53章 回家 糯糯笑眯了眼,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又掏出小恐龙举到他面前:“嗷嗷也乖。” 傅承驍看著皱巴巴的小恐龙,淡淡应了声:“嗯。” 糯糯心满意足地把恐龙塞回口袋,没一会儿就趴在爸爸怀里,呼吸变得轻浅,沉沉睡著了。 傅承驍抱著他往外走。 苏婉卿跟在身后拎著兔帽,傅承欣提著包,江哲拿著车钥匙,傅泽琳和傅泽雨还在翻著手机里的照片,小声惊嘆著糯糯的可爱,傅泽轩则跟工作人员挥手道別。 林薇站在影棚中央,看著这一家人离去的背影,糯糯软乎乎地趴在傅承驍肩头,睡袍薄纱轻轻晃动。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恐龙,又翻开相机,看著花心里那张成片,眉眼间满是如愿以偿的欢喜。 这张照片,她要做成最大的海报,掛在工作室最显眼的地方。 回去的车上,糯糯睡得格外沉, 他换了轻便的衣裤,手里还攥著小恐龙。 苏婉卿坐在一旁,轻轻给他盖好小毯子。 傅承欣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轻声说:“今天累坏小傢伙了。” “但他玩得开心,很喜欢这里。”苏婉卿笑著应道。 江哲坐在副驾,嘴角不自觉扬著,脑海里全是糯糯爬花、给恐龙排队的小模样,手插口袋摸到糯糯忘给他的小车钥匙,又悄悄收好。 傅承驍坐在另一辆车上,望著窗外,手插在口袋里,攥著一只不知何时被糯糯塞进来的绿恐龙,指尖轻轻摩挲著,一言不发。 车子驶进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糯糯还在睡,小脸蛋贴著安全座椅的靠背,被挤出一团软乎乎的肉,嘴角还翘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苏婉卿轻轻叫了他两声,没醒。又 摇了摇他的小手,还是没醒。 “让他睡吧,我抱进去。” 傅承欣解开安全座椅的扣子,把糯糯捞起来。 糯糯的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哼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又睡著了。 傅承欣掂了掂,往后退了一步。 “又重了。”她小声说,但没撒手,抱著往里走。 苏婉卿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兔耳朵帽子。江哲拿著妈咪包和车钥匙走在最后面。 姜玉琴已经在东楼门口等著了。 她听到车响就走出来,身上还繫著围裙,手上沾著麵粉——她在给糯糯做小餛飩。 “回来了?拍得怎么样?糯糯呢?” “睡著了。”傅承欣侧了侧身子,让她看肩膀上那个小糰子。 姜玉琴凑过去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哎哟,这肉坨坨,累坏了。快抱进去,別著凉了。” 她伸手把兔耳朵帽子接过来,盖在糯糯背上。 傅承欣把糯糯抱进客厅,放在沙发上,给他盖了一条小毯子。 苏婉卿在对面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可把他累著了。” “也把你们累著了。”姜玉琴笑著摇头,“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的,跟去赶集似的。” 傅承欣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胳膊:“奶奶,您是没看到,糯糯今天表现得有多好,林薇那叫一个激动。” 傅承欣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递过去。 姜玉琴接过来,眯著眼睛看。 照片里糯糯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袍,兔子耳朵垂在肩膀上,坐在一朵黄色的大花里面,两只小恐龙整整齐齐地排在腿边,呆毛翘著,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这孩子。”姜玉琴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递迴去,“比那电视里的小明星都要好看。” 傅承驍骄傲抬头:“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儿子。” 全家人都笑了,姜玉琴也笑著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糯糯醒了。 他先动了动手指头,又动了动脚趾头,然后翻了个身。 他坐起来,毯子滑到腿上,呆毛翘得比平时还高,脸蛋上还有沙发的印子,一道一道的,红红的。 “奶奶?”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软软的。 苏婉卿从厨房探出头:“醒了?太奶奶给你做了小餛飩。” 糯糯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滑下来,光著脚丫子站在地上,低头找自己的鞋。 没找到,就不找了,光著脚啪嗒啪嗒地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闻到香味,停下来,吸了吸鼻子。 “好香呀。”他说。 姜玉琴端著一个小碗走过来,碗里飘著十来个小餛飩,汤是清的,上面飘著几粒小葱花。 糯糯仰著头看碗里的餛飩,嘴巴微微张著。 姜玉琴把他抱到椅子上,小碗放在他面前,递给他一个小勺子。 糯糯舀起一个小餛飩,鼓起小嘴吹了吹—— 其实没吹动,就是对著勺子呼了一口气。 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了。 “好次。”他含含糊糊地说。 吃了两个,停下来,抬头看姜玉琴:“太奶奶,宝宝今天,拍照片呀。宝宝好漂酿,有兔兔耳朵,还有云云。” 姜玉琴笑著帮他擦嘴角的汤:“太奶奶看到了。姑姑给太奶奶看了。好看。” 糯糯点了点头,又舀起一个餛飩,塞进嘴里,嚼完了,又说: “姨姨说,宝宝从天上,掉下来的。”他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宝宝不记得呀,宝宝可能,忘记了。” 姜玉琴被他逗笑了,摸著他的头叫乖乖。 吃完餛飩,糯糯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客厅。 傅承驍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糯糯跑过去,趴在他腿上,仰著脸看他:“叭叭,宝宝醒了。” “看到了。” “宝宝次了,餛飩,太奶奶做的。好次。” 糯糯又趴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小恐龙,放在傅承驍膝盖上,拍了拍,满意了。 “嗷嗷陪叭叭。宝宝找,太爷爷呀。” 他转身跑了,啪嗒啪嗒地跑出去。 傅承驍低头看著膝盖上那只绿色的小恐龙,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糯糯跑到中心主宅的时候,傅振山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报纸。 小糰子歪歪扭扭得跑过来,老远就听到了。 傅振山放下报纸,看著门口。 一个小胖子出现在门口,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脸蛋上还有沙发的印子。 “太爷爷!” 糯糯跑过去,一头扑到他腿上。 傅振山把他捞起来放在膝盖上。 糯糯靠在他怀里,开始嘰嘰咕咕的分享自己今天拍照片的经歷。 傅振山听著,没说话。 糯糯又说::“太爷爷,宝宝想你呀。” 傅振山的手顿了一下。 “太爷爷也想你。”他说,声音很低。 糯糯把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没一会儿,呼吸又变得轻轻的,他又睡著了。 傅振山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小糰子,没动。 姜玉琴从外面进来,看到糯糯睡著了,想把他抱走。 傅振山摇了摇头,让她別动。 傅振山靠在太师椅上,手放在糯糯背上,轻轻拍著。 窗外天已经黑了,老宅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拍得很慢,很轻。 糯糯在他怀里睡得很沉,脸蛋红扑扑的,还带著笑,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傅振山看著他的小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的几个儿子还很小的时候,也这样睡在他怀里过。 那时候他年轻,硬,觉得男孩子不能惯著。 孩子哭了不抱,摔了不扶,想要什么都不给。 他说这是规矩。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看著怀里这个睡得香甜的小糰子。 想,规矩是什么? 规矩就是他想睡就睡,想笑就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他低头,在糯糯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像风拂过水麵。糯糯没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第54章 全网的宝贝 照片是三天后发来的。 林薇先给傅承欣发了一条消息,说片子修好了,附了一个文件夹。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嘆號,又说糯糯是她拍过的最好的孩子,没有之一。 傅承欣点开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排著十几张照片。 她看了很久,把手机递给江哲。 江哲接过来,也看了很久。 “好看。” 傅承欣把文件夹转发到了家庭群里。 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傅泽琳第一个冒出来,连发一长串尖叫:“啊啊啊每一张都要存!手机內存都不够了,我要立刻买新手机!” 傅泽雨紧跟著甩来一串感嘆號:“那张在花心里的也太好看了吧!我要列印出来掛墙上天天看!” 傅泽轩直接表態:“小堂弟就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宝宝,不接受任何反驳!” 傅守礼也冒了出来,慢悠悠说道:“这孩子眉眼,跟他奶奶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傅守义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每一张照片都仔细保存了下来。 傅承驍没在群里说话。 但他把每一张照片都点开看了,看得很慢,每一张都放大了,看糯糯的睫毛,看糯糯的手指头,看糯糯翘起来的呆毛。 看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再看一遍。 林薇那边,把照片发了微博。 她配了一行字—— “终於找到你了”。 发完之后,她没当回事,去冲了一杯咖啡,又去外面分配了下工作。 等她端著杯子回来,手机已经被消息淹没了。 转发过万,评论过万,点讚破了十万。 她点开评论区,手指头划了一下,没划到底。 “天哪这是谁家的小孩!!!” “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宝宝!!!” “这是真人吗?不是洋娃娃?” “求宝宝名字!求宝宝帐號!求宝宝全部信息!” 林薇放下咖啡杯,给傅承欣发了一条消息:爆了。 傅承欣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江哲吃饭。 她看了一眼手机,放下筷子,把屏幕转给江哲看。 江哲看了好几眼。 “热搜了。” 傅承欣点进去,糯糯那张花心里的照片掛在热搜尾巴上,词条是“林薇童模”。 她往下翻了几页,评论全是夸的,偶尔有人说一句“这小孩好可爱,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没人往傅家那边想。 她给林薇回了一条:先別刪,我问问家里。 林薇秒回:“好!我等你的消息!” 傅承欣给傅承驍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糯糯的照片上热搜了,林薇发的宣传片,现在全是夸的,没人说不好。” 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问:“要不要让林薇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傅承驍说。 傅承欣愣了一下:“你確定?上次糯糯被偷拍,你气得要死。” “上次是偷拍。这次是他自己拍的。不一样。”傅承驍顿了顿, “他喜欢,別人夸他,他高兴。” 又顿了顿,“让人看著评论,別让人说不好听的。” 傅承欣笑了:“知道了。我让公司公关部盯著。” 掛了电话,傅承欣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不用刪,但评论要控一下,別让人乱说。” 林薇秒回:“你放心!我盯著!谁敢说不好我跟谁急!”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弟弟同意了?我还以为他会不高兴。” 傅承欣回:“他同意了,因为他儿子高兴。” 林薇发了一串感嘆號,又发了一条:“糯糯真的太可爱了,我要给他做一整年的衣服!!!” 傅承欣没再回,把手机放在桌上。 江哲看著她:“承驍同意了?” “对,他说糯糯高兴就行。”傅承欣笑了笑,“他变了。” 热搜掛了整整一天。 到了下午,词条从尾巴爬到了中间。 评论区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討论这个宝宝到底是谁家的。 有人翻出了几个月前那条被刪掉的热搜,把糯糯被偷拍的那张侧脸照和花心里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这不就是傅承驍上次抱著的那个宝宝吗?” “真的!一模一样!那个小胖脸!那个呆毛!” “所以这是傅承驍的儿子???” “傅家的小重孙?上次不是说不让发吗?” “这次是宣传片,应该是同意发的吧。” “傅承驍那种风流紈絝居然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儿子?” “基因突变了属於是。” 评论越来越多,说什么的都有。 大部分是夸的,但也有人开始阴阳怪气—— “傅家的小少爷,含著金汤匙出生的。” “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有钱人家的孩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还有人翻出了傅承驍以前的烂帐,说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说孩子妈不知道是谁,说糯糯是私生子。 傅承欣的公司公关部一直在盯著。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看到不好的评论,直接举报。 举报完,平台自己会处理。 几分钟之內,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就沉下去了,好的评论被顶上来。 有人注意到了,发了一条:“评论好像被控了?傅家出手了吧。” 但这条也没待多久,也跟著沉了。大部分人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还在夸糯糯可爱。 晚上,糯糯洗了澡,穿著小草莓睡衣,躺在床上。苏婉卿给他盖被子,他翻来覆去睡不著。 “奶奶,宝宝照片,大家夸夸嘛?” 苏婉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姑姑说,大家稀饭我呀。” 苏婉卿笑了:“对呀,他们喜欢你,都说你好看。” 糯糯满意了:“宝宝就知道,宝宝,坠好看了。” 他把小恐龙放在枕头旁边,拍了拍,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下次姨姨,还给宝宝拍,宝宝还去,坐花花。” 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没一会儿就睡著了,嘴角翘著,小恐龙躺在枕头旁边,跟他一起睡著了。 楼上,傅承驍躺在床上,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糯糯那张花心里的照片,他看了很久。 打开微博,翻到那条热搜。 评论已经被控得很乾净了,前排全是夸的—— “这个宝宝太好看了” “像小天使” “林薇老师的眼光真好”。 偶尔有人提到傅家,也是说“原来是傅家的小重孙,难怪这么好看”。 没有人说不好听的。 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糯糯拍的第一张照片,糯糯坐在大蘑菇旁边,披风铺在地上,王冠歪著,呆毛翘著,眼睛亮亮的。 第55章 糯糯的小包袱 照片火了之后,糯糯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变化。 他不知道什么叫热搜,不知道什么叫点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夸他。 他只知道那天去姨姨那里玩得很开心,穿了好漂亮的衣服,坐了大花,还给恐龙排了队。 姨姨说他好看,姑姑说他好看,奶奶说他好看,叭叭也说他好看。 但家里人不一样。 苏婉卿这几天手机就没放下过。 她不太会用微博,是傅泽琳教她的。 傅泽琳帮她把微博下载好,关注了林薇的工作室帐號,又教她怎么点讚、怎么收藏。 苏婉卿学得很认真,戴著老花镜,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一下,等一会儿,再点一下。 “奶奶,你点的是转发。”傅泽琳说。 “转发是什么?” “就是发到你自己主页上。” 傅泽琳帮她把转发刪了,又教了一遍怎么点讚。 苏婉卿这回学会了,把糯糯那十几张照片挨个点了一遍赞。 点完了,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傅泽琳在旁边看著她,忍不住笑了:“奶奶,你都看了八十遍了。” 苏婉卿没抬头:“哪有八十遍。” “昨天看了四十遍,今天看了四十遍。”傅泽琳掰著手指头数。 苏婉卿不理她,继续看。 每张照片都放大,看糯糯的睫毛,看糯糯的手指头,看糯糯翘起来的呆毛。 “这孩子,”她小声说,“怎么这么好看。” 傅泽琳凑过来:“遗传的好,爷爷年轻时候好看,奶奶也好看。” 她指了指苏婉卿年轻时候的照片,掛在客厅墙上,穿著旗袍,头髮烫成卷,眉眼弯弯的,很温柔。 苏婉卿看了一眼,笑了:“我年轻时候哪有糯糯好看。” 糯糯自己不知道这些事。 他每天的生活还是老样子,吃饭、睡觉、挖土、玩恐龙、跟宋予安哥哥一起玩。 但他最近发现一件事:出门的时候,有好多人看他。 这天苏婉卿带他去超市。 他坐在推车里,手里攥著小恐龙,东张西望。 一个大妈推著车经过,看到糯糯,车停下来了。 “哎呀,这个乖乖养得真好。” 她蹲下来,跟糯糯平视,“小乖乖,你几岁了?” 糯糯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个“二”。 “宝宝两岁。” 他慢吞吞地说。 阿姨笑了,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糯糯看了看糖,又看了看苏婉卿。 苏婉卿点了点头。 糯糯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奶奶。” 大妈捂著胸口走了。 又走了一段,一个年轻的姐姐拿著手机经过,看到糯糯,脚步慢下来。 她看了好几眼,小声对身边的朋友说:“你看那个小孩,像不像网上那个?” 朋友也看过来,眼睛瞪大了。 “就是那个!林薇拍的那个!” 两个人站在旁边,嘀嘀咕咕的,眼睛一直盯著糯糯。 糯糯被看得有点紧张,往苏婉卿那边靠了靠,小手抓著小恐龙,抓得紧紧的。 苏婉卿笑著对她们点了点头,推著车走了。 糯糯趴在推车扶手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姐姐还在看他。 “奶奶,姐姐,看宝宝呀?” 苏婉卿想了想:“她们觉得宝宝好看。” 糯糯点了点头,好像懂了。 过了一会儿,又问:“她们认识,宝宝吗?” “她们在网上看到宝宝的照片了。” 糯糯想了想,又问:“网上什么呀?” 苏婉卿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两岁半的小孩解释什么叫“网上”。 她想了想,说:“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好多人在那里看宝宝的照片。”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根本听不懂。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恐龙,捏了一下,“嗷”。 “那他们,稀饭宝宝吗?” “喜欢,很喜欢宝宝。” 糯糯满意了,把恐龙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从那天起,糯糯变了。 以前出门,苏婉卿给他穿什么他穿什么,从来不挑。 现在不行了。 他要自己选衣服。 这天苏婉卿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蓝色的小t恤,上面印著一只小熊。 糯糯看了一眼,摇头。 “不要介个。” “那要哪个?” 糯糯从床上滑下来,光著脚丫子跑到衣柜前面,翻了半天,翻出一件奶白色的小衬衫,领口绣著一只小桃子。 他把衣服举起来:“宝宝穿介个。” 苏婉卿看了看那件衬衫,又看了看糯糯认真的小脸,帮他换上。 糯糯穿好了,站在镜子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镜子,歪了歪脑袋,不满意。 他又跑到衣柜前面,翻了半天,翻出一条浅卡其色的背带短裤,举起来:“介个。” 苏婉卿又帮他换上。 糯糯又站到镜子前面,仔细看了看自己,这次满意了。 他跑回去,又翻出一双白色的小袜子,袜口有一圈蕾丝花边,自己坐在床上,笨手笨脚地往脚上套。 套了半天,脚趾头塞进去了,脚跟没塞进去,袜子歪歪扭扭的。 苏婉卿笑著蹲下来帮他穿好。 糯糯从床上滑下来,站好,低头看了看自己: 奶白色小衬衫,背带短裤,蕾丝花边袜子,还光著脚。 他又跑回去,翻出那双棕色的小皮鞋,放在地上,自己伸脚进去,踩了两下,穿好了。 他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终於满意了。 “好了,宝宝出门。” 苏婉卿看著他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跟要去走秀似的,笑得不行。 “去楼下花园,不用穿这么好看。” 糯糯摇头,认真地说:“要的,好多人看呀,宝宝要,好看。” 苏婉卿笑了,没再说什么,牵著他出门。 糯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好像怕把衣服弄皱了。 路过东楼门口那面大镜子,他又停下来,照了照,把歪掉的背带扶正,把翘起来的呆毛按了按,按不下去,放弃了。 “好了。”他说,继续走。 苏婉卿跟在后面,看著他一摇一摆的小背影,真是不一样了,小小年纪有“偶像包袱”了,她笑著摇了摇头。 第56章 爷爷们的朋友圈 花园里,宋予安已经在等了。 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翻著。 看到糯糯走过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糯糯今天穿得很整齐,小衬衫扎在背带裤里,皮鞋擦得亮亮的,袜子上的蕾丝花边露出来一截,呆毛翘著,脸蛋红扑扑的。 宋予安看了他两秒,说:“弟弟今天好看。” 糯糯笑了,跑到他面前,转了一圈。 “宝宝寄几穿噠。” 宋予安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唇边那抹压不住的笑意,悄悄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糯糯在他旁边坐下来,晃著脚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又看了看宋予安的球鞋。 “哥哥,你为什么,不穿皮鞋呀?”他问。 宋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鞋:“球鞋舒服。” 糯糯想了想,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动了动脚趾头。 “宝宝也舒服,宝宝好看。” 他又晃了晃脚丫子,满意了。 两个人在花园里玩了一下午。 糯糯蹲在花坛边上挖土,挖了两下,忽然停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怕弄脏裤子。 又挖了两下,又停下来,拍了拍。 宋予安坐在旁边看著他,没说话。 糯糯挖了一会儿,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带裤,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衬衫,拍了拍,確认没有脏,才放心地继续挖。 宋予安忍不住笑了。 糯糯回头看他:“哥哥,笑什么呀?” “没什么。”宋予安说。 糯糯歪著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也笑了,继续挖土。 晚上,糯糯洗了澡,穿著小草莓睡衣,躺在床上。 苏婉卿给他盖被子,他翻来覆去睡不著。 “奶奶。” “嗯。” “宝宝明天穿什么?” 苏婉卿愣了一下:“明天?明天还没到呢。” 糯糯想了想,说:“宝宝穿小熊呀,还有帽帽,还有那个鞋鞋。”他掰著手指头数,数完了,满意了,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又翻回来,“还有袜袜,有花花的,今天穿的,宝宝明天还要穿。” 苏婉卿笑了:“好,明天还穿那个。” 糯糯满意了,不动了,呼吸慢慢变得轻轻的。 苏婉卿以为他睡著了,刚要起身,糯糯又开口了:“奶奶。” “嗯?” “宝宝明天还要漂漂,好多好多人看呀,宝宝要,最好看。” 苏婉卿拍著他的小身子,哄他入睡。 糯糯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嘴巴还在动,含含糊糊地说: “宝宝,全世界,坠可爱呀。姨姨说的,奶奶说的,大家都说的。” 话音落下,他唇边那抹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呼吸渐渐绵长,竟是就这样带著笑,沉沉睡去了。 苏婉卿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帮他掖好被角。 客厅里,傅承驍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苏婉卿出来,看到他:“还没睡?” “还早呢。” “你儿子现在出门要挑衣服了。今天去花园,换了三套。” 傅承驍抬起头:“三套?” “挑来挑去不满意,在镜子前面站了五分钟。”苏婉卿笑著说, “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小时候出门也要挑衣服,那自恋劲哦。” 傅承驍可不承认,他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 其实糯糯的照片在网上传开之后,最先坐不住的是傅守诚。 他这老辈子的人,都不怎么爱发朋友圈。 手机用了七八年,朋友圈总共发了不到十条,还都是转发的新闻连结,连张照片都没有。 单位的人私下议论,说傅部长这人太严肃,朋友圈跟工作报告似的。 但今天,他破例了。 他坐在书房里,戴著老花镜,把糯糯那几张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翻到最后,他停在一个小视频上。 那是苏婉卿前天拍的,糯糯坐在他腿上,两个人在地毯上玩。 糯糯当时手里攥著他买的小机器人,仰著脸看他,忽然说了一句:“爷爷,宝宝坠稀饭你啦。” 说完还把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苏婉卿在旁边录了下来。 糯糯的声音软乎乎的,“坠稀饭你啦”那个“啦”字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像小猫的尾巴尖。 他看了五遍,然后打开朋友圈,把这段小视频发了上去。 配文只有五个字:爷爷的宝贝。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假装不在意,但眼睛一直往手机上瞟。 第一条评论来得很快,是傅守义的。 他发了一个大拇指,又跟了一条:“这孩子,嘴真甜。” 傅守诚嘴角微微扬起,回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第二条是傅守礼,发了一长串:“哎哟!糯糯之前还说最喜欢二爷爷呢。” 傅守诚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虽然不爱上网,但也知道微笑这个表情在年轻人中是阴阳怪气的意思。 第三条是傅守信,就一个字:好。傅守诚回了一个拱手。 第四条不是家里人。是他部里的一个老同事,姓方,跟他共事十几年了。 老方评论:“老傅,这你家的小孩?太好看了,这看起来才两岁吧,养得可真好,真圆乎!” 傅守诚回:我孙子。 老方秒回:“哦,想起来了,就是前段时间办宴会的那个吧?” 傅守诚:“对。” 老方连著发了一串感嘆號,打趣道:“这小嘴也太甜了,你这点工资怕是全得花在他身上咯哈哈哈。” 傅守诚回:“比他爸强。” 老方又追著说:“改天带出来让我瞅瞅!我老伴看见这视频,指定得存下来!” 傅守诚没再回復,嘴角却扬得更高了。 他放下手机,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可喝进嘴里,反倒觉得刚刚好。 又过了几分钟,新的评论弹了出来,是秘书小周。 “部长,您孙子也太可爱了!!这句话听得心都化了!” 紧跟著又一条:“我女朋友刷了十几遍,说这是她见过最招人疼的宝宝。” 傅守诚斟酌了片刻,敲下一句:替我谢谢她。 小周几乎是秒回:“一定转达!您孙子实在太招人喜欢啦!” 又过了几分钟,评论越来越多。 部里的同事、老同学、老战友,都在问这是谁家的小孩,都说这孩子太会说话了。 傅守诚一条一条地回,回的都很简短——“我孙子。”“刚有的。”“嗯,嘴甜。”“像他奶奶。” 他这辈子回消息从来没这么及时过。 第57章 国民宝宝 与此同时,傅守义也在看手机。 他发朋友圈比傅守诚还少,上一条是去年春节转发的年夜饭照片。 他选了一张糯糯的照片。 小傢伙被胖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帽子上的耳朵歪到一边,手里攥著恐龙,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 配文只有四个字:我家孩子。 发完之后他拿起一份报纸佯装翻看。 目光落在纸面上,心思却半点没在上面,才扫过两行字,便再也坐不住,拿起手机。 点开一看,评论区里已经攒下了好几条新回復。 傅守礼评论:“大哥!你也发朋友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傅守义懒得回。 傅守信评论了一个大拇指,傅守义回了一个抱拳。 他的老战友老刘评论:“老傅,这谁家的?你孙子?你儿子不是还在部队吗?” 傅守义回:“我弟弟的孙子。” 老刘发了一串惊嘆號:“你们傅家这基因好啊,这孩子长大还得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老领导,已经八十多岁的张司令评论了:“这孩子,有福气。像你们傅家人。” 傅守义看了很久,回了一句:“谢谢老首长,是傅家的福气。” 傅守礼发朋友圈就更热闹了。 他本来就爱发,一天能发好几条。 他能憋到现在才发糯糯也是不容易。 今天他发了一组九宫格,全是糯糯的照片。 配文写了一长串:我家小侄孙,可爱吧?全世界最可爱的宝宝,不接受反驳。 评论区一分钟就炸了。 他的生意伙伴们、朋友们、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们,全来了。 “傅总,这是您家孩子?太可爱了!” “这顏值,长大还得了!” “傅总,您这侄孙也太好看了吧!” “求原图!我要存下来当屏保!” 傅守礼一条一条地回,回的每条都不一样。 “可爱吧?我弟的孙子。” “像我们家人。” “当然好看,傅家的基因。” “存吧存吧,別往外传就行。” 他回消息回到手酸,但脸上一直笑著。 他老婆刘曼云在旁边看他忙活了半天,忍不住说:“你至於吗?发个朋友圈发了一下午。” 傅守礼头也没抬:“你不懂。这是炫耀。” 傅守信也破天荒得发了。 他发的最简单,就一张照片—— 糯糯坐在他腿上,仰著脸笑,他低著头看他,手放在他头顶上。 配文只有三个字:小侄孙。 他的同事、学生们都惊呆了。 傅教授居然会发朋友圈?不是学术论文连结?不是学术会议通知?是小孩? 评论里全是 “傅教授,这是您家孩子?太可爱了!” “傅老师,这个网红宝宝是你侄子孙呀!” “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 傅守信没回,但他把每一条评论都看了。 晚上,傅守诚接了一个电话。 是宣传部里的一个老同事,姓何。 “老傅,你孙子上热搜了知道吗?” 傅守诚靠在椅背上:“知道。” “你孙子现在可是国民宝宝了!我老婆、我女儿、我女婿,全家都在存他的照片!” 老何笑著说,“老傅,下次组织部拍宣传片,把你孙子借来用用,保证点击量破纪录!” 傅守诚没说话。 老何又说:“我说真的!你孙子这张脸,比什么宣传片都好使!” “再说。”傅守诚说。 语气淡淡的,但脸上却带著骄傲的笑。 掛了电话,他坐在书房里,把糯糯那张花心里的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国民宝宝?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称號还不错。 比他自己的任何称號都好。 贵妇圈这边,又是不一样的反应。 苏婉卿的手机就没停过。 她的闺蜜群,名字叫“姐妹情深”,里面七个人,都是京城各个部委、世家、名门的夫人,认识三四十年了。 平时群里聊的是养生、旗袍、哪家的茶叶好、哪个季节去哪里旅游。 今天聊的是糯糯。 最先发消息的是周太太,她老公是部委的一把手。 她发了一张截图,是糯糯那张花心里的照片,配了一行字:“婉卿,这是你孙子?” 苏婉卿秒回:“对,我家小孙子” 周太太发了一长串感嘆號:“天哪!这也太可爱了吧!我存了好几张!我女儿也在存!她知道这是你孙子之后一直缠著我要见见。” 苏婉卿回:“哈哈哈,隨便拍的,也没想到能这么火。” 又有人冒出来了。 李太太发了一串语音,声音都在抖:“婉卿!我在热搜上看到你孙子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明星,结果我老公说这不是傅部长家的孩子吗?天哪,这孩子也太可爱了吧!你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看看啊?” 苏婉卿笑著回了一句:“好,下次聚会带去。” 群里一下子炸了。 赵太太:“我要去,给我抱抱。” 钱太太:“我先说的!我先抱!” 孙太太:“你们都別抢,让婉卿自己抱,我们看就行。” 周太太:“婉卿,你孙子有没有微博?我女儿想关注他!” 苏婉卿:“没有,太小了。” 周太太:“那让你儿子开一个!你儿子不是那个傅承驍吗?让他开!” 苏婉卿笑了,没回。 糯糯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今天奶奶给他穿了一身新衣服,出门的时候又有人看他,还有人拿手机拍他。 他戴著那顶小熊帽子,遮住了半张脸,但还是有人认出来了。 “你看那个小孩,像不像网上那个?”一个阿姨小声说。 糯糯听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苏婉卿说:“奶奶,他们看宝宝呀。” 苏婉卿蹲下来,帮他把帽子扶正:“因为宝宝好看。” 糯糯想了想,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那给他们看。”他认真地说,“宝宝好看。” 苏婉卿笑了,牵著他继续走。 糯糯迈著小短腿,走得摇摇晃晃、一步一顛,像只圆滚滚的小糰子。 路过那位阿姨身旁时,他还特意仰起肉乎乎的小脸,睁著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人一眼,隨即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甜得能沁出蜜来。 阿姨当场就被这猝不及防的可爱击得心头髮软,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下意识捂住嘴轻吸了口气。 她盯著糯糯的小身影,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心里软成一滩水,只觉得这孩子一笑,自己整颗心都要被萌化了。 第58章 姑姑的炫耀 糯糯突然火了,最忙的人反倒成了傅承欣。 她本就是做投资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敢关机,微信里三千多號人,消息向来没断过。 可这几天怪得很,十条消息里,倒有八条是衝著糯糯来的。 “承欣,热搜上那个软乎乎的小宝宝是你侄子?也太招人疼了,找个时间约饭见见?” “傅总,您家小侄子考虑代言吗?我们品牌这边特別想合作。” “承欣姐,穿小王子礼服的那个宝宝是你家的吧?我妈看了视频直念叨,说想亲手抱抱。” 傅承欣靠在办公室的皮椅上,一条条划著名消息,看完却没急著回。 她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回。 代言? 糯糯才两岁半,难不成还去代言纸尿裤?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把手机搁在一旁。可没静几秒,又忍不住拿起来,点开糯糯抱著爷爷说“最喜欢你啦”的视频,一遍又一遍地看。 指尖摩挲著屏幕里小傢伙软乎乎的脸,她隨手发了条朋友圈,没配照片也没贴视频,只敲了一行字: 最近好多人问我侄子,统一回復,亲侄子,比我好看。 朋友圈刚发出去,评论区瞬间就热闹了。 “是热搜上那个小宝贝吧?也太可爱了!”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乖的侄子?是傅承驍家的?” “这顏值也太绝了,你们家的基因也太能打了。” 傅承欣一条都没回,却把所有评论仔仔细细翻了个遍,看完才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佯装专心处理工作。 可才过五分钟,手又不受控制地把手机捞起来看一眼,看完再扣回去。 对面办公桌的江哲抬眼瞅了她半天,忍不住打趣:“你今天不对劲啊,手机拿起来放下的,是烫手吗?” 傅承欣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江哲又笑著补了句:“又在偷摸看糯糯的视频呢?” 她嘴上没承认,脸颊却微微发烫,嘴硬道:“哪有那么多遍。” 说完把手机塞进包里,抓起桌上的文件,“走,开会。” 脚刚迈到会议室门口,脚步又顿住,悄摸掏出手机又瞥了一眼。 江哲跟在身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笑著摇了摇头,没戳破。 下午,傅承欣特意绕路去了老宅看糯糯。 刚走进东楼客厅,就看见小傢伙盘坐在地毯上,挨著宋予安一起看绘本。 他盘著小短腿坐在地毯上,两只手捧著那本比他脑袋还大的绘本,低著小脑袋,看得可认真了。 其实他根本不认识上面的字,但他看得很专心,眼睛跟著画面上的线条走,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小嘴还一动一动的,好像在读什么了不起的故事。 傅承欣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人发现她。 糯糯翻到最后一页了,他把绘本合上,抱在怀里,拍了拍,好像看完了一本很厉害的书。 他抬起头,看到宋予安在看他,认真地说:“宝宝看完了。” “好看吗?”宋予安问。 糯糯想了想,说:“好看。有兔兔,有狐狐,还有……”他不认识其他小动物了,卡住了,嘴巴张著,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就不想了。 “还有好多好多。”他张开双臂比了一个很大的圆,然后把绘本举到宋予安面前, “哥哥看,宝宝看完了,给哥哥看。” 傅承欣看著这一幕,心都化了。 她蹲下身,朝他张开胳膊:“糯糯,姑姑来啦。” 糯糯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一亮,立刻奶声奶气地喊:“姑姑!” 他手脚並用地从地毯上爬起来,迈著晃晃悠悠的小短腿衝过来,一头扎进傅承欣怀里。 傅承欣顺手把他抱起来,轻轻掂了掂,小傢伙又沉了些。 她没敢说出口,生怕现在有偶像包袱的糯糯生气。 “糯糯今天穿得真漂亮。”她揉了揉小傢伙的软发。 糯糯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小衣服,又仰起脸:“宝宝寄几穿噠,要漂漂酿酿的,好多人看呀。” 傅承欣被逗笑了:“谁教你这么说的呀?” “宝宝寄几想呀。”小傢伙仰著小脸,一脸认真。 说完,他扭著小身子从傅承欣怀里滑下来,顛顛地跑过去抱起绘本,又跑回来举到她面前:“姑姑,宝宝给你,讲故事。” 傅承欣靠在沙发上,把糯糯搂在怀里。 绘本上画著圆滚滚的小动物,糯糯肉乎乎的小手指著画面,奶声奶气地念叨:“兔兔……兔兔采蘑菇……狐狐也来啦……狐狐够不到,兔兔分给它吃……” 他讲得断断续续,好多词都说不完整,只会含糊地哼唧两声,可小眉头微微皱著,一副格外认真的模样,逗得傅承欣心里软成一滩水。 苏婉卿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著姑侄俩依偎在一起的模样,眉眼都柔了下来: “你来的正好,糯糯又掛在热搜上了。” 傅承欣微微一怔:“又上了?” “不算前排,就在热搜尾巴掛著,就你爸发朋友圈那个视频,不知怎么的传出去了。” 苏婉卿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语气淡淡的,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既然决定不藏著糯糯了,他们也就不管了,只要控制住舆论就好。 傅承欣酸溜溜得道:“我爸对他小孙子可真好呀,我结婚那会都不见他发个朋友圈。” 一旁的糯糯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见姑姑在笑,也跟著咧开嘴。 傅承欣低头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呀,爱死了。” 糯糯被亲得有点害羞,小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蹭了蹭:“宝宝系可爱呀。” 傅承欣和苏婉卿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到了晚上,傅承欣把自己朋友圈的评论截图发到了家庭群里。 满屏都是问糯糯要不要当童星、接代言、约见面的消息,她只配了一句话:我们糯糯现在可是大明星了,档期排得可满啦。 群里瞬间就炸了锅。 傅泽琳秒回:糯糯是大明星!我是大明星的姐姐! 傅泽雨紧跟著:我是二姐姐! 傅泽轩也凑趣:我是哥哥!糯糯的大明星哥哥! 连傅守礼都冒了出来:我是二爷爷,糯糯的大明星二爷爷。 第59章 叭叭骗宝宝 傅承驍的腿终於好利索了。 不用拐杖,不用轮椅,走路也不跛了。 医生说他恢復得比预期快,年轻人底子好,但也不能逞强,少跑少跳,慢慢来。 傅承驍得了家庭医生的许可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陈屿白髮消息:“好了,出来聚。” 陈屿白秒回:“臥槽驍哥你终於活了!!!什么时候?老地方?我叫上林越他们!” 傅承驍回了个“今晚”,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出门了。 以前他是夜场的常客,跑车、聚会、哥们儿,一天不出去就浑身难受。 这两个月窝在老宅,每天被糯糯黏著,被苏婉卿管著,被傅守诚盯著,他觉得自己都快长蘑菇了。 今天腿好了,他要出去。谁也別拦他。 他走进客厅,糯糯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脸蛋红扑扑的,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一个仿真的洋娃娃。 糯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叭叭。”然后就伸著小胖手让他抱。 傅承驍单手抱起他,心里思索该怎么甩开这个小粘人精。 他抱著糯糯走了几步,忽然有了个主意,他一本正经地说:“糯糯,爸爸带你出门。” 糯糯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宝宝出去呀!” “你去换衣服,穿好看点,你现在可是明星宝宝了。” 那小宝贝一听这话就来劲了,立刻从他爸爸身上滑下去,摇摇晃晃地跑向房间。 傅承驍听到他翻衣柜的声音,听到他自言自语“宝宝穿介个……”,听到他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他站在客厅里,等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往门口挪。 糯糯房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好像在跟背带裤的扣子较劲,嘴里嘟囔著“介个扣扣”。 傅承驍又挪了一步,手碰到门把手,慢慢往下压。 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整个过程他弯著腰,动作放得很慢,像做贼一样。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糯糯在里面喊了一声:“宝宝选好啦!” 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著兴奋。 傅承驍站在门外,停了一下,转身就走。 他一路穿过院子,拉开大门,走进车库。车子就停在那儿,黑色的suv,钥匙已经在手里了。 东楼客厅里,糯糯站在地毯中间,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小星星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小肩膀。 背带裤的带子滑下来一根,垂在腿边。 脚上穿著一双袜子,没穿鞋,两只不一样——一只白的,一只蕾丝花边的。 头髮乱糟糟的,呆毛翘得老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眨了眨眼睛。 “叭叭?” 没人应。 他歪著脑袋等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叭叭?” 还是没人应。 他站在原地,小手攥著背带裤的带子,嘴巴开始往下瘪。 不是一下子瘪下来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弯,像慢镜头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换了好久的衣服,又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眼泪蓄满了,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他没有嚎啕大哭,就是站在那儿,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嘴巴瘪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很小的、软软的声音:“叭叭……叭叭……” 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带著哭腔,像小猫在叫。 苏婉卿从花园里进来,看到糯糯站在客厅中间哭,赶紧走过来:“哎呦,奶奶的小心肝怎么了?不哭不哭。” 糯糯不听,眼泪掉得更凶了,伸著小手指著门口:“叭叭……叭叭走呀……不带宝宝” 苏婉卿要抱他,他摇头,就站在那儿哭,小手攥著背带裤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守诚走下来,穿著一身家居服,手里端著一杯茶。 他看到糯糯站在客厅中间哭,小脸蛋上全是泪,他放下茶杯,走过来,弯腰把糯糯抱起来。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还在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了。 “不哭了,爷爷带你去找。” 傅守诚抱著他往外走。 苏婉卿在后面喊:“哎,他鞋没穿……” 傅守诚没回头,已经出了门。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两只袜子在空气里一晃一晃的。他还在抽噎,但哭声小了,变成小声的哼哼,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 傅守诚穿过院子,步子迈得很大,但抱得很稳。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车库的门开著,里面传来引擎低低的轰鸣声。 傅守诚走进去,站定。 傅承驍的车已经发动了,倒车灯亮著,正要往外倒。 他一只脚踩在剎车上,一只手扶著方向盘,正庆幸著自己跑掉了,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库里多了两个人—— 他爸站在车后面,抱著糯糯。 糯糯趴在他爸肩膀上,小脸蛋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正看著他。 傅承驍的脚停在剎车上,没动。 糯糯看到车里的叭叭,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两只小手,朝车子的方向够,嘴巴一瘪,又哭了,声音软软的、哑哑的,像被水泡过的棉花糖:“叭叭……抱……” 他没有说別的,就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说,带著哭腔,每一声都往傅承驍心口上扎。 傅守诚站在车后面,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傅承驍从后视镜里看著他爸的脸,又看了看糯糯伸著两只小手哭的样子。 他认命地熄了火,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车。 糯糯看到他下来,哭得更厉害了,整个小身子都朝他的方向倾过去,小手伸著,够不著,急得直蹬脚。 傅守诚往前走了两步,傅承驍伸手把糯糯接过来。 糯糯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全蹭在他脖子上了。 小手攥著他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叭叭...带宝宝呀。”他像一只被丟下的小狗狗终於找回了主人。 傅承驍站在车库门口,抱著糯糯,没动。 糯糯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慢慢小了,但手始终没鬆开,一直搂著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 第60章 跟叭叭出去玩 傅守诚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他开口了:“去哪儿?” 傅承驍低著头:“跟朋友约了。” 傅守诚看了一眼趴在傅承驍肩膀上的糯糯。小傢伙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抽噎,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两只袜子都快蹭掉了。 “带上他。” 傅承驍愣了一下:“我去的地方他不能去。” “那就去他能去的地方。” 傅守诚看著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答应带他出门,他换了半天衣服,扣子都系错了,你倒好,自己跑了。” 他顿了顿,“你现在是当爸爸的人了。” 傅承驍没说话。 糯糯从他肩膀上抬起脸,泪汪汪的眼睛看著他,鼻尖红红的,小脸蛋上全是泪痕。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小手还攥著他的衣服。 傅承驍低头看著那张小花脸,嘆了口气。“知道了。” 傅守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糯糯的包在茶几上,奶瓶、纸尿裤都在里面。別给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完走了。 傅承驍抱著糯糯站在原地。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叭叭,宝宝没穿鞋鞋。” 声音还带著哭过之后的沙哑,软软的,糯糯的。 傅承驍低头一看,两只袜子都快蹭掉了,一只掛在脚趾头上,另一只已经快掉下来了。 他又嘆了口气,认命得抱著糯糯往回走。 苏婉卿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手里拎著糯糯的白色小帆布鞋,另一只手拎著那个深蓝色的妈咪包。 她把鞋放在地上,蹲下来给糯糯穿鞋。 糯糯坐在傅承驍胳膊上,伸著脚让她穿,穿好了,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苏婉卿:“奶奶,袜袜不一样。” 苏婉卿笑了:“回来再换,先去吧。”又帮著糯糯把衣服整理了一下。 糯糯点了点头,搂著傅承驍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 “叭叭,走吧。” 傅承驍把妈咪包掛在肩膀上,抱著糯糯往车库走。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叭叭,你以后,不要偷偷走掉,宝宝会哭。”他顿了顿,又补充,“哭好多。” “知道了” 傅承驍还能说什么,选了一辆有安全座椅的车,把他放进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 糯糯靠在座椅上,手里攥著一只巴掌大的小羊,是林薇上次拍照时送给他的,纯羊绒的,手工缝製,据说是某个义大利老工匠做的,全世界只有几个。 糯糯把它举到脸旁边蹭了蹭,又举起来看了看,翻来覆去地摸小羊的耳朵,摸完了又蹭了蹭自己的脸,脸上的泪还没干透呢,就已经笑了。 他把小羊放在安全座椅旁边,让它靠著坐好,拍了拍,小声说:“羊羊坐好,宝宝带你,去玩呀。” 傅承驍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张小花脸,嘴角翘了一下,把车开出车库。 陈屿白选的这个地方,是京圈这帮紈絝常聚的私人会所。 以前傅承驍来这儿,穿什么戴什么开什么车,都是兄弟们比来比去的东西。 今天他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所有人第一眼看的是他怀里那个小糰子,从背影看完全就是个小煤气罐罐。 他趴在傅承驍肩膀上,小半张脸藏在爸爸脖子里,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屋里这群叔叔。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屿白第一个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繫到最上面一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比他自己婚礼还正式。 林越坐在旁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平时他穿得最隨意,今天连领子都翻好了。 周子衡更夸张,穿了一件西装外套,虽然明显是临时从车里翻出来的,皱巴巴的,但確实是西装。 “驍哥。”陈屿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夹得他自己都不太习惯。 他清了清嗓子,恢復正常,“来了啊。” 傅承驍扫了一眼这三个人,挑了挑眉。 他认识他们十几年,还从没见过他们在会所穿的这么正经。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胖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糯糯从傅承驍脖子里探出一点头,看了看陈屿白,又缩回去了。 陈屿白赶紧蹲下来,声音又变成了夹子音:“糯糯,还记得叔叔吗?上次叔叔给你带了小恐龙的。” 糯糯又探出头,看了看他,想了想,小声说:“记得。” 陈屿白差点跳起来,但他忍住了,只是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林越也凑过来,蹲在陈屿白旁边,声音也夹起来了:“糯糯,叔叔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毛绒小兔子,纯白的,耳朵长长的,穿著一条小裙子。 糯糯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傅承驍。 傅承驍点了点头。糯糯伸出小手,接过兔子,抱在怀里,跟小羊挤在一起,小声说:“谢谢叔叔。” 林越捂著胸口退回去,对周子衡说:“他说谢谢叔叔。” 周子衡没理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是一枚小胸针,星星形状的,跟糯糯衣服上那颗有点像,但更亮,上面镶著一圈细细的碎钻。 “糯糯,这个是叔叔给你的。”周子衡的声音也夹了,但他平时话最少,夹起来反而最自然。 糯糯看了看胸针,又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星星,比了一下,抬头说:“一样呀。” 周子衡嘴角翘了一下:“嗯,一样。送给你。” 糯糯接过来,攥在手心里:“蟹蟹叔叔。” 陈屿白在旁边急了:“你们都送了,我也准备了!” 他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只小书包,深蓝色的,上面印著星星和月亮,肩带是软软的皮质,做工精致得不像话。 “糯糯,这是叔叔给你买的!以后上幼儿园背!” 糯糯整个人被礼物堆满了,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呆毛翘著。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三个叔叔,慢吞吞地说:“宝宝稀饭呀。” 三个大男人都被萌到了。 第61章 叔叔陪宝宝玩 服务员踩著细高跟,轻叩房门推门进来,脸上掛著標准的温婉浅笑,刚要躬身问候,目光扫过包间內的场景,那抹职业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眼尾的弧度都绷直了。 奢华雅致的包间里,三位一看就是顶层名流的男人,全然不顾体面地蹲在地毯上,眾星捧月似的围著沙发上的小糰子。 小糰子怀里抱著玩具,身旁摆了一个深蓝色的妈咪包?和这满室高端格调格格不入,画风离谱到她怀疑自己推门推错了楼层。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门牌编號,確认无误,指尖悄悄攥紧了菜单夹,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 陈屿白起身接过菜单,开口询问的瞬间,服务员立刻摆出专业姿態,捏著钢笔准备记录,可一连串要求砸下来,她握著笔的手猛地一顿,精致的笔尖在烫金菜单上顿出一个浅印。 “青菜粥,不要皮蛋不要瘦肉,鸡丝碎到看不出来,粥烂到不用嚼……” 她默默低头狂写,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哀嚎:天哪,这粥是要煮成糊糊吗? 林越紧跟著补了句无盐嫩蒸蛋,周子衡又接上水果要求,去籽、切块、避芒果、忌酸忌硬,服务员笔走龙蛇写了满满一小行,手都快酸了,抬头时眼神都透著一股麻木的疲惫,小心翼翼地对著几位大佬重复一遍,活像个被甲方反覆修改方案的卑微社畜,生怕一个疏漏就砸了会所的招牌。 等陈屿白又补充了一杯温度精准到“滴在手背上不烫”的温水,还坦言不会用宝宝杯,服务员脸上依旧保持著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乖巧頷首应下。 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包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终於卸下所有端庄,扶著墙无声嘆气: 本以为是伺候高端贵客,结果是给几位大佬当带娃辅助,拿著会所的工资,操著育婴师的心,打工人这命,真是在哪都逃不过啊! 糯糯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小羊、兔子、书包,手心里攥著胸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抬头对傅承驍说: “叭叭,宝宝饿。” 声音软软的,慢吞吞的。 陈屿白立刻弹起来:“马上来了!叔叔去催!” 他拉开门跑出去,差点撞上端菜的服务员。 粥来了,蛋羹来了,水果拼盘来了,温水也来了。 陈屿白把桌子上的酒瓶酒杯全推到一边,腾出一大片空地方,把糯糯的吃的一样一样摆好。 糯糯扒著沙发边想往下溜,傅承驍伸手把他抱到儿童椅上,从妈咪包里翻出饭兜兜,细心给他系好。 傅承驍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那个小勺子,舀了一勺蛋羹,在碗边颳了刮,送到糯糯嘴边。 糯糯张开嘴,啊呜一口含住,抿了抿,眼睛眯起来了,含含糊糊地说:“好次。” 傅承驍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自己先碰了一下嘴唇试温度,不烫了,才递过去。 糯糯又张嘴接了,味道太好,直接让他吃美了,小身子都高兴得晃了晃:“这个也好次。” 陈屿白他们三个就蹲在一旁看著,嘴角不自觉的翘起,露出姨母笑来。看小宝宝吃饭也太可爱了吧,別说这胃口也是真好。 等糯糯乖乖把东西都吃完,抬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转头看向傅承驍,奶声奶气地开口:“叭叭,宝宝肚肚圆啦。” 傅承驍低头看了一眼,小饭兜上沾了好几块蛋羹印子,嘴角还有粥的痕跡,小肚子把背带裤撑得鼓鼓的,圆圆的。 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摸了摸糯糯的胖肚肚,手感是真好,软弹软弹的。 糯糯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三个叔叔,慢吞吞地说:“宝宝嗯嗯呀。”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陈屿白、林越、周子衡三个人同时看向傅承驍。 傅承驍站起来,从妈咪包里拿出纸尿裤、湿巾、棉柔巾,拎著包,抱著糯糯往外走。 走到门口,糯糯从他肩膀上探出头,对三个叔叔说:“叔叔等呀,宝宝很快。” 三个叔叔同时点头,谁也没说话。门关上了。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屿白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看別人吃饭看这么久。” 林越附和:“糯糯都可以去做吃播了,看著他吃,都给我看饿了。” 过了几分钟,门推开了。 傅承驍抱著糯糯走进来,小傢伙换了一片新纸尿裤,乾乾净净的,香喷喷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趴在他爸爸肩膀上,手里还攥著那只小羊。 陈屿白立刻凑过来:“糯糯回来啦!舒服了吗?” 糯糯点了点头,从傅承驍身上滑下来,站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宝宝香香的。”他举起胳膊,凑到陈屿白鼻子前面, “叔叔闻。” 陈屿白低头闻了一下,奶香奶香的,还有一点爽身粉的味道。 “嗯~,香,真香。” 糯糯满意了,又跑去给林越和周子衡闻,等每个人都说了香,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沙发上,把小羊抱在怀里。 陈屿白蹲在他面前,挠了挠头。 “糯糯,你想玩什么呀?” 糯糯想了想,看了看包间里的东西——大桌子、大椅子、大灯、大电视。 没有他想玩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羊,又抬头看陈屿白,慢吞吞地说:“宝宝想玩球球。” 陈屿白愣了一下,回头看林越和周子衡。 包间里没有球。 林越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我去找。” 周子衡也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包间外面是一个小露台,铺著木地板,摆著几盆绿植。 他推开门,走出去看了看,回来对陈屿白说:“外面可以玩。” 陈屿白点头,转身对糯糯说:“糯糯,我们去外面玩好不好?叔叔给你找球球。” 糯糯看了看露台,又看了看陈屿白,从沙发上滑下来,小短腿迈著,往露台走。 走到门口,门槛有点高,他抬了一下小短腿,没迈过去,又使劲抬了一下,还是没迈过去。 他又跑回来黏著傅承驍,男人靠在一旁,臂弯一抱,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逗著小糰子:“我们糯糯都两岁半啦,是小大人咯,总赖著爸爸可不行,自己试试看。” 糯糯小眉头一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一本正经地挺起小胸脯,好像真把自己当成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 他又噠噠噠转回去,小短腿一蹲,胖乎乎的小手扒著门槛,先试探著迈过去一只脚,整个人小身子一扑,像只圆滚滚的小糰子似的,咕嚕一下滚到了露台上。 他坐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自己笑了,爬起来,拍了拍膝盖,回头看屋里的人:“宝宝过来了,腻害呀。” 陈屿白站在门里面,手伸著,还没反应过来。 傅承驍坐嘴角翘了一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62章 糯糯征服眾叔叔 林越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皮球,红色的,比拳头大一点。 他把球递给糯糯,糯糯接过来,两只手捧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他试著拍了一下,球弹起来,没接住,滚到花盆旁边。 小糰子顛顛地跑过去捡,小短腿跑得一扭一扭的。 好不容易捡起来,小手一拍,球又溜了,他追著球东倒西歪,拍一下追一下,拍一下追一下,跑得满头小汗珠,脸蛋红扑扑的,可那球就是一次都没好好接住过。 陈屿白蹲在旁边看著,急得不行:“糯糯,你用手接!用手!” 糯糯又小手一拍,球弹得高高的,他连忙张开两只小胖手去接,球还是从指缝里哧溜一下滑走了。 小糰子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肉乎乎的手,又望望滚远的球,回头委屈巴巴看向陈屿白:“宝宝手,太小啦……” 陈屿白心瞬间化得一塌糊涂,连忙跑过去把球捡回来,蹲下身轻轻放在他软乎乎的掌心里: “那叔叔帮你放好,咱们抱著跑好不好?” 糯糯抱紧小球,立刻笑开了花,转身迈著小短腿就跑。 跑两步,球掉了;捡起来,再跑,又掉了,再屁顛屁顛捡起来。 他一点儿也不烦,每掉一次就咯咯笑一阵,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露出几颗白白小小的米粒牙,可爱得不行。 林越和周子衡站在旁边看著,两个人脸上都带著笑,谁也没说话。 糯糯跑了好几圈,小身子累得软乎乎的,抱著球顛顛走到陈屿白面前,直接把球往他手里一塞。 “叔叔玩,宝宝看。” 陈屿白愣了下:“不玩啦?” 糯糯乖乖摇摇头,晃著小短腿爬到旁边的小椅子上坐好,小手还不忘拍了拍:“叔叔腻害,宝宝看。” 陈屿白被这小奶音夸得没法推脱,只好站起来拍球。 才拍两下就觉得有点傻,刚想停,就听见糯糯在椅子上大声喊:“叔叔好腻害!” 陈屿白只好又拍了两下,拍著拍著还真来了兴致,当场炫起技来—— 胯下运球、背后运球,球在他手里灵活得像粘住了一样。 糯糯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巴微微张著,小手使劲拍著椅子扶手,一声接一声:“叔叔腻害!叔叔好腻害!” 小朋友连幼儿园文凭也没有,嘴里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偏生听了这直白的夸奖,陈屿白还更来劲了,把球往空中一拋,原地转了个圈稳稳接住。 糯糯立刻“哇!!!”地叫出声,从小椅子上滑下来,噔噔噔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腿:“叔叔教呀!宝宝也要!” 陈屿白弯腰把他抱起来,一只手稳稳托著他,一只手拍球。 糯糯坐在他胳膊上,盯著弹上弹下的球,小手伸来伸去够不著,急得小身子直往前探。 陈屿白把他放下,从身后轻轻握著他的小手带他一起拍。 球弹一下,糯糯的手跟著动一下,一连拍了三四下。 陈屿白一鬆手,糯糯自己试著拍了一下,球还是没接住滚走了,可他却回头衝著陈屿白笑得一脸灿烂:“宝宝会啦!” 陈屿白蹲下来,跟他轻轻击掌:“会啦!我们糯糯最厉害!” 糯糯又顛顛地跑回来,没再惦记著玩闹,反倒伸手拽住林越的衣角,小奶音软软的:“叔叔来。” 林越愣了一下,低头看著那个拽著自己衣角的小糰子。 糯糯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见他没动,又拽了一下:“来呀。” 林越被他拽著往前走了一步,糯糯鬆开手,跑到花盆旁边,蹲下来,指著盆里那几朵小小的雏菊,回头看他:“花花。” 林越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糯糯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又缩回来,又碰了一下,抬头看他:“花花软软的。” 林越看著他那根胖乎乎的手指头,轻轻摘下一片嫩黄的花瓣,放在他手心里。 糯糯低头看了看,攥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他,把手伸过去:“叔叔拿呀。” 林越接过来,花瓣小小的,躺在他掌心里。 糯糯笑了,又转回去看花,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么。 林越蹲在旁边,手心里的花瓣没扔。 小糰子又晃到周子衡身边,仰著脸看了他一会儿。 周子衡低头看著他,没动。 糯糯伸出手,摸了摸他裤子上的扣子,金属的,凉凉的,摸完又缩回手,又伸出来摸了一下。 周子衡蹲下来。 糯糯愣了一下,看了看蹲下来的叔叔,又看了看他的扣子,又伸手摸了一下,这次摸了好久,摸完了,抬头看他,对他软乎乎的笑。 他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抱住周子衡的手,把胖嘟嘟的小脸蛋直接贴在他温热的手心,轻轻蹭了蹭。 掌心瞬间被那团细腻软嫩的触感包裹,带著孩童独有的温热奶香,软得像揉著一团蓬鬆的小云朵,舒服得让人指尖都微微发僵。 周子衡指尖顿了顿,低头看著手心里这一小团,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软绒绒的头顶。 糯糯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叔叔好。” 周子衡的手停在他发顶,掌心还留著那绵软的触感,喉间轻轻应了一声:“嗯。你也好。” 话音刚落,小糰子又把脸埋进他温热的手心,乖乖地又蹭了两下,软乎乎的触感贴著掌心,连带著他整个人都不自觉放柔了神色。 傅承驍懒懒散散靠在门框上,睨著露台里的热闹光景,嘴角勾著紈絝子弟惯有的散漫笑意,心里暗自嗤笑。 他家这小糯糯,还真是个小魅魔,就这么软乎乎蹭两下、喊两声叔叔,竟把身边这几个平日里个个端著架子的傢伙,迷得神魂顛倒,半点阔少模样都没了。 糯糯从周子衡手上抬起头,摇摇晃晃地走回傅承驍身边,仰著小脸:“叭叭,叔叔们好,宝宝也好。” 傅承驍垂眸瞅著跟前的小糰子,脸蛋红扑扑像颗水嫩小苹果,鼻尖沾著点细汗,头顶那撮呆毛还翘得神气,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嗯。”他懒懒散散应了声,指尖却轻手轻脚替糯糯擦了擦汗,一副紈絝少爷难得耐著性子宠娃的模样。 糯糯转身噠噠跑到陈屿白身边,肉乎乎的小手“啪”一下贴在他手掌上。 他的手又小又软,堪堪只占了陈屿白掌心一半。 小糰子低头瞅了瞅,又仰起脸看他,肉乎乎的手指头一张一合、再一张,奶声奶气晃著脑袋:“叔叔手大,宝宝手小~” 陈屿白没说话,只轻轻翻手,把他那只小拳头整个裹进掌心。 糯糯的小手被严严实实包在里面,只露出几根短短的小指头,他低头盯著瞧了瞧,咯咯笑出声,小指头还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宝宝的手,躲在叔叔,手里啦!” 陈屿白掌心微微收紧一点,又鬆开来。 糯糯玩得不亦乐乎,小手抽出来又贴上去,来来回回折腾好几回,终於心满意足。 噠噠跑回傅承驍身边,小胳膊一搂抱住他的腿,小脑袋蹭了蹭,打了个软乎乎的小哈欠。 “叭叭,宝宝累啦……” 第63章 糯糯的晚安小记 回去的车上,糯糯窝在安全座椅里,小胳膊紧紧抱著小羊玩偶,眼皮子耷拉著一睁一闭,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车子刚驶离会所,小傢伙就彻底睡熟了,怀里的小羊软乎乎垂著耳朵,跟著车身轻轻晃悠。 傅承驍从后视镜瞥了眼睡得香甜的小糰子,抬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又將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生怕吹著他。 等车子驶进老宅,天色已经擦黑,东楼暖黄的灯亮著,厨房窗户飘出热腾腾的烟火气。 傅承驍停好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糯糯睡得沉乎乎的,小脑袋歪在一边,小嘴微微张著,脸蛋红扑扑的,小羊还被他压在脸颊底下,软耳朵从下巴边翘出来,模样憨態可掬。 他弯腰解开安全带,伸手將小糰子轻轻捞了出来。 糯糯嚶嚀哼唧了一声,小脸蛋在他肩头软乎乎蹭了蹭,翻了个身继续睡,怀里的小羊却滑落在了座椅上。 傅承驍单手抱著他,另一只手捞起小羊,小心翼翼塞回他怀里。 糯糯小手指动了动,牢牢攥住羊耳朵,便又安安静静不动了。 苏婉卿听见车声,繫著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著点点麵粉。 瞧见傅承驍抱著糯糯进来,立刻放轻了声音:“睡著啦?” “嗯,玩疯了,累著了。” 苏婉卿凑近看了看,小糰子脸蛋通红,额头上还留著汗干后的浅印,脸上带著笑意,怕是在做甜甜的好梦。 “饭都做好了,等他醒了再吃,你先垫垫。” 傅承驍把糯糯抱到沙发上,苏婉卿早已铺好了柔软的小毯子。 他刚把小傢伙放下,糯糯就翻了个身,把小羊压在小肚子底下,缩成圆滚滚的一小团,睡得更熟了。 傅承驍在对面坐下,苏婉卿盛好米饭递给他,他扒了几口饭,目光就不自觉飘向沙发,看一眼糯糯,再吃几口,又忍不住望过去。 苏婉卿坐在对面,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噙著笑不说话。 傅承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猛扒了两口饭:“看什么?” “看你呀。”苏婉卿轻声笑,“今天带他出去,糯糯玩得开心吗?” 傅承驍顿了顿筷子:“开心,跟陈屿白他们闹了一下午,跑了一身汗。” “他开心就好,你看著也挺开心的。”苏婉卿笑著说道。 傅承驍没接话,只顾著低头吃饭,苏婉卿也不再打趣,起身去厨房端汤。 他坐在原位,又往沙发瞟了一眼,就见糯糯翻了个身,小羊从肚子底下滚到地上,小傢伙摸了摸没摸到,小嘴瞬间瘪了瘪,眼看就要哭。 傅承驍立刻起身走过去,捡起小羊塞回他怀里。 糯糯攥紧小羊,瘪著的嘴立马平復下来,继续呼呼大睡。他在沙发边站了片刻,才折回去继续吃饭。 糯糯足足睡了快一个小时才醒。 先是小手指动了动,脚趾头也悄悄蜷了蜷,接著翻了个身,把脸底下的小羊抽出来看了眼,確认是自己的小羊,又乖乖塞回去。 这才慢悠悠睁开眼,望著头顶的灯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又瞅瞅沙发靠背的花纹,懵懵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他坐起身,小毯子滑到腿上,头顶的呆毛翘得比平时更高,小脸上还印著沙发的红印子,一道一道的,软萌极了。 “奶奶~”他开口喊了一声,嗓音哑乎乎的,软得像棉花糖。 苏婉卿从厨房探出头:“醒啦?太奶奶给你留了好吃的,饿不饿呀?” 糯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沙发上滑下来,光著小脚丫踩在地上,低头找了找鞋子没找到,也不纠结,啪嗒啪嗒就往厨房跑。 跑了一半看见傅承驍坐在餐桌旁看手机,立马拐了个弯,小短腿跑过去,扒著他的腿仰起头:“叭叭,宝宝醒啦!” “看见了。” “宝宝饿饿~”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小脸上的沙发印还没消,呆毛翘得神气,眼睛还半睁不睁的,就惦记著吃的,忍不住勾了勾唇:“太奶奶给你留饭了。” 糯糯乖乖点头,又啪嗒啪嗒跑向厨房。 姜玉琴早已把饭菜摆好,一小碗软糯的米饭,一碟蒸得软烂的排骨,一碟清炒小青菜,还有一碗香喷喷的蛋花汤。 糯糯被抱上儿童椅,自己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嚼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喊:“好七!” 又舀了一勺蛋花汤,汤洒了一半在饭兜上,喝到嘴里的半勺让他眼睛都眯成了小月牙:“介个也好七呀!” 姜玉琴坐在一旁看著,笑得合不拢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糯糯可不听,又舀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咬不动,立马吐出来,举著骨头递到姜玉琴面前,奶声奶气:“太奶奶,硬硬~” 姜玉琴笑著帮他把骨头上的肉撕成小块,放进碗里。 糯糯舀起来塞进嘴里,咽下去后还拍了拍椅子扶手,小模样得意极了:“棒棒!” 吃完饭,糯糯从椅子上滑下来,一溜烟跑到客厅。 傅承驍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小傢伙爬上沙发,挤到他身边,把小羊放在两人中间,小身子往他胳膊上一靠,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忽然仰起小脸:“叭叭,什么时候,跟叔叔玩呀?” 傅承驍低头看他:“不知道。” 糯糯掰著胖乎乎的小手指头数:“宝宝想陈叔叔,想林叔叔,想周叔叔。” 数到三就数不下去了,乾脆放下手,拍了拍傅承驍的胳膊, “叭叭,你打电话嗦,宝宝想了,让叔叔来玩呀” 傅承驍看著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捏了下他的小肥脸,应道:“知道了。” 糯糯这才满意,拿起小羊举到傅承驍面前,捏了捏羊耳朵,自己奶声奶气配音:“咩~小羊也想,叔叔们啦!” 傅承驍看著被捏得歪歪扭扭的小羊,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个弧度:“嗯。” 他把小羊抱回怀里,又靠在傅承驍身边,忽然开口:“叭叭,宝宝今天,玩球球啦,陈叔叔腻害,会转圈圈~” 说著就伸出小手比划,原地转了一圈,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傅承驍伸手一把捞住他。 小傢伙咯咯笑:“叭叭,你会,转圈圈吗?” 傅承驍没理他,糯糯却自己爬起来,站在沙发上摇摇晃晃的,举著小手又转了一圈,眼看又要摔,又被傅承驍捞住。 他趴在傅承驍肩头,笑得像个小疯子:“宝宝会啦!宝宝也腻害!” 傅承驍把他按回沙发坐好:“別转了,摔了该哭了。” 糯糯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乖乖放弃,抱著小羊晃悠著小脚丫:“叭叭,宝宝今天开心,叔叔也开心,大家都开心!” 他掰著手指头数,数到“大家”手指不够用了,就张开两只小胖手比划,“好多开心!” 傅承驍看著他张开的小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嗯。” 没多久,糯糯的小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的,眼皮重得睁不开,怀里的小羊滑落在沙发上也没察觉,就这么歪著头,靠在傅承驍胳膊上,轻轻浅浅地呼吸著,又睡熟了。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嘴微张,长长的睫毛垂著,小手还伸著,像是忘了收回刚才比划“好多开心”的姿势。 他轻轻把糯糯的小手放下,拉过毯子盖住他的小肚子。糯糯动了动,往他身边缩了缩,小胖手牢牢攥住了他的衣角。 傅承驍一动不动,就任由他攥著。 客厅里暖灯明亮,厨房传来姜玉琴收拾碗筷、苏婉卿擦桌子的声响,老宅的院子安安静静,夜色温柔。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陈屿白髮来的消息:“驍哥,糯糯睡了没?” 傅承驍回了一个字:“嗯。“” 陈屿白秒回:”今天太开心了!下次啥时候再带他出来?我给他买了个软球球,不会砸到手的!” 傅承驍低头看了眼身旁睡得香甜的小糰子,回了句:“等他醒了问他。” 陈屿白立马回了一连串感嘆號:“好!!!我等!!!” 傅承驍放下手机,没再回復。 糯糯动了动,攥著他衣角的小手又紧了紧。他依旧没抽开手,就这么靠著沙发,陪著身边的小糰子,安安静静地坐著。 第64章 太爷爷的秘密 糯糯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天下午,糯糯又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中心主宅找太爷爷。 傅振山正坐在古朴的太师椅上,悠閒地品著茶看著报纸。 糯糯立刻扬起甜甜的小脸蛋,熟门熟路地往他腿上爬,小胖手紧紧搂著太爷爷的腰,软乎乎的小身子蹭来蹭去,跟只小猫崽一样。 傅振山连忙放下报纸,伸手稳稳把小糰子捞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糯糯乖乖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肉乎乎的小手揪著太爷爷衣服上的圆扣子,翻来覆去轻轻摸著,摸完扣子又好奇地去碰他鼻樑上的老花镜,指尖轻轻碰一下就赶紧缩回来,小模样俏皮又可爱。 傅振山满眼宠溺,由著小糰子在怀里折腾,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糯糯摸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手里的小动作,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著太爷爷,小脑袋微微歪著,像只软萌的小企鹅。 “太爷爷,看什么呀?” “看报纸。”傅振山的声音里,满是对小重孙的温柔。 糯糯小脑袋凑过去,盯著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小眉头轻轻皱了皱,这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看了没两秒就没了兴趣,又转回头继续摸太爷爷的扣子。 摸了两下,又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追问:“太爷爷,不玩嘛?” 傅振山低头看著他。糯糯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太爷爷年纪大了,玩不动咯。” 糯糯小眼珠转了转,小短腿一蹬,从太爷爷腿上轻轻滑下来,噠噠噠跑到茶几旁,踮著小脚尖,费劲地端起果盘,小胳膊晃悠悠地把果盘放到太爷爷腿上。 他挑了一颗最大最圆的紫葡萄,小手紧紧攥著,举到傅振山嘴边,认真地说:“太爷爷,七 果果,果果好七呀!” 傅振山看著那颗被小肉手握得微微变形的葡萄,汁水都快要渗出来,眼底满是暖意,张嘴接住。 糯糯又飞快挑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小嘴巴嚼得鼓鼓的,葡萄汁水四溅,糊了小嘴角一圈,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爷爷,宝宝陪你玩呀” 傅振山没说话,伸手用指腹轻轻帮他擦掉嘴角的葡萄汁,动作轻柔极了。 糯糯乖乖仰著小脸,任由太爷爷擦拭,擦完还主动把小脸蛋在太爷爷粗糙的手心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奶猫,隨后又手脚並用地爬回太爷爷怀里,安安静静靠了一会儿。 “太爷爷~”糯糯又轻轻开口,小声音软软的。 “嗯?”傅振山轻轻应了一声,手轻轻拍著他的小后背。 “宝宝有,秘密哦!”糯糯忽然压低小声音,凑到太爷爷耳边,神秘兮兮的。 傅振山低头看著他,这么点大个小人还有秘密了。 糯糯小嘴巴贴在他耳边,用气声小声说:“宝宝昨天,偷偷七草莓哇,奶奶嗦,饭饭七完,宝宝不乖呀,偷偷七啦~” 说完,小脸蛋一下子埋进傅振山的胸口,蹭了蹭,小声央求:“太爷爷,不要告诉奶奶哦,介是秘密~” 傅振山看著怀里缩成一小团的小糰子,嘴角忍不住轻轻勾了勾,低声应道:“好,太爷爷不告诉奶奶。” 糯糯立刻抬起小脑袋,大眼睛亮闪闪的:“太爷爷,有秘密吗?” 傅振山沉默著没说话。 糯糯也不著急,就仰著小脸静静看著他,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自己奶声奶气地追问:“给宝宝听呀,宝宝不跟,叭叭嗦。” 傅振山沉默了许久,思绪一下子飘回了好多年前,那个总爱站在门口等他的姑娘。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旧的皮质钱包,轻轻打开 里面夹著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角都微微卷了起来,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姑娘,穿著旧式军装,头髮扎成两条俏皮的麻花辫,笑容温柔又明媚。 糯糯立刻小脑袋凑过去,圆溜溜的眼睛盯著照片,小手指著照片上的姑娘,好奇地问:“漂亮姨姨,谁呀?” 傅振山目光温柔地落在照片上,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这是太奶奶。” 糯糯小身子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厨房里忙著忙活的姜玉琴,又转回头盯著照片,小眉头皱起来:“不呀,太奶奶没有,辫辫呀。” 傅振山依旧没说话,只是看著照片,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怀念。 糯糯又盯著照片看了好久,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太奶奶的脸,甜甜地说:“宝宝太奶奶,好看呀!” 傅振山点头:“你太奶奶一直都好看。” 他把照片仔细放回钱包,拉好拉链,小心翼翼揣回口袋。 糯糯重新靠回他怀里,小脑袋瓜飞速转动:“太爷爷,我寄到啦,你的秘密,系太奶奶呀!” “宝宝的秘密,系七草莓,太爷爷的秘密,系喜欢太奶奶呀!” 糯糯小脑袋点了点,对自己的小推理满意极了,小脸上满是骄傲。 傅振山瞬间僵住了,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份藏在心底大半辈子的心意。 老一辈的人,对爱情向来是羞於启齿的,就连对著相伴一生的老伴,也从未这般直白地说出口过。 此刻被个小糰子一语点破,他只觉得老脸都要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向来沉稳的眼神都有些无处安放,下意识地错开糯糯天真的目光,强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可紧绷的下頜线却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与不好意思。 他想故作严肃地说句小孩子家家別乱猜,可看著糯糯满眼真诚的小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保持著沉默,努力压著心底翻涌的侷促。 可抱著糯糯的手臂却不听使唤,悄悄收紧了一点,把软乎乎的小糰子搂得更紧了些。 粗糙的手掌轻轻贴著糯糯的后背,心底又羞又暖,那份尘封多年的心意被戳破,竟没有半分不悦,只剩难以言说的温热。 第65章 太爷爷和太奶奶 糯糯乖乖靠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像是察觉到太爷爷的不好意思,忽然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太爷爷,宝宝不跟人嗦呀,系秘密呀。” 说著,他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仰著白白嫩嫩的小脸,眼巴巴地看著傅振山:“宝宝拉鉤鉤。” 傅振山垂眸,看著那根晃来晃去的小手指,心底的羞涩渐渐被暖意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伸出自己布满薄茧、却格外温暖的手指,小心翼翼又带著几分笨拙,轻轻跟那根软乎乎的小手指勾在了一起。 糯糯见状,立刻用力晃了晃小手指,生怕太爷爷反悔,认认真真地完成了拉鉤的仪式。 这时候,姜玉琴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从厨房走出来,一眼就看到糯糯窝在傅振山怀里,一大一小安安静静依偎著,画面温馨又美好。 她把羹汤轻轻放在茶几上,在对面慢慢坐下,温柔地问:“糯糯宝贝,要不要喝甜甜的银耳羹呀?” 糯糯立刻从傅振山怀里探出小脑袋,看了看香气扑鼻的银耳羹,又转头看向姜玉琴:“太奶奶,好看,有辫辫,宝宝也要,辫辫!” 这小傢伙,拉鉤的手刚鬆开,转头就把刚发过誓的秘密忘到后脑勺去了。 姜玉琴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傅振山,只见他正面无表情地拿著报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姜玉琴忍不住笑了,轻声问:“是谁跟我们糯糯说的呀?” 可糯糯再诚实乖巧,也架不住两岁小娃娃压根没什么记性。 太奶奶一问,小糰子眼睛一亮,当场就把刚拉鉤发誓要守住的秘密,一股脑全说了出去。 糯糯伸著小短手指向傅振山,小嗓门脆生生的:“太爷爷给宝宝,看片片,太奶奶,有辫辫呀,漂酿!” 姜玉琴好笑地看向傅振山,眼神里带著几分打趣。 傅振山当场哑然,活了一辈子,居然栽在一个两岁小娃娃的嘴上。 他故作淡定地翻了一页报纸,头都没抬。姜玉琴没再多说,端起银耳羹,舀了一小勺,轻轻吹凉,递到糯糯嘴边。 糯糯乖乖张嘴接住,小嘴巴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好好七,宝宝坠爱吃,太奶奶的汤汤!” 小宝贝小嘴叭叭的,可会给人情绪价值了。 姜玉琴被他逗笑,又舀了一勺餵给他。 糯糯吃了几口,忽然仰著小脸说:“太奶奶,你以后,还梳辫辫呀,漂酿,宝宝稀饭!” 姜玉琴笑著轻轻摇了摇头:“太奶奶老啦,不扎辫辫咯。” 糯糯小脸蛋露出一点点失望,从傅振山腿上滑下来,噠噠噠跑到姜玉琴面前,仰著小脸认真说: “太奶奶不脑呀,漂酿,宝宝的太奶奶,坠漂酿!”说著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姜玉琴的脸,小模样很是认真。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姜玉琴被他哄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心里暗暗好笑: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是隨了谁,傅家上下可没一个这么会哄人的。 她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搂著他,温柔地说:“好啦,下次太奶奶特意扎辫辫给糯糯看,好不好?” 糯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亮了小灯笼,开心地问:太奶奶,不骗宝宝?” “真的,太奶奶不骗糯糯。” 糯糯立刻笑开了花,伸出小胳膊紧紧搂著姜玉琴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声音甜滋滋的: “宝宝的太奶奶,全世界,坠好呀!”姜玉琴紧紧搂著他,眼眶悄悄红了一圈,心里满是暖意。 傅振山坐在对面,报纸举了老半天,却一页都没翻动过。目光落在被这两岁娃娃哄得眉开眼笑的老妻身上,眼底藏著浅浅的笑意。 糯糯窝在姜玉琴怀里,小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宝宝也要,辫辫呀,在介里,介里,宝宝漂酿。” 小手还在自己头上比划来比划去,姜玉琴笑著认真听,时不时点点头。 傅振山缓缓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可喝进心里却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姜玉琴年轻的时候,確实总扎著两条乌黑的麻花辫。 那时候他刚打完仗回来,她就站在门口等著他,辫子上还绑著红红的头绳,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年轻时候的他总是不好意思说,其实他每次打仗的时候最惦念的就是她。 一晃几十年匆匆而过,他本以为那些尘封已久的年少心事,早已深深埋进岁月里,再也不会被人提起。 可万万没想到,今天竟被一个两岁的小糰子,轻轻鬆鬆就给揭穿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茶杯,嘴角不自觉地轻轻翘了起来。 糯糯在姜玉琴怀里坐了一会儿,又噠噠噠跑回傅振山腿边,伸出小手拉著他的手指,软软地说:“太爷爷,宝宝肥家啦,宝宝七饭呀。” 傅振山低头看著他,小糰子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沾著银耳羹的印子,头顶的呆毛翘得高高的,手里还攥著一颗没吃完的葡萄,模样软萌又可爱。 “嗯,慢慢走。” 糯糯又跑回姜玉琴面前,踮著小脚尖,在她脸上又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太奶奶,宝宝明天来呀,你梳辫辫哦!” 姜玉琴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好,明天一定扎。” 糯糯这才心满意足,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傅振山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望著门口糯糯跑远的方向,好半天都没动。 姜玉琴走过来,默默收拾著茶几上的碗碟,指尖轻轻擦过瓷面,余光落在他怔愣的侧脸,没点破,也没多问,只是动作放得格外轻缓。 傅振山回过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心里却比茶水更暖。 姜玉琴抱著碗碟走到门口,脚步忽然一顿,头也没回,声音轻轻柔柔地飘过来: “明天我扎辫子。” 傅振山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沿轻轻碰了下唇,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暖意,连眉梢都软了下来。 他望著老伴的背影,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姜玉琴嘴角悄悄弯起,没再回头,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傅振山仍坐在原地,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嘴角一点点往上扬,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第66章 人参精糯糯 第二天一早,糯糯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往中心主宅跑。 苏婉卿在后面喊:“糯糯!还没吃早饭呢!” 糯糯不听,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走廊,穿过院子,一头扎进主宅的门。 “太奶奶!宝宝来了!” 姜玉琴正坐在那张梨花木梳妆檯前,手里握著一把乌木梳子,对著铜镜缓缓梳理著长发。 她今日特意將头髮尽数散开,银白如雪的髮丝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泛著温润的光泽。 指尖划过发梢,她微微蹙眉,抬手试著编起辫子,这是她许久未曾做过的事,手指有些生疏,动作却依旧轻柔,带著岁月沉淀的从容。 梳子顺著髮丝缓缓滑落,从头顶至发尾,每一下都细致又认真。 她没有急著一气呵成,而是像年轻时那样,先將头髮分成三股,轻轻交叉缠绕,每一个步骤都不疾不徐。 几缕碎发从指尖溜走,她便耐心地用梳子理顺,再一点点编进辫里,眉眼间带著几分淡淡的笑意,仿佛在重温一段尘封已久的旧时光。 没过多久,一条柔顺整齐的长辫子便编好了,鬆鬆地垂在胸前。 糯糯站在边上,仰著小脸看得入迷,小嘴巴微微张著,眼神里满是崇拜:“太奶奶的辫辫,真漂酿!” 姜玉琴低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笑著说:“我们糯糯也觉得好看呀?” “好看!”糯糯用力点头,惹得姜玉琴笑出了声。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银白的髮丝上,泛著柔和的光晕,衬得她眉眼温婉,气质嫻静,竟与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这一幕恰好落在走过来的傅振山眼里,他目光牢牢锁在梳妆檯前的姜玉琴身上,脚步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看著那道垂在胸前的长辫子,看著她熟悉的梳发动作,傅振山的眼神渐渐恍惚起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转,几十年的岁月悄然褪去,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的那个春日。 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阳光,年轻的姜玉琴坐在梳妆檯前,也是这样一点点编著辫子,髮丝乌黑,眉眼鲜活,笑著回头对他说:“振山,你看我编的辫子好看吗?” 那时的他,刚从外面回来,额角还沾著尘土,却顾不上擦拭,只盯著她的辫子看了许久,红著脸憋出一句:“好看。” 后来岁月流转,柴米油盐磨去了青丝,生活的琐碎让她渐渐少了编辫子的閒情逸致,平日里总是梳著利落的髮髻,安稳又端庄。 可今日这般模样,这般熟悉的辫子,竟让他觉得,时光从未走远,她还是当年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姑娘。 傅振山的喉结轻轻动了动,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著,目光落在她的发间,仿佛要將这一幕刻进心底。 姜玉琴笑著抬眼,便撞进了傅振山温柔的目光里。 她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像春日里的春水。 “看什么呢,你看我编的辫子好看吗?”姜玉琴轻声开口,声音温柔。 这话一入耳,傅振山猛地回过神,却又被这句问话一下子拉回了旧时光,他都顾不上还有糯糯在,声音低沉,带著藏不住的涩意与温柔,盯著她的辫子,认认真真地回:“好看,跟当年一模一样。” 简单一句话,却道尽了半生深情。 姜玉琴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老了,头髮都白了,哪还和当年一样。” “一样。”傅振山语气坚定,一步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辫子上,“在我心里,从来都一样。” 糯糯这个小灯泡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旧事,只看著太爷爷红红的耳朵,又看了看太奶奶的辫子,拽了拽傅振山的裤腿,仰著肉嘟嘟的小脸说: “太爷爷,太奶奶的辫辫,漂酿!” 傅振山低头,看著这个小糰子,眼底的温柔更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嗯,太奶奶一直都好看。” 糯糯看得欢喜,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软软的短髮,忽然也想要。 他转过身把小后脑勺对著姜玉琴:“太奶奶,宝宝也要!宝宝也要辫辫!” 姜玉琴愣了一下,低头看著眼前仰著小脑袋、语气期待的糯糯,忍俊不禁。 她拿起梳子,轻轻梳理著糯糯头顶的软毛。可糯糯的头髮实在太短了,根本编不成完整的辫子。 她想了想,指尖轻柔地把他头顶的呆毛分成三股,鬆鬆地编了一个小小的揪揪,然后用红头绳紧紧扎住。 那个小揪揪只有手指头那么长,歪歪扭扭地立在头顶,像是一颗刚冒头的小嫩芽。 扎完一看,小糰子头顶立著个短短的小揪揪,脸蛋圆滚滚、肉嘟嘟,浑身白白胖胖,活像个圆乎乎的小人参精,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姜玉琴越看越喜欢,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绣著小福纹的红肚兜,轻柔地给糯糯套上。 肥嘟嘟的身子配上肚兜,再顶著个红头绳小揪揪,整个人又憨又萌,看得她心都化了,忍不住抱著亲香:“我们糯糯真是个小人参精,肉嘟嘟的,太招人疼了。” 傅振山也立刻拿出手机,不太熟练的打开相机,对著糯糯一顿连拍。 小人参精臭美得很,一会儿歪头,一会儿挺胸,十分配合。 傅承驍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口,一身散漫劲儿,像个没长大的大孩子。 他看著儿子这副滑稽又可爱的模样,没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调侃: “傅泽安小盆友,你这造型也太土了吧,谁家小老爷们儿扎小揪揪穿肚兜啊,跟年画娃娃似的。” 嘴上嫌弃得不行,脚步却一步步走近,眼睛一直落在糯糯身上,笑意藏都藏不住,紈絝又欠揍的样子尽显。 糯糯可听不懂,挺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在爸爸面前转了一圈,头顶的小揪揪跟著一顛一顛的,得意地喊:“宝宝漂酿!太奶奶扎的!” 傅承驍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捏他胖脸:“是是是,漂亮,人参精宝宝,快过来给爹拍两张,发出去让他们都笑笑你。” 嘴上说著逗,手里却拿出手机,对著糯糯咔咔拍个不停,比谁都积极,还凑过去跟糯糯同框,对著镜头挤眉弄眼,完全没个当爹的稳重样子。 姜玉琴在一旁看著父子俩闹,笑得眼角都温软,又接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张张都是糯糯肥嘟嘟的可爱模样。 苏婉卿顺著找过来时,一进门就看见这么个圆滚滚的小人参精,当场笑弯了腰。 糯糯顶著冲天揪、穿著小肚兜,在屋里顛顛跑来跑去,脸蛋粉扑扑,身子肉乎乎,走到哪儿都像颗圆滚滚的小福糰子。 傅承驍则跟在后面一边逗他一边拍照,玩得比糯糯还起劲,完全一副长不大的紈絝模样。 傅振山把刚拍好的照片发到家庭群里,配文: 【我们家的小人参精】 群里瞬间炸了锅。 傅泽琳:“啊啊啊糯糯也太可爱了吧!胖嘟嘟的想捏!哎,不对,怎么是太爷爷发的?” 傅泽雨:“这肚兜配红头绳,绝了!” 傅泽轩:“我也要扎!” 傅泽琳当场回懟:“你一个大小子扎什么扎,別丟人。” 其他人不说话,只一个劲的存图。 傅承驍也跟著凑热闹,挑了张糯糯仰著头傻乐的照片,自己也入镜半张坏笑的脸,一起发到群里,配字: 【谁家的胖娃娃这么可爱,哦,我家的。】 发完还低头捏了捏糯糯的脸蛋,笑得一脸不正经,完全没个当爹的稳重样子。 糯糯玩了一会儿,又跑到院子里,顶著小揪揪到处跑,一会儿给院子里的花看,一会儿给路过的小猫看,小短腿跑个不停,小揪揪跟著晃来晃去,活脱脱年画娃娃成精了的模样,惹得院子里的佣人都忍不住笑著多看两眼。 傅振山看著院子里跑闹的糯糯,又看了看身边的姜玉琴,心底满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大半辈子的风雨走过,身边的人还在,膝下儿孙绕膝,还有这么个招人疼的小重孙,日子过得平淡,却满是幸福。 第67章 宝宝的叮叮 清晨的阳光裹著淡淡的桂花香,轻轻洒在傅家的小院里,又是暖洋洋的新一天。 糯糯早早便醒了,又缠著太奶奶梳辫辫,姜玉琴给他梳了一个小揪揪,用红绸带系得漂漂亮亮,身上还穿著那件软乎乎的红肚兜,圆滚滚、粉嫩嫩的。 他踩著小拖鞋,在院子里噠噠跑个不停,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小揪揪隨著跑动一顛一顛的,可爱极了。 先是跑到花坛边,对著开得正艷的月季花小声嘀咕,小脑袋凑得极近,差点把小揪揪戳进花瓣里:“花花花花,看宝宝呀,宝宝太奶奶梳的,漂漂酿酿的。” 月季花被微风拂得轻轻晃,像是在点头应和,糯糯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又跑开。 转头就瞧见那只胖橘猫正蜷在石凳下晒暖,眯著眼睛打盹,糯糯轻手轻脚走过去,趴在石凳边,把圆乎乎的小脸凑到橘猫面前,奶声奶气地喊:. “猫猫,醒醒,看看,宝宝的辫辫呀。” 橘猫懒洋洋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又慢悠悠闭上,压根不理这个小闹腾鬼。 糯糯也不恼,又往前凑了凑,小揪揪都快碰到猫鼻子,橘猫终於受不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迈著猫步慢悠悠走了。 糯糯追著跑了两步,没追上,站在原地噘著小嘴喊:“猫猫坏坏,不看宝宝辫辫!” 傅承驍吊儿郎当地斜靠在门框上,指尖转著手机,录著这一幕,嘴角勾著点漫不经心的笑,半点没有正经样子。 糯糯转头瞧见他,立马噠噠跑回来,扑到他腿边,仰著小脸,气喘吁吁的,小揪揪都跑歪了,委屈巴巴地嘟囔:“叭叭,猫猫,不理宝宝呀!” 傅承驍挑了挑眉,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就见他红肚兜的带子鬆了一根,垂在腰侧,露出一小块圆滚滚、白嫩嫩的小肚子,看著滑稽又可爱。 他屈指弹了弹糯糯的额头,语气懒懒散散地:“小笨蛋,猫睡正香呢,你去凑什么热闹,不搭理你不是很正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著蹲下身,动作不算轻柔却格外小心地把鬆掉的肚兜带子繫紧,还顺手扯了扯他歪掉的小揪揪,嘟囔道:“跑两步就乱成鸡窝,太奶奶白给你梳这么好看了。” “叭叭,帮宝宝,找猫猫玩呀!”糯糯拽著他的裤腿撒娇,半点不怕爸爸。 “人不爱跟你玩。”傅承驍站起身,又恢復了那副懒散样子,“自己玩去,別黏著我。”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跟著糯糯的小身影转,生怕他摔著碰著。 糯糯也不跟他计较,转眼就忘了委屈,撒开腿跑到院子中央的桂花树下,抱著粗壮的树干,把小脸贴在树皮上蹭了蹭。 没两下就皱著小眉头缩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回头朝屋里喊:“奶奶,树树扎呀!” 苏婉卿端著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从屋里走出来,看著小糰子这副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眼,柔声唤他: “糯糯快过来,別蹭树了,脸都要蹭红了,来喝甜甜的银耳羹。” 糯糯立马鬆开树干,噠噠跑到太奶奶身边,踮著脚尖扒著桌边,眼巴巴看著碗里软烂的银耳,还有点缀其中的红枸杞,小手指著枸杞,开心地说: “红红的,跟宝宝揪揪,一样呀!”苏婉卿笑著把他抱到小椅子上,舀起一勺银耳羹,轻轻吹凉,才餵到他嘴边。 糯糯张开小嘴吃下,嚼了两口,眯著眼睛含糊道:“好七,甜甜的,奶奶做的,坠好七啦。” 正吃著,院门外传来傅守礼爽朗的声音,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糯糯宝贝,二爷爷来看你啦!” 糯糯一听,立马从小椅子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飞快跑过去,一头扑进傅守礼怀里,仰著小脸,一手揪揪自己的红肚兜,一手摸摸头顶的小揪揪,迫不及待地问: “二爷爷,二爷爷,你看宝宝,漂酿吗?” 傅守礼低头看著怀里圆滚滚的小糰子,红肚兜配红头绳,粉雕玉琢的,瞬间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哎哟,我们糯糯哪里是小娃娃,分明是个小人参精,水灵灵的,太好看咯!” 傅守礼把手里的袋子放在石桌上,蹲下身,掏出手机想给糯糯拍照。 糯糯立马乖乖站好,挺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小脑袋微微歪著,小揪揪也跟著歪到一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 逗得傅守礼笑个不停,手都抖了,连拍好几张都是糊的,却还是宝贝得不行。 收好手机,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金手鐲,鐲身刻著可爱的小福娃,还掛著两个圆滚滚的小铃鐺,轻轻一晃,就发出叮铃铃清脆的响声。 “糯糯,这是二爷爷特意给你打的手鐲,戴上试试,保平安的。” 傅守礼小心翼翼把手鐲套在糯糯胖乎乎的手腕上,大小刚刚好。 糯糯立马举起小手,使劲晃了晃,叮铃铃、叮铃铃的响声清脆又好听。 他眼睛瞬间亮得像小星星,笑得嘴角都咧开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小牙,开心地原地转圈圈: “会叮叮呀!宝宝稀饭!”他先是跑到苏婉卿面前,举著小手晃个不停,铃鐺声响个不停: “奶奶奶奶,宝宝的叮叮!”苏婉卿笑著点头: “好听,我们糯糯戴著真好看。” 他又转头跑到傅承驍身边,仰著小脸晃手腕,铃鐺叮铃铃响得欢快,兴冲冲地喊:“叭叭,宝宝有,叮叮啦!” 傅承驍斜睨著他那副嘚瑟的小模样,抱著胳膊,语气依旧懒懒散散,扫了眼他的手腕,眉头微挑: “慢点晃,別把铃鐺甩飞了,看你得意的。” 嘴上这么说著,人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挡在他和石桌角之间,怕他跑的时候磕到。 傅守礼坐在藤椅上,看著他欢快的小身影,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苏婉卿端著热茶走出来,给他倒了一杯,笑著问:“二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又想我们糯糯了?” 第68章 哥哥来了 傅守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满眼笑意: “可不是嘛,昨天看群里糯糯的照片,在家坐都坐不住,满脑子都是这小宝贝,赶紧过来看看。” 他说著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糯糯穿红肚兜的照片,给苏婉卿看: “你看这小模样,真让人稀罕,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十遍,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婉卿看著照片,也笑著说:“这孩子,一大早就要扎红头绳,说太奶奶扎的辫辫最好看,谁都不让碰。” 傅守礼轻嘆一声:“这小机灵鬼,真是把全家人的魂都勾走了。” 糯糯跑了好一会儿,小脸蛋跑得更红了,额头上也冒出细细的小汗珠,终於跑累了,晃晃悠悠走到傅守礼身边,抱著他的腿,小声说: “二爷爷,宝宝累累。” 傅守礼立马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小娃娃现在抱起来是真舒服,一捏一手的肉。 糯糯乖乖靠在二爷爷怀里,小手时不时晃一下,银铃便发出轻轻的响声,他蹭了蹭傅守礼的衣襟,软乎乎地说: “二爷爷,宝宝稀饭,介个叮叮呀,明天要戴,后天也要戴。” 傅守礼搂著怀里软乎乎的小糰子,心里暖烘烘的,笑著说:“好,咱们糯糯天天戴,要是喜欢,二爷爷下次再给你打一副带小花的,换著戴。” 糯糯想了想,摇了摇小脑袋,认真地说:“不要啦,宝宝两个手手呀。” 他另一只手上也戴著金手炼呢,他只有两只手,戴不过来啦。 说著,糯糯忽然凑到傅守礼耳边,用小小的、神秘兮兮的声音说:“二爷爷,宝宝跟你嗦,一个秘密哦。” 傅守礼好奇地低头看他,就见糯糯眨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声说:“太爷爷,给太奶奶,梳头头啦,太爷爷嗦,稀饭太奶奶呀,宝宝偷偷嗦哦,二爷爷不嗦,嘘。” 说完,他还把小小的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模样认真又可爱。 傅守礼看著怀里这个小大人似的糰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轻轻揉了揉他的小揪揪,柔声应道:“好,二爷爷保证,不告诉任何人,这是咱们俩的小秘密。” 糯糯得到保证,开心地笑了,又安安静静靠在傅守礼怀里,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银铃声轻轻悠悠,在院子里迴荡。 不远处的傅承驍依旧斜靠在门框上,指尖转著手机,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一直黏在糯糯身上。 看著小糰子软乎乎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勾著点浅淡的笑,没了平日里紈絝少爷的浪荡,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温柔,却依旧嘴硬,半点不肯表露出来。 阳光透过桂花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细碎的金光,傅守礼抱著怀里软乎乎的小宝贝,感受著这份难得的温馨。 心里满是感慨,这样平淡又温暖的日子,有可爱的糯糯,有和睦的家人,便是世间最圆满的幸福了。 这时,宋予安从院门口走进来。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衬衫,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安安静静的,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傅二爷爷好。” 傅守礼笑著点头:“予安来了,来找糯糯玩?” 宋予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糯糯身上。 糯糯从傅守礼腿上滑下来,跑过去,拉著他的手:“哥哥!你看,宝宝的辫辫!” 他仰著头,把头顶那个红红的小揪揪凑到宋予安面前。 宋予安低头看了看,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糯糯—— 穿著红肚兜,顶著红头绳,白嫩嫩的小胳膊小腿从肚兜里伸出来,手腕上掛著铃鐺,站在那里像一颗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小人参精,胖乎乎的,鲜灵灵的。 宋予安踮了踮脚尖,试著伸手想去搂他,结果忘记他也才4岁,小胳膊太短,只够轻轻环住糯糯的肩膀,差点把自己也带得一屁股坐地上。 糯糯被他一碰,手腕铃鐺叮铃一响,仰起圆脸蛋懵懵地看著他,小短手也跟著搭在宋予安胳膊上。 两个小糰子歪歪扭扭贴在一起,软得像两团揉在一起的小奶糕,铃鐺叮铃铃响成一串,看得院子里的大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婉卿站在一旁,手里还端著刚切好的水果,见这一幕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对傅守礼笑道: “这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真是比什么都討喜。予安看著安静,心里却最是疼糯糯,走哪儿都惦记著。” 傅守礼眼底笑意浓得化不开,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糯糯性子软,有这么个小哥哥护著,咱们糯糯以后谁也欺负不著。” 傅承驍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又深了些,这小糰子跟谁亲近都好,唯独不能受半分委屈。 宋予安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小眉头轻轻皱了皱,似乎在懊恼自己不够高、胳膊不够长,没能好好抱住糯糯。 他鬆开手,认真打量著糯糯头上的红头绳,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铃鐺,认真说道:“好看,糯糯像小福娃。” 糯糯被夸得眼睛亮晶晶,立刻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红头绳跟著一顛一顛,铃鐺声更欢快了。 他拽著宋予安的衣角,把人往旁边拉了拉,小短腿迈得急急的:“哥哥,宝宝给你看叮叮!” 说著就抬起胖乎乎的胳膊,把银铃凑到宋予安眼前。 两个小傢伙就蹲在院子中央,一个卖力晃铃鐺,一个认真听声响,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张嫩生生的小脸照得透亮。 傅守礼望著这一幕,轻声嘆了嘆,侧头对身旁的苏婉卿笑道: “以前总觉得家里冷清,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规矩又重,少了几分烟火气。自打糯糯回来,这院子才算真的活过来了,走到哪儿都能听见笑声。” 苏婉卿深有同感,眼底漾著温柔的笑意:“孩子就是家里的福气。有糯糯在,长辈们舒心,我们也安心,就连承驍,都收了不少往日里的浪荡性子。” 话音刚落,院角的橘猫便从石凳底下慢悠悠钻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踱到两个小糰子面前。 它歪头看了看糯糯,又瞧了瞧宋予安,索性在他们脚边蜷趴下来,尾巴轻轻一搭,恰好落在糯糯的小腿上。 糯糯低头盯著毛茸茸的猫尾巴,一动也不敢动,小声嘀咕:“猫猫稀饭宝宝哇。” 宋予安看著那圈搭在糯糯腿上的尾巴,又抬眼望向糯糯的小脸,认真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 “嗯,喜欢你。” 第69章 菜市场奇遇 老宅的菜向来是管家採买,新鲜又齐全,什么都不缺。 可苏婉卿偶尔就爱往菜市场跑,挑挑拣拣、討价还价,图的就是那份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今天她正打算出门,糯糯立刻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奶奶,宝宝也去。” 苏婉卿低头一瞧,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小糰子头顶还扎著个小揪揪,一身奶白小t恤配浅蓝色背带短裤,手腕上的银铃鐺晃一下就叮铃铃响,圆滚滚、白嫩嫩,就像个刚蒸好的奶黄小包子。 “菜市场人多又乱,脏得很。” 糯糯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宝宝不怕,宝宝乖。” 正巧傅承驍从楼上下来,靠在楼梯扶手上,懒洋洋开口:“妈,你带他去,当心被人围得走不动道。” 苏婉卿白他一眼:“我孙子长得好看,围观怎么了?” 糯糯听不懂大人的话,只知道奶奶同意带自己了,高兴得举起两只小手晃,铃鐺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傅承驍望著一老一小出门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我也去。” 苏婉卿回头看他:“你去干什么?” “看热闹。”他双手往口袋里一插,慢悠悠跟在后面。 菜市场就在老宅附近的老街上,清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菜摊、肉摊、鱼摊、豆腐摊一个挨著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挤著人,菜篮子碰著菜篮子,地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菜叶子。 糯糯被苏婉卿牵著小手,一踏进市场就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眼前全是黑压压、高高的大人腿,挤来挤去,所有人都像巨人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从身边蹭过,碰到他小小的肩膀,他嚇得一缩,紧紧贴在苏婉卿腿边。 又有人从另一边挤过来,他再缩一缩,小手抓著奶奶的裤腿,嚇得不敢探出头看了。 “奶奶,好多人呀”他小声嘟囔,声音都带著点发颤。 苏婉卿低头一看,小傢伙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抿成一条小直线,圆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可怜又可爱。 “不怕不怕,奶奶在。” 糯糯用力点头,可小手半点没松。 没走两步,又一个菜篮子擦著他胳膊过去,他嚇得“呀”了一声,立刻鬆开裤腿,张开两只小胖手,仰著脸看苏婉卿:“奶奶抱抱!” 苏婉卿弯腰把他抱进怀里。 小傢伙瞬间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她颈窝,小身子都绷得紧紧的,只敢偷偷掀开一条眼缝往下瞟一眼,一看还是好多人,又赶紧埋回去。 苏婉卿抱著他往里走,没几步胳膊就酸了,忍不住换了只手。 傅承驍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把糯糯接了过来。 糯糯换了个怀抱,愣了一下,看清是爸爸,立刻又安心地趴回去,小胳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 “你太重了。”傅承驍隨口说了句。 糯糯瞬间不乐意了,小脑袋一扬,气鼓鼓地瞪他:“宝宝不重!” “奶奶都抱不动了。” 糯糯瘪了瘪小嘴,看向正在揉胳膊的苏婉卿,语气软了点,却依旧嘴硬:“奶奶篮蓝重呀!” 说完也不提自己走了,安安稳稳趴在傅承驍肩膀上,摆明了要一路抱到底。 傅承驍抱著他往里走,糯糯渐渐不怕了,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 紫莹莹的茄子、红尖尖的辣椒、绿油油的青菜、白胖胖的萝卜,堆得像一座座小山,他眼睛转来转去,头顶的小揪揪一顛一顛,呆毛都翘了起来。 走到卖西红柿的摊子前,他眼睛一亮。 红红的、圆圆的,堆在一起像小灯笼。 他从傅承驍肩膀上探出小脑袋,小手指著:“叭叭,七介个呀!” 卖菜的阿姨一抬头,手里的秤都差点没拿稳。 只见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糰子趴在年轻男人怀里,扎著红头绳,脸蛋圆嘟嘟,眼睛又大又亮,可爱得不像话。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呀,也太好看了吧!”阿姨探著身子笑,“小朋友,你几岁啦?” 糯糯有点害羞,往傅承驍脖子里缩了缩,可阿姨笑得温柔,他还是小声回答:“宝宝两岁呀。” 阿姨笑得更开心了,特意挑了颗又红又小的西红柿递过来:“送你吃,甜甜的。” 糯糯先看了看傅承驍,得到点头允许后,才伸出小手飞快接过来,小声道谢:“蟹蟹姨姨。” 阿姨被萌得心头髮软,转头对著旁边摊子喊:“老张快来看!这小娃娃长得跟年画里似的!” 旁边大叔探过头一看,也忍不住惊嘆:“我的天,这也太招人疼了!” 路过的路人也纷纷停下脚步,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个小姐姐想拍照又不好意思,站在不远处偷偷看。 糯糯被这么多目光盯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傅承驍脖子里,闷闷地说:“叭叭,都看宝宝。” 小傢伙有一阵没出门了,又忘记之前像小明星一样的待遇了。 傅承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糯糯一会儿抬脸偷偷看一眼,一会儿又埋回去,来回好几次,忽然不躲了,小脸蛋转过去,对著卖菜阿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阿姨当场被萌得差点站不稳,“哎呦,我家儿子,要是也能给我生这么一个大胖孙子就好了。” 走到卖鱼的摊子前,糯糯又探出头来。 大盆里的活鱼黑黑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在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搅得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糯糯瞬间来了兴致,趴在傅承驍肩膀上,小手指著鱼盆,兴奋地晃著小手:“奶奶!鱼鱼!好多鱼鱼!” 他搂著傅承驍的脖子撒娇,小短腿轻轻蹬了蹬:“叭叭,低一点呀,宝宝看鱼鱼~” 傅承驍无奈,只得微微弯下腰,压低身子,让糯糯能凑到鱼盆跟前看。 糯糯立马探出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里游来游去的鱼,看得入了迷。 “鱼鱼游得,好快呀!” 第70章 要叭叭一直抱呀 他看得太过投入,小身子不自觉往前探,圆乎乎的脸蛋都快贴到水面上,眼睛直勾勾盯著盆里游来游去的鱼,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婉卿连忙上前,伸手拉住他的小背带裤,轻声叮嘱:“糯糯慢一点,別往前凑,当心掉水里。” 糯糯压根没听进去,小脑袋又往前凑了凑,就想离鱼更近一点。 谁知盆里一条大鱼突然猛地甩动尾巴,“啪嗒”一声巨响,溅起一大片水花,直直朝著两人劈头盖脸扑过去。 傅承驍躲都来不及,瞬间被溅了一脸的水,水珠顺著下頜线往下滴,昂贵的衬衫领口湿了一大片,凉颼颼的贴在皮肤上。 糯糯更是躲不开,小脸上、额头上、鼻尖上全沾了水花,整个人都懵了,眨巴著大眼睛愣在原地,呆乎乎的。 愣了两秒,糯糯才伸手胡乱抹了把脸,回头看向苏婉卿,不但没怕,反倒眼睛亮闪闪的,惊喜地扯著嗓子喊: “奶奶!鱼鱼亲宝宝呀,还亲叭叭!” 他笑得一脸灿烂,小奶音脆生生的,完全没察觉身边人已经气压低到要下雨。 傅承驍沉著脸,抬手用指节飞快擦去脸上的水,眼底带著明显的不悦。 他本就有洁癖,这养过鱼的水又脏,,现在被溅了一身,心情差得不行,差点就要皱眉吐槽。 可低头一看怀里沾著水珠、笑得软乎乎的小糰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沉沉吐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拿这个小祖宗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婉卿又笑又无奈,赶紧拿出纸巾,先给糯糯细细擦乾净小脸,又递了张纸巾给傅承驍,笑著打趣: “你俩倒是凑一起被鱼欺负了。” 糯糯还意犹未尽,又想往前凑,等著鱼再“亲”他一口。 卖鱼的老板娘看著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早就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鯽鱼,麻利地装进小塑胶袋里,递到糯糯面前: “小朋友太招人疼了,这条小鱼送给你,带回家玩哈!” 苏婉卿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哪能白要你的鱼,我给钱。”说著就伸手去掏钱包。 老板娘连忙把袋子往糯糯手里塞,笑著推辞: “不值钱的小东西,一条小鯽鱼而已,看著小朋友喜欢,就当討个喜气,可千万別给钱,给钱就见外了!” 糯糯看著袋子里扑腾的小鱼,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接过,小手掌紧紧攥著袋子,生怕小鱼跑掉。 里面的小鱼轻轻扑腾了一下,糯糯嚇得小手一抖,却还是捨不得鬆开,立马往傅承驍怀里缩了缩,声音带著满满的开心: “叭叭!宝宝有鱼鱼啦!” 傅承驍低头瞥了眼袋子里巴掌大的小鯽鱼,又看向怀里满脸雀跃、小脸蛋红扑扑的糯糯,懒懒散散丟出一句: “拿著吧,別弄丟了。” 糯糯用力点头,把装小鱼的袋子紧紧抱在胸口,宝贝得不行,怎么都不肯撒手。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糯糯更是半点想下地的意思都没有。 仰著圆乎乎的小脸蛋,小胳膊紧紧搂著傅承驍的脖子,软乎乎地蹭著撒娇:“叭叭,抱好宝宝,宝宝要一直抱~” 苏婉卿在一旁轻轻揉著发酸的胳膊,笑著嘆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劲,我这老身子骨可撑不住了,糯糯就交给你了。” 傅承驍没应声,只是顺手把糯糯往上託了托,喉间低低飘出一句,带著点小嫌弃:“真沉,快赶上小秤砣了。 糯糯当场就不乐意了,小眉头猛地一皱,嘴巴撅得能掛住小勺子,在他怀里轻轻蹬了蹬小短腿,奶声奶气地闹小脾气: “宝宝不沉呀!叭叭不嗦!” 傅承驍看著他腮帮子鼓鼓、气呼呼的小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到底没再打击他。 从菜市场出来,苏婉卿提著满满几袋菜,傅承驍抱著糯糯,糯糯抱著小鱼,三个人一起往家走。 糯糯趴在爸爸肩膀上,走两步就低头瞅一眼怀里的鱼,小声跟它说话:“鱼鱼,累不累呀?宝宝带你,肥家呀,家里有大大的盆盆,给你住。” 傅承驍在心里默默腹誹:鱼鱼才不累,你爹我抱著你走一路,才是真累坏了。 鱼在袋子里轻轻吐了个泡泡。 糯糯立刻开心地笑起来:“鱼鱼说好呀!” 一回到老宅,糯糯第一件事就是从傅承驍身上滑下来,抱著鱼袋子到处找盆。 “盆盆!宝宝要盆盆!” 他在厨房、院子里跑来跑去,小短腿迈得飞快,找不到就急得站在原地小声嘟囔。 苏婉卿笑著拿出一个白色大盆,放在水龙头下接了大半盆清水。 糯糯小心翼翼把鱼倒进盆里,小鱼一入水,立刻欢快地甩起尾巴游了起来。 他蹲在盆边,眼睛亮晶晶的:“鱼鱼会游!鱼鱼腻害!” 他伸出小手想摸,鱼灵活地躲开,他再伸手,又躲开。 糯糯也不生气,乖乖缩回手,就安安静静蹲在旁边看著,小声说:“鱼鱼,你系不繫纍啦?你休息叭,宝宝不吵呀。” 一直蹲到苏婉卿喊他吃饭,他才依依不捨地准备起身。 一站起来小短腿又麻了,晃了晃,傅承驍伸手扶住他。 糯糯扶著他的胳膊,站定后还不忘回头对著盆里说:“鱼鱼,宝宝去七饭饭啦,你乖乖,宝宝七完,陪你玩。” 说完,立刻又抱住傅承驍的腿,仰著小脸撒娇:“叭叭,抱——” 傅承驍低头看著这个走两步就要抱、还不承认自己重的小胖糰子,故作头疼地嘆了口气,还是弯腰一把將他抱了起来,动作熟练得很。 糯糯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肩膀上,小手一晃,铃鐺叮铃作响。 “叭叭,宝宝今天乖不乖呀?” “凑合。” “那宝宝,系不系坠乖的宝宝呀?” 傅承驍故意不吭声,就想逗逗他。 糯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乾脆自己大声宣布:“系的!宝宝坠乖!” 说完,还把软乎乎的小脸蛋往傅承驍脸上蹭了蹭,黏人的很。 苏婉卿端著菜跟在后面,看著父子俩的背影,嘴角笑意温柔。 从前让他多拿点东西都嫌麻烦,娇生惯养的,如今抱著个沉甸甸的小胖子走了一路,一声抱怨都没有。 到底是当爸爸了,不一样了。 阳光落在院子里,盆里的小鱼轻轻游动,糯糯趴在爸爸怀里,铃鐺声清脆又软和。 一整个老宅,都被这小小的热闹填得满满当当。 第71章 纸尿裤明星 糯糯的写真照在小范围传开后,傅承欣的微信直接被消息炸穿。 各大童装、母婴品牌的代言邀约铺天盖地涌来,从高端童装到进口奶粉、母婴用品,全都挤破头想请糯糯出镜。 她一概没回,傅家不差这点钱,糯糯也不缺这点曝光。 但今天这条消息,让她笑出了声。 发来消息的是国內顶奢母婴纸尿裤品牌的孙总,跟傅承欣有过几面之交,在高端妈妈圈里口碑和格调都属顶尖。 孙总原话直白又真诚,带著藏不住的喜爱: “傅总,您家小少爷这脸蛋身段,简直是为我们纸尿裤量身定做的gg脸!白白嫩嫩、软乎乎奶fufu的,一看就是被精心养著、用好东西护著的小宝贝,再合適不过了!” 傅承欣笑完,把消息转给苏婉卿。 苏婉卿看完也乐了,转头问正坐在地毯上跟娃娃玩过家家的糯糯:“糯糯,想不想去拍照片呀?拍纸尿裤的gg。” 糯糯抬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照片?姨姨呀?” “对,穿舒服的衣服,让姨姨给你拍。” 苏婉卿本就偏爱林薇的镜头感,当即跟傅承欣提了一句,傅承欣转手就发给了孙总。 孙总二话不说,直接爽快应下:“完全没问题!林薇老师的档期我亲自去谈,所有费用我们全包!只要小少爷愿意拍,任何条件我们都能满足!” 拍摄定在周六。 摄影棚被布置成了一间软乎乎的婴儿房,粉蓝色的墙,云朵形状的小灯,地上铺著厚厚的毛绒地毯,角落里堆著满满当当的玩偶。 床上整齐叠著纸尿裤,每一片都印著淡蓝色的星星和小月亮。 糯糯是被傅承驍一路抱进影棚的。 小傢伙今天穿了件浅蓝刺绣星星的小衬衫,手腕上的小铃鐺没摘,一动就叮铃脆响。 圆脸蛋肉嘟嘟的,软发贴在光洁的额头,看著比两岁半的实际年纪还要小一点,活脱脱一个奶糰子。 刚进门时他还有点认生,小脑袋埋在傅承驍颈窝,只敢偷偷睁著圆眼睛瞟来瞟去,小手紧紧揪著爸爸的衣领,一副十足黏人的模样。 工作人员一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 “天吶,这宝宝也太会长了吧!白白胖胖软乎乎的,看著就想捏,这有两岁吗?也太萌了!” 苏婉卿在一旁笑著解释:“两岁半啦,就是有点黏人,走哪儿都要抱。” 傅承驍抱著怀里沉甸甸的小糰子,指尖下意识轻轻托著他的小屁股。 这小祖宗浑身都是软乎乎的奶膘,走两步就赖著不肯下地,整天黏在大人身上撒娇耍赖。 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脸颊鼓得像小包子,说话还带著没褪乾净的奶音,动不动就仰著小脸要抱、要哄,撒娇撒得理所当然。 他垂眸看著怀里这只又胖又奶的小奶娃,在外端著紈絝少爷的酷拽架子,面上淡淡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默默腹誹 这模样,圆滚滚、奶呼呼的,连路都懒得走的模样,確实像离不开纸尿裤的样子,拍这个gg,再合適不过。 糯糯很快被眼前的新鲜东西吸引,从傅承驍身上滑下来,跑到床边拿起一片纸尿裤,翻来覆去地看。 “叭叭!有星星!有月亮!跟宝宝的衣服一样!” 他举著纸尿裤跑回来,贴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又举到傅承驍面前,小声音满是欢喜:“叭叭你看,一样!” 傅承驍低头扫了一眼,淡淡应了声“嗯”,在外依旧端著高冷范儿,半点情绪不外露。 糯糯更高兴了,抱著纸尿裤又跑回去研究。 林薇从相机后探出头,对傅承欣小声说:“他比上次还可爱了。” 傅承欣笑:“胖了。” “胖点才好,圆滚滚的拍纸尿裤,说服力直接拉满,这gg一出去绝对爆。” 拍摄很快开始。 糯糯被换上简单的白色小t恤,下面只穿了品牌的纸尿裤,白色底配淡蓝星月,鼓鼓囊囊包著他圆滚滚的小屁股,走路一扭一扭,软得不行。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纸尿裤,回头找傅承驍:“叭叭,宝宝穿了介个。” “看到了。” “宝宝漂酿吗?” 傅承驍望著他—— 白t恤、小胖腿、圆鼓鼓的尿裤,呆毛翘著,小揪揪歪著,眼底不自觉柔和几分,嘴上却依旧逗他:“我们是小男孩,不要总是说漂亮,要说帅气懂不懂。” 糯糯才不管什么帅气漂亮,他只知道自己是全世界最漂酿的宝宝,当即扭著身子缠上去,不依不饶地撒娇,非要傅承驍说他漂亮。 傅承驍被他磨得没辙,无奈又纵容地妥协:“行行行,漂亮漂亮,你最漂亮,满意了?” 糯糯立刻心满意足,转回去对著镜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认真完成什么大事。 林薇笑著喊:“糯糯不用这么严肃哦,隨便玩就好,阿姨抓拍。” 糯糯想了想,走到玩偶堆旁,抱起一只毛绒兔子。 他看了看兔子屁股,又看了看自己的纸尿裤,忽然拿起一片尿裤往兔子身上套。 尿裤太大,直接把兔子裹成了小粽子,只露出两只长耳朵。 糯糯愣了一秒,隨即笑眯了眼,举著兔子对镜头喊:“兔兔也穿,裤裤啦!” 林薇的快门按个不停,旁边的工作人员全都悄悄围了过来,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个小萌物。 糯糯兴致上来,一个接一个给玩偶穿尿裤,小熊、小狐狸、小象……全都安排得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他拍拍手,对著镜头认真宣布:“我们都穿了。” 拍完一组,糯糯忽然看向苏婉卿:“奶奶,宝宝也要,跟它们排排坐呀。” 苏婉卿笑著把他抱到玩偶中间。 糯糯端正坐好,挺著小肚子,左边兔子,右边小熊,腿上还趴著小狐狸,自己圆鼓鼓的纸尿裤在灯光下白白嫩嫩,模样乖巧又认真。 林薇按下最后一次快门,心里已经敲定,这张一定要做成海报,掛在工作室最显眼的地方。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小声对同事说:“这gg一上线,这款纸尿裤绝对卖断货,根本不用愁销量。” 同事点头,眼睛还盯著糯糯:“我就算没小孩都想囤了,这宝宝也太可爱了,想偷回家养!” 结束后换好衣服,回去的车上,糯糯靠在安全座椅里,手里还攥著一片特意问林薇要的纸尿裤。 他举著对著窗外的光看了又看,小声念叨:“宝宝也有星星了,跟衣衣一样,跟辫辫一样。” 苏婉卿坐在前排笑:“对,都有星星。” 糯糯点点头,含含糊糊地说:“宝宝稀饭星星,稀饭月亮,也稀饭介个裤裤呀。” 话音刚落,小脑袋一点一点,直接睡著了,手里还紧紧攥著那片尿裤,嘴角微微翘著。 傅承驍坐在旁边,看著他睡顏,原本冷硬的线条软了不少。 嘴上嫌弃糯糯又胖又黏人,可车子每晃一下,他都会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一把糯糯的座椅,生怕吵醒这个小宝贝。 第72章 广告上线 纸尿裤的gg敲定在周五晚上八点准时上线,这件事傅泽琳记了好几天,连上课都忍不住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满心都是期待又忐忑的情绪,毕竟是自家弟弟第一次拍gg,说不紧张是假的。 终於熬到晚上,傅泽琳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衝进浴室洗澡,想安安静静等著看gg。 等她洗完出来,头髮湿漉漉的,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落在脖颈处凉丝丝的,她隨手扯了条干毛巾搭在肩上,正准备擦头髮,躺在床上的室友小寧,突然发出一声刺破宿舍安静的尖叫。 “啊啊啊啊——!”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尖,傅泽琳嚇得手一抖,毛巾都掉在了地上,脚步顿在原地,一脸懵地看向小寧: “你抽什么风呢?大晚上的想嚇死人啊!” 小寧压根没空理会她的抱怨,整个人激动得在床上蜷起身子,双手捧著手机,飞快地把屏幕转向傅泽琳,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声音都在发颤: “琳琳你快看!是糯糯!你弟弟的gg播了!他上热搜了!” 傅泽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顾不上捡地上的毛巾,三步並作两步扑到床边,视线死死落在手机屏幕上。 画面里的小傢伙一点都不怕生,头顶扎著一个俏皮的红头绳小揪揪,脸蛋圆嘟嘟的。 身上穿著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小肚子鼓鼓的,穿著品牌纸尿裤,正坐在一排毛绒玩偶中间,对著镜头咧嘴傻笑,眼神清澈又软萌,看得人心都化了。 她指尖发颤地往下滑,就看见微博热搜末尾,明晃晃掛著“纸尿裤gg萌娃”的词条。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这支gg,发布不过十几分钟,转发量已经衝破五千,评论区更是刷个不停。 “你快看他给玩偶穿纸尿裤那段!我反覆看了八遍了!” 小寧激动地拉著傅泽琳的胳膊,指尖都攥红了, “你看他那小模样,一脸认真,好像在做什么特別重要的事,小熊都被他裹得只剩个鼻子,还举起来给镜头炫耀,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傅泽琳把手机还给小寧,自己慌忙摸出手机,手指慌乱地点开gg视频。 镜头里,糯糯蹲在铺满软垫的地面上,面前摆著兔子、小熊、小鸭子好几只玩偶。 他先是歪著小脑袋,认认真真打量每一只玩偶的屁股,眉头微微蹙著,像个小大人似的挑选。 隨后他拿起一片纸尿裤,胖乎乎的小手抓著尿裤边缘,笨手笨脚地往小兔子玩偶身上套。 可纸尿裤对小小的玩偶来说太大了,直接把兔子整个裹住,只露出两只长长的耳朵。 糯糯先是愣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下一秒就忍不住笑出声,露出几颗小米粒般的乳牙,举著玩偶凑到镜头前,奶声奶气地喊: “兔兔也穿,裤裤啦!” 软糯的童声透过屏幕传出来,傅泽琳看著视频,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 来来回回刷了三遍,怎么看都看不够,心里的骄傲和欢喜快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另一个室友小雨拎著热腾腾的炸鸡外卖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两人凑在床边盯著手机傻笑,好奇地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 “这不是你家糯糯吗?我刚才刷短视频都刷到了!咱们年级好几个群都在转这个gg,全是夸他可爱的!” 说著,小雨把外卖往桌上一放,顾不上吃饭,立马掏出手机翻出群聊记录,指著一张动图说: “你看这个,就是他给小熊穿纸尿裤的截图,才发出去十分钟,就有上百条评论,好多人都在问宝宝的名字,还有人说要去买同款纸尿裤。” 傅泽琳接过手机,看著满屏“萌化了”“想云养娃”“求连结”的评论,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轻声念叨: “这孩子真是胖了不少,刚接来家里的时候,瘦得跟小竹竿似的,看著就让人心疼。” “胖了才好!”小寧凑过来,指著屏幕里糯糯圆滚滚的小肚子,笑著说, “你看这小模样,白白胖胖的,没点肉还真撑不起这纸尿裤,这可是最好的gg效果了!” 小雨已经蹲在床边,一条条念著评论。 有问购买连结的,有夸糯糯小揪揪可爱的,还有说自家孩子模仿糯糯给玩偶穿尿裤的,念完抬头看向傅泽琳,一脸认真地说: “琳琳,你弟弟这下真的火了,比好多网红小朋友都圈粉,妥妥的小小童星啊!” 傅泽琳听得心花怒放,头髮也顾不上擦,立马点开gg,转发到家族群里,还特意敲了一行字: “糯糯的gg上线了!上微博热搜了!我们宿舍全在看!”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就炸了。 傅泽雨秒回消息,连发好几个激动的表情:“我们班也在转!好多同学问我是不是我弟弟,我骄傲死了!” 傅泽轩也紧跟著冒泡:“我弟弟成大明星了!以后我就是他的专属经纪人!” 傅泽琳忍不住回懟:“你可拉倒吧,你当保鏢都不靠谱,还想当经纪人!” 群里消息跳个不停,傅泽琳捧著手机,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此时,傅家东楼。 苏婉卿正在厨房里忙著准备晚餐,案板上摆著刚切好的蔬菜,锅里燉著糯糯爱喝的排骨汤。 她放在一旁的手机不停响起消息提示音。 苏婉卿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拿起手机一看,是自己的闺蜜群炸开了锅。 周太太先发了一张gg截图,语气激动:“婉卿!这是你家糯糯吧?我刷微博看到了,这也太可爱了!” 李太太紧跟著回覆:“可不是嘛,我孙女看了好几遍,现在正抱著自己的玩偶,学著给它们穿尿裤呢,闹得停不下来。” 赵太太也打趣道:“我女儿看完gg,非要我买这款纸尿裤,关键她还没结婚呢,真是被你家糯糯彻底圈粉了。” 苏婉卿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回了句:“前几天拍的,没想到这么快就上线,还这么多人喜欢。” 她把手机放在灶台边,刚准备继续做饭,没两秒又忍不住拿起来,重新点开gg。 看著糯糯软萌的样子,翻看著网友的夸讚,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连手里的菜都忘了切,满心都是对小孙子的疼爱与骄傲。 第73章 断货的惊喜 傅泽琳抱著手机,在家族群里和家人聊得热火朝天,又蹲在评论区刷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看著一条条夸讚糯糯的留言,心里的兴奋劲儿越来越浓,丝毫没有察觉头髮已经半干,贴在脖颈上微凉。 旁边的小寧,早就把糯糯给玩偶穿纸尿裤的片段,反反覆覆看了十几遍。 还特意截了图、录了屏,仔仔细细存进手机相册,甚至设置成了手机壁纸,一脸满足地说: “以后我打开手机就能看到糯糯,这也太幸福了,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糯糯的头號云养妈粉!” 小雨已经拆开外卖,拿著鸡腿啃得津津有味,看著小寧一脸痴迷的样子,忍不住含糊不清地打趣: “人家亲堂姐在这儿呢,你倒是比他姐姐还积极,云养娃也没你这么上头的。” “那可不,糯糯这么可爱,谁能顶得住啊!”小寧理直气壮地扬了扬手机,还特意打开相册,给傅泽琳展示自己存的照片, “你看,我早就存了好多糯糯的照片,上次他在花园里拍的小王子照片,还有穿红肚兜的,我全存了,足足好几十张呢!” 傅泽琳凑过去一看,瞬间愣住,小寧的相册里,满满当当全是糯糯的各种照片,每一张都保存得清清楚楚,连她自己都没存这么多。 她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抢小寧的手机:“好啊你,居然偷偷存了我弟弟这么多照片,还想设壁纸,不准弄!” “我不!”小寧赶紧把手机藏在身后,笑著往床里面躲, “你弟弟现在是全网的小可爱,我存照片怎么了,我还要列印出来贴在床头,天天看!” 两人瞬间闹作一团,你追我赶,笑声填满了整个宿舍,小雨坐在一旁,啃著鸡腿慢悠悠看热闹,时不时还煽风点火两句,宿舍里热闹极了。 就在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小雨突然停下动作,盯著手机屏幕,一脸惊讶地开口: “哎,你们俩別闹了,出大事了!” 傅泽琳和小寧同时停下动作,一脸疑惑地看向小雨,就见小雨抬了抬手机,语气满是震惊: “品牌方发微博了,这款纸尿裤,直接卖断货了!订单都爆了!” 这话一出,傅泽琳脑子一空,立马凑过去,抢过小寧的手机点开微博,就看到纸尿裤品牌方的孙总,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配图是仓库里堆满打包好的包裹,工作人员忙著发货的场景,文案写著: 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本次gg上线后,產品订单突破歷史记录,目前库存已全部售罄,正在紧急补货中! 点开评论区,前排的留言几乎一模一样,全是 “看了小宝贝的gg来买的” “被小可爱种草,果断下单” “为了宝宝,必须支持” 清一色都是衝著糯糯来的。 短短几十分钟,仅凭一支gg,直接让纸尿裤卖断货,这效果,谁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傅泽琳盯著手机屏幕,半天没说出话,心里又惊又喜,满满的自豪感涌上心头,连手心都激动得微微发烫。 小寧靠在她身边,忍不住小声感嘆:“我的天,琳琳,你弟弟这带货能力也太绝了,代言个纸尿裤都能卖断货!” 傅泽琳没说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赶紧把这条微博截图,飞快转发到家族群,还附带了一个震惊又骄傲的表情。 这下,本就热闹的家族群,彻底沸腾了。 傅泽雨连发好几个尖叫的表情:“哇!糯糯也太牛了!居然直接卖断货了!” 傅泽轩立马跟著起鬨:“我就说我弟弟是大明星吧!我现在就去下单,哪怕囤著也要支持!” 傅泽琳忍不住回懟:“你一个单身男青年,买纸尿裤干什么,別瞎凑热闹!” 傅泽轩理直气壮:“我不管,我就要支持我弟弟,以后我有孩子总能用得上!” 傅守诚在群里看到消息,发了一条:“不错。” 傅守礼连发好几个大笑的表情,还额外发了一个红包到群里,算是庆祝糯糯的好成绩。 而傅家这边,苏婉卿看到群里的消息时,正陪著糯糯在客厅的地毯上玩。 小傢伙玩累了,乖乖躺在软垫上,任由苏婉卿给他换纸尿裤,手腕上的小铃鐺,隨著他的动作叮铃叮铃响,清脆又好听。 他全程只顾著玩自己的小手,压根不知道,自己因为一支gg,成了全网喜欢的小萌娃,还让纸尿裤直接卖断了货。 苏婉卿轻轻给糯糯整理好纸尿裤,伸手拍了拍他软乎乎的小肚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糯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纸尿裤,小手指著上面的星星图案,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奶奶,星星,拍片片穿的呀。” “对,一模一样,他们知道糯糯可爱,送来了好多纸尿裤,够糯糯用好长时间呢。”苏婉卿轻声哄著,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髮。 糯糯听完,立马露出开心的笑容,从地上爬起来,迈著不稳的小短腿,就往院子里跑,想去看他养的小金鱼。 跑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折回储藏室,费力地抱出一片崭新的纸尿裤,紧紧搂在怀里,才又屁顛屁顛地朝著院子跑去,小模样可爱又认真。 苏婉卿看著他小小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满眼都是宠溺。 她拿起手机,才看到傅承欣发的消息:“妈,孙总刚跟我说,纸尿裤直接卖断货了,我刚又下单加了五箱。” 苏婉卿看著消息,愣了一下,连忙回覆:“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家里还有不少呢。” 傅承欣很快回覆:“囤著唄,糯糯天天都要用,多囤点不浪费,就当支持我侄子的第一个gg啦。” 苏婉卿看著手机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她抬头看向院子里,糯糯正乖乖蹲在青花鱼盆旁边,嘴里嘀嘀咕咕的,低头跟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金鱼说著悄悄话,模样认真又软萌。 傅承驍原本在院子里站著,被小傢伙硬拽著陪在身侧。 他索性半蹲下来,原本挺拔的身姿刻意放得很低,眉眼间难得褪去那股子桀驁,盛满了只对著糯糯才有的温柔耐心,一言不发,却把宠溺都写在了低垂的目光里。 第74章 叭叭的微博 纸尿裤gg播出之后,傅承驍的微博沦陷了。 他以前发微博,向来是隨性又隨意,有时候晒辆车,有时候隨手发张日常。 底下的评论乱七八糟的,要么是调侃“驍哥又换新车了”,要么是瞎起鬨问他是不是又交了女朋友,再不就是说他又莫名其妙上了热搜。 乱糟糟的看著闹心,他向来扫都不扫一眼,更別说逐条翻看。 可这次不一样,gg刚爆火没多久,他的微博评论区就彻底变了天。 第一条就是个陌生网友的评论,头像软乎乎的,留言直戳戳:“傅承驍你儿子也太萌了吧!求求多更点娃照!” 第二条紧跟著:“蹲一个糯糯的日常视频,gg已经刷烂了!” 第三条:“每天准时来驍哥微博打卡,就为了等糯糯更新!” 第四条:“建议驍哥以后別发车了,改发你儿子,我们绝对天天蹲守!” 第五条:“gg我来来回回看了三十多遍,快放点新花絮吧!” 顺便说一下,糯糯这个名字还是他们看了gg花絮才知道的。 傅承驍往沙发上一瘫,吊儿郎当地一条一条往下翻,翻了几百条,全是蹲糯糯的。 他嗤笑一声,把手机锁了扔茶几上,没两分钟又捞回来,从头再看一遍,嘴角掛著点坏笑,就是故意不发。 一旁的糯糯正乖乖坐在毛绒地毯上,抱著自己的小羊玩偶玩得认真。 他把小羊稳稳放在膝盖上,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著羊背,像模像样地哄著,玩了一会儿又把小羊举到眼前,学著奶奶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念叨: “羊羊,你今天,乖不乖呀?宝宝超乖的,宝宝七了饭饭,喝了汤汤,还七了果果哦。” 说著,他还认真掰著胖乎乎的小手指头数,小眉头微微蹙著,数完之后立马把小羊紧紧抱在怀里,小脸蛋蹭了又蹭,软萌得不行。 傅承驍看得心痒,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糯糯猛地抬头,圆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叭叭,拍宝宝?” “没拍。”傅承驍嘴硬,顺手就要收手机。 糯糯才不信,啪一下扔了小羊,晃著小短腿衝过来,扒著他的腿,肉乎乎的小手使劲往上够,非要抢手机:“宝宝看看!宝宝要看片片!” 傅承驍故意把手机举得老高,逗得小傢伙够不著,急得蹬腿,脸蛋通红,眼看就要瘪嘴。 他这才笑著把手机放下来。 糯糯凑上去一看,照片里自己抱著小羊,呆毛翘著,小揪揪歪一边,脸蛋粉扑扑的。 他盯了半天,仰起头认真问:“宝宝漂酿吗?” 傅承驍挑眉笑:“那必须,我儿子能不好看?” 糯糯瞬间满意,把手机一推,又顛顛跑回去玩。 傅承驍瞥了眼嗷嗷待哺的评论区,隨手把照片发了,配文就三个字:自己看。 发完吹著口哨去倒水,一副爱看不看的样子。 等他回来,手机震得快飞起来。 一点开,评论直接破千。 “啊啊啊看到了看到了!” “小揪揪歪了好可爱!” “不够不够!求视频!要会动的小糯糯!” “驍哥多拍点啊,一张根本看不够!” “他怀里的小羊也好乖,求连结!” 陈屿白在底下起鬨:驍哥你也太小气了吧!就一张? 傅承驍扫了一眼,偏不回。 没过半小时又忍不住拿起来看,评论都三千了。 苏婉卿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他吊儿郎当靠在沙发上,嘴角翘得老高。 “看什么这么乐?” “没什么。”他飞快把手机扣腿上,装得一脸无所谓。 苏婉卿憋著笑,没戳破他这副幼稚样。 第二天,傅承驍又更了,这次直接甩了段小视频。 视频里,糯糯站在客厅正中间,面前摆著苏婉卿的手机,手机里放著欢快的儿歌。 小傢伙跟著音乐的节奏,晃晃悠悠地扭动著小身子,肉乎乎的小手举得高高的,小脚尖一点点踮著,整个小身子一扭一扭的。 像只走路不稳、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小企鹅,憨態十足。 他其实根本不会跳舞,就是跟著节奏瞎晃悠。 晃到高兴的地方,还自己原地转圈圈,转完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最后自己稳稳站住,又继续开心地晃。 头顶的小揪揪跟著动作一顛一顛的,手腕上的铃鐺叮铃叮铃响,清脆又好听,圆滚滚的小肚子把t恤撑得鼓鼓的,看著萌態十足又好笑。 跳到最后还自己蹦一下,给自己鼓掌,衝著镜头奶声奶气地喊:“叭叭,宝宝跳得,好不好呀!” 傅承驍配文:也就这样吧。 评论一分钟直接炸穿。 “什么叫也就这样!明明超级无敌可爱!” “他转圈那段我反覆看了十遍,心都要化了!” “小揪揪一顛一顛的,我直接沦陷了!” “短手短脚晃悠的样子,怎么能这么萌!” “驍哥你这就是凡尔赛!心里肯定得意坏了!” “跪求糯糯出道!跪求给糯糯开个专属帐號!” 陈屿白在底下直接喊话:“驍哥你没意思了啊,心里美死了吧!” 傅承驍没回。 一向话少的林越,难得留下评论:“可爱。” 周子衡没留言,默默把视频保存到了手机里。 傅泽琳在宿舍刷到这段视频,当场忍不住尖叫出声,把室友嚇了一大跳:“糯糯跳舞了!我弟弟跳舞了!” 小寧小雨全扑过来,三个人挤在床上反覆刷,笑得停不下来。 一转家庭群,群直接炸了。 傅守诚没说话,默默把视频保存下来,转发给了几个关係好的老同事。 老方:“老傅,你孙子太可爱了!” 傅守诚:“小孩子隨便跳跳。” 老方发了个大笑的表情:“你就別装了,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 嘴上淡定,嘴角早扬上天了。 晚上,傅承驍继续瘫在沙发刷手机。 糯糯爬过来,把小羊往他腿上一放,自己往他胳膊上一靠,小脚丫晃啊晃:“叭叭,看什么呀?” “没看什么。” 糯糯却突然凑过小脑袋,一眼看到手机屏幕里的自己,立马瞪大了眼睛,伸手就去够:“宝宝!系宝宝!” 傅承驍故意关上手机,小傢伙急得直跺脚:“叭叭坏坏!” 他这才把视频点开。 糯糯凑过去看了半天,仰起头:“宝宝跳得,好看呀!” 傅承驍故意逗他:“不好。” 糯糯立刻不服气:“宝宝跳得好!宝宝可爱!” 第75章 晒娃狂魔 过了几天,傅承驍又发了一条微博。 视频很短,是他隨手拍的: 糯糯蹲在茶几旁边,面前摆著一排小饼乾。 他拿著一块,先递到小羊嘴边“餵”一下,再自己小口咬一下,吃得一脸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吃到一半还抬头看镜头,小嘴巴沾了点碎屑,对爸爸说:“宝宝餵羊羊,七饭饭。” 配文只有两个字:幼稚。 评论区当场又炸了: “救命!餵小羊吃饼乾也太乖了吧!” “这小胖脸我一天能亲800遍。!” “以前傅承驍晒车,现在晒娃,人生贏家了属於是。” “啊啊啊啊,你当的好这个爸爸吗?不会当让我来当吧!” 陈屿白:“建议你以后微博只更糯糯,车不用发了。” 傅承驍看著评论,忍不住把糯糯捞进怀里,捏他小揪揪、揉他小肚子,玩得比糯糯还开心。 糯糯抬头:“叭叭干嘛呀?” “没干嘛”他收回手,人来疯结束,又把糯糯端回地毯上,把玩具塞他手里。 从前天天想著玩车玩新鲜的傅承驍,现在觉得,全世界最好玩的,就是他儿子。 傅承驍发过两条微博之后,算是彻底放飞了。 以前他就不爱刷微博,每次发完就了事儿。 现在倒好,微博评论区被他刷得发烫,眼睛黏在上面半天不挪窝,看的还不是夸自己的,全是夸糯糯的,越看越得意。 陈屿白第一个逮住他这变化,微信直接甩过来:“驍哥,你变了。以前发完微博人影都没,现在发完糯糯,十分钟看一次评论就算了,还截图甩给我显摆。” 傅承驍眼皮都不抬,懒得回。 陈屿白又补刀:“你刚是不是又发了?我都刷到糯糯看绘本那段了,有人说他像小书虫,你是不是又偷偷存图了?” 这次傅承驍总算回了,就一个字:“滚。” 陈屿白笑得不行,也不敢再撩,转头就扎进了傅家小辈群里。 这个群是傅泽琳建的,里面有她、傅泽雨、傅泽轩,陈屿白则是打著“糯糯头號粉丝”的旗號,被傅泽轩硬拉进来的。 一进群他就咋呼:“跟你们说,你们小叔现在是妥妥的晒娃狂魔!今天一天更三条了,糯糯吃饭、看鱼、看绘本,轮著来!配文没一个超过五个字,我用脚想都知道,他背地里把评论翻烂了!” 傅泽琳秒回:“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他把夸糯糯的评论截给我啊!”陈屿白秒甩消息,“刚刚还发我一条,问我『你看,说他像小书虫,像不像』,那显摆劲儿藏都藏不住。” 傅泽雨直接笑疯:“小叔也太可爱了吧,跟个小孩子似的。” 傅泽轩跟著搭腔:“他现在除了晒娃就是刷评论,比我追星还上头。” “以前真不是这样。”傅泽琳感慨。 陈屿白立刻接话:“关键他还死不承认,昨天问他干嘛呢,他说没干嘛,结果我一刷微博,他三分钟前刚发了张糯糯睡觉的照片。” 一群人在群里笑得停不下来,傅泽雨说:“当了爸爸可不都这样嘛。” “太爷爷看见肯定乐坏了。”傅泽轩又冒一句,“对了,太爷爷都註册微博了,头像还是糯糯的照片,上条还给小叔点了赞。” 群里瞬间又是一阵惊呼。 苏婉卿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最近傅承驍手机几乎不离手,吃饭看,坐著看,就连陪糯糯玩,都要时不时偷瞄两眼。 糯糯蹲在鱼盆边看鱼,他站在后面盯手机; 糯糯迈著小短腿跑过来牵他的手,他刚把手机塞进口袋陪走两步,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掏出来看。 苏婉卿笑著摇了摇头:“你以前不是最烦抱著手机不撒手吗?” “哪有。”傅承驍嘴硬,顺手把手机扣在一边。 “你一天发好几条微博,当谁看不见呢?”苏婉卿拆他台。 傅承驍没接话,转身就想溜。 苏婉卿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句:“糯糯午睡那条,我看你前前后后拍了不下八遍吧?” 傅承驍脚步更快了。 这些弯弯绕绕,糯糯一概不懂。 他只知道,最近叭叭总拿著手机对著自己。 吃饭的时候对著,玩的时候对著,就连蹲在鱼盆边看小鱼,那镜头也跟著自己晃。 小傢伙好奇地凑过去,仰著小脸蛋,声音软乎乎的:“叭叭,你做什么呀?” 傅承驍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了收:“没做什么。” 糯糯眨了眨眼,小短腿挪了挪,伸手就想去摸,被傅承驍轻轻躲开。 小傢伙也不闹,就歪著脑袋笑,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一副“我都知道”的小模样,看得人心头髮软。 等他又跑回鱼盆边,小身子蹲得圆圆的,脑袋凑近水面,水里的小鱼摆著尾巴,他的小倒影也跟著晃。 傅承驍顺手按下拍摄,发了条微博,就两个字:看鱼。 评论区瞬间炸了: “蹲在那儿像一颗圆滚滚的小糯米糰子!” “水里的倒影也好乖!” “多拍点正面啊驍哥!不够看!” 傅承驍没回,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这天下午,糯糯盘著小短腿,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看绘本。 书比他的小脑袋还大,被他两只小手小心翼翼捧著,低著头一页一页慢慢翻。 其实他一个字也不认识,却看得格外专注,小嘴巴微微张著,眼神跟著画页走,像在钻研什么天大的秘密。 翻到画著小兔子那页,他忽然停下,指尖轻轻点了点兔子的红帽子,又点了点小篮子,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著只有自己懂的话,念叨完才满足地翻下一页。 翻著翻著,好几页粘在了一起,他拨了两下没拨开,小眉头轻轻皱起,举著绘本对著亮光瞅,小模样认真又好笑。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安安静静拍了一段,配文:看书呢。 底下又是一片嗷嗷叫: “认真的样子也太萌了!” “不识字却看得有模有样!” “小揪揪翘得好可爱!” 他隨意翻了几条,便放下手机。 糯糯总算把粘住的书页分开,心满意足地翻到最后,把绘本合上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抬头看见傅承驍,一本正经地匯报:“宝宝看完啦,好看。” 头顶呆毛翘著,小揪揪歪在一边,眼睛亮闪闪的,一脸成就感。 “嗯。”傅承驍应了一声。 糯糯立刻抱著绘本跑过来,往他手里一塞:“叭叭也看,好看。” 说完又顛顛跑回去玩。 傅承驍捧著那本被翻得有些皱巴巴的绘本,看著糯糯跑远的小背影,小揪揪一顛一顛,手腕上的银铃鐺叮铃轻响,又顺手拍了一张,配文:跑了。 刚发出去,陈屿白的评论就秒出现:“驍哥你现在一天发八条,比我妈发朋友圈还勤快。” 傅承驍面无表情敲下一个字,回了过去: “滚。” 第76章 跟叭叭睡 傅承驍的腿好利索之后,苏婉卿和傅守诚找他谈了一次话。 不是那种正式的,是吃完晚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糯糯在地毯上玩,苏婉卿端著茶杯,傅守诚看著报纸,气氛鬆弛得像聊家常。 但傅承驍知道,他爸他妈一起开口,就不是閒聊。 “你腿好了。”傅守诚放下报纸,看著他。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嗯。” “有什么打算?” 傅承驍没说话,他也有点迷茫。 他以前的打算很简单,就是玩。 玩车、玩表、玩一切能玩的东西。 反正家里不缺他这份钱,他大哥扛著家族担子,他乐得当个紈絝。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的糯糯,小傢伙正把小羊举到头顶,歪歪扭扭地站著,嘴里喊“羊羊飞了”。 苏婉卿看了傅守诚一眼,接过了话头: “你爸的意思,不是要你马上怎么样。但你也是当爸爸的人了,总得有个正经事做。糯糯越来越大,你总不能天天在家刷手机发微博吧。” 傅承驍被戳中了,清了清嗓子,大声反驳:“我没天天刷。” 苏婉卿没理他,继续说:“你爸帮你问了个地方,去不去?” 傅承驍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你陈伯伯那边,有个投资公司。你大学不是学金融的吗?先去跟著学,从基层做起。” 傅守诚接了一句:“別想著一步登天。你陈伯伯肯要你,是看我的面子,但你去了就別给我丟人。” 傅承驍没接话。 他大学確实是学金融的,但毕业后一天都没干过。 他又低头看了看糯糯,糯糯已经趴在地毯上跟小鱼在说话了。 有的时候傅承驍也觉得很神奇,就这么点大一个小东西,走路还摇摇晃晃的,跑起来像只小企鹅,说话也含含糊糊的,一半靠猜。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让他这个从来没考虑过未来的紈絝也考虑起了这些东西。 傅承驍以前从来不琢磨以后的事。 跑车、聚会、美女,今天高兴今天过,明天来了明天说。 但糯糯来了之后,他开始想了。 不是刻意去想的,是不知不觉就开始想了,想糯糯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浑不吝。 糯糯从地毯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湿漉漉的手指头戳到他脸上,冰得他往后一缩。 “叭叭,鱼鱼说,它稀饭宝宝呀。” 糯糯认真地说,眼睛亮亮的,手指头上还滴著水。 傅承驍握住他的小手,拿纸巾给他擦手。 “鱼说的?” “对哦,鱼鱼不稀饭叭叭。叭叭不餵鱼鱼,饭呀。” 傅承驍看著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嘴角翘了一下。 “你餵了?” “宝宝把饭饭,给鱼鱼七了。” 傅承驍想像了一下糯糯把米饭倒进鱼盆的画面,觉得那条鱼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他没说什么,把糯糯捞起来放在腿上。转过头,对他爸说:“行,我去。” 傅守诚点了点头,拿起报纸继续看。 苏婉卿笑了,起身去厨房给糯糯泡奶。 傅承驍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决定去上班好像也没那么难。 晚上,苏婉卿把糯糯抱到傅承驍的房间。 糯糯穿著小草莓睡衣,怀里抱著小羊和小熊,被放到傅承驍的床上。 他坐在床中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摸了摸床单,又抬头看苏婉卿:“奶奶,宝宝睡介里?” 苏婉卿蹲下来,帮他整了整歪掉的睡衣领子:“对呀,从今天起,宝宝跟爸爸睡。奶奶老咯,晚上起夜抱不动你了。” 糯糯想了想,从床上爬过去,趴在苏婉卿肩膀上,小手搂著她的脖子:“奶奶漂酿。” 苏婉卿被他逗笑,搂著他亲了一口。 傅承驍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莫名发紧。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跟这么小的孩子同床睡,以往他睡觉向来没个正形,翻来覆去还爱占地盘。 一想到自己睡得沉、睡姿差,心里就直打鼓,生怕半夜一个翻身,就把这小东西压死了,越想越忐忑。 苏婉卿站起来,把糯糯放回床上,帮他盖好小被子,拍了拍他的小肚子。 “好了,跟爸爸睡,要乖乖的,不要踢被子。” 糯糯点了点头,抱著奶瓶,看著苏婉卿走出去,门关上了。 他转头看傅承驍,傅承驍也低头看他。 “叭叭,宝宝睡呀。” “嗯。” “宝宝踢被被。” “没关係,我也会。” “宝宝还会,滚来滚去呀。” “这个我也会。” 糯糯想了想,爸爸怎么什么都会,真腻害。 傅承驍躺下,糯糯又往傅承驍那边挪了挪,把脸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叭叭,安安呀。” 傅承驍关了灯,小心翼翼地挪到床的外侧,身子不敢往中间靠,只敢贴著床边睡,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心里反覆揪著,半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千万別翻身”“別压到他”。 以前沾床就睡的人,此刻愣是睁著眼睛缓了好久,才勉强闭上眼,可依旧睡得极浅,时刻绷著一根弦。 糯糯是个乖宝宝,一关灯不用人哄,自己安安静静就能睡著。 大概是从出生就没人哄睡,小小年纪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懂事得让人心疼。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他小脸上。 糯糯睡得很香,两颊鼓鼓囊囊的,透著股子奶膘,小嘴巴无意识地嘟著,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就像一个小天使。 傅承驍不敢动,就保持著这个姿势,生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碰到身边的小糰子。 一整夜都睡得战战兢兢,哪怕眼皮打架,也会时不时惊醒,伸手轻轻放在糯糯的鼻子下面,感受到呼吸,才能放下心,继续紧绷著浅眠。 半夜,糯糯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傅承驍瞬间就醒了,立马打开床头灯,第一时间检查自己有没有压到宝宝,確认没事后,才看向糯糯。 糯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低头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纸尿裤,又抬头看傅承驍,小语气格外自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叭叭,裤裤满啦。” 傅承驍掀开被子一看,纸尿裤撑得圆圆的,小睡衣的裤襠那里摸上去潮潮的,好在没漏到床上。 糯糯伸手指了指柜子,奶声奶气地指挥:“叭叭,给宝宝,穿新裤裤呀。” 傅承驍鬆了口气,起身动作迅速地从柜子里翻出乾净的纸尿裤,又慢慢脱下糯糯的小睡衣,换上乾净的。 糯糯躺在床上,小肚子圆滚滚、白嫩嫩的,乖乖抬著两只小胖腿让爸爸给他换尿裤,一点都不闹。 穿好了,他低头摸了摸新纸尿裤上的小星星,开心地晃了晃脚丫:“叭叭腻害!宝宝舒服啦!” 傅承驍把旧纸尿裤捲起来扔进垃圾桶,弯腰把糯糯抱回原来的位置,糯糯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小脸蛋贴紧他的胳膊,乖乖闭上眼。 傅承驍依旧不敢往床中间躺,依旧保持著浅眠的状態,时刻留意著身边小傢伙的动静,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第77章 叭叭去面试 第二天一早,糯糯先醒了。 小身子在被窝里轻轻拱了拱,像只刚睡醒的小奶猫,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盯著头顶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昨晚是跟叭叭一起睡的呀。 他小脑袋一歪,就看见了身旁睡著的傅承驍。 傅承驍睡著的时候,跟平时一点都不一样。平时总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安安静静躺著时,眉眼都软了下来,看著像个没长大的大男孩。 糯糯就安安静静侧躺在枕头上,小眼珠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一点动静都不敢出。 他乖得很,捨不得吵到睡得正香的叭叭。 他偷偷把肉乎乎的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十根短手指蜷了又蜷,对著空气轻轻抓了抓。 又慢慢翻了个身,把枕边的小羊和小恐龙捞过来抱在怀里,再翻回来,安安静静地,自己跟自己玩。 傅承驍一夜没怎么睡,到天快亮时终於睡沉过去了。 见叭叭睡得沉,糯糯小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把小脸埋进小羊毛茸茸的身子里蹭了蹭,鼻尖全是安心的味道。 又抬眼瞄了瞄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点微光。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印著小星星的蓝色纸尿裤,乾乾爽爽的,小模样瞬间多了几分满足。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躺著,抱著小羊,小嘴嘟囔著却没发出声音,小手轻轻晃了晃。 手上的铃鐺轻轻叮了一声,糯糯嚇得立刻用小手捂住铃鐺,屏住呼吸回头看——叭叭没醒。 小傢伙鬆了口气,小手捂著铃鐺,乖乖躺著,连呼吸都轻轻的,叭叭睡觉觉呀,叮叮不能响。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卿探进头来,一眼就看见醒了却安安静静躺著的小糰子。 糯糯一只手捂著铃鐺,一只手抱著小羊,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她,又乖又软。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苏婉卿轻手轻脚走进去,弯腰把他抱起来。 糯糯立刻搂住奶奶的脖子,小嘴巴凑到她耳边,用小奶音悄悄说:“叭叭还在,碎觉觉呀。” 苏婉卿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乖。” 抱著糯糯轻手轻脚出了房间,门轻轻带上。 糯糯趴在奶奶肩头,也没多想別的,只是安安静静靠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到了楼下,苏婉卿把他放在沙发上,去冲奶粉。 糯糯晃著小胖手,铃鐺叮铃叮铃响,他低头摸了摸纸尿裤,又眼巴巴看向厨房,奶声奶气喊:“奶奶,宝宝饿啦。” 苏婉卿端著奶瓶过来,糯糯立刻接过来,两只小手捧著,咕嘟咕嘟大口喝起来,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喝到一半打了个小小的奶嗝,他举著奶瓶看了看,又塞回嘴里继续喝。 苏婉卿伸手把他散落的小揪揪重新扎好,天气热,头髮全部扎起来也凉快。 糯糯喝完奶,把奶瓶一递,小手满足的拍了拍小肚子:“宝宝饱啦。” 擦完嘴,他从沙发上慢慢滑下来,抱著心爱的小羊跑到院子里,蹲在小鱼盆边,对著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嘀嘀咕咕说话,小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完全不知道,今天叭叭要出门很久很久。 楼上,傅承驍醒了。 手往旁边一摸,枕边空空荡荡,温度早已凉透,小傢伙早就被抱走了。 他看了眼闹钟,七点半。 今天要去公司面试,说是面试,其实就是走个过场,陈伯伯那边早就打好招呼了,只是父亲叮嘱过,別给他丟人。 他起身洗了澡,换了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站在镜子前一看,一身正经打扮,像个规矩的大人。 他有点不习惯,以前每次穿正装,不是婚礼就是葬礼,今天却是为了上班。 桌上的公文包是他妈提前准备好的,简歷、证件整整齐齐,拎著还有点沉。 他下楼的时候,糯糯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听见脚步声,小傢伙猛地抬起头,看见穿得整整齐齐的傅承驍,眼睛一下子亮了,跌跌撞撞跑过来,扶著他的腿站稳,小脸红扑扑的: “叭叭!你穿介个,漂酿呀!” 傅承驍看著他这副小奶包模样,心里软了一下,顺势蹲下身把人捞进怀里,指尖轻轻颳了下他的小鼻子: “你个小不点,懂什么好看不好看。男孩子不能说漂亮,要说帅气,记住没?” 糯糯被他抱在怀里,小身子一顛一顛的,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短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往他颈窝里一埋,软软地重复: “叭叭...帅气。” 说完又仰起头,小手摸著傅承驍平整的衬衫领口,捨不得挪开,小嘴巴还甜甜地补了一句: “宝宝坠稀饭,叭叭啦。”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出门,只觉得叭叭今天穿得特別好看。 直到傅承驍拿起公文包,说了句:“爸爸要走了。” 糯糯才愣了一下,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仰著脑袋懵懵地看著他:“叭叭,去哪里呀?” “去上班。” 糯糯完全没听过这个词,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叭叭要走了。 他心里一下子空了,也顾不上多想,立刻伸出两只小胖手,紧紧搂住傅承驍的脖子,小脸蛋蹭著他的颈窝,声音又软又急,还带著点哭腔:“宝宝也去呀!宝宝跟叭叭,一起去!” 一边说,一边把小短腿往傅承驍身上缠,恨不得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小手抓得更紧了,生怕一鬆手,叭叭就像风一样跑掉了。 傅承驍原本还想著出门前的事,被他这一缠,瞬间没了脾气。 这小黏包缠得太紧,他但凡稍微拉开一点,糯糯的小嘴立刻就瘪下去,眼眶瞬间泛红,眼看著就要哭唧唧。 才两岁半的奶娃娃,道理根本听不进去,一哭就停不下来,还得哄半天。 傅承驍皱了皱眉,无奈地嘆了口气,扯开嗓子大声喊:“爸!妈!赶紧把这小黏包抱走!” 话音刚落,苏婉卿快步从花园进来,一眼就看见糯糯紧紧扒著傅承驍、眼圈红红的模样,赶紧上前把糯糯从他怀里抱了下来。 糯糯被抱走的瞬间,小手还伸著往傅承驍那边够,小嘴巴一瘪,终於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伸著小手喊:“叭叭!不走呀!带宝宝!” 那哭声又脆又委屈,听得傅承驍心头一酸,却也只能站在原地,看著被抱走的小身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第78章 番外:苏念篇(糯糯妈妈) 一 苏念以前不叫苏念。 她叫苏霞。 苏霞出生在南方一个偏远的村子,四面环山,进出的路只有一条,雨天泥泞得连拖拉机都打滑。 她家在山脚下,土坯房,墙上裂了好几道缝,冬天灌风,夏天漏雨。 家里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哥哥,叫苏杰。 苏霞记事早,她记得的第一件事,是奶奶抱著哥哥坐在门槛上餵鸡蛋羹,她站在旁边看,咽了一下口水。 哥哥吃了一大半,不想吃了,奶奶把碗递给她:“拿去,別浪费。” 她接过来,用小勺子刮碗边剩下那点。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说別的,把哥哥抱起来进屋了。 后来她长大一点,就懂了,鸡蛋是给哥哥吃的,肉是给哥哥吃的,新衣服是给哥哥买的。 她穿的都是哥哥穿小的,改一改,缝一缝,袖子太长就捲起来,裤腿太大就扎紧。 村里的女孩都这样,她觉得没什么。 苏霞七岁那年,她爸去城里打工了。 走的那天,她妈站在门口哭,说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她爸没回头,背著一个蛇皮袋走了。 后来每年过年回来几天,带一些钱,带一些城里的糖果,糖果给哥哥两颗,给她一颗。 她捨不得吃,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闻一闻,等到糖化了才吃。 她妈在她九岁那年跑了,跟村里一个跑运输的男人,去了广东。 奶奶骂了三天,骂她妈不要脸、不是东西,骂完了,该干活还是干活。 苏霞那时候想,她妈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家? 后来她又想,她妈是不是不喜欢她? 再后来她不想了,想也没用。 她爸还是在工地打工,每年寄钱回来,不多,够家里不饿死。 后来有一年,一起出去打工的村里人打电话回来说,她爸死在工地上了,工地赔了一笔抚恤金,不多。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地种不动了,就靠著这点钱和院子里几只鸡过日子。 苏霞从5岁开始做饭、洗衣、餵鸡、扫地。 她个子矮,够不到灶台,踩著小板凳炒菜,油溅到手背上,烫出几个泡,她没哭,拿冷水冲了冲,继续炒。 奶奶说女孩子就该学这些,不然嫁不出去。 苏霞不知道嫁出去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奶奶说的应该是对的。 苏杰比她大两岁,但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他们家重男轻女,可穷成这样,又能重到哪里去? 苏杰穿的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吃的也就比她多半个鸡蛋。 他读到了小学毕业,成绩不好,不想读了,跟著村里人去镇上打工。 苏霞读到五年级,奶奶说別读了,浪费钱。苏霞没说话,把课本整整齐齐码好,放进纸箱里,塞到床底下。 那年她十二岁。 二 苏霞十三岁那年,爷爷死了。 肺病,咳了好几年,没钱治,拖到后面咳血,人瘦成一把骨头。 最后那几天,他拉著苏杰的手,说:“你是苏家的根,要好好的。” 苏杰跪在地上应著。 苏霞站在门口,没进去,爷爷没叫她。 后来她想,爷爷大概到死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爷爷死后,奶奶一个人撑了不到一年,也倒了,走的那天很安静,早上苏霞去叫她吃饭,叫不醒,手已经凉了。 苏霞站在床边,没哭,她先去叫了苏杰,又去叫了邻居,然后去厨房把粥煮了。 等人都来了,她把粥端给帮忙的邻居,一碗一碗地递,很稳。 爷爷奶奶走后,苏杰从镇上回来,把家里的地租给別人,把房子锁了,带著苏霞去了县城。 他在一个工地搬砖,租了一间房,很小,两个人住。 苏霞在饭店洗碗,在服装店卖衣服,在理髮店洗头,什么都干,什么都干不长。 她长得好看,从小就好看。 在村里的时候,邻居婶子说:“苏霞这丫头,长开了不得了。” 到了县城,走在街上,有人回头看她。在理髮店洗头的时候,有客人点名要她洗,多给小费。 她不觉得有什么,好看就是好看,天生的。 苏杰那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也是在工地上认识的,在食堂做饭。 女孩叫王芳,圆圆脸,笑起来很爽朗。 她对苏霞也不错,偶尔给她带零食,帮她洗衣服。 苏霞觉得,哥哥找了这个人,挺好的。 后来苏杰和王芳结了婚,在县城边上租了一个小院子,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一家人在一起,倒也踏实。 苏霞在县城待了两年,跟著一个小姐妹去了省城。 小姐妹说:“省城大,机会多,你长这么好看,在县城待著可惜了。” 苏霞想了想,把攒下的两千块钱揣进兜里,跟苏杰说了一声,走了。 苏杰站在出租屋门口,想说点什么,又没说,最后从口袋里掏了五百块钱塞给她。 “不够再跟我说。” 苏霞没要,把钱塞回去。 “你自己留著,两个孩子要花钱。” 她转身走了。 苏杰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很久没动。 三 省城確实大。 苏霞站在火车站出口,仰著头看那些高楼,脖子都酸了。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亮闪闪的灯。她攥著兜里那两千块钱,跟著小姐妹七拐八拐,到了一片老小区。 房租便宜,但条件差,跟她县城住的地方差不多。 她不嫌弃,放好东西,第二天就开始找工作。 她在商场卖过衣服,在餐厅端过盘子,在美容院当过学徒。她长得好看,嘴也甜,学东西快,但总是待不久。 不是她不想待,是总有更好的机会找上门。 有人跟她说:“你长这么好看,去当模特啊。” 她不知道模特是什么,那人就给她看手机上的照片——女孩们穿著漂亮的衣服,站在镜头前面,笑得很自信。 苏霞看著那些照片,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开始接一些活,一开始是淘宝拍衣服,一件五十块,一天拍十几件。 后来有人介绍她去车展站台,一天八百,穿著好看的裙子,站在新车旁边笑。 她站在那里,对著镜头笑,笑得脸都僵了,但心里是高兴的。 她第一次觉得,好看是一件有用的事。 再后来,有人叫她“嫩模”。她不太喜欢这个词,但也没拒绝。 她改了一个名字,不叫苏霞了,叫苏念。 念书的念,念想的念。 她没念过什么书,但她想,这个名字好听,像城里女孩的名字。 第79章 番外:苏念篇2 四 苏念开始出入一些场合,酒会、晚宴、私人派对。 她穿漂亮的裙子,化精致的妆,踩著高跟鞋,端著一杯红酒。 她不会喝酒,抿一口就脸红,但脸红的样子更好看。 有人递名片,有人加微信,有人直接问她多少钱。 她学会了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拒绝,怎么答应。她不是什么大明星,但她够漂亮,够聪明,够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第一次见到傅承驍,是在一个私人会所的派对上,她跟著一个小姐妹去的,小姐妹说有好多有钱人。 苏念站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没喝过的香檳,看著人群中间那个年轻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头髮有点乱,叼著一根没点的烟,旁边围著一圈人,有男有女,都在跟他说话。 他谁也不看,靠在沙发上,翘著腿,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那是谁?”苏念问。 小姐妹凑过来,压低声音: “傅家的小少爷,傅承驍。京城来的,家里特別有钱,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你別看他,他看不上我们这种的。” 苏念没说话,又看了他一眼。 傅承驍正好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就一下。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她才知道,傅承驍不是什么“看不上我们这种的”,他是看不上所有人。 他身边从来不缺人,但他谁也不当真。 苏念花了三个月,才搭上他,不是刻意的,就是运气好。 有一次她在一个活动上站台,结束的时候下雨了,她在门口打车,打不到。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车窗落下来,傅承驍坐在后座,看了她一眼。 “上车。” 苏念愣了一下,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他低头看手机,没跟她说话。她坐在旁边,攥著湿了的裙角,心跳得很快。 那一次之后,他们留了联繫方式。 后来又有几次,在各种场合碰到,他偶尔会看她一眼,偶尔会说一两句话。 再后来,他约她吃饭。 再后来,就在一起了。 很短,不到两个月。她后来想,他大概都不记得她叫什么。 他们在一起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给她买过几个包,带她去过几个地方,在她面前接过几个电话,从来没避著她。 她不问,他也不说,她不在乎。 她以为自己在乎的是钱。 后来她才知道,她在乎的,是那种被一个人看著的感觉。 他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样,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不是喜欢,不是爱,就是觉得她好看。 分开是她提的,她攀上了新的高枝。 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梁,做地產的,有家室,出手大方,对她也算温柔。 他给她租了一套公寓,每个月打一笔钱,隔几个月来一次。 苏念觉得,这样挺好的,稳定,安全,不用在酒会上陪笑,不用穿高跟鞋站一天。 她跟傅承驍说了分手,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看著那个字,看了很久,把聊天记录刪了。 后来她偶尔会在新闻上看到他,换了新车,换了新女朋友,上了新热搜。 她看著屏幕里那张脸,觉得好像不认识他,她把手机翻过去,不看了。 五 苏念发现怀孕的时候,孩子已经七个月了。 她从小营养不良,月经一直不准,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有时候半年来一次。 她不觉得奇怪,肚子大了一点,她以为是胖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浴室里换衣服,对著镜子看自己的肚子,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去医院检查,没敢用自己的身份证,让小姐妹陪著,找了一家小诊所。 b超做完,医生看了她一眼:“七个月了,你不知道?” 苏念愣住了。 她算日子。 跟傅承驍那一次,是七个月前,他们也做了措施。 那之后她就跟了梁总,但跟梁总在一起的时候,她都吃了药。 “打掉。”她说。 医生摇了摇头:“太大了,打不了。硬打的话,伤身体,以后可能怀不上了。” 苏念坐在那张窄窄的诊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东西动了一下,她嚇了一跳,缩回手。 又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没敢让梁总知道。 梁总那几个月刚好忙一个项目,没怎么来。 她找藉口说要陪小姐妹去国外玩两个月,梁总没多问,转了一笔钱给她。 她没去国外,租了一个偏远的小房子,请了一个保姆,等著。 肚子越来越大,她很少出门。 有时候一个人坐著,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东西踢她,她就缩回手。 她不想跟它说话,不想叫它宝宝,不想给它起名字。 它就是一个东西,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这样告诉自己。 阵痛是在凌晨开始的。 小姐妹陪她去了那家小诊所,没有无痛,没有陪產,只有一张硬邦邦的產床和一个戴口罩的女医生。 她疼了六个小时,喊不出声,咬著嘴唇,血顺著腿往下淌。 她那时候想,她妈生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她妈疼的时候,有没有人在旁边? 她妈生完她,有没有抱过她? 孩子出来的时候,没有哭。 苏念以为自己生了一个死胎,心里竟然鬆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一声很小的、软软的哼唧,像小猫叫。 医生把孩子抱过来,裹在一条旧毛巾里,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 医生笑著说:“是个男孩。长得真可爱,像个小糯米糰子。” 是个男孩。 苏念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还好是个男孩。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想起小时候站在门槛上看哥哥吃鸡蛋羹,想起奶奶说“女孩子学这些就行”,想起爷爷临死前拉著哥哥的手说“你是苏家的根”。 她以为她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她以为自己跟那些人不一样。 可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鬆了一口气。 因为生的是男孩。 不是女孩。 没有人逼她,没有老公等著抱儿子,没有婆家等著传宗接代。 可她自己,就是鬆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明明最恨这个。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疼的,是觉得自己可悲。 她活了二十一年,拼了命地从那个村子里逃出来,拼了命地变成另一个人。 可骨子里,她还是苏霞。 还是那个站在门槛上看哥哥吃鸡蛋羹的苏霞。 她哭得很安静,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没出声。 医生以为她是疼的,给她盖了一条毯子。 她没看那个孩子,她不敢看,她怕自己一看,就放不下了。 她在诊所躺了一天,第二天就出院了。 她没抱过那个孩子,没餵过奶,没换过纸尿裤,保姆在做。 她躺在床上,听著隔壁房间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把被子蒙过头顶。 她给他取名叫糯糯。 医生那句话,她记住了。 她没什么文化,想不出更好的名字。 生完孩子第十二天,她给苏杰打了一个电话。 “哥,我有个孩子,你帮我养。每个月我给你三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谁的?” “你別管,钱我会按时打。” 苏杰又沉默了一会儿。 “男的女的?” “男的。” 苏杰没再问。 他说了一个字:“行。” 苏念把糯糯送到苏杰家那天,下著小雨。 她把孩子放在婴儿提篮里,提篮放在门口,敲了门,转身就走。 王芳追出来喊她,她没回头。 她站在巷子口,雨打在脸上,她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后来她想,她这辈子做过最狠心的事,不是把孩子送走,是送走之后,她鬆了一口气。 第80章 番外:苏念篇3 六 之后两年,苏念继续过她的日子。 梁总还是隔几个月来一次,还是出手大方。 她住在公寓里,逛街、做美容、跟小姐妹喝下午茶。 日子看起来跟以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开始关注傅家的消息。 不是刻意的,就是看到“傅”这个字,会多看两眼。 她打听过傅家的规矩,知道他们家没有私生子,家里的小孩个个都养得精贵。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听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係呢? 可她就是打听了。 她偶尔会想糯糯。 想他长多大了,会不会走路了,会不会说话了。 她想回去看看,又不想回去。 她怕看到那个孩子,怕自己会心软。 她告诉自己,这样对谁都好。 糯糯跟著她,算什么? 私生子,傅家不认的孩子? 跟著苏杰,至少有个家,虽然穷,但有一口饭吃。 她每个月打三千块,够他吃饱了。 她这样想,心里就好受一点。 七 苏杰家不大,一室一厅,客厅小得放不下沙发,厨房只能站一个人。 他和王芳还有两个孩子住一间。 糯糯来了之后,在客厅搭了一张小床。 说是小床,其实就是一块木板,底下垫了两条凳子,铺一床旧被子。 王芳把床放在角落里,靠著墙,怕他滚下来。 苏杰和王芳都不是坏人。 他们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工家庭。 苏杰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一天两百块,还经常被拖欠工资。 王芳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多。 两个孩子,大的女儿五岁,小的儿子三岁,都是正花钱的时候。 房租、水电、奶粉、尿不湿,每个月刚够,存不下钱。 苏念每个月打来的三千块,是家里最大的一笔收入。 王芳拿著这笔钱,精打细算,能给几个孩子多买几次肉,能给苏杰买一双新劳保鞋。 糯糯用的,都是哥哥姐姐剩下来的。 奶瓶是姐姐用过的,奶嘴已经咬得发白,王芳用开水烫了烫,继续用。 纸尿裤是超市打折的杂牌,吸水性不好,夜里要换两次。 奶粉是国產的,最便宜的那种,一罐一百出头,一个月要喝四罐。 王芳算过,光奶粉钱就要四百多。剩下的钱,还要买米、买面、交电费。 她不是不想给糯糯吃好的,是真的拿不出来。 糯糯从小就乖。 他不哭不闹,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奶粉冲好了,他抱著奶瓶自己喝,喝完了就睡。 夜里纸尿裤湿了,他也不哭,就安安静静地躺著,等大人发现。 有时候王芳忙忘了,他的小屁股就红红的,一片一片的疹子。 他也不哭,就是自己伸手去抓,抓破了皮,渗出血来。 王芳看到了,心疼一下,给他涂点药膏,下次又忘了。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忙。 两个孩子正是闹腾的年纪,女儿要讲故事,儿子要抱抱。 王芳每天晚上先哄大的,再哄小的。 姐姐要听小红帽,她就靠在床头讲,讲著讲著声音越来越低,自己先睡著了。 弟弟要拍背,她就一边拍一边哼歌,哼到后来不知道哼的是什么。 糯糯躺在客厅的小床上,听著里屋的声音。 他听到舅妈讲故事的声音,听到姐姐咯咯笑,听到哥哥哼哼唧唧地撒娇。 他听到舅妈拍背的节奏,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他没有人哄。 他学著自己拍自己,小手掌放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拍。 他学著舅妈的调子,含含糊糊地哼歌。 哼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一些软软的声音,像风,像水,像远处传来的什么。 拍著拍著,哼著哼著,他就睡著了。 苏杰有时候回来得晚,推开门,客厅黑漆漆的。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到角落里那团小小的被子。 糯糯缩成一团,小手放在胸口,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很轻。 苏杰看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出来的小肩膀。 他蹲在旁边,有时候会想,这孩子像谁呢? 眼睛像苏念,很大,很亮,鼻子不像,嘴巴也不像。 他没见过糯糯的爸爸,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苏念不说,他就不问。 他把被子掖好,站起来,去厨房找吃的。 苏杰不是不疼糯糯。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疼。 他自己就是那样长大的。 小时候饿过肚子,穿过补丁衣服,被村里的孩子笑话过。 他爸在工地上,一年回来一次,话不多,给他带几颗糖。 他妈跑了,他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 爷爷奶奶对他好,但那种好,也就是把鸡蛋多分他一个,把新布鞋先给他穿。 没人抱过他,没人亲过他,没人给他讲过故事,没人拍著他哄他睡觉。 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知道原来小孩是要哄的。 他学著哄姐姐,学著哄弟弟,笨手笨脚的,但他在学。 至於糯糯,他有时候会忘。 不是故意忘,是家里事情太多了,孩子太多了,钱太少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 他能记住的,就是给糯糯带一块工地上的馒头,或者食堂多打的一份菜。 他把馒头放在糯糯手里,糯糯接过来,小手捧著,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他蹲在旁边看,忽然觉得,这孩子跟苏念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念小时候也是这样,给什么吃什么,不挑,不闹,安安静静的,让人心疼。 王芳有时候会跟苏杰说:“糯糯太瘦了。” 苏杰嗯了一声。 王芳又说:“要不要给他买点好的?” 苏杰算了算帐,没说话。 王芳也没再提,她不是不心疼,是真的没钱。 她自己的两个孩子也要吃,也要穿,也要上学。 八 糯糯长得慢。 两岁半了,比同龄的孩子小一圈,胳膊细细的,腿也细细的,只有脸是圆的,天生的婴儿肥。 他不太会说话,不是不会,是没人教。 苏杰和王芳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还要管两个孩子,哪有时间教他说话。 姐姐和弟弟倒是话多,但他们说的是方言,嘰嘰喳喳的,糯糯听不太懂。 他一个人待著的时候多,一个人玩,一个人看蚂蚁,一个人对著窗户发呆。 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是“麻麻”,不是王芳教的,是他听到哥哥喊妈妈,自己学的。 他学著喊,喊了几次,没人应。后来他就不喊了。 苏念每大半年回来一次。 她站在门口,穿著好看的裙子,拎著一个包,站在那儿,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糯糯被王芳从角落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仰著头看她,不哭不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张开嘴,叫了一声:“麻麻。” 声音很小,软软的,含含糊糊的,像在试探。 苏念愣住了,她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小小的、瘦瘦的孩子,仰著脸看她,眼睛亮亮的。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很快又合上了。 她没应,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袋饼乾,递给他。 糯糯接过来,没吃,攥在手里。 苏念站起来,把钱放在桌上,跟苏杰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糯糯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手里攥著那袋饼乾,没哭。 他把饼乾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摸一摸,捨不得吃。 后来饼乾碎了,他还放著。 再后来王芳收拾床铺,把碎饼乾扫走了。 糯糯没找,就是那天晚上,他自己拍著自己,哼了很久的歌。 苏念回去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公寓里,喝了很多酒。 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给別人。 她觉得这很公平。 第81章 番外:苏念篇终 九 苏念查出胰腺癌的时候,二十一岁。 晚期,医生说还有两个月。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拿著那张报告单,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她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糯糯怎么办。 她给苏杰打电话。 “哥,我要把糯糯送回去。” “送回哪儿?” “他亲爸那儿。” “他亲爸是谁?” “姓傅,京城的。有钱。” 苏杰没问为什么,他只说了一个字:“行。” 苏念把糯糯从苏杰家接回来的时候,糯糯两岁两个月。 他站在苏杰家客厅里,穿著一件旧t恤,短了一截,露出小肚子。 裤子也短,吊在脚踝上面,鞋子磨破了边。 他瘦瘦小小的,脸很小,眼睛很大,怯生生的,不哭不闹,就那么站著,看著这个陌生的阿姨。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念蹲下来,跟他平视。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傅承驍的。 那是她从网上找的,他参加一个活动的照片,穿著西装,侧著脸,表情淡淡的。 “这个人是爸爸。”苏念说。 糯糯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没说话。 “爸爸会对你好。你要乖,不然爸爸不要你。” 糯糯低下头,攥著自己的衣角,不说话。 苏念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她也不在乎。 把糯糯接走后,她每天都说,每天把照片给他看,说“这是爸爸”,“你要乖”,“不然爸爸不要你”。 说了一个星期,糯糯记住了那张脸。 他开始指著照片叫“叭叭”,含含糊糊的,发音不准。 苏念听著那声“叭叭”,心里疼了一下。 苏念没教他叫妈妈。 她甚至刻意不让他叫,她不想让他记住她,不想让他想念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是谁。 她请了一个保姆,四十多岁的妇人,老实、本分。 她跟保姆说,一个月后,把他送到这个地址。 她把傅家老宅的地址写在一张纸上,跟一封信放在一起,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孩子两岁半,小名糯糯,大名没起。他妈妈姓苏,叫苏念,爸爸是傅承驍,不信可以验dna。 她没写“请善待他”,没写“他是你们傅家的骨肉”,没写“我快死了”。 她要像扔个负担一样,把糯糯扔给傅家。 她唯一担心的,是糯糯不够可怜。 只有糯糯足够可怜,傅家才会发善心收留他。 所以她故意没把他养胖,故意没给他穿好衣服,故意让他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怯怯的。 她要让傅家觉得,她这个亲妈就是个贪慕虚荣的,糯糯跟著她就没过过好日子,若是傅家也不收留他,他就没活路了。 她给糯糯收拾东西的时候,想了想,又拿出来了,不要了,什么都不带。 糯糯去傅家,不需要任何关於她的东西,乾乾净净地走,乾乾净净地做傅家的孩子。 她蹲在床边,看著那个小小的、瘦瘦的孩子,忽然想抱他一下。 她伸出手,又缩回去了,不抱了。 抱了,他就记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十 苏念最后那几天,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想了很多,想起小时候,踩著小板凳炒菜,油溅到手背上,烫出的几个泡。 想起她妈跑掉那天,她站在村口等了一整天。 想起知道她爸死了那天,爷爷奶奶发出的痛哭。 想起糯糯叫她的那声“麻麻”,那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后悔没应他,是后悔让他学会了这个词,她不应该让他学会的。 她怕傅家介意,怕糯糯身上有她的痕跡,怕傅家不肯要他。 他不需要知道“妈妈”是什么,他以后在傅家,没有人会问他妈妈是谁,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妈妈是这样一个身份的女人。 她怕糯糯记得他,以后会难过,她怕糯糯只能在苏家长大,一辈子吃苦,也怕糯糯跟她一样,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选了傅家,傅家有钱,有规矩,不是狠心人家。 糯糯去了,就是傅家的孩子,至少比跟著她好。 她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打听了傅家的消息,两年间,她断断续续地搜,断断续续地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她是在给糯糯找后路,她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找,但现在她知道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很可悲。 她从来没有被人真正爱过,爷爷奶奶爱哥哥,爸爸妈妈爱自己,没有人爱过她。 她也没有真正爱过別人,她跟傅承驍在一起,是因为钱。她跟梁总在一起,也是因为钱。 她不知道爱是什么,没有人教过她。 她给苏杰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哥,我要死了,得了癌症,没得救了,剩下的钱都给你。我要把糯糯送回他亲爸那儿了,你不要去找他,不要去认亲,不管他过得好不好,都跟你没关係。” 苏杰突然没声音了,过了很久,他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念想了想,说:“我死之后会让保姆带糯糯去他爸家,你跟在后面帮我看著。” 她掛了电话。 她本来想说“哥,对不起,这辈子最后还得麻烦你”。 但她没说,她怕自己说了,就捨不得死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最后想的是: 糯糯以后会过得好吧? 会有人抱他、亲他、哄他睡觉吧? 会有人叫他宝贝吧? 会有人爱他吧? 她不知道,但她希望是,她这辈子没有得到的东西,希望糯糯能得到,全部得到。 十一 苏杰处理完苏念的后事,跟著那辆送糯糯的车,去了京城。 他开著一辆借来的麵包车,远远地跟著。 他看见保姆抱著糯糯站在傅家老宅门口,看见门开了,有人出来,把孩子接了进去。 他在车里坐了一夜,透过车窗,他看见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有人进进出出,搬著婴儿床、玩具、纸尿裤,一箱一箱的。 他看见灯火通明,看见有人抱著糯糯在窗口晃了一下。 他没看清,但他觉得,那个抱著糯糯的人,应该是傅家的长辈。 他等到天亮,確认没有人把孩子送出来,才发动车子,走了。 他开出去很远,在高速服务区停下来,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很久。 他这辈子没怎么哭过。 亲人一个接一个的离世,对穷人来说眼泪都是奢侈的。 但他突然想起苏念小时候,踩著小板凳炒菜,油溅到手背上,烫出几个泡,她没哭,拿冷水冲了冲,继续炒。 他那时候站在门口,看到了,想说什么,没说。 他应该说的。 但他怎么什么也没说呢。 他把眼泪擦乾,发动车子,开回了县城。 十二 日子一天天过。 苏杰还是每天去工地,王芳还是每天去超市,两个孩子上学、放学、写作业、吃饭、睡觉。 糯糯不在家了,客厅角落里那张小床拆了,那块木板收起来了。 家里好像空了一点,又好像没空。 苏杰偶尔会想起糯糯,但大部分时间都太忙了,忙到他没时间想。 几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王芳在客厅看电视。 苏杰刚从工地回来,坐在旁边吃麵。 电视里在放gg,王芳忽然放下筷子,盯著屏幕。 “老苏,你看!” 苏杰抬头,电视上,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糰子坐在一堆玩偶中间,穿著纸尿裤,给一只小熊往身上套。 小糰子圆滚滚的,脸蛋肉嘟嘟的,眼睛亮亮的,头顶扎著一个小揪揪,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王芳指著屏幕,声音都变了:“你看这孩子,像不像……” 她没说完,苏杰已经认出来了。 那是糯糯,长胖了,长开了,白白嫩嫩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但那个眼睛,那个笑的样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看著屏幕,面碗端在手里,半天没动。 gg很短,几十秒就没了。 王芳转过头看他,眼眶有点红:“糯糯……他过得很好。” 苏杰低头吃麵,嗯了一声。 王芳又说:“他爸家里肯定很有钱,你看那gg,拍得多好。糯糯胖了好多,也白了好多,穿得也好……” 她说著说著,声音有点哽咽,“真好。” 王芳看著电视,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们要不要……” 苏杰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要。”他放下筷子,声音很平静,“苏念说了,一辈子別去找他,他跟我们没关係。” 王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继续吃饭,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苏杰也没再说话,他把面吃完了,端著碗去厨房洗。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站在水池前面,低著头,冲了很久。 他把碗放进柜子里,擦乾手,走到客厅。 王芳已经把电视关了,正在收拾茶几,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杰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又放下。 “他过得好就行。”他说。 王芳点了点头。 苏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糯糯小时候,蹲在地上看蚂蚁,他走过去,糯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看。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了。 他应该蹲下来的,他应该跟他一起看蚂蚁的。 窗外有孩子在跑,嘻嘻哈哈的。 苏杰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不是糯糯。 他转过身,去洗手间洗漱,准备睡觉。明天还要去工地,日子还要过,糯糯过得好就行,跟他没关係。 苏念说的,他记住了。 十三 其实傅家早就察觉到了。 门口那辆车停了一夜,傅守诚让人查了车牌,查到了苏杰。 又顺著苏杰,查到了苏念。 傅振山看完调查结果,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这孩子,命苦。” 傅守诚没说话,把调查结果锁进了抽屉里。 他知道,这些事,得等糯糯长大了才能说,必须要让他知道的,他不是没有妈妈,他的妈妈很爱他。 现在,糯糯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是傅家的孩子,是全家人的宝贝。这就够了。 第82章 爷爷带著上班 糯糯被苏婉卿轻轻抱离原地时,肉乎乎的小手还拼命朝著傅承驍离去的方向伸著。 小胳膊一顛一顛地够著,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苏婉卿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叭叭,不带宝宝呀……” 软糯的哭腔带著浓浓的委屈,尾音抖得厉害。 苏婉卿无奈將他抱进主臥,坐在床边轻轻搂著他,一下下顺著他的后背安抚。 可糯糯依旧埋在她肩头,小肩膀不停耸动,哭得浑身发颤,嘴里反反覆覆只喊著那两个字:“叭叭……叭叭……” 苏婉卿耐著性子哄了许久,却半点用处都没有。 平日里糯糯向来乖巧懂事,好好跟他讲道理,他总能眨巴著湿漉漉的眼睛乖乖听著,极少这般失控哭闹。 可今天不一样,他看著爸爸穿著漂漂亮亮的衣服转身离开,却不肯带上他。 在他小小的心里压根不懂“上班”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叭叭每天都陪著他,今天却丟下他走了。 此时傅守诚正在衣帽间换正装,今日有重要会议需要出席。 刚整理好衣扣,就听见房间里有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他眉头微蹙,快步走了出来。 入目便是糯糯趴在苏婉卿肩头,小脸蛋哭得通红,眼泪糊满了整张小脸,连额前软乎乎的小揪揪都哭歪了,模样看著格外可怜。 他迈步走到床边,沉声问道:“怎么了?” 苏婉卿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无奈:“承驍去上班,糯糯非要跟著,没让他去,就一直哭到现在,怎么哄都没用。” 傅守诚低头看向她怀里的小糰子,糯糯像是察觉到动静,慢慢从苏婉卿肩头抬起脸。 一双泪汪汪的圆眼睛湿漉漉地望著他,粉嫩的小嘴瘪得紧紧的,带著哭腔小声呢喃:“ 爷爷……叭叭走呀……” 话音刚落,眼眶又红了一圈,泪珠再次滚落,声音哑得发软,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猫,怯生生又委屈巴巴的。 傅守诚沉默片刻,终究是伸手,小心翼翼將糯糯接了过来。 小傢伙立刻顺势趴在他肩头,依旧抽噎不止,小小的手紧紧攥著他的衬衫衣领,指节都微微泛白。 傅守诚抬手轻轻拍著他的背,抱著他转身往外走。 苏婉卿在身后忙喊住他:“你不是要去上班吗?这是要带他去哪?” “带他一起去。”傅守诚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苏婉卿一愣,连忙追上前:“你要带他去开会?这怎么行!” 傅守诚头也没回,淡淡开口:“我去开会,让他在办公室待著。他哭成这样,你哄得住?” 苏婉卿瞬间哑口无言,看著糯糯哭到发抖的小模样,她確实束手无策。 別墅门口,黑色公务车早已等候在旁,司机老张见傅守诚抱著糯糯出来,连忙快步上前拉开后车门。 糯糯依旧埋在傅守诚颈窝,小身子不停抽噎,死活不肯抬头,眼泪浸湿了傅守诚肩头的衬衣。 傅守诚弯腰坐进车內,將糯糯放在自己膝头,稳稳搂著他的小身子。 老张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平稳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糯糯的哭声依旧没停。 他趴在傅守诚胸口,眼泪打湿了一小片面料,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领,半点不肯鬆开。 “爷爷……叭叭,不要宝宝呀……宝宝乖乖……” 他哭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忍不住狠狠抽噎一下,声音软得发颤,满是小宝宝独有的无助。 傅守诚哄著他:“爸爸是有事出去,不是不要你,糯糯很乖。” 他大手覆在糯糯的后背上,一下下轻柔地拍著,给予他无声的安抚。 就这样哭了十几分钟,糯糯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噎。 车子驶过长安街时,他才抽噎著抬起小脑袋,泪汪汪的眼睛先懵懂地看了看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又转头看向傅守诚,哑著小嗓子问: “爷爷,哪里呀?” 他鼻尖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小嘴巴微微嘟著,满眼都是懵懂的疑惑。 “去爷爷上班的地方。”傅守诚低声回应。 糯糯小眉头微微皱起,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又追问:“叭叭在吗?” “不在,爸爸去了他自己工作的地方。” 听到这话,糯糯的小嘴又瘪了瘪,眼眶微微泛红,却终究没再哭出来。 他乖乖把小脸贴回傅守诚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安安静静地不再说话。 傅守诚低头看著怀里这一小团软乎乎的身子,伸手轻轻帮他把歪掉的小揪揪捋正,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顶,满是宠溺。 没过一会儿,糯糯忽然又抬起头,小身子微微前倾,扒著车窗好奇地往外看。 路边的树木、房屋、车辆一一往后倒退,新奇的风景让他瞬间忘了刚才的委屈,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好奇。 “爷爷,好多车车呀。”他软糯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嘆。 “嗯。”傅守诚应了一声。 “比宝宝的,车车,多好多。”糯糯又补充道,小手指著窗外。 傅守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糯糯又趴在车窗边看了许久,才转头看向傅守诚,小声问道:“爷爷,上班好玩吗?” “不好玩。” 糯糯闻言,把脸重新贴在他胸口,软乎乎地说:“那宝宝,陪爷爷玩呀。” 傅守诚心里瞬间软了,抱著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將小傢伙搂得更紧了些。 车子驶入机关大院时,糯糯已经彻底不哭了。 只是眼睛依旧红红的,鼻尖也泛著粉嫩的红,小脸蛋上还掛著未擦乾净的泪痕,时不时轻轻吸一下鼻子,模样依旧可怜。 但他心里已经不再难过了,毕竟爷爷带著他一起出门了。 他再次扒著车窗,好奇地打量著大院里的风景,嘴里不停发出细碎的惊嘆:“爷爷,好大呀!” “嗯。” “叔叔站著,不动呀,好腻害。宝宝站这,会晃。”说著,他还在傅守诚怀里轻轻晃了晃小身子,笨拙地示范著,模样憨態可掬。 傅守诚看著他懵懂可爱的样子,终究没忍住,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第83章 小周叔叔 车子稳稳停下,老张再次拉开后车门,傅守诚抱著糯糯下车。 糯糯乖乖搂著他的脖子,趴在他肩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眼前的大楼高耸挺拔,玻璃幕墙光洁透亮,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穿著规整的白衬衫,步履匆匆。 这是糯糯这个小土包子从未见过的场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小眼睛转个不停。 傅守诚抱著他往大楼內走去,沿途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脚步,先是一愣,隨即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人认出了糯糯,压低声音跟身边同事说道:“这是傅部长的小孙子吧?就是那个拍过gg的小宝宝?” 身边人连忙点头,目光一直黏在糯糯身上,满脸姨母笑。 糯糯被眾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脑袋一埋,重新躲进傅守诚的颈窝,闷闷地说:“爷爷,看宝宝哇。” 傅守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安抚:“因为我们糯糯长得好看。” 糯糯闻言,悄悄从他颈窝抬起一点小脸,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又立刻害羞地趴了回去,小耳朵都微微泛红。 走到办公室门口,秘书周衍早已等候在旁。 今日他穿著一件浅蓝衬衫,身姿挺拔,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温润,笑容谦和,看著格外斯文清爽。 他刚刚得知部长要带小孙子过来,满心期待,却依旧努力维持著沉稳得体的模样。 “部长。”周衍恭敬问好,目光不自觉落在傅守诚怀里的小糰子身上,眼底满是柔和。 糯糯从傅守诚肩头抬起脸,懵懂地看向周衍,先是微微一愣。 他从未见过这位叔叔,可眼前的叔叔生得白净好看,笑容温柔,和家里熟悉的叔叔们都不一样。 糯糯这个和爸爸一样的小顏控,非但没有躲闪,反而睁著圆眼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傅守诚弯腰將糯糯放在地上,糯糯稳稳站定,仰著小脑袋先看了看爷爷,又转头看向周衍,小手紧紧攥著傅守诚的裤腿,不哭不闹,只是满眼懵懂。 “糯糯,爷爷要去开个会,你先跟周叔叔玩一会儿,爷爷开完会马上就来接你,好不好?”傅守诚轻声跟他商量。 糯糯小嘴微微瘪了瘪,攥著裤腿的小手紧了几分,却没有像早上那样哭闹。 他转头看向周衍,只见周衍慢慢蹲下身,与他平视,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眼神温柔得很。 “糯糯你好呀,我叫周衍,你可以叫我小周叔叔。”周衍的声音轻柔舒缓,像春风拂过枝叶,格外好听。 糯糯看了看周衍,又伸出两只小短手抱住了傅守诚的腿,傅守诚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周叔叔是爷爷的助手,很可靠,你跟他在一起乖乖的,爷爷很快就回来。” 糯糯犹豫了片刻,慢慢鬆开了攥著爷爷裤腿的手,只是小身子依旧紧紧靠著傅守诚的腿,不肯挪动。 周衍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糖果,粉色的包装纸格外可爱,他轻轻举到糯糯面前:“糯糯,要不要吃甜甜的糖?” 糯糯低头看了看糖果,又抬头看了看周衍,小声说道:“宝宝不七呀。” 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一直牢牢盯著那颗糖果,捨不得移开目光。 周衍不由分说,把糖果放进他的小手掌心。 糯糯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糖,紧紧攥住,虽然没立刻拆开吃,却也没有再还回去,小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欢喜。 傅守诚站起身,看向周衍,周衍微微頷首,示意自己会好好照看糯糯。 傅守诚这才转身前往会议室。 糯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著爷爷的背影走远,小手依旧攥著那颗糖果,没有追赶,也没有哭闹,只是乖乖站著,懂事的要命。 周衍依旧蹲在他面前,没有急於靠近,也没有伸手拉他,只是平视著他,温柔地找著话题: “糯糯,你手里的小羊玩偶好可爱呀,它叫什么名字呀?” 糯糯低头看了看怀里一直抱著的小羊玩偶,又抬头看向周衍,软声答道:“羊羊。” “原来是羊羊呀,那它有专属的小名吗?” 糯糯歪著小脑袋认真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米有呀,就系羊羊。” “那叔叔可以轻轻摸一摸它吗?” 糯糯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把小羊举到周衍面前。 周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羊柔软的耳朵,隨即收回手,笑著说:“真软乎,跟糯糯一样软。” 糯糯闻言,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被漂亮的叔叔夸了,他的小脸蛋也有点红了。 他没说话,却把小羊抱回怀里,紧绷的小身子也放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紧张。 周衍缓缓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语气温柔:“糯糯,叔叔带你去看小鱼好不好?单位大厅里有一个好大的鱼缸,里面有好多漂亮的小鱼,红的、黄的、花的,特別好看。” 糯糯低头看了看他宽厚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他温和的笑脸,犹豫了片刻,终究慢慢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周衍指尖轻轻合拢,小心翼翼地包住那只软嫩的小手,力道轻柔,生怕弄疼他,牵著他慢慢往前走。 走廊里,几位年轻的女同事端著水杯路过,看到周衍牵著一个白白嫩嫩、像小汤圆一样的小朋友,齐刷刷停下脚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周,这是谁家的宝贝呀?也太可爱了吧!” “天吶,这不是那个拍母婴gg的小宝宝吗?就是给玩偶穿纸尿裤的那个,本人比视频里还要萌!” 眾人的目光落在身上,糯糯微微有些紧张,下意识往周衍身边靠了靠,小手攥得更紧了。 周衍见状,立刻弯腰將他抱了起来,糯糯顺势趴在他的肩头,乖乖搂著他的脖子,不哭不闹,也不躲闪。 周衍的肩膀宽厚踏实,身上带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好闻又安心,糯糯把小脸贴在上面,安安静静地不再乱动。 “叔叔,不看宝宝呀。”糯糯被这么多漂亮姐姐看,有点害羞。。 “因为糯糯长得可爱,大家都喜欢你呀。”周衍学著傅守诚的话温柔安抚。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渐渐散去,乖乖趴在他肩头,任由他抱著往大厅走去。 大厅里的鱼缸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硕大无比,里面各色锦鲤悠閒地游来游去,鱼尾轻轻摆动,身姿灵动。 周衍抱著糯糯走到鱼缸前,让他稳稳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第84章 去食堂吃饭 糯糯看著满缸五顏六色的小鱼,瞬间看呆了,圆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巴微微张开,额前的小揪揪和一缕呆毛都翘得高高的,满是惊嘆,忍不住小声发出:“哇……” 一条通体金黄的大鱼缓缓游到玻璃前,轻轻摆了摆尾巴。 糯糯立刻伸出小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小眼睛紧紧跟著小鱼移动,小鱼游到哪里,他的小手就跟到哪里。 眼神专注又认真,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跟小鱼说著悄悄话,小脸蛋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周衍抱著他,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看鱼入迷的小糰子。 糯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周衍,小手指著鱼缸,软声说道:“叔叔,宝宝也有,小鱼呀,宝宝寄几养,在小盆盆里,小小的,米有介么大。” 周衍眉眼含笑,轻声夸讚:“原来糯糯还会自己养鱼呀,真厉害。” 糯糯闻言,小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情,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继续盯著鱼缸里的小鱼,满眼欢喜。 隨后,周衍又抱著糯糯去了几个相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早已得知部长的小孙子要来,提前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小零食、切好的新鲜水果。 糯糯被周衍抱在怀里,一进门就被眾人围了起来,他虽然有些许紧张,却依旧乖乖搂著周衍的脖子,没有哭闹。 大家都格外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生怕嚇著他。 一个小姐姐端著一小碗洗净的草莓,蹲到他面前,笑著说:“糯糯,尝尝甜甜的草莓呀。” 糯糯转头看向周衍,见周衍轻轻点头,才伸出小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得圆圆的,像只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好七~” 小姐姐被糯糯可爱的样子,萌的在心里尖叫了几声。 糯糯吃完草莓,边上立刻又递来一小块精致的小蛋糕,糯糯再次看向周衍,得到应允后,才小口咬了起来。 他不小心沾了一点奶油在鼻尖上,自己却浑然不觉,还笑得眉眼弯弯,懵懂又可爱。 吃完小零食,糯糯彻底放鬆下来,不再紧张,开始好奇地打量办公室里的一切。 桌上的笔筒、整齐的文件、墙上的便签,每一样东西都能勾起他的好奇心,他会盯著看许久,看完后转头跟周衍说一句童言童语,再继续探索新的事物。 周衍就一直抱著他,慢慢在办公室里走动,耐心陪著他,满足他所有的好奇心。 临近中午,傅守诚终於结束会议,回到了办公室。 他轻轻推开门,就看到周衍坐在沙发上,糯糯乖乖坐在他的腿上,一大一小正凑在一起看一本儿童画册。 周衍指著画册上的小兔子,轻声教他说话,糯糯就跟著软糯地念:“兔兔。”; 指到小狐狸,他便念:“狐狐”; 等到了小刺蝟,他卡了壳,小眉头皱了皱,想了半天,奶声奶气地喊:“扎扎!” 周衍被他逗笑,也没有刻意纠正,只是顺著他的话,温柔地陪著他玩。 傅守诚站在门口,看著这温馨的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倒是糯糯先瞥见了门口的爷爷,立刻从周衍腿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飞快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傅守诚的腿,仰著小脸,眉眼弯弯: “爷爷!宝宝想你呀!” 傅守诚弯腰將他抱起来,糯糯立刻搂著他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脸上轻轻蹭了蹭,黏糊糊的,像一块软糯的小年糕。 傅守诚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拎起一旁那个深蓝色的妈咪包,这是早上出门时,苏婉卿追出来塞给他的。 里面装著奶瓶、奶粉、保温杯、纸尿裤、湿巾、备用小衣服,还有糯糯爱吃的磨牙饼乾,一应俱全。 “饿不饿?”傅守诚轻声问道。 “饿呀!”糯糯立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瘪了瘪小嘴,虽然刚刚在办公室被投餵了很多小零食,但糯糯大王的小肚子哪有这么容易填饱。 傅守诚抱著他往外走,周衍连忙跟在身后。 看到傅守诚肩上掛著妈咪包,便上前想帮忙接过,傅守诚却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 周衍只好跟在一旁,余光看著趴在傅守诚肩头的小糰子,小傢伙晃著两只小胖手,手上的铃鐺隨著动作,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格外悦耳。 机关食堂设在一楼,空间宽敞明亮,各个窗口都排著队伍,隨处可见身著规整制式衬衫的工作人员。 傅守诚抱著糯糯一走进食堂,周围的动静瞬间轻了几分,眾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怀里那个胖嘟嘟的小糰子身上。 糯糯趴在傅守诚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食堂里摆满了整齐的餐桌,好多叔叔阿姨坐在一起吃饭,这样的场景他从未见过,小眼睛转个不停。 傅守诚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將妈咪包放在身侧的椅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浅蓝色的星星月亮图案饭兜,细心地系在糯糯脖子上。 糯糯乖乖坐著不动,低头摸了摸饭兜兜上的小星星,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隨后傅守诚又拿出奶瓶、奶粉盒和保温杯,周衍立刻上前帮忙,熟练地冲好奶粉,拧紧瓶盖放在桌上。 糯糯坐在傅守诚腿上,看到自己的小奶瓶,眼睛亮了亮,却依旧乖乖等著爷爷餵饭,格外懂事。 周衍去餐口打了饭菜,回来时餐盘里放著嫩滑的蛋羹、温热的小米粥,还有切好的火龙果块,都是適合小朋友吃的清淡食物。 傅守诚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蛋羹,先在碗边轻轻刮掉多余的部分,又放在嘴边轻轻吹凉,试了温度不烫,才缓缓递到糯糯嘴边。 糯糯急忙张大嘴巴接住,小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满足地说:“好七~”他满足的挥了挥小手。 傅守诚又舀起一勺小米粥,重复著吹凉、试温的动作,再餵给他。 糯糯的小嘴巴就没停下过,一口接一口,吃什么都觉得好吃。边上偷偷看他的人都被他带的食慾大动。 祖孙俩正吃著饭,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老傅!这就是你家的小孙子吧!” 第85章 被宝宝萌倒 傅守诚抬头,是同单位的老方。 老方端著餐盘站在一旁,目光牢牢落在糯糯身上,满眼喜爱。 糯糯嘴里还含著一口蛋羹,仰起小脸看著突然出现的老爷爷,下意识往傅守诚怀里缩了缩,带著一丝怯意。 “老方。”傅守诚应声,隨即低头对糯糯说,“糯糯,叫方爷爷。” 糯糯眨了眨圆眼睛,看著老方和善的笑容,小声喊了一句:“方爷爷。” 声音软嫩清晰,老方瞬间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把餐盘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探著身子看著糯糯: “哎哟,这小宝贝,比网上视频里还要好看!老傅,你这孙子养得真好,这白嫩胖乎的,真討人喜欢!” 糯糯的小耳朵敏感的捕捉到胖这个字眼,都顾不上害羞了,立刻反驳:“宝宝不胖,宝宝七饭饭,肚肚有饭饭呀。” 老方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转头朝不远处喊道:“老王,快过来看看,老傅这小孙子太有意思了!” 老王闻言,端著餐盘快步走过来,看到糯糯,也忍不住笑著夸讚:“这小傢伙也太可爱了!” 糯糯看了看两位爷爷,没再说话,继续乖乖张嘴,吃下傅守诚递来的一勺蛋羹,腮帮子鼓鼓的,慢慢咀嚼著,模样憨態可掬。 老方和老王就坐在对面,满眼地看著他吃饭,谁都捨不得挪开脚步。 老方看了许久,终究按捺不住,小心翼翼伸出手:“糯糯,方爷爷抱一抱好不好?” 糯糯转头看向傅守诚,见爷爷轻轻点头,才犹豫了一下,朝老方伸出了两只小胖手。 老方连忙稳稳接住,將胖嘟嘟的小糰子抱进怀里,整个人都变得轻柔起来,生怕弄疼他。 糯糯乖乖坐在他腿上,小身子软乎乎的,身上带著淡淡的奶香味,脖子上的星星饭兜格外可爱。 老方搂著他,手脚都有些无措,轻声跟一旁的老王说:“这孩子,也太软了,跟个肉团团一样。” 糯糯坐在他腿上,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抬头看著老方,认真地说:“爷爷,宝宝七饱啦,肚肚圆圆的。” 老方低头看著他被小衣服撑得鼓鼓的小肚子,忍不住轻轻摸了摸,软弹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小孩子圆嘟嘟的才好,有福气。” 糯糯点了点头,一副很认同的小模样。 老方抱著他,捨不得撒手,直到糯糯开始轻轻扭动身子,转头看向傅守诚,伸手要抱抱:“爷爷抱抱~” 老方才满心不舍地將他递迴给傅守诚。 糯糯重新趴回爷爷怀里,安安静静地靠著,格外乖巧。 老方看著空空的怀抱,忍不住嘆了口气:“老傅,你这孙子,抱一次能开心一整天。” 老王在一旁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傅守诚心里骄傲,面上却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身著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缓步走来。 老者年近七旬,头髮已然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气度沉稳,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一看便是身居高位之人。 食堂里不少工作人员见状,都立刻开始规规矩矩的吃饭,不再往糯糯那边看。 傅守诚等人也站起身,打了个招呼:“陈老。” 糯糯趴在傅守诚肩头,见爷爷起身,也好奇地抬起小脑袋,睁著圆溜溜的眼睛,打量著这位头髮花白的老爷爷。 陈老抬手让几人坐下继续吃饭,目光落在糯糯身上,原本威严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守诚,这就是你那个拍过gg的小孙子?之前在网上见过,听说现在网上很多年轻人喜欢他呢。” 傅守诚笑了笑,谦虚道:“小孩子图个新鲜好玩,自己想拍。旁人看著可爱,就夸几句,当不得真。” 陈老在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看著糯糯,缓缓伸出手:“小娃娃,让爷爷抱抱好不好。” 糯糯转头看向傅守诚,见爷爷神色温和地点头,便不再犹豫,朝陈老伸出了小胖手。 陈老轻轻接过,將糯糯抱在怀里,指尖微微用力,掂了掂,笑著说:“这小傢伙看著软,倒是不轻,身子骨结实。” 糯糯立刻仰著小脸,认真地反驳:“宝宝轻呀,饭饭重!” 童言童语的模样,惹得陈老朗声大笑,周围的人也跟著露出笑意。 糯糯看著大家都在笑,自己也跟著笑了,懵懂又天真。 陈老当了一辈子领导,经手过无数重要文件,主持过无数场重要会议,却极少抱过这般软嫩的小娃娃,怀里这团温热软萌的小傢伙,让他周身的威严都淡了几分,眉眼间满是柔和。 他低头看了看糯糯脖子上的小饭兜,又瞥了一眼一旁的妈咪包,再看向傅守诚依旧掛著包带的肩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守诚,今天带著小孙子,可是不容易啊。” 傅守诚听了这微微打趣的话,倒也不在意:“带自己孙子本就是分內之事,我家这孩子也乖,不让人操心。” 陈老抱著糯糯,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小傢伙乖乖靠在他怀里,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让人安心,手上的铃鐺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格外悦耳。 陈老看著他懵懂可爱的模样,轻声说道:“这孩子眉眼周正,性子乖巧,是个有福气的。” “借您吉言。”傅守诚也是真想让这孩子一辈子有福气。 陈老又抱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將糯糯递迴给傅守诚。 糯糯回到爷爷怀里,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软声说:“爷爷,宝宝困呀,睡觉觉。” 傅守诚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然到了午休时段,便轻声道:“爷爷带你回办公室睡。” 说著,他稳稳托住糯糯的小身子,一手拎起妈咪包,起身朝陈老微微頷首示意:“陈老,我先带孩子回去休息。” “去吧,照顾好孩子。”陈老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糯糯趴在傅守诚肩头,还不忘转过头,朝几位爷爷挥了挥小手,软声道別:“爷爷拜拜~宝宝睡觉觉呀,起来玩” 几个爷爷也不自觉挥了挥手。 看著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老方忍不住感嘆:“这小宝贝,怎么那么可爱呢,老傅的运气真好。” 傅守诚抱著糯糯往回走,小傢伙脑袋一点一点的,半梦半醒间还迷迷糊糊揪著爷爷的衣领,软乎乎嘟囔: “爷爷……宝宝醒了,叭叭接宝宝吗?” 傅守诚脚步放得更轻,低头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小发旋,温声应他: “会的,你爸爸忙好了,立马就来接我们糯糯。” 糯糯满足地“嗯”了一声,小脑袋往他颈窝一埋,声音轻得像小奶猫: “那宝宝乖乖,睡觉觉呀……等叭叭。” 第86章 叭叭带宝宝去游乐园 糯糯在爷爷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一觉。 沙发很大,他躺在上面小小一团,小羊被他抱在怀里,饭兜兜已经解了,换成了一条软乎乎的小毯子,是傅守诚从妈咪包里翻出来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傅守诚翻文件的声音。 糯糯睡得很香,胖脸蛋被压出了一坨软肉,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水蜜桃,头顶的小揪揪睡得乱糟糟,碎毛炸了一圈,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露在毯子外面的小脚趾头,还时不时跟著梦里的节奏缩一下。 傅守诚坐在办公桌后,文件看不了几行,就忍不住瞟一眼沙发上那团。 他工作的时候最是专注,从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总是走神。 实在是那一小团太惹眼了,安安静静窝在那儿,像颗圆滚滚的小果子,怎么看都看不够。他正看著,手机震了一下。 傅承驍发来的消息:我这边结束了,来接他。 傅守诚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大概半小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小周推开门,傅承驍跟在后面走进来。 他穿著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头髮还梳著,但领口鬆了一颗扣子,袖子卷到了小臂,看起来面试好就放鬆了。 他进门先叫了一声“爸”,目光就落在沙发上那团小东西身上了。 糯糯还没醒,抱著小毯子,缩成一团,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 “睡著了?”他放低了声音。 “刚睡没多久,上午又是开会又是吃饭,被好几个人轮流抱著逗,累坏了。” 傅守诚站起来,把妈咪包拎过来,一样样叮嘱,“奶瓶冲好了,保温杯里是温水,纸尿裤在夹层里。他醒了先给他换,屁股红的话擦那个小管的药膏。” 傅承驍嘴上“嗯嗯啊啊”地应著,耳朵听了一半,手早就欠欠地伸出去,轻轻戳了戳糯糯软乎乎的胖脸蛋。 戳一下,小傢伙就咂咂嘴,小手动了动,在空气中抓了抓,傅承驍憋不住笑了,跟偷了糖的小孩似的,被傅守诚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 傅承驍接过包放在边上,没捨得叫醒糯糯,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等著。 他没捨得叫醒糯糯,就一屁股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安安静静地盯著儿子睡顏看。傅守诚也坐回了办公桌后,父子俩隔著个茶几,沉默了好半天。 傅守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今天面试怎么样?” 傅承驍看了他一眼:“就那样唄,你儿子我出马,还能有搞不定的?” 傅守诚一听也懒得问了。 正说著,小傢伙翻了个身,小羊从怀里滚出来,掉在沙发上。 傅承驍伸手把小羊塞回去,糯糯的手指头动了动,攥住了他的手指,没醒,还往怀里拽了拽,仿佛把他的手指当成了小羊的耳朵。 被小小的手抓著,傅承驍的心瞬间软绵绵的,连呼吸都放轻了,顺势坐在地毯上,任由儿子攥著手指,一动不敢动,跟被点了穴似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糯糯终於醒了。 先是小手指动了动,发觉摸到的不是小羊,愣了愣才睁开眼。 一看见是爸爸,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头扑进傅承驍怀里。 “叭叭!你来接,宝宝啦!”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蛋在他脸上蹭来蹭去,黏糊糊的像块小年糕,“宝宝想你呀,睡觉觉都,梦到叭叭了!” 傅承驍被他蹭得歪了歪头,笑著问:“梦到什么了?” “叭叭带宝宝,玩呀!滑滑梯,鞦韆,还有好多糖糖!” 他用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下,兴奋得在爸爸怀里扭来扭去,差点从傅承驍腿上滑下去。 傅承驍捞住他,看了一眼傅守诚。 傅守诚已经站起来,摆了摆手:“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別带他玩太疯。” 傅承驍给糯糯换了个新的纸尿裤,抱著糯糯出了办公室,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回头朝傅守诚挥手。 “爷爷拜拜!宝宝去玩啦!”傅守诚站在门口,挥了挥手,看著那一大一小走远,坐下继续工作。 傅承驍直接带著糯糯去了市內的游乐场。工作日人不多,大多是带著娃的爷爷奶奶和宝妈,没什么项目需要排队的。 糯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到好多小朋友,小傢伙兴奋极了,一下子都不害怕了,非要下来自己走。 傅承驍买了票,牵著他的小胖手往里走。 糯糯走得慢吞吞的,走几步就停下来张望,旋转木马要扒著围栏看半天,小火车要指著呜哇喊两声,没走两步,就被两旁摊位上的东西勾走了魂。 摊位上摆著满满一架子可可爱爱的小发箍,粉兔子耳朵、棕小熊耳朵、带亮片的小皇冠、还有会晃的小花朵,琳琅满目。 糯糯一下子就挪不动脚了,拽著傅承驍的裤腿晃了晃,仰著小脸,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奶声奶气地撒娇:“叭叭,宝宝要戴呀。” 傅承驍本来觉得这玩意儿傻乎乎的,刚想拒绝,低头看见儿子眼巴巴的小模样,心瞬间就化了,大手一挥,直接跟摊主说: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拿一个。” 他自己先挑了个黑黢黢的恶魔角发箍往头上一戴,还对著镜子臭美地挑了挑眉,然后拿起个带铃鐺的粉兔子耳朵,笨手笨脚地往糯糯头上戴。 戴了半天戴歪了,糯糯也不嫌弃,顶著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又拿起个小花朵发箍往自己脑袋上扣。 没一会儿,小脑袋上就顶了四五个发箍,像棵掛满了装饰的小圣诞树,走起来铃鐺叮铃叮铃响,可爱得要命。 刚戴好,就有几个推著婴儿车的宝妈围了过来,看著糯糯眼睛都亮了,小声跟同伴说: “哎!这是不是那个拍云朵纸尿裤gg的小宝宝啊!我就说看著眼熟!太可爱了吧!” 还有人鼓起勇气过来问:“您好,请问可以跟宝宝拍张照吗?他实在太可爱了,我们家娃也用那个纸尿裤,天天看他的gg。” 第87章 游乐园疯玩 换做以前,有人敢凑过来对著他和他身边的人拍,傅承驍连理都不带理的。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人围观被人拍,狗仔偷拍他都敢直接上去把內存卡拔了。 可现在,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糯糯,小傢伙不仅不怕,还挥著小胖手,对著阿姨们笑得露出了几颗小米牙,软乎乎地喊“姨姨好”。 傅承驍瞬间就没脾气了,把糯糯往上託了托,对著几个宝妈笑了笑,语气难得的温和:“可以拍,別开闪光灯啊,嚇著孩子。” 他还伸手帮糯糯扶了扶歪掉的兔子耳朵,一脸骄傲地补了句:“我们糯糯害羞,拍两张就好了。” 糯糯也配合,对著镜头挥著小手笑,拍了两三张,就拽著傅承驍的衣服,指著里面喊:“叭叭!马!宝宝要骑马!” 傅承驍赶紧跟几个宝妈道了別,抱著儿子往旋转木马走。 路过棉花糖摊子的时候,糯糯闻到甜味,眼睛又亮了,偷偷咽了咽口水,仰头眼巴巴地望著傅承驍。 傅承驍哪受得了这个,不仅给糯糯买了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粉色棉花糖,自己还顺手买了个蓝色的,爷俩一人一个,边走边啃。 糯糯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丝瞬间糊了满脸,鼻尖、嘴角、睫毛上全是,连头顶的小揪揪都沾了一团白花花的糖丝,他自己浑然不觉,只顾著埋头啃。 傅承驍看著他小花猫似的脸,坏心眼上来了,低头就咬了一大口糯糯手里的棉花糖,还故意把糖蹭在了他的鼻尖上。 “呀!叭叭坏!”糯糯急了,举著棉花糖往后躲,小短腿蹬来蹬去,“宝宝的!” “就咬一口,小气鬼。”傅承驍笑著又凑上去咬了一口,爷俩玩玩闹闹,到旋转木马跟前的时候,两张脸都糊得全是糖丝,跟刚从糖罐里滚出来似的。 糯糯选了匹红色的小木马,傅承驍本来该站在旁边扶著,结果他倒好,长腿一跨,直接挤著跟糯糯坐了同一匹小木马。 木马瞬间晃了晃,工作人员都赶紧过来提醒,他吊儿郎当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轻得很,我儿子乐意跟我坐。” 音乐一响,木马一上一下缓缓转动,糯糯先是嚇了一小跳,往后缩了缩,很快就不怕了,甚至鬆开扶手,学著別的小朋友举著小手“呜——”地喊。 傅承驍比他还疯,喊得比糯糯还大声,还教他:“大点声!儿子!喊出来才好玩!” 转到第三圈,正好对著外面的镜子,糯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和爸爸,兴奋地指著喊:“叭叭!你看!宝宝骑马!宝宝腻害!” “是厉害!”傅承驍笑著纠正他,对著镜子里的一大一小比了个耶,恶魔角配兔子耳朵,傻气又温馨。傅承驍直接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木马停了,糯糯赖著不肯下来,傅承驍又陪他坐了两圈。 直到小傢伙看见旁边高高的螺旋滑梯,才立刻改了主意,拽著傅承驍的手就往那边跑: “叭叭!滑梯!宝宝要滑滑梯!” 那滑梯足有两层楼高,弯弯曲曲的,滑下来要转好几个弯。 傅承驍带著他爬上去,站在滑梯口往下看,糯糯探头瞅了一眼,瞬间怂了,小短腿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抱著傅承驍的腿,小声说: “叭叭,高高,宝宝怕……” “怕什么,爸爸在呢。” 傅承驍蹲下来,本来想抱著他滑,结果坏心眼又上来了,眼睛一转,“爸爸带你玩个更刺激的,好不好?” 他让糯糯坐在他后面,两条小短腿分开,他在前面抓住糯糯的两只小胖手,跟开赛车似的,喊了句“出发!”,脚一蹬就带著人滑了下去。 风呼呼地往脸上灌,转弯的时候傅承驍还故意晃了晃身子,嚇得糯糯嗷呜一声,眼睛闭得死死的,小手紧紧抓住爸爸的大手,小脸紧紧贴在爸爸背上,连喊都忘了喊。 几秒钟就滑到了底,软垫上,傅承驍稳稳地停住,转过来把糯糯抱进怀里。 小傢伙愣了足足两秒,眼睛里还含著点被嚇出来的泪,却突然笑了出来。拍著小手喊:“还要!宝宝还要玩呀!” 傅承驍瞬间就得意了,抱著儿子又爬了上去。 这次更厉害,直接把糯糯举在半空滑,滑下去的时候还嗷嗷叫,整个游乐场就属他最疯。 滑了三次,傅承驍自己都玩嗨了,还是糯糯喊著要去玩沙子,才恋恋不捨地停下来。 一会儿的功夫,傅承驍带著糯糯把能玩的都玩了个遍。 开小火车的时候,他抢著打方向盘,把糯糯逗得咯咯笑; 捞小鱼的时候,他比糯糯还专注,捞了满满一桶,结果走的时候全给放了; 玩碰碰车的时候,他专挑別人的车碰,碰完就跑,惹得一车的小朋友都追著他喊,糯糯坐在副驾,笑得直打嗝。 玩了几个小孩子的项目,傅承驍看到了大孩子的项目。 傅承驍站在海盗船下面,仰头看著那个荡来荡去的大铁船,眼睛亮了。 他已经很久没玩过这种东西了。 以前玩更刺激的,赛车、蹦极,腿伤了之后什么都玩不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心痒得不行。 他低头看了看糯糯,糯糯正抱著他的腿,仰著脸看海盗船,嘴巴张著,一脸惊恐。 “叭叭,高高呀。” “宝宝怕怕。” 傅承驍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在下面等爸爸,爸爸去玩一下,很快回来。” 糯糯愣了一下,抱紧他的腿:“宝宝也去!” “你不能去,你太矮了。” 糯糯的嘴巴瘪了瘪,但没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海盗船,好像知道自己確实太小了。 傅承驍四处看了看,游乐场里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穿著黄色的马甲,在儿童区那边巡视。 他走过去,跟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说了几句。 小伙子看了一眼糯糯,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劲点头。 傅承驍把糯糯抱到海盗船旁边的长椅上,让他坐好,旁边站著那个穿黄马甲的工作人员。 第88章 叭叭自己玩呀 小伙子蹲下来,笑眯眯地看著糯糯:“小朋友,哥哥在这里陪你,你爸爸去玩一下,很快就回来。” 糯糯看了看他,乖乖点头。 傅承驍蹲下来,帮他把小揪揪扶正:“爸爸就在那里,你抬头就能看到。叔叔在这里陪你,不要乱跑。” 糯糯想了想,抱著小羊,点了点头:“那叭叭快呀。” 傅承驍站起来,走到海盗船的入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糯糯坐在长椅上,抱著小羊,旁边站著穿黄马甲的叔叔,正低头跟他说什么。他转回头,上了海盗船。 海盗船开始摇了。 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盪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要飞出去。 傅承驍双手举起来,笑了,他畅快的叫了出来,他很久没这么玩过了。 风呼呼地往脸上灌,周围全是尖叫声,他往下看了一眼。 糯糯坐在长椅上,仰著脸看他。小小的一个人,坐在那里,抱著小羊。 糯糯的眼睛一直追著海盗船,海盗船盪到左边,他的小脑袋转到左边;盪到右边,转到右边。他看得很认真,小脸绷著,小揪揪在风里晃。一动不动。 旁边那个小伙子蹲著,手放在糯糯背后,护著他。 傅承驍看著他,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么小一个小宝宝,坐在那么远的地方,乖乖地等著,不哭不闹,就那么仰著脸,看著他玩。 他想起以前自己玩的时候,从来不会管谁等他,他一向是自由瀟洒的。 但是现在有人在下面等他了。一个两岁半的小不点,抱著小羊,等著他玩够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对不起糯糯,他带糯糯出来玩,就应该一直陪著他的,而不是让他坐在那里,看著自己玩。 他把手放下来,没再举了,海盗船盪了两圈,停了,他从上面跳下来,走回去。 糯糯已经让哥哥帮忙从椅子上抱下来了,站在那儿等他。 看到他走过来,跑过去,一头扑到他腿上。 “叭叭!宝宝看到你了!你在介里——”他指了指左边,“介里——”又指了指右边,他比划了好几下,比划不明白,急得脸都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傅承驍弯腰把他抱起来,糯糯搂著他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 “叭叭,下次不要,高高呀,宝宝怕怕,叭叭掉呀。” 傅承驍抱著他,拍了拍他的背。 “不会掉。有安全带。” 糯糯想了想,又说:“那宝宝高高,跟叭叭,一起玩呀。” 傅承驍没说话,谢过那个小伙子之后抱著他往儿童区走。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叭叭,系不系,不喜欢,跟宝宝玩呀?” 傅承驍脚步顿了一下:“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一下午白陪你玩了?” 糯糯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说:“叭叭寄几玩呀,不带宝宝。” 不等傅承驍说话,糯糯又说:“宝宝乖乖,不吵呀,宝宝跟叭叭,一起玩。” 他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被风吹过的棉花糖。 傅承驍抱著他的手紧了紧,低头蹭了蹭小傢伙的小胖脸。 他才不跟两岁半的小不点掰扯什么项目限高、小孩不能玩的规矩,糯糯哪里懂这些。他放软了声音,凑在糯糯耳边哄:“知道啦,下次爸爸玩什么都带上我们宝宝,一步都不跟你分开,好不好?” 糯糯从他脖子里抬起脸,眼睛亮亮的,笑了。 傅承驍看著那张笑脸,心里那个被揪了一下的地方,还没鬆开。 傅承驍没再玩大项目了,他带著糯糯接著去玩了小孩子的项目,还带糯糯去看了几个4d电影。 糯糯玩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小揪揪一顛一顛的。 天快黑的时候,糯糯彻底玩累了,软乎乎地趴在傅承驍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打著瞌睡。 头顶堆著的一堆发箍早掉光了,只剩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耷拉在小揪揪旁边。 没走几步,一阵油滋滋的香气飘了过来,小傢伙瞬间精神了,小身子一扭,扒著傅承驍的胳膊不让他走了。 不远处的小摊上,烤肠在铁板上滚得焦香,滋滋往外冒著油光,勾得人直咽口水。 糯糯仰著圆脸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根烤肠,小嘴巴抿了抿,抱著傅承驍的脖子撒娇。: “叭叭,宝宝七介个呀。” “太油了,你不能吃。”傅承驍想都没想就拒绝。 “宝宝七嘛~”糯糯立刻拖长了小奶音,软乎乎地蹭他的胳膊,一双圆眼睛湿漉漉的, “叭叭~宝宝七一点点,求求了~” 傅承驍转过头看著他这副眼巴巴的小可怜样,心一下就软成了棉花,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行吧,就吃一口。” 糯糯立刻使劲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 傅承驍把糯糯放到地上,买了一根烤肠,拿到嘴边先吹了又吹,又细心咬掉外面焦硬的肠皮,才掰下小小的一块,递到糯糯嘴边。 小傢伙张嘴一口含住,嚼了两下,眼睛“唰”地就亮了,立刻张著小嘴还要:“还要!叭叭还要!” 傅承驍又掰了一块。 糯糯嚼完,依旧仰著小脸眼巴巴望著他,没说话,就这么盯著烤肠哼唧。 傅承驍没忍住,又掰了第三块递过去。这次糯糯没急著嚼,含在嘴里鼓著小脸蛋,笑眯眯地晃了晃身子,一副心满意足的小模样。 傅承驍看著他,心里隱约闪过一丝“是不是不该给吃”的念头,可转眼就拋到脑后了——不就一根烤肠嘛,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走两步,糯糯又被冰淇淋车勾了眼,傅承驍索性顺手给糯糯买了支草莓味的。 糯糯捧著小甜筒舔了没几口,粉色的冰淇淋就糊了满脸,鼻尖、下巴全是,活像只小花猫。 傅承驍看得乐呵,又跑去给他买了杯鲜榨果汁,糯糯捧著小杯子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喝完还打了个小小的奶嗝,满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 傅承驍瞧著儿子这副饜足的小模样,只觉得今天这趟来得值,糯糯开心,他就跟著开心。 他半点没察觉,糯糯小肚子里,热乎的烤肠、冰凉的冰淇淋和甜腻的果汁搅在一起,已经开始悄悄闹脾气了。 第89章 宝宝肚肚痛 傅承驍一手托著糯糯的小屁股,一手拎著满满一袋子没拆封的发箍,慢悠悠地往停车场走。 路过镜子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著镜子里顶著恶魔角发箍的自己,和肩膀上的小不点,嘴角不自觉地翘得老高。 以前他总觉得,带娃这种事麻烦死了,谁爱带谁带。可现在看著这个小傢伙,他觉得什么赛车,什么酒局,都不如他儿子的一声“叭叭”重要。 上车的时候,糯糯在安全座椅里扭来扭去,没找到舒服的姿势。傅承驍帮他系好安全带,他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扭。 “怎么了?” “宝宝肚肚,不舒服呀。” 傅承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糯糯抱著小羊,小脸皱著,嘴巴抿著,不像在撒娇。 “哪里不舒服?” “肚肚呀。”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瘪了瘪嘴。 傅承驍把空调调低了一度,没太当回事。小孩玩累了,肚子饿或者想拉屎,都会说不舒服,他想著回去就好了。 回到老宅,苏婉卿迎出来,糯糯被傅承驍抱著,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只是不太爱说话。 苏婉卿问他:“糯糯,今天好玩吗?” 糯糯点了点头,小声说:“好玩呀。” 苏婉卿把他接过去,摸了摸他的小肚子,鼓鼓的,以为他吃饱了。 糯糯趴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的,没一会儿就下来了,自己跑去院子里看鱼。 蹲在鱼盆边上,他忽然皱了一下眉,摸了摸肚子,又放下了。 他没说,他自己觉得还好,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像肚子里有个小气泡,咕嚕一下,又没了,他继续看鱼。 晚上吃饭的时候,糯糯吃得比平时少。他吃了几口粥,就不想吃了,摇了摇头:“宝宝饱了。” 苏婉卿以为他下午零食吃多了,没勉强。 糯糯从椅子上滑下来,抱著小羊,爬到沙发上,靠著靠枕,安安静静的。 傅承驍吃著饭偶尔看他一眼,糯糯朝他笑了一下,他就不担心了,只觉得大概是疯了一天累了。 洗澡的时候,糯糯在水里玩了一会儿小鸭子,但比平时安静,没有扑腾水花。 躺到床上,傅承驍给他盖好被子,糯糯抱著小羊,跟叭叭说了“安安”,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半夜,糯糯开始哼唧。声音不大,像小奶猫在叫,一下一下的,断断续续。 傅承驍本就睡得浅,被这细碎的小奶音一扰,瞬间就睁了眼。 他翻身伸手,轻轻摸了摸糯糯的额头,一片冰凉,还沾著点细细的薄汗。 他只当是小傢伙踢了被子,小心翼翼把被子往上拢了拢,严严实实裹住他圆滚滚的身子。 可刚盖好,糯糯又哼唧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许,小身子立马蜷成了一团,膝盖往小肚子上缩,小眉头也皱了起来,看著格外难受。 傅承驍心里咯噔一下,半点睡意都没了,赶紧掀开床头的小夜灯。 暖黄的灯光一照,他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平日里粉嘟嘟的小脸蛋,此刻没半点血色,嘴唇也泛著浅白,鼻尖上蒙著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头顶的软发都被汗打湿了一綹, 傅承驍慌了,声音放得极轻,带著藏不住的慌乱,轻轻碰了碰糯糯的小脸蛋:“糯糯?宝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糯糯没醒,又哼唧了一声,小手捂著肚子,膝盖缩得更紧了。 傅承驍摸了摸他的肚子,鼓鼓的,硬硬的。 他轻声唤了好几声,糯糯才慢慢睁开眼睛,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带著哭腔往他身边蹭:“叭叭,宝宝肚肚好痛。” 声音哑哑的,软软的,不像平时那种奶声奶气,是真的痛,傅承驍的心都揪了一下。 他慌慌张张爬下床,鞋都没穿整齐,就快步跑去敲苏婉卿的房门,语气急得都变了调。 苏婉卿一听动静不对,立马披衣跟著上楼,一看见床上蜷成小糰子、小脸惨白的糯糯,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先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確认不发烧,又小心翼翼按了按他的小肚子。 刚碰到,糯糯就疼得轻轻嘶了一声,小身子猛地一缩,豆大的泪珠立马从眼角滚了下来,顺著小脸蛋往下掉,看得苏婉卿心口猛地一紧。 “下午带他吃什么了?怎么突然成这样?”苏婉卿的声音都带著颤,满眼都是心疼。 傅承驍脑子乱鬨鬨的,拼命回想下午的吃食,声音里满是自责:“烤肠、冰淇淋、鲜榨果汁,还有棉花糖……” 苏婉卿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心疼又无奈,却没功夫责怪,转身就去拿医保卡和外套,声音发紧:“赶紧去医院,大概率是急性肠胃炎,不能拖。” 傅守诚也被吵醒了,快步出来,平日里沉稳淡定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焦急,压根没功夫等司机,转身就往车库跑,自己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傅承驍赶紧拿过软绵绵的小毯子,把糯糯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小脸发著虚汗,凉凉的,黏黏的。 他小声说:“叭叭,去哪里呀?” “带糯糯去医院,让医生伯伯帮宝宝揉揉肚子,很快就不痛了。” 傅承驍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抱著他的手紧了又紧,生怕一点点顛簸,都会顛疼怀里的小宝贝。 糯糯乖乖地“嗯”了一声,小脑袋靠在他肩上,没力气再哭,安安静静地忍著疼,那副乖巧的模样,比大哭大闹更让人心疼。 到了医院急诊,苏婉卿快步去掛號,傅承驍抱著糯糯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 小傢伙缩在他怀里,小毯子裹得只露出一张白白的小脸蛋,嘴唇没半点血色,眼睛半睁半闭的,蔫噠噠的。 候诊区有好几个小朋友,有的在哭,有的在闹。 糯糯听到別的小朋友哭,往傅承驍怀里缩了缩,没哭,但小手攥著他的衣服,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傅承驍全程紧绷著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著他的背,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自责,傅守诚站在一旁,也全程攥著手,满心都是焦急。 第90章 宝宝又打针了 轮到他们了,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问了情况,按了按糯糯的肚子。 这一下,糯糯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珠一串一串往下掉,小身子紧紧蜷起来,往傅承驍怀里钻,软乎乎的哭声听得在场所有大人都心头一紧,苏婉卿更是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医生点了点头:“急性肠胃炎,先验个血,看看炎症指標。”她开了单子。 糯糯不知道验血是什么,但他听到“血”这个字,又看到傅承驍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他开始摇头:“不要,宝宝不要。” 傅承驍抱著他去抽血窗口,糯糯看到里面那个穿白大褂的阿姨,看到桌上的针管和棉球,终於明白了——要打针。 他瞬间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走廊都听得心颤:“不要!宝宝不打针!宝宝乖!宝宝听话!爷爷抱抱!” 他扭著小身子要让傅守诚抱他走。 傅守诚心疼得不行,却也不能抱他。只能在一边一遍一遍顺著他的背:“不哭不哭,就轻轻一下,很快就好,不痛的……” 可糯糯哪里听得进去,看爷爷不肯抱他走,更是哭得小肩膀不停得抖。 旁边等候的人都看了过来,个个满脸心疼,纷纷小声说著“这小宝宝看著太可怜了”“小脸都白了,肯定疼坏了”。 傅承驍、苏婉卿、傅守诚三个大人,围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糰子,个个满脸心疼焦急,却又束手无策,满心都是愧疚。 抽血的护士阿姨特別温柔,经验也很丰富,连忙起身软声哄著:“小朋友乖呀,阿姨轻轻碰一下小手手,好不好?阿姨给你拿漂亮的贴纸~” 说著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粉嫩嫩的草莓贴纸,在糯糯眼前晃了晃。 糯糯看到草莓贴纸,愣了一下,哭声小了。 护士趁他不注意,用採血针在他手指头上轻轻扎了一下。糯糯只轻轻“啊”了一声,低头就看见指尖冒出一颗小小的血珠,嘴巴一瘪,又要哭。 护士阿姨赶紧用棉球按住,转手把草莓贴纸贴在他的小手背上,笑著说: “好啦好啦!我们宝宝最勇敢了,你看漂亮的草莓贴纸,贴手上就不痛啦! 糯糯的哭哭魔法又被打断,低头看著手背上红红的小草莓,抽噎了好几下,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软乎乎地说: “宝宝……宝宝不痛,宝宝勇敢。” 那小模样,又乖又可怜,看得旁边周围的大人心都要化了。 验血结果出来,炎症指標很高,確诊急性肠胃炎,医生说需要吊盐水补充水分,不然容易脱水。 一听说还要扎针,糯糯刚平復的情绪又上来了,等护士过来扎手背针的时候,小傢伙嚇得又哭了起来,小身子不停往傅承驍怀里躲,哭得嗓子都哑了:“叭叭,不要,宝宝怕怕……” 护士看著他胖乎乎的小手,找了半天血管,无奈地说:“宝宝有点胖,血管不太好看。” 糯糯听不懂,但他看到护士拿著针管在他手背上比划,嚇得哭都不敢哭了,把脸埋进傅承驍怀里。 傅承驍心疼得不行,却只能紧紧搂著他,握住他的小手递给护士,声音都带著颤:“麻烦快一点,轻一点。” 护士找准血管快速扎进去,糯糯“哇”的一声,哭得眼泪直流,小身子不停抖,眼泪把傅承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傅守诚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心疼地看著小孙子,手足无措地想哄,又怕打扰,只能满心焦急。 苏婉卿更是眼眶通红,不停抹眼角,看著糯糯哭,自己也跟著揪心,全程攥紧了手。 等针头固定好,盐水慢慢滴起来,糯糯才渐渐止住哭声。 可吊进去的盐水凉丝丝的,顺著小手往身上窜,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哆嗦,胖乎乎的小脚因为刚才挣扎,袜子早就蹬掉了,露在外面冻得发白,脚趾头紧紧蜷著。 他缩了缩脚趾头,小声说:“叭叭……脚脚冷……” 傅承驍低头一看,那双小胖脚冻得发白,脚趾头蜷著。 他连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糯糯身上,再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紧紧捂著他,双手捂住他冰凉的小脚丫,不停轻轻搓著给他取暖。 糯糯乖乖缩在他怀里,小脸贴著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慢慢不抖了,只是小模样依旧蔫蔫的,偶尔抽噎一下。 傅承驍对他爸妈说:“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糯糯这里我守著就好,爸明天还要上班呢。” 傅守诚和苏婉卿哪里肯走,这大孩子带著小孩子,哪里能让他们放心呢。 苏婉卿把糯糯的袜子捡起来,给他穿上。糯糯没动,乖乖地让奶奶穿袜子,穿好了,又把小脚缩进毯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窝在傅承驍怀里。 盐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很慢。 傅守诚出去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小纸袋,是特意跑去医院对面的精品店买的。 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软胶小娃娃,娃娃穿著粉嫩嫩的小裙子,金色的软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圆脸蛋笑眯眯的,看著格外可爱。 他按了下娃娃肚子上的按钮,小娃娃立马眨眨眼,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你好呀,我叫甜甜,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说完还晃悠悠地迈开小短腿,在椅子上走了两步,模样憨態可掬。 糯糯瞬间愣住了,原本蔫蔫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忘了肚子痛,伸手就想去够。 傅守诚连忙把娃娃递到他手里,眼神里满是宠溺和心疼,就想哄小孙子开心一点。 糯糯捧著软乎乎的小娃娃,翻来覆去地摸,胖乎乎的小手按了按娃娃的肚子,小娃娃又重复起刚才的话,还在他手心里晃悠悠走路。 糯糯看著看著,瞬间破涕为笑,咯咯的笑声从嘴角溢出来,刚才的难过全都拋到了脑后。 “爷爷!它会说话,走路呀!”糯糯举著娃娃,开心地给傅守诚看,又软乎乎地跟著学: “你好呀,我系糯糯,我们做朋友,好不好~”说完就把娃娃贴在小脸上蹭了蹭,软乎乎地说:“甜甜,你好可爱呀~” 第91章 宝宝回家 傅守诚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糯糯喜欢吗?” 糯糯使劲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把娃娃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著娃娃的背,奶声奶气地说:“宝宝稀饭!甜甜陪宝宝,宝宝就不怕,打针啦!” 又低头对著娃娃小声说:“甜甜不怕呀,宝宝保护你~” 说完还自己替娃娃回答,软乎乎的:“好,糯糯坠勇敢啦!” 紧接著,他又举著娃娃凑到傅守诚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爷爷,甜甜说,你坠好啦!” 傅守诚看著小孙子终於露出笑脸,紧绷的神情才舒缓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满眼都是宠溺。 糯糯抱著娃娃,乖乖窝在傅承驍怀里,时不时按一下娃娃,听著奶声奶气的声音,偶尔跟著笑两声,软乎乎的笑声填满了急诊室,旁边吊盐水的人都看过来,也跟著笑了。 这盐水一掛就是两个多小时,糯糯中间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睡,每次一睁眼,先伸手摸摸怀里的娃娃,摸到了才安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傅承驍就这么一直抱著他,全程没换过手,胳膊麻了也一动不动,生怕惊醒怀里的小宝贝。 苏婉卿坐在一旁,全程守著,时不时看看糯糯的小脸,满眼担忧。 傅守诚站在窗边,也没心思回去睡觉,满心都是这个小宝贝。 天快亮的时候,盐水终於掛完了。 护士过来拔针,糯糯又瘪起了小嘴,但这次哭得不厉害,就是瘪著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没出声。 他乖乖伸著小手,紧紧抱著傅承驍的脖子。 等护士拔完针,用棉球按住,又给他贴了一张新的贴纸,糯糯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软乎乎地跟护士说:“谢谢姨姨~” 那乖巧懂事的模样,让护士都忍不住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傅承驍抱著糯糯走出医院,天已经蒙蒙亮了,路边的灯还亮著,空气凉凉的。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抱著小娃娃,手背上贴著草莓贴纸,小脸蛋还是有点白,但已经不痛了。 他小声说:“叭叭,肥家吗?” “嗯,带我们糯糯回家。”傅承驍声音沙哑,一夜没睡,他也累了。 糯糯乖乖蹭了蹭他,小声说:“叭叭,宝宝以后,不七那些了……” 傅承驍没说话,只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小脑袋上,心里满是愧疚。 糯糯像是察觉到他的难过,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软乎乎地安慰:“叭叭笑呀,宝宝寄几想吃,宝宝不乖……” 这话一出,傅承驍喉结滚动,半天说不出话,心口又酸又疼,怀里的小宝贝自己难受成这样,还想著安慰他,满心都是心疼和自责。 等车子开回老宅,天已经大亮了,一进院门就看见,东楼和主宅的灯全都亮著。 傅承驍抱著糯糯刚进门,就看见姜玉琴披著外套,手里端著温热的水,站在客厅里,一旁的傅振山也穿著家居服,坐在椅子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两口觉浅,隱约听到开车的声音,便问了管家,得知是糯糯生病了,也睡不著觉了,索性出来等著。 姜玉琴一看见糯糯,立马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我的小宝贝呦,怎么样了?还痛不痛?可把太奶奶急坏了……” “没事了妈,急性肠胃炎,吊完盐水好多了。”苏婉卿在身后轻声说。 姜玉琴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把糯糯从傅承驍怀里接过来,搂在怀里,轻轻拍著他的背: “宝贝受苦了,这么小一点,遭这么大罪……” 糯糯趴在太奶奶怀里,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太奶奶”,声音还带著点沙哑。 他伸出小胖手,轻轻擦去太奶奶的眼泪,奶声奶气地安慰: “太奶奶不哭,宝宝不痛了,宝宝好啦~” 这一下,姜玉琴更心疼了,搂著他直叫心肝。 傅振山也起身快步走过来,低头看著小曾孙,平日里威严沉稳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 糯糯从太奶奶怀里抬起小脸,乖乖叫了一声:“太爷爷~” 傅振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回来就好。” 后来才知道,老爷子急得很,在主宅和东楼之间来回走了好几趟,根本坐不住。 糯糯被抱回房间,放到床上。 他抱著小娃娃,手背上还贴著草莓贴纸,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苏婉卿给他盖好小被子,他翻了个身,把小娃娃放在枕头旁边,沉沉睡著了,呼吸轻轻浅浅的,小眉头彻底舒展开,终於恢復了平日里安稳的睡顏。 傅承驍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转身出去,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发呆。 窗外的老宅安安静静,天光大亮,他却满心都是自责,怎么也没法释怀。 苏婉卿走过来,轻声说:“你也去睡会儿吧,小孩肠胃弱,生病难免的,別太自责,下次別给他吃那么多垃圾食品。” “妈,你先去睡吧。”傅承驍把水杯放在水池里,转身回房间。 糯糯睡得正香,平日里陪著他的小恐龙被挤到了一边,傅承驍轻轻把小恐龙放回他身边,在床边坐下,盯著他手背上的草莓贴纸,指尖轻轻碰了碰翘起来的小角,怎么也按不平。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糯糯哭著喊疼、又反过来安慰他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疼。 他靠在床头,轻轻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睡著的糯糯下意识翻了个身,滚到他身边,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安心的依靠。 傅承驍瞬间不动了,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糯糯的小背上,紧紧护著他,满心都是以后再也不让小傢伙受一点委屈、遭一点罪了。 第92章 亲戚们来看宝宝啦 糯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苏婉卿轻手轻脚进来瞧了三回,每回都见小傢伙蜷在被子里,怀里抱著玩偶甜甜,睡得小脸蛋红扑扑的,鼻息匀匀的。 傅承驍也没走远,就在楼下客厅靠楼梯的位置坐著,耳朵一直竖著听楼上的动静,中途上去过一回,正撞见糯糯翻了个身,小手在半空乱抓两下没抓到东西,嘴巴一瘪眼看要哭。 他快步上前,把滑到一边的甜甜塞回小傢伙怀里,糯糯指尖一碰到熟悉的绒面,立刻攥得紧紧的,眉头舒展开,又沉沉睡了过去。 傅承驍站在床边,盯著那一小团看了半晌,才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快到正午,糯糯终於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星星灯愣了好一会儿,才抱著甜甜坐起来,小肉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额前的呆毛翘得高高的,脸蛋上还印著枕头的红印子。 他踩著床边的小楼梯稳稳下了床,光著小脚丫啪嗒啪嗒跑到二楼楼梯口,可往下一看,层层叠叠的台阶对他这个两岁半的小短腿来说,实在太高了。 小傢伙扶著栏杆,小身子往前探了探,又赶紧缩回来,圆眼睛里泛起点怯意,抱著甜甜小声喊:“叭叭……” 声音刚落,楼下立刻传来了脚步声。 傅承驍几乎是瞬间就冲了上来,弯腰一把將他捞进怀里,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软:“醒了?怎么不叫爸爸抱?” 糯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嘟囔:“宝宝怕怕。” 傅承驍拍著他的背,抱著他往楼下走,刚拐过楼梯口,怀里的小傢伙就顿住了,圆眼睛睁得大大的。 楼下客厅坐得满满当当,傅家一大家子人能来的全来了。 这是糯糯被接回傅家后第一次生病,虽说不重,却也把全族老小的心都揪了起来,今天特意约著一起来看他。 大爷爷傅守义坐在主位,手里的报纸举了半天,一页都没翻,眼神总往楼梯口飘; 大奶奶赵慧兰坐在旁边,手里织著浅蓝色的小毛衣,正跟苏婉卿还有许静婉小声说著话; 二爷爷傅守礼和傅守诚聊著天,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到楼上睡觉的小傢伙;傅守诚今天因著不放心,也是破天荒请了一天年假。 傅承欣和江哲靠在墙边,脚边堆著满满当当的礼物袋; 傅泽轩和傅泽琳早就坐不住了,时不时就往楼梯口望一眼。 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著三房的傅守信和许静婉。 傅守信今年六十三岁,是文教科研系统的资深专家,一辈子埋在书堆和实验室里,性子儒雅安静,极不爱凑热闹,也不爱跟人社交,连家族聚餐都经常推掉。 这次是听说糯糯生了病,他心里担心,妻子问他来不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了。 此刻他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手里攥著一套封皮精致的低幼启蒙绘本,全程没说过几句话,只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楼梯口。 “我们糯糯醒啦!” 傅泽琳眼睛最尖,第一个轻手轻脚衝过来。 糯糯窝在傅承驍怀里,抱著甜甜,对著姐姐眨了眨圆眼睛,小脸蛋还有点刚睡醒的懵。 傅泽轩早就挤到前面,献宝似的举著个盒子:“糯糯看!哥哥给你带了小医生套装!等你好了,咱们一起玩!” 盒子一打开,小小的白大褂、听诊器、针筒样样齐全。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肉手伸出去摸了摸听诊器,又怯生生缩回来,再摸一下,奶声奶气地问:“宝宝当医生?” “对!我们糯糯当小医生!”傅泽轩使劲点头。 傅承驍抱著他蹲下来,帮他把小小的白大褂套在身上,衣服太大了,下摆拖在地上,像件软乎乎的小袍子。 糯糯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掛,立刻来了精神,拿著玩具针筒,对著傅泽轩的胳膊轻轻扎了一下。 “哥哥乖,打针不痛,宝宝轻轻的。”他学著护士阿姨的样子,小嘴巴对著针孔吹了吹,还拿小手假装按了按。 傅泽轩配合地“啊”了一声,糯糯立刻笑出了小米牙,得意得小脑袋都晃了晃。 一屋子人都被他逗笑了,纷纷围过来送礼物。 傅承欣蹲下来,拿出一双毛茸茸的兔兔拖鞋,给小傢伙套在光溜溜的小脚上。 软乎乎的鞋面上立著两只长耳朵,糯糯在爸爸怀里踩了踩,耳朵就跟著晃一下,他低头盯著自己的脚丫,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兔兔呀!”说完还踮起脚,在姑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把傅承欣美得不行。 二爷爷傅守礼给他戴上了雕著小葫芦的翠绿玉佩,红绳软软的贴在脖子上,说是保平安的。 糯糯摸著滑溜溜的玉佩,奶声奶气地道谢:“蟹蟹二爷爷,宝宝安安呀,不痛痛。” 许静婉也走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確认体温正常才鬆了口气。 糯糯眼睛一转,就看到了角落里坐著的傅守信,这个是三爷爷,他知道。 三爷爷不怎么爱说话,但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很慈爱。糯糯虽然小,但是谁对他好他都知道。 他拖著白大褂,啪嗒啪嗒跑到傅守信面前,仰著小脸看他,圆眼睛眨了又眨。 傅守信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一辈子跟书本和数据打交道,三房的一儿一女都在外地,孙子孙女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他极少跟这么小的孩子相处,更別说被这么一双软乎乎的眼睛盯著,天知道社恐老了还是社恐。 他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耳根都悄悄红了。 半晌才把手里攥了半天的绘本递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怕嚇著小傢伙:“糯糯……三爷爷给你带的书,有画,能看故事。” 这是他特意托出版社的老朋友,挑了最適合两岁多宝宝看的启蒙绘本,全彩页,字大,故事软萌,他自己提前翻了三遍,就怕有不合適的內容。 糯糯接过绘本,小胳膊抱得紧紧的,对著傅守信露出软乎乎的甜笑。 没等三爷爷反应过来,他就迈著小短腿往前一扑,把自己圆滚滚、肉乎乎的小身子整个挤进了傅守信怀里,小脸蛋还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晃著软乎乎的小奶音: “蟹蟹三爷爷!宝宝稀饭!” 第93章 全家人围观宝宝喝奶 傅守信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性子本就內敛社恐,连跟人多说几句应酬话都觉得侷促,哪里抱过这么一团暖融融、软乎乎,浑身还带著甜奶香的小肉糰子。 他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钉在沙发上,举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指尖都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粗了声、重了手,就碰坏了怀里这个小傢伙。 糯糯还仰著小脸,在他紧绷的下頜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留下个浅浅的奶香味口水印,才抱著绘本,拖著长长的白大褂下摆,噠噠噠迈著小短腿跑开了。 傅守信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慢慢缓过那股无措劲儿。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被亲过的下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差点没处安放的手,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翘,连常年浸著书卷气的清冷眼底,都化开了满满的温柔。 旁边的许静婉看著丈夫这副样子,忍不住低头笑了。 糯糯抱著绘本跑回客厅中间,挺著小胸脯,掛著听诊器,对著满屋子人奶声奶气地宣布:“宝宝系医生呀!谁痛痛,宝宝打针!” 小傢伙举著听诊器,挨个给大家看了病。 哥哥手痛,他就捧著小手吹一吹; 姐姐头痛,他就拿小肉手轻轻揉一揉。 轮到傅承欣,姑姑笑著说心口痛,糯糯赶紧把听诊器贴在她胸口,认认真真听了半天,抬头奶声奶气地说:“姑姑心里有宝宝,宝宝在介里呀。” 一句话说得傅承欣眼眶瞬间红了,一把把他搂进怀里,亲了又亲。 最后,他跑到大爷爷傅守义面前,仰著小脸非要给大爷爷听心跳。 听完之后,小眉头轻轻皱起,一本正经地开口: “大爷爷笑笑呀,爷爷介样,脸脸不舒服。” 说完,他还故意绷起小脸蛋,抿著小嘴、耷拉著眼角,认认真真模仿起大爷爷严肃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小號傅守义。 傅守义板了一辈子的脸,被这小孙子逗的,瞬间就软了,对著他笑出了眼角的皱纹。 糯糯正玩得起劲,小短腿噠噠噠在客厅里来回窜,脖子上掛著的两个听诊器叮叮噹噹撞在一起。 白大褂的下摆拖在地上,被他踩得皱巴巴的也毫不在意,正举著玩具针筒追著傅泽轩,要给他“打针治病”呢。 苏婉卿从厨房端著一杯温好的奶走过来,刚蹲下身,就见一道身影先一步伸手,捞住了跑太快差点绊倒的小糰子。 傅承驍单手揽住糯糯,把人稳稳带到自己跟前,指尖弹了弹他晃悠的听诊器,语气听著凶,眼底却全是软意:“跑什么?地板滑不知道?” 糯糯仰著小脸看他,小胖手攥住他的袖口晃了晃,刚要撒娇,就闻到了奶香,眼睛一下子亮了。 苏婉卿笑著把奶瓶递过来:“糯糯,该喝奶了,喝完再跟哥哥玩。” 糯糯立刻鬆开爸爸的袖子,两只小胖手捧著奶瓶,指节上的小窝窝都鼓了起来,乖乖把奶嘴塞进嘴里,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他喝奶的时候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歪歪扭扭的白大褂滑到了胳膊肘,听诊器在圆滚滚的胸口晃来晃去,连小脚丫都跟著喝奶的节奏,一顛一顛地晃著。 满屋子人的目光都被他吸了过去,没人说话,就安安静静看著小胖子喝奶。 糯糯喝了大半瓶,停下来,学著太爷爷品茶的样子,哈了口气,喝完这瓶奶,他整个小身子都舒服了。 傅泽琳死死拽著傅泽轩的袖子,脸都憋红了,用气声说:“他怎么能这么可爱啊!我心都化了!” 傅泽轩疯狂点头,他决定等糯糯病好了,他一定要把糯糯抱出去,到他室友面前显摆一下。 没一会儿,许静婉从厨房端著一个白瓷碗走出来,碗里是她熬的养胃粥——小米、山药、去皮的红枣,熬得稠稠糯糯的,上面飘著一层厚厚的米油,温温的刚好入口。 许静婉走到糯糯面前蹲下来,把碗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温柔得不行:“糯糯,三奶奶给你熬了粥,喝完奶再喝点粥好不好?喝了肚肚就不痛了。” 糯糯低头把小脸蛋凑到碗边,小鼻子嗅了嗅,又抬头看许静婉,伸出小胖手指了指碗里的红枣肉: “红红的,甜甜的!” “对,是红枣,甜甜的。”许静婉笑著给他舀了一勺,吹得温温的,“糯糯吃了,身体棒棒,以后再也不肚肚痛了。” 糯糯点了点头,把空奶瓶递给身边的傅承驍,乖乖张开小嘴等著。 傅承驍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碰了碰自己嘴唇试温度,不烫了,才递到糯糯嘴边。 糯糯一口含住,嚼了嚼,软乎乎的红枣肉在嘴里化开,眼睛一下子眯成了两道小月牙,小脑袋都跟著晃了晃。 “好七!三奶奶腻害!”他含含糊糊地说,小脸蛋鼓鼓的,嘴角还掛著一粒米。 傅承驍一勺一勺地喂,时不时用纸巾擦一下糯糯沾了粥的嘴角。 糯糯吃美了,嘴里含混地哼著不成调的歌,两只小手跟著摇来摇去。 一小碗粥喝完,糯糯的小肚子圆滚滚的。 他低头拍了拍,发出嘭嘭的轻响,奶声奶气地宣布:“宝宝饱啦!肚肚圆啦!” 他举著听诊器又要去玩,被苏婉卿伸手拉住了:“別跑,刚吃完饭,歇一会儿,不然肚肚该痛了。” 糯糯不听,扑腾著小短腿要跑。 苏婉卿正要追,傅守诚开口了:“让他玩去吧,別跑太快就行,小孩子哪有坐得住的。” 傅承驍也跟著说:“慢著跑,地板滑,摔了哭鼻子別找我。” 糯糯立刻停下脚步,奶声奶气地喊:“宝宝寄到啦!” 说完才噠噠噠迈著小短腿跑了,跑到沙发边,扒著扶手爬上去,拿起听诊器,要给大奶奶赵慧兰听心跳。 赵慧兰笑著把手里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放下,特意解开外套扣子,把胸口的衣服拉平,让他把凉丝丝的听诊器贴上来。 糯糯认认真真听了半天,小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点著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大奶奶心跳,乖乖的!要多吃肉肉,才能长高高哦!” 赵慧兰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大奶奶听我们糯糯医生的,多吃肉肉。” 第94章 宝宝吃著吃著睡著了 客厅里渐渐飘起了饭菜的香味。 几个阿姨在厨房忙了一上午,燉了软烂的排骨,蒸了鲜嫩的鱸鱼,还炒了好多家常下饭菜,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傅泽琳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著说:“光顾著看糯糯了,我都看饿了。”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围到餐桌边,傅承驍先一步抱起糯糯,小心翼翼把他放进宝宝椅里,仔仔细细扣好安全带,怕他滑下来。 又给他围上了小熊围兜,一套动作做得熟练又温柔,跟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紈絝样子判若两人。 糯糯的宝宝椅摆在傅承驍身边,面前摆著他自己的小碗小勺,小傢伙虽然吃了一顿了,但让他看著大家吃,肯定还是会馋的。 碗里是许静婉特意给他留的养胃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嫩乎乎的蒸蛋羹。 可小傢伙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大人们桌上的菜—— 酱红色的排骨油亮油亮的,红烧肉燉得颤巍巍的,清蒸鱸鱼冒著热气,油燜大虾红彤彤的,每一样都香得不行。 他咽了一大口口水,小胖手指著燉排骨,小身子往傅承驍那边凑,奶声奶气地撒娇:“叭叭,宝宝七肉肉…” 苏婉卿笑著夹了一块最软烂的排骨,放在小碗里,正要撕肉,傅承驍已经伸手接了过来。 他指尖捏著排骨,仔仔细细把肉撕下来,一点点挑得乾乾净净,连一点细碎的小骨头都挑了出去,又用勺子碾得软软糯糯的,才放进糯糯的粥里,搅了搅。 “只能吃一点点,尝尝味道,不然肚肚该痛了。” 他捏了捏糯糯的小胖脸,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 “好哦。”糯糯乖乖应到。 傅承驍舀了一勺混著肉末的粥,餵进糯糯嘴里,糯糯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得像装了星星,小脚丫在宝宝椅下面晃得更欢了。 他凑过去对著傅承驍的脸,“吧唧”就是一大口,沾了他一脸的粥印子,奶声奶气地说: “叭叭坠好啦!” 傅承驍的耳根瞬间红了,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粥,却没擦乾净,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嘴上还装著凶: “吃你的饭,別闹。”手却已经又舀了一勺粥,吹得温温的,递到了糯糯嘴边。 傅承欣坐在对面,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跟身边的江哲咬耳朵: “真是奇了,以前谁要是敢往他脸上蹭东西,他早翻脸了,现在被糯糯糊了一脸粥,还笑得跟朵花似的。” 江哲笑著摇头,满眼都是瞭然。 糯糯一口一口吃得香,可他本就刚病好,体力不济,吃著吃著,速度就慢了下来。 嚼两下就停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小腮帮子鼓鼓的。 傅承驍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放下勺子,伸手轻轻托住了他往下晃的小下巴,低声哄:“困了?不吃了,爸爸抱你去睡觉。” 糯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嘟囔:“不…宝宝还要七…肉肉…” 话刚说完,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几颗小奶牙。 打完了,自己还咯咯笑了两声,好像觉得很好玩,又故意打了一个,打完还眨巴著眼睛看傅承驍,等著爸爸夸他。 傅承驍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用纸巾擦了擦他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別吃了,爸爸抱你睡觉。” 全桌人都停下了筷子,安安静静地看著他,没人出声。 终於,糯糯又吃了一口粥,这次实在撑不住了,小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傅承驍伸过来的手上。 他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小嘴还在动,呼吸却慢慢变得匀匀,就这么靠著爸爸的手,睡著了。 全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却没人敢大声笑,都憋著气,放低了声音,怕吵醒这只睡著的小糰子。 傅承驍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用乾净的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把他嘴里没咽下去的粥沾了出来,怕他躺著呛到。 做完这一切,才解开安全带,把他从宝宝椅里抱了出来。 糯糯被他抱起来,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小脑袋往他温暖的颈窝里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叭叭…”,又闭上眼睛彻底睡熟了。 傅承驍抱著他,脚步放得极慢,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把他轻轻放下来。 又回房间拿了小毯子,仔仔细细给他盖好,把他最爱的甜甜玩偶塞进他怀里,连他露在毯子外面的小胖脚,都轻轻塞了进去,怕他著凉。 傅泽琳几个人轻手轻脚地凑过来,低头看著他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用气声说:“我的天,居然吃著吃著就睡著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也太可爱了吧!” 傅泽轩蹲在沙发旁边,举著手机,悄咪咪拍了好几张照片,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承驍就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守著糯糯,目光一刻都没从他脸上挪开,谁凑过来,他都要伸手挡一下,怕影子挡到小傢伙的脸,护犊子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餐桌那边,傅守信把筷子放下,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许静婉正在盛汤,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怎么了?菜不合口?” 傅守信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低头认认真真打了一行字:下次熬粥,多放几颗红枣,糯糯喜欢甜的。 打完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端起一碗汤,转身出去了。 许静婉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她嫁给他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性子了,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可什么都记在心里。 他那个备忘录里,已经记了满满好几页,全是关於糯糯的小事。 等她端著汤出去,就看到傅守信已经坐回了餐桌边,正在低头喝汤,手机就放在碗旁边,屏幕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备忘录里又多了几行字: 问一下婉卿,糯糯肠胃炎彻底好透要多久,什么时候能正常吃饭。 再找相熟的儿科医生,问清楚恢復期的饮食禁忌,列个单子。 承驍对孩子上心,很好。 许静婉笑著在他身边坐下来,用气声跟他说:“你想问的,我今天早上都问过弟妹了,一会儿我把注意事项发你。” 傅守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扣在了桌子上,耳根却悄悄红了。 许静婉笑著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快吃吧,別记了。等糯糯醒了,你亲自问他就行。”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第95章 哥哥的偷宝宝计划 宋予安踏进傅家老宅院门时,糯糯正像只树袋熊似的掛在傅承驍头顶。 病好后的小糰子格外黏爸爸,两只小胖手揪著爸爸的头髮,圆脸蛋埋在发顶哼不成调的儿歌,软乎乎的脚丫还在傅承驍肩膀上晃来晃去。 宋予安站在门口愣了愣,看著那颗晃悠的小脑袋,手里拎著的草莓都忘了递。 还是糯糯先瞥见了他,乌溜溜的杏眼瞬间亮成了浸了蜜的黑葡萄,猛地从爸爸头顶抬起脸,小胖手挥得飞快:“哥哥!你来啦!” 他顺著傅承驍的胳膊往下滑,小短腿扑腾著差点摔下去,亏得傅承驍伸手託了把他的小屁股。 小傢伙反倒咯咯笑个不停,落地就蹬蹬蹬衝到宋予安面前,攥住他的手指就往客厅拽。 “哥哥看!宝宝有,新娃娃呀,系甜甜!”他扑到沙发上抱起穿公主裙的玩偶,小胖手使劲按了下玩偶的肚子。 甜甜立刻发出软乎乎的声音:“你好呀,我叫甜甜,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糯糯跟著奶声奶气地接:“好!”说完自己先笑成了一团,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糖。 宋予安看著他小脸还带著病后的浅白,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把手里的草莓递过去:“给你带的。” 糯糯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大口,草莓汁沾在嘴角,腮帮子鼓鼓地嚼著,含含糊糊地说: “好七呀,哥哥七!”说著就把咬了一口的草莓往宋予安嘴边递,宋予安也半点都不嫌弃。 宋予安最近心里装著事。 他觉得幼儿园班里的同学太幼稚了,他们都4岁了,还整天玩过家家、抢玩具的游戏。 同学们也觉得他怪怪的,不爱跟人说话,只爱坐在角落看书,偶尔看眼他们,也是一副看傻子的样子。 在宋予安心中,只有糯糯不一样。 糯糯不会算算术,不会背古诗,说话还慢慢的,奶声奶气地咬不准音,但是他长得可爱呀。 更重要的是,糯糯总是会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毫不吝嗇地夸他:“哥哥腻害,什么都会呀!” 宋予安觉得,全世界只有糯糯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想让糯糯一直开心。 那天从傅家回去后,吃完晚饭,宋予安坐在客厅里,忽然抬头跟爸妈说: “爸爸,妈妈,我想让糯糯跟我一起上幼儿园。” 宋明远正看文件,抬眼瞥了他一下:“糯糯才两岁半,年龄不够,幼儿园不收。” “那我可以带著他去幼儿园旁听,我会照顾好他的。” 林菀笑著揉了揉他的头: “幼儿园有规定的,而且糯糯太小了,离开家人会哭鼻子的。” 宋予安没再说话,他只是想试试,大人能不能接受“他照顾糯糯”这件事。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大人眼里,他永远是“太小了”“不行”“不安全”。 他默默回了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翻开自己的方格小本子,拿著铅笔一笔一划列起了计划。 他早想好了,幼儿园旁边就有个亲子活动中心,里面全是跟糯糯差不多大的小宝宝,有滑滑梯、海洋球,还有能餵胡萝卜的小白兔。 他见过好多小朋友在那里等哥哥姐姐放学,糯糯肯定喜欢。 小傢伙再聪明也才4岁半,想事情很简单。他觉得自己可以把糯糯照顾的很好,但是两家人都是绝对不可能放他和糯糯两个小孩单独出门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大人安排好的出游,他要的是自己当糯糯的超人哥哥,靠自己的计划带糯糯去冒险,给他一个只属於两个小朋友的惊喜旅程。 既然说了只会被拒绝,那不如自己来。 他要让糯糯知道,哥哥能保护好他,能带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他算得清清楚楚: 从傅家老宅到亲子活动中心,一共4公里,糯糯那辆小跑车,最高时速锁死在5公里,比大人快走快不了多少,48分钟就能到。 早上八点出发,九点刚好赶在开门时到,他能陪糯糯在那里玩。 他甚至把应急预案都想好了: 口袋里装著爸爸给的防狼哨,遇到危险就吹; 手上戴著电话手錶,他爸爸还在他脖子上掛了定位器。 背包里会装糯糯爱喝的奶、草莓米饼、湿巾,还有备用的纸尿裤。 唯一的难题,是怎么把糯糯从傅家偷出来。 他早就摸清了,傅家每季度最后一个周末会做全屋大扫除,那天全宅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是最好的机会。 他提前一周就旁敲侧击问了傅家管家,確认了大扫除的时间,甚至偷偷记好了糯糯的车钥匙就掛在东楼鞋柜的红色掛鉤上——他踮起脚刚好能够到。 宋予安看著写满整整一页的计划,小脸上露出了篤定的神情。他觉得,这次计划万无一失。 周末一早,宋予安跟爸妈说要去傅家找糯糯玩。 林菀给他装了满满一背包零食和水,叮嘱家里的保鏢李哥开车送他过去。 到了傅家老宅正门,宋予安仰著小脸跟李哥说: “李叔叔,你就在车里等我就好啦,我在里面跟糯糯玩,傅家有好多保安叔叔,特別安全,中午吃饭我就出来了。” 李哥常送他来,知道傅家老宅的安保级別是顶级的,也知道两个孩子关係亲厚,便没多想,点头应下,坐在车里等著。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四岁半的小男孩,早就计划好了一场“出逃”。 此时的傅家老宅,正忙的一塌糊涂。 二楼的窗帘全拆了下来,阿姨们抱著成堆的布料往洗衣房跑; 院子里的园丁举著电锯修剪香樟枝椏,嗡嗡的声响盖过了大半动静; 管家老周领著工人搬厚重的羊毛地毯。 宋予安跟正扒著池边戳水逗金鱼的糯糯平视,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著十足的诱惑力: “糯糯,哥哥带你去一个超好玩的地方好不好?有滑滑梯,有海洋球,还有白白的小兔子,可以餵它吃胡萝卜。” 糯糯的注意力瞬间从金鱼身上挪开,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兔兔?宝宝餵呀?” “是的,还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宋予安看著他的眼睛,精准拋出杀手鐧, “我们开糯糯的小红车车去,好不好?” 糯糯瞬间就忘了水里的金鱼,两只小胖手一拍,蹦得老高,膝盖上沾的草屑都顾不上拍,蹬蹬蹬就往屋里冲,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没一会儿,他抱著娃娃甜甜跑了出来,怀里还塞了两包没拆封的米饼,另一只小胖手牢牢攥住宋予安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喊: “哥哥肘!宝宝去,餵兔兔!” 宋予安牵著他,踮著脚走到东楼门口的鞋柜旁,精准够到了红色掛鉤上的小车钥匙。 糯糯歪著圆乎乎的小脑袋,小胖手指著钥匙:“哥哥开,宝宝的车车吗?” “嗯,哥哥开车带糯糯去找兔兔。”宋予安把钥匙攥得紧紧的,小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镇定。 糯糯立刻拍著小手欢呼:“哥哥腻害!宝宝的车车,坠快啦!” 第96章 两个小糰子被交警叔叔抓包啦 两个小糰子牵著手,绕到东楼的侧门,虚掩的门一推就开,外面就是车库的侧入口。 车库里,那辆火红色的儿童电动车正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两个软乎乎的真皮座位。是傅守诚特意给糯糯定製的,安全锁拉满,最快也跑不过大人快走的速度。 宋予安先把糯糯推上副驾驶,认认真真帮他系好安全带,把甜甜塞在他怀里,又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后座,这才爬到驾驶座,拧开钥匙。 小车嗡的一声,慢悠悠地启动了。 院子里的电锯声、吸尘器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完美盖住了小车的动静。 连正门岗亭的保安都被临时叫去搭手搬落地花瓶,岗亭空了,侧门为了方便运剪下来的树枝,虚掩著留了道缝。 侧门的工人正忙著往车上搬树枝,没人注意到一辆小小的红色小车,顺著墙边的阴影,慢悠悠地滑出了傅家老宅的大门。 就在小车滑出大门的瞬间,一辆大货车正好开过,巨大的车身严严实实挡住了车里保鏢李哥的视线。 等货车开走,非机动车道上,那辆小红车已经混在一眾共享单车里,像只混进鸭群的小绒鸡,慢悠悠地往前晃,彻底消失在了拐角。 周六的早高峰,城东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交警老徐正带著徒弟小杨,在抖音开著直播做“早高峰交通违法整治”,直播间里三万多在线观眾,正对著镜头里一个逆行还嘴硬的电动车车主议论纷纷。 突然,直播间的弹幕毫无徵兆地炸了,滚动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字: 【!!!交警叔叔快看你左后方!!!】 【我的妈呀!那是个啥?儿童玩具车???】 【救命!两个小奶娃开著电动车上路了???】 【左边!红色的那个!我眼睛没花吧!】 【副驾的小糰子还在晃脚丫!他还跟路边的小狗打招呼!!】 老徐正跟车主讲道理,余光瞥见徒弟小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顺著他的目光一回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熙熙攘攘的非机动车道里,所有的电动车、自行车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自动往两边分开,给正中间那辆火红色的儿童小跑车让路。 驾驶座上,坐著个四岁多的小男孩,深蓝色小马甲,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两只小手稳稳把著方向盘,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严肃得比考科目三的学员还正经。 脚下稳稳踩著油门,以时速5公里的速度,不偏不倚走在车道中间,不逆行、不抢道,稳得离谱。 副驾驶上,坐著个圆滚滚的小糰子,看著也就两岁多,奶白色t恤配背带裤,怀里抱著个娃娃,两只小胖脚悬空晃来晃去。 他正扒著车窗,朝路边一只路过的柯基挥著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狗狗拜拜!宝宝去,看兔兔啦!” 周围的机动车都慢了下来,车主们纷纷摇下车窗举著手机拍照,整条路的车速都被这辆时速5公里的小车带慢了。 老徐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需要一个氧气瓶,为什么一大早就让他看到这么离谱的画面!!! 他赶紧示意同事把后方车流拦一下,免得碰到两个孩子。 他自己则快步走过去,在小车前方站定,伸出手,做了个標准的靠边停车手势。 驾驶座的小男孩看到了,稳稳踩下剎车,小车吱呀一声,不晃不顛地停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救命!他还知道靠边停车!比好多大人都守规矩!】 【四岁的司机+两岁的乘客,全网最小交通参与者诞生了!】 【副驾的小糰子怎么回事!他还在朝镜头笑!!】 【这不是那个国民宝宝糯糯吗!之前纸尿裤gg的小糰子!我的天!】 【傅家现在是不是已经炸锅了哈哈哈哈!】 【我已经能想到傅承驍提刀在路上的样子了!】 老徐蹲下来,跟驾驶座的小男孩平视,本来准备了一肚子严肃的训话,结果对上那双亮晶晶、明明有点紧张却还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四岁半。” 宋予安的声音很稳,可攥著方向盘的小手指尖已经泛白,还不忘往旁边挡了挡,把副驾的糯糯护在身后。 老徐又看向副驾的小糰子,刚要开口,糯糯已经自己扒著安全带探出头来,圆乎乎的小脸蛋凑到直播镜头前,软乎乎的小奶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宝宝两岁呀!” 说完,他小身子绷得紧紧的,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小心翼翼,小胖手举著啃了一半的草莓米饼往老周面前递,小奶音还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抖: “蜀黍,七饼饼!不抓呀。” 老徐瞬间破防,本来板得严严实实的严肃脸,嘴角差点直接飞上天。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使劲把到嘴边的笑憋回去,努力板著脸拉回正题:“小朋友,你们知道几岁才能开车上路吗?” 宋予安低著头,小手攥著方向盘,指尖微微泛白,小声说:“十八岁。” “那你几岁?” “四岁半。” 老徐又指了指副驾的糯糯,刚要开口,糯糯立刻把小身子往宋予安身边缩了缩。 小胖手还偷偷护住了哥哥的胳膊,抢著开口,还伸出两根圆滚滚的手指头比了个耶,只是奶声奶气的调子藏著点慌: “两…两岁!宝宝大大呀!会坐小车车!” “那你们知道,未满十八岁不能开车上路,小朋友的玩具车,更不能开到马路上来吗?” 老徐强忍著笑意,看著眼前这个两岁的小不点,明明奶声奶气地自称宝宝,却又一本正经地强调自己很大了,声音不自觉的放软,怎么也凶不起来了。 宋予安的头垂得更低了:“我知道,但是我想带糯糯去亲子活动中心,他在家没有小朋友玩,会无聊。” “系...系呀,宝宝看兔兔!哥哥好!” 糯糯赶紧使劲点头,小胖手拍著自己的小胸脯抢著担责,生怕交警叔叔把哥哥抓走,末了还小声补了句, “哥哥腻害!车车开的好呀!只…只比蜗牛,快一点点呀!”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直接刷得卡了屏,滚动速度快得连字都看不清: 【哈哈哈哈哈哈比蜗牛快一点点!宝宝你对超速有什么误解啊!】 【救命!我笑到我家猫都炸毛了!蜗牛看了都得喊你一声大哥!】 【谁懂啊!宝宝紧张得都结巴了,还不忘护著哥哥!】 【交警叔叔:我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哈哈哈哈!】 【宝宝別怕!叔叔不抓你!就是给你上节安全教育课!】 【前面的!先教育!但是先让我笑完这三分钟!】 【这俩小糰子加起来都没我鞋码大,胆儿倒是比天还大!】 第97章 叭叭急疯了 老徐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又用咳嗽掩过去,清了清嗓子继续板著脸说: “就算开得慢,也不能开到马路上来,知道吗?早高峰车这么多,多危险呀。万一碰到了怎么办?” 糯糯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胖手使劲拽了拽身上的安全带,把安全带扯得笔直给老徐看,小奶音绷得紧紧的: “宝宝有带带呀,哥哥系的,紧呀,不摔,哥哥保护宝宝!” 说完又把剩下的半块米饼全递了过去,小身子都快从安全带里探出来了, “蜀黍,饼饼都给你,不抓宝宝的哥哥呀。” 宋予安也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半点没因为紧张乱了分寸: “叔叔,我全程走的是非机动车道,没有闯红灯,没有逆行,一直看著路,我会保护好糯糯的。我带了电话手錶,还有爸爸给的求救哨子,遇到危险我会立刻打电话的。” 老徐看著眼前这个四岁半的小男孩,路线规划、应急预案、安全措施想得比好多成年人都周全,偏偏干了这么件胆大包天的事; 再看旁边那个攥著哥哥衣角,紧张得小鼻尖都红了,还不忘掏光零食替哥哥求情的小糰子,一肚子的训话全堵在了喉咙口,真是又气又笑,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他赶紧示意同事把后方的车流疏导开,又让搭档把小车推到路边的安全区域,这才解开安全带,把两个小糰子挨个抱下了车。 刚把人领进岗亭,给两个小傢伙倒了温水,就见糯糯还攥著宋予安的手不放。 小身子紧紧挨著哥哥,把怀里的娃娃甜甜挡在两人身前,眼睛还偷偷瞟他,活像两只怕被老猫叼走的小奶猫。 他刚拿起手机准备联繫家长,口袋里的对讲机先响了,是队里的同事急吼吼的声音: “老徐!你直播间炸了!全网都在刷那两个孩子!傅家和宋家的人都在找!已经往你那边赶了!” 话音刚落,宋予安的手錶就疯狂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著“李叔叔”三个字,是宋家的保鏢。 紧接著,糯糯手腕上的儿童手錶也震个不停,屏幕上两个大大的“叭叭”字样,亮得刺眼。 对讲机一响,糯糯嚇得一哆嗦,直接扑进了宋予安怀里,小奶音慌慌的:“哥哥,蜀黍抓我们呀,宝宝怕怕!” 宋予安赶紧搂住他,小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安抚,知道这次是要被家人抓包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刷到了峰值: 【救命!宝宝嚇一哆嗦!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不是抓你们!是你们爸爸来接你们啦小笨蛋!】 【傅承驍已经在飆车的路上了!我已经能想到他又后怕又生气的样子了!】 【宋家爸妈也来了!两个小闯祸精要挨训了哈哈哈哈!】 【有没有人录屏啊!这一段我要循环播放一百遍!】 另一边的傅家老宅,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阿姨端著切好的草莓去院子里找糯糯,结果鱼池边空空的,只有半块没吃完的米饼落在草地上。 她楼上楼下找了一圈,连儿童房的衣柜、游戏屋的帐篷都翻遍了,连根小头髮都没找到,瞬间嚇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喊来了管家。 管家老周头皮发麻,立刻叫停了所有大扫除工作,全宅几十號人里里外外地毯式搜索。 傅振山听到消息,手里的紫砂茶杯“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沉声下令: “调监控!把所有安保人手都派出去!封锁周边所有路口!” 监控画面里,清清楚楚拍到宋予安牵著糯糯拿了车钥匙,开著小红车从侧门溜了出去,时间就在二十分钟前。 傅承驍当时正在书房学著他爸给他找来的资料,准备上班的时候要用呢。 衝出来看到监控的瞬间,手机“啪嗒”砸在地上,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一把薅过车钥匙,指节攥得发白,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紈絝劲儿荡然无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著管家喊: “周叔,查沿途所有交通监控!快!沿著非机动车道给我找!” 整个傅家的安保系统瞬间拉满,十几辆安保车立刻分头出发,沿著老宅周边的道路疯了一样寻找。 傅承驍坐进自己的超跑里,油门踩得引擎轰鸣,平日里在环线上飆车都面不改色的主,此刻手都在抖。 一遍一遍给糯糯的儿童手錶打电话,可听筒里只有忙音,一声接著一声,敲得他心臟都要停了。 他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傅家小少爷,第一次尝到了魂飞魄散的滋味。 就在他快要疯掉的时候,手机突然炸了。 先是傅承欣的电话打进来,声音急得都劈了叉:“承驍!快看城东交警支队的抖音直播!糯糯在里面!还有宋家那小子!他们两个怎么自己跑出去了?” 电话还没掛,几个长辈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他直接全部掛掉,没时间理会。 他的微信也全是消息,清一色的直播连结,外加一句“驍哥,你儿子上热搜了,比你当年飆车被抓还风光”。 傅承驍手忙脚乱点开那个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飆到了十万+。 画面里,他的宝贝儿子正缩在岗亭的长椅上,紧紧挨著宋予安,小脸上还带著没散去的紧张,还不忘吃著小饼乾。 他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砸回了肚子里,隨即一股哭笑不得的劲儿直衝头顶。 半个小时前,这小崽子还扒著他的腿,软乎乎地要他餵草莓米饼,结果一转眼,人就坐著玩具车跑了两公里,还上了全市交警的直播,几万人看著他儿子闯祸。 合著他傅承驍混了这么多年,到头来风头全被两岁的儿子抢了。 后怕和好笑搅在一起,他方向盘攥得咯吱响,油门直接踩到底,往岗亭的方向疯冲。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因为他的“空降”刷得卡了屏: 【!!!傅总正在提刀来的路上!我已经闻到杀气了!】 【救命!傅总当年飆车被交警抓,现在儿子开玩具车被交警抓,这就是父子传承吗!】 【驍哥:我这辈子没这么社死过,当年被抓好歹是开超跑,我儿子开个时速5公里的玩具车就被抓了!】 【宝宝別怕!你爸不是来揍你的!他是来捡他掉了一地的魂!】 【宋家小少爷危!闯了这么大祸,屁股要开花了!】 与此同时,宋家的车也在往这边赶。 保鏢李哥看傅家鸡飞狗跳的,才知道两个孩子不见了,魂都嚇飞了,赶紧通知了宋明远和林菀。 他们也是刚刷到直播,夫妻俩脸都白了,疯了一样往岗亭赶。 第98章 叭叭来了 傅承驍衝进岗亭的那一刻,糯糯先是嚇得一缩,看清来人是爸爸,瞬间红了眼眶。 他从长椅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扑进爸爸怀里,举著手里剩的半块米饼,小声说:“叭叭,蜀黍抓呀,宝宝怕怕!” 傅承驍弯腰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软乎乎的小颈窝里,半天没动,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声音,此刻带著压不住的后怕和沙哑。 糯糯被他搂得喘不过气,也不敢挣,只是伸出小胖手轻轻拍著他的背,软乎乎地哄他:“叭叭不怕呀,蜀黍还没,抓宝宝。” 傅承驍抬起头,看著儿子粉扑扑的小脸,眼眶红红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又气又笑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小脸蛋: “你小子行啊,比你爹当年还能闯,我开超跑都没你这么大名气,全直播间几万人看著你开玩具车逛早高峰。” 糯糯听不懂,还以为爸爸在表扬自己呢,冲他萌萌得笑。 傅承驍深吸一口气,把他抱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宋予安。 宋予安主动走了过来,低著头,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没掉眼泪,认认真真地给傅承驍鞠了一躬: “傅叔叔,对不起。是我计划带糯糯出来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主意,您別怪糯糯。” 傅承驍蹲下来,跟他平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眼神此刻格外平静,半点怒气都没有: “予安,你告诉叔叔,为什么要带糯糯跑出去?” 宋予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点哽咽: “我想带他去亲子活动中心。他在家只有鱼、猫和花,没有小朋友陪他玩,每次我来,他都拉著我的手不放,他只有我这个朋友。我想让他开心。” 傅承驍愣住了。 他看著这个才四岁半的小男孩,自己还只是个孩子,却已经认认真真地替糯糯操心著开不开心、孤不孤单,甚至敢冒著险,独自计划了一场“出逃”,只为了给好朋友一个惊喜。 他伸手摸了摸宋予安的头,声音软了下来:“糯糯有你这样的哥哥,是他的福气。” 这句话一出,宋予安一直憋著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使劲用手背擦了擦,可眼泪越掉越多。 糯糯看到哥哥哭了,急了,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去把甜甜塞到他怀里,小胖手给他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哄: “叭叭不嗦呀,哥哥不哭,甜甜陪你。” 他自己伸手按了下玩偶的肚子,甜甜立刻说:“你好呀,我叫甜甜,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糯糯替宋予安大声回答:“好!” 说完就仰著小脸笑了,宋予安看著他的笑脸,眼泪慢慢停了,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全是软乎乎的感嘆: 【救命!两个小糰子也太好哭了!】 【谁懂啊!宋予安真的把糯糯放在心尖上了!】 【傅总:我本来想生气,结果被这俩孩子整破防了】 【別骂了別骂了!孩子只是想带好朋友去看兔兔!】 宋明远和林菀赶到的时候,正撞见这一幕。 林菀衝过来一把把宋予安搂进怀里,手都在抖,又气又心疼:“予安!你嚇死妈妈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危险!” 宋明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跳著,等林菀鬆开手,他一把拉过宋予安,拽到岗亭的角落,抬手就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声音压著火: “长本事了是吧?!敢带著糯糯开玩具车上马路!早高峰车那么多,万一你们出点事,你让我怎么跟傅家交代?!让我和你妈怎么办?!” 宋予安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哭出声,也不躲,乖乖受著。 糯糯一看,立刻蹬蹬蹬跑过去,张开小胖胳膊挡在宋予安前面,小声音都带出哭腔了: “伯伯,不打呀!宝宝看兔兔,哥哥好!” 傅承驍赶紧上前一步,把糯糯捞进怀里,对著宋明远打圆场: “行了明远,孩子没事就好,说到底也是为了糯糯,別打太狠了。再说了,这俩小子全程守规矩,没闯红灯没逆行,除了胆儿大,没犯大错。” 宋明远这才收了手,看著儿子红红的眼眶,心里也疼得慌,冷著脸说了句:“回去再跟你算帐。” 老徐走过来,把事情的经过完整说了一遍,也严肃地跟两家人强调了儿童玩具车上路的危险性。 他顺便提了一句,想把今天的直播片段剪出来,做一期儿童交通安全的宣传素材,两家人点头同意了。 临走前,糯糯还趴在傅承驍怀里,朝老徐挥著小胖手喊:“蜀黍拜拜!宝宝肘啦!” 老徐站在岗亭门口笑著挥手,心里想著,这大概是他从警这么多年,遇到的最让人生不起气,也最难忘的一桩案子。 直播间在两家人离开后才关闭,在线人数峰值衝到了二十万,相关片段已经被网友截了下来,疯了一样在网上传播。 回去的车上,糯糯靠在安全座椅里,抱著傅承驍的胳膊,晃著脚丫子说:“叭叭,哥哥带宝宝,去有兔兔的地方呀,宝宝想去。” 傅承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轻声应道:“知道了。” “叭叭带呀,不开小车车,开叭叭的大车车。”糯糯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期待,半点没留下刚才的害怕和委屈, “哥哥带宝宝,看兔兔!” 傅承驍看著他,心软得一塌糊涂,笑著应了: “好,爸爸周末就开车送你们去,让予安哥哥带你在乐园里玩,爸爸就在门口等著,不打扰你们两个小探险家。” 糯糯立刻笑开了花:“叭叭坠好了!” 他晃了晃脚丫,又小声说: “叭叭,哥哥说,宝宝米有朋友,可是宝宝有,哥哥呀,还有甜甜,还有叭叭,爷爷,奶奶……好多好多。” 他顿了顿,又掰著小胖手指头数,数到第四根就忘了,索性不数了,一脸认真地说: “宝宝长大,保护哥哥呀。” 傅承驍看著后视镜里,儿子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拿出手机给宋明远发微信: “周末我带两个小傢伙去玩玩,圆了他们的愿。孩子的事別往心里去,也別再揍了,我家那小子也玩得挺开心。” 发完又被自己那群狐朋狗友的消息炸了,全是调侃他“虎父无犬子”,他笑著回了句“滚蛋”,心里却半点气都没了。 第99章 网上炸了 回到傅家老宅,苏婉卿早就带著一大家子人在门口等著了。 糯糯一下车,就被奶奶抱进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確认没伤著碰著,才鬆了一口气,点著他的小额头说: “你这个小调皮蛋,嚇死奶奶了!以后再敢乱跑,奶奶就不给你买草莓米饼了!” 糯糯搂著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软乎乎地说:“奶奶不怕呀,宝宝不跑啦。” 傅振山和姜玉琴坐在客厅里,看到糯糯进来,都站了起来。 傅振山走过来,低头看著乖乖站著的小曾孙,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糯糯仰著小脸,乖乖叫了一声“太爷爷”。 傅振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沉声跟管家说: “以后儿童车的钥匙,全部收起来,只能在院子里开的时候才能拿出来。门口岗亭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再出这种事,他们都不用干了。” 姜玉琴把糯糯接过去,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了好一会儿。 糯糯趴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含糊糊地说:“太奶奶,宝宝困,宝宝去冒险了,勇敢呀。” 话刚说完,脑袋一歪,就趴在她怀里睡著了,小嘴还带著笑,像是梦到了亲子乐园里,蹦蹦跳跳的小白兔。 而这天晚上,网际网路彻底被两个小糰子炸翻了。 交警支队剪出来的交通安全宣传视频,本来是打算当个典型案例发出来警示家长的,结果评论区歪得厉害,一夜之间点讚破千万。 #四岁半司机带两岁半乘客闯早高峰# #傅家小糰子出逃记# #比蜗牛快一点点的车速# 几个话题接连衝上热搜,网友们纷纷化身段子手,评论区成了欢乐的海洋: 【救命!我笑到邻居来敲我家门!宝宝说“只比蜗牛快一点点”的时候,我直接笑喷了!】 这条评论点讚破百万。底下有人回:“蜗牛:你礼貌吗?” 【傅承驍:我年少轻狂开超跑被交警抓,我儿子两岁开玩具车被交警抓,我们傅家跟交警支队是有什么不解之缘吗?】配了一张父子俩被交警拦下的对比图,转发量比原视频还高。 【谁懂啊!宝宝紧张得递米饼求情,还不忘护著哥哥,我心都化了!这是什么人间小天使!】 还有人把宋予安的“出逃计划”做成了思维导图,標註了“完美路线”“精准时机”“备用方案”,最后加了一个“漏洞:交警叔叔不按剧本走”。 网友评论:【宋予安:我四岁半,计划了一场完美的出逃,除了被交警抓了,全程无bug】 交警叔叔:我不是bug,我是补丁。” 最离谱的是一个做法律科普的博主,认认真真分析了两岁半能不能坐副驾驶、四岁半能不能开车上路、监护人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分析了一千多字,最后加了一句: 【鑑於本案的特殊性,建议给两位小当事人颁发『最守交规宝宝』荣誉证书。】” 还有网友扒出了傅承驍当年年少轻狂飆车被交警处罚的旧闻,剪了父子俩的对比视频,配文“傅家父子的交警情缘,一代更比一代萌”,一夜之间转发破十万。 傅承驍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脸黑了一瞬,但手指头还是没忍住,点开了评论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热评第一:“驍哥,你当年要是也这么乖,交警叔叔也不至於罚你。”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过去,过了几秒又翻过来,把那条视频存了。 而始作俑者两个小糰子—— 一个趴在太奶奶怀里睡得很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 姜玉琴低头看著他,轻轻拍著他的背,嘴里小声念叨:“小捣蛋,把全家人都嚇坏了,自己倒睡得香。” 糯糯动了动,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姜玉琴的心软成了一团棉花,捨不得放下,就那么抱著。 苏婉卿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糯糯的小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妈,我来抱吧,糯糯还是挺沉的。”姜玉琴摇了摇头,把糯糯往上託了托。 “不累,抱著他我心里踏实。”苏婉卿没再说什么,在旁边坐下来。 姜玉琴说:“这孩子,病刚好就折腾。也不知道隨了谁。” 苏婉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个人都知道隨了谁。 傅承驍小时候也是这样,趁人不注意就往外跑,跑出去就不回来,回来就是一身伤。 苏婉卿每次气得想打他,他爸拦著,他妈护著,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轮到糯糯了,她才发现,当年她婆婆拦著她打傅承驍,不是惯孩子,是心疼。 另一边,宋予安趴在书桌上,揉著挨了打的小屁股。 他爸爸回来之后,没骂他,也没打他,就是让他趴在书桌上反思。 他趴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拿出小本子,开始写:下次带糯糯去看兔兔,要叫爸爸开车送。 写完了,又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句:或者叫傅叔叔送。 再下面又加了一句:不自己开了。被交警叔叔教育了。 他放下笔,看著小本子上那几行字,忽然觉得今天也不是很糟糕。 糯糯很开心,一路上都在笑,看到小狗会招手,看到花花会喊,看到红灯会说“不能走”。 交警叔叔虽然批评了他们,但也说他们“没有闯红灯,没有逆行”。 他觉得糯糯很棒。 他把小本子合上,塞进书包里,爬上床,关灯。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想起糯糯把甜甜塞到他手里,说“哥哥不哭”。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小声说了一句:“糯糯晚安。” 第二天,傅承驍果然守诺,开著黑色suv载著糯糯和宋予安,去了城郊的亲子农场。 农场里有软乎乎的兔子、温顺的小羊和矮脚小马,还有一大片茵茵草坪。 糯糯扒著车窗,一路奶声奶气地喊“兔兔”“羊羊”“马马”,小嗓子就没停过,旁边的宋予安看著他,嘴角全程没放下来过。 到了地方,傅承驍按约定找了树荫下的长椅歇著,不跟著打扰,放两个小傢伙自己去玩。 糯糯攥著奶奶早上切好的胡萝卜条,直奔兔园,蹲在草地上把胡萝卜递到白兔嘴边。看著兔子咔嚓咔嚓啃起来,他立刻扭头喊宋予安,眼睛亮得像星星: “哥哥看!兔兔七啦!” 宋予安蹲在他身边,看著他笑弯的眼睛,忽然轻声说: “糯糯,对不起。昨天不该带你乱跑,太危险了,是我错了。” 糯糯愣了愣,小胖手像大人那样拍了拍他的头,软乎乎地哄: “不呀,宝宝开心!下次哥哥,还带宝宝玩!” 说著又掏出一根胡萝卜递出去,回头冲他笑:“哥哥,兔兔稀饭七,萝卜呀!” 宋予安看著他软乎乎的笑脸,彻底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软软的头髮。 他在心里悄悄想,以后再也不带糯糯偷偷开车上路了。 但他会一直陪著糯糯,带他来看兔子、看小羊,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对了,一定叫上大人开车送。 第100章 安全教育?听了就忘 从农场回来的第二天,全家人决定给糯糯做一次正经的安全教育。 傅守诚觉得这事儿半分都马虎不得。 昨天糯糯被交警拦下来那回,他面上看著镇定自若,背地里后脊樑的汗都下来了。 万一那个路口车流量大呢? 万一糯糯歪歪扭扭开到机动车道上呢? 万一宋予安一个没留神,小傢伙撞到什么硬东西呢? 他光是想了个开头,就不敢再往下琢磨了。 所以这天的客厅,气氛格外郑重。 糯糯坐在茶几前的软垫上,穿著连体兔兔家居服,怀里抱著甜甜,脚上的兔兔拖鞋一只鞋尖还沾著早上挖土蹭的泥。 他就这么睁著圆溜溜的杏眼,一脸纯然无辜地看著围了自己半圈的大人们,小脑袋还时不时歪一下,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糯糯,爷爷跟你说件很重要的事。”傅守诚清了清嗓子,刻意把脸绷得紧紧的。 糯糯眨了眨长睫毛,看著爷爷,奶声奶气应了一声:“好哦~” “昨天你跟予安哥哥开玩具车出去,这件事非常非常危险,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做了,记住了吗?” 糯糯盯著爷爷严肃的脸,小眉头皱起来,点了点圆乎乎的小脑袋:“宝宝记住啦。” 傅守诚看著他这副乖顺的小模样,心里一半觉得他听进去了,一半看他回答的这么快又悬得慌,追著问: “那你跟爷爷说,以后能不能自己开车出去?” “不能呀。”糯糯答得飞快,小眼神却偷偷瞟了一眼自己的兔兔拖鞋。 “能不能自己偷偷跑出门?” “不能呀。”这次他答完,还伸手揪了揪甜甜的辫子,玩了两下才想起要坐好。 “去哪里都要先跟大人说,对不对?” 糯糯小脑袋点得晃悠悠的,软乎乎的奶音拖得长长的:“对~” 嘴上应得脆生生,可他的心思早就飘没影了。 小手抓著脖子上掛的听诊器,吭哧吭哧往甜甜的胸口上按,认认真真给甜甜听心跳。 小脑袋垂著,长睫毛盖下来,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对面的爷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医生小游戏里了。 傅守诚看著他这副魂都飞走了的样子,刚压下去的那点后怕又翻了上来,他往前凑了凑,故意把声音沉了沉,板著脸追问: “那糯糯告诉爷爷,刚刚爷爷跟你说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呀?” 这话一出,糯糯按听诊器的小手瞬间停住了。 他慢腾腾抬起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睁得大大的,里面乾乾净净的,全是懵圈的空白,小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歪著小脑袋,小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认认真真在自己的小脑袋瓜里翻来翻去。 可翻了半天,刚才爷爷说的话,就像风吹过水麵,连个水花都没留下,早忘得一乾二净了。 想了好半天,他才揪著甜甜的手,小声地、底气不足地开口,奶音都软了下去:“……系、系跟哥哥玩呀?”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又晃了晃小脑袋,眼睛瞟了瞟院子里的鱼盆,试探著又补了一句:“……去看鱼鱼呀?” 傅守诚看著他这副把正事全拋到脑后的小模样,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又气又笑,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合著刚才苦口婆心说的半天话,这小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个字都没往心里装。 傅振山一直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没出声,等小傢伙消停了,才沉声道:“糯糯,到太爷爷这儿来。” 糯糯立马从软垫上爬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兔兔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跑太急还差点绊一跤,稳稳扑到太爷爷腿边才剎住车,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脸看他。 傅振山低头看著这团软乎乎的小娃娃,原本严肃的眼神软了大半,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 “太爷爷跟你说的话,要往心里记,不能听过就忘,知道吗?” 糯糯乖乖点头,把怀里的甜甜举得高高的,递到太爷爷面前: “太爷爷,宝宝乖呀,甜甜也乖!” 傅振山看著被他举得四脚朝天的玩偶,嘴角忍不住动了动,闷声应了个“嗯”,手又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脸蛋。 糯糯得了回应,立马又啪嗒啪嗒跑回软垫上坐好,继续乖乖听训。 这场安全教育前前后后持续了十分钟。 糯糯全程都坐得端端正正,问什么答什么,让点头就点头,看起来乖得不得了,像个全听懂了的小大人。 可等安全教育一结束,大人们各自散开去忙自己的事,前脚刚散,后脚糯糯就抱著甜甜溜到了院子里。 他蹲在鱼盆边,小眉头皱著,认认真真对著盆里的小金鱼说: “鱼鱼,爷爷说,寄几不能开车,去外面呀,你也不能。” 他盯著游来游去的小鱼,自己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你太小啦,米有车车,不能乱跑呀。” 说完这话,他就把爷爷的叮嘱拋到了九霄云外。 隨手把手里的小铲子一拿,蹲在花坛边挖起了土,挖了没两下,又把甜甜往草地上一放,对著玩偶认认真真嘱咐: “甜甜,等宝宝呀,宝宝找蝴蝶,你乖,不要跑哦。” 话音刚落,他看见一只黄蝴蝶从眼前飞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站起来,蹬著兔兔拖鞋就往花丛那边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边跑还边奶声奶气地喊: “蝴蝶蝴蝶,等等宝宝呀!” 傅承驍就靠在玄关的门框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叼著根没点燃的烟,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傅守诚。 傅守诚也站在窗边看见了,手里端著的茶杯都凉透了,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嘆了口气,撂下一句:“以后出门,这小子身边半步都不能离人。” 傅承驍挑了挑眉,把烟拿下来揣回兜里,点了点头,没戳穿自家老爸的嘴硬。 心里门儿清—— 跟个两岁半的小奶娃讲安全教育,跟风吹过耳朵没两样,听是听了,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 第101章 大伯的电话 傅承业的视频电话是中午打过来的。 他外调之后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好久没回老宅了,但糯糯的大小事,他一桩桩都放在心上。 昨天糯糯开车上热搜那回,他正在开国际视频会议,手机震了七八次都没敢看。 等会议结束翻到那条视频,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又气又笑,当时就想打电话,一看国內都凌晨了,才硬生生忍住。 今天趁午休,他立马就把电话拨到了傅承驍这里。 “大哥。”傅承驍接起电话,把镜头转了过去。 糯糯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脆生生的苹果汁顺著下巴往下流,都滴到衣服上了也没察觉。 一听见手机响,他的接电话雷达又响了,立马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往旁边一放,探著个小脑袋往屏幕这边瞅。 看清屏幕里傅承业的脸时,他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 小短腿一滑就从沙发上溜了下来,噠噠噠跑到傅承驍身边,踮著脚尖扒著他的胳膊往屏幕上看,奶声奶气地喊: “大伯!大伯里面呀!” 傅承业在屏幕那头一下子就笑了:“糯糯,大伯看到你了。你告诉大伯,昨天干什么坏事了?” 糯糯歪著脑袋,认认真真想了好半天,小眉头都皱起来了,好像完全想不起来昨天的事。 又琢磨了半天,才眼睛一亮,说:“宝宝开车车呀!看兔兔!宝宝餵兔兔了!” 他说著,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摸屏幕,好像想摸一摸傅承业的脸,摸了两下,碰不到大伯,急的不行: “大伯,出来呀!” 傅承驍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递到他手里。 糯糯两只小手捧著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先把手机翻到背面,光溜溜的手机壳上什么都没有,他“咦”了一声,又赶紧翻回来,大伯的脸又出现在屏幕里了。 他来回翻了好几次,自己咯咯咯笑个不停,奶声喊:“大伯变小啦,腻害!” 傅承业在屏幕那头看得哭笑不得。 下一秒,糯糯就把手机往自己脸上贴,肉乎乎的小脸蛋挤在屏幕上,鼻子都压扁了,嘴巴嘟得高高的,从屏幕那头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团软乎乎的小肉脸,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糯糯,把手机拿远一点,大伯都看不到你了。”傅承业笑著说。 糯糯乖乖把手机拿远了两寸,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大伯,没两秒,又“啪”地一下贴回去了,还在屏幕上蹭了蹭。 傅承驍实在没眼看,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拿了回来,举在自己面前:“大哥,你说。” 傅承业清了清嗓子,立马把脸绷了起来,对著镜头里的小奶娃严肃道: “糯糯,你听大伯说。以后不能自己偷偷跑出去,不能跟哥哥开玩具车去马路上,更不能一个人乱跑,听到没有?” 糯糯站在傅承驍腿边,仰著小脸,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奶音软软的:“听到啦。” “真的听到心里去了,乖不乖?” 糯糯又认认真真想了想,伸手揪了揪傅承驍的裤腿,嘴上说得乖巧:“好哦,宝宝坠乖。” 可那小眼神,早就飘到了沙发底下露出来半个轮子的玩具车上,心思早就飞没影了。 傅承业看著他这副懵懂无辜的小模样,本来想再严肃几分,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住,早就翘起来了。 “行,大伯信你。”他顿了顿,又拋出个诱饵, “等大伯忙完回来,带你去游乐场开车、骑马好不好?” 糯糯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装了两颗小星星,扒著傅承驍的胳膊蹦了两下:“不骗宝宝呀?” “真的,大伯说话算话。” 话音刚落,糯糯就凑上去,对著屏幕“啵”地亲了一大口,结结实实亲在傅承业的脸上,口水都印在了屏幕上。 傅承业愣了一下,隨即屏幕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屏幕上被亲到的地方,哪怕隔著千里,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行了,你们去玩吧。爸,妈,我先掛了,下午还有会。” 傅承驍点了点头。苏婉卿从厨房探出头来,连忙喊:“承业,在外头注意身体,別总熬夜,按时吃饭。” “知道了妈。” 视频应声掛断,屏幕一下子黑了。 糯糯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拉著傅承驍的衣角晃了晃,一脸委屈地问: “叭叭,大伯哪里去?米有啦?” “他回去工作了。” “回哪里呀?” “回他自己家了。”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拿过来,对著黑掉的屏幕奶声奶气喊了好几声“大伯!大伯!”。 屏幕都没半点反应,他瘪了瘪小嘴,有点失望地把手机还给傅承驍,转身抱著甜甜,蹲到一边去跟玩偶说悄悄话了,刚才大伯说的安全教育,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安全教育这事,家里后来就没再大张旗鼓地搞了。 傅守诚只跟傅承驍撂了一句硬话:“別的都没用,以后他身边,时时刻刻不能离人。” 傅承驍点了点头应下了。 就这么定了。 至於糯糯到底听没听懂、记没记住,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往后他走到哪儿,身后都跟著人,想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半分机会都没有。 但宋予安那天说的一句话,家里人却实打实放在了心上。 “糯糯没有朋友。” 这天苏婉卿跟姜玉琴坐在客厅里剥豆子,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心疼。 姜玉琴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琢磨了半天,也嘆了口气: “还真是,糯糯来家里这么久,除了予安那个小子,就没跟別的同龄小朋友好好玩过。予安都上幼儿园了,有同学有玩伴,我们糯糯天天就跟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太玩,哪有小朋友跟他作伴。” 苏婉卿点了点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那咱们得给他找几个小朋友一起玩啊。” 姜玉琴把手里的豆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当即就定了主意: “找!必须找!周围那些世交家里,不都有差不多大的小孩吗?挑几个脾气好的、年龄跟糯糯差不多的,周末请来家里玩,让孩子们熟悉熟悉。” 苏婉卿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再好不过了。 两人正说著,傅守诚从书房里出来,听见她们的话,立马插了一句,眉头皱得紧紧的: “请人之前,先把人家孩子的底摸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里全是护犊子的担心: “我们糯糯性子软,说话又慢,被人抢了玩具、受了欺负都不会说,要请就请那些家教好、脾气软、不抢东西、不欺负人的,熊孩子一个都別来。” 苏婉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我们当奶奶太奶奶的,还能让咱们糯糯受委屈?肯定挑知根知底的。” 第102章 给宝宝找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苏婉卿和姜玉琴就风风火火地张罗开了。 家里的阿姨提前整理好了和傅家有交情、知根知底的家庭名单,全是家里有3-5岁小朋友的人家。 苏婉卿她们挨个筛孩子的脾气性格,教了一辈子书的赵慧兰亲自把关,孩子性子纯不纯、乖不乖,她一眼就能看准。 赵慧兰也跟著帮忙把关,她在学校教了一辈子书,小孩子性子乖不乖、善不善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最后千挑万选,定了三个小朋友,一个男孩两个女孩,年纪都在三到四岁之间,全是出了名的乖性子,不抢东西不打人,还会让著小弟弟。 苏婉卿一个个打电话去问,对方一听是傅家邀请,都格外客气,没一个不乐意的。 有个妈妈在电话里笑著说:“我家孩子天天看糯糯拍的那个gg,天天抱著平板喊『这个宝宝好可爱』,能去你们家跟糯糯玩,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婉卿掛了电话,笑著摇了摇头,心里更期待周末了。 糯糯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为他忙前忙后。 他只发现,这几天家里好像格外热闹,奶奶天天抱著电话打个不停,太奶奶总出门,每次回来,佣人都跟著拎回大包小包的零食玩具。 他拽著苏婉卿的衣角,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奶奶,干什么呀?” 苏婉卿蹲下来,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笑著说:“在给我们糯糯准备惊喜呀。”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揪著奶奶的袖子晃了晃:“什么呀?给宝宝七糖糖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糯糯等了两秒,又凑上来,小声音软乎乎的,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告诉宝宝嘛!系秘密呀,宝宝不嗦!” “不能哦。” 糯糯瘪了瘪小嘴,也没闹,噠噠噠跑去玩了。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手里转著车钥匙,看著家里这几个女人忙前忙后,忙得脚不沾地,觉得有点好笑。 不就是几个小屁孩来家里玩吗,搞得跟过年办酒席似的。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半分都不敢说出口。 他抬眼看向院子里,糯糯正蹲在花坛边,屁股撅得老高,白大褂上沾了不少土。 正专心致志地用小铲子给土里的蚯蚓盖小房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完全不知道周末会有一群小朋友来陪他玩。 傅承驍看著他这副软乎乎的小模样,转著车钥匙的手顿了顿,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忽然就有点期待周六了。 他倒要看看,他家这个软乎乎的小奶包,跟別的小朋友一起玩,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他也早就想好了,要是哪个小鬼头敢欺负他家糯糯,他立马就把人拎出去,半分情面都不会讲。 小朋友的宴会定在了周六下午,地点就在老宅的主厅。 苏婉卿指挥佣人们特意在客厅收拾出了一大片儿童区。 地上铺的是傅承驍连夜让人换的母婴级加厚软垫,连边角都用防撞条仔仔细细裹了三遍,就怕糯糯跑起来摔疼。 软垫上散著积木、圆角绘本、圆滚滚的毛绒玩偶,角落立著傅泽轩前天扛来的迷你小滑梯。 傅承驍不放心,自己蹲在地上拧了三遍螺丝,確认稳得纹丝不动才罢休。 墙边的长桌上,是家里厨师按几位长辈的要求,特意做的无蔗糖小饼乾、鲜果切、山药蒸糕,还有一排贴了卡通贴纸的儿童酸奶,全是照著小朋友的口味备下的,姜玉琴她们挨个尝过,確认口感合適才摆上桌。 午后的阳光软乎乎地淌进傅家老宅,平日里庄严肃穆的主厅,彻底被揉成了一座专属於小朋友的童话乐园。 糯糯被苏婉卿收拾得乾乾净净,奶白色的小t恤领口绣著只圆滚滚的小蜜蜂,下身配了条浅蓝背带短裤,脚上蹬著他最爱的兔兔拖鞋。 苏婉卿给他扎了一个紧紧的小揪揪,可额前的几缕呆毛还是倔强地翘著,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此刻小宝贝正抱著他的娃娃,小脚丫蹭著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站在主厅门口不敢进去。 他平日里只常去东楼、主宅和院子里玩,这个厅本就来得少,如今彻底变了模样,陌生得让他有点慌。 小胖手攥著甜甜的耳朵,指节都微微泛白,他回头往走廊看,小嘴巴抿成了小小的一团。 傅承驍正靠在走廊的柱子后面,原本漫不经心把玩著打火机的手立刻停了,朝他比了个加油手势: “爸爸在,不怕。” 糯糯的小肩膀鬆了松,又转回头看向苏婉卿,小奶音软乎乎的,带著点怯意:“奶奶,介里,不一样呀。” “今天有小朋友来跟糯糯玩呀,奶奶特意布置的,好看吗?”苏婉卿蹲下来,指尖轻轻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小脸蛋。 糯糯点了点头,可小脚丫还是钉在原地没动,小手把甜甜抱得更紧了。 “糯糯不怕,”苏婉卿拉著他的小手,温声哄著, “来的都是跟你一样大的小朋友,都特別乖,一会儿我们跟他们一起玩积木好不好?” 糯糯眨了眨湿漉漉的杏眼,想了好一会儿:“…哥哥来吗?” “予安哥哥今天有早教课,来不了哦。今天来的是新的小朋友,也会跟糯糯做好朋友的。” 这话一出,糯糯的小嘴巴立刻瘪了瘪,没哭出来,却把脸埋进了奶奶的怀里,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奶猫,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等著门铃响。 傅承驍在柱子后面看得心都揪起来了,要不是苏婉卿提前警告他“不许插手,让糯糯自己学著交朋友”,他早就衝过去把小糰子抱进怀里哄了。 玄关的叮咚声突然响了。 紧接著是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像含了颗刚摘的水蜜桃,甜得透亮:“妈妈!快看!是gg里的那个糯糯宝宝!” 门一开,扎著双丸子头的果果就挣开了妈妈的手,像只粉色的小蝴蝶一样冲了进来。 她三岁半,穿了条蓬蓬的公主裙,怀里抱著只跟她差不多大的垂耳兔玩偶,一眼就钉在了门口的糯糯身上,噠噠噠跑过来,停在他面前,歪著脑袋看他。 糯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嚇了一跳,小脚丫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贴在了门框上,连兔兔拖鞋都蹭掉了一只。 傅承驍瞬间站直了身体,迈步就要往前冲,被苏婉卿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胳膊,低声道:“你別去,孩子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来。” 他只能硬生生停住,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死死锁著那两个小糰子,生怕果果太热情,嚇著他那胆子小的宝贝儿子。 第103章 宝宝交到朋友啦 “你叫糯糯对不对?”果果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糯糯抱著甜甜,小声应:“对哦。” “我叫果果!”果果把怀里的兔子举到他面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我的兔兔,它叫乖乖。你怀里的叫什么呀?” “介系甜甜。” “糯糯你好可爱呀!”果果说著就往前凑了凑,糯糯又下意识往后缩,差点绊倒。 果果妈妈赶紧走过来拉住她:“果果,慢一点,別嚇著小弟弟。” 果果哦了一声,乖乖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小饼乾,递到糯糯面前,小胖手举得稳稳的: “糯糯,给你吃,这个可甜了。” 糯糯抬头看了看笑得一脸真诚的果果,又回头,往走廊的方向看。 傅承驍立刻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嘴型说:“宝宝真棒。 糯糯这才伸出小胖手接过来。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又飞快缩了回去,小奶音细软软的:“蟹蟹果果姐姐。” 果果一下子就笑开了,伸手拉住了他的小手。 第二个宝宝来得风风火火,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先传了进来,震得客厅都仿佛晃了晃:“糯糯!糯糯在哪!我来跟你玩汽车了!” 话音刚落,一个圆滚滚的小男孩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小傢伙看起来有4岁多,脸蛋肉乎乎的,手里拎著个鼓囊囊的纸袋,一进门就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糯糯,迈著小短腿就冲了过来。 这一嗓子直接把糯糯嚇了一哆嗦,小身子瞬间缩到了柱子后面,只露个扎著小揪揪的头顶,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承驍的脸瞬间就黑了,迈步就要过去把这小胖子拎出去,又被苏婉卿死死拉住了: “你干什么!孩子嗓门大了点,又没坏心眼,你別嚇著人家!” “他嚇著我儿子了!”傅承驍压著声音,眼神还黏在糯糯身上,生怕他哭了。 “糯糯没哭,你让他自己適应,以后上幼儿园,这样的小朋友多著呢。” 这边爭执的功夫,小胖子松松已经拉著果果和糯糯坐在了软垫上,哗啦一下打开手里的定製皮质收纳箱,露出一整套瑞士手工限量的1:12超跑车模——全金属车身,和真车一比一还原,连引擎声都做得分毫不差。 他献宝似的举到糯糯面前:“糯糯你看!这是我爸爸给我定製的!给你玩!” 糯糯犹豫了一下,伸出小胖手,轻轻接过了小汽车,他抬起头,看著松松,小奶音认真得不行:“宝宝也有车车,红色的,比介个大呀。” “哇!真的吗?”松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宝宝开出去,蜀黍抓宝宝呀。”糯糯小嘴巴抿了抿,有点委屈。 松松愣了半天,没太听懂,却莫名觉得糯糯特別厉害,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们不开出去,就在这里玩。” 傅承驍在后面看著,鬆了口气,又有点不爽,小声嘀咕:“这小胖子,嗓门这么大。” 旁边的傅守诚端著茶杯,瞥了他一眼:“看你那点出息。” 傅承驍也不反驳,眼睛依旧注视著那边的那边,隨时准备过去解救自家宝宝。 最后到访的糖糖牵著妈妈的手走进来,小姑娘穿了条浅紫色的小裙子,文文静静的。 见著一屋子的人,她瞬间就躲到了妈妈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怯生生地往里看,小手死死攥著妈妈的裙摆,任妈妈蹲下来温声哄了好半天,都不肯从身后出来。 糯糯本来正跟松松、果果趴在软垫上推小车,听见门口的动静,率先抬起了小脑袋。 他盯著躲在妈妈身后的小姑娘,歪著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小胖手抱起地上的甜甜,撑著软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果果眼尖,立马跟著爬起来,一把牵住糯糯软乎乎的左手;松松也立刻跟上,牢牢攥住了糯糯的右手。 两个大一点的小朋友一左一右,牵著糯糯噠噠噠就朝著门口跑了过去。 糯糯被两人牵著停在糖糖面前,他比糖糖还小半头,却仰著小脸,认认真真把怀里的甜甜举了起来,小胖手指轻轻一按,软乎乎的电子音立刻响了起来: “你好呀,我叫甜甜,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从妈妈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著笑眯眯的娃娃,细软软地小声应了一句:“好。” 糯糯立刻把甜甜递到她面前,小奶音温温柔柔的,像棉花糖一样:“给你玩呀,甜甜好乖的。” 糖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接过了娃娃,指尖一按,甜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姑娘一下子笑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终於从妈妈身后走了出来,小手轻轻拉住了糯糯的衣角,小声道:“谢谢你。” 果果立刻晃了晃糯糯的手,脆生生地邀她:“我们有好多积木和小车车,一起去玩呀!” 松松也拍著胸脯大声附和:“我有一整箱超酷的车模!都给你玩!” 糯糯也跟著点了点小脑袋,小胖手反过来牵住糖糖的小手。 三个小朋友就这么围著糖糖,你牵衣角我拉手,热热闹闹地把她带到了软垫旁。 糯糯像个小小的小主人,认认真真给她介绍果果和松松,把自己的积木、绘本全都推到她面前,让她隨便玩。 傅承驍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心都化了。 他偷偷拿出手机,对著那个牵著小朋友的小背影,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跟那狗仔似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糯糯,以前那个连陌生人看一眼都要躲进他怀里的小糰子,现在居然会主动去照顾害羞的小朋友,会当小主人,会交朋友了。 苏婉卿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转头对身边的姜玉琴笑著说:“妈,你看,他挺会跟小朋友玩的。” 姜玉琴笑著点头,眼眶却有点红了。 她的小曾孙,以前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连跟小朋友玩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终於能像个普通的小朋友一样,跟小伙伴一起搭积木,笑的这么开心。 “以后啊,咱们每周都请小朋友来玩,让糯糯天天都这么开心。” 苏婉卿立刻点了点头。 傅守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站在他旁边,看著客厅里的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动了动。 赵慧兰走过去,小声问他:“怎么不在书房处理工作了?” 傅守义没说话,只是看著几个小糰子开开心心的样子,低声说了句:“工作哪有这个重要。” 傅承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什么天大的事,都不如看著他的糯糯交到好朋友,笑得开心重要。 他靠著门框,安安静静地看著他的小宝贝,在属於他的小朋友乐园里,跑著,笑著,拥有了他人生里,最纯粹的友谊。 第104章 叭叭第一次独立带娃 傅承驍的工作,说自由也自由,说不自由也不自由。 投资公司给他掛了个项目助理的名头,陈伯伯提前打过招呼,全公司没人真把他当普通员工使唤。 每周就去公司打两次卡、开个例会,其余时间全在家办公,回邮件、盯报表、开线上会议。 说白了,只要活儿干完,没人管他蹲在哪办公。 他爸傅守诚知道这事儿,只皱了皱眉没多说。 毕竟是他自己托的关係,能让这混不吝的儿子收心正经工作,已经烧高香了,哪还敢挑三拣四。 在老宅规规矩矩待了半年,腿养好了,班也上顺了,傅承驍那颗想往外跑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倒不是想出去花天酒地,就是想回自己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重温几天“自由人生”。 那套公寓是他腿伤前的常住地,云端楼层,270度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的霓虹,装修全是他亲自盯的冷灰色工业风。 全屋智能黑科技,电竞房、赛车模擬器游戏房、全景健身房一应俱全,全是照著单身汉的快乐来的,半分烟火气都没有。 他跟苏婉卿提这事儿的时候,苏婉卿正在修剪花枝,头都没抬:“行啊,想去就去唄。” 傅承驍愣了,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立马顺杆爬:“那我今晚就过去住。” “行。”苏婉卿依旧没抬头。 傅承驍转身刚要溜,苏婉卿忽然喊住他:“等等,糯糯呢?” 傅承驍脚步一顿:“啊?什么?” “我问你,糯糯跟你去,还是留在家里?” 傅承驍心里盘算了一下,本来压根没打算带娃。 他那公寓冷冰冰的,別说糯糯的玩具、小金鱼,连个带卡通图案的东西都没有,去了连玩的地方都没有。 刚要张口说“不带”,门口就探进来个圆乎乎的小脑袋。 糯糯抱著他的娃娃,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噠噠噠迈著小短腿衝进来,一把抱住傅承驍的大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喊: “叭叭!宝宝也去!” “你知道去哪里吗就宝宝也去。” 糯糯才不管去哪里,反正叭叭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他就是个小黏包。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小脸蛋上全是兴奋,活像以为要去游乐园玩。 他张了张嘴,“不行”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三圈,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婉卿放下剪刀擦了擦手,蹲下来揉了揉糯糯头顶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糯糯,爸爸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你的鞦韆,没有鱼鱼,没有花花,连滑滑梯都没有,去了会无聊哦。” 糯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把爸爸的腿抱得更紧了,小奶音脆生生的:“宝宝去呀!宝宝跟叭叭!” 他小小的脑袋里根本听不懂“什么都没有”,只知道叭叭要出门,他要跟著,就跟平时去公园、去商场一样,玩一会儿就能回家见奶奶太奶奶了。 傅承驍看著他这副软乎乎的模样,嘆了口气,认命道:“行,带他去。” 收拾东西的时候,苏婉卿带著几个阿姨几乎把糯糯半个儿童房都搬空了。 奶瓶、恆温奶粉壶、纸尿裤、棉柔巾、换洗衣物、小脸盆、摺叠宝宝餐椅、还有防摔小夜灯——糯糯没这个暖黄星星灯不肯睡的。 玩具装了两大袋,连洗澡用的小黄鸭全套都没落下。 绘本装了厚厚一摞,全是糯糯最近睡前必翻的。 零食塞得满满当当:磨牙饼乾、酸奶溶豆、无糖果泥、鲜切草莓、蓝莓,连他爱喝的儿童酸奶都装了半提。 傅承驍看著那个鼓得快炸开的妈咪包,外加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袋,嘴角抽了抽:“妈,我就住几天,不是搬家。” “万一呢。”苏婉卿把拉链拉好,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要不要我让李阿姨跟你们一起过去?好歹能给孩子做口饭,搭把手带娃。 傅承驍立马拍著胸脯拒绝,一脸自信:“不用!不就带个娃吗,这几个月我都练出来了,放心吧,保证把糯糯养得胖胖的带回来。” 苏婉卿看著他这副“天下我有”的样子,没戳破,只笑著摇了摇头。 “那让李阿姨跟你们过去,帮你们把东西归置好,孩子的东西都摆顺了她再回来。” 傅承驍想说不用,可低头看了看脚边抱著甜甜、兴奋得直晃脚丫的小糰子,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那点“带娃很简单”的自信,在这堆东西面前,先虚了半截。 傅承驍一手拎著快沉死的妈咪包,一手抱著糯糯出了门。 糯糯还不忘趴在爸爸肩头,冲太奶奶和奶奶使劲挥小手:“太奶奶拜拜,奶奶拜拜!宝宝去玩啦!” 姜玉琴和苏婉卿站在门口笑著挥手,等车子开远了,才转身回屋。 姜玉琴不放心地问:“真让他自己带糯糯去?別回头把孩子饿著磕著了。” 苏婉卿笑得不行:“让他带带也好,省得他总觉得带娃是件轻鬆事,正好让他知道我们平时有多累。” 姜玉琴听了,也跟著笑了。 司机老张开著加长款suv,李阿姨陪著父子俩坐在后排。 糯糯全程扒在车窗上看风景,小嘴巴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一会指外面的灯灯,一会喊“叭叭看车车!”。 半点没意识到,今晚他回不了老宅了。 到了公寓,电梯直达顶层,一开门,全屋智能系统自动启动,灯光缓缓亮起,巨幅落地窗的电动窗帘徐徐拉开,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在眼前。 糯糯先是“哇”了一声,隨即就往傅承驍怀里缩,小胳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这个房子太大了,太亮了,也太静了。 没有奶奶喊他吃饭的声音,没有爷爷看新闻的背景音,也没有鱼缸里鱼鱼吐泡泡的声响,连风都没有院子里的树叶味。 李阿姨手脚麻利地忙活,把宝宝餐椅支好,小夜灯插上,玩具一个个摆在客厅的地毯上,绘本摞在茶几上,零食水果全塞进冰箱,连糯糯的小被子都提前铺在了臥室的大床上。 糯糯全程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傅承驍身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就是不肯下地。 第105章 叭叭第一次做饭 李阿姨收拾完了,跟糯糯挥手说再见,糯糯缩在傅承驍怀里,小声说了句“姨姨拜拜”,立马又把脸埋回了爸爸的颈窝。 门咔噠一声关上,屋里彻底只剩下父子俩。 四周静得可怕,糯糯忽然就慌了,小胳膊搂得更紧了,奶声奶气地问:“叭叭,奶奶捏?” “奶奶在家呢。” “太奶奶捏?” “也在家呢。” 糯糯的小嘴巴瞬间瘪了下去,眼眶唰地就红了。 他以为跟叭叭出来玩,玩一会儿就回家的,可是天已经黑透了,奶奶还没来接他。 他瘪著嘴没哭出来,只是把脸贴在傅承驍热乎乎的脸上,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领,不肯撒手。 傅承驍抱著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给他看电竞房的灯,看游戏房的赛车模擬器,可糯糯只扫了一眼,就小声嘀咕:“凉凉的。” 沙发是凉凉的,茶几是凉凉的,连地板都是凉凉的,只有叭叭的怀里是热的。 到了饭点,鸡飞狗跳的日子正式拉开序幕。 糯糯下午喝了一瓶奶,这会早就饿了,趴在傅承驍肩膀上哼唧:“叭叭,宝宝饿,要七饭饭呀。” 傅承驍看了眼表,已经5点多了。 他以前一个人住,不乐意让保姆住进来。饿了就点外卖,烧烤炸鸡麻辣烫隨便造,要么就是让家里保姆做好了送过来,从来没想过“给两岁宝宝做饭”这回事。 他打开外卖软体翻了半天,基本全是重油重盐的,没一样是糯糯能吃的。 又想起上次糯糯急性肠胃炎,医生反覆叮嘱宝宝饮食要清淡,外面的粥不知道放了多少调料,还是別吃了。 傅承驍打开冰箱,除了李阿姨刚塞进去的宝宝零食,空空如也。 翻遍了橱柜,终於在最里面找到一包没过期的掛麵,两个鸡蛋,还有半盒小番茄。 他心里琢磨,不就是煮个面吗,有什么难的。 他想把糯糯放在沙发上,拿靠枕围一圈,结果刚把人放下去,糯糯的金豆子就掉下来了,伸著小手哭唧唧地喊: “叭叭抱!宝宝要抱!不要寄几呀!” 傅承驍没辙,只能一手稳稳托著糯糯的屁股,把人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腾出来做饭。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小脑袋凑在锅边,看著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奶音嘰嘰喳喳:“哇!有泡泡啦!”“叭叭,它在唱歌!” 傅承驍没空理他,正手忙脚乱撕锅上的保护膜——这全套进口厨具,他买回来就没开过火,保护膜都没撕。 好不容易把锅烧热了,水开了,一把把面扔进去,煮了两分钟捞出来一尝,芯还是硬的,只能又扔回锅里。 再捞出来的时候,面已经坨成了一团,烂糊糊的。 他慌里慌张切了小番茄扔进去,打了个鸡蛋,蛋花散得满锅都是。 放盐的时候,糯糯忽然伸手去够盐罐,傅承驍手一抖,半勺盐直接撒了进去。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短短二十分钟,厨房已经造得一片狼藉。 檯面上全是水渍,地上掉著番茄皮,锅里糊了一层底,傅承驍的衬衫上溅了不少麵汤,怀里的糯糯头髮上还沾了一小片鸡蛋花。 可糯糯全程彩虹屁没停过,小奶音吹得震天响:“叭叭好腻害呀!”“叭叭会做饭饭!棒棒!”“叭叭系超人呀!” 情绪价值给的是相当到位。 傅承驍被夸得飘飘然,完全忘了锅里那碗面有多离谱,盛出来就端到了宝宝餐椅上。 好不容易把粘人精放进椅子里,傅承驍拿起小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口麵糊糊,吹凉了,毫不犹豫地塞进了糯糯嗷嗷待哺的小嘴里。 糯糯也相当给力的张大嘴巴全部接住了。 傅承驍一脸期待地看著他,等著儿子再夸他两句。 就见糯糯嚼了一下,小脸瞬间皱成了个小笼包,下一秒“噗”的一下,把嘴里的面全吐在了围兜上,一点没含糊。 “不好七呀,像嗯嗯!”他瘪著嘴,眼眶唰地就红了,看著那碗糊糊的面,越想越委屈,“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嗓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奶奶……宝宝要奶奶……要奶奶的粥粥……” 他才两岁半,被全家人娇养了几个月,早就忘了以前吃苦的日子,娇气的很。 难吃就是难吃,委屈就是委屈,根本顾不上爸爸会不会难过,只知道这碗面难吃得像嗯嗯。 他想奶奶,想回家,想太奶奶蒸的滑溜溜的蛋羹。 傅承驍偏不信这个邪,自己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五官直接拧成一团,“哇”地一下全喷了出来,脸都绿了。 什么叫像嗯嗯?他儿子简直太保守了,这玩意儿根本就是原味嗯嗯復刻版! 傅承驍手忙脚乱地把碗端走,把糯糯从宝宝椅抱出来想哄他,结果糯糯哭得更凶了。 伸著小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的衬衫上,一声接一声地喊奶奶,怎么哄都没用。 傅承驍头都大了,突然想起他还有几家私房菜馆的电话,赶紧拿起手机打电话过去。 他火速点了南瓜小米粥、鲜虾蒸蛋羹、山药泥,还加了一份宝宝爱吃的水果切,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这家私房菜馆是出了名的规矩大,不仅只接受会员提前预订,更是从来不开通外卖服务,可一听订餐人是傅少爷,店家瞬间不敢端著,忙不迭地破了例,亲自安排了专人加急配送。 等外卖的半个多小时,傅承驍抱著糯糯在屋里来回踱步,拍著他的背哄了又哄。 糯糯哭累了,就趴在他肩膀上抽噎,小身子一抖一抖的,隔两分钟就瘪著嘴喊一声“奶奶”。 傅承驍只能顺著他说“明天起床就带宝宝去找奶奶好不好”,可糯糯不听,还是哭。 他被伤透了心,跟叭叭出来,不但没有好玩的东西,叭叭还给他餵奇怪的东西。 外卖送到的时候,糯糯的眼睛都哭肿了,可一闻到粥的甜香味,小鼻子立马动了动。 傅承驍把他放进餐椅里,舀了一勺温温的小米粥餵到他嘴边,他张嘴就吃了进去,两口下去,就不哭了。 一小碗粥、半份蒸蛋羹全吃了个精光,糯糯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含含糊糊地说:“好七呀。” 他抬头看著傅承驍,早忘了刚才哭得天崩地裂的事,又补了一句,奶声奶气的拍爸马屁:“叭叭点的,好七呀,叭叭腻害!” 傅承驍看著他红通通的兔子眼,还有他的奉承话,又好气又好笑,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第106章 鸡飞狗跳的一晚 饭是吃完了,洗澡又是一场硬仗。 以前糯糯洗澡,不是苏婉卿洗,就是李阿姨洗,傅承驍顶多在旁边递个小鸭子,基本没上手过。 这次把浴室的水放好,糯糯扒著浴室门,说什么都不肯进去,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眼睛痛痛呀!” 上次傅承驍帮他洗头髮,不小心把水弄进了他眼睛里,他记到了现在。 傅承驍连哄带骗,好话都说尽了,糯糯就是不肯迈进去一步。 没辙了,他只能自己脱了衣服,先坐进了浴缸里,然后朝糯糯伸手:“你看,爸爸都进来了,水不深,爸爸抱著你洗,绝对不进眼睛,好不好?” 糯糯犹豫了半天,才伸出小胖手,让傅承驍把他抱进了浴缸,稳稳坐在爸爸的腿上。 一开始还乖乖的,玩了两下小黄鸭,就彻底嗨了,小胖手啪啪拍水,溅得傅承驍满脸满身都是水,还把沐浴露挤了一大堆,搓得满浴缸都是泡泡。 傅承驍被溅得眼睛都睁不开,一手按住乱扑腾的儿子,一手手忙脚乱地给他洗头髮,生怕水进了眼睛,又惹得小祖宗哭一场。 好不容易洗完,把人裹进大浴巾里抱出来,傅承驍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头髮上还掛著泡泡,活像刚打完一场水仗。 终於到了睡觉的时候,新的问题又来了。 糯糯躺在陌生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八百遍。 床单是冷灰色的,硬邦邦的,没有奶奶家床单的软乎乎,也没有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他把带来的玩具一个一个全排在枕头旁边,甜甜、小熊、小狐狸、小恐龙,围了自己一圈,排好了躺下来,没两秒又翻起来,还是觉得不对。 “叭叭,宝宝要灯灯呀。”他瘪著嘴喊。 傅承驍这才想起,李阿姨已经把灯插在床头了,他把房间的灯关掉,暖黄的灯光亮起来,天花板上映出星星月亮的图案,跟老宅里用的那盏一模一样。 糯糯看著天花板上的星星,安静了两分钟,又翻了个身,往傅承驍身边凑了凑,小声音软软的,带著哭腔:“叭叭,宝宝的奶奶呢。” “奶奶在家呢,我们明天就回去找她,好不好?” “宝宝回家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金豆子又从眼角滚了下来。 以前他也跟爸爸睡,可那是在老宅,睡前能看到奶奶太奶奶,睡醒一睁眼,就能听到院子里的声音,知道家人都在。 可现在不一样,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只有他和爸爸,他心里慌。 傅承驍没辙了,躺下来把他紧紧搂进怀里,让他趴在自己的胸口,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奶奶平时哄他睡觉那样。 糯糯趴在他胸口,听著爸爸咚咚的心跳声,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抽抽搭搭的,哼唧了两声“奶奶”,慢慢就没了动静。 呼吸变得轻轻的、匀匀的,他睡著了。小脸蛋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嘴角却微微翘著,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傅承驍低头看著怀里这软乎乎的一小团,一动都不敢动。 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以前他觉得这是全世界最酷的风景,可现在他觉得,怀里这个睡著的小糰子,比满城的灯光都好看。 他伸手把小夜灯调暗了一点,轻轻吻了吻儿子软乎乎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这夜到底没能安生。 后半夜糯糯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睁眼不是熟悉的房间,瞬间就瘪著嘴哭了起来,声音又轻又委屈,却怎么哄都停不住。 傅承驍被嚇得瞬间清醒,连忙把人搂进怀里,抱著在臥室里一圈圈踱步。 他这辈子从没讲过故事,只能凭著印象胡乱编,一会儿说小鸭子找妈妈,一会儿说小熊出去玩,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哄了好半天,糯糯才抽抽搭搭地重新靠在他怀里,攥著他的衣角再次睡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傅承驍就被拍脸拍醒了。 他睁开一只眼,就看见糯糯正趴在他身上小胖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脸,乌溜溜的眼睛亮得惊人,见他醒了,立马咯咯笑起来: “叭叭!不醒呀,宝宝叫好久!” “天还没亮呢小祖宗。”傅承驍哑著嗓子说,想把他从身上捞下来。 “有!宝宝看到了!”糯糯坚持著,又爬上去亲他的脸,亲一下笑一声,活像个小闹钟。 傅承驍彻底没了睡意,乾脆抱著怀里软乎乎的小糰子在床上滚了三圈。 糯糯被他带著顛来倒去,笑得咯咯直响,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等他坐起身,糯糯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吧唧狠狠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喊:“叭叭,宝宝饿呀!要喝奶奶,七饭饭!” 傅承驍看著他这张神采奕奕的小脸,昨晚那个哭著喊奶奶的小哭包,跟现在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傢伙,简直判若两人。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认命地拿起手机,继续让那家私房菜馆送早餐。 什么自由人生,什么单身酷哥公寓,在这个粘人又娇气的小糰子面前,全都是浮云。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小祖宗平平安安带回老宅,交给苏婉卿。 糯糯见他不动,又爬上去亲他的脸,亲一下喊一声:“叭叭!奶奶!宝宝要喝奶奶!” 傅承驍把他从身上捞下来,放到床上,先给他换了个纸尿裤,又光著脚去冲奶粉。 水是昨晚烧好的,保温杯里正好是温水。 他熟练地舀了几勺奶粉,拧上盖子摇了摇,递过去。 糯糯抱著奶瓶,咕嘟咕嘟喝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脚丫在床上晃来晃去。 喝完了,他把奶瓶往傅承驍手里一塞,仰著小脸说:“叭叭,宝宝扎啾啾!要漂酿呀!” 傅承驍愣了一下,他哪会扎啾啾? 但糯糯已经找出自己的小梳子塞到他手里了。 他笨手笨脚地抓起一撮头髮,绕了两圈,皮筋套上去,太紧了,糯糯“嘶”了一声,小脸皱起来:“痛痛!” 傅承驍赶紧鬆了松,歪歪扭扭地扎了一个小揪揪,呆毛从旁边翘出来一大撮。 糯糯伸手摸了摸,瘪著嘴说:“歪呀,宝宝不漂酿了。” 傅承驍没理他,打开衣柜找衣服。 他翻出一件黑色的迷你小皮衣,一条破洞牛仔裤,还有一双小靴子。 这是他以前心血来潮给糯糯买的,觉得潮。 他把衣服举到糯糯面前:“穿这个。” 糯糯看了一眼,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呀!黑黑的,不漂酿!宝宝要穿好看的!” 第107章 父子俩的快乐独处 傅承驍心里还较著劲。 昨天临走前跟苏婉卿拍胸脯放了狠话,说铁定能把这小胖子养得白白胖胖带回去,绝不能刚一天就认输。 他觉得自己挑的黑皮衣很酷,想跟自己的黑外套搭个父子装,出门耍帅,谁知这小胖子根本不买帐。 糯糯从床上滑下来,光著脚丫跑到行李袋旁边,翻出自己那件绣著圆滚滚棕熊脑袋的米白色华夫格小t恤,还有同系列的浅卡其色阔腿休閒裤,紧紧抱在怀里。 “宝宝穿介个呀!小熊鞋鞋也要!” 傅承驍看著那件软乎乎、还带著小熊耳朵刺绣的小卫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拽得笔挺的酷帅黑皮衣,嘆了口气。 “行吧,你穿。” 糯糯自己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衣服,套了半天把脑袋钻进了袖子里。 傅承驍笑著把人捞过来,帮他把衣服穿正,裤子的鬆紧带刚好卡在圆滚滚的小肚子上面。 小傢伙低头拍了拍肚皮上的小熊刺绣,满意得不行,蹬上带小熊魔术贴的小白鞋,跑到镜子前转了一圈,笑了。 “熊熊好看!黑黑不漂酿。” 傅承驍靠在门框上,看著镜子里白嫩嫩、圆滚滚的小糰子,嘴角翘得老高。 確实比他选的好看,酷哪有可爱顶用。 早餐已经送到了,傅承驍把糯糯抱进宝宝椅里,拿起小勺子餵。 小傢伙张嘴就吃,嚼得香,小脑袋跟著一晃一晃的,餵一口吃一口,乖得不行。 一碗粥小半碗蛋羹下肚,糯糯拍著圆滚滚的小肚子,脆生生喊:“好七!” 傅承驍擦了擦他的嘴角,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昨天苏婉卿还千叮嚀万嘱咐,说他一个人肯定搞不定这小祖宗,这不?餵个饭而已,多大点事。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昨天的狼狈,反正没人知道。 傅承驍顺手拍了张糯糯啃溶豆的照片,发给苏婉卿,配文:就这?轻鬆拿捏。 苏婉卿秒回一个大笑的表情,没拆他的台。 吃完早饭,傅承驍决定带糯糯下楼放风。 这小区的私家花园是出了名的大,草坪修剪得平平整整,儿童游乐区全是进口软包设施,滑梯鞦韆摇摇马一应俱全,比老宅院子里的还全。 结果刚到门口,糯糯就伸著两只小胖手,往他身上扑:“叭叭抱!” 傅承驍弯腰把人捞起来,小傢伙立马搂住他的脖子,乖乖趴在肩膀上。 电梯里,糯糯盯著亮闪闪的按键,眼睛都直了,傅承驍把他托高一点,小傢伙啪地按亮一楼,又啪地按亮关门键,笑得咯咯响:“宝宝按电梯呀,宝宝腻害!” 傅承驍由著他按,心里嘀咕:这小屁孩,昨天还哭著找奶奶,今天就嗨起来了。 到了花园,傅承驍想把他放草坪上,结果糯糯两条小短腿盘在他腰上,死活不肯下来,仰著小脸喊:“叭叭抱!” “你看那边有花花,还有小蝴蝶,不下去看看?”傅承驍指著不远处的花坛哄。 糯糯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把脸埋回他颈窝:“抱呀。” 行吧,抱就抱。 傅承驍就这么抱著这个二十多斤的小肉团,在花园里晃悠。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指来指去,一会喊“树树!”,一会喊“花花!” 看到蝴蝶飞过去,小身子都跟著探出去,却死活不肯下地追,活像个掛在爸爸身上的小考拉。 晃到儿童游乐区,傅承驍一眼就盯上了场地中央那个全软包围挡的儿童蹦床,圆滚滚的封闭式设计,四周都裹著防撞海绵,还加了防护网,蹦面也是加厚的,看著就安全得很。 他终於把掛在身上的小考拉放下来,蹲在蹦床边戳了戳软乎乎的蹦面,哄道:“蹦蹦床,玩不玩?超酷的,能弹老高了。” 糯糯伸出小胖手摸了摸晃悠悠的蹦面,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蹦床,小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往后退了半步,摇著小脑袋:“不要呀,宝宝怕怕,摔呀。” 傅承驍一听就乐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当即撩起衣摆,长腿一迈就翻进了蹦床里,先是轻轻蹦了两下,隨即玩心上来,越蹦越高,还耍帅似的顛了两下,落地时故意弹得蹦面晃悠悠的。 “你看!多好玩!一点都不摔!”他蹦得正嗨,冲围栏外的糯糯挑眉, “来,爸爸抱你进来,绝对护著你,摔不著!” 糯糯看著爸爸蹦得飞起,眼睛一点点亮了,犹豫了半天,还是伸出小胖手,让傅承驍把他抱进了蹦床里。 刚踩上去,糯糯就被晃得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蹦面上,非但没怕,还咯咯笑了两声。 傅承驍赶紧蹲下来,扶著他的小胳膊,陪著他轻轻顛,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只敢用点巧劲,让糯糯感受一下弹起来的感觉。 结果没顛两下,傅承驍的玩心彻底压不住了。 他小时候就爱蹦这个,这下彻底放飞自我,扶著糯糯的手越蹦越高,蹦面被踩得忽上忽下,直接把糯糯弹得东倒西歪,小短腿跟著晃来晃去。 他正蹦得兴起,没控制住力道,猛地往下一踩,糯糯瞬间被弹得飞起来半寸,啪嘰一下,脸朝下摔在了软乎乎的蹦面上。 傅承驍人都傻了,瞬间收了动作,赶紧扑过去想抱人,结果自己踩在晃悠悠的蹦面上,脚下一滑,也跟著摔了,正好摔在糯糯旁边,俩人脸对脸,鼻尖都快贴在一起了。 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刚要开口哄,就见摔得懵懵的糯糯,先是眨了眨湿漉漉的杏眼,盯著他看了两秒,突然咯咯咯地笑疯了,小短腿蹬著蹦面,笑得滚来滚去。 “叭叭摔呀!叭叭笨笨!”他一边笑,一边用小胖手指著傅承驍的脸,眼泪都笑出来了。 傅承驍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又无奈又好笑,伸手把滚过来的小糰子捞进怀里,捏了捏他的脸蛋: “还笑?刚才是谁先摔了个屁股蹲?” “还要玩!宝宝还要蹦!” 糯糯压根不理他的调侃,拽著他的衣服就要爬起来,刚才那点怕意全没了,满眼都是兴奋。 这下好了,傅承驍陪著他在蹦床里疯了快半小时,一会抱著他蹦,一会陪著他滚,到最后自己都蹦得腿软,才抱著满头大汗的小糰子,瘫到旁边的长椅上歇著。 第108章 叭叭再尝试做饭 小傢伙坐在爸爸腿上,晃著小脚丫,手上的铃鐺叮铃叮铃响,小脸红扑扑的,还沉浸在刚才的快乐里,时不时就咯咯笑两声。 他指著花坛里的粉花问:“叭叭,介个,什么花花呀?” 傅承驍瞅了一眼,压根不认识,嘴硬道:“好看的花。” 糯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好看!宝宝也好看!” 傅承驍没忍住,笑出了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 歇够了,糯糯终於肯下地了。 他蹲在花坛边,盯著地上排著队的小蚂蚁,看得眼睛都不眨,小手指著蚂蚁,奶声奶气地念叨:“虫虫,哪里去呀?虫虫,你叭叭呢?” 傅承驍也跟著蹲下来,跟他並排蹲在地上,一本正经地接话:“虫虫跟你一样,找爸爸玩呢。” 糯糯扭头看他,往他身边凑了凑,小身子紧紧贴著他的胳膊,软乎乎的:“虫虫好腻害,会搬家。宝宝不会,宝宝找叭叭呀。” 傅承驍的心瞬间软成了棉花糖,掏出手机,自拍了张两人並排蹲在地上看蚂蚁的身影,发给了苏婉卿。 苏婉卿秒回:哟,还肯下地了?不回来了? 傅承驍指尖飞快打字,回了两个字:不回。 他才不回去,这才刚找到带娃的乐趣,怎么能认输。 中午,傅承驍决定一雪前耻,挑战宝宝辅食。 昨天那碗咸得发苦的面是他的黑歷史,今天必须扳回一城。 他不能在他儿子心里留下爸爸只会做嗯嗯的形象。 他让超市加急送了宝宝细面、无盐番茄酱、新鲜鸡胸肉,还特意搜了“2岁宝宝番茄鸡肉麵 零失败教程”,对著步骤一步一步来。 先把鸡胸肉冷水下锅煮熟,撕成细细的肉末,再把番茄酱加温水熬出汤汁,下麵条煮到软烂,最后把鸡肉末丟进去搅匀。 整个过程手忙脚乱,厨房造得一片狼藉,他还差点把装番茄的碗打翻,中途尝了三次,就怕又放咸了。 等终於盛出一碗红黄相间、卖相还不错的面,傅承驍长舒一口气,端到糯糯面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舀了一勺吹凉,递到糯糯嘴边,紧张地盯著小傢伙的脸。 糯糯张嘴嚼了嚼,停了两秒,眼睛唰地亮了,拍著宝宝椅的扶手喊:“好七呀!叭叭好厉害!” 傅承驍愣了两秒,差点蹦起来。真的成了! “真的好吃?” “真的!还要!”糯糯张著小嘴,一脸期待。 傅承驍那叫一个得意,一勺接一勺餵得飞快,看著小傢伙吃了小半碗面,心里的小人已经得意得叉腰仰天大笑了。 不就是做个宝宝辅食吗?有什么难的?他妈还说他不行,这不是妥妥拿捏了? 他甚至拍了张空碗的照片,直接发进了家族群,配文:傅大厨上线,小祖宗认证好吃。 群里瞬间一堆点讚,苏婉卿回了个“算你厉害”的表情,把傅承驍美得不行。 吃完午饭,到了午睡时间,糯糯又开始认床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十几圈,一会把甜甜搂进怀里,一会又推开,坐起来看看四周,又蔫蔫地躺下去,小嘴瘪瘪的。 傅承驍侧躺在他旁边,看著他这副小模样,伸手把人捞进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胸口。 “叭叭,宝宝眼睛不能闭呀。”糯糯蹭了蹭他的胸口,小声嘟囔。 “那爸爸给你拍拍?” “要唱歌。” 傅承驍没辙,只能硬著头皮哼起了儿歌,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从《小星星》跑到了《两只老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 结果糯糯非但没嫌弃,还把小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听著这跑调的歌,眼皮越来越沉,攥著他衣角的小手慢慢鬆开,呼吸变得匀匀的,睡著了。 小脸蛋压在他胸口,嘴角还流了一小滩口水。 傅承驍哼著哼著,自己也困了,手还搭在糯糯的背上,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傅承驍睡得正沉,梦里只觉得胸口压著个圆滚滚的小秤砣,沉得他呼吸都轻了,猛地一睁眼,天已经擦黑了。 糯糯正安安稳稳坐在他肚子上,自顾自地在他身上扒拉玩耍,小短腿晃来晃去,见他睁开眼,立刻仰起小脸咯咯笑:“叭叭!醒啦!天黑黑啦!” 傅承驍哑著嗓子,伸手抹了一把嘴角,好傢伙,他流的口水比糯糯还多,瞬间有点尷尬,清了清嗓子把人抱起来。 这么晚了,傅承驍也不想做饭,他没犹豫,直接点了那家私房菜馆的宝宝辅食,还加了一份自己爱吃的牛排。 糯糯趴在他腿上,看著手机屏幕上的粥粥,晃著小脚丫笑个不停。 忽然,小傢伙抬头看他,奶声奶气地问:“叭叭,回家呀?” 傅承驍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想奶奶了,低头问:“你想回老宅了?” 糯糯歪著圆乎乎的小脑袋,小眉头皱成个小八字,吭哧吭哧想了好半天没说话。 只小鼻子一吸一吸的,长睫毛颤了颤,原本亮闪闪的眼睛瞬间蒙了一层水雾,眼眶红通通的。 他啪嗒一下把小脸埋进傅承驍的颈窝,软乎乎的声音闷得发哑,掰著自己的小胖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宝宝…宝宝想奶奶,想太奶奶,想爷爷…还有太爷爷…还有鱼鱼,还有花花…” 小手指头掰一根顿一下,数著数著,声音越来越小,尾音还带上了点哭腔,可硬是憋著没掉眼泪。 等数完了,他反而伸著小胳膊,搂得傅承驍的脖子更紧了,软乎乎的小脸在他脸上蹭来蹭去,蹭得傅承驍脸颊全是他的奶香味,委委屈屈地补了句: “叭叭不回呀,宝宝要,跟著叭叭。叭叭去哪里,宝宝就去哪里。” 傅承驍瞬间愣住了,指尖都有点发烫。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等著这小糰子哭著闹著要回老宅,甚至连哄人的话都在心里盘了好几遍。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傢伙明明想家想得眼眶都红透了,却还是搂著他的脖子,说要跟著他。 早上他还信誓旦旦跟自己较劲,非要多待几天,证明给苏婉卿看他能带好娃。 可现在糯糯说不回去,他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倔劲,瞬间全化成了软乎乎的暖意。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团软乎乎的小肉球,鼻尖一酸,心口又胀又软,像被温温的牛奶灌满了,连一丝缝隙都没剩下。 他原本是想逃开老宅的管束,来这找属於自己的自由。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最踏实的自由,从来不是一个人住空荡荡的大平层,而是怀里抱著这个软乎乎的小糰子,陪他笑,陪他闹,陪他玩,连手忙脚乱做饭都成了开心的事。 傅承驍低头,在糯糯软乎乎的发顶亲了一口,笑著捏了捏他的脸蛋:“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看奶奶,好不好?”。” 什么输贏,什么证明,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的小糰子开心,他这个当爸爸的,就认栽。 第109章 亲子版夜生活 外卖刚送到,傅承驍就跟献宝似的把辅食碗端到糯糯面前。 看著小傢伙吃得腮帮子圆滚滚,还不忘举著蒸糕往他嘴里塞,奶声奶气喊“叭叭也七”,傅承驍那点得意劲儿直接飘到了天花板。 他叼著儿子餵过来的蒸糕,指尖敲了敲桌子,突然灵光一闪。 来都来了,总不能窝在大平层里吃饭睡觉吧,他傅承驍当年可是横扫夜场的风云人物,就算现在带娃,也得让他儿子体验一把什么叫“都市夜生活”! 当然,酒吧蹦迪是不可能的,他可不想被苏婉卿追著骂三条街。 但亲子版夜生活,那必须安排上。 “糯糯,”傅承驍把小傢伙从宝宝椅里捞出来,往自己腿上一放,挑眉问, “爸爸带你出去逛夜市,看灯灯,玩游戏,去不去?” 糯糯手里的小蒸糕都忘了啃,眼睛唰地亮了,晃著手上的小铃鐺叮铃响,小短腿在他肚子上蹬得欢:“去!去!要去看灯灯!” 说走就走。 傅承驍三分钟就换好了衣服,结果给糯糯穿衣服穿了整整十分钟。 先是把带帽卫衣给穿反了,帽子闷住了小傢伙半张脸,糯糯手忙脚乱地扒拉,奶声奶气地喊:“叭叭!脸脸!脸脸不见啦!” 傅承驍手忙脚乱给人正过来,嘴硬道:“爸爸这是跟你玩捉迷藏呢,懂不懂?” 糯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叭叭好腻害!” 紧接著又把小鞋子给穿反了,糯糯下地走了两步,一崴一崴的,跟个小企鹅似的,最后乾脆蹲下来,小胖手指著鞋子,皱著小眉头:“鞋鞋…不对呀!宝宝不会走啦!” 傅承驍老脸一红,赶紧给人换回来,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去过个夜生活嘛,以前给跑车装轮轂都没这么手忙脚乱过。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傅承驍把糯糯往安全座椅上一固定,跑车一脚油门踩出去。 以前副驾坐的都是鶯鶯燕燕,放的是嗨翻全场的电音,现在后座坐著个奶糰子,车载音响循环播放著《小兔子乖乖》,傅承驍还得跟著调子哼,半点不觉得违和。 车刚停到商圈外广场,糯糯扒著车窗就看呆了。 晚上的广场灯火通明,霓虹灯串从这头连到那头,摆摊的吆喝声、小朋友的笑闹声、广场上的音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小傢伙的小嘴巴张成了o型,小手指著窗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哇!灯灯多呀!叭叭看!亮亮!” 傅承驍刚把他抱下来,脚刚沾地,糯糯就跟脱了韁的小奶狗似的,迈著小短腿就往人堆里冲,手上的铃鐺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哎!慢点跑!” 傅承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穿著挺括的休閒装,平日里走哪都是自带气场的主,此刻弯著腰跟在后面追,裤子都差点扯劈叉,形象碎了一地。 糯糯正撒欢跑得起劲,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没成想迎面衝过来几个追跑打闹的半大孩子,呼啦啦一阵风似的擦著他身边跑了过去。 小傢伙猛地一个急剎车,小身子晃了晃,刚才还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瞬间蒙上了怯意。 他抬眼扫了圈四周,全是不认识的陌生面孔,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离爸爸已经隔了好几米远。 那点出门时的兴奋劲瞬间烟消云散,小嘴一瘪,眼眶唰地就红了,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就迈著小短腿往回冲。 手上的铃鐺被他晃得叮铃哐啷响,连跑带顛地一头扎进刚追上来的傅承驍怀里,两条小胖胳膊死死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考拉,掛在他身上不肯撒手。 “叭叭!抱!要抱抱!” 软糯的小奶音带著点没压下去的哭腔,小身子还微微发颤,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连头都不肯抬一下。 傅承驍被他撞得踉蹌了一下,赶紧伸手稳稳托住他的小屁股,把人抱得结结实实,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顺毛。 刚才还悬著的心瞬间揪紧了,嘴上却还装著漫不经心逗他: “哟,刚才不是跑得比小兔子还快吗?怎么这就往回跑了?” 低头就看见小傢伙露在外面的长睫毛湿漉漉的,还一颤一颤的,他瞬间就软了语气,指尖轻轻蹭了蹭糯糯红通通的小脸蛋: “是不是害怕了?” 糯糯把脸埋得更深,小奶音闷闷的,带著点藏不住的委屈: “人多多呀…找不到叭叭…怕怕…” 傅承驍的心一下子就化了,抱著人顛了顛,低头在他软乎乎的发顶亲了一口,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不怕不怕,爸爸在呢,走到哪都跟著我们糯糯,丟不了。” 他就这么抱著怀里的小糰子,刚想转身往人少的地方走走,怀里的小傢伙却先动了动。 埋在颈窝里的小脑袋偷偷抬了起来,湿漉漉的眼睛扫了没两圈,突然就定住了,刚才还怯生生的眼神唰地就亮了。 小胖手指著斜前方,晃了晃傅承驍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叭叭!圈圈!好多!” 傅承驍顺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好傢伙,正前方不远处,就是个围满了人的套圈摊。 地上摆得满满当当,小到玻璃弹珠、卡通贴纸,大到毛绒玩偶、小金鱼、小仓鼠,最远处还摆著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老板拿著大喇叭喊: “十块钱八个圈!套中就拿走!小朋友都来试试手气啦!” “叭叭!圈圈!要圈圈!”糯糯抱著他的脖子,仰著小脸晃,小身子都快飞过去了。 傅承驍一看,这不撞他强项上了? 当年他跟狐朋狗友出来玩,套圈打气球就没输过。 他当即大手一挥,掏出手机扫码,嗓门比老板还大: “老板,来三百块钱的!” 老板愣了一下,隨即喜笑顏开,这来了个大財神,一般家长最多买五十块钱的,这上来就三百的,还是头一个。 赶紧麻溜地给装了满满一大筐圈,递过来的时候还不忘夸: “小朋友,你爸爸可真疼你!” 傅承驍得意地挑了挑眉,把糯糯放到身前,拿起一个圈,胳膊抡得老大,架势摆得十成十。 “儿子,看好了,爸爸给你套那个最大的兔子!” 话音刚落,圈飞了出去—— 完美越过了所有摆件,直接砸在了隔壁打气球摊的棚子上,还弹掉了两个气球。 隔壁老板嗷一嗓子:“哎!哥们!手往哪扔呢!” 第110章 渡劫的叭叭 傅承驍尷尬得脚趾抠地,赶紧赔了个笑,糯糯还在身后拍著小手加油: “叭叭腻害!圈圈飞高高!” 得,儿子都夸了,不能怂。 傅承驍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一个圈,瞄准了最近的小金鱼罐子,扔了出去。 圈在罐子口弹了两下,又滚走了。 第三个,偏了。 第十个,飞了。 第二十个,直接滚到了老板脚边。 旁边围了好几个小朋友,都瞪著眼睛看,一开始还哇哦哇哦的,后来都安静了,主打一个目瞪口呆。 傅承驍脸都红了,手心都冒汗了,心里骂骂咧咧:邪了门了!当年套酒瓶一扔一个准,今天怎么连个金鱼罐子都套不中! 糯糯倒是全程捧场,不管他扔得有多偏,都扯著小嗓子叭叭地喊:“叭叭加油!叭叭最腻害!” 越喊傅承驍越慌,一筐圈扔得只剩最后三个,愣是一个没中。 他乾脆把圈往糯糯手里一塞,清了清嗓子,嘴硬道: “爸爸刚才是给你打样,让你看看正確姿势,现在该你了,我儿子肯定比我厉害。” 糯糯攥著比他小手还大的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胳膊一抬,隨手就扔了出去。 圈轻飘飘地滚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稳稳地套在了离得最近的那个小金鱼罐子上。 老板都惊了,当即拍著手喊:“中了!小朋友厉害啊!第一个就中了!” 糯糯先是愣了两秒,隨即蹦得老高,拍著小手原地转圈,铃鐺叮铃叮铃响个不停,扑到傅承驍怀里,激动得小脸通红: “叭叭!宝宝腻害!鱼鱼呀!” 傅承驍瞬间把刚才的尷尬拋到了九霄云外,抱著儿子举得高高的,笑得嘴都合不拢: “那必须的!我儿子天赋异稟!隨我!” 旁边的家长都跟著笑,他也半点不觉得丟人,主打一个父凭子贵,抱著糯糯去领了装著小金鱼的袋子。 小傢伙抱得紧紧的,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生怕小鱼飞了。 傅承驍抱著怀里的小糰子,一手拎著装著小金鱼的透明袋子,刚从套圈摊的人群里挤出来。 夏天的晚风裹著夜市独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烤肠的焦香、章鱼小丸子的甜咸、冰粉的红糖气混在一起,顺著风飘了老远。 怀里的糯糯瞬间就被勾走了魂,刚才套中金鱼的兴奋劲还没散,小鼻子一耸一耸地使劲闻,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顺著香味就锁定了路边一溜排开的小吃摊。 油滋滋的烤肠在铁板上滋滋冒油,裹著番茄酱的小丸子被装在纸盒里,旁边的小朋友举著咬得满嘴流油。 糯糯的小嘴巴不自觉地抿了抿,小胖手拽著傅承驍的衣领晃了晃,奶声奶气地撒娇:“叭叭,香香,宝宝七呀!” 傅承驍瞬间浑身警铃大作,头皮都麻了,想都没想,一只手直接捂住了糯糯的眼睛,把人往怀里死死按了按,转身就大步流星往反方向走,脚步快得差点同手同脚。 “不行,不能吃。”傅承驍的语气斩钉截铁,怀里的小傢伙在他手心底下扑腾,小短腿蹬来蹬去,委屈得不行, “忘了上次吃这个,肚子疼得直哭,大半夜去医院扎针了?爷爷奶奶都跟著你熬了半宿,忘乾净了?” 糯糯的扑腾瞬间停了,隔著他的手心,闷闷的小奶音传出来,带著点茫然:“…米有呀。” 他才两岁多,上次生病的难受劲早跟著好吃的一起拋到九霄云外了,只记得那烤肠油香香的,看著就好吃。 糯糯瘪著小嘴把傅承驍的手扒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晃著他的脖子软磨硬泡:“就七一口呀…叭叭,宝宝乖乖,肚肚不痛呀。” 这话听著耳熟,傅承驍嘴角抽了抽。 上次这小傢伙从医院出来,也是窝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跟他说“宝宝乖乖的,不乱吃东西了”。 合著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男人的话不可信,小男人的话更是信不得。 他半点鬆口的意思都没有,抱著人半点不肯往地上放,生怕一撒手,这小糰子就跟小炮弹似的冲小吃摊去了,只能顛了顛怀里的人,硬著心肠转移话题: “吃了烤肠,你的小金鱼该嫌你臭了,不跟你玩了。咱们去前面看別的,前面有亮闪闪的小灯,还有能吹得比你脸还大的泡泡,好不好?” 糯糯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一瞬,眨巴著眼睛追问:“泡泡?” “对,比你两个小脸加起来还大。” 傅承驍赶紧顺坡下驴,抱著人快步往前走。 刚绕过两个摊位,还没等找到卖泡泡机的摊子,怀里的小傢伙突然不动了,小身子瞬间绷得紧紧的,连晃悠的小脚丫都停了。 紧接著,傅承驍托著他小屁股的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软乎乎的触感,还伴著一声轻轻的、闷闷的“噗”。 傅承驍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低头,对上糯糯仰起来的小脸,小傢伙只是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奶声奶气地提醒他: “叭叭…宝宝…宝宝嗯嗯了…” 完了。 这两个字在傅承驍脑子里炸开,他下意识地抬手蹭了蹭指尖,夏天的裤子薄得跟层棉纸似的,那点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清清楚楚地传到他手上。 以往出门的时候,苏婉卿都会让他把妈咪包带上,里面纸尿裤、湿巾、换洗衣物、隔尿垫一应俱全。 今天他出门的时候倒是想起来了,但是想著也就带娃逛俩小时,用不著那玩意儿,就懒得带了。 现在好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夜市里人挤人,別说换的裤子,他连一张湿巾、一片纸尿裤都没带。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经歷这种事!!! 傅承驍心里慌得一批,嘴上却一个劲地给自己打气: “没事没事,小孩子拉臭臭很正常,一点不丟人,不慌不慌……” 可怀里的糯糯压根没察觉他紧张成什么样,只是轻轻扭了扭小身子,小眉头微微皱著,一脸嫌弃又不舒服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 “叭叭,裤裤脏脏,不舒服呀。” 他的小脑袋还往有灯光的方向瞅著,心里全是刚才说好的泡泡。 傅承驍强装镇定,抱著他快步找厕所和便利店,嘴上还在碎碎念自我安慰: “小问题小问题,处理一下就好,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第111章 给宝宝换纸尿裤 糯糯趴在他肩上,晃了晃小脚丫,还不忘催他: “叭叭快呀,换完裤裤,宝宝玩泡泡~” 傅承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平日里走到哪都是自带气场的紈絝少爷。 此刻抱著个臭烘烘的胖糰子,浑身僵硬,走路都不敢大迈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一路低著头快步往夜市口的便利店冲,生怕被熟人看见。 路上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都恨不得把脸埋进糯糯的头髮里,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傅承驍啊傅承驍,让你偷懒,让你不带妈咪包,这下好了,现世报来得比高铁还快! 糯糯乖乖趴在傅承驍怀里,一点不慌也不闹,小脑袋还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路边的各种摊子、看路过的小朋友,眼睛亮闪闪的。 感觉到爸爸抱著自己走得飞快,像是在飞一样,小傢伙反而觉得有趣极了,小胖脚一顛一顛晃著,还趴在他肩头咯咯直笑,完全感受不到他爹的绝望。 好不容易衝进一家小超市,傅承驍跟救火似的,直奔母婴货架,先抓了两大包加厚的婴儿湿巾,又扒拉著找纸尿裤。 结果便利店只有最小码的新生儿款,和一包xl码的儿童拉拉裤,根本没有糯糯穿的l码。 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了总比没有强! 他一把抓过那包拉拉裤,又衝到服装区,这里只有成人服饰,他直接拿了两件最小码的纯棉白t恤,大不了挽两下当裙子穿,夏天也凉快,总比光著强。 傅承驍抱著一堆东西衝到收银台,收银员小姐姐看著他满头大汗、一脸慌乱的样子。 再看看他怀里散发著可疑味道的小糰子,和手里的湿巾纸尿裤,忍不住抿嘴笑了,还贴心地递了个超大號的购物袋给他。 傅承驍尷尬得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飞快扫码,抱著人拎著袋子,转身就衝进了旁边的公共厕所,找了个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 隔间里空间狭小,夏天又闷得慌,傅承驍先把购物袋掛在掛鉤上,又拿了一件多买的t恤垫在马桶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糯糯放在马桶盖上站著。 让他扶著自己的胳膊站好,刚想脱他的脏裤子,糯糯就瘪著嘴,小手揪著自己的裤腰,小声嘟囔: “叭叭…臭呀…” 小傢伙这会在厕所里总算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了。 “不臭,我们宝宝正常嗯嗯,有什么的。” 傅承驍放柔了语气,他记得他有刷到过大人不可以嫌弃宝宝拉臭臭,不然宝宝会不肯拉的。 他蹲下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先把小傢伙的裤子和纸尿裤脱下来,直接捲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又拆开湿巾,倒了点矿泉水在上面捂温了,仔仔细细地给糯糯擦乾净,生怕擦重了弄疼他,擦一下就软声哄一句。 糯糯乖乖地站著,扶著他的肩膀,等他擦完了,突然伸出小胖手,摸了摸他沾了汗的额头,小声说:“叭叭,宝宝不乖呀,叭叭累。” 傅承驍的心瞬间就跟被温牛奶泡过似的,软得一塌糊涂,刚才的慌乱和尷尬瞬间烟消云散。 第112章 广场舞舞王 他伸手捏了捏小宝贝软乎乎的脸蛋: “我们宝宝最乖了,是爸爸不好,出门忘了给你带纸尿裤和裤子,爸爸要跟你说对不起才对,是爸爸没照顾好你。” 说著他拆开那包xl码的拉拉裤,给糯糯往上一套,果然大了一大截,腰那里松松垮垮的。 他只能把两边的魔术贴使劲往里粘,叠了一层又一层,粘得严严实实,才勉强不会往下掉。 然后拿起那件小t恤,从糯糯的腿那里套进去,把下摆往上挽了两圈,在腰侧打了个小小的结,刚好盖住屁股,变成了一条松松垮垮的小短裙,夏天穿著凉快,还不勒肚子。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裙子”,伸手摸了摸,又晃了晃小短腿,眼睛亮闪闪的,拍著小手笑: “叭叭!腻害呀!宝宝好稀饭!” 傅承驍看著他笑,自己也跟著鬆了口气,靠在隔间门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哭笑不得。 合著这鸡飞狗跳的半天,最后小傢伙还挺满意。 他洗乾净手,又把糯糯稳稳抱进怀里,顛了顛: “好了,新裤子也穿上了,舒服了吧?现在爸爸带你去买最大號的泡泡机,然后去广场和小盆友玩,好不好?” “好!”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应著,怀里还不忘抱著他的小金鱼袋子,小脑袋靠在爸爸肩膀上,身上舒服了,又活蹦乱跳起来。 傅承驍抱著人走出厕所,晚风一吹,吹散了刚才的闷热和慌乱,夜市的灯火依旧亮闪闪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远处的广场上,魔性的歌曲已经响了起来。 一群阿姨穿著花花绿绿的衣服,排成几排,正跟著音乐扭来扭去。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抬手,转身,踢腿,手里的扇子哗啦啦地开合,在路灯下亮闪闪的。 糯糯的小短腿,已经忍不住跟著节奏,在他怀里轻轻晃悠起来了。 魔性的鼓点一下下撞在耳朵里,糯糯的小短腿跟著节奏顛得更欢了,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黏在不远处的广场舞队伍上,连怀里的小金鱼袋子都忘了捏。 可身子却一个劲往傅承驍怀里缩,小胖手抓著爸爸的衣领,小嘴巴抿成软软的一条线。 明明耳朵都快竖起来跟著音乐跑了,偏偏把半张脸埋在爸爸颈窝里,只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瞟。 傅承驍感觉到了怀里的小糰子在动,低头就把小傢伙的口嫌体正直看了个正著,瞬间乐了,指尖颳了刮他发烫的小脸蛋: “想下去跟奶奶们一起跳?” 糯糯的小身子顿了顿,飞快地点了一下头,又立马摇得像拨浪鼓,圈著他脖子的胳膊收得更紧了,奶声奶气的声音闷在他颈间: “不呀,宝宝害羞…” 话是这么说,可他掛在傅承驍身侧的小短腿,还在跟著音乐的节拍一下下晃著,连脚尖都在轻轻点。 傅承驍是谁? 那是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紈絝大男孩,这辈子除了怕儿子哭,就没怕过什么丟人的事。 刚才在便利店抠鞋底的尷尬早被晚风吹没了影,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他儿子想跳,那必须得安排上。 他顛了顛怀里的小糰子,放柔了声音哄: “害什么羞?我们糯糯跳起来肯定比所有小朋友都好看,爸爸陪你一起,怕什么?” 说著就微微屈膝,想把小傢伙放到地上。 谁知道糯糯跟个树袋熊似的,整个人扒在他身上,胳膊腿全缠了上来,说什么都不肯鬆劲,眼眶都有点红了,瘪著嘴小声嘟囔: “不下去…叭叭抱…不下去…” 傅承驍没辙了。 行,不下去就不下去。 他儿子想跳,抱著跳也一样。 他索性抱著怀里软乎乎的小糰子,抬脚就往广场舞队伍的边上凑。 鼓点正到高潮,他长腿踩著节拍,先跟著晃了晃身子,怀里的糯糯瞬间就不闹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手还紧紧抓著他的衣领,身子却跟著他的动作轻轻晃。 傅承驍一看小傢伙这模样,瞬间就来了劲。 管他什么熟人目光,管他什么成年人的架子,他儿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傅承驍晃了两下,觉得也没那么难,不就是扭吗,谁不会。 他开始加大幅度,左一步,右一步,转了个圈。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抱著个二十多斤的胖糰子,动作居然半点不拖沓,甚至还跳出了点玩世不恭的瀟洒劲儿。 怀里的糯糯一开始还绷著小身子,没两下就被晃得咯咯直笑,小胖手也鬆开了衣领,跟著音乐挥来挥去,连怀里的小金鱼袋子都跟著甩得一晃一晃的。 “叭叭!再高点!还要!” 糯糯笑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短腿在他怀里一顛一顛的。 傅承驍索性托著他的小屁股往上顛了顛,跟著节奏转了个圈,引得怀里的小傢伙笑得更疯了,银铃似的笑声盖过了一半的音乐声。 路边散步的路人纷纷停下了脚步,不少人拿出手机笑著拍视频,对著父子俩指指点点,眼里全是善意的笑意。 一个年轻女孩举著手机,偷拍了两张,笑著跟同伴说:“你看那个爸爸,好好笑。” 同伴捂著嘴笑:“他儿子好可爱啊,穿的是裙子吗?” 队伍里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也早就注意到了这对活宝父子,一个个都被逗得笑开了花,动作跳得更起劲了。 领头的阿姨还特意往边上让了让,给父子俩腾出了块空地,甚至还对著傅承驍比手势,教他更有意思的动作。 傅承驍也不怵,来者不拒,学著阿姨们的动作,抱著糯糯越跳越嗨,额头上的汗顺著下頜线往下滑,他也半点不在意,眼里全是怀里笑成一团的小傢伙。 忽然,一个年轻妈妈推著婴儿车停下来,车上坐著个小女孩,看到糯糯在爸爸怀里晃,也晃起了小手。 年轻妈妈笑了,把婴儿车停在旁边,牵著小女孩的手,跟著音乐轻轻跳。 又有一个爸爸抱著儿子停下来,儿子指著糯糯喊”锅锅在跳舞”,爸爸也跟著晃了两下。 渐渐地,人群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有挽著手的小情侣,有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也有独自閒逛的路人,先是好奇观望,互相笑著推让几句,最后都开开心心地匯入队伍。 第113章 爷爷来啦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排越长,欢快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所有人踩著节拍,左摇右摆,前踏后退,就站在广场边,跟著音乐自在地扭动起来。 烦恼好像被这热闹的氛围一扫而空,每个人都笑著、晃著,在这一刻卸下所有疲惫,只跟著人群一起,尽情享受这份简单又热烈的快乐。 整个广场变成了一个露天大舞池。 糯糯从傅承驍脖子里抬起脸,看到好多人都在跳,愣了一下,胆子也大了。 他鬆开一只手,朝旁边一个也在爸爸怀里的小女孩挥了挥。 小女孩也朝他挥了挥手。 两个小糰子隔空打招呼,大人们都笑了。 小小的广场上,笑声和音乐声缠在一起,飘出去老远。 好不容易一曲终了,音乐刚停,糯糯就拍著小胖手,脆生生地喊:“还要!叭叭!还要跳!” “累了,歇一会儿。” “宝宝不累呀。” 傅承驍喘著气,满头汗,衬衫都湿了。他看著怀里这个精力旺盛的小东西,哭笑不得。 “你当然不累,你掛在爸爸身上,是爸爸在跳。” 糯糯想了想,好像確实是,不好意思地笑了,把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 领舞的阿姨笑著走了过来,对著傅承驍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可以啊!带娃带得这么放得开,你家这小宝贝也太可爱了!” 周围的阿姨们也纷纷围过来夸糯糯,这个说小傢伙眼睛亮,那个说小裙子好看。 夸得糯糯又害羞了,把脸埋回傅承驍的颈窝,却又忍不住偷偷露出半只眼睛,对著阿姨们笑。 傅承驍笑著跟阿姨们道了谢,低头蹭了蹭儿子汗津津的小额头,去边上买了个超大號泡泡机,往糯糯手里一塞: “不跳了,咱们玩泡泡,给你吹个最大的,好不好?” “好!” 糯糯瞬间来了精神,抓著泡泡机就按了下去。 漫天的泡泡迎著晚风飞了起来,被广场的灯火染成了五顏六色,糯糯伸著小胖手去抓,傅承驍就抱著他追著泡泡跑,小傢伙的笑声一路撒在晚风里。 天色渐晚,广场上的音乐还在响,但糯糯已经玩累了。 他趴在傅承驍肩膀上,手里还拿著泡泡机,偶尔按一下,飘出几个歪歪扭扭的泡泡,还没飞远就破了。 他也没力气追了,就那么看著泡泡在眼前炸开,小嘴巴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是在跟泡泡说话还是已经困了。 傅承驍抱著他往回走。 糯糯的泡泡机垂在手里,差点掉了,他往上託了托,糯糯哼唧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动了。 傅承驍一路抱著糯糯找到车,把他放进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 糯糯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叭叭”,就歪著小脑袋睡著了。 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贴著几根被汗打湿的呆毛,小手还抓著泡泡机的把手,死活不肯松。 车子开回小区,傅承驍熄了火,绕到后座把糯糯捞出来。 糯糯被弄醒了,皱了皱眉,闻到熟悉的味道,又闭上了眼睛,小手搂著他的脖子,整个人软塌塌地掛在他身上。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傅守诚正靠著墙,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看到电梯门开了,迅速站直了身子,把保温袋往身后藏了藏,但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刻意,又把保温袋拿出来,表情僵得不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傅承驍抱著糯糯走出电梯,看著自己这位素来沉稳严肃的父亲大晚上穿著家居服出现在他家门口,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没戳破,只问了一句: “爸,怎么不进去?密码你不是知道吗?” 傅守诚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放得很平:“我……刚到,散散步,这附近空气不错,还没来得及开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密码是你生日,我记得。” 傅承驍看了一眼他爸脚上那双布鞋——散步穿布鞋? 他没戳穿,只“哦”了一声,开了门。 他侧身让了让:“爸,进来吧。” 傅守诚犹豫了一秒,拎著保温袋进去了,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糯糯。 傅守诚站在玄关,环顾了一下这套公寓,冷灰色调,大落地窗,电竞房的门开著,里面五光十色的。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盒切好的草莓,一袋小饼乾,还有一罐奶粉。 “你妈让我带的。”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怕你们这边东西不全。” 傅承驍看著那盒草莓,草莓切成了小丁,装在密封盒里,还放著冰袋保鲜。 他妈可不会切得这么细,她切草莓都是对半切。 他没说破,把糯糯放到沙发上,给他盖了一条小毯子。 糯糯翻了个身,搂著小毯子又睡著了。 傅守诚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著糯糯。小傢伙睡得正香,头髮被汗打湿还贴在脸上。 他伸出手,想摸摸糯糯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怕吵醒他。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糯糯忽然咂吧了一下小嘴,小手在空气里抓了一下,没抓到东西,嘴巴瘪了瘪。 傅守诚赶紧停下来,轻轻拍拍糯糯的小胸口,哄著他。 傅承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爸那副 样子,心里又好笑又酸。 他爸这辈子,对谁都是板著脸,就连对他这个小儿子,虽然比对哥哥姐姐宠爱些,可也从不会大老远跑来看。 这才一天没见著糯糯,就巴巴地自己开车跑了过来,还嘴硬说是散步。 心里指不定多怕他这个不靠谱的爹,把他的宝贝孙子给带坏了。 傅承驍表示他有点吃糯糯的醋了。 “爸,坐一会儿唄,糯糯睡了。” 傅守诚看了他一眼,在沙发边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跟开会似的。 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夜景,又走回来。 来回两趟,终於在沙发上坐定了,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糯糯。 “大晚上的,你们去哪了?”傅守诚问,语气儘量显得隨意。 “就去广场逛了逛,放心,没带你宝贝孙子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们还跳广场舞了呢。” 傅守诚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 第114章 宝宝想爷爷了 “这裤子……”傅守诚皱了下眉,指尖轻轻点了点糯糯身上那件临时当裤子穿的t恤。 “路上拉臭臭弄脏了,出门没带备用裤子,就先这么將就给他裹上了。” 傅守诚没再问了,就那么坐著,看著糯糯。 过了好一会儿,糯糯突然又翻了个身,这次没翻回去,直接滚到了沙发边上,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傅守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 糯糯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人,愣了两秒,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星,张开小胖手胳膊就扑了过来: “爷爷!” “爷爷!宝宝想你呀!”糯糯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 傅守诚搂著他,脸上那股常年不散的严肃劲儿瞬间就化了。 毕竟糯糯刚回来的那几个月,夜夜都黏在他和老伴身边睡,早已成了习惯。 这冷不丁一天见不著,他心里空落落的,实打实的惦记这小肉糰子。 他伸手拍了拍糯糯的背,一下,两下,动作很轻,像怕拍碎了。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爷爷,宝宝跳舞呀,跟叭叭一起,人好多,还吹泡泡了,泡泡好大好大,飞上天啦。” 他越说越精神,从爷爷怀里直起身子,掰著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头,一件一件数给爷爷听。 数到后面忘了自己说到哪,歪著小脑袋愣了愣,也不纠结了,又扒著爷爷的耳朵,嘰嘰喳喳说別的新鲜事。 傅守诚就这么抱著他,全程没打断一句,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一下,轻轻拍著小傢伙的后背,眼角的皱纹都跟著软了下来,眼里盛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傅承驍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越看心里那股子酸意就越止不住地往上冒。 这一老一小眼里就只装得下彼此,完完全全忘了旁边还杵著他这么个大活人,爷孙俩凑在一起嘰嘰喳喳,愣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都说隔辈亲,他今天算是彻彻底底领教到了。 想他小时候,他爷爷也从没对他这么软过性子、耐过心思呀。 別说抱著听他碎碎念半天不打断半句,平日里多说几句话,多半也是板著脸训话,何曾有过半分这样眉眼带笑、连眼角皱纹都浸著温柔的模样。 得,如今傅家这头號团宠的位置,算是彻彻底底换人当了。 他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爸,喝水。”傅守诚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指尖刚离开杯壁,就又落回了糯糯的背上,继续轻轻拍著。 小傢伙这会子又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像粘了胶水,一闭一合的,却还硬撑著不肯睡,窝在爷爷怀里,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著泡泡、跳舞,还有没说完的新鲜事。 “糯糯,天晚了,爷爷该走了。”傅守诚放低了声音,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跟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话刚落,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小傢伙瞬间就清醒了,两条小胳膊搂紧了傅守诚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带著哭腔哼哼:“不要!爷爷不肘呀!宝宝跟爷爷睡!” 傅守诚愣了一下,看了傅承驍一眼。 傅承驍耸了耸肩,意思是“我可没教他”。 糯糯拉著傅守诚的手,往臥室拽。 “爷爷来!宝宝给你看介个床。” 傅守诚被他拽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蹲下来跟他平视。 “爷爷明天再来看你,今天太晚了,糯糯该睡觉了。” 糯糯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终於鬆了口,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拉鉤呀!爷爷不骗宝宝!” 傅守诚看著那根短短的、圆滚滚的小手指,忍不住笑了,伸出自己的手指,跟他勾了一下。 糯糯用力拉了拉,鬆开了,满意了。 “爷爷明天,给宝宝买蛋糕呀,宝宝想七。” “好,”傅守诚一口应下,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髮,又看了糯糯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明天我让老张来接你们,你爷爷他们都说想糯糯了。” 傅承驍靠在门框上,看著他爸依旧挺拔却添了几分柔和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应道:“知道了爸,路上慢点,开车稳著点。” “知道了。” 等傅守诚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傅承驍才弯腰把糯糯抱进怀里,指尖轻轻贴了贴儿子温热的小额头,语气酸溜溜又带著点无奈: “你这个小魅魔,真是把太爷爷、爷爷全迷得神魂顛倒了。” 糯糯眨巴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半点听不懂他的调侃,只软软点头:“叭叭,爷爷想宝宝啦。” “那还用说?谁看不出来。”傅承驍轻哼一声。 糯糯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奶音认真又乖巧:“宝宝也想爷爷,想奶奶,想太爷爷,想太奶奶……叭叭,宝宝肥家呀?” “好,明天回家。”傅承驍心口一软,轻声应下。 给糯糯洗完澡、哼著小调哄睡后,小傢伙蜷在小床上,睡得小脸蛋红扑扑的。 傅承驍轻手轻脚掖好被角,才拿起手机,给苏婉卿发了条消息:“妈,我们明天回去,爸到家了吧?” 苏婉卿几乎秒回:“刚到呢,还跟我说晚上出去散散步,结果散到你那儿去了,口是心非的老头子。” 傅承驍看著屏幕,忍不住低笑一声,熄了灯,黑暗里只剩小夜灯微弱的暖光,和一室安稳。 傅守诚一进门,外套还没来得及掛好,苏婉卿就笑著迎了上来,眼底带著几分瞭然的打趣。 “不是说出去隨便散散步吗?怎么散到儿子那边去了?” 傅守诚耳根微热,轻咳一声掩饰不自在,只淡淡应著:“顺路过去看看。” 苏婉卿也不点破,只笑著摇头,心里清楚,他哪里是顺路,分明是惦记著小孙子。別说是他,他们可都惦记著呢。 也不知道驍驍那个不靠谱的,能不能把糯糯带好。 第115章 回老宅啦 第二天一早,糯糯是被窗缝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叭叭?”他哑著嗓子喊了一声,软乎乎的尾音还带著刚睡醒的鼻音。 傅承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著奶瓶。他快步走进来,把奶瓶递过去。 糯糯抱著奶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停下来,把奶瓶从嘴里拿出来,仰著圆乎乎的小脸看他:“叭叭,肥家呀,爷爷嗦今天肥家。” “嗯,吃完早饭就走。”傅承驍伸手顺了顺他翘起来的呆毛。 糯糯乖乖点了点头,重新叼住奶瓶,一口气把剩下的奶喝了个精光。 喝完奶,他把奶瓶往傅承驍手里一塞,光著小脚丫从床上滑下来,噠噠噠跑到行李箱边蹲好。 他把甜甜、小羊、小恐龙挨个往里塞,塞完又全倒出来,认认真真给玩偶们排好队,再按顺序塞回去。 来来回回折腾了三趟,终於满意地拍了拍手站起来:“好啦!宝宝收好行李啦!” 傅承驍看著那只塞得歪歪扭扭、拉链都差点拉不上的行李箱,眼底带笑,没拆穿他的“完美收纳”。 老张早就等著了,他帮著拎行李,傅承驍抱著糯糯。 小傢伙像只树袋熊似的掛在爸爸身上,搂著他的脖子,小脸紧紧贴在他肩窝,说什么都不肯下来,一副跟爸爸天下第一好的样子。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 刚开进老宅大门,糯糯就扒著车窗扯著嗓子喊:“奶奶!宝宝肥来啦!” 苏婉卿刚刚收到儿子快到的信息,已经扶著姜玉琴在门口等著了,傅守诚也站在台阶下,手里拎著个纸袋。 车刚停稳,傅承驍刚把糯糯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小傢伙就伸著两只小胖手,朝著苏婉卿的方向扑了过去:“奶奶!” 苏婉卿快步上前接住他,紧紧搂在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笑著问:“跟爸爸出去住了两天,好不好玩呀?” “好玩!宝宝跳蹦蹦床呀,还跟叭叭跳舞了!还吹了好大的泡泡!”糯糯手舞足蹈地比划,越急越比划不清楚,小脸都憋红了。 苏婉卿笑著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那下次还跟不跟爸爸去住呀?” “去呀!宝宝还要去!”糯糯毫不犹豫地点头,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也去!叭叭做饭,像嗯嗯呀!” 小傢伙前言不搭后语的来了这么一句。 这句童言无忌,引得眾人哄堂大笑,姜玉琴笑得直拍腿,连傅守诚的嘴角都克制不住得上扬了几分。 傅承驍在旁边急得耳根发烫,心里直呼冤枉。 这小胖子!明明他后来重新下厨做了一次,味道明明很不错,这小子却偏偏死记著第一次那回糟糕的尝试。 別的事转头就忘,唯独吐槽爸爸这件事,记性倒是好得惊人。 姜玉琴伸手轻轻捏了捏糯糯的小脸蛋:“让太奶奶看看,我们糯糯有没有瘦呀?” “有呀,宝宝瘦啦!”糯糯晃著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说。 瘦个屁!傅承驍在一旁默默腹誹,这小傢伙可一点都没委屈自己的嘴,顿顿吃得香,零食点心半点没落下。 姜玉琴笑著把他抱进怀里,糯糯立刻趴在太奶奶肩膀上,又嘰嘰喳喳跟太奶奶亲亲热热的聊起天来,这小话嘮的样子跟刚来的时候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等糯糯跟奶奶、太奶奶亲热够了,一直站在旁边的傅守诚才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糯糯,你不是要吃小蛋糕吗?” 糯糯赶紧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小蛋糕,铺满了新鲜的草莓,奶油上还撒著亮晶晶的糖霜。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成了小星星,抱著纸袋不肯撒手:“宝宝要七呀,爷爷给宝宝买的蛋糕!” “嗯,早上让人送来的。”傅守诚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苏婉卿却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戳破,这人早上六点就起来让厨师做的,翻来覆去地叮嘱了好几遍,草莓要最新鲜的,奶油要低糖的,绝不能太甜腻,生怕孩子吃了不舒服。 傅承驍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著糯糯被长辈们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问个不停。 一时间竟没人顾得上看看他。 他心里默默嘆气,颇有种“失宠”的哭笑不得感:果然啊,当了爸爸,他就不再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宝宝了,这世道,真是变了。 吃完蛋糕,糯糯从姜玉琴腿上滑下来,啪嗒啪嗒往主宅跑,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去:“太爷爷!宝宝来啦!” 傅振山早就等著了,听见声音,立刻把报纸放了下来。 糯糯一头扑进他怀里,仰著还沾著奶油印子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太爷爷,宝宝带礼物呀!” 他在自己的小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个泡泡机来。 他把泡泡机举到傅振山面前,认认真真地说:“介个呀!送给太爷爷!太爷爷吹大泡泡!” 傅振山接过那个泡泡机,看了两眼,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沉声应了句:“糯糯真乖,还记得给太爷爷带礼物。” 糯糯立刻满意了,手脚並用地爬到他腿上坐好,靠在他怀里晃著小脚丫。 “太爷爷,叭叭做的饭不好七呀,宝宝饿了,叭叭叫外卖。” 糯糯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叭叭不会扎啾啾,歪的呀,宝宝不漂酿了,太奶奶扎的好。” 傅承驍本来想进来跟爷爷打个招呼,结果听著自家小崽子小嘴叭叭地在爷爷面前把他卖得乾乾净净,脸色黑了一瞬,脚步顿住,没好意思往里进了。 一番童言童语,让傅振山都被逗得眉眼鬆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提了提,心里又软又好笑。 “太爷爷,想宝宝吗?” 傅振山低低“嗯”了一声,宽厚的手掌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著。 糯糯把小脸往他怀里又蹭了蹭,软乎乎地开口:“宝宝可想太爷爷了,超级超级想。” 傅振山拍著他后背的动作微微一顿。 以前还不觉得,可糯糯不过就出去了一天,家里少了个小人儿跑来跑去、嘰嘰喳喳,连欢声笑语都淡了,空落落的,竟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人老了,还是得有小孩承欢膝下,才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盼头。 第116章 爸爸闯祸,宝宝背锅 午后的老宅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了细碎的影子,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傅承驍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新闻翻来覆去没新意,游戏连跪两局更是窝火,浑身上下閒得骨头缝都发痒,索性站起来,晃悠到了客厅的实木展示柜前。 展示柜最上层,锁著傅守诚压箱底的宝贝——一套紫砂茶具,是当年他刚入职时恩师送的,跟了他整整二十四年,从青涩科员盘到退休养老,壶身养得跟裹了层琥珀似的,油润发亮。 这壶傅守诚宝贝得跟命根子一样,別说旁人碰,苏婉卿想帮著擦个灰都要被他念叨半天,自己偶尔拿出来泡一壶,用完又仔仔细细擦乾净,锁回柜子里,生怕落一点灰。 傅承驍平时对这些老物件半点兴趣没有,今天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打开柜门,把那把主壶掏了出来,翻过来凑到眼前,想看看壶底刻的款识。 壶底刻著一行小字,他刚想凑近看,手一滑,那光溜溜的壶身直接从掌心溜了出去! 傅承驍魂都飞了,嗷一声伸手去捞,指尖只擦到个壶边,愣是没接住。 “啪嚓——!” 紫砂壶结结实实砸在地砖上,当场裂成了三四瓣,壶嘴断成两截滚出去老远,壶盖打著旋儿钻到了茶几底下。 傅承驍站在那儿,看著地上那一摊碎片,脑子里嗡嗡的。 他瞬间被童年阴影笼罩,小时候他打碎傅守诚一个花瓶,就被拿著鸡毛掸子从院子门口追著打到巷尾,这可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宝贝壶! 后背唰的一下就冒了一层冷汗,连脚指头都抠紧了地毯。 他慌慌张张蹲下去捡碎片,跟个偷地雷的似的飞快扫了一圈四周:苏婉卿在花园侍弄花草,傅守诚在主宅陪著老爷子,佣人们都在后院忙活。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目光落在自家软乎乎、一脸无辜的小糰子身上,一个极其不靠谱、又极其诱人的主意,瞬间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他躡手躡脚衝过去,把正给小羊“餵饭”的糯糯拦腰捞了起来。 糯糯手里的塑料勺子都飞出去了,赶紧搂住怀里的小羊,一脸懵地抬头,软乎乎的小奶音带著茫然: “叭叭?” “跟爸爸来,有好事。” 傅承驍抱著他快步冲回展示柜旁,把糯糯轻轻放在地上,精准让他站在那摊碎片正中间。 糯糯低头看了看地上亮晶晶的碎瓷片,又抬头看了看一脸紧张的爸爸,小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傅承驍赶紧蹲下来,跟糯糯平视,表情严肃得像在谈什么百万大项目,还不忘压低声音,跟搞地下工作似的:“糯糯,爸爸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 糯糯被他这阵势弄得有点紧张了,小手抓著玩偶,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乖乖点了点头。 “等会儿爷爷问起来,你就说,是宝宝玩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个壶碰掉地上了,好不好?”傅承驍循循善诱,小声哄骗,“你不是故意的,爷爷最疼糯糯了,绝对不会怪你的。” 糯糯眨了眨眼睛,没太听懂,小奶音软软的: “宝宝玩呀?” “对,你不小心的。” 糯糯的小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米有呀!宝宝在餵小羊七饭饭,宝宝米有玩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爸爸知道,爸爸知道,”傅承驍赶紧加码,凑到他耳边,用美食诱惑,“就这一次,爸爸晚上给你买一整盒的草莓奶油小蛋糕,再加两盒黄油小熊饼乾,全是你的,好不好?” “好!” 一听到小蛋糕和小饼乾,糯糯的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刚才的疑惑全忘了,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傅承驍大喜过望,赶紧把茶几底下滚出来的完整壶盖,塞进糯糯肉乎乎的小手里,又反覆教了两遍:“等会儿爷爷问,你就说『是宝宝玩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记住了吗?”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著念:“好哦,宝宝玩,不小心,掉掉了。 他其实压根没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叭叭说有小蛋糕,那肯定是对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拖鞋蹭地的脚步声。 傅承驍瞬间弹起来,挺直腰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伸手揉了揉糯糯的头,演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傅守诚从主宅回来了,刚跟老爷子聊完天,正打算拿他的宝贝壶泡杯新茶回味一下。 结果一进门,先看到敞著门的展示柜,再看到地上的碎瓷片,最后定格在站在碎片中间、手里捏著壶盖的糯糯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快步衝过来,蹲下去捡起最大的那块壶身,指尖摸著断裂的纹路,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成了锅底,连后槽牙都咬上了。 傅承驍在旁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按剧本开口,语气里还带著点“无奈”: “爸,是糯糯,这小子刚才非闹著要看壶,我一转身没拉住,就给碰掉了。孩子小,手没轻没重的,您彆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说完,他还轻轻推了推糯糯的后背,疯狂给儿子使眼色。 糯糯看著爷爷黑沉沉的脸,有点紧张,往后退了一小步,捏著壶盖小声说:“爷爷,宝宝不小心,掉掉了。 说完,还伸著小手指了指地上的碎片,一脸无辜的小模样。 傅守诚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壶跟了他二十多年,陪著他熬过最难的升职期,见证了他大半辈子的起落,平时谁碰一下他都心疼,现在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他心口跟被针扎了似的。 可他抬眼看看糯糯,小傢伙怯生生的,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哪还捨得说一句重话。 傅守诚深吸一口气,伸手把糯糯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三遍,生怕碎瓷片划到他的小手小脚,声音放得轻得不能再轻: “没事没事,碎了就碎了,一把破壶而已,哪有我们糯糯宝贵。有没有扎到手?嚇没嚇著?” 糯糯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说:“米有呀,宝宝不乖,宝宝不小心。” 第117章 叭叭被惩罚 “我们糯糯最乖了,不怪你。”傅守诚赶紧拍著他的背哄,“都是你爸爸不好,给你玩什么不行,非要给你拿这个危险的东西玩。” 说完,他抱著糯糯站起来,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片,转身就往厨房走:“走,爷爷带你去吃蓝莓,刚洗好的,甜得很。” 糯糯趴在爷爷肩膀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叭叭。 傅承驍正蹲在地上捡剩下的碎片,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 糯糯不知道叭叭为什么竖大拇指,但看到叭叭笑了,也跟著咧开小嘴笑了。 他把脸埋回爷爷脖子里,乖乖不动了。 厨房里,傅守诚把糯糯放在高脚椅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新鲜蓝莓,一颗一颗仔仔细细洗,连蒂都抠得乾乾净净。 糯糯坐在椅子上,晃著小脚丫,乖乖等著吃蓝莓。 傅守诚把洗好的蓝莓放在小碗里,推到糯糯面前。 糯糯捏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瞬间眯成了小月牙: “好七呀!甜甜的!” 傅守诚没说话,站在旁边看著他吃。 糯糯捏了一颗,举到傅守诚嘴边:“爷爷七。” 傅守诚张嘴接住,嚼了嚼,甜到了心里,刚才那点心疼壶的情绪,早就散得一乾二净了。 苏婉卿从花园进来,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这爷孙俩吃蓝莓的样子,又瞥见客厅地上没收拾完的碎片,走过去小声问: “壶怎么了?我刚才看到地上有碎瓷片。” 傅守诚看了一眼专心吃蓝莓的糯糯,压低声音:“碎了,糯糯不小心碰掉的。没事,碎了就碎了,別嚇著孩子。 苏婉卿愣了一下,看了看糯糯,又看了看傅守诚。 糯糯正专心致志地吃蓝莓,满嘴汁水,小腮帮子鼓鼓的。 苏婉卿皱了皱眉,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客厅里,傅承驍正蹲在展示柜旁边,把最后几块碎片装进垃圾袋里,嘴里还哼著小曲,一副劫后余生的得意样子。 苏婉卿站在他身后,看了两秒。 “承驍,壶是你打碎的吧。” 傅承驍的手猛地一顿,碎片差点扎到手指,没敢回头。 “那展示柜最上层,离地快一米八,带锁的柜门,糯糯踮著脚都够不著把手,他怎 突然想玩这壶了,他又怎么把壶拿下来的?长翅膀飞上去拿的?” 苏婉卿的语气平平静静,却每一句都扎在傅承驍的心虚处。 傅承驍把垃圾袋系好,磨磨蹭蹭站起来,转过身,耳朵根红透了,支支吾吾还想再辩解几句:“妈,我……” “我什么我?”苏婉卿看著他,又气又好笑, “你小时候打碎你爸的鱼缸,拉著你大哥给你顶锅;上学砸了教室玻璃,让你同学给你背黑锅;现在当爹了,出息了,拉著两岁的儿子给你顶包?傅承驍,你这本事是一点没长进,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苏婉卿看著他,嘆了口气,“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傅守诚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苏婉卿骂完,傅守诚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壶是你打碎的吧。” 傅承驍张了张嘴,还想嘴硬,可对上傅守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谎话又咽了回去,蔫头耷脑地认了:“……是。” “傅承驍!”傅守诚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都震得响, “你多大的人了?啊?二十好几的人了,闯了祸不认,还推到自己儿子身上?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敢作敢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傅承驍:“……” 傅承驍站在原地,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糯糯也从厨房跑出来了,手里还攥著两颗没吃完的蓝莓,看到客厅里气氛不对,叭叭低著头,爷爷和奶奶都瞪著他。 他赶紧迈著小短腿跑过去,躲在了苏婉卿身后,偷偷探著小脑袋看。 苏婉卿赶紧把糯糯拉到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生怕孩子被嚇到,转头对著傅承驍火力全开: “我们糯糯连撒谎都不会,你个当爹的,居然教孩子骗人?我看你是小时候没挨够打,皮又痒了是吧?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孩子都被你教坏了! “糯糯,爷爷跟你说件事。”傅守诚压著火气,朝糯糯招了招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以后你爸爸要是再让你替他撒谎、替他背锅,你就第一时间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收拾他,好不好? 糯糯眨了眨大眼睛,虽然不太懂什么叫“背锅”,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好哦!宝宝告诉爷爷!” 傅承驍站在旁边,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傅振山也拄著拐杖过来了,听完事情原委,拐杖往地板上重重一敲,沉声补了一刀: “不像话。” 四面楚歌,全家围攻。 傅承驍站在客厅中央,低著头,被骂得抬不起头,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家里,他现在就是食物链最底端,別说跟糯糯比,连那把碎了的紫砂壶都不如。 骂了足足十分钟,几位长辈才消了点气。 苏婉卿抱著糯糯去拿小饼乾,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傅承驍: “还站在那干什么?去!把地上收拾乾净!晚上你別吃饭了,去书房好好反省反省!” 傅承驍灰溜溜地蹲下去捡碎片,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打这个歪主意了,挨骂就算了,还在儿子面前丟了人。 晚上,经过四堂会审,傅承驍的惩罚正式落地: 不仅被禁了晚饭,还被傅守诚勒令,半个月之內,必须找一把同款同料、同作者的紫砂壶赔回来,少一个款识都不行; 外加手写三千字检討,深刻反省自己教孩子撒谎、遇事躲在儿子身后的错误行为,少一个字都不行。 更惨的是,他还得兑现承诺,给糯糯买了一整盒草莓蛋糕和两盒小饼乾。 糯糯坐在宝宝椅上,一口蛋糕一口饼乾,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满嘴奶油。 他看著坐在对面、连口热饭都没得吃,只能啃白馒头的傅承驍,歪著小脑袋,一脸认真地问:“叭叭,爷爷奶奶骂呀,叭叭为什么,让宝宝背锅呀?” 傅承驍看著自家儿子,欲哭无泪。 他算是彻底悟了,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绝对不找这小糰子顶包了—— 这哪是找顶包的,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还亲手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的。 第118章 叭叭排第几 自从上次“背锅事件”之后,傅承驍在家的地位直线下降,连吃饭都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 糯糯倒是过得格外滋润,每天被几个大人轮流抱著,小脸蛋养得圆润红亮,胳膊腿儿肉乎乎的像嫩藕节似的,一节一节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格外压手。 苏婉卿也早就发现,小傢伙最近有点不一样。 以前糯糯说话,翻来覆去就是些简单的叠词和两三个字的短句——“叭叭”“奶奶”“抱抱”“七饭饭”。 最多就是“宝宝饿”“要抱抱”这类,再复杂些的话就说不利索,只会几个字几个字的蹦。 可最近几天,小傢伙嘴里开始冒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词。 这天早上,糯糯坐在宝宝椅上吃草莓,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举著半颗草莓看了半天,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奶奶,介个草莓,酸酸甜甜的,好好七呀。” 苏婉卿手里舀粥的勺子猛地一顿,抬眼就对上了报纸后面傅守诚看过来的目光,俩人眼里都带著点显而易见的意外。 她愣了两秒,连忙凑到宝宝椅边,声音都放轻了些:“糯糯,刚才跟奶奶说什么呢?再说一遍好不好?” 糯糯眨了眨大眼睛,以为奶奶没听清,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草莓,酸酸甜甜呀,宝宝稀饭!” 这回连傅承驍都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蹲在宝宝椅旁边,盯著自家儿子看了半天,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又惊又笑: “儿子,你什么时候会说人话了?” 糯糯被他捏得嘴巴嘟起来,含含糊糊地晃著小脑袋抗议:“叭叭,不捏呀,宝宝脸脸,痛痛!” 傅承驍连忙鬆开手,心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以前这小傢伙说话慢吞吞,还经常咬字不清,今天不光说了完整的长句子,还会用“酸酸甜甜”这种形容词。 家里人可从来没特意教过他,也不知道这小脑袋瓜什么时候偷偷学去的。 苏婉卿把糯糯从宝宝椅里抱出来,笑著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两口: “我们糯糯长大了,都会说这么好听的话了,真棒。” 糯糯被亲得咯咯笑,搂著奶奶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奶奶,宝宝会嗦好多好多话呀。” 傅守诚这时也放下了报纸,摘下老花镜走到旁边,看著糯糯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头顶: “我们糯糯確实厉害。” 糯糯歪著小脑袋看他,咧开嘴笑了:“爷爷!宝宝坠稀饭爷爷啦!” 傅守诚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傅守诚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压都压不住,喉结轻轻动了动,温声回他:“好,爷爷也最喜欢糯糯。” 傅承驍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又高兴又泛酸。 他蹲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脸,凑到糯糯跟前昭显自己的存在感:“糯糯,那爸爸呢?爸爸排第几?”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叭叭排......排......” 他掰著自己的小胖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伸出三根手指头,奶声奶气地说:“叭叭排三呀!” 傅承驍的脸瞬间垮得老长,半点不接受这个排名。 他伸手就捏住小傢伙软乎乎的小胖手,把三根手指头硬掰回去两根,只留一根食指竖得笔直,板著脸跟他较真: “数错了,给爸爸重数!爸爸必须排第一!” 这话刚落,旁边抱著胳膊看热闹的苏婉卿先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他的后脑勺: “你多大的人了?还要跟个两岁的奶娃娃较真,还非要抢第一,丟不丟人啊?” 傅守诚也补刀:“我看糯糯排得没毛病,你这不著调的样子,第三都算高看你了。” 傅承驍回头冲拆台的爸妈“哼”了一声,又立马转回头,蹲得跟宝宝椅齐平,盯著糯糯的大眼睛循循善诱,语气都放软了哄: “糯糯你好好想想,是谁天天半夜爬起来给你冲夜奶?是谁陪你玩举高高飞飞?全是爸爸对不对?” 他掰著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数得明明白白,末了戳了戳自己的胸口:“那你说,爸爸是不是该排第一?” 糯糯眨了眨大眼睛,看著自己被掰回去的手指头,急得小身子晃了晃,又伸手把三根手指头全掰了回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对呀!一系奶奶呀!” 傅承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咬著后槽牙追问:“那第二呢?” “系爷爷哦!”糯糯答得毫不犹豫,小胸脯还挺了挺,一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 傅承驍的脸又黑了一度,不死心:“那第三?” “叭叭呀!”糯糯歪著小脑袋,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半点没察觉自家爸爸的醋罈子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旁边的苏婉卿和傅守诚笑得更欢了,苏婉卿还故意冲傅承驍扬了扬下巴,那模样明晃晃的“看见没,孙子心里我才是老大”。 傅承驍彻底没辙了,又死不肯认这个第三的排名,眼珠一转,又揪著糯糯问:“那太爷爷太奶奶呢?他们排第几?” 这话一下子把糯糯问愣住了。 他低头盯著自己的五根小胖手指头,掰来掰去都不够用,急得小眉头紧紧皱起来,小嘴巴抿得紧紧的。 吭哧吭哧憋了半天,忽然猛地把小胖腿抬了起来,光著的小脚丫举得高高的,指著自己圆滚滚的脚趾头,一本正经地说:“太爷爷,太奶奶,排介里呀!” 一屋子人瞬间笑翻了。 傅承驍看著他这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乾脆伸手把糯糯从宝宝椅里捞进怀里,捏著他软乎乎的小脸蛋,佯装生气地瞪著他: “不行!今天你必须改口说爸爸排第一,不然爸爸以后不陪你飞飞,也不给你买玩具了。” 傅承驍抓著糯糯的小手,一根一根掰著他的手指头教:“第一是爸爸,记住没?爸爸!” 他一遍一遍地教,糯糯被他绕得晕乎乎的,小脑袋都有点懵了,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爸爸急切的模样。 他心里本来就最喜欢爸爸,看著爸爸不开心,立马就顺著他的话来。 小傢伙歪著小脑袋,懵懵懂懂地想了半天,终於乖乖地点了点头,举起一根小胖手指头,奶声奶气地改了口: “好哦,第一……叭叭系第一,宝宝坠稀饭叭叭呀!” 苏婉卿和傅守诚直接笑出了声,看著傅承驍跟个孩子似的较真,又好气又好笑。 傅承驍却得意坏了,抱著糯糯狠狠亲了一口,转头衝著他爸妈扬著下巴炫耀:“听见没!我儿子心里,我就是第一!” 糯糯窝在他怀里,懵懵懂懂地蹭了蹭他的脖子,虽然还是没太搞懂排名,但只要爸爸开心,他就跟著咯咯笑,小胳膊紧紧搂著爸爸的脖子,依赖又亲昵。 第119章 小话癆 苏婉卿站在旁边,看著父子俩闹成一团,笑著笑著,眼眶微微发热。 她还记得糯糯刚来家里的时候,怯生生地缩在別人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连叫人都不会。 现在好了,会说“酸酸甜甜”了,会掰著手指头给全家人排位了,会跟爸爸撒娇闹腾了。 这孩子,终於像个普通的无忧无虑的两岁宝宝了。 晚上给糯糯洗完澡,傅承驍把他裹成个胖乎乎的小粽子,抱到床上。 小傢伙穿著印满小草莓的连体睡衣,软乎乎的头髮还没干透,几撮呆毛塌塌地贴在脑门上。 乖了没两秒,他就躺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自己的甜甜圈、小羊、小恐龙玩偶挨个排排坐,摆得整整齐齐。 滚了两圈又滚回傅承驍身边,小短腿一蹬,把被子蹬到了脚底下。 傅承驍刚挨著床边躺下,小傢伙就立刻把肉乎乎的小胖脚举到了他眼皮子底下,小奶音满是骄傲: “叭叭,你看,宝宝的脚脚!” 傅承驍低头一看,五颗圆滚滚的脚趾头白白嫩嫩,像五颗刚剥了糖纸的牛奶小软糖,粉粉的趾甲尖还透著点嫩红,像沾了一丟丟甜甜的草莓酱,可爱得人心里发颤。 小傢伙浑然不觉,还掰著自己的脚趾头,认认真真地数:“一、二、三…一!” 数来数去数不明白,自己先咯咯笑出了声。 笑够了,他抱著自己的小胖脚,低头对著大脚趾“啊呜”就是一口,啃得津津有味,啃完了还抬头冲傅承驍炫耀,眼睛亮闪闪的: “宝宝脚脚,香香呀!” 说著,他又抱著脚丫啃了一口,然后举著沾了点口水的湿乎乎的脚趾头,直往傅承驍嘴边凑,奶声奶气地邀请: “叭叭七呀!甜甜的!” 傅承驍立马皱起眉,一脸嫌弃地往后躲了躲,伸手捏住他的小脚踝,故作严肃: “傅泽安,脚丫脏脏,不能啃,爸爸带你去洗乾净。” 说著就要拉著他的小脚丫下床,可指尖刚捏上那软乎乎、肉嘟嘟的小胖脚,qq弹弹的触感顺著指尖钻到心口,那点假装的严肃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脑子一热,非但没拉著他去洗,反而故意把那只小胖脚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张著嘴做出要“啊呜”一大口狠狠咬下去的样子。 糯糯本来还笑嘻嘻的,一看爸爸这架势,嚇得小身子猛地一缩,小奶音瞬间变了调,尖著嗓子喊: “呀!叭叭別七!別七宝宝脚脚!奶奶救命!” 他慌里慌张地往回缩小短腿,小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又怕又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小奶音抖抖的: “宝宝脚脚,不好七呀!米有草莓酱!不甜的!” 傅承驍哪里肯放,故意捏著他的小脚踝不放,张嘴对著他的小脚趾头,轻轻“啊呜”咬了一小口,牙尖蹭了蹭那软乎乎的小肉垫。 糯糯瞬间笑得直蹬腿,整个人都滚进了傅承驍怀里,趴在他胸口,笑得浑身都在抖,半天都缓不过来。 闹了好半天,小傢伙终於耗光了力气,软软地趴在他胸口不动了,小胳膊还紧紧搂著他的脖子。 他把小脸贴在傅承驍咚咚跳的胸口上,小手指攥著他的衣角,含含糊糊地念叨:“叭叭…草莓…脚脚不甜…” 没念叨两句,怀里的小傢伙就没了声音,呼吸慢慢变得又轻又匀,彻底睡熟了。 他的小脚丫还露在被子外面,五颗软乎乎的小脚趾头微微蜷著,像睡著了的小奶猫。 傅承驍小心翼翼地伸手,把被子拉上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小胖脚,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免得他睡著睡著滚下床。 窗外的月光轻轻洒进来,落在父子俩相依的身影上,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自从糯糯打开了“话匣子”,傅家老宅就再也没安静过。 以前小傢伙乖巧,是因为不会说。现在会说了,小嘴巴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早上醒来第一句话:“叭叭,天亮了呀,宝宝醒啦!” 吃早饭的时候:“介个蛋蛋滑滑的,好七!叭叭,你为什么,不七呀?叭叭不饿吗?” 傅承驍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转头问苏婉卿:“奶奶,爷爷哪里去?” 苏婉卿笑著应他:“爷爷上班去了,晚上回来。” 糯糯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窗外,对著院子里的桂花树喊:“树树!宝宝七饭饭啦!你七了没有呀!” 傅承驍坐在对面,被他吵得脑仁疼,可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这小话嘮,也不知道隨了谁。 下午,傅承驍在客厅里做康復训练。 他的腿虽然好了,但医生说要持续锻炼,防止肌肉萎缩。 他躺在地毯上做抬腿动作,糯糯就蹲在旁边,歪著小脑袋看。 看了一会儿,小傢伙突然站起来,噠噠噠跑进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出来。 他把毛巾盖在傅承驍额头上,奶声奶气地说:“叭叭,擦擦汗汗呀。” 傅承驍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果然,他儿子长大了,知道孝顺老父亲了,傅承驍刚要夸他懂事,就听见小傢伙又补了一句—— “叭叭出汗汗,臭臭的呀。” 傅承驍的脸瞬间黑了。 “谁臭?” “叭叭臭。”糯糯认真地点头,还伸出小胖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宝宝香香,叭叭臭臭。” 傅承驍一把把他捞过来,按在怀里,用汗津津的脸去蹭他的小脸蛋。 糯糯被蹭得咯咯直笑,缩著脖子躲,嘴里还喊:“叭叭臭!奶奶救命呀!叭叭臭臭!” 苏婉卿从厨房探出头,看著地毯上滚成一团的父子俩,笑著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一个三岁一个两岁,加起来不到五岁。” 糯糯好不容易从傅承驍怀里挣脱出来,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呆毛,气喘吁吁地跑到苏婉卿身边,抱著她的腿告状: “奶奶,叭叭坏坏!叭叭蹭宝宝!” 苏婉卿蹲下来,帮他把呆毛理了理,笑著问:“那宝宝还喜不喜欢爸爸呀?”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地毯上装死的傅承驍,小声说: “稀饭呀,叭叭臭臭,但系宝宝稀饭。” 傅承驍躺在地上,听到这话,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 他装作没听见,继续抬腿,但动作明显更有劲了。 第120章 糯糯告状 晚上,傅守诚一进门,糯糯就听见了动静。 小傢伙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噠噠噠跑过去,一把抱住爷爷的腿,仰著小脸喊:“爷爷!宝宝想你呀!” 傅守诚弯腰把他抱起来,糯糯立刻搂著他的脖子,嘰嘰喳喳地告状: “爷爷,叭叭出汗汗,臭臭的呀!宝宝给叭叭擦汗汗,叭叭抓宝宝,宝宝变臭臭了!” 他越说越委屈,还把脸蛋凑到傅守诚鼻子前面:“爷爷闻闻,宝宝,系不系臭臭了?” 傅守诚认真地闻了一下:“不臭,香的。” 糯糯满意了,又把胳膊伸出来:“介里捏?” 傅守诚又闻了闻:“香的。” 糯糯又把小脚丫抬起来:“介里捏?” 傅守诚配合地低下头闻了闻,抬头时眼角皱纹都带著笑:“香的,我们糯糯哪里都香。” 糯糯彻底放心了,趴在爷爷肩膀上,对著沙发上的傅承驍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 “叭叭,爷爷嗦宝宝香香!叭叭才臭臭!” 傅承驍翻了个白眼:“得,你俩一国的。” 苏婉卿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笑著说:“谁让你拿汗蹭他的?自找的。” 傅承驍无言以对。 吃饭的时候,糯糯坐在宝宝椅上,傅承驍用小勺子舀了一口饭,塞进他嘴里,他嚼了嚼,突然停下来,歪著小脑袋说: “奶奶,饭饭好七,奶奶坠腻害。” 苏婉卿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给他夹了一块鱼肉:“那宝宝多吃点。” 糯糯点点头,又被餵了一口饭,嚼完了,又开口了:“爷爷,你今天上班班,累不累呀?” 傅守诚筷子顿了顿,看著小傢伙认真的小眼神,嘴角微微上扬:“不累。” “那爷爷七饭饭,七多多,长高高呀。”糯糯一本正经地说。 傅守诚看著他,点了点头:“好,爷爷多吃点。” 糯糯满意了,又转头看向傅承驍:“叭叭,你也七呀。” 傅承驍挑了挑眉,故意逗他:“爸爸臭臭,还配吃饭吗?” 糯糯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碗,又抬头看了看傅承驍,想了半天,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烧肉用小勺子舀起来,颤巍巍地递到傅承驍碗里。 “叭叭配呀,宝宝给叭叭肉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傅承驍看著碗里那块沾著米粒的红烧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小马屁精! 他伸手捏了捏糯糯的小脸蛋,声音放得很轻:“行了,爸爸逗你的,你自己吃。” 糯糯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叭叭七,宝宝有好多。” 傅承驍没再推辞,夹起那块肉吃了。 糯糯看著他吃下去,咧开小嘴笑了,又继续张嘴等著爸爸给他餵饭。 苏婉卿和傅守诚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两个人的眼里都带著笑意。 这孩子,现在连哄人都学会了。 晚饭后,糯糯的小肚子又圆了一圈。 他靠在宝宝椅上,两只小胖手搭在肚皮上,满足地拍了拍,发出嘭嘭的轻响,奶声奶气地宣布:“宝宝饱啦。” 傅承驍把他从椅子里捞出来,顺手摸了摸那个圆滚滚的小肚子,確实鼓得像个熟透的小西瓜。 糯糯立刻抓住他的手,皱著小眉头认真地纠正:“叭叭不摸呀,宝宝肚肚有饭饭。” “行行行,不摸。”傅承驍把他放到沙发上,转身去给他冲睡前奶。 糯糯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两只小脚丫翘起来晃来晃去,对著厨房的方向喊:“叭叭,奶奶要多多的!” “知道了。” “还要甜甜的!” “奶粉本来就是甜的。” 糯糯想了想,又喊:“那要香香的!” 傅承驍端著奶瓶走过来,把奶嘴塞进他嘴里,堵住了这张停不下来的小嘴。 糯糯抱著奶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 苏婉卿坐在旁边,看著他喝奶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 糯糯喝到一半,忽然把奶瓶从嘴里拿出来,举到苏婉卿面前:“奶奶也喝。” 苏婉卿笑著摇头:“奶奶不喝,宝宝喝。” 糯糯不肯,又把奶瓶往她嘴边递了递:“奶奶喝一点点,甜甜的。” 苏婉卿只好假装喝了一口,糯糯满意了,又递给爷爷,傅守诚也配合的假装吸了一下。 糯糯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叼住奶嘴,继续咕嘟咕嘟。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余光一直瞟著这边,忍不住腹誹:这小马屁精,一瓶奶都要拍两个人的马屁。 糯糯喝完了奶,把空奶瓶往傅承驍手里一塞,又朝傅守诚伸出两只小胖手:“爷爷抱抱。” 傅守诚放下手里的文件,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含含糊糊地说:“爷爷,宝宝明天,跟哥哥玩呀。” 傅守诚轻轻拍著他的背:“好,明天带你去找哥哥玩。” 糯糯满意地“嗯”了一声,小脑袋往傅守诚颈窝里一埋,睡著了。 傅守诚低头看了看,小傢伙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掛著一圈奶渍,小脸蛋红扑扑的。 他没把人放下,就那么抱著,在客厅里慢慢踱步。 苏婉卿小声说:“放床上睡吧,抱著多累。” 傅守诚摇了摇头,又走了一圈才坐下来,让糯糯靠在自己怀里睡。 傅承驍看著这一幕,想起糯糯刚来的时候,瘦得像只小奶猫,抱在怀里轻飘飘的,让人心慌。 现在好了,二十多斤的小肉墩,抱一会儿胳膊就酸,可他爸就是不撒手。 別说他爸了,他自己也不捨得撒手。 苏婉卿拿来小毯子,轻轻盖在糯糯身上。 小傢伙动了动,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傅守诚的衣角,像是怕爷爷偷偷跑掉。 傅守诚低头看了看那只小胖手,没动,任由他抓著。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傅承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爸,我小时候你也这么抱过我吗?” 傅守诚抬眼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抱过,你小时候比糯糯闹腾多了,非得抱著走才肯睡,一放下就哭,还不让保姆抱,就认我跟你妈。” 傅承驍愣了一下。 他一点儿印象没有。 他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板著脸的,话少,严肃,规矩大。 他从不知道,自己小时候,也被这样抱著,一圈一圈地哄著睡觉。 “那后来呢?” “后来你长大了,就不让抱了。”傅守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糯糯,“还是孙女孙儿好,能多抱几年。” 傅承驍没说话,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著父亲怀里那个睡得香甜的小糰子,又看了看父亲柔和的眉眼,忽然明白,有些空缺,是糯糯来了之后,才一点点补上的。 不只是糯糯被这个家好好爱著,还有他们这些大人,终於学会了怎么把爱说出口。 第121章 捉迷藏 周末的午后,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光。 几个小朋友早早就在傅家老宅的客厅里聚齐了。 松松整个人趴在地毯上,正把他宝贝的超跑车模一辆辆排开,每辆车的引擎盖都擦得鋥亮,嘴里还配著“呜呜嘀嘀”的引擎音效,小模样格外认真。 果果抱著她的垂耳兔乖乖,跟糖糖展示兔子新换的碎花裙子。 糖糖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小手捧著一袋草莓味小饼乾,一边听果果嘰嘰喳喳地说,一边时不时往她手里塞一块,格外贴心。 糯糯则乖乖挨著宋予安坐著,听他轻声讲绘本里的故事,听著听著,小脑袋就往他胳膊上靠了靠,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团揉开的棉花糖。 几个小傢伙在地毯上扒拉了半天车模、搭了会儿奇形怪状的积木,又凑在一起安安静静听完了两本绘本,渐渐就坐不住了。 一个个扭著小身子晃来晃去,只觉得这些玩腻了的把戏,半点都不够有意思。 松松第一个坐不住,腾地站起来,大声提议:“我们玩捉迷藏吧!” 果果立刻举著小手蹦起来:“好呀好呀!” 糖糖也笑著点了点头。 糯糯歪著小脑袋想了想,转头看向宋予安,一脸好奇:“哥哥,捉迷藏,系什么呀?” 宋予安放下绘本,耐心地解释:“就是一个人闭上眼睛数数,其他人藏起来。数完了就去找,先被找到的人就输了。” 糯糯瞬间听懂了,眼睛亮得像小灯泡:“宝宝要玩!” 松松已经开始分配角色了:“那谁来找?” 几个小糰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去藏,没一个人愿意当找人的。 这时,一直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傅承驍悠悠开口了:“我来找唄。” 松松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傅叔叔找!” 傅承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们最好藏严实点,我找人的本事,可是从小练出来的。” 几个小糰子被他这气势唬住了,小脸上瞬间写满了紧张,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宋予安想了想,举手说:“傅叔叔,你要数到二十。” “行,二十就二十。” 傅承驍走到墙边,面朝墙壁站好,捂著眼睛开始数:“一、二、三……” 身后瞬间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小脚步声,夹杂著憋不住的偷笑和慌乱的窸窣声。 松松抱著他的车模收纳箱,满屋子乱窜,半天没定下来藏哪。 果果跑进了厨房,藏在垃圾桶旁边。 糖糖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最后轻轻拉开楼梯下面的小杂物间。 宋予安最冷静。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迅速锁定了最佳藏身点。 至於糯糯嘛—— 傅承驍数到“八”的时候,余光就瞥见一个小糰子摇摇晃晃地跑到了沙发旁边。 他本以为糯糯会藏到沙发后面,结果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就彻底没声了。 “十八、十九、二十!我来啦!” 傅承驍话音落下,转过身,目光先在客厅扫了一圈。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地毯上还散著没收拾完的积木,却半个人影都没见著。 他没忍住弯了弯嘴角,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开始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找人游戏。 他可半点没有要给小朋友们放水的意思,誓要让他们见识一下社会的险恶。 刚走两步,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里,赫然撅著个圆滚滚的小屁股,背带裤绷得圆圆的,两条小短腿跪在地毯上,兔兔拖鞋都歪到了一边,只有个小脑袋严严实实地塞进了缝隙里,半点都不露。 合著这小傢伙是觉得,只要自己看不见別人,別人就看不见他了。 傅承驍憋著笑,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胖嘟嘟的小屁股。 “找到你啦。” 小糰子猛地一僵,费劲地从沙发缝里把脑袋拔出来,呆毛都被挤得歪成了一团,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 “叭叭,腻害呀,好快找到!宝宝藏得好好的呀!” “嗯,藏得可太好了,”傅承驍一本正经地把人捞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沾的绒毛,“爸爸足足找了零点三秒才找著。” 糯糯瘪了瘪小嘴,没两秒又振作起来,趴在他肩膀上,小奶音喊得震天响,给他加油:“叭叭加油!找哥哥姐姐呀!” 傅承驍抱著怀里的小监工,刚往客厅角落走了两步,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盆半人高的绿植后面,那顶鲜红的“帽子”正隨著呼吸微微晃著,显眼得想看不见都难。 他走过去,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硬邦邦的红箱子。 箱子唰地往下一落,松松从花盆后面探出头,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叔叔你怎么找到我的!我藏得这么好!” “可能是叔叔运气好。”傅承驍昧著良心哄他。 松松抱著他的宝贝收纳箱,蔫蔫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和刚被淘汰的糯糯排排坐。 两个小糰子晃著同款小短腿,兴致勃勃地等著看剩下的小伙伴被揪出来。 傅承驍接著往厨房走,刚踏进门,视线就落在了垃圾桶旁边。 小姑娘蹲在地上,把垂耳兔乖乖严严实实地挡在脸前,只露了个头顶的小发旋,兔子两只长长的耳朵竖得笔直,在白瓷砖上投下清清楚楚的影子,比什么都显眼。 “果果,”傅承驍放轻了声音,“叔叔找到你啦。” 果果慢慢放下兔子,眨了眨圆眼睛,一脸认真地甩锅:“叔叔,是不是乖乖的耳朵露出来了?都怪它!” “可不是嘛,”傅承驍顺著她的话点头,“下次得让乖乖把耳朵收好了。” 果果立刻抱著兔子站起来,认认真真地把兔子的长耳朵往下压了又压,才噠噠噠跑到沙发边,加入了排排坐的观战小队。 客厅、厨房都找遍了,就剩楼梯这边了。 傅承驍楼上楼下转了一圈,都没见著糖糖的影子,心里还真有点意外,这小姑娘看著安安静静的,藏得还真有两下子。 他刚走下楼梯,路过楼梯底下的杂物间时,忽然听见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憋住的呼吸声。 第122章 哥哥找到宝宝啦 傅承驍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开了杂物间的门。 门一开,正好对上糖糖抬起来的眼睛。 小姑娘蹲在一堆杂物中间,安安静静的,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叔叔好厉害。” 傅承驍伸手把她拉出来,心里暗笑,不是他厉害,实在是前面几个小傢伙藏得太有“创意”,对比之下,糖糖这已经算是专业级別的藏身了。 现在,就剩宋予安一个人了。 傅承驍抱著胳膊,在客厅里转了两圈,门后、柜子、储物格都翻了一遍,愣是没见著人影。 他挑了挑眉,这小傢伙,不得了。 沙发上的三个小糰子比他还急,糯糯晃著小脚丫,奶声奶气地喊:“叭叭!哥哥不见啦!你快找呀!” 傅承驍又绕著客厅走了一圈,目光扫过落地窗的深灰色窗帘时,忽然顿住了。 窗帘垂到地面,严严实实的,可底下却露了一点点白色的鞋头,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拉开了窗帘。 宋予安站在窗帘褶子里,背挺得笔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找到你了。” 宋予安从窗帘后面走出来,小声嘀咕:“我应该把脚再收进去一点的。” “已经藏得很好了,”傅承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朝沙发那边努了努嘴,“比那几个藏头露腚的小傢伙强多了。” 这话正好被糯糯听见,小傢伙立刻不服气地喊:“宝宝藏得好呀!叭叭找了好久好久!” 傅承驍笑著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个小笨蛋掰扯。 几个小傢伙排排坐在沙发上,率先开启了復盘大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松松第一个嘆气:“傅叔叔太厉害了,我不跟他玩了,他大人欺负小孩!” 果果立刻点头附和,抱著乖乖使劲晃:“对!大人欺负小孩!” 糖糖也小声开口:“我们小朋友自己玩吧。” 宋予安看了看身边几个气鼓鼓的弟弟妹妹,主动举手:“那我来找吧。你们藏,我数到二十。” 这话一出,几个小糰子瞬间欢呼起来,唰地从沙发上滑下来,瞬间就没影了。 糯糯跑了两步,又噠噠噠折回来,仰著小脸跟傅承驍说:“叭叭,你寄几玩呀,宝宝跟哥哥玩。”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留下傅承驍一个人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哎,还是怪他太聪明,融入不了小笨蛋的世界。 第二轮游戏正式开始。 宋予安面朝墙壁站好,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开始数数。 没了傅承驍这个“降维打击”的职业选手,几个小傢伙明显放鬆多了,藏得也各有章法。 松松这次学聪明了,放弃了显眼的大盆栽,钻进了餐厅的餐桌底下,还把周围的椅子一把把往里拉,严严实实地挡住自己。 果果抱著乖乖钻进了洗衣房,一屁股坐进了脏衣篓里,觉得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糖糖还是偏爱楼梯下的杂物间,这次换了个位置,躲到了门后面,安安静静地蹲著,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而糯糯,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进了傅守诚的书房。 这间书房平时家里人都不隨便进,唯独糯糯是例外。 小傢伙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书桌太高,他钻不进去; 书架太陡,他爬不上去,转悠了两圈,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桌旁的米白色窗帘上。 “十九、二十!我来找你们啦!” 宋予安数完数,转过身,先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 他先往餐厅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餐椅摆的乱七八糟的,不用想,肯定有人。 宋予安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餐桌板。 “松松,我看到你啦。” 椅子被慢慢推开,松松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脸生无可恋,嘆了好长一口气:“怎么又被找到了!” 说著就蔫蔫地跟在宋予安身后,当起了小尾巴。 两个人接著往洗衣房走,刚推开门,就看见脏衣篓里竖著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隨著呼吸轻轻晃著。 宋予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脏衣篓的边沿。 “果果,出来吧。” 果果探出头,抱著乖乖咯咯笑个不停,一点被找到的失落都没有,也跟著加入了找人的小队伍。 宋予安目標明確的朝著杂物间走去,拉开门的瞬间,糖糖就憋不住笑出了声。 现在就剩糯糯了。 宋予安带著三个小跟班,楼上楼下找了一圈,都没见著人影。 松松在旁蹦来蹦去:“糯糯会不会躲在柜子里?” 果果抱著乖乖:“会不会在床底下?” 糖糖摇了摇头,小声说:“他爬不进去的。” 宋予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他轻轻推开门,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书桌旁的米白色窗帘上。 从外面看,窗帘底下鼓起了一个圆圆的小鼓包,活像颗藏在叶子底下的小南瓜,更別说,糯糯那双兔兔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窗帘外面,分毫毕现。 宋予安瞬间鬆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给身后的三个小傢伙比了个嘘的手势,放轻脚步走过去,故意扬著声音说:“糯糯藏到哪里去了呀?是不是在书桌底下?” 窗帘里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憋得死死的笑声。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继续说:“那是不是在书架后面呀?怎么找不到呢?” 这次,窗帘里的笑声没憋住,漏出来一点,软乎乎的。 宋予安走到窗帘边,伸出手,轻轻拉开了窗帘。 糯糯正站在里面,小手还抓著窗帘边,仰著小脸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几缕呆毛从窗帘布里钻出来,翘得高高的,整个人笑得甜滋滋的,像颗刚剥开的奶糖。 “宝宝在介里呀,哥哥找到宝宝啦!” 他欢呼一声,伸出两只小胖手,直接扑进了宋予安怀里,半点被找到的失落都没有,反而开心得不行,好像被哥哥找到,才是这个游戏里最好玩的部分。 宋予安伸手稳稳接住他,笑著说:“糯糯藏得真好,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糯糯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他怀里探出头,认认真真地说:“下次,宝宝藏更好呀,哥哥找不到。” “好,”宋予安顺著他的话点头,“下次你藏更好。” 第123章 百日宴邀请 捉迷藏玩累了,几个小糰子横七竖八地瘫在地毯上被各自的家长接走了。 糯糯软趴趴地趴在傅承驍肩膀上,有气无力地挥著小胖手,跟哥哥姐姐们挨个说拜拜。 等最后一个糖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整个人瞬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彻底软下来,小脑袋往傅承驍肩窝里一埋,眼皮一耷一耷的,眼看就要粘在一起。 “困了?” “米有呀。”糯糯努力把眼睛睁大,但眼皮不听话,又垂下去了。 他伸出小胖手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宝宝就是想,躺一下下。” 傅承驍拍了拍他的背,抱著他往楼上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见苏婉卿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张请柬,烫金的暗纹封面上印著一枚精致的家族徽记。 “承驍,下周二是周家曾孙的百日宴,你周爷爷家。”苏婉卿把请柬递过来,“你爷爷说了,这次全家都去,你跟糯糯也去。” 傅承驍接过请柬翻开看了看。 周家跟傅家是几代世交,周老爷子跟傅振山是过命的战友,两家走动一直密切。 这次是周家长房长孙的长子办百日宴,帖子提前一个多月就送到了。 糯糯从他肩膀上抬起小脑袋,盯著那张亮闪闪的请柬看了半天,小胖手指著上面的烫金花纹问:“叭叭,介个什么呀?” “请柬,请我们去吃饭的。”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糯糯眨了眨眼睛:“哪里七呀?” “周爷爷家。”苏婉卿伸手帮他把歪掉的呆毛理了理,笑著说,“周爷爷家有个小弟弟,刚出生一百天,特意请我们去看小弟弟呢。” 糯糯一听到“小弟弟”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从傅承驍怀里直起身子,两只小胖手使劲比划著名:“是介么小的小弟弟吗?比宝宝还小吗?” “对,比糯糯还小,才这么一点点大。”苏婉卿用手比了个婴儿的大小。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奶奶比划的尺寸,確认那个小弟弟確实比自己小很多,顿时挺起了小胸脯,奶声奶气地宣布: “那宝宝系,大哥哥啦!宝宝要保护小弟弟!” 傅承驍看著他这副“荣升大哥哥”的得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胖脸蛋: “你自己还是个宝宝呢,就想当哥哥了?” 糯糯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认真地说:“宝宝高高呀,阔以当哥哥的。” 苏婉卿和傅承驍对视了一眼,都没憋住笑。 百日宴定在周二的傍晚。 糯糯今天被打扮得格外隆重。 苏婉卿给他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小唐装,立领盘扣,袖口绣著祥云暗纹,领口別著一个小小的白玉平安扣,正是太爷爷特意托人买来的。 下身配了条同色的宽鬆小裤子,脚上蹬著一双黑色的小布鞋,鞋面上绣著两只虎头虎脑的小老虎,衬得他整个人玉雪可爱。 他的头髮也被李阿姨精心打理过了。 平日里那撮永远翘著的呆毛,今天被仔细地梳到后面,用一点点髮蜡固定住,露出光洁饱满的小额头。 可固定了没一会儿,那撮呆毛又倔强地从发丛里翘了出来,李阿姨按了三次,它翘了三次,最后只好放弃。 糯糯坐在安全座椅里,低头看著自己这身打扮,小胖手摸了摸唐装的盘扣,又摸了摸领口的平安扣,转头问傅承驍: “叭叭,宝宝今天漂不漂酿?” 傅承驍瞥了他一眼。 小傢伙歪头看著他,月白色的小唐装衬得他唇红齿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胖脸蛋被安全带微微勒出一道软乎乎的弧线,整个人活脱脱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 唯独那撮呆毛,依旧神气活现地翘著,像一面不肯投降的小旗帜。 “还行吧。”傅承驍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脸上的笑意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糯糯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瘪了瘪嘴,自己给自己打气:“宝宝坠漂酿。” 车子在周家老宅门口停下。 糯糯被傅承驍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一抬头,嘴巴就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 周家老宅在城西,是一座三进的老宅子,据说前朝是座王府,后来被周家祖上买了下来,修葺了好几代,至今保留著旧时的格局。 今天老宅的大门敞开著,门楣上悬掛著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刻著三个鎏金大字。 门两侧各蹲著一尊石狮,狮鬃捲曲,雕工精细,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门內的影壁上嵌著一整块汉白玉浮雕,刻的是松鹤延年的图案,温润的光泽在夕阳里泛著淡淡的青白色。 糯糯不认识匾额上的字,也不懂什么汉白玉浮雕,却本能地觉得这里“大大的、亮亮的、好好看”。 他搂著傅承驍的脖子,小声说:“叭叭,周爷爷家大大呀。” “比我们家还大吗?”傅承驍故意逗他。 糯糯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小脑袋:“不一样呀。” 自己家已经见得多了,没有那种感觉了。 傅承驍笑了一声,抱著他往里走。 周家老宅门口早已有人迎候,傅家大房、二房、三房也都先后抵达,一见面就齐齐围著糯糯转。 大奶奶赵慧兰一看到糯糯,眼睛就弯了,快步走过来,弯腰捏了捏他的小胖手:“糯糯,大奶奶看看,哎哟,今天穿得真精神,像个小状元。” 二奶奶刘曼云笑著把糯糯从傅承驍怀里接过来,上下端详了一番,笑著对苏婉卿说:“弟妹,糯糯这眉眼越长越开了,跟承驍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傢伙被长辈们轮流抱在怀里,半点不认生,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地挨个乖乖叫人,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傅守信站在旁边,一如既往地话少,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糯糯。 糯糯打开一看,是一支小小的毛笔,笔桿是湘妃竹的,笔头是羊毫的,做得精致极了。 “三爷爷给你开蒙用的。”傅守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等你再大一点,三爷爷教你写字。” 糯糯还没有吃过学习的苦,他现在还是个快快乐乐的小笨蛋呢。 他把小毛笔抱在胸前,一脸天真地说:“好哦,宝宝学写字呀。” 傅守信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但眼底的欣慰藏不住。 年轻一辈也来了好几个。 傅泽轩和傅泽琳从学校直接赶过来,傅泽雨也请了假。 三个半大孩子一下车就到处找糯糯,找到了就围上来,嘰嘰喳喳地夸他今天穿得好看、呆毛翘得有个性。 糯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把小脸埋进二爷爷肩窝里,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小耳朵。 一行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进了门。 第124章 可爱的小猴子 绕过影壁是一个开阔的前院,青石铺地,两侧种著两棵老槐树,树冠交叠,遮出一大片浓荫。 院墙下摆著一排石雕的荷花缸,缸里养著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在清水里悠然地摆著尾巴。 糯糯一看到鱼就走不动了。 他从傅守礼怀里探出身子,小胖手指著荷花缸,急得直蹬腿:“二爷爷!鱼鱼!跟宝宝家的鱼鱼一样!” 傅守礼抱著他走过去,让他在缸边看了一会儿。 缸里的锦鲤比老宅鱼盆里的小金鱼大了不止一圈,最大的那条丹顶红差不多有糯糯小胳膊那么长,慢悠悠地从水底浮上来,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跟岸上的小客人打招呼。 糯糯瞪大了眼睛,看看鱼,又低头比了比自己的小胳膊,发现鱼真的跟自己胳膊差不多长,顿时肃然起敬。 他趴在缸沿上,对著那条大锦鲤奶声奶气地说:“鱼鱼你好大呀,宝宝小小的。”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低头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改口道,“宝宝也大大的,鱼鱼大大,宝宝大大,我们都大大。” 那条丹顶红摆了摆尾巴,吐了个泡泡,像是在回应他。 傅泽琳在后面看著自家弟弟跟一条鱼聊得有来有回,笑得直不起腰,举著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傅泽轩凑过来蹲在糯糯旁边,指著那条丹顶红说:“糯糯,这条鱼少说也有十来年了,说不定比小叔年纪还大。” 糯糯扭头看了看傅承驍,又看了看鱼,认真地问:“那鱼鱼系,叭叭的哥哥吗?” 傅承驍的脸又黑了一度,把他从傅守礼怀里捞过来,大步往里走:“別看了,再看你该管鱼叫大爷了。” 糯糯依依不捨地跟大锦鲤挥了挥手:“鱼鱼拜拜,宝宝一会儿来看你。” 身后傅泽轩和傅泽琳笑成一团。 正厅比前院更加富丽堂皇。 紫檀木的家具,全套的老料,色泽沉鬱如墨,木纹里隱隱透著金丝。 中堂掛著一幅明代山水真跡,条案上摆著一对雍正年间的粉彩花瓶,插著几枝新折的海棠,花瓣上还带著水珠。 厅里已经到了不少客人。 男人们大多穿著深色正装,三三两两地站在窗边说话。 夫人们穿著各色旗袍或套装,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轻声交谈,腕间的翡翠鐲子和耳垂上的珍珠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有几个跟糯糯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被各自的家长牵在手里,安安静静地待著,不吵不闹。 傅振山和姜玉琴走在最前面,周老爷子早已亲自迎出来,两位老战友一见面,先互相拍了拍肩膀。 周老爷子比傅振山小两岁,头髮也全白了,但精神矍鑠,腰板挺得笔直,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胸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红色徽章。 “老傅,可算把你盼来了。”周老爷子握住傅振山的手,声音洪亮。 他往傅振山身后看了看,傅家四房的人陆续进门,大房、二房、三房的也依次上前问好,一时间正厅门口衣香鬢影,光是傅家的人就站了小半个厅。 糯糯正趴在傅承驍肩膀上,偷偷打量著这位头髮白白、嗓门大大的爷爷。 他记得这位爷爷,上次太爷爷带他去周爷爷家玩过,周爷爷家的小孙子还送了他一辆小汽车。 他攥了攥手指,鼓起勇气,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周爷爷好。” 周老爷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弯下腰,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嚇著这个小糰子似的:“糯糯,你还记得周爷爷?” 糯糯点了点头,从傅承驍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小胖手指著周老爷子胸口那枚红色徽章,认真地说:“记得呀,周爷爷有亮亮,宝宝的太爷爷也有。” 周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塞到糯糯手里。红封分量不轻,糯糯两只小手才捧得住。 “这是周爷爷给你的见面礼,上次你来周爷爷家玩,周爷爷都还没给你见面礼呢。拿著,回头买糖吃。” 糯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红封,又抬头看向傅承驍。见爸爸微微点了点头,他才把红封抱紧,奶声奶气地说:“蟹蟹周爷爷。” 周老爷子被他叫得心花怒放,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对傅振山感慨道:“老傅,你这重孙教得好,规矩周正,胆子也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不少。” 傅振山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但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正说著,傅承欣和江哲也到了。 傅承欣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长发盘成温婉的低髻,耳边坠著两颗同色系的祖母绿耳钉,身姿亭亭,像一株临风而立的青竹。 江哲走在她身侧,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特意选了跟旗袍同色的墨绿,两人並肩站著,说不出的登对养眼。 糯糯一看见姑姑,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从傅承驍怀里探出身子,伸著两只小胖手要姑姑抱。 傅承欣笑著把他接过来,掂了掂,故意后退了半步,笑著说:“糯糯,你是不是又重了?姑姑都快抱不动了。” 糯糯立刻摇头,指著自己的小唐装认真地辩解:“米有呀!系衣衣厚!宝宝轻轻的!” 傅承欣捏了捏他露在袖口外面的小胖手腕,软乎乎的,一截藕节似的小肉窝,笑著拆穿他:“衣衣薄薄的,是你肉肉的。” 糯糯瘪了瘪嘴,转头向姑父求救。 江哲伸出手,糯糯立刻扑过去,趴在姑父肩膀上,搂著他的脖子,小声告状:“姑父,姑姑说宝宝胖呀。” 江哲拍了拍他的背,一本正经地说:“不胖,我们糯糯刚刚好,一点都不胖。” 糯糯满意了,从江哲肩膀上探出头,朝傅承欣吐了吐小舌头。 很快就到了认亲环节。 百日宴的小主角,周家长房长孙的长子,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小婴儿裹在大红缎面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正睡得香甜,小嘴巴还微微嘬著,像是在梦里偷偷喝奶。 周家的亲戚们轮流上前看孩子,夸孩子长得好、天庭饱满、有福气。 糯糯也被傅承驍抱著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傢伙盯著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半天,皱起小眉头,回头小声对傅承驍说: “叭叭,小弟弟像小猴子呀。” 傅承驍差点笑出声,赶紧把他抱远了一点,压低声音说: “这话可不能当著周爷爷的面说。” 糯糯立刻用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使劲点了点头,可没两秒,又忍不住偷偷往襁褓那边瞟了一眼,用气音补了一句: “系可爱的小猴子呀,宝宝稀饭。” 第125章 周家宴会 宴席设在正厅和偏厅。 主桌上坐的是几家的长辈,周老爷子和傅振山,姜玉琴坐在一起。 傅守诚和苏婉卿坐在主桌旁边,傅承驍带著糯糯坐在苏婉卿下首。 傅守义、傅守礼、傅守信夫妇也依次落座,年轻一辈的傅泽轩他们坐在旁边的桌上。 糯糯被放进了专门准备的宝宝椅里,他坐在上面,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傅承驍从隨身的包里拿出糯糯的饭兜兜,还有在家用惯了的那套餐具。 糯糯一看到熟悉的碗勺,立刻伸手接过来,把碗端端正正摆在自己面前,又把小勺子握在手心里,低头看了看勺柄上那个“安”字,確认是自己的,才满意地抬起头,等著开饭。 桌上已经摆满了冷盘。 糯糯的眼睛从这道菜转到那道菜,小嘴巴微微张著,不知道该先吃哪个。 苏婉卿给他餵了一块桂花糯米藕,藕孔里填满了软糯的糯米,浇著金黄色的桂花糖汁,甜香扑鼻。 一尝到味道,糯糯的眼睛一下子就眯成了两道小月牙:“好七呀!” 他又用小胖手指著那道翡翠白菜卷,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宝宝要那个绿绿的。” 苏婉卿给他夹了一块。 糯糯咬了一口,虾茸鲜甜,荸薺脆生生的,他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之后立刻又张开了嘴:“还要!” 傅承驍在旁边看著他这副“见了吃的就迈不动腿”的样子,忍不住逗他: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轻轻的嘛?照这个吃法,回家该变成小肥猪了。” 糯糯嘴里还含著半块白菜卷,听到“小肥猪”三个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小眉头皱成一团,含含糊糊地反驳: “宝宝不系小肥猪,宝宝系糯糯。” “行,糯糯小肥猪。” 糯糯急了,转头拽著苏婉卿的袖子告状:“奶奶,叭叭说宝宝系小肥猪!” 苏婉卿瞪了傅承驍一眼,低头哄糯糯:“我们糯糯才不胖,是爸爸胖。” 糯糯立刻点头,朝傅承驍挺了挺圆滚滚的小肚子,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叭叭胖,宝宝不胖!” 傅承驍看著他这副狐假虎威的小模样,懒得跟他掰扯,给他夹了一块蜜汁叉烧塞进嘴里。 糯糯嚼了两口,眼睛又亮了,刚才的“小肥猪”之爭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那块叉烧来。 热菜陆续上来了。 佣人用公筷把鸭腹的八宝馅挖出来,分到每个人的小碗里。 糯糯分到了一小勺,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些切得细细碎碎的馅料,有白的糯米、粉的火腿、褐的香菇、黄的莲子,五顏六色的,像一碗小小的宝石。 他拿著小勺子不太熟练得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叭叭,介个里面,好多呀!”他拽著傅承驍的袖子,激动地分享自己的发现,“有米米,有肉肉,还有甜甜的!” 傅承驍看著他碗里那勺八宝馅,心想这小子还挺识货,这道菜他小时候也爱吃,每次来周家都要点。 “好吃就多吃点,但別吃太多,糯米不好消化。” 席吃到一半,周老爷子端著酒杯站了起来。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主桌。 周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今天是我曾孙百日的日子,各位亲朋好友拨冗前来,是给我周某,给周家面子。我们周家和在座的许多世家,都是几代人的交情,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振山身上,“尤其是老傅,我们俩从战场上一起爬出来,是过命的交情,如今眼看著儿孙满堂,曾孙绕膝,这辈子,值了。” 傅振山端著酒杯,对著老战友微微頷首。两位老人隔空碰杯,一同一饮而尽。大厅里响起一阵温和而郑重的掌声。 周老爷子放下酒杯,目光一转,落在了正埋头苦吃八宝馅的糯糯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朝糯糯招了招手:“糯糯,到周爷爷这儿来。” 糯糯嘴里还含著一颗莲子,听到有人叫自己,抬起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傅承驍把他抱下来,他迈著小短腿走到周老爷子面前,仰著小脸,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周爷爷。” 周老爷子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他抱著糯糯,掂了掂,笑著对满厅的人说:“这是老傅家的小重孙,小名叫糯糯。上次来我家,还躲在他太爷爷身后不敢出来,今天已经敢一个人走到我面前了,出息了。” 宾客中响起善意的笑声。 糯糯被这么多人看著,有点害羞,把脸往周老爷子肩窝里埋了埋,但很快又探出来,因为他听到周老爷子提到了太爷爷。 小傢伙立刻转头朝傅振山的方向伸出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太爷爷!” 傅振山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家小重孙被老战友抱在怀里、却还惦记著找自己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终於藏不住了。 他伸出手,糯糯立刻从周老爷子怀里探过身子,两只小胖手握住了太爷爷的食指。 这一幕被在场的许多人看在眼里。 有人在心里暗暗感慨傅家这位定海神针般的人物,到了晚年,竟被一个小糰子融成了一汪温水。 也有人想起了自家的小孙子小孙女,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周老爷子把糯糯还给傅承驍,重新端起酒杯,声音沉稳而郑重:“老傅,我们两家几代人的交情,今天就续在这孩子身上了。以后糯糯就是咱们两家共同的宝贝,谁也不准欺负他。” 傅振山端起酒杯,跟周老爷子碰了一下,两位老人一饮而尽。 糯糯不太懂大人话里的深意,但他听懂了“宝贝”两个字。 他窝在傅承驍怀里,伸出小胖手指了指自己,奶声奶气地问:“宝宝系宝贝吗?”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你是大宝贝。” 糯糯满意了,伸出两根手指头,认真地纠正:“宝宝系大宝贝,小弟弟系小宝贝。” 他掰著手指头算,“太爷爷系老太宝贝,太奶奶系老奶宝贝,爷爷系爷宝贝,奶奶系奶宝贝,叭叭系——”他歪著脑袋想了想,“叭叭系臭宝贝。” 傅承驍的脸瞬间黑了。 一桌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糯糯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又舀了一勺八宝馅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小短腿在儿童椅下面晃来晃去,开心得不得了。 宴席散后,周老爷子亲自送到门口。 糯糯趴在傅承驍肩膀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走到荷花缸旁边的时候,他忽然又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朝缸里那条大锦鲤挥了挥小胖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大鱼鱼拜拜……宝宝下次还来呀……” 那条丹顶红摆了摆尾巴,像是听懂了。 回去的车上,糯糯窝在安全座椅里,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周老爷子送的红封压在他圆滚滚的小肚子上面,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那撮被按了三次都没压下去的呆毛,终於也累得趴了下来,软软地贴在他的额头上。 小糰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宝宝……大宝贝……”跟著咂了咂小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26章 傅泽轩的显摆计划 宴会过后没几天,傅泽轩就彻底坐不住了。 起因是他们那个平时只用来发早八签到、作业ddl和食堂拼单的宿舍群,突然捲起来了。 他室友先甩了个自家小侄女学走路的视频,配文“我侄女,全宇宙最可爱,不服来战”。 另外俩人立刻跟上,一个晒了外甥啃西瓜的萌照,一个发了堂弟搭积木的视频,三个大男生在群里吵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 傅泽轩全程潜水,一句话没说。 他默默把群里的照片视频翻了个遍,不服气地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从头划到尾。 里面全是糯糯的存货:坐在花心里睁著圆眼睛的照片、给玩偶穿纸尿裤的gg截图、头顶扎小揪揪穿红肚兜的“人参精”造型、抱著奶瓶喝奶喝到眯眼睛的视频、还有追泡泡摔了屁股蹲又自己爬起来的连拍…… 他翻了好半天,精挑细选了九张最能打的,风格不带重样的。 有可爱的,有呆萌的,有好笑的,还有一张是糯糯趴在他腿上睡著了的侧脸照,脸蛋挤出一小团软乎乎的肉,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选好图,他直接往宿舍群里一甩,就配了两个字:让让。 群里瞬间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直接炸了。 “臥槽这不是我刷到八百遍的那个纸尿裤gg萌娃吗!” “傅泽轩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你居然认识他???” “等等!他也姓傅,你也姓傅……你別告诉我这是你家的?!” “傅家老有钱了,你小子真是富二代啊,那你tm还每天跟兄弟装穷!!!哥们啃个包子你都要分一半!!!” 傅泽轩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慢悠悠地敲了三个字:我弟弟。 群里又死寂了十秒。 下一秒,他的私聊直接被三个室友轮番轰炸,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中心思想高度统一: 求带活的来学校! 让我们吸一口!就一口! 早八我都没这么积极过! 带来就不追究你隱瞒富二代身份的事儿了! 傅泽轩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得意得哼起了歌,哼,没有一个宝宝比他们糯糯更可爱,他家宝宝能做童模! 他点开日历看了眼,这周五下午就一节专业课,正好有空。 立刻给傅承驍发了条消息:小叔,周五下午我带糯糯去我们学校转转行不行?保证一根头髮都不少地给你送回来! 傅承驍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行,別给他乱吃东西。 傅泽轩秒回:放心,小叔,我可比你靠谱多了嘿嘿(??????)??” 傅承驍:←_← (>_<) ╭(╯e╰)╮ 驍驍不承认,驍驍不开心。 周五下午,傅泽轩准时出现在老宅门口。 他今天收拾得格外精神,新换的白衬衫,头髮特意抓了造型,连球鞋都换了双一尘不染的。 苏婉卿抱著糯糯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样子,笑著打趣:“今天怎么收拾得这么齐整?相亲去啊?” “四奶奶,我带糯糯去我们学校见见世面。”傅泽轩一本正经地说。 糯糯立刻从苏婉卿怀里探出头,看见傅泽轩,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哥哥”,就伸著两只小胖手要抱抱。 傅泽轩赶紧接过来,掂了掂,由衷感嘆:“四奶奶养猪是有一套的。” 苏婉卿笑著拍了他一下: “没大没小。” 糯糯的小耳朵迅速捕捉到关键词,这话他就不爱听了,他蹬了蹬小短腿反驳:“米有呀!宝宝好轻的!” 他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小卫衣,胸口绣著只圆滚滚的小棕熊,帽子后面坠著两只短短的熊耳朵,下身配了条卡其色的小裤子,脚上蹬著同色系的小短靴,靴帮上一圈软乎乎的绒毛。 整个人毛茸茸、圆滚滚的,活像只刚出窝的小熊崽。 傅泽轩捏了捏他帽子上的熊耳朵,没拆穿他,抱著人往车那边走。 苏婉卿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个保温袋和一个鼓囊囊的妈咪包,一样一样地交代:“保温袋里是糯糯的午饭,熬好的粥和蛋羹,还有切好的水果。包里是纸尿裤、湿巾、备用衣服、小饼乾、水杯……” 她顿了顿,又掏出个带防掉掛绳的奶瓶塞过来,“这里面是冲好的温奶,你给他掛脖子上,饿了自己就能抱著喝,省得你手忙脚乱的。” 傅泽轩一一应下,先把奶瓶的掛绳绕到糯糯脖子上,调整好长度,刚好让他垂著小手就能抱到奶瓶。 糯糯低头看了看胸前晃悠的奶瓶,小胖手抱住晃了晃,满意地把脸贴在了自己的奶瓶上蹭了蹭。 傅泽轩把糯糯放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保温袋放副驾,妈咪包搁在后座。 糯糯乖乖坐在座椅里,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仰著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带宝宝玩呀?” “去哥哥的学校,有好多人想见你。” 糯糯歪著小脑袋想了想:“见宝宝干嘛呀?” “因为我们宝宝最可爱呀。” 糯糯对这个答案特別满意,用力点了点头,又追问:“比小猴子可爱吗?” 傅泽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周爷爷家的小弟弟,忍著笑点头:“对,比小猴子可爱多了。” 糯糯彻底放心了,靠在座椅里,晃著小短腿,开开心心地啃起了苏婉卿塞给他的小饼乾。 车子在大学南门停下。 傅泽轩把糯糯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小傢伙一手抓著吃剩的半块饼乾,一手搂著傅泽轩的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一眼就注意到了傅泽轩怀里这个毛茸茸的小糰子,忍不住频频回头。 糯糯今天这身小熊打扮,帽子上的耳朵竖得笔直,脸蛋红扑扑的,嘴角沾著一点饼乾屑,胸前还掛著个圆滚滚的奶瓶,整只宝宝像是从动画片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一个路过的女生停下来,捂著嘴小声跟同伴说:“你看那个宝宝,也太可爱了吧……” 同伴看了一眼,瞬间拽住她的胳膊:“等会儿!这不是那个!那个纸尿裤gg的宝宝!我刷到过!” 糯糯听到有人说他,把脸往傅泽轩肩窝里埋了埋,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半只眼睛偷看。 他这一探头,帽子上的熊耳朵跟著晃了晃,那个女生当场就捂著脸原地跺脚,目送著傅泽轩抱著人走远了。 第127章 哥哥的室友 傅泽轩的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 他抱著糯糯爬到三楼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今天穿了这双硬底新球鞋。 爬到四楼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当初选宿舍为什么不抢一楼。 好不容易爬到五楼,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奶声奶气地问:“哥哥,累累吗?” “不累,哥哥好得很。”傅泽轩咬著牙硬撑,脆皮大学生绝不认输! 糯糯伸出小胖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汗,拆穿了他的倔强:“哥哥出汗汗了,累累呀。” 说著就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吃剩的饼乾,举到傅泽轩嘴边,“哥哥七,七了就有力气啦。” 傅泽轩盯著那块沾著口水的小饼乾,在心里疯狂吐槽:合著这是给我上士力架呢?不开玩笑,哥一路抱著你这个小秤砣走那么久,已经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年轻人了。 想是那么想,但他还是很诚实地张嘴接了。 別说,还怪甜的,甜味都窜到心口了。 他一边嚼一边认命地想,行吧,这小胖子,算是白疼不了一点。 宿舍门被傅泽轩一脚踹开时,里面三位已经等得快长蘑菇了。 张宇手里捧著本书,装模作样看著,书页纹丝不动,魂早飞没影了。 李一航直挺挺躺在床上,手机扣在肚子上,半天没亮一下屏,人都快躺成木乃伊了。 陈嘉树更绝,扒在窗台上假装眺望远方,结果窗外就是一堵白墙,看了个寂寞,差点跟墙对视出感情。 三人一听见开门声,瞬间原地復活。 门一开,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傅泽轩怀里的糯糯身上。 宿舍安静了足足两秒。 然后三个人同时围了上来,又在离糯糯半步远的地方齐齐剎住脚,谁也不敢再往前凑,生怕嚇著这个软乎乎的小宝宝。 三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挤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想伸手又不敢,想说话又怕声音太大,嘴角咧到耳根,眼睛亮得像灯泡,就像三只被定住的大型犬。 张宇用气声憋出一句:“比照片还可爱一万倍。” 李一航跟著用气声回:“他脖子上还掛著奶瓶!啊我死了!” 陈嘉树在后面踮著脚看,急得直搓手,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他怎么这么小一只啊!” 糯糯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小胖手紧紧抓住傅泽轩的领口,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只露出帽子上的两只熊耳朵。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半张脸,看了面前三个人一眼,又飞快缩回去。再探出来,再缩回去,像只躲猫猫的小松鼠。 张宇捂著胸口往后退了半步,用口型跟李一航说:“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李一航用口型回:“他明明看的是我!” 陈嘉树在后面用气声喊:“你们別爭了!他看的是我!” 傅泽轩狠狠瞪了那三个大型犬一眼,压低声音骂: “你们仨收敛点啊!怎么跟那狼外婆一样,是不是直男!” 他赶紧拍著糯糯的后背小声哄: “不怕不怕,这几个都是哥哥的室友,好人,不吃小孩,放心。” 糯糯这才从肩窝里探出小脑袋,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哥哥好,宝宝系糯糯呀。” 三个大男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张宇转头看李一航,用口型说:“他居然会说话,他还叫我哥哥了!” 李一航用口型回:“我听到了!洋娃娃成精了!” 陈嘉树在后面用气声喊:“他说他叫糯糯是不是?可爱死了!” 傅泽轩抱著糯糯走到自己的桌子边,把他放在椅子上坐好。 傅泽轩的椅子是把电竞椅,糯糯整只宝宝都陷在了椅子里,不动不说话的样子就像只小熊玩偶。 他好奇地打量著这间屋子,墙上贴著各种海报,地板被拖得蹭亮,窗台上摆著几盆多肉,其中一盆已经黄得快不行了。 他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盆快蔫了的多肉上,小胖手指著问:“哥哥,花花黄黄的呀?” 傅泽轩看了一眼,指了下陈嘉树:“喏,这个哥哥养的,快养死了。” 糯糯立刻皱起小眉头,认真地对陈嘉树说:“哥哥,花花要喝水水呀!” 陈嘉树立刻原地立正:“我马上浇!现在就浇!” 他转身就去找水壶,找了半天没找著,最后拿自己的水杯倒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那盆多肉上,动作轻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张宇在旁边看著,小声跟李一航说:“他上个月不是说这盆救不活了,要扔了吗?” 李一航小声回:“现在你让他把这盆多肉供起来,他都愿意。” 浇完水,几个人终於缓过神来,纷纷掏出了自己的“宝贝”。 他们前一天晚上连夜翻遍了育儿博主的攻略,对照配料表挨个筛选,把所有带添加剂、白砂糖、盐的零食全避雷了,只留了糯糯这个年纪能吃的。 张宇率先掏出无添加的婴幼儿米饼,李一航摸出一小罐原味溶豆,陈嘉树举著无糖的冻干水果块。 三个人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零食递到糯糯面前。 “糯糯,要不要吃米饼?超香的,哥哥查过了,你能吃。” “糯糯看这个,溶豆,一抿就化了,不卡嗓子。” 糯糯抬头看了看傅泽轩,得到哥哥点头同意,才伸出小胖手,一手拿一个,小口小口啃起来,啃两口还喝口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三个人就像痴汉一样傻笑著围在糯糯身边,看著他吃饼乾。 糯糯吃了两口,还把手里的米饼递到三个哥哥面前,软乎乎地说:“哥哥七呀。” 三个大男生当场心都化了,这小宝宝是吃可爱长大的吧,也太治癒了。 傅泽轩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划清界限: 这三个智障,不可能是我的室友。 第128章 宝宝逛校园 下课铃把阶梯教室的困意炸得稀碎,林淼把画满重点的书往包里一塞,胳膊肘直接懟醒了旁边睡了半节课的周瑶: “別睡了別睡了!大活的!傅泽轩把他家那个刷爆超话的网红奶糰子糯糯带学校来了!就在西操场!” 周瑶瞬间弹起来,嘴角的口水都没擦乾净:“我去?就是那个飆宝宝车、被交警抓的小宝宝?” 旁边收拾东西的安安也瞬间提速,把笔往包里一扔:“隨堂测的破分明天再想,小明星的现场不看亏一年!” 三个人踩著帆布鞋往操场冲,路上零零散散也有不少听说消息的同学,全是抱著“看看活的明星”的心態晃过去。 他们都远远地找个视野好的地方站定,没往前凑,生怕嚇著小朋友。 操场上个月新换的草皮还带著清鲜的青草气,踩上去软乎乎的,刚下过点小雨,草叶还带著点潮气。 傅泽轩走在最前面,怀里稳稳兜著糯糯,步伐放得极缓,生怕顛著怀里的小祖宗。 身后跟著的仨人堪称人形輜重队: 张宇把妈咪包斜挎在身上,手里还拎著个保温袋,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李一航拎著摺叠小坐垫和水杯,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眼神时不时往前瞟; 陈嘉树双手抱著满满一兜水果零食,走路都盯著前面的小糰子,差点被台阶绊个趔趄。 四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愣是走出了专属幼崽护卫队的架势。 远远望过去,三个女生瞬间屏住了呼吸。 小宝贝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水灵灵的葡萄,长长的睫毛又密又翘,小脸粉白粉白的,脸上的嘟嘟肉鼓著,像只水蜜桃,嫩得好像能捏出甜滋滋的汁水来。 胸前掛著的小奶瓶隨著走路的动作轻轻晃,他的小肉手搂著瓶身,时不时还拿起来滋一口。 太可爱了!这是哪里来的小宝贝啊,怎么会这么可爱!!! “我靠我靠,”周瑶把声音压得极低,手机举得稳稳的,录像键按得死死的,“这脸比果冻还嫩,睫毛比我贴的假睫毛还长,这是什么人间小甜豆啊!” 林淼疯狂点头,录得比上课拍ppt还专註:“你看那几个男的,好嫉妒,好想把他们扔出去换我来抱,他们抱的明白吗!” 傅泽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傢伙,见他眼睛滴溜溜盯著草坪,便弯腰把他轻轻放了下去。 糯糯站在软乎乎的草皮中央,还有点懵,短短的小肉腿微微分开稳住身形,帽子上的熊耳朵被风拂得轻轻晃。 他低头用小脚尖蹭了蹭细软的草叶,又抬眼扫了一圈四周远远看著的哥哥姐姐,怯生生的,小脚丫悄悄往后缩了半步,小手一把抱紧了胸前的奶瓶。 张宇见状刚想往前凑,就被傅泽轩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傅泽轩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货昨天还嚷嚷著要给糯糯买专业儿童足球,脑子有病吧,两岁的小屁孩,能踢个屁的球。 他蹲下身,抬手揉了揉糯糯软乎乎的头顶,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八个度:“不怕,哥哥带你逛一圈,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四个人就这么围著个小不点,慢悠悠顺著操场逛,先晃到了旁边的健身器械区。 高低错落的单槓双槓立在那,平日里全是练引体向上练得齜牙咧嘴的男生,今天倒是格外清净。 张宇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最矮的那根细单槓旁边,回头冲傅泽轩疯狂招手: “轩哥轩哥!看这个!咱给糯糯整个引体向上初体验!听说人类幼崽的握力都很惊人!” 傅泽轩抱著糯糯走过去,嘴上毫不留情地懟:“去去去,说什么屁话?” 话是这么说,手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糯糯递了过去。 张宇双手全程虚护在旁边,李一航轻轻把小傢伙托举起来,哄著他的两只小胖手抓住那根细细的单槓。 就这么著,小傢伙就这么悬空掛在了单槓上。 他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小短腿晃晃悠悠的,帽子上的熊耳朵跟著一顛一顛。 他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圆眼睛睁得溜圆,过了几秒发现周围全是哥哥护著,瞬间觉得新奇好玩,小短腿在空中轻轻蹬来蹬去,越蹬越起劲,还故意晃了晃身子。 傅泽轩的手瞬间托到了他屁股下面,眉头皱著:“別晃,摔了哭我可不哄你啊。” 李一航早就悄咪咪站到了单槓正下方,手臂虚虚环著,全程没说一句话,眼睛却一秒都没离开过糯糯,生怕他手滑摔下来。 陈嘉树举著手机在旁边录像,手都在抖,嘴里还用气声小声喊:“加油糯糯!太厉害了!” 旁边几个正练引体向上的男生都看笑了,互相捅了捅胳膊,压低声音吐槽:“哥们几个搁这练得要死要活,人家搁这拿单槓吊奶糰子玩,离谱。” 周围围观的女生们早就捂著嘴笑成一团,快门声轻轻浅浅的,没人喧譁,全是压不住的姨母笑。 掛了不到10秒钟,傅泽轩就赶紧把人抱了下来,揉了揉他的小手掌:“手酸不酸?” 糯糯却咯咯直笑,小胖手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好玩!哥哥,宝宝还想要掛掛!” 那可使不得,稍微玩一下就行了,等会儿脱臼了可就完了。 傅泽轩哄了好半天,才把兴致勃勃的小傢伙哄走,一行人又慢悠悠晃到了不远处的桌球场地。 好几张球檯都有人在打,球拍击球的脆响此起彼伏。 张宇自告奋勇衝上去,跟正在打球的两个学长套近乎: “学长学长,借旁边那个空台玩十分钟唄?我们带了个小朋友,就玩一小会儿,回头给您俩带冰可乐!” 学长笑著挥挥手:“没事没事,你们玩,我们正好歇会儿。” 傅泽轩低头看了看到自己腰的球檯,又看了看怀里只到自己大腿的糯糯,在心里嘆了口气,还是弯腰把人稳稳抱了上去,一只手全程虚扶著他的腰,生怕他站不稳摔下来。 糯糯站在光溜溜的球檯上,瞬间来了兴致,小短腿噠噠噠迈了两步,好奇地摸了摸墨绿色的台面,眼睛亮得不行。 第129章 宝宝打桌球 张宇跟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来个迷你儿童球拍,比正常球拍小了整整一圈,还是软胶边的,凑到糯糯面前晃了晃: “糯糯看!哥哥昨天跑了三家超市才买到的!刚好你能握住!专业吧!” 结果糯糯拿起来直接反手握住,拍柄冲外,拍面对著自己。 三个大男生瞬间憋笑憋得肩膀抖。 傅泽轩无奈,伸手给他把球拍正过来,轻轻握住他软乎乎的小手,包裹著他的手掌抓住球拍,低声哄: “来,哥哥带你打,看著球。” 对面的李一航和陈嘉树早就站好了位置。 李一航拿著球拍,顛了两下球,特意把球速放得慢到离谱,轻轻飘飘地把球打了过来,软得跟羽毛似的,就差直接把球餵到糯糯球拍上了。 傅泽轩带著糯糯的小手轻轻一挥,白球“啪”的一声撞在球拍上,居然稳稳打了回去,还正好落在了对面檯面上。 糯糯瞬间眼睛亮得像装了小灯泡,像是完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猛地抬起小脑袋,脸上满是骄傲到不行的小神情,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小的奶牙,整个人兴奋得在原地蹦了两下,奶声奶气地喊: “宝宝打球啦!宝宝接住啦!” 糯糯咿咿呀呀地欢呼,还举著球拍挥了挥,跟全场观眾炫耀似的。 张宇立刻配合,跟解说似的,扯著嗓子喊:“好球!糯糯选手一记绝杀!漂亮!太厉害了!” 对面的李一航疯狂捧场,语气夸张又真诚:“哇!糯糯太厉害了吧!第一次就打中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陈嘉树在旁边举著手机,一边录一边用播音腔旁白:“观眾朋友们,这是糯糯选手的首次正式比赛,首球即命中,天才球手横空出世……” 糯糯听不懂哥哥们的话,但他听得出哥哥们在夸他。 他站在球檯上,挺起小胸脯,球拍握得紧紧的,小脸上满是骄傲,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夸膨胀了的小河豚。 傅泽轩低头看著怀里得意到晃身子的小傢伙,心里也跟著骄傲,我家宝宝可真有天赋。 边上围观的学生嘴角都抽了抽,不得不说,这几个人的滤镜真是有十层厚。 接下来他就彻底进入了状態。 傅泽轩握著他的小手一球一球地带著挥,他全程不需要自己发力,只需要跟著哥哥的力道走,就拥有了满满的参与感。 每打中一球,他就要晃一晃小脑袋,帽子上的熊耳朵跟著一顛一顛,嘴里还咿咿呀呀地给自己配音。 打过去了就得意地晃脑袋,还要回头跟傅泽轩邀功; 打空了就皱起小眉头,噘著小嘴气鼓鼓的,傅泽轩就得赶紧哄两句,再带著他重新打。 对面的俩人放水放得毫无痕跡,球永远不偏不倚落在他面前,连角度都卡得刚刚好,生怕小宝贝接不到。 旁边原本歇著的学长,还有隔壁球檯的人,全凑过来看热闹了,都靠在球檯边上,笑著看这场离谱又可爱的迷你球赛。 “我靠,这几个哥们,打球比哄女朋友还上心,我笑不活了。” “这小宝宝也太可爱了吧,打个球得意成这样,心都化了。” “天哪他好小一只” “站在球檯上的样子也太可爱了” “他还会给自己加油” “我不行了” 几个女生压著声音討论,一边举著手机录像,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球檯上正打得起劲的小不点。 玩了快半小时,糯糯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前的软发都被汗打湿了,贴在脑门上。 傅泽轩实在怕他站累了,连哄带骗地把人从球檯上抱了下来,拿湿巾给他擦汗擦手。 糯糯还意犹未尽,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球拍,瘪了瘪嘴,但很快被傅泽轩抱起来,注意力就转移了。 小傢伙窝在他怀里,还在兴致勃勃地復盘,小奶音软糯又骄傲,跟个小话癆似的:“宝宝打球球……接住了好多呀……哥哥姐姐都看宝宝……宝宝好腻害呀……” “是是是,你最厉害。”傅泽轩顺著他的话哄,指尖蹭了蹭他红扑扑的小脸蛋。 身后的张宇、李一航、陈嘉树还在凑在一起,翻刚才拍的视频和照片,吵吵嚷嚷哪个角度拍得最可爱。 连刚才糯糯打空球噘嘴的片段,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傅泽轩听著他们吵,低头看著怀里啃著溶豆、还在念叨打球的糯糯,在心里无奈嘆气: 抱了一下午,胳膊快废了,爬五楼的腿还酸著,这小祖宗精力是真旺盛啊。 怀里的小傢伙忽然抬起头,把手里的溶豆举到他嘴边,软乎乎地说:“哥哥七,七了有力气,再带宝宝玩。” 他张嘴叼住溶豆,甜丝丝的味道瞬间漫开,心里那点累瞬间烟消云散。 他又自信了,他觉得自己可以抱著糯糯再玩一天。 擦完汗,傅泽轩看了一眼时间,表情瞬间僵了。下午第二节是专业课,教室在小教楼,从操场走过去至少五分钟。 现在跑过去还来得及,可先把糯糯送回宿舍再折回来,铁定迟到。 张宇拍了拍他的肩:“带上唄,老周的课,他出了名的开明,之前还让同学带猫来上课呢,管得不严。” 傅泽轩犹豫了一秒,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脸蛋红扑扑、还在回味球赛的小糰子。 糯糯正仰著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要哭闹的意思。 “糯糯,哥哥要去上课,你跟哥哥一起去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上课系什么呀?” “就是很多人坐在一间屋子里,听老师讲故事。” “好哦,宝宝要听!”糯糯用力点了点头,一脸天真。 傅泽轩立刻抱著他往教学楼跑。 身后三个室友拎著妈咪包、保温袋、水果盒一路小跑跟著,队伍在校园里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跡。 他们从后门溜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过两分钟了。 讲台上站著头髮花白的周教授,穿西装马甲,戴金丝眼镜,正在调试ppt。 他听到后门的动静,抬眼扫了一下,目光在傅泽轩怀里的糯糯身上停了一瞬,非但没生气,嘴角还微微动了动,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调他的ppt。 第130章 跟著哥哥去上课 傅泽轩抱著糯糯在后排角落坐下。 张宇、李一航、陈嘉树依次落座,把糯糯护在中间。 糯糯坐在傅泽轩腿上,两只小短腿悬在半空,帽子上的熊耳朵刚好冒出椅背,一晃一晃的。 他好奇地打量著这间阶梯教室,好大的屋子,好多椅子,好多人。 前排一个女生先注意到了后排那对晃来晃去的熊耳朵,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的手机就在课桌底下疯狂震动起来。 不到两分钟,半个教室的人都知道了:后排坐了个戴熊耳朵帽子的小宝宝,是傅泽轩的弟弟。 消息越传越广,靠窗那排有人假装捡笔弯腰往后看,靠走廊那排有人借著翻书的动作侧身往后瞟。 但凡看清了糯糯的人,都立刻低头在手机上狂按,紧接著隔壁的课桌就传来一阵细碎的震动。 糯糯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全班的焦点,正专心致志地研究傅泽轩桌上的按动笔。 按一下,笔尖出来;再按一下,笔尖回去。 他伸出小胖手按了一下,咔嗒一声,笔尖弹出来的瞬间他往后缩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又按了一下,咔嗒,笔尖回去了。 他来回按了三四次,每次笔尖弹出来都会轻轻“哇”一声,然后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嘴巴,哥哥说过上课不能说话的,他要听话呀。 按到第五次的时候力气使大了,笔从手里弹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拋物线,啪嗒落在旁边张宇的脚边。 张宇弯腰捡起来递迴去,糯糯两只小手接过笔,小声说了句“蟹蟹哥哥”。 张宇捂著心口靠回椅背上,用口型对李一航说: “他谢我了!” 李一航面无表情地用口型回: “老贼,笔是我先看到的。” 周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糯糯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去看讲台,看得格外认真。 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可老教授讲话抑扬顿挫的,像在讲故事,他觉得特別好听。 听了一会儿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小饼乾啃了一口。 啃完把饼乾塞回口袋,认真拍了拍小手上的碎屑,又抱起奶瓶喝了口奶,继续抬头盯著讲台,像模像样地当起了“旁听生”。 傅泽轩把笔拿过来,在本子上画了一只圆耳朵的大熊,旁边画了一只更小的小熊,然后把本子推到糯糯面前。 他画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隨手涂鸦,结果糯糯低头看了看,伸出小胖手指著那只大熊,用气声说:“哥哥。” 又指著那只小熊,用气声说:“宝宝。” 说完自己捂著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 傅泽轩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恨不能立刻暂停上课,把小宝贝抱起来狠狠吸两口,到底是谁家弟弟那么可爱啊,当然是他家的了!!! 周教授的讲课声突然停了。 糯糯立刻不笑了,小身子绷得紧紧的,两只小手捂著嘴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地看著讲台。 糟糕,是不是他吵到爷爷了?他明明很小声的。 小傢伙越想越心虚,小肩膀都缩起来了。 没想到周教授非但没生气,反而扶了扶眼镜,笑著看向后排,语气特別温和: “后排那位带了小嘉宾来的同学,要不请我们的小嘉宾上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全班瞬间齐刷刷回头,目光全聚在了糯糯身上。 有人起鬨鼓掌,有人笑著喊“上来上来”,整个教室的气氛从昏昏欲睡的下午课秒变联欢晚会。 糯糯一下子被全班几十双眼睛盯著,瞬间有点怕怕的,小手紧紧抱住哥哥的脖子,小身子往哥哥怀里缩,连帽子上的熊耳朵都耷拉下来一点。 傅泽轩拍了拍他的背,站起来把糯糯举到桌子上,双手牢牢扶著他的腰,低头小声鼓励他: “糯糯不怕,跟爷爷说说你叫什么,好不好?” 周教授也放柔了声音,笑著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啦?” 糯糯看了看周教授,又看了看哥哥,鼓起小腮帮子,紧张地说: “宝……宝宝系糯糯呀,今年两岁啦。”他顿了顿,小眉头皱起来,像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一口气往外蹦, “叭叭系,驍驍呀,號码系...么五九……九九九九!” 傅泽轩听得又好笑又无奈,这串號码,是他小叔天天追著糯糯耳朵边念,硬逼著小傢伙背下来的。 自打有了糯糯,他小叔刷到小孩走丟的新闻就焦虑,又是定位器又是电话手錶,还非得让孩子把手机號背得滚瓜烂熟。 当爹的就是这样,孩子离开视线半步就心慌。 糯糯背完了,全班瞬间被萌炸了。 女生们捂著嘴小声尖叫,男生们也笑得不行,使劲鼓掌,还有人喊“人类幼崽也太可爱了”“驍驍是谁啊”“他还会背手机號我的天”。 糯糯听到大家鼓掌,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胖手,然后也跟著拍了两下。 拍完发现声音不大,又用力拍了好几下,小手掌拍得啪啪响,脸上还带著那种“宝宝也很捧场”的认真表情,好像刚才介绍的不是他自己,是別人一样。 傅泽轩又被自家弟弟可爱到了,小小一个人,居然还会自己给自己鼓掌。 周教授也被逗笑了,扶著眼镜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对著糯糯眨了眨眼: “好,欢迎糯糯小朋友来听我的课。要是觉得无聊,隨时可以睡觉,不打扰大家就行。” 糯糯听到“睡觉”两个字,立刻摇头,奶声奶气地说:“宝宝不睡,宝宝乖乖。” 说完又补了一句,“爷爷讲故事,好听呀。” 全班的笑声和掌声更热闹了。 周教授愣了一瞬,隨即笑合不拢嘴,被一个两岁的小娃娃在课堂上叫“爷爷”还夸“故事好听”,他教了三十多年书,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后半节课,糯糯乖得不行。 安安静静坐在傅泽轩怀里,要么玩那支按动笔,按一下赶紧捂住声音,再按一下再捂住,跟做贼似的; 要么趴在桌上看哥哥写字,看著看著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又猛地抬起来,强行睁开眼睛,表示自己“没有睡觉,宝宝乖乖”。 撑了大概十分钟,还是没撑住。 第131章 爷爷说宝宝好看 下课铃响的时候,糯糯已经在傅泽轩怀里睡著了。 小熊帽子歪到一边,呆毛从帽檐底下翘出来,小脸贴在哥哥脖子上,小小的呼吸声均匀,小胖手还捏著那只笔。 傅泽轩小心翼翼地把笔从他手里抽出来,糯糯的手指头动了动,没醒。 张宇提著妈咪包,李一航拎起保温袋,陈嘉树抱好水果盒,三个人像来时一样跟在傅泽轩身后,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全程用气声交流,跟做贼似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教授正端著茶杯站在讲台边。 他看了一眼傅泽轩怀里的糯糯,特意压低了声音问:“你弟弟?” 傅泽轩点了点头。 周教授低头看了看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端详了片刻,笑著说了两个字:“好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你好看多了。” 傅泽轩咧嘴一笑:“那肯定。” 他抱著糯糯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怀里那张熟睡的小脸上。 走到林荫道拐角的时候,糯糯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小脑袋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眯著眼睛看了看四周,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爷爷下课啦……” 然后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小胖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笔,瘪了瘪嘴,但实在玩累了,没力气哭,又沉沉地睡熟了。 傅泽轩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睡著的小猪,这小宝贝今天是真忙,日程排得比他这个大学生还满。 傅泽轩抱著糯糯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静静停在路边了。 车身擦得鋥亮,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低调的暗光,车牌是京a开头的,数字让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司机老张远远看到他们,立刻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排拉开车门,然后快步迎上来,从傅泽轩手里接过糯糯。 糯糯还没醒,被换了个怀抱也只是皱了皱小鼻子,小脑袋歪到老张肩膀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了过去。 老张抱著糯糯,动作熟练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抱。 他微微侧身挡著车门上沿,小心翼翼地把糯糯安顿进安全座椅里,扣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放得极轻,生怕勒著这个小祖宗。 糯糯被摆弄了一路,愣是没醒,脑袋歪在座椅靠垫上,帽子上的熊耳朵压扁了一只。 傅泽轩跟张宇他们道了別,在他们一脸“哥们儿真会装逼”的视线中,弯腰坐进后排。 老张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车子无声地滑了出去。 从学校到傅家老宅,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 糯糯全程睡得昏天黑地,中间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小嘴巴咂了两下,又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继续睡。 车子驶入老宅那条街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傅泽轩抬头看了一眼,朱红色的大门已经在前面了。 门是提前打开的。 两个佣人一左一右將大门缓缓推开,门轴发出低沉而沉稳的声响。 门槛是整块青石雕的,被几代人的脚步磨得温润发亮。 车子没有停顿,平稳地驶入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绕过影壁,穿过前院,车子在东楼门口稳稳停住。 车刚停稳,立刻有佣人迎上来。 一个接过傅泽轩手里的妈咪包、保温袋、水果盒,另一个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去解安全座椅的扣子。 老张已经绕到了另一边,轻声说:“小少爷,到家了。” 糯糯被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的时候,终於醒了。 他先是皱了皱小眉头,然后睁开一只眼睛,又睁开另一只,懵懵地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大门,熟悉的院子,熟悉的桂花树。 他愣了两秒,然后瞬间清醒了,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挣扎著要下地。 佣人赶紧把他放下来。 糯糯双脚一落地,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头瞬间回满。 下午在傅泽轩怀里蔫成一团的那只小糰子原地復活,噠噠噠就往东楼门口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佣人手里拿过自己的奶瓶,抱在怀里,又噠噠噠跑了。 傅泽轩站在车边,看著那两条倒腾得飞快的小短腿直犯嘀咕:这小东西的电池到底是什么牌子的?路上睡了二十分钟,直接从关机干到满格电。 糯糯衝进东楼客厅的时候,苏婉卿正从厨房出来。 “奶奶!”他扑过去一把抱住苏婉卿的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宝宝回来啦!” 苏婉卿被他撞得往后晃了晃,笑著弯腰把他抱起来。 糯糯立刻搂著她的脖子,小嘴巴凑到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然后就开始嘰嘰喳喳地匯报,小奶音跟机关枪似的噠噠噠往外蹦: “奶奶奶奶!宝宝今天打球球啦,圆圆的小球球,宝宝都接住啦!哥哥夸宝宝,好腻害,还有好多哥哥姐姐,看宝宝打球呀,他们给宝宝鼓掌,宝宝也鼓掌啦!” 他说著还举起两只小胖手,啪啪啪拍了几下,给苏婉卿现场演示自己是怎么鼓掌的。 拍完了又把奶瓶举起来晃了晃:“宝宝还喝奶奶啦!草莓也七啦!饼乾也七啦!好多哥哥给宝宝好七的!” 苏婉卿被他这一长串砸得耳朵都快忙不过来了,一边笑一边抱著他往沙发边走,嘴里应著: “好好好,奶奶听到了,打球球了,接住了,鼓掌了,吃了草莓,喝了奶……” “还上课啦!”糯糯又补了一句,小胖手在空中挥了挥,“爷爷上课!宝宝听!爷爷说宝宝好看!” 傅泽轩刚走进客厅,听到这话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这小傢伙下课的时候明明睡得跟小猪似的,周教授夸他好看他倒是听到了。 小东西的爱漂亮人设真是万年不倒。 苏婉卿把糯糯放在沙发上,从佣人手里接过温好的奶瓶递给他。 糯糯两只小手捧著,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停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又继续喝。 正喝著,门口传来脚步声。 糯糯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奶瓶一放,从沙发上滑下来就往门口跑。 第132章 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是傅守诚回来了。 “爷爷!”糯糯一头扑到他腿边,仰著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爷爷!宝宝今天打球球啦!接住啦!宝宝好腻害!” 傅守诚弯腰把他抱起来。 糯糯立刻搂著他的脖子,把刚才跟苏婉卿说的那一整套又从头讲了一遍,一个字都不带改的,连鼓掌的环节都重新演示了一次,小巴掌拍得啪啪响。 傅守诚抱著他,从头听到尾,没有打断一句,听到最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还上课啦!”糯糯又讲到那个保留环节,“爷爷上课!宝宝听!爷爷说宝宝好看!” 傅守诚愣了一下,转头看傅泽轩。 傅泽轩靠在门框上,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教授。 傅守诚嘴角动了动,低头对糯糯说:“那糯糯有没有谢谢爷爷?”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米有呀,宝宝忘啦。” 然后立刻搂著傅守诚的脖子补了一句,“下次宝宝嗦!” 傅守诚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没说话,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糯糯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转头问苏婉卿:“奶奶,叭叭呢?” “爸爸还没回来呢。” 糯糯瘪了瘪嘴,有点失望。 但很快又被茶几上的水果盒吸引了注意力,从傅守诚怀里滑下来,噠噠噠跑过去,捏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汁水都溢出来了。 傅承驍是快六点的时候到家的。 他今天去了公司,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袖口卷到小臂,领带鬆鬆地掛在脖子上。 一看就是开了一下午的会,整个人带著点刚从会议室里杀出来的疲惫和散漫。 刚走到玄关,鞋还没换完,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小奶音,叭叭地在那演讲: “……宝宝站高高!球飞过来啦!哥哥带宝宝打!啪!接住啦!宝宝好腻害!” 他换好拖鞋走过去,靠在客厅门框上。 糯糯正站在沙发上,拿著自己的奶瓶当球拍,给太爷爷和太奶奶几个人现场还原下午的桌球赛。 他两只小手握著奶瓶,小身子微微下蹲,眼睛盯著空气中某个想像中的桌球。 然后猛地一挥奶瓶,嘴里自己配音“啪”,挥完了立刻扭头看姜玉琴,满脸骄傲地宣布: “接住啦!” 姜玉琴她们非常捧场地鼓掌:“哇,糯糯好厉害。” 糯糯满意了,又转回去,继续对著空气挥他的“奶瓶球拍”,挥完了还要扭头看看观眾的反应,確认大家都在看,才放心地转回去继续挥。 傅承驍靠在门框上,看著客厅里这一幕,他儿子站在沙发上拿奶瓶当球拍,他妈坐在旁边认真鼓掌,他爸端著茶杯看得嘴角带笑。 傅振山和姜玉琴也坐在沙发正中间,姜玉琴手里还拿著块绣了一半的帕子,也顾不上绣了,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傅振山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但目光一直牢牢黏在糯糯身上,小傢伙每挥一下奶瓶,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就跟著轻轻点一下。 傅泽轩靠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的。 一群人围著一个小不点,一个敢演,一群敢捧。 傅承驍忽然想起自己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那种家庭录像: 一家人围著一个小宝宝,看他表演刚学会的节目,大人们在旁边又笑又夸,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配乐永远是那首《天上人间》——“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以前他刷到这种视频,划走得比谁都快,只觉得吵吵闹闹没什么好看的。 现在他站在这间客厅里,看著沙发上那只挥奶瓶挥得满头大汗的小糰子,忽然觉得那句歌词写得再对不过。 这座老宅,从前总是安静又严肃。 他爸看报纸,他妈织毛衣,他偶尔回来一趟,也是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三个人一整个晚上说不上五句话。 现在倒好,天天跟唱大戏似的,他儿子是领衔主演,太爷爷太奶奶是特邀嘉宾,全家老小全是固定观眾。 糯糯挥到第三下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门口的人。 动作瞬间定格,奶瓶举在半空中,小身子还保持著微微下蹲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小脑袋猛地转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装了两盏小灯泡。 “叭叭!” 奶瓶被他隨手往沙发上一丟,整个人从沙发边缘滑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一颗出了膛的小炮弹,直直朝傅承驍衝过去。 傅承驍被这小肉墩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弯腰把他捞起来。 糯糯立刻搂著他的脖子,小嘴巴贴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捧著他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开始了今天的第三轮匯报——不,应该是第四轮了。 傅承驍抱著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听他从头到尾讲完,挑了挑眉:“爷爷说你好看?” 糯糯用力点头,又补了一句:“比叭叭好看!” 傅泽轩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直接被呛得咳了起来。 苏婉卿忍著笑给他递了张纸巾。 傅守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飘过来,带著点看热闹的意味。 傅承驍低头看著怀里这张理直气壮的小脸,眯了眯眼:“爷爷原话是什么?” 糯糯眨了眨眼睛,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说话了。 傅承驍转头看傅泽轩。 傅泽轩把水杯放下,老老实实交代:“我们周教授,下课的时候看了看糯糯,说『好看』,然后补了一句『比你好看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的是比我好看,不是比小叔你。” 糯糯听到“比你好看多了”这几个字,立刻来了精神,小胖手拍了拍傅承驍的脸,认真地说:“叭叭也好看,宝宝坠好看。” 傅承驍看著他,绷了两秒,没绷住,笑了。 糯糯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小胖手伸进自己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已经碎成好几瓣的溶豆,举到傅承驍嘴边: “叭叭七,宝宝留的。” 傅承驍低头看了看那块被他攥了一路、碎得不成样子的溶豆,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张嘴接了。 溶豆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带著一点奶香。 糯糯盯著他吃完,满意了,把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又嘰嘰喳喳地开始讲桌球 ——已经是第五轮了,但这次有了新细节: “球球飞过来的时候,宝宝眼睛睁大大的!介样!” 他自己把眼睛瞪得溜圆,演示给傅承驍看,“然后宝宝打!啪!球球飞过去啦!宝宝还背了叭叭的手机號!么五九……九九九九!” 其余人都站起身,准备去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还有一只正在第五轮復盘中越讲越兴奋的小糰子。 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晚风吹得簌簌响。 糯糯讲著讲著,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他胸口,不动了。 傅承驍低头看了看,小傢伙睡得死沉的。 他把糯糯往上託了托,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怀里的小糰子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宝宝……接住啦……” 然后咂了咂嘴,又安静了。 小傢伙玩了一天,回来又给全家人做了几轮匯报,体力条终於彻底耗尽了。 第133章 傅承驍的挫败感 这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傅承驍坐在浴缸边,手里拿著糯糯的小黄鸭,半天没动。 糯糯坐在温水里,蒸汽把他的小脸蛋熏得红扑扑的,呆毛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 他等了半天,不见叭叭捏小黄鸭,就自己伸手拿过来,捏了一下,小黄鸭“嘎”得叫了一声。 他把鸭子举到傅承驍面前:“叭叭,鸭鸭叫啦。” 傅承驍像是刚回过神来,接过小黄鸭,往他背上撩了一捧水。 动作很轻,但没说话。 糯糯歪著小脑袋,抬著小脸,一眨不眨地看著傅承驍。 浴室里水汽氤氳,傅承驍垂著眼,正往他胳膊上抹沐浴露,动作很轻,却一句话都没说。 糯糯伸出湿漉漉的小胖手,摸了摸傅承驍的眉心,软乎乎的声音裹著水汽: “叭叭,皱皱呀。” 傅承驍抹沐浴露的手顿了半秒,把糯糯的手拿下来,嘴角扯了一下:“没有,爸爸没事。” 糯糯盯著他看了两秒,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学著苏婉卿平时哄他的语气,奶声奶气地说:“米有关係哦,宝宝在,宝宝陪叭叭。” 傅承驍蹲在原地,看著浴盆里满脸泡泡的小糰子。 小傢伙的眼睛被水汽蒸得水汪汪的,鼻尖上顶著一团白花花的泡沫,正认认真真地看著他,小脸上满是一个两岁半的小朋友能给出的全部关心。 他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连忙低头往糯糯身上撩了捧温水,声音哑得厉害:“爸爸没事,转过去,给你搓背背。” 糯糯乖乖地转过身,两只小胖手扒著浴缸边,小屁股撅得圆圆的,转过去之前还不忘回头,认认真真地跟他叮嘱: “叭叭不开心,跟宝宝嗦哦,宝宝哄叭叭!” 傅承驍没说话,可给小傢伙搓背的动作,却放得更轻更柔了。 浴室的灯光暖黄暖黄的,水汽氤氳著往上飘。 糯糯被搓得舒服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那是苏婉卿平时哄他睡觉时哼的,他学了个七零八落,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但哼得认真极了。 傅承驍听著他跑调的哼唱,脑海里又浮现出今天的事儿。 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今天部门评审会,项目方案被毙了。 陈伯伯翻了翻报告,只说了句“深度不够,重做”。 他熬了好几个大夜的方案,连一个像样的批评都没换回来。 他余光瞥见旁边有人低声嘀咕了句什么,挨著那人的同事跟著低笑了一声。 就这一声笑,像根小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全公司都知道他是靠著家里的关係进来的,他虽然一开始没什么想法,但既然进来了,他也想好好做,不想给他爸丟人。 这次的方案,他真的有在尽力,每天白天都泡在书房查资料,晚上等糯糯睡著之后,他又爬起来去做。 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不想出错”,就真的能万无一失。 这次的事情,也是让他这个向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紈絝,头一次尝到了挫败感。 “叭叭。”糯糯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了,仰著小脸看他,“宝宝起来呀。” 傅承驍回过神,把糯糯从浴缸里捞出来,用厚厚的浴巾裹成了一颗圆滚滚的小粽子,抱到床上吹头髮。 小傢伙躺在浴巾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两只翘在外面乱晃的小脚丫,就像个刚包好的、软乎乎的芝麻馅小汤圆。 他乖乖躺著让傅承驍给他穿睡衣,穿好之后在床上滚了两圈,忽然翻身趴在枕头边,从底下摸出个小小的铁盒子。 那是他藏零食的宝贝盒子,上面印著只抱著蜂蜜罐的小熊。 李阿姨说这个阶段的宝宝不能吃太多甜食了,容易蛀牙,所以平时家里人给他糖都是有数的。 糯糯偷偷攒下来好多,就等著馋的时候吃。 平时这盒子小傢伙宝贝得要命,谁都碰不得,就连自己打开吃,都要先左看右看確认没人,才敢小心翼翼捏一块出来,跟藏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他两只小手抱著盒子,吭哧吭哧抠开卡扣,从最底下摸出一颗巧克力豆。 一看就是他藏了好久、自己都捨不得吃的压箱底宝贝。 他把巧克力豆举到傅承驍嘴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软乎乎地说: “给叭叭七,这是宝宝的宝藏,坠后一颗啦!”想了想,又补充道,“七了,就会开心哦。” 傅承驍看著那颗有点融化的巧克力豆,又看著他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 这个小不点,从发现他不开心开始,已经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哄他,现在,连自己最宝贝的零食都拿出来了。 他伸手接过巧克力豆,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著一股奶香。 糯糯盯著他咽下去,自己也咽了一下口水,凑上来,小胖手捧著他的脸左看右看,认认真真地评估效果:“叭叭,好七吗,开心了吗?” 傅承驍看著他,忽然伸手把这个肉糰子抱进怀里。 小傢伙的身子软乎乎还香喷喷的,傅承驍把头埋到糯糯身上,狠狠地吸了口。 “宝宝,爸爸是不是很没用,爸爸有在努力了,想给你做个好榜样,可是爸爸好像做什么都做不好,现在还要你来安慰我...” 糯糯听不太懂爸爸在说什么,但是他捕捉到了爸爸说自己没用这句话。 “叭叭腻害呀!宝宝的叭叭,坠腻害啦!” 糯糯小手拍拍爸爸背,努力安慰自己的爸爸,本来就是,在每个小宝宝的心里,自己的爸爸都是大英雄呀! 糯糯把小铁盒盖好,塞回枕头底下藏好,小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像个小大人似的: “叭叭快躺好,宝宝哄你睡觉觉。” 傅承驍乖乖躺下来,小傢伙的小短胳膊往他胸口一搭,软乎乎的小巴掌一下一下轻轻拍著他的胳膊,嘴里又哼起了那首跑调的摇篮曲。 拍著拍著,他自己的眼皮先打架了,小巴掌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小身子往傅承驍胸口一搭,彻底不动了。 傅承驍低头看,怀里的小糰子已经睡熟了,小手还搭在他身上。 他伸手把糯糯的小手拢进掌心里。 小宝贝动了动,往他身边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叭叭……开心……” 然后咂了咂嘴,又安静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 傅承驍握著他的小拳头,睁著眼躺了很久。 方案还要重做,明天还有新的事情要面对。 但至少这一刻,怀里躺著一只暖烘烘的胖宝宝,那些糟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有什么好怕的,他傅承驍从来没怕过事,连爸爸都能学著做好,一份方案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傅承驍抱紧糯糯,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清辉洒了满院,也温柔地裹住了床上的一大一小。 第134章 等爸爸下班 傅承驍是被一脚丫子蹬醒的。 他睁开眼,糯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横过来了。 小脑袋歪在床尾方向,两条小短腿大大咧咧地搭在他胸口,一只手抓著被子角,另一只手举过头顶,摆成一个投降的姿势。 呆毛从乱糟糟的头髮里翘出来,直直地指向天花板。 整个人睡得四仰八叉,像一只被人翻了个面、还浑然不觉的小青蛙。 他儿子什么时候完成这个九十度大旋转的,傅承驍完全没有印象。 他把那只蹬在脸上的小脚丫轻轻挪开。 糯糯哼唧了一声,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屁股撅得老高,继续睡。 傅承驍起床走到浴室,站在镜子前,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被糯糯踹过的地方还有点发红。 昨晚的事又翻上来,糯糯举著巧克力豆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哄他睡觉时的样子,那颗巧克力豆在舌尖化开的甜味,好像还在嘴里。 傅承驍突然笑了一下,他儿子一定是全世界最甜最贴心的宝宝。 他低头洗了把脸,水珠顺著下頜往下淌。 楼下隱约传来动静,佣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了。 他擦乾脸,套上t恤。 出门前又折回来,把糯糯踢到床尾的小被子捡起来,轻轻搭在他撅得老高的小屁股上。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傢伙动了动,小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抓住了被角,又安静了。 餐厅里,佣人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糯糯的宝宝椅被推到餐桌旁边,小碗和小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旁边照例放著一杯温好的奶。 傅承驍走到宝宝椅旁边,把歪到一边的椅套整了整,又把小碗往里推了推,怕糯糯伸手够的时候碰掉。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吃到一半,楼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叭叭!” 醒了。 苏婉卿放下手里的碗正要起身,傅承驍已经站起来了:“我去。” 他端著温好的奶上了楼。 推开臥室门的时候,糯糯已经自己从被窝里爬出来了,顶著一头乱毛,正坐在床中间发懵。 看到傅承驍进来,他立刻张开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喊:“叭叭抱。” 傅承驍把他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糯糯刚睡醒的时候总是格外黏人,小脑袋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软塌塌地掛在他身上,像一只没充满电的小玩偶。 傅承驍抱著他去洗漱,又给他穿好鞋袜,才把他抱下楼。 吃完早饭,傅承驍把糯糯从宝宝椅里抱下来。 小傢伙吃饱喝足,精神头正足,拉著他的手指头往客厅走,嘴里念叨著“叭叭陪宝宝玩积木”。 傅承驍蹲下来,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爸爸今天要去上班。” 糯糯拉著他的手停住了。 他仰著小脸,眼睛眨了眨,好像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爸爸之前也上过班,但是就偶尔去一趟,而且爸爸昨天去过了呀。 “宝宝也去呀。”他抓紧了傅承驍的手指头。 “爸爸开完会就回来。” 糯糯摇头,又往前迈了一步,两只小短胳膊紧紧抱住傅承驍的腿,小脸贴在他膝盖上,闷声闷气地说: “不要叭叭走呀。” 傅承驍低头看著腿上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糯糯抬起头,眼眶已经有点红了,但没哭,就是瘪著嘴看著他,小表情可怜巴巴的。 苏婉卿走过来,蹲下身,把手里一块刚烤好的小饼乾举到糯糯面前: “糯糯,奶奶带你去餵鱼好不好?太爷爷说鱼池里又多了几条小红鱼,你还没看过呢。” 糯糯看了看饼乾,又看了看傅承驍,抱著腿的手没松。 苏婉卿又说:“餵完鱼,回来爸爸就下班了。”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终於鬆开了手,但还是回头看了傅承驍一眼,伸出小胖手,奶声奶气地说:“叭叭拉鉤,早点回来。” 傅承驍伸出手指,跟他勾了一下。 糯糯用力拉了拉,这才牵著苏婉卿的手,一步一回头地往后院走了。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又停下来,朝他挥了挥小胖手。 傅承驍站在玄关,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苏婉卿带著糯糯在后院餵了会儿鱼。 小红鱼確实新添了几条,在睡莲叶子底下钻来钻去,糯糯蹲在池边看得入迷,饼乾掰成小块往水里扔,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鱼小鱼,快快长大。” 餵完鱼,苏婉卿又带他去花圃那边转了一圈,摘了几朵小雏菊。 糯糯捧著花,心情好多了,噠噠噠跑回客厅,举著花喊:“叭叭!你看宝宝摘的..…...” 客厅里空空的。 他举著花站在客厅中间,小脑袋转来转去,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玄关没有爸爸的鞋,沙发上没有爸爸的外套,楼梯上没有爸爸的脚步声。 他举著花的手慢慢垂下来了。 小嘴巴瘪了瘪,眼眶又开始泛红。 他走到玄关,蹲下来,把手里的小雏菊整整齐齐地摆在傅承驍平时放拖鞋的地方。摆好了,站起来看了看,又弯腰把花茎往中间拢了拢。 “给叭叭的。”他小声说。 小傢伙看著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背蹭了蹭眼睛,小声说: “宝宝餵完鱼了,叭叭米有回来呀。” 小朋友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大人的一句承诺,他们会记很久很久。 傅承驍在公司待了一整天。 方案要重做,数据要重新核。 午休的时候隔壁工位的老田递了杯咖啡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给他鼓励。 他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继续对著屏幕。 下班的时候他收拾东西,经过公司楼下的进口零食店,脚步顿住了。 橱窗里摆著一排儿童零食,印著卡通图案的巧克力豆格外显眼。 他站了几秒,推门进去了。 他在货架之间站了好一会儿,拿起一包巧克力豆翻过来看配料表,放下,又拿起另一包。 店员小姑娘忍不住问:“先生,您是给多大的宝宝买?” 他回道: “两岁半。” “那这款可以,可可含量低,两岁左右的宝宝也能吃。” 第135章 会魔法的盒盒 小姑娘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星星铁盒装的巧克力豆递过来,“这个卖得最好,每个上面都有小星星图案,小朋友都喜欢,吃完了盒子还能留著装小东西。” 他接过来看了看。 星星铁盒,跟糯糯那个装宝藏的小铁盒差不多大。 他拿了两盒,结帐的时候小姑娘笑著说了句“先生您对宝宝真好”,他没应声,耳朵尖红了一片。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进门换鞋的时候,看到了玄关地上那几朵小雏菊,整整齐齐地摆在拖鞋旁边,花茎被仔仔细细拢在一起,花瓣已经有点蔫了。 他蹲下来,把那几朵花捡起来,握在手里。 客厅里,糯糯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绘本,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看到傅承驍的瞬间,他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撞进他怀里。 “叭叭!你回来啦!” 傅承驍把他抱起来。 糯糯立刻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脸上蹭来蹭去,软乎乎的鼻尖蹭得他脸颊发痒,蹭了好一会儿才鬆开,捧著他的脸左看右看,確认叭叭是真的回来了,不是他看错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糯糯坐在浴盆里玩小黄鸭。 傅承驍趁他不注意,把那盒巧克力豆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拉开床头小铁盒的盖子,把里面的巧克力豆倒了进去。 小铁盒这下又变得满满当当的了。 糯糯洗完澡,被裹成小粽子抱到床上。 他从浴巾里挣扎出来,光著屁股爬到枕头边,照例摸出那个小铁盒,抱在怀里,抠开盖子。 他低头看了看,小嘴巴张开了。 他把小胖手伸进去,捏出一颗星星巧克力豆,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叭叭。”他的声音小小的,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傅承驍靠在门框上擦头髮:“嗯?” 糯糯的小胖手指轻轻碰了碰满盒的巧克力豆,又飞快缩回来。 “宝宝的盒盒,”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会变出糖糖哦。” 他把小铁盒抱在怀里,低头又看了看里面的巧克力豆,確认它们是真的,不是他做梦。 然后他抬起头,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全世界最了不起的秘密:“宝宝的盒盒,有魔法。” 他把盒子小心翼翼地盖好,两只小手抱著,贴在胸口,整个人兴奋得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滚回来,小短腿蹬著被子,奶声奶气地喊: “宝宝的宝藏,又变多啦!盒盒有魔法!” 滚了两圈,他忽然停下来,趴在床上,把小铁盒放在枕头正中央,拍了拍,认真地说:“盒盒乖乖,明天再变哦。” 傅承驍擦完头髮,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糯糯站起来,摇摇晃晃得走了两步,把小铁盒往他怀里推了推,奶声奶气地说: “叭叭,宝宝的宝藏,分你一半哦,盒盒变的,好多好多。” 傅承驍接过铁盒,低头看著这张仰著的小脸。 那双眼睛格外大、格外亮。 他今天熬了一天改方案的疲惫,在看到小傢伙笑的那一刻,全散了。 糯糯把小铁盒塞给他之后,又噠噠噠爬回枕头边,掀开枕头一角,把甜甜、小羊、小恐龙挨个掏出来,在床头排成一排。 又把小铁盒从傅承驍手里拿回来,端端正正地摆在三个玩偶中间,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要,守著盒盒哦。”他自言自语地给几个玩偶安排了差事。 安排完了,他又看向傅承驍。 “叭叭。” “干嘛?” “盒盒变的糖糖,宝宝要分给太爷爷,太奶奶,还有爷爷奶奶,予安哥哥,果果姐姐,松松哥哥,糖糖姐姐……” 他掰著小胖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数到后面手指头不够用了,把脚丫子也抬起来。 数了数脚趾头,发现还是不够,皱起小眉头想了一会儿,放弃了。 “好多好多人呀。”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 这小东西,刚得了满满一盒“魔法变出来”的巧克力豆,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藏著,是列了一长串名单要分给別人。 这可半点没隨他,他小时候护食护东西出了名,谁碰一下都要炸毛。 “你的糖,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糯糯高兴了,小短腿又蹬了两下,整个人往被子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说: “那宝宝明天,就去分,爷爷两颗,奶奶两颗……” 第二天早上,糯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趴在枕头边,小心翼翼地抠开小铁盒的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確认巧克力豆还在、还是满满当当的,他轻轻“哇”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回头看了看傅承驍。 发现叭叭还闭著眼睛,放心了,把小铁盒盖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拍了拍。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踩著小梯子下床,拿起甜甜,小声跟她说:“甜甜,你帮宝宝,看著盒盒哦。” 安排完“守卫”,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傅承驍闭著眼,偷笑了一下。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苏婉卿的声音:“糯糯,起来没有?” 糯糯立刻大声回了一句:“宝宝醒啦!” 然后爬上床,趴在傅承驍胸口,小巴掌拍了拍他的脸,“叭叭,天亮啦。” 傅承驍睁开眼,看著他儿子这张凑得极近的、精神抖擞的小胖脸。 傅承驍把他从身上捞下来,翻身压住,拿胡茬去蹭他的小脸蛋。 糯糯被扎得咯咯直笑,小短腿乱蹬,整个人缩成一团,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踩著小拖鞋就往门口跑。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拿上小铁盒,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噠噠噠跑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小奶音,已经跑出去老远了还在念叨:“奶奶!宝宝的盒盒有魔法!会变糖糖!变好多好多!” 傅承驍靠在床头,听著那个小声音慢慢变远。 他笑著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门外又传来糯糯的声音,这次是跑回来了,小巴掌拍著门:“叭叭!奶奶说今天早餐有小包子!你快点呀!” 他应了一声:“来了。” 第136章 宝宝快递员 傅承驍出门的时候,糯糯正抱著他的宝贝小铁盒,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忙活。 面前摊著一溜从厨房柜子里翻出来的一次性纸杯,小傢伙撅著屁股摆了好半天,才勉强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 苏婉卿蹲在旁边,忍著笑帮他把纸杯按从小到大的顺序,重新理得整整齐齐。 “介个给太爷爷,介个给太奶奶。”糯糯捏起两个纸杯,端端正正摆在最前面。 “介个给爷爷,介个给奶奶。”又稳稳放好两个纸杯。 最后指尖戳向最大的纸杯,拖到最中间:“介个给叭叭!” 可举起来晃了晃,他又皱起小眉头,觉得太大了,赶紧换了个中號杯,才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苏婉卿忍著笑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蛋:“糯糯,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宝宝要分糖糖呀。” 糯糯小心翼翼抠开小铁盒的盖子,小胖手伸进去,指尖捏起一颗印著星星的巧克力豆,举到眼前眯著眼睛检查了一遍,才轻轻放进第一个纸杯里。 太爷爷两颗,太奶奶两颗,爷爷两颗,奶奶两颗。 轮到叭叭的杯子时,他顿了顿,先放了三颗。 盯著看了两秒,又捨不得地捏回来一颗,小胖手捏著豆子犹豫半天,还是吧嗒一下,又放回了杯子里,要给叭叭坠多的呀。 苏婉卿看著他那颗豆子拿起又放下,心都要化了。 这小东西,分个糖还带反覆斟酌的,抠门又大方的样子,实在招人疼。 分完长辈们的份,糯糯啪地盖好铁盒抱在怀里,麻溜地从地毯上爬起来。 先端起太爷爷太奶奶的两个纸杯,两只小胖手牢牢捧著,小短腿迈得又慢又稳,圆溜溜的眼睛盯著杯里的巧克力豆,生怕它们长了小短腿跑掉。 苏婉卿跟在后面,看著小傢伙屁股一扭一扭往主宅走,像个揣著宝贝的小小快递员。 主宅客厅里,傅振山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新闻,姜玉琴坐在旁边绣毛衣。 糯糯捧著纸杯迈过门槛的时候,姜玉琴先抬起了头,放下毛线团笑著朝他招手: “糯糯来啦。” 糯糯踩著小碎步顛顛跑到傅振山面前,把纸杯举得高高的: “太爷爷,伸手手!” 傅振山低头看了看纸杯里那两颗小小的星星巧克力豆,又看了看面前仰著的、认真得不行的小胖脸,笑著伸出了手。 糯糯把纸杯一歪,巧克力豆咕嚕嚕滚进了傅振山的掌心里。 “太爷爷七!介是宝宝的盒盒变出来的,有魔法哦!” 他把小嘴巴凑到傅振山耳边,压著嗓子小声说,像在分享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大秘密。 傅振山看著掌心里那两颗被小胖手捏得微微发化的巧克力豆,放进了嘴里。 糯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咽下去,立刻扒著他的膝盖晃了晃:“太爷爷,甜不甜呀?” “甜,特別甜。” 糯糯瞬间满意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只得胜的小企鹅。 他又捧著第二个纸杯噠噠噠跑到姜玉琴面前,把杯子举得老高:“太奶奶也有哦,快七吧!” 姜玉琴笑著接过来,捏起巧克力豆放进嘴里,故意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哎呀,真甜,我们糯糯给的糖,是全世界最甜的!” 糯糯高兴得两只小手都举起来晃,小脑袋跟著摇来摇去,又噠噠噠跑回客厅,端起给爷爷奶奶的两个纸杯,直奔傅守诚的书房。 苏婉卿笑著摇头,这小小快递员,业务还挺忙,一趟趟跑个不停。 傅守诚正在书房看文件,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抬头,就看见门缝里探进来半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头顶的呆毛还晃了晃: “爷爷,宝宝来啦?” 傅守诚放下文件,嘴角不自觉软了下来: “糯糯,到爷爷这里来。” 糯糯立刻推开门,小短腿噠噠噠跑到书桌前,把纸杯举起来: “爷爷七糖糖呀,宝宝分好啦。” 傅守诚接过纸杯,看了看里面那两颗巧克力豆。 他平时从不吃甜食,可还是乖乖捏起来放进了嘴里。 刚咽下去,就看见小傢伙扒著书桌边,踮著脚尖,小嘴巴偷偷咽了下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爷爷,甜不甜?开不开心呀?” 傅守诚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甜,爷爷特別开心。” 糯糯这下彻底放心了,又端起给苏婉卿的纸杯,转身递到她手里:“奶奶的!” 苏婉卿笑著接过来吃了,小傢伙非要盯著她咽下去,確认家里的长辈都收到了自己的“快递”,才抱著空纸杯,心满意足地噠噠噠跑走了。 下午,傅泽轩来了。 他今天没课,专门跑来看自家弟弟。 一进门,就看见糯糯又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新的一溜纸杯,宝贝铁盒敞著盖放在旁边,里面还剩小半盒巧克力豆。 小傢伙正低著头,小胖手指著纸杯,奶声奶气地挨个点名:“予安哥哥一颗,果果姐姐一颗,松松哥哥一颗,糖糖姐姐一颗……” 每个纸杯里先放了一颗,放完了盯著剩下的豆子看了半天,他又大方地给每个杯子里加了一颗: “予安哥哥两颗,果果姐姐两颗,都要两颗!” 傅泽轩在他旁边蹲下来,戳了戳他的小胳膊:“糯糯,你忙什么呢?” 糯糯一抬头看见是他,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成了小灯泡,嗷呜一声就爬起来:“哥哥!” 他噠噠噠衝进厨房,又翻出一个新纸杯,踮著脚跑回来。 从仅剩的小半盒豆子里,小心翼翼捏出两颗放进去,双手捧著递到傅泽轩面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哥哥七呀!宝宝的魔法盒盒变的!” 傅泽轩接过来,看著纸杯里那两颗星星巧克力豆,又看了看糯糯亮晶晶的眼睛,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裹著巧克力特有的微苦回甘。 “好吃。”他嚼著糖,含含糊糊地说。 糯糯满意了,又蹲回去继续分他的纸杯。 分完了,他把剩下的几颗豆子拢到一起,啪地盖好铁盒抱在怀里。 想了想又打开,捏了一颗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著,含含糊糊地说: “介几个,给宝宝寄几呀,宝宝的盒盒有魔法,宝宝寄几也要七。” 第137章 去爬山 苏婉卿走过来,把小傢伙从地毯上抱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沾的绒毛:“糯糯把糖都分给別人了,自己够不够吃呀?” 糯糯把怀里的铁盒贴在耳边晃了晃,听著里面哗啦哗啦的声响,认真估算了下库存,立刻用力点头: “够呀!宝宝有好多!” 顿了顿,又一脸篤定地补了一句:“盒盒明天还会变新糖糖的!” 被爱包裹的孩子,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真诚地分享爱。 傍晚,傅承驍回来了。 刚换好鞋,就看见一团小影子嗷呜一声衝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抱著他的腰蹭了好半天,才恋恋不捨地鬆开。 等傅承驍在沙发上坐定,糯糯立刻捧著他藏了一整天的“叭叭专属纸杯”,噠噠噠跑到他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来: “叭叭!快七呀!宝宝给你留的!” 傅承驍低头看著纸杯,里面躺著三颗星星巧克力豆。 “宝宝的盒盒今天…还没有变新糖糖呀。”糯糯站在他面前,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小脚丫不好意思地蹭著地板,奶声奶气地小声说, “宝宝分了好多好多人,盒盒都空啦,宝宝给叭叭,坠多糖糖哦。” 傅承驍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捏起那三颗巧克力豆,放进嘴里。 “真甜,糯糯送的糖,爸爸最喜欢了。” 糯糯满意了,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扑,小脸贴在他胸口蹭来蹭去,闷声闷气地说:“宝宝的盒盒明天还会变新糖糖,变了再给叭叭留最多的!” 傅承驍低头,下巴轻轻搁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应了一声:“好,爸爸等著。” ———————————————— 傅承驍是早上七点,被一只软乎乎的小胖手“啪嗒啪嗒”拍脸拍醒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叭叭!天亮啦!你嗦今天,去爬高高的呀!” 他掀开一只眼皮,就看见自家小宝贝杵在床边,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手忙脚乱的精致”—— 袜子自己穿了,一只粉草莓,一只绿恐龙,脚后跟还堆在脚心里; 小运动鞋蹬得歪歪扭扭,鞋袢散在地上,鞋舌头歪到了脚踝边; 运动外套的拉链卡在领口,一半塞在衣服里,一半翻在外面,帽子歪在肩膀上,看起来像个被胡乱打包的糯米快递。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葡萄,闪著能晃瞎人的光。 “宝宝寄几穿的,漂酿呀!”他挺著圆滚滚的小胸脯,小下巴抬得老高,骄傲得像只打贏了架的小公鸡。 傅承驍盯著他这身混搭风打扮,沉默了两秒,认命地伸手把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捞进怀里,耐著性子给他重新整理。 前阵子因为项目,连著熬了快半个月,焦头烂额的。 前天晚上陪糯糯看动画片,小傢伙盯著屏幕里翻山越岭的小猴子,晃著他的胳膊问“山是什么呀?” 他隨口应了句“是很高很高的地方,爬上去能看见全世界”。 糯糯当即拍著小手喊“宝宝也要爬!”,他当时心烦意乱,顺嘴就应了。 他以为这小傢伙睡一觉就忘了,没想到人家不仅没忘,还精准记死了“今天”,连早起都不用人叫,自己扒拉完衣服就来催他了。 也好。 傅承驍指尖把糯糯的拉链拉到领口,把歪掉的帽子翻正,心里暗忖。 正好出来透透气,把这半个月的糟心事,都顺著山风扔了。 “宝宝要爬好高好高,比动画片里的小猴子还高!”糯糯乖乖站著让他摆弄,小嘴巴一刻不停,奶声奶气地立flag。 陈屿白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宿醉的睡梦里,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驍哥,这才七点……我酒还没醒呢,你搞什么?” “爬山,去不去?”傅承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著刚醒的低哑。 陈屿白沉默了三秒,瞬间清醒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上回跟傅承驍约户外活动,还是三年前的深山露营。 这位大少爷半夜喝多了,隨手扔的菸蒂把帐篷点著了,他在睡袋里被浓烟呛醒,差点直接交代在荒郊野岭。 “你认真的?你傅大少爷什么时候爱上这种健康运动了?” “带我儿子去。”傅承驍顿了顿,补了句,“最近有点烦,出来散散。” 陈屿白瞬间没废话了。 他跟傅承驍穿一条开襠裤长大的,当然知道他前阵子公司里的糟心事,当即说了句“等著”。 掛了电话就开始翻衣柜里全新的登山鞋,那还是当年露营买的,一次没穿过。 半小时后,山脚下集合,傅承驍才发现,这货不仅自己来了,还呼朋唤友拉了一整车人。 林越拎著个巨大的登山包,身后跟著他十一岁的侄子林一舟。 小男孩瘦高个,架著副黑框眼镜,安安静静站在舅舅旁边,书包拉链上还掛著个奥数竞赛的奖牌,一看就是周末被大人从作业堆里硬拎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学霸型选手。 周子衡靠在车边,手里转著车钥匙,身后跟著他十岁的外甥女乔乔。 小姑娘扎著高马尾,运动服拉链只拉到一半,袖子卷到手肘,露著细细的胳膊,一下车就开始原地高抬腿活动脚腕,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一身浓的要溢出来的青春气息。 最后下车的是陈屿白,手里还拽著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是他表姐的女儿苏晓。 小姑娘背著个相机包,指甲做了精致的美甲,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对著后视镜补口红,一脸生无可恋: “臭舅舅,我周末要跟同学去探店的,你把我拐来这荒山野岭干什么?” “给你找个拍照模特。”陈屿白贱兮兮地朝傅承驍怀里努了努嘴。 糯糯正被傅承驍单手抱著,圆溜溜的眼睛扫过面前乌泱泱一群人,瞬间有点认生。 小胖手紧紧搂著爸爸的脖子,把肉乎乎的小脸往傅承驍肩窝里一埋,只露个毛茸茸的发顶。 陈屿白立刻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在小糰子面前晃了晃: “糯糯,叫叔叔,叔叔给你糖吃。” 埋在肩窝里的小脑袋动了动,探出半张粉嘟嘟的脸,看了看棒棒糖,眼睛亮了,立刻软乎乎的叫道:“叔叔。” 接过糖的时候,还不忘补了句“蟹蟹叔叔”,说完立刻又缩回爸爸怀里。 第138章 没用的大人们 陈屿白当场捂著心口后退一步,转头冲林越嗷嗷叫:“听见没!他谢我了!他叫我叔叔了!这小宝贝还记得我呢!” 林越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周子衡靠在车边,面无表情地检查著背包带子,嘴角却偷偷弯了一下。 这群二十出头的富n代,平时不是泡在会所酒局里,就是在赛道上飆车,要么就是泡在健身房举铁。 这辈子都没玩过几次“爬山”这种接地气的健康运动,刚踏上上山的石阶,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一开始糯糯还兴奋得不行,在傅承驍怀里扭来扭去,肉垫似的小胖手指来指去:“叭叭!树树好高!”“叭叭!有小鸟!飞好快呀!” 结果刚走到第一个转弯处,小糰子就没声了。 又往上走了百十来级石阶,他把整个小脸都贴在傅承驍肩膀上,软乎乎的身子像没骨头似的掛著,小奶音蔫蔫的: “叭叭,宝宝累。” 傅承驍挑了挑眉,託了托他软fufu的小屁股,故意逗他:“你全程都在爸爸怀里,一步没走,累什么?” “宝宝已经,看累了!”小宝贝嘆了口气,往爸爸身上一摊,像被掏空了一样,小胖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说“你不懂我的辛苦”。 这样的话从一个小朋友嘴里说出来,瞬间把傅承驍逗乐了。 跟在后面的陈屿白立刻凑上来,搓著手一脸期待:“糯糯,来,让叔叔抱会儿!叔叔力气大!” 糯糯从傅承驍肩窝里探出脸,犹豫了两秒,伸出两只圆滚滚的小短胳膊,让陈屿白接了过去。 傅承驍送出这个小胖墩后,也是暗自鬆了口气,悄悄甩了甩手。 陈屿白平时在健身房举几十斤的铁脸不红气不喘,结果抱著这二十多斤快三十斤的小肉墩,刚走了十分钟,胳膊就开始发酸。 这小糰子软乎乎的,总往下滑,他得一直用手托著那弹嘟嘟的小屁股,胳膊绷得死死的,生怕把人摔了。 糯糯还乖乖趴在他肩膀上,小脑袋搁在他肩窝里,偶尔伸手指一下路边的小野花,奶声奶气地说“叔叔,花花好看”。 完全不知道自己快把这位健身达人的胳膊压废了。 “驍哥……”陈屿白的声音都有点发紧,呼吸重得像拉风箱,“你儿子平时也这么沉吗?这是实心糯米糍啊!” 糯米糍不乐意了,蹬了蹬小胖腿抗议。 傅承驍双手插兜走在旁边,一脸云淡风轻:“还好,抱习惯了。” “还好是什么意思啊!”陈屿白咬著牙又撑了几十级台阶,实在顶不住了,赶紧把糯糯递到了林越面前。 糯糯也积极地伸出了小胖手,不让这个说自己沉的叔叔抱了。 林越接过去,结果抱了不到八分钟,额头就开始冒汗,脚步都慢了半拍。 他平时连自己侄子都没抱过几次,哪抱过这么软乎乎的小宝宝,浑身都不敢使劲,生怕力气大了把人捏疼了,没一会儿就浑身僵硬。 最后是周子衡默默伸出手,把糯糯接了过来。 这群人里他话最少,抱得却最稳,一只手稳稳托著糯糯糯米糰一样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虚虚护著他的背,步伐一点没乱。 糯糯大概也觉得这个叔叔怀里舒服,小胖手揪著他的衣领,小脸贴在他胸口,乖乖巧巧的,一点都不闹,还时不时蹭两下,把周子衡的心都蹭软了。 也就只有傅承驍能看出来,这位平时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兄弟,脸已经累红了,额角也慢慢渗了汗。 跟在后面的三个小朋友,倒是全程活力满满。 林一舟和乔乔都是学校田径队的,这点陡石阶对他们来说跟平地没区別。 乔乔甚至嫌大人们走得太慢,好几次衝到前面探路,又噔噔噔跑回来,马尾甩得虎虎生风。 苏晓则慢悠悠走在后面,举著相机拍山间的云雾,偶尔对著前面糯糯的小背影按两下快门,拍完还会低头放大看看,一脸被萌到的样子。 糯糯被几个叔叔轮流抱了一路,乔乔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凑到周子衡旁边,仰著小脸看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糰子: “弟弟,你下来自己走嘛,姐姐牵你,不会摔的。” 糯糯从周子衡肩窝里探出半张脸,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 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走呀,宝宝怕怕。” 说完又立刻把脸埋了回去,拒绝得明明白白。 乔乔也不勉强,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牛奶软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递到糯糯嘴边。 小傢伙立刻张开小嘴叼了进去,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蟹蟹姐姐。” 乔乔被可爱到,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马尾一甩,又噔噔噔跑到前面去了。 逢著路上有碎石子,都不忘抬脚踢到旁边,生怕后面的小弟弟下来走路滑倒。 山路过了半程,几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彻底没声了。 陈屿白的登山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林越扶著腰站在路边喘气,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周子衡把糯糯还给傅承驍,靠在树上喝水,喉结一下一下滚著,额角的汗顺著下頜线往下淌。 傅承驍虽然看著漫不经心的,一脸这算什么的表情,衬衫后背却是湿了一大片,抱著糯糯的手都开始抖了。 但是这半个月积压在心里的烦躁和鬱气,倒是隨著这一路的汗水,散了大半。 尤其是低头看见怀里小糰子亮晶晶的眼睛,什么项目不顺,什么合作方扯皮,瞬间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三个小朋友倒是依旧生龙活虎。 林一舟蹲在路边,对著一株蕨类植物研究得入迷; 乔乔已经跑到前面的观景台,挥著手喊他们快一点; 苏晓举著相机,对著远处的山雾拍个不停,构图比几个大男人走心多了。 糯糯趴在傅承驍怀里,感受到自己的屁股在不停震动,又看看这个喘得不行的叔叔,看看那个扶著腰的叔叔。 大概是觉得这几个大人都太没用了,小宝贝忽然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傅承驍的肩膀:“叭叭,宝宝寄几走呀。” 第139章 糯糯牌小医生 傅承驍挑了挑眉,还真把他放在了石阶上。 糯糯站在台阶上,两只圆滚滚的小短腿微微分开,努力稳住重心。 抬头看了看前面弯弯曲曲的山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鞋子,深吸一口气,迈了一步。 他一脚踩在一片鬆动的碎石上,小身子瞬间晃了晃,傅承驍眼疾手快,一把把这团晃悠悠的小糰子捞进了怀里。 “还要走吗?”傅承驍憋著笑问他。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理直气壮地张开胳膊:“叭叭抱呀。” 傅承驍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重新抱起儿子,继续往上爬。 盘山的石阶被晨露浸得发潮,混著松针与野菊的清香气,顺著山风往人鼻子里钻。 几个大男人轮流抱著这个胖糰子爬了快两个小时,等到终於踏上山顶平台的那一刻,集体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几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彻底阵亡。 陈屿白管不了石凳上的灰,一屁股就砸了上去,两条长腿伸得笔直,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矿泉水,水顺著下頜线滑进衣领里,他连擦都懒得擦一下。 “我的亲娘哎,”他喘著气,抬手抹了把嘴,“我当年通宵蹦迪连跳八个小时,都没今天抱这小祖宗爬两个小时累。这小子看著软乎乎一团,掛身上跟灌了铅似的。” “別嚎了,哪来的两个小时,你也就抱了三分之一的路。” 林越坐在他旁边,双臂撑在膝盖上,低著头大口喘气,连懟人都有气无力,“后半程都是承驍抱的,人都没吭声。” “那能一样吗?那是他亲儿子,他累也得憋著。” 陈屿白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靠在凉亭柱子上的周子衡,“子衡,你说实话,累不累?別硬撑著装体面了。” 周子衡闭著眼调整呼吸,额角的汗顺著清晰的下頜线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可模样依旧是几个人里最体面的。 他闻言掀了掀眼皮,声音平稳,只是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喘息:“还好,就是糯糯中途要追蝴蝶,我跑得有点费腿。” 傅承驍最后一个上来,后背的衬衫早就被汗浸得透透的,一路抱著糯糯的那条胳膊,此刻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先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小糰子放到地上,指尖虚虚护在他腰侧,生怕这小傢伙脚下不稳摔了。 悄悄把抱娃的左臂换到身后,才撑著右腿弯下腰,半点没让儿子看见自己止不住发颤的胳膊。 反正兄弟几个都累得半死,老大不说老二,也没人拆穿他那点可怜的父亲包袱。 反观三个小朋友,跟没事人一样。 乔乔跑到凉亭边缘,脸不红气不喘,马尾还是精神地翘著:“舅舅!这边有超大的观景台!能看到整个城市!” 林一舟蹲在路边,对著一块石头上的苔蘚研究得入迷; 苏晓已经举著相机,拍了十几张风景照,正低头调滤镜。 这里说是山顶,其实是山坳里拓出来的一片开阔平地,青石板铺的场坪被风雨磨得发亮,一座老旧的四角凉亭孤零零立在正中央。 原本朱红的廊柱被岁月褪成了灰扑扑的浅红,檐角的漆皮翘起来好几片,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糯糯的小皮鞋一沾到地面,立刻迈著小短腿扑到了栏杆边。 他踮著脚尖,小短腿绷得笔直,整个人几乎都掛在了石栏杆上,小胖脸被挤得鼓起来。 山风呼啦啦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小刘海整个掀了上去,头顶那撮標誌性的呆毛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从栏杆缝隙中看著山下缩成火柴盒似的房子、甲壳虫一样的汽车,小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型,发出一声拖得长长的奶气惊嘆:“哇——!” 他马上转过身,跑回傅承驍身边,小胖手拽著他的裤腿使劲晃,仰著红扑扑的小脸喊: “叭叭!房子变小啦!车车也好小!” 傅承驍直起腰,一把把这小傢伙抱起来,让他坐在栏杆上,手牢牢护著他的腰。 “这算什么,下次爸爸带你爬更高的。”傅承驍这次的气还没喘匀,又开始在儿子面前说大话。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小奶音里满是期待:“好哦,宝宝爬好高好高!比小猴子还高!” 他还记得。 他早上说要爬得比小猴子还高,现在他觉得自己做到了。 哪怕全程只自己走了一步,剩下的路,不是掛在爸爸怀里,就是趴在叔叔们背上,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骄傲。 等糯糯看完了风景,傅承驍这才扶著石凳慢慢坐下来,他刚坐下,小宝贝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奶声奶气地问: “叭叭,胳膊酸呀?宝宝给你呼呼。” 说著就撅起小嘴,对著他的胳膊轻轻吹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傅承驍瞬间觉得那点酸胀感都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著怀里软乎乎的儿子,指尖颳了刮他鼓起来的小肥脸,眼底全是温柔的笑意。 给爸爸呼呼完,糯糯牌小医生又在三个叔叔中间窜来窜去,给这个敲敲腿,给那个捏捏胳膊,还不忘给几个叔叔拍马屁。 “ 叔叔超级腻害呀” “宝宝以后也要跟叔叔一样,寄几爬高高” “叔叔腿腿痛不痛,宝宝敲敲就好啦” 小傢伙踮著小脚尖,小胖手攥成软乎乎的小拳头,一下一下轻轻给几个叔叔敲著腿。 他没什么准头,敲一下自己的身子就跟著晃一下,奶膘都抖得一颤一颤的。 陈屿白本来累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被这一套彩虹屁加按摩的流程一哄,直接魂都飘了,瞬间坐直了身子,把小宝贝抱起来就亲,声音都夹得快听不到了: “么么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宝!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呀?当然是我们糯糯啦。” 糯糯被亲得咯咯笑起来, 林越被这个死夹子噁心得差点乾呕。 周子衡本来是个话少內敛的性子,这会儿也受不住了,把糯糯从陈屿白怀里抢过来。 第140章 山顶探险队 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藏了一路的橘子软糖,偷偷塞到了糯糯的小胖手里。 还不忘跟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怕被傅承驍看见说他给孩子乱吃糖。 糯糯抓到糖立刻塞进嘴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小月牙,又在周子衡脸上亲了一口。 周子衡瞬间就被这软乎乎的亲亲给征服了,低头看著怀里这小傢伙,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指尖轻轻颳了刮他鼓起来的脸蛋,声音温柔得不行: “谢谢糯糯,被你这么一捏,叔叔一点都不累了,腿也不酸了。” 陈屿白看见糯糯亲周子衡,瞬间不平衡了,硬是把脸凑过来,让糯糯也亲他一口。 林越也不甘示弱地一起凑过来,糯糯忙得团团转,亲完这个亲那个。 傅承驍看了一眼就无语得別开了头,凉凉地补了一句:“差不多得了,一个个跟没见过孩子似的。” 一圈按摩加亲亲下来,糯糯的小脸蛋变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贴在脑门上,可精神头却更足了。 他噠噠噠跑回傅承驍怀里,一扭身就窝了进去,仰著小脸跟爸爸邀功,小奶音亮得很: “叭叭!宝宝腻害呀!叔叔们都不累啦!” 傅承驍伸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呆毛,又捏了捏他汗津津的小脸蛋,笑著打趣: “我们糯糯哪里是小医生,明明是个小马屁精。” 那三个人早就被哄的成了糯糯大王最忠心的骑士,刚才爬山的累劲也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屿白率先拍著胸脯喊:“什么马屁精!我们糯糯说的都是大实话!回头叔叔就给你买一整箱星星巧克力豆,管够!” 林越笑著跟傅承驍说:“下次出来玩,还带我们糯糯,这小子,比什么解乏的药都管用。” 周子衡默默把刚掏出来的另一把软糖塞进了糯糯的小口袋里。 糯糯窝在爸爸怀里,听著叔叔们的夸奖,头顶的呆毛都跟著得意地翘了起来。 乔乔跑过来,小姑娘衝到林越面前,拽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舅舅!那边有一条碎石小路!能通到后面的小树林!我刚才看了,里面有好多好多野花,还有小蝴蝶! 糯糯听到小蝴蝶,眼睛发亮,立刻扭著小身子从爸爸腿上滑下来,扑到乔乔腿边,绕著她转圈,小奶音里满是期待: “姐姐!姐姐!宝宝要去小树林!宝宝要抓蝴蝶呀!” 傅承驍伸手捞了他一把,把这只急得团团转的小糰子拉到自己面前。 小傢伙刚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虽说一直都掛在大人怀里,可中途也没少被抱著追蝴蝶,小身子也跟著顛了很久。 小脸蛋已经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水蜜桃,可那双大眼睛亮得惊人,半点疲惫都看不出来,精神头足得能再跑三座山。 他顺著糯糯的目光看向乔乔说的那条小路—— 路不陡,铺著碎石子,两边是矮矮的灌木丛,看著就是山顶平台延伸出去的一小段平缓坡地,没什么危险。现在还早,山顶也没几个人。 傅承驍伸手把糯糯歪掉的小帽子正了正,又给他把背上的小水壶背带理好,指尖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想去可以,但是要听姐姐哥哥的话,不许乱跑,不许自己爬高,不许碰不认识的虫子和花草,知道吗?” 糯糯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头,小奶音掷地有声: “好哦,宝宝乖乖呀,听话!” 傅承驍这才转头看向乔乔,语气里带著点託付的认真: “乔乔,帮叔叔看好弟弟,別走太远,对讲机给你塞背包侧袋了,有事立刻喊我们,能做到吗?” “叔叔放心!”乔乔立刻挺起胸脯,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一脸郑重地保证, “我肯定把弟弟看好!一根头髮都不会少!保证完完整整给你带回来!” 三个小朋友很快围了过来。 林一舟已经合上了手里的植物观察小本子,把背包里的钥匙、钢笔这些尖锐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石桌上,快步走过来,牵起了糯糯的小胖手,声音温温柔柔的: “弟弟,哥哥牵你走,不会摔的。” 苏晓也把相机掛回脖子上,蹲下来给糯糯理了理连体衣的裤脚,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脸: “我们糯糯要去探险啦?姐姐给你拍好多好多好看的照片好不好?” 乔乔从背包里掏出一大袋小熊饼乾,拆开递到糯糯面前:“弟弟,吃饼乾,草莓味的,超好吃。” 糯糯立刻伸出小胖手,捏了一块最圆的。 小宝贝被哥哥姐姐围在中间,头顶的呆毛翘得高高的,大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星。 小胖手被林一舟牵著,另一只手抓著小饼乾,一副整装待发的小模样,奶声奶气地喊: “探险队出发!” 几个大男人瘫在石凳上,看著三个半大孩子,围著一只小糰子忙前忙后,都忍不住笑了。 “你別说,”陈屿白喝了口水,笑著说,“这山爬得还挺值,看我们糯糯多开心。” 林越终於缓过来了,点了点头:“比在会所里喝闷酒强。” 他看了一眼傅承驍,意有所指,“烦心事,出来走走就没了。” 傅承驍没接话,只看著不远处准备出发的几人,眼底那点连日来的烦躁,早被山风吹得散了个乾净。 四个小朋友排成一列,乔乔走在最前面开路,糯糯被林一舟牵在中间,苏晓走在最后面,时不时举起相机,抓拍一张前面三个小不点的背影。 碎石小路被阳光晒得暖乎乎的,两边的灌木丛里开著星星点点的野花,风一吹,就有淡淡的花香飘过来,还夹杂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刚进小树林的时候,糯糯的精力旺盛得不得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会儿蹲下来看路边搬家的蚂蚁队伍,小手指著地面,小声跟蚂蚁打招呼: “小蚂蚁,你们哪里去呀?” 一会儿又追著一只黄黑相间的小蝴蝶跑,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奶膘都跟著抖。 乔乔和林一舟就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他,生怕他踩空摔了。 苏晓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笑著按下了快门。 跑了大概十几分钟,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糰子,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第141章 哥哥姐姐轮流抱 他先是不吱声了,小嘴巴抿得紧紧的,刚才还圆鼓鼓的小脸瞬间蔫了,像颗泄了气的糯米糰子,步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拖,跟在后面磨磨蹭蹭的。 最后乾脆站住不动了,小胖手还紧紧抓著林一舟的手指。 乔乔回头一看,就见小傢伙仰著小脸,两只小短胳膊朝她伸得笔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奶声奶气地撒娇: “姐姐,抱抱宝宝好不好?” 乔乔低头看了看,这小傢伙从出发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走了不到一百米,其中一半还是追蝴蝶跑的。 她又好气又好笑,蹲下来跟他碰了碰额头,故意逗他: “刚才是谁说自己是乖宝宝,要自己走路的呀?怎么才走这么两步就走不动了?” 糯糯的小嘴巴立刻瘪了起来,大眼睛里瞬间就蓄上了一层水光,小胖手伸得更直了,软乎乎地蹭著她的胳膊: “姐姐~宝宝腿腿酸呀,要抱抱。” 谁能扛得住软乎乎的小糰子撒娇啊。 乔乔瞬间就缴械投降了,咬咬牙,张开胳膊把这团二十多斤的小肉墩抱了起来。 她平时在学校里连装了书的书包都嫌重,这会儿抱著糯糯,胳膊瞬间就酸了。 可还是咬著牙把人稳稳地托住,一只手牢牢搂著他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护著他的背,脚步放得极慢,生怕顛著怀里的小傢伙。 糯糯一到姐姐怀里,立刻就舒舒服服地趴好了。 小短腿圈著她的腰,小胖手搂著她的脖子,小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还不忘撅起小嘴,对著她的胳膊轻轻吹了吹,奶声奶气地说: “宝宝呼呼,姐姐胳膊就不酸啦,宝宝好轻呀!” “对,我们糯糯一点都不沉。” 乔乔头一次感受到这小马屁精的威力,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別说一百米,再走五百米都没问题,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土坡,碎石子有点松,乔乔踩上去的时候,脚下晃了一下,身子跟著歪了歪。 她还没稳住,林一舟立刻就伸出手,牢牢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还虚虚托住了糯糯的后背,声音带著点紧张: “小心点,这边路滑,我来抱吧。” “没事没事,我能行。” 乔乔咬著牙又走了两步,胳膊实在是抖得厉害,才不好意思地把糯糯递了过去,“那你抱一会儿,我歇口气,等下换我。” 林一舟小心翼翼地把糯糯接了过来,抱得格外小心。 他比乔乔高不了多少,抱著糯糯的时候,身子微微弓著,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敢迈下下一步,生怕摔了怀里的小糰子。 糯糯被换了个怀抱,也半点不认生,小胖手乖乖揪著林一舟的领口,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路边的灌木丛。 走了没多远,林一舟忽然停住了脚步。路边的灌木丛边缘,开著一大片淡紫色的小花,毛茸茸的,像一团团淡紫色的云雾。 糯糯立刻眼睛亮了,小胖手指著那片花,奶声奶气地喊:“哥哥!花花!漂酿呀!” 林一舟抱著他蹲下来,让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花,还扶著他的小胖手,让他轻轻碰了碰那毛茸茸的花瓣,温声给他讲: “这个叫藿香蓟,是菊科的植物。它最喜欢秋天了,现在开得正好,而且它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草药香味。” 糯糯凑近闻了闻,虽然没闻出草药味,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一脸崇拜地看著林一舟,小奶音拖得长长的: “哇!哥哥腻害呀!什么都知道!” 这小傢伙,出门在外,除了靠自己的可爱,就是靠这张嘴了。 林一舟的耳尖瞬间就红透了,他抬手摘了一朵开得最蓬鬆的藿香蓟,小心翼翼地別在了糯糯的耳朵上,看著小傢伙白嫩的脸蛋配著淡紫色的小绒花,小声说: “糯糯戴这个,像个紫色的小绒球,更好看。” 糯糯立刻伸出小胖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花,觉得痒酥酥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小月牙,小奶音甜滋滋的:“谢谢哥哥!” 苏晓在旁边看著,忍不住按下了快门,把这一幕定格了下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林一舟的呼吸也渐渐重了起来,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糯糯抬起小手,给哥哥擦汗:“哥哥出汗啦,宝宝擦擦,就不累啦。” 林一舟心口暖了下,他刚想把糯糯放下来歇会儿再继续,苏晓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把相机往脖子后面顺了顺,伸出胳膊笑著说: “来,换姐姐抱会儿,你们俩都歇一歇。” 她怕自己外套上的金属拉链硌著糯糯的软肚子,还特意把外套脱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垫在胳膊上,才小心翼翼地把糯糯从林一舟怀里接过来。 糯糯趴在她的肩膀上,小鼻子凑到她颈边闻了闻,奶声奶气地说: “姐姐身上香香呀!宝宝稀饭!” 苏晓的心瞬间就化了,低头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轻轻贴了一下,笑著说: “我们糯糯嘴怎么这么甜呀。” 正说著,前面忽然传来了小孩子的笑声,还有网兜挥起来的呼呼声。 四个人抬头一看,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坐在石头上休息。 一个跟乔乔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举著个彩色的网兜,追著一只红蜻蜓跑,跑得满头大汗,笑得格外开心。 看到他们过来,小男孩停下了脚步,挥著网兜跟他们打招呼: “喂!你们也是来探险的吗?我发现前面有个小水洼,里面有好多好多蝌蚪!你们要不要去看?” “蝌蚪?”乔乔眼睛一亮,低头看向怀里的糯糯, “糯糯,想不想去看小蝌蚪?就是以后会变成小青蛙的那个。” 糯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奶声奶气地喊: “要去!宝宝要去看,小鱼鱼!” “不是小鱼鱼,是小蝌蚪哦,宝宝有没有见过青蛙,小蝌蚪长大就会变成青蛙哦。” 乔乔笑著给他科普。 糯糯似懂非懂,知识就像水一样从他脑子里流过,什么也没留下。 几人跟小男孩道了谢,顺著他指的方向,往小树林深处走了几十米。 果然看到了一个浅浅的小水洼,是下雨积下来的水,里面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游来游去,正是刚孵出来的小蝌蚪。 苏晓抱著糯糯蹲下来,让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水洼里的小蝌蚪。 糯糯看著那些摇著小尾巴游来游去的小黑点,小嘴巴张得圆圆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嚇走了它们。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小声跟苏晓说:“姐姐,它们好小呀,它们几岁,会变成小青蛙呀?” 他正伸著小胖手,想轻轻碰一碰水面,跟小蝌蚪打个招呼。 忽然听见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轻响,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正从草叶缝隙里偷偷看著他们。 第142章 虎子哥哥 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之后,一只灰褐色的小松鼠从草叶缝隙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盯著面前这几个小人,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后竖著,轻轻晃了晃。 糯糯瞬间屏住了呼吸,小胖手紧紧揪住苏晓的衣领,整个人都僵住了,生怕自己动一下,那只小东西就会跑掉。他压低声音,用气声说:“姐姐,鼠鼠。” 苏晓也看到了,她抱著糯糯一动不动,同样用气声回他:“姐姐看到了,我们轻轻的,不嚇它。” 乔乔和林一舟也定在了原地。 四个小朋友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蹲在水洼边,跟草丛里那只小松鼠大眼瞪小眼。 小松鼠盯了他们半晌,大概觉得这几个小人没什么威胁,试探著往前跳了两步,小鼻子贴在地上嗅了嗅,又抬起头看向他们,黑豆似的眼睛亮闪闪的。 糯糯忽然想起什么,小胖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小块饼乾碎,是刚才乔乔给他吃小熊饼乾时掉在口袋里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长胳膊,把饼乾碎放在自己面前的石头上,然后飞快缩回手,继续用气声说: “鼠鼠,请你七呀。” 小松鼠歪著脑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饼乾碎,试探著往前蹦了一步,而后猛地窜过来,飞快地叼起饼乾,转身就躥上了旁边的树干,棕褐色的尾尖只一闪,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槐树叶间。 糯糯仰著头,看著那片还在微微晃动的树叶,嘴巴张的大大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等他终於回过神,猛地转过头扑进苏晓怀里,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泡,奶声奶气地喊,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雀跃:“姐姐!姐姐!鼠鼠七了!宝宝给的饼饼!鼠鼠七了!” 苏晓笑著点头。 乔乔蹲下来,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糯糯好厉害,小松鼠都喜欢你的饼乾。” 糯糯被夸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穿著小皮鞋的脚还在落叶上轻轻跺了两下,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鼠鼠七了宝宝的饼饼”,活像只得胜的小孔雀。 等他那股子兴奋劲稍稍落了些,林一舟才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一本正经地给几个小伙伴科普:“松鼠的嘴里有颊囊,它刚才叼走饼乾,应该是先藏在颊囊里,要带回窝里存起来过冬的。” 糯糯一个字也没听懂,可知道哥哥在说他的小松鼠,立刻乖乖点了点圆脑袋,一副“我完全听懂了”的认真模样,逗得几人都笑了。 探险小队歇了口气,继续往树林深处走。 走了没多远,他们就看到了一棵矮矮的老槐树。 树干不算粗,歪歪扭扭的,在齐腰高的地方分出了一个矮矮的树杈,枝繁叶茂的,还掛著几串嫩绿色的槐米。 几个半大的小男孩正光著脚丫踩在树杈上,晒得黝黑的胳膊牢牢抱著树干。 动作利索得跟林间的小猴子似的,三两下就攀上了更高的枝丫,骑在横生的树杈上晃著腿,得意地朝树下的同伴吹口哨。 看这熟门熟路的野劲,准是住山下村里的孩子。 乔乔几人看著,脚步也挪不动了。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哪见过这样无拘无束的野趣,到底也都是半大的孩子,望著树上迎著风晃荡的身影,眼里全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乔乔盯著那错落敦实的矮树杈,指尖微微发痒,忍不住悄悄踮了踮脚尖,下意识在心里比划著名落脚的位置,连呼吸都跟著快了些。 林一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嘴上没吭声,可目光却顺著树干的纹路、枝椏的间距来回扫,不过几秒,就把攀爬的最优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 苏晓更是早就按捺不住,围著树干转了半圈,一副隨时要往上爬的样子。 树上的孩子早就注意到了他们,领头的黑皮小子麻溜地顺著树干滑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正是村里的孩子王虎子。 他见几人眼巴巴的样子,笑著拍了拍粗壮的树干: “这老槐树好爬得很,杈子密,摔不著!我教你们,踩这个最矮的枝,手扣住上面的树皮纹路,稳得很!” 他身后的几个小伙伴也跟著滑了下来,七嘴八舌地搭腔,热情地给几人演示落脚的位置、抓手的地方,半点不见生分。 乔乔几人本就心动,被这么一攛掇,那点仅有的顾虑早飞到了九霄云外,把糯糯安置在树根旁的落叶堆里,反覆叮嘱他別乱跑,就跟著学了起来。 虎子几人也热心,一人旁边守著一个,扶腰的扶腰,托腿的托腿,嘴里还不停念叨著技巧。 没一会儿功夫,乔乔、林一舟和苏晓都稳稳爬上了矮枝,骑在树杈上,迎著林间的风,又新奇又开心,连吹过来的风里,都裹著槐米的甜香,比地上的要甜上几分。 几人正高兴,忽然想起了被留在树下的糯糯。 低头一看,就见那白生生的小糰子正叉著小脚坐在落叶堆里,仰著圆乎乎的小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们,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只被落在原地、没人带玩的小奶猫,看著可怜又可爱。 几人赶紧麻溜地滑了下来,刚落地,糯糯就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过来,一把拽住乔乔的衣角,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奶声奶气地宣布: “姐姐!宝宝也要,爬树呀!” 没等乔乔开口,他又皱著小眉头,认认真真地补充:“小猴子也会,爬高高呀!宝宝比小猴子腻害!宝宝也要会爬树!” 他说完,还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生怕几人不信他的话。 这话一出,虎子和他的小伙伴们瞬间都看直了眼。 这小娃娃也太好看了!长得跟个汤圆一样,脸蛋粉白剔透,一双大眼睛清凌凌的,比店里卖的洋娃娃还要好看。 这是真实存在的小宝宝吗,真的不是从动画片里跑出来的吗? 刚才还上躥下跳、嗓门洪亮的野小子们,瞬间都放轻了声音,连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嚇著这看起来就娇滴滴的小糰子。 虎子挠了挠后脑勺,嗓门压得低低的,跟平时喊伙伴上山掏鸟窝的样子判若两人: “哎哟,这小弟弟也太可爱了!行!哥教你!我们这么多人护著,保准摔不著!” “对对对!我们都给你扶著!” “绝对稳!想爬多高都行!” 几个小男孩也跟著凑趣,一个个围了过来,眼里全是对这个洋娃娃似的小糰子的稀罕劲。 一群人瞬间就忙活开了,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糯糯护在了中间。 乔乔蹲在正前方,双手牢牢圈住糯糯的小腰,生怕他晃悠。 虎子小心翼翼地托著糯糯的小短腿,轻轻放到最稳的那根矮树杈上,放软了声音一点点教:“小脚踩实了,对,就这里,別怕,哥哥扶著你呢!” 林一舟蹲在后面,双手虚虚托著他的小屁股,时刻准备著借力。 苏晓和两个小男孩绕到对面,齐刷刷张开胳膊,围成了个严严实实的保护圈。 还有个最小的男孩,乾脆蹲在最底下,举著两只小手,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他脚一滑摔下来。 一群半大的孩子,跟护著大熊猫似的,七手八脚地把糯糯往树上拱。 第143章 宝宝摔了呀 糯糯的小短腿绷得紧紧的,小胖手使劲扣住树干的纹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小身子一点点往上蹭了蹭。 终於,他的脚尖稳稳踩住了树杈,圆乎乎的指尖碰到了那片盯了半天的嫩槐树叶,一把牢牢攥在了手里。 他瞬间就乐开了花,举著树叶晃了晃,兴奋极了: “抓到啦!宝宝抓到啦!宝宝比小猴子腻害呀!” 结果乐极生悲,他一激动,脚下猛地一滑,没踩稳树杈,小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就摔了下来。 一群人嚇得魂都飞了,齐齐往前扑,七手八脚地兜住他的小身子,卸了大半的下坠力道,最后只让他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股蹲。 他摔下来的瞬间还死死抓著的槐树叶,终究还是脱了手,打著旋儿飞出去老远。 糯糯哪里经歷过这个,整个人都懵了。 他坐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愣了足足两秒,大眼睛里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小嘴一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惊天动地,脸上的肉肉都跟著一抖一抖的。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一群孩子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围了上来。 乔乔第一时间衝过去,把他从落叶堆里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著他的背,急得声音都抖了: “糯糯不哭不哭,姐姐在呢,不怕不怕啊。是不是摔疼了?跟姐姐说哪里疼,姐姐给你呼呼。” 林一舟也赶紧蹲下来,急得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 他小心翼翼地捏了捏糯糯的小胳膊小腿,又撩起衣服看了看后背和小屁股,確认没有红肿、没有擦伤,才狠狠鬆了口气。 其实也就几十厘米的高度,底下全是积了大半年的厚落叶,软乎乎的根本摔不疼,就是实打实嚇著了。 林一舟揉著糯糯的小屁股,温声细语地哄: “糯糯乖,不哭了好不好?我们一点伤都没有,哥哥给你揉揉,揉揉就不难受了。” 虎子和几个小男孩更是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地围著抱在乔乔怀里的小糰子,放软了声音哄。 虎子赶紧从兜里掏出来揣了大半天的野山楂,是早上爬树刚摘的,挑的全是最红最甜的,他自己都没捨得吃,此刻小心翼翼地递到糯糯面前,声音都带著慌: “小弟弟不哭不哭,哥给你吃甜的!都怪哥没扶好你,你別哭了,哥带你去掏鸟蛋好不好?” 另一个小男孩赶紧跑过去,把飞出去的槐树叶捡了回来,用衣角擦得乾乾净净,递到糯糯的小胖手里。 还有个最小的男孩,蹲在旁边,歪著脑袋学小狗汪汪叫,又挤眉弄眼做鬼脸,把自己摔屁股蹲的糗事都演了一遍,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群野小子,这会儿全没了主意,围著个哭唧唧的小奶糰子,连大气都不敢大声出,就怕哪句话不对,惹得小糰子哭得更凶了。 苏晓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纸巾,先给糯糯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又想起出门前她包里塞的巧克力豆,赶紧翻出来,撕开包装递了一颗到糯糯嘴边,柔声哄道: “糯糯看,巧克力豆,可甜了,要不要吃?” 糯糯正哭得撕心裂肺,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巧克力香味。 他的哭声顿了一下,小鼻子抽了抽,眼泪还掛在长长的睫毛上,小嘴已经自觉地张开了,含住了苏晓递过来的巧克力豆。 甜甜的可可味在嘴里瞬间化开,糯糯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还一抽一抽的,小肩膀跟著一抖一抖的,大眼睛里还含著泪,委屈巴巴地嚼著嘴里的巧克力豆。 嚼完了一颗,他伸出小胖手抹了把脸上的泪,带著浓浓的哭腔小声说:“还、还要……还有山楂...也要...” 几个孩子瞬间鬆了口气,虎子赶紧把山楂也塞他嘴里,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乔乔又好气又好笑,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你个小馋猫,有好吃的就不哭了是不是?刚才可嚇死姐姐了,以后再也不许爬树了,听到没有?” 林一舟终於腾出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给糯糯正了正歪掉的小帽子,温声顺著他的心意哄: “糯糯现在已经比小猴子厉害了,以后想摸树叶,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摘。。” 糯糯叼著巧克力豆和山楂,乖乖地点了点脑袋,小奶音含糊不清地说:“好哦,宝宝知道了,不爬树呀!” 说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肉很多的小屁股,往乔乔怀里缩了缩,委屈巴巴地说,“姐姐,屁屁痛痛。” 乔乔立刻抱著他,给他揉了揉,哄著:“姐姐揉揉就不疼了,还好我们糯糯屁股肉多,摔一下也不是很疼对不对?” “对!”糯糯立刻挺起小胸脯,很赞同姐姐的话,还带著点抽噎,补充道,“宝宝肉肉多呀!一点点疼,宝宝都米有,哭很久哦!” 前一秒还委屈巴巴的小宝贝,这会儿反倒庆幸起自己身上的肉肉多来了。 几个孩子看著他这副小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虎子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哎,你们是不是该吃午饭了,走,我们送你们下山!我家就在山脚开农家乐的,你们跟大人一起来唄,我家菜可好吃了!” 旁边的小男孩立刻七嘴八舌地帮腔: “虎子家的燉土鸡是村里最好吃的!还有自己种的菜,比城里的甜多了!” “他奶奶做的桂花糕也好吃!糯糯肯定喜欢!” “对!还有凉虾!放好多红糖,夏天吃最爽了!” 糯糯本来还有一点点没散的小委屈,一听到“桂花糕”三个字,什么不开心都忘记了。 他抬起小脸,泪珠还掛在睫毛上,眼睛却亮了,奶奶地问:“哥哥,桂花糕……系什么呀?” 虎子弯下腰,平日里在村里呼风唤雨的小霸王,此刻用最温柔的语气说: “就是甜甜的、软软的糕糕,上面还有桂花,可香了!你肯定爱吃!”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拽著乔乔的衣领晃了晃,满是期待:“姐姐,宝宝想七糕糕!” 乔乔无奈地笑了,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你呀,刚才还哭得跟小泪包似的,一听到吃的就来精神了。” 她看了看手錶,“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傅叔叔他们该著急了。” 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虎子走在最前面带路。 糯糯被苏晓抱在怀里,小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牢牢抓著那片失而復得的槐树叶,另一只手握著虎子给的野山楂,时不时举到眼前看一看,確认两样宝贝都安安稳稳地在手里。 几个孩子轮换著抱糯糯,连虎子都抢著抱了一段路,平日里爬树掏鸟窝稳得很的手,此刻绷得紧紧的,抱得小心翼翼,生怕硌到他。 走到凉亭的时候,几个大人早就歇够了,正伸长了脖子往小路这边望。 第144章 农家乐 看到一大群孩子簇拥著回来,傅承驍第一个站了起来,目光牢牢锁在被哥哥抱著的小小身影上。 糯糯远远看到爸爸,立刻从林一舟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颗小炮弹似的衝过去,一头撞进傅承驍怀里: “叭叭!宝宝回来啦!” 傅承驍稳稳接住他,双手托住他圆滚滚的小屁股,仔仔细细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衣服前襟沾了泥,膝盖上蹭了两道绿印子,脸上还有干掉的泪痕,但眼睛亮晶晶的,精神头足得不行。 “这是去哪撒野了?”他捏了捏糯糯软乎乎的小脸,指尖不著痕跡地摸了摸他的后背、胳膊,確认没有伤,才鬆了劲,目光扫向身后的乔乔。 乔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正要开口,糯糯已经抢答了: “宝宝爬树呀,比小猴子还腻害,不小心掉下来了,但是宝宝肉肉多,不疼呀!” 他晃了晃小胖腿,一脸骄傲地补充:“宝宝坠勇敢了!” 傅承驍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小屁股,確认没有硬块、没有红肿,彻底放下心来,抬眼看向乔乔。 乔乔脸都红了,老老实实道歉: “傅叔叔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弟弟,答应了看好他,还是让他爬树摔了。不过树杈特別矮,就齐腰高,底下全是厚厚的落叶堆,林一舟仔仔细细检查过了,糯糯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嚇了一下。 “傅叔叔,也怪我,我当时也在旁边,没抱住糯糯。”苏晓赶紧跟著低头认错,小脸满是愧疚。 林一舟也认真补了一句:“叔叔,全程我们都围著他,没有让他摔重。” 虎子赶紧站出来,拍著胸脯揽责:“叔叔!不怪她们!是我攛掇的!树是我教他们爬的,也是我答应教小弟弟爬的,没护好他,我也有份!” “对!我们也有份!是我们给扶的树杈!”他身后的几个小伙伴也赶紧跟著点头,一个个低著头,紧张地抠著衣角,恨不得把“我错了”三个字刻在脸上。 傅承驍看著这群半大孩子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我错了”写在脸上的样子。 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正得意地晃著呆毛、完全没把摔跤当回事的小糰子,无奈地笑了一下,揉了揉乔乔的发顶: “没事,小孩子上山玩,磕磕碰碰很正常,没受伤就好。麻烦你们几个帮我看著他了。” 几个孩子瞬间鬆了口气。 虎子趁机开口:“叔叔!你们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我家就在山脚开农家乐的,菜都是自己种的,鸡是散养的,我奶奶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糯糯一听到“桂花糕”三个字,立刻拽著傅承驍的衣领晃:“叭叭!宝宝想七糕糕!桂花糕糕!” 陈屿白从石凳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哎哟,农家乐好啊!正好饿了,爬这一趟山,腿都快废了,吃点土菜补补。” 林越难得没有懟他,点了点头:“可以,现在回市区还要开一个多小时,別饿著几个孩子。” 周子衡也微微頷首。 傅承驍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的小糰子,笑著应了:“好,带你去吃桂花糕。” 一行人跟著虎子下了山。 农家乐就在山脚村口,青砖黛瓦的院子,门口种著两棵桂花树,枝头掛满了金灿灿的花苞。 院子里晒著金灿灿的玉米串,屋檐下掛著红通通的干辣椒,墙角散养著几只芦花鸡,正低著头在地上啄虫子吃,旁边还有个不大的清塘,几只大白鹅浮在水面上,悠閒地划著名红掌,盪开一圈圈涟漪。 糯糯一进院子就被那几只大白鹅吸引了。 他从傅承驍怀里滑下来,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水塘边,扒著篱笆踮起脚尖,好奇地看著那些白鹅: “叭叭!介个鸭鸭!好白呀!” 虎子赶紧跟过来,半个身子拦在他身前,生怕他凑太近: “那是鹅,不是鸭子。你別靠太近,它们凶得很,会啄人的。” 糯糯乖乖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捨不得走,趴在篱笆上眼巴巴地看著。 一只大白鹅大概觉得这个小糰子侵犯了它的领地,忽然从水塘里游过来,上了岸,伸长脖子,张开翅膀,“嘎”地一声朝糯糯冲了过来。 糯糯整个人都嚇懵了,小短腿钉在原地不会动了。 眼看大白鹅就要啄到他的小屁股,虎子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把糯糯捞起来举得高高的。 大白鹅扑了个空,不甘心地绕著虎子的脚转了两圈,又“嘎”了两声,才大摇大摆地回水塘里去了。 糯糯趴在虎子肩膀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小胖手紧紧搂著虎子的脖子,半天没敢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偷偷睁开一只圆眼睛,瞟了瞟水塘,確认大白鹅真的走了,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奶声奶气地跟虎子告状:“大鸭鸭,凶凶。” 虎子笑得不行: “跟你说了那是鹅,不是鸭子。没事,有哥在,它不敢啄你。以后你多来几次,它认识你了,就不凶你了。” 糯糯使劲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来,宝宝不要,大鸭鸭啄屁屁。” 傅承驍早就走了过来,伸手把儿子从虎子怀里接过来,捏了捏他嚇凉的小手,又揉了揉他的小屁股,笑得肩膀直抖: “刚才还说自己是最勇敢的小宝贝,怎么一只鹅就嚇成小怂包了?” 陈屿白更是直接掏出手机,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边拍边笑: “这张必须洗出来,以后给糯糯相亲用。” 糯糯眨巴眨巴眼睛,完全听不懂“相亲”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爸爸和叔叔在笑话他。 他瘪了瘪小嘴,把脸埋进傅承驍的肩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翘著呆毛的圆后脑勺。 进了院子,虎子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老人家六十多岁,头髮花白,腰板却硬朗得很,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指翻飞间一把豆角就择得乾乾净净。 第145章 小鸡仔 看到虎子领著一大群客人进来,她笑著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迎了上来:“虎子,带客人回来啦?快进来坐” “奶奶!”虎子跑过去,献宝似的把糯糯拉到奶奶面前, “你看!这是糯糯!是不是比洋娃娃还好看?” 虎子奶奶低头一看,面前站著个白嘟嘟矮墩墩的小糰子,脸蛋嫩得像刚出锅的水蒸蛋,眼睛又大又亮,呆毛翘得高高的,正仰著小脸好奇地看著她。 老人家的心瞬间就化了,连忙弯下腰,把声音放得软乎乎的,生怕嚇著这个小糰子:“哎哟,这是谁家的小乖乖呀?长得可真俊,跟年画里的福娃娃似的。” 糯糯歪著脑袋看了看她,甜甜糯糯地喊道:“奶奶好,宝宝系糯糯呀。” 虎子奶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了,连忙转身回屋,从灶上的蒸笼里拿了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还带著热乎乎的水汽,蹲下来递到糯糯面前: “乖乖,吃糕糕,刚出锅的,甜著呢。” 糯糯立刻伸出两只小胖手接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糕体,软乎乎的。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绵密的糕体在嘴里化开,桂花香混著米香和甜意,瞬间裹满了嘴巴。 他的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嚼,眼睛一下子眯成了两道小月牙: “好好七!甜甜的,蟹蟹奶奶呀!” 虎子奶奶被他这一声夸得心花怒放,又拿了一块塞到他另一只手里: “哎哟,这小乖乖可太招人疼了!喜欢吃就多吃点,奶奶蒸了一大锅呢,管够,走的时候还给你装一大包带回家!” 糯糯两只手各举著一块桂花糕,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腮帮子撑得圆滚滚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乔乔几个也被虎子奶奶塞了热乎乎的桂花糕,一个个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吃得津津有味。 几个大人被虎子奶奶热情地招呼著进了堂屋坐下,刚沏上的热茶冒著裊裊的热气,茶香混著院子里的桂花香飘进来,舒服得人浑身都鬆了劲。 刚歇了没两分钟,院子里就传来了糯糯惊喜的小奶音。 原来是虎子奶奶养的几只老母鸡,带著一群黄澄澄的小鸡仔从后院溜达过来了。 小鸡仔只有桌球那么大,毛茸茸的,跟在鸡妈妈身后嘰嘰嘰地叫著,小尖嘴在地上啄来啄去,找蚂蚁和虫子吃。 糯糯正坐在院子中间啃桂花糕,看到那群圆滚滚的小鸡仔,眼睛瞬间就直了,连嘴里的糕都忘了嚼。 他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往嘴里一叼,腾出两只小胖手,小短腿迈得摇摇晃晃的,朝小鸡仔们追了过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喊: “小鸡鸡!小鸡鸡!等等宝宝呀” 小宝贝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惊天虎狼之词,院子里的乔乔几个听见,一口糕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疯狂发抖。 堂屋里刚端起茶杯的傅承驍,一口热茶直接卡在喉咙里,呛得他猛地偏头咳嗽,耳根都憋红了。 旁边的林越和陈屿白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到拍桌子,震得茶杯都叮噹响。 小鸡仔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短腿嚇得四散奔逃,嘰嘰嘰地尖叫著往鸡妈妈身后钻。 护崽的老母鸡瞬间炸了毛,翅膀猛地张开,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梗著脖子,对著糯糯就凶猛地冲了过来。 糯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叼的桂花糕都飞出去了。 “小心!”虎子眼疾手快,跟个小炮弹似的衝过去,一把抄起地上的小糰子搂进怀里,另一只手顺手抄起地上的桂花糕,转身就往台阶上窜,动作快得跟练过似的。 鸡妈妈追了几步,確认威胁已经解除,才骄傲地昂著头,带著小鸡仔们大摇大摆地走了。 糯糯窝在虎子怀里,低头盯著脏了的糕看了半天,嘴巴瘪了瘪,又抬头看了看虎子,委屈巴巴地说: “哥哥,糕糕脏脏了。” “没事没事,脏了咱不要了,奶奶蒸了一大锅呢,再给你拿新的。”虎子抱著他往回走,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鸡妈妈护崽子呢,不是故意凶你的。你想看小鸡,远远看就行,別靠太近,它就不啄你。” 糯糯乖乖地点了点头,看著哥哥把沾了土的桂花糕扔进垃圾桶,对著那块糕小声说了句“糕糕对不起呀”。 听得虎子都忍不住笑了。 没安静一会儿,糯糯又拉著虎子的手,躲在他腿后面,探出个小脑袋,远远地看著那群小鸡仔。 看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了,鬆开虎子的手,学著鸡妈妈的样子蹲下来。 两只小胖手背在身后,撅著圆滚滚的小屁股,身子一顛一顛地迈著小碎步,嘴里还认认真真地发出“嘰嘰嘰”的声音,假装自己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鸡。 走两步还停下来,学著鸡妈妈的样子,用小鼻尖假装往地上啄两下,头顶的呆毛隨著他的动作一顛一顛的,活脱脱一只圆滚滚的小白鸡。 陈屿白从堂屋出来透气,看到这一幕,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手机差点掉地上,对著那只撅著屁股“嘰嘰嘰”的小糰子连拍了十几张,还录了段视频,转头就扯著嗓子朝屋里喊: “驍哥!你儿子变成小鸡仔了!你快出来看!” 第146章 宝宝吃鸡 糯糯抬起头,懵懵懂懂地冲他“嘰”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顛顛地跟著鸡妈妈走了。 傅承驍从堂屋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著自家儿子跟在一群小鸡后面,一本正经地跟小鸡仔“嘰嘰”对叫。 嘴角压了半天还是压不住,偷偷拿出手机录视频,手都憋笑憋得微微抖。 录完转手就发给了苏婉卿, “你孙子,差点被鸡啄了还不死心,这会儿把自己当小鸡仔了。” 没两秒苏婉卿的消息就炸了过来: “你带著糯糯在干嘛!” “哎哟我的小乖乖,学得真像!比那小鸡仔还像小鸡仔!” “你小时候也这样,蹲在院子里跟猫说话,一蹲就是一下午,拉都拉不走。这点倒是隨了你,都是小祖宗。” “你让他別蹲太久,地上凉,膝盖该红了。” “也別让他离那母鸡太近,护崽的鸡凶得很,啄一下可疼了。” “算了算了,你说了他也不听,你就多看著点,他要蹲就让他蹲吧,玩够了自然就站起来了。” “对了,他晚上回来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让厨房给他做个蛋糕压压惊。被鸡嚇了那么一遭,我们糯糯肯定嚇坏了。” 傅承驍看著满屏的语音条,还没来得及听完,又弹出来一条: “你拍个正脸!拍什么背影,我要看糯糯的脸!” 傅承驍默默把镜头转过去,对著那只正蹲在地上跟小鸡仔“嘰嘰”对答的小糰子,按下了录像键。 糯糯刚好抬起头,对著镜头歪了歪脑袋,呆毛跟著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嘰”了一声,然后又蹦走了。 傅承驍把视频发过去。 苏婉卿秒回了一长串捂著心口倒地的表情包,紧接著又追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著笑,也带著藏不住的想念: “这小东西,奶奶想他了,早点回来。” 傅承驍指尖敲著屏幕回了个“好”。 一抬头,就看见虎子奶奶端著一盘子新蒸的桂花糕出来,看见院子里这一幕,笑得手里的盘子都端不稳了。 她连忙把盘子放在石桌上,回屋抓了一把小米出来,蹲在糯糯旁边,把小米往他手心里倒: “哎哟我的小乖乖,你要跟小鸡玩,得给它们餵吃的呀,你光嘰嘰叫,它们以为你要抢吃的呢。” 糯糯看著手心里金灿灿的小米,眼睛一下子亮成了小灯泡,乖乖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学著奶奶的样子,把小米一点点撒在地上。 小鸡仔们先是躲得远远的,闻著米香,又看这个小不点不追它们了,才嘰嘰喳喳地围过来,一点点凑到他脚边啄米。 糯糯大气都不敢出,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著小鸡仔在他脚边转圈圈,嘴角偷偷往上扬,小奶音压得低低的,跟虎子炫耀: “哥哥!你看!它们不跑啦!它们跟宝宝玩啦!” 结果一高兴,嘴直接瓢了,又扯著小嗓子喊了一句:“小鸡鸡!快过来!介里有好吃的!” 刚喝了口茶顺气的傅承驍,又一次被呛得疯狂咳嗽,林越几个笑得直接瘫在椅子上,陈屿白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驍哥!救命!你儿子这是刻在dna里的金句,改不了了!哈哈哈哈!” 傅承驍黑著脸横了他一眼,可视线落回自家儿子身上,眼底的笑意又藏不住了。 到最后,连护崽的鸡妈妈都把这个小糰子看顺眼了,不仅不炸毛,还任由糯糯蹲在它旁边,安安静静看它带娃。 糯糯还把奶奶新给的桂花糕,掰成小小的碎块,小心翼翼地餵给最小的那只小鸡仔,自己啃一口,给小鸡餵一口,嘴里还念念有词: “宝宝七一口,小鸡鸡七一口,一起长高高呀。” 虎子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直说从没见过这么招人疼的小娃娃。 晚饭上桌的时候,糯糯被傅承驍抱到椅子上坐好。 虎子奶奶端上来一大盆燉土鸡,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还有自家种的青菜、炒土鸡蛋、腊肉炒蒜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糯糯面前摆著他的小金鱼碗,虎子奶奶特意给他盛了一小碗鸡汤,撇了油,吹得温温的才端过来。 糯糯拿著自己的小勺子,盛了一勺,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好七!” 他又用小胖手指著那盆燉鸡,奶声奶气地说:“叭叭,宝宝要七那个。” 傅承驍给他夹了一块鸡腿肉,撕成细丝餵给他。 糯糯嚼了嚼,忽然停下来,歪著脑袋看了看那盆鸡肉,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群正在啄食的芦花鸡,小眉头皱了起来: “叭叭,介个系刚才追宝宝的鸡鸡吗?” 满桌人都笑了。 虎子奶奶笑得直拍腿:“这孩子,还挺记仇,咋不说是那些小鸡仔呢。” 傅承驍捏了捏他的小脸:“不是,追你的是母鸡,这个是公鸡,不一样的。”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鸡肉,犹豫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继续吃,含含糊糊地说:“公鸡好七呀。” 傅承驍扶了扶额,被这傻儿子逗乐了。 吃完饭,虎子奶奶又端上来一大盘桂花糕,还有自家酿的桂花蜜,淋在糕上,金黄透亮。 糯糯已经吃了好几块了,眼睛还直勾勾地盯著盘子。 傅承驍只给他拿了一小块,说再吃肚子要疼了。 糯糯瘪了瘪嘴,但没闹,乖乖接过那一小块,两只小胖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啃,生怕吃太快一下子就没了。 日头正暖,风里裹著院角桂花的甜香和田间的草木气。 几个大人被虎子奶奶安顿在堂屋喝茶消食,老旧的竹椅被压得吱呀作响。 乔乔三个则跟著虎子他们一起去村里撒野了。 陈屿白四仰八叉瘫在椅子上,手不停摸著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地喟嘆: “我跟你们说,这绝对是我这半年吃的最舒坦的一顿饭,那些大厨的菜都吃腻了。” 林越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懒洋洋搭了句:“也就这点出息了,一顿农家饭就给你收买了。”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带著舒心,显然也是吃舒服了,话音没落,呼吸就慢慢放轻,眼看就要睡过去。 第147章 大鹅的復仇 周子衡低头翻著手机,在看刚才拍的糯糯学小鸡的视频,他面无表情地点了收藏,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糯糯被傅承驍抱在腿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啄米的小鸡仔似的,长睫毛垂下来,眼睛早眯成了一条缝。 傅承驍一手稳稳托著他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声音压得极低,这个紈絝少爷也终於有点当爹的样子了: “困了就睡一会儿,爸爸抱著你,睡醒了爸爸带你回家。” 糯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小胖手抓著他衬衫的领口,把布料揪得皱巴巴的。 没两分钟,小身子就彻底软下来,呼吸变得轻轻浅浅的,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虎子奶奶轻手轻脚拿过来一条洗得发白、却软乎乎的小薄毯,还带著阳光晒过的皂角香,轻轻搭在糯糯身上,压著嗓子说: “让孩子去床上睡吧,客房收拾得乾乾净净的,抱过去睡得踏实,你这么抱著也累。” 傅承驍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碰了碰儿子软乎乎的脸颊,低声道: “不用了,换地方他该醒了,我抱著就行。” 他抱著糯糯靠在椅背上,一阵睡意袭来,他也马上跟著睡著了。 虎子奶奶看著糯糯小小一只蜷在爸爸怀里,一副很有安全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在心里感慨: 这孩子,跟爸爸是真亲,真难得。 糯糯这一觉也就睡了半个多小时,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懵懵的。 头顶的呆毛翘得乱七八糟,左边小脸上还印了个清清楚楚的衬衫扣子印,红红的一小片,像被小虫子咬了一口。 他轻轻动了一下。 傅承驍被惊醒,低头对上他迷迷糊糊的眼睛,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压著声音问:“睡醒了?” 糯糯没说话,只眨巴了两下眼睛,从他腿上慢吞吞滑下来,站在地上揉了揉眼睛,小短腿迈得轻飘飘的,径直往院子方向走了。 傅承驍以为他要去找小鸡玩,没太在意,只强撑著叮嘱了一句“慢点跑,別摔了”,就没再管,又睡了过去。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陈屿白也闭著眼打起了盹,林越的鼾声已经轻轻响了起来,周子衡还在低头玩手机,偶尔抬眼喝口茶。 谁知道下一秒,院子里先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凶巴巴的“嘎——!” 紧接著,就是糯糯撕心裂肺的哭声。 像是被嚇破了胆、带著疼的嚎啕大哭,声音都劈了叉,断成一截一截的。 傅承驍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狠狠撞在实木桌腿上。 “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齜牙咧嘴,脸都白了,可脚下半点没停,跟阵风似的就往院子冲。 陈屿白被这动静嚇得一激灵,直接从竹椅上翻了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嗷了一声,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立马爬起来,跟著往外冲。 林越直接从半睡半醒中惊醒,周子衡连手机都扔在了桌上,几个人一窝蜂全冲了出去。 衝到院子里,几个人全看愣了。 院角的水塘边,糯糯一屁股坐在泥地上,两只小胖手捂著自己的右屁股。 仰著小脸,嘴巴张得圆圆的,眼泪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哗哗往下淌,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连气都喘不匀,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离他不到半米远,一只膘肥体壮的大白鹅正昂首挺胸地站著,翅膀还支棱著,脖子伸得老长,一副打了胜仗、此仇已报的骄傲模样。 看见一群人衝过来,非但不怕,还梗著脖子又“嘎”了一声,气势十足。 虎子从屋外衝进来,一看这场面,当场一拍大腿,脸都白了: “坏了!这是我们村出了名的村霸!记仇得很!上午没啄到糯糯,它还记著呢,这是专门蹲这儿报仇来了!” 傅承驍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弯腰就把泥地里的小糰子捞进了怀里。 糯糯一碰到熟悉的怀抱,哭得更凶了,小脸埋进爸爸的肩窝,小胖手依旧死死捂著自己的屁股,不肯鬆开。 “呜哇哇哇……叭叭,宝宝屁屁好痛!” “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在呢,没事了啊。” 傅承驍一只手稳稳托著他的腿,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哄,声音都急得发紧。 等他哭声稍微小了点,才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小胖手,轻轻往下拉了拉他的拉拉裤。 这一看,傅承驍当场又气又心疼,少爷脾气上来了,恨不能把这大鹅当场宰了给儿子报仇。 小傢伙的右屁股蛋上,一个清清楚楚的红印子,没破皮,但已经肿起来了,红彤彤的一片。 更要命的是,左边屁股蛋上,上午爬树摔的那瓣屁股,虽然摔的不重,但架不住小孩肉嫩,一中午的功夫,淤青也浮出来了。 这可倒好,青一块红一块,俩小屁股蛋子,一天之內,愣是没一个倖免,全掛了彩。 合著这趟下乡,別的没干,先把自己屁股来回折腾了两遍。 傅承驍看著那俩一青一红的小屁股蛋,心疼是真的,想笑也是真的,憋得肩膀都微微发颤,只能低头把脸贴在糯糯汗湿的额头上,压著嗓子哄: “好了好了,爸爸看到了,不疼了不疼了,呼呼就不疼了。” “呼...呼呼不会好呀,叭叭——!”糯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囫圇,小胖手指著那只还在昂首踱步的大白鹅,泪珠子全掉在傅承驍的衬衫上, “大、大鸭鸭!它咬宝宝屁屁!呜哇哇——坏鸭鸭!” 陈屿白衝过来,第一时间先看了眼糯糯的屁股,第二时间抬头瞪向那只肇事鹅,第三时间直接掏出了手机,对著大白鹅咔咔一顿拍。 林越一把拽住他,没好气道:“你干嘛呢?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拍照?” “我这拍证据呢!”陈屿白理直气壮,镜头还对著那只鹅, “这就是凶手!蓄意报復!故意伤人!我得留好证据,回头跟它主人索赔!不对,这哪是鹅啊,这就是村里的黑恶势力!” 大鹅一点不慌,甚至跃跃欲试地想来啄这几个大人。 虎子奶奶听到动静,从厨房里风风火火衝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手里本来还拿著擀麵杖,一看糯糯哭成泪人,再一看那只耀武扬威的大白鹅,瞬间就火了。 第148章 不杀大鸭鸭 她当场把擀麵杖往地上一扔,指著大白鹅就骂: “你个挨千刀的扁毛畜生!上午就凶了我们小乖乖一回,现在还敢来报仇!人家孩子招你惹你了!” 大白鹅被骂了也丝毫不怂,梗著脖子又“嘎”了一声,叫得理直气壮,半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 虎子奶奶气得直跺脚,转头看向傅承驍,一脸愧疚: “小傅,你別心疼,这只鹅,我今天必须给你一个交代!我今天非宰了它,给我们乖乖燉大鹅汤补补!” 话音没落,她转身就往厨房冲,傅承驍正忙著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糰子,也没顾得上回话。 更何况,要不是抱著儿子,他自己就先去宰了这只大鹅了。 等虎子奶奶再出来的时候,手里赫然攥著一把雪亮的菜刀,刀刃在太阳底下闪著光。 陈屿白嚇得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林越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连一向淡定的周子衡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虎子倒是一脸习以为常,还仰著头跟糯糯解释: “糯糯你別怕,我奶奶杀鸡宰鹅可利索了,一刀一个,快得很,一点都不疼。” 谁知道这话刚说完,糯糯从傅承驍的肩窝里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一看虎子奶奶手里的菜刀,再看看那只大白鹅,当场“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他一边哭,一边从傅承驍怀里往下挣,傅承驍怕他摔了,只能把他放下来。 小傢伙脚一沾地,也顾不上屁股疼了,一瘸一拐地衝到大白鹅前面,张开两只短短的小胳膊,勇敢地挡在鹅前面,仰著哭得通红的小脸,对著虎子奶奶喊: “奶...奶奶不要!不杀大鸭鸭!” 他哭得脸上的小肉肉都在抖,泪水顺著小下巴往下流,屁股上的红印子还露著边,话都说不连贯,却依旧把身后的大白鹅护得严严实实: “宝宝、宝宝玩呀,宝宝餵糕糕,鸭鸭咬,朋友呀,以后不咬宝宝!” 小傢伙说得顛三倒四的,大家却都听懂了。 那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白鹅,此刻站在糯糯身后,歪著脑袋看了看身前这个小小的、还在哭的矮墩墩,似乎也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它居然收起了支棱的翅膀,脖子也缩回去了点,轻轻“嘎”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不止一点半点,半点要啄人的意思都没有。 虎子奶奶举著菜刀,看著面前这个屁股上顶著大红印子、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却还是努力护著一只啄了他的鹅的小宝宝,心瞬间软了。 她立马把菜刀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把糯糯搂进怀里,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好好好,不杀不杀,我们糯糯说不杀,奶奶就不杀。哎哟,我们乖乖的心怎么这么软啊,它都把你咬成这样了,你还护著它。” 糯糯趴在她怀里,抽抽噎噎地蹭了蹭脸上的眼泪,小声说:“大鸭鸭系……系跟宝宝玩呀……宝宝不痛了...” 傅承驍站在后面,看著自家儿子,左边青,右边红,哭得满脸花,还在替肇事鹅求情,双手叉著腰,那股又心疼、又好笑、又无奈的劲儿,全堆在了心口。 这小傢伙怎么一点儿不会记仇呢? 他走过去蹲下来,擦了擦糯糯脸上的眼泪,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故意板著脸问: “真不疼了?刚才是谁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糯糯看著他,先是摇了摇头,又赶紧点了点头,最后还是瘪著嘴,小声认了:“疼呀……” 顿了顿,又赶紧伸出小胖手抓住傅承驍的手指,补了一句:“不...不杀大鸭鸭。” 傅承驍没辙了,只能把他从虎子奶奶怀里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让他侧著身子靠在自己怀里。 避开他那俩受伤的小屁股蛋,指尖轻轻碰了碰右边的红印子,糯糯立马瑟缩了一下,又抽噎起来。 “还敢不敢隨便招惹大鹅了?”傅承驍一边轻轻给他揉著,一边问。 糯糯靠在他怀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认认真真想了半天,小声说:“宝宝米有招惹,宝宝玩呀。” 陈屿白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糯糯又跟总结经验似的,接著说: “下次宝宝穿,厚厚的裤裤呀!宝宝穿两个裤裤!鸭鸭就咬不到,宝宝的屁股了!” “你小子,被啄了一口,还总结出战术来了是吧?”陈屿白笑得直拍大腿,“合著这俩屁股蛋子不能白受伤是吧?” 虎子奶奶最终还是没杀那只鹅,不过也没饶了它,直接让虎子把它抓起来,关进了后院的笼子里,说必须关它三天禁闭,让它好好反省反省。 临走的时候,糯糯还特意让傅承驍抱著他,去了后院笼子跟前探监。 他蹲在笼子前面,隔著竹条看著里面的囚犯鹅,大白鹅也凑过来,隔著笼子歪著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半点之前的凶样都没了。 糯糯伸出小胖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偷偷留的最后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从竹条缝隙里塞进去,小声说: “大鸭鸭,宝宝回家啦,你乖乖哦,不咬人呀。” 大白鹅低头啄起那块桂花糕,仰起脖子一口吞了,然后对著他轻轻“嘎”了一声,软乎乎的,跟之前的凶巴巴判若两鹅。 糯糯一下子就笑了,跟大鹅说再见: “大鸭鸭拜拜,宝宝下次来呀,不咬宝宝屁股,我们系朋友呀。” 临走的时候,虎子奶奶塞了一大袋桂花糕给傅承驍,又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缝的小香包,掛在糯糯的脖子上: “这是奶奶自己缝的,里面是晒乾的桂花和艾草,戴著蚊虫不咬,晚上睡得香。” 糯糯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香包,拿起来闻了闻,又在小脸上蹭了蹭,抬头奶声奶气地说:“香香,蟹蟹奶奶。” 虎子奶奶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慈祥地笑了。 虎子站在院门口使劲挥著手,大声喊道:“林一舟、苏晓、乔乔,下次一定要再来玩!还有糯糯!下次哥带你去山里掏鸟窝掏鸟蛋,全程护著你,保证再也没有大鹅敢啄你!” 糯糯趴在傅承驍肩头,朝他们挥了挥小胖手,软乎乎的嗓音飘在风里:“好——宝宝下次还要来!” 林一舟几人也都笑著挥手应下,相约著日后有空,再一同来乡间小聚。 第149章 可怜的屁屁 回去的车上,糯糯彻底没法坐了,只能老老实实趴在傅承驍的腿上。 小屁股撅得老高,左边摔出来的青印子、右边被鹅啄出来的红印子並排摊著,车窗外漏进来的夕阳斜斜扫过,两道印子看得清清楚楚,连边缘的肿痕都明明白白。 傅承驍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俩一青一红的小屁股蛋,一看就控制不住地想笑。 这小子真行,还讲究个雨露均沾,两瓣屁股一瓣没落下,半分不偏疼。 他这会儿笑得出来,等回了老宅,被他爸妈爷爷奶奶看见这惨状,他铁定得被扒层皮。 傅承驍一边心疼儿子的小屁股,一边已经开始提前心疼即將挨连环骂的自己。 糯糯趴在他腿上,跟条没骨头的毛毛虫似的,扭来扭去怎么都不得劲,小短腿还时不时蹬两下。 傅承驍伸手按住他的腰,没好气道:“別动,再扭屁股更疼了。” “宝宝不舒服呀……”糯糯委屈巴巴地闷声说。 陈屿白给他们充当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笑得不行:“小糯糯,谁让你一天之內,把俩屁股蛋子全霍霍了,这下知道难受了?” 糯糯撅了撅嘴,不想理这个幸灾乐祸的坏叔叔。 安静了没十秒钟,他忽然抬起头,眨巴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傅承驍,小声问: “叭叭,宝宝屁屁痛,七糖糖,就不痛了呀?” 傅承驍挑了挑眉,故意顺著他的话逗他:“吃个糖就不痛了呀,什么糖效果那么好?” “系巧克力豆呀!”糯糯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宝宝七了,屁屁就不痛了。” 傅承驍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到打滚。 闹了半天,在这儿等著他呢,拐著弯就为了骗两颗巧克力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星星巧克力豆,打开盖子,捏了两颗递到糯糯嘴边。 小傢伙嗷呜一下一口接住,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满足地说: “好好七呀!宝宝的屁屁,不疼啦!” 窗外的晚风裹著山间草木的清香吹进来,夕阳的余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糯糯软乎乎的头髮上,连细细的绒毛都泛著光。 小傢伙就这么趴在爸爸腿上,一边嚼著巧克力豆,一边晃著悬空的小短腿,早把屁股疼的事拋到九霄云外了。 陈屿白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正好堵车,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乔乔几个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 “陈叔叔!糯糯现在怎么样了?屁股还疼不疼呀?他坐车能不能坐著?” 林一舟紧跟著冒出来:“我查了,被鹅啄伤二十四小时內可以冷敷,叔叔你让傅叔叔回去给糯糯敷一下。芦薈胶我也买了,晚上就能送到。” 苏晓发了个哭脸:“都怪我,我应该把糯糯一起带去村里的,不然他肯定不会一个人跑去找大鹅。” 陈屿白回头看了眼后座,那只刚骗了糖的小宝宝正嚼得香,连后脑勺都透著愜意,他憋著笑按了语音键: “你们几个別担心了,这小子刚拐著弯骗了他爸两颗巧克力豆,嚼得可香了,精神好得很。坐是没法坐了,趴著呢,屁股朝上,跟个小青蛙似的。” 语音刚发出去,乔乔秒回了满屏的“啊啊啊好可爱”,紧跟著就说: “让他好好养著!等糯糯屁股好了,我们带他去一个新的地方玩!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好多小马!可以骑!” 林一舟立刻接:“我知道有个昆虫馆,有好多全世界的蝴蝶標本,还有活的蝴蝶园。” 苏晓也赶紧说:“我妈妈带我去了一家草莓农场,草莓又大又甜,还能自己摘,我们带糯糯去!” 陈屿白把手机举到糯糯面前,笑著说:“哥哥姐姐问你屁股还疼不疼呢。” 糯糯趴著没动,只对著手机喊:“姐姐哥哥,宝宝屁屁,一点点痛呀!下次宝宝穿,两个裤裤去呀!” 小群立刻被语音刷屏: “啊啊啊啊,宝宝你好可爱啊!” “好,下次我们帮你穿两层裤子。” “太奶了吧,我要把这条语音收藏起来,明天给我同学听!” 车子慢悠悠滑进老宅院子,在东楼门口停稳,东楼的灯早亮透了。 苏婉卿听到声音,已经跑出来了,身上还繫著沾了点麵粉痕跡的围裙,一看就是在厨房亲自给糯糯做点心。 傅守诚紧隨其后,手里还拿著份文件,大概是刚从书房出来。 姜玉琴扶著傅振山的胳膊正在散步,听到声音也慢慢走过来。 老爷子拄著乌木拐杖,脚步不快,眼神却先往车里扫,显然也是早等著重孙回来。 佣人打开车门,傅承驍抱著糯糯下车,就看见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堆人。 怀里的小傢伙早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小胖手还抓著香包。 他的裤腿被蹭得皱巴巴的,膝盖上还沾著干掉的泥印子,左边脸蛋印著衬衫扣子的痕跡。 苏婉卿快步迎上来,刚要笑著接孙子,目光扫过糯糯的小屁股,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小傢伙一路顛著,裤子就没拉上过,左边的青印和右边的红印从拉拉裤边缘露出来半截,並排摆著,在院子的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怎么了!”苏婉卿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惊得院子里的树影都晃了晃。 糯糯被这一声惊醒了,迷迷糊糊从傅承驍肩膀上抬起头,头顶的呆毛翘得乱七八糟。 他看见苏婉卿,愣了两秒,小嘴瞬间一瘪,伸出小胖手就要往奶奶怀里扑:“奶奶——” 苏婉卿赶紧伸手把他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让他侧著身子靠在自己怀里,半分不敢碰他的屁股。 姜玉琴也赶紧凑过来,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拉开他的裤腰往里看,青青红红的一大片,看起来嚇人极了。 “我的小乖乖,这是摔成什么样了!”姜玉琴心疼得声音都抖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印子的边缘,都不敢用力。 苏婉卿的眼眶当场就红了,抬头就瞪向傅承驍,咬著牙说:“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回来屁股就成这样了?傅承驍,你怎么带的孩子! 第150章 叭叭挨骂 糯糯窝在苏婉卿怀里,大概是终於到了熟悉的地方,委屈劲儿一下子就涌上来了,瘪著小嘴就开始告状,小奶音一抽一抽的,顛三倒四却关键词一个没漏: “奶奶……宝宝爬树树呀,摔呀……宝宝跟小鸡鸡玩,追宝宝……宝宝给大鸭鸭,七糕糕,大鸭鸭咬屁屁……呜呜呜……” 爬树、摔屁股、被鸡追、被鹅啄。 几件事串在一起,听得几位长辈的脸越来越黑。 苏婉卿听完,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糯糯,落在傅承驍身上。 她抱著糯糯,一步步走向傅承驍,傅承驍正站在车门边,手里还拎著糯糯的小奶瓶和虎子奶奶塞的桂花糕。 他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乾巴巴地解释:“妈,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带他爬树了?” “不是,他自己……” “你让他被一群鸡追著跑?” “那是他自己去……” “你让他被大鹅啄了屁股?” 傅承驍张了张嘴,欲哭无泪,他妈到底能不能听他说完一句话啊! 其实她就是想揍他吧,是吧是吧! 糯糯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可这些实话拼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像他带著两岁半的儿子去野外求生了一整天,半分当爹的靠谱都没有。 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苏婉卿气得抬手就照著他的胳膊狠狠拧了一下,又反手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声音又气又急: “说好去爬个山,你就给我带成这样?他才两岁半!你长这么大我都没让你被鹅啄过!你就是这么看孩子的?你看给我造的!” 傅守诚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走过来,低头先看了看糯糯屁股上的印子,又抬眼看向傅承驍,声音不重,却每个字都带著压迫感: “让你带他出去玩,你不把人看好一点。不知道两岁的孩子离不得人吗?农家乐有鹅,你不知道?鹅会啄人,你不知道?他才两岁半,你不知道?” 傅承驍沉默了片刻,低著头:“……知道。” “知道你还让他被啄了?” 傅承驍抹了把脸,彻底答不上来了。 姜玉琴抱著糯糯往屋里走,苏婉卿赶紧跟在旁边护著,走了两步姜玉琴又回头,狠狠瞪了傅承驍一眼,扔下一句: “你今晚別上桌吃饭了,去厨房啃馒头去,好好反省反省!” 苏婉卿回头补了一刀:“点心也没你的份,冰箱里的水果你也別碰! 怎么又是馒头啊!!! 傅承驍无语问苍天。 傅振山拄著拐杖拍了拍他的腿,声音淡淡的:“跟我来主宅一趟。” 傅承驍头皮一麻。 他爷爷平时话不多,可家里大事小事,老爷子拐杖往地上一杵,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他小时候闯了祸,他爸揍他他还能跑,可老爷子只要让他去主宅,他半步都不敢挪。 傅承驍跟著他爷爷走进主宅书房,傅振山走到太师椅边坐下,乌木拐杖靠在桌边。 老爷子没抬头,只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傅承驍坐下来,腰板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自觉摆出受训的架势来。 没办法,他家老爷子气势太重。 除了对糯糯的时候像个普通人家的太爷爷,其余时候,他们这些小辈,来到老爷子面前,往那一站就是兵。 “糯糯的屁股,怎么回事。” 傅承驍不敢瞒,把今天的经过老老实实得说了一遍。 从糯糯跟著哥哥姐姐去爬树摔下来,到偷偷溜去鹅棚餵糕被大鹅啄了屁股,再到最后哭著护著鹅不让杀,事无巨细,全说了。 傅振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傅承驍坐在对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爷子忽然开口:“这孩子,心善。” 傅承驍没敢接话,心里刚鬆了半口气,老爷子话锋瞬间就转了。 “但是。” 傅振山放下文件,抬眼直直看著他, “他才两岁,你是他爸爸,他不懂什么是危险,你也不懂?你带他出门,他的安全就是你的头等责任。他今天只是被鹅啄了屁股,明天要是偷偷跑去池塘边掉进去了呢?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傅承驍低下头:“爷爷,我错了。” 傅振山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平淡地说:“去祠堂跪著,两个小时。” 傅承驍站起来,老老实实去了祠堂。 另一边,糯糯像个小皇帝一样,被全家人围著伺候著。 他被两位奶奶脱了裤子,光著小屁股蛋趴在沙发上。 苏婉卿拿凉毛巾轻轻冷敷著右边的红印,姜玉琴拿著儿童专用的淤青消肿凝胶,用指腹沾了,轻得像碰豆腐似的,一点点涂在左边的淤青上,半分不敢用力揉 糯糯把小脸埋在靠枕里,时不时哼唧一声,苏婉卿稍微碰重一点,立刻就停手,俯下身问:“宝宝疼不疼?奶奶轻一点,啊?” 糯糯摇摇头又点点头,蹭了一枕头的口水。 傅守诚让管家把家庭医生叫来,虽然看著不严重,但小孩子皮嫩,还是要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没过半小时,傅承欣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本来在公司加班,看见她妈的消息,直接扔了手里的工作就杀了过来,一进门看见小侄子光著屁股趴在沙发上,两个屁股蛋一青一红的惨状,当场就火了。 “傅承驍呢?!他人呢?!” 苏婉卿朝主宅的方向努了努嘴:“祠堂跪著呢。” “该!就让他跪著!跪到天亮都活该!” 傅承欣咬牙切齿地说完,赶紧蹲下来,指尖虚虚碰了碰糯糯的红印子,糯糯下意识缩了一下,她心疼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带个孩子都带成这样,他还有脸回来!” 糯糯听见姑姑骂爸爸,赶紧扭著小胖身子转过来,急著摆小胖手: “姑姑,不骂叭叭呀……系宝宝寄几,跟大鸭鸭玩的,叭叭睡呀,宝宝偷偷去的……系宝宝不乖……” 傅承欣当场就愣住了。 这小东西,屁股都肿成这样了,趴在那儿动弹不得,居然还不忘替他那个不靠谱的爹求情。 她伸手揉了揉糯糯毛茸茸的发顶,声音瞬间就软下来了: “好好好,姑姑不骂爸爸了。我们糯糯真是个小天使,疼不疼呀?姑姑给你带了好多小零食,等你好了给你吃。” 到了晚上,糯糯的小屁股终於消了肿,只剩两道淡淡的印子。 家庭医生也看过,说只是些皮肉伤,过几天就能好,一家人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再围著这个小屁股转了。 糯糯被苏婉卿抱著餵了小半碗蛋羹,又喝了一瓶温奶,困得眼皮都粘在一起了。 姜玉琴把他抱到床上,他翻了个身,自动自觉地侧躺好,刚闭上眼睛没两秒,又猛地睁开,含含糊糊地问:“叭叭呢……” 姜玉琴坐在床边,轻轻拍著他的背:“爸爸还在祠堂呢。” 糯糯的小嘴瞬间就瘪了,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宝宝想叭叭……宝宝要叭叭……” 第151章 爷孙交心 祠堂里,傅振山坐在管家搬来的椅子上,傅承驍跪在祖宗牌位前。 傅振山看了孙子一会儿,难得软下態度: “承驍,我知道这孩子不是你期盼得来的,他刚来的时候,我和你爸也確实是因为你不能生育了,才强势做主把他留下的。” “若是按照规矩,你没结婚,这私生子,傅家不能认,只能给他找几个人照顾著,安置在外面。但既然留下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你跟爷爷说实话,你现在到底有没有把糯糯当成是你的儿子,还是就像你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狗一样,喜欢了就逗弄两下,腻了就让他自己玩?” 傅承驍跪在祖宗牌位前,膝盖跪得发麻,却没有动。 祠堂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老爷子手边那杯茶里茶叶舒展的声音。 他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口袋里突然滚出一颗糯糯吃剩下的星星巧克力豆,在青砖地上滚了两下停住。 他盯著那颗巧克力豆看了半晌,终於开口了。 “爷爷,说实话,一开始,我是真没把他当儿子。” 他的声音有点哑,语速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每个字都要斟酌过了才肯往外放, “他刚来那天,您还记得吗?我腿还打著石膏,那份病歷还搁在茶几上。我连自己都接受不了,突然来了个孩子,说是我的,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老天爷在玩我吧。” 傅振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后来鑑定结果出来了,板上钉钉,可我还是接受不了。我那会儿想的是,凭什么?隨便出现一个小孩,就说是我的儿子,他又不是在我的期待下生出来的,一个不知道怎么来的孩子,让我当爸爸?开什么玩笑。”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所以您和我爸把他留下来,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其实挺不情愿的。” “后来呢。”傅振山问。 “后来……”傅承驍低下头,看著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这双手衝过奶粉,换过纸尿裤,扎过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还在无数个深夜笨手笨脚地给糯糯拍过背哄过睡。 “后来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他第一次抓著我的手指头叫爸爸的时候,可能是他把奶黄包藏在口袋里给我留了两天的时候,也可能是我带他吃坏肚子,抱著他去医院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著傅振山,眼眶有点红,但语气是稳的: “爷爷,您问我有没有把他当儿子。一开始,我確实是把他当成一个小宠物,閒了逗弄两下,他多討人喜欢啊,长得好看,还又乖又听话,一点脾气都没有,说他一句也只会继续叫我爸爸,要我抱。” “但现在,我反而希望他不要那么听话,巴不得他更调皮一点,不管他闯什么祸我都能给他担著,明明...明明我最討厌闹腾的小孩了。” “如果没有糯糯的话,我想我这辈子是不会结婚,不会生孩子的,我只想玩到老,我就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紈絝。但是,糯糯来了,不管他当初是怎么来的,也跟期盼不期盼没关係,他就是我的儿子。” 傅振山看了他很久。 老爷子的眼神依旧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沉,但沉到最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鬆动。 “你今天带他出去,”傅振山缓缓开口, “他摔了屁股,你给他揉,他被鹅咬了,你抱著他哄。他哭著护那只鹅,你也没拦他。你让一个两岁的孩子,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东西,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傅承驍看著爷爷,没说话。 “这叫当爸爸。”傅振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水面, “不是你给他冲了几次奶、换了几次纸尿裤,就是当爸爸了。是你开始站在他身后,看他做他想做的事,哪怕你觉得他心软,也没有替他做主,而是让他自己去经歷、去感受、去承担后果。” 他顿了顿,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极淡的、藏了一辈子的愧: “你爸从来没这样对过你,我也从来没这样对过你爸。我们傅家的男人,养孩子就像管兵,规矩大过天,威严比什么都重。” “我当年就是这么对你爸他们的,你爸他们几个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你的几个哥哥姐姐看似听话,却也各有各的叛逆,对我们也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只有你不服管教,你叛逆,你从小到大闯了那么多祸。说到底,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们这些当爹当爷爷的,从来没学会怎么好好跟自己的孩子说话。” 傅承驍愣住了。 他从没听过老爷子说这种话。 那个从小让他罚站、罚跪、罚抄家规的爷爷,那个他见了就想绕著走的傅家定海神针,此刻坐在他对面,亲口对他承认—— 是他们不会当爸爸。 “但是承驍,”傅振山的声音重了几分,却不是在责骂, “你比我们做得好。你知道糯糯在做一件他认为是正確的事情,你没有替他做主,你只是站在他身后,护著他的安全,你比我们强。” 傅承驍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傅振山端起茶杯,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糯糯刚来的时候,我们这些长辈,也多是看著他可怜,瘦成那样,小小年纪就没了妈,还有苏念...那个孩子也让人心疼,我们对他好是出於愧疚补偿。可人的心都是捂热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糯糯太乖了,” “让人忍不住疼他,他是来教我们的,教我们这些老顽固怎么疼孩子,也教你这个不懂事的怎么当爸爸。你今天犯的错,不是没看住鹅,是你没把安全刻在心上。但你今天做对的事,比犯错更重要。”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傅承驍面前。 八十八岁的老將军,腰板依旧是挺直的。 他低头看著跪在面前的孙子,伸出手,把傅承驍歪掉的衣领整了整,动作很轻,也很慢。 “膝盖疼不疼。” 傅承驍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有点。” “疼就记住。下次带他出门,安全两个字,刻在眼皮上。” “……知道了,爷爷。” 傅振山收回手,拄著拐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拐杖的玉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起来吧,跪完去看看糯糯。承驍,你长大了,爷爷能管你的时候也不多了,你要自己多想想。” 傅承驍跪在祠堂里,看著老爷子的背影,突然眼睛一酸,虽然爷爷的身影一如他记忆里的板正,但终究是有岁月的痕跡了。 他没想过爷爷会和他说这些,这也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剖开自己的內心,也是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態早就天翻地覆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干过多少不正经的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丟人。 可也是这双手,托著糯糯那个小胖子的时候,从来没抖过。 他忽然笑了一下,抬手蹭了蹭眼角,对著祖宗牌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东楼跑。 他轻轻推开臥室门的时候,糯糯已经睡著了。 苏婉卿正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起身给他让了位置,没再骂他,只轻轻嘆了口气,悄悄带上门出去了。 傅承驍在床边坐下,低头看著儿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心里又软又涩。 这个小胖子,是他傅承驍的儿子啊。 不只是陪他玩那么简单,他是要负责这个孩子的人生的。 糯糯像是感应到了他,动了动,小胖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头,眼睛都没睁开,含含糊糊地嘟囔著: “叭叭……叭叭不挨骂呀……” 傅承驍把那只软乎乎的小胖手拢在掌心里,喉结动了动,低声应了一句:“好,爸爸不挨骂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父子俩交握的手上,安安静静的,满是暖意。 第152章 爱糯糯是因为爱驍驍 傅承驍的肚子突然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晚饭確实还没吃。 老爷子罚跪是真不含糊,两个小时,膝盖都跪麻了。 午饭那点桂花糕和土鸡汤早就消耗殆尽,这会儿胃里空得能听见回音。 他从臥室里出来,轻轻带上门。 下楼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起他妈那句“今晚別上桌吃饭,去厨房啃馒头”,脸又垮了下来。 算了,馒头就馒头吧,总比饿著强。 走到餐厅,桌上收拾得一乾二净,半点儿吃的都没剩。 厨房留著盏夜灯,灶台上清清爽爽,他拉开冰箱门,里头的保鲜盒码得整整齐齐: 洗好的蓝莓、切好的水果丁,旁边还有一碟盖著保鲜膜的桂花糕。 便签上是苏婉卿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楚:糯糯明早点心,勿动。 他默默把冰箱门合上。 行,现在这家里,但凡带点好吃的,全是他家小祖宗的,没一口他的份。 他在厨房站了会儿,算是彻底接受了“今晚没人给他留饭”的事实,转身往饮水机走,打算泡杯咖啡算了。 刚拿起水杯,眼角余光扫到微波炉上贴的便签。 还是苏婉卿的字,却没了方才便签上的严肃,就松鬆散散一行字: 微波炉里有饭菜,自己热。別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翻冰箱,翻翻翻的,能翻出花来? 他妈还真是精准预判! 他指尖捏著便签扯下来,拉开微波炉门。 里面整整齐齐摆著一盘他最爱的红烧排骨,一小碗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盛得满满的白米饭。 一看就是特意单独给他留的。 他按了加热,靠在灶台边等著。 微波炉嗡嗡转著,暖光裹著排骨的酱香,混著米饭受热后独有的清甜香气,一点点漫出来,填满了整个小厨房。 指尖摩挲著那张薄薄的便签纸,他忽然就想起小时候。 每次被他爸他爷爷罚完跪,他妈也是这样,当著长辈的面撂狠话,说“別给他留饭,饿著才长记性”。 可等他蔫蔫地去厨房找吃的,灶台上总放著一碗扣得严严实实的小餛飩,连碗底都带著温乎气。 那时候他只当自己运气好,瞒天过海吃上了东西,长大了才懂,哪有那么多的凑巧,不过是他妈一直在厨房等著,等罚跪的时辰过了,才煮好餛飩,等著他回来自己找。 微波炉“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端出热透的饭菜,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低头扒起了饭。 排骨燉得酥烂,骨头一抿就脱了肉,咸甜口的酱汁裹著米饭,一口下去,空了半天的胃瞬间就妥帖了。 吃到一半,他才发现便签的背面还有一行字,还是苏婉卿的笔跡: 吃完拿热毛巾敷敷膝盖,药箱最上层有跌打损伤膏,別忘了。 他捏著便签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嘴上硬邦邦地让他去啃馒头,转头就给他留了最爱吃的菜,连跪麻了膝盖这点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排骨的口味,是他妈特意交代阿姨做的,是他从小到大最爱吃的味道。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饭菜吃得乾乾净净。 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他妈骂他骂得最凶,管他管得最严,可每次骂完罚完,最先软下心的也是她。 偷偷留的饭,深夜温的牛奶,趁他不注意塞进房间的水果。 以前他只当是妈妈太嘮叨、管得太宽,可现在坐在安安静静的厨房里,嚼著最后一口带著余温的米饭,才终於品出了那些严厉背后,藏了二十多年的、从没变过的爱。 收拾好碗筷,把餐檯擦得乾乾净净,他照著便签上的话翻出药箱,给膝盖涂了层跌打损伤膏。 药膏清清凉凉的,那股麻痛感倒是一点点散了。 回臥室前,他想顺路跟他妈道声谢,路过主臥时,看见门没关严,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他刚抬手要敲门,里面苏婉卿的声音先传了出来,不高,刚好落进他耳朵里。 “我出去看了一眼,吃完饭了,药膏也涂好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敷个药还用你盯著。”是傅守诚一贯淡淡的调子,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小时候挨罚,你也这样,次次偷偷给他加餐,真当我不知道?” 苏婉卿低低笑了一声: “你怎么不说,每次驍驍睡著之后,你都会偷偷摸去他房间看看?” 傅守诚被拆穿,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隔了会儿,苏婉卿声音软了下来: “守诚,你说驍驍,是真的长大了。以前总觉得这孩子这辈子就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我都想著以后他老了得靠著他哥哥姐姐了。 “可这几个月,你看他照顾糯糯也照顾得有模有样了,也不出去鬼混了,我还以为他坚持不了多久呢,没想到倒是真收心了。” “公司那边老陈也说,他进步大得很,方案被打回来也不闹脾气,就一直改到通过为止。他才二十四,能做到这样,真的不容易了。” 傅守诚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也缓了些: “是啊,以前总怕他就这么混一辈子,老了老了,还得我们一直给他收拾烂摊子。现在看来,糯糯来了,他也跟著长大了。说到底,还是我们糯糯的功劳。” 苏婉卿笑了一下,语气里带著点瞭然: “你啊,天天嘴上掛著孙子乖孙子好,心里最在意的,不还是儿子终於像样了、懂事了。归根到底,我们那么爱糯糯,也是因为我们爱驍驍,你也別总说驍驍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净会打击孩子。” 傅守诚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傅承驍站在门外,手停在门把上,终究没推开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院子里传来几声零星的虫鸣。 他背靠著冰凉的墙壁,低著头,看著膝盖上那层还没干透的药膏,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眼眶热得发烫,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一直以为,爸妈天天把糯糯掛在嘴边,是纯粹的隔辈亲,是真的觉得孙子比儿子好; 也一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没长成爸妈期待的样子。 可原来不是。 他们掏心掏肺地疼糯糯,是因为那是他的孩子; 他们看著糯糯满心欢喜,是因为从这个小傢伙身上,看到了他终於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少爷,看到了他当父亲后的担当。 那些藏在便签里的关心,那碗热了又热的饭菜,那些从小到大没断过的、藏在严厉背后的偏爱,还有房间里父母轻声的对话,一点点凑在一起,把他的心填得满满当当的,又酸又软。 他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看著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小胖子,笑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从前是爸妈在他身后,默默给他兜著所有的底; 现在有糯糯在他怀里,睁著亮晶晶的眼睛,全心全意地依赖著他。 而他,也终於不再是那个需要別人兜底的浑小子了。 他有了想守护的人,也终於活成了能让父母放心的样子。 第153章 糯糯小皇帝 糯糯的屁股在沙发上结结实实养了两天。 这两天,他妥妥是傅家老宅的小皇帝,全家上下都围著他这两瓣小屁股转。 苏婉卿顿顿给他开小灶,今天是嫩得能抿化的肉末蒸蛋,明天是燉得脱骨的山药排骨粥。 怕他坐不住屁股疼,特意让阿姨把宝宝椅的坐垫加厚了两层,软乎乎的像团云朵,小傢伙坐上去只会往下陷,半点硌得慌都没有。 傅守诚不知从哪儿淘回来一整套儿童电动钓鱼玩具,和到处能买到的那种塑料玩具不同。这些小鱼都是按真正的鱼一比一定製,会自己游,还会吐泡泡。 池子里的小鱼嘴巴一张一合,鱼竿是软乎乎的磁铁头,糯糯往沙发上一趴就能玩,连屁股都不用抬。 姜玉琴每天下午准点报到,拎著的小食盒里全是小点心,今天是糯嘰嘰的桂花米糕,明天是甜丝丝的南瓜软饼,全是照著他的牙口做的,入口就化。 傅振山来的次数也比往常勤了一倍,大多时候不说话,就拄著拐杖往沙发边的椅子上一坐,看著糯糯趴在那儿钓鱼。 小傢伙钓上来鱼就顛顛地举给他看,他就伸手摸摸那撮翘起来的呆毛,沉声道一句“不错”,能让糯糯得意好半天。 而傅承驍,这几天往公司跑的时间直接砍了一半。 能线上解决的事绝不出门,实在要去也是踩著点早去早回,每次回来,都会给小傢伙带点新奇的小玩具,偶尔藏两颗不粘牙的水果糖,还得背著苏婉卿偷偷塞给他。 到第二天晚上,那印子就褪得只剩淡淡的一点粉痕,不仔细看几乎找不著了。 糯糯自己也觉出屁股不疼了,精神头瞬间回满,晚饭多扒了小半碗粥,还趁大人不注意,撅著屁股想从沙发上翻下来,被傅承驍眼疾手快一把捞回了怀里。 小宝贝这几天被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眼见著是又胖了一圈,但是却更可爱了,他就是要越胖越可爱,圆润润的一小团,完全就是糯米糰子成精了。 “明天可以出去玩了。”傅承驍把他放回沙发软垫上,指尖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胖脸蛋,“但说好了,不能去有大鹅的地方,听见没有?” 糯糯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点完又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奶音里还带著点后怕: “不去呀,鸭鸭咬屁屁!” “对,咬屁屁的坏鸭鸭,我们不跟它玩。” 糯糯瞬间放了心,抱起旁边的钓鱼竿,又撅著屁股趴回沙发上,对著池子里的电动鱼使劲去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三天一早,傅承驍刚洗漱完下楼,就看见他家小宝贝已经穿戴整齐,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小黄人短袖配浅蓝色薄牛仔裤,脚上蹬著白色棉袜,就是袜子穿反了,袜底的防滑颗粒全露在外面,像两只圆滚滚的小刺蝟,趴在他胖乎乎的脚背上。 “叭叭!”一看见他,糯糯立刻把两条小短腿举得高高的,晃著脚丫子炫耀,“宝宝寄几穿的袜袜!腻害呀!” “看到了,厉害是厉害,”傅承驍走过去,指尖戳了戳他脚背上的防滑颗粒,“就是穿反了。” 糯糯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脚丫,又抬头看他,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少,反而挺了挺小肚子:“米有呀,宝宝穿的,最漂酿!” 傅承驍看著他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嘴角抽了抽,终究没忍心拆穿他这点小骄傲,由著他去了。 吃过早饭,傅承驍开车带他出了门。 糯糯乖乖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小嘴里絮絮叨叨地列著今天的“禁区清单”: “不要大鸭鸭,不要凶狗狗,不要咬人的虫虫……” “那我们糯糯想去哪儿?”傅承驍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去……”糯糯歪著小脑袋想了半天,眼睛一亮,“去有糖糖的地方!” 傅承驍失笑,打了把方向盘,往附近口碑最好的亲子餐厅开去。 那地方他早打听好了,全屋软包,连桌椅边角都裹著防撞条,没有乱跑的动物,没有尖锐的东西,对刚被大鹅啄过屁股的小崽子来说,再安全不过。 一进餐厅,糯糯就被满屋子的糖果色晃花了眼。 粉蓝相间的气球拱门,云朵形状的吊灯,墙边摆著一整套迷你儿童厨房,不远处的积木区,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正蹲在地上搭城堡。 傅承驍把他放在地上,小傢伙先是抓著他的裤腿不肯撒手,怯生生地扫了一圈。 等確认这里全是软乎乎的、不会伤到他的东西,他的胆子瞬间就大了一点。 他先抬头看了眼爸爸,小胖手紧紧抓住爸爸的大拇指,把脸往他手上蹭了蹭,软乎乎地撒娇:“叭叭,陪宝宝哦,宝宝怕怕。” 傅承驍揉了下他的脑袋,软声回道: “爸爸就在这里一直看著你,別怕,去玩吧。” 糯糯这才噠噠噠迈著小短腿跑到积木区旁边,蹲下来,看著那个正搭城堡的小男孩。 小男孩叫乐乐,比他大一岁多,正举著一块三角形积木,小心翼翼往城堡顶上放。 刚放上去,城堡就晃了晃,他赶紧伸手扶住,整个人紧张得肩膀都耸了起来。 糯糯在旁边蹲了好一会儿,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的、慢慢的,扶住了城堡晃得最厉害的另一边。 城堡稳稳地站住了。 乐乐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糯糯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谢谢你。”乐乐小声说。 “米有关係哦!”糯糯摇著小脑袋,小奶音里全是认真,“宝宝帮你呀,城堡就不会倒啦!” 乐乐盯著他看了半天,大概是觉得这个软乎乎的小糰子实在太招人喜欢,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三角形积木递给他: “那、那我们一起搭吧!” 第154章 宝宝讲规矩 “好哦!”糯糯立刻双手接过来,低头盯著积木研究了半天,又仰头看了看歪歪扭扭的城堡,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处理什么天大的事。 研究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把积木垫在了城堡最底下的缝隙里,还用小胖手拍了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著,两个小傢伙在积木区搭了快一个小时,搭出了一座歪歪扭扭、却被他俩当成宝贝的大城堡。 乐乐说自己是城堡的国王,糯糯想了半天,觉得“宝宝”这个称呼最厉害,於是给自己封了个“宝宝国王”,说完还得意地晃了晃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呆毛。 傅承驍就坐在不远处的家长休息区,点了杯黑咖啡,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儿子。 这里大多是宝妈或是爷爷奶奶陪著来的,像他这样二十出头、独自带娃来的年轻爸爸几乎没有。 旁边几个阿姨偷偷打量他,小声议论著“这哥哥看著真年轻,带孩子还挺细心”。 傅承驍听见了,半点没不好意思,反而挺了挺背脊,心里暗自得意:什么哥哥,我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爸爸,你们谁都比不了。 旁边乐乐的妈妈是个气质温柔的女人,笑著跟他搭话:“你家宝宝几岁啦?看著好小啊。” “两岁半了。” “才两岁半?我说怎么那么小!”乐乐妈妈一脸惊讶,“那比我们家乐乐小一岁多呢,说话这么利索,性格也太好了。” 傅承驍喝了口咖啡,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在家话更多,从早到晚小嘴叭叭的,不带停的。” “那多好啊,我们乐乐性格內向,平时都不跟別的小朋友玩,今天能跟你家宝宝玩这么久,真是头一回。”乐乐妈妈笑著摇了摇头。 傅承驍没再接话,目光又落回了积木区。 糯糯正蹲在地上,两只小胖手紧紧扶著一块摇摇欲坠的积木,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蹲久了累得慌,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垫上,两条小短腿往前一伸,那双穿反了的袜子格外显眼,防滑颗粒朝上,像两只耀武扬威的小刺蝟。 傅承驍看著那双袜子,想起早上出门前,苏婉卿看见要给他换过来,小傢伙抱著自己的脚丫子死活不肯,小嘴撅得能掛油壶,说“宝宝寄几穿的!不脱呀!”。 苏婉卿拗不过他,只能由著他去。 他听李阿姨说,这是每个小朋友都会有的秩序敏感期,他们大人不能过多干涉宝宝的想法。 他正想著,积木区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爭执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个孩子的声音叠在一起,还夹杂著乐乐快要哭出来的哽咽。 傅承驍瞬间站起身,几步就走了过去。 乐乐妈妈也立刻跟上。 原来是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过来抢积木,领头的那个穿红恐龙t恤,怀里抱了满满一把圆形积木,梗著脖子喊: “这是我先拿到的!全是我的!” 旁边两个小跟班也跟著起鬨,伸手就去抢乐乐护在怀里的积木。 乐乐急得脸通红,眼眶里全是泪,嘴巴张了张,话没说出来,泪珠先滚了下来。 他本来就內向,被这么一围,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能死死护著自己的城堡,看著它被撞得摇摇欲坠。 傅承驍这小霸王脾气上来了,刚要上前赶走这几个吱哇乱叫的小崽子,就见自家那个穿反袜子的胖儿子,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比那几个男孩矮了一大截,站在那儿,还没人家肩膀高。 傅承驍看见他两只小胖手抓了抓,还偷偷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承驍不动了,只衝他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一眼,像给小傢伙注满了勇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乐乐前面。 小奶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却字字清晰,在闹哄哄的积木区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哥哥,积木系大家的呀,要一起玩的,不可以抢的。” 旁边围观的家长都愣了,有人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大家都没想到,这么小的一只宝宝,还会说这么有道理的话。 傅承驍靠在软包围栏上,眼底盛满了笑意。 “谁要跟你一起?我先拿到的!就是我的!”红恐龙男孩梗著脖子喊,可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他大概也没想到,这个矮墩墩,居然一点都不怕他。 糯糯嚇得往后退了一小步,仰著小脸,小小声,却说得更直接了:“宝宝太爷爷嗦,要讲规矩,抢积木,系、系不对的呀,宝宝乖,哥哥不乖。” 傅承驍被儿子这又怂又大胆的发言给逗笑了。 规矩。 这两个字,是傅家刻在祠堂里的家训。 糯糯听了无数次,或许根本不懂那些大道理,可他今天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两个字悟透了。 傅家想要多少积木都有,只要他开口,餐厅经理三分钟就能搬来一整箱全新的,堆在他面前。 可他的小崽子,偏不用这些。 他不靠傅家的名头,不靠爸爸和长辈的威势,就靠自己这一嗓子带著奶气的话,给自己的朋友撑腰。 “你太爷爷是谁?我才不听你的!”红恐龙男孩撇著嘴,可怀里抱著积木的胳膊,已经悄悄鬆了。 “宝宝的太爷爷,就系太爷爷呀!”小宝贝眨巴著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太爷爷腻害呀!哥哥,要听话,做乖宝宝呀!”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家长全忍不住笑出了声。 红恐龙男孩脸都涨红了,被一个两岁半的小糰子训得哑口无言,又实在找不到话反驳,最后气鼓鼓地把怀里的积木全倒在了地上,扭头跑回了自己妈妈身边,把头埋进妈妈怀里。 他妈妈一边哄著他,一边朝糯糯投来一个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的眼神,最后还是没忍住,摇了摇头,笑了。 第155章 爸爸敢吃粑粑 围观的家长们都给这个勇敢的小宝宝鼓起了掌。 危机解除,糯糯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积木一块一块捡起来,整整齐齐码在乐乐面前,还拍了拍小胖手上的灰。 “好啦!” 乐乐这才回过神来,眼眶里的泪珠还掛著,却伸手拉住了糯糯的袖子,怎么都不肯撒手,声音还带著哭腔: “糯糯,以后、以后你去我家玩好不好?我有好多好多积木,还有小汽车,还有会飞的小飞机!全都给你玩!” 糯糯抬头看了看乐乐亮晶晶的眼睛,歪著脑袋想了想,用力点头:“好哦!乐乐也来宝宝家玩!宝宝有会动的鱼鱼,还有超大的车车!” “我有乐高!能搭超大一栋房子!”乐乐挺起小肚子,不甘示弱。 糯糯也立刻挺起小肚子,理直气壮地搬出自己最厉害的家当:“宝宝有叭叭!宝宝叭叭坠腻害呀!” “我爸爸也厉害!我爸爸会开汽车!还会游泳!” “叭叭会冲奶奶呀!叭叭还会做饭饭!”糯糯喊得更大声了,小脸蛋都涨红了。 “我爸爸会打篮球!能投超远的篮!” “叭叭会给宝宝换裤裤,买糖糖!” “我爸爸还特別能吃,每顿能吃四碗饭”! “叭叭能七一个大猪猪呀!” “我爸爸……我爸爸敢吃粑粑!” 此话一出,周围的家长瞬间笑倒一片,乐乐妈妈直接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糯糯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脑袋飞速转了半圈,立刻挺起小肚子跟著喊: “宝宝叭叭也……” 糯糯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傅承驍一把捂住嘴巴捞进了怀里。 “小祖宗,你爸不敢,咱认输!” 小傢伙还蹬著小胖腿不肯认,傅承驍立刻在他耳边给他许诺了一堆玩具零食,糯糯这才作罢。 不过这场比赛也没有影响两个小傢伙的友情,反而手拉著手,更要好了。 糯糯拉著傅承驍的手晃:“叭叭!带乐乐哥哥,去家里看鱼鱼呀!” “今天不行,太突然了。”傅承驍把他抱了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那明天叭!”糯糯立刻接话。 “下次阿姨带乐乐去找糯糯玩,好不好?”乐乐妈妈笑著把乐乐也抱了起来,揉了揉两个小傢伙的脑袋。 两个小傢伙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拉著小手,拉鉤约定好了下次一定要一起玩,糯糯还把自己口袋里藏的小奶片,分了一半给乐乐。 回老宅的路上,糯糯坐在安全座椅里,小嘴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地跟傅承驍讲今天搭的城堡有多厉害,讲乐乐有多喜欢他,讲自己有多勇敢。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傅承驍一边开车,一边听著,时不时应两句。 等红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小傢伙正晃著脚丫子,一脸得意。 他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们宝宝今天做得特別好,爸爸要表扬你。” 糯糯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看他。 “你很勇敢,”傅承驍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会保护朋友,会讲道理,爸爸为你骄傲。” 糯糯的眼睛瞬间亮了,挺著小肚子,用力点头:“宝宝系男几汉呀!要保护朋友!还要保护叭叭!” 傅承驍笑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以前总觉得,是自己在照顾这个小傢伙,是他在给糯糯撑腰,教他长大。 可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不是的。 是这个软乎乎的小宝宝,在一点点教他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爸爸,怎么认真去过好每一天。 他这个浑了二十多年的人,竟是被这个两岁半的小傢伙,拉著一起长大的。 一进东楼,糯糯就从傅承驍怀里挣脱下来,蹬掉小鞋子,光著一只脚丫就啪嗒啪嗒往傅守诚的书房跑。 他的一只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剩左脚的袜子还晃晃悠悠地掛著。 “爷爷!爷爷!”他一把推开书房门,傅守诚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刚抬起头,就被小傢伙扑过来抱住了腿。 “又光著脚乱跑。” 傅守诚皱著眉,语气听著严肃,手却已经伸下去,把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先把他那只滑到脚心的袜子拉好,又握住他光著的小脚丫,放在手心搓了搓,確认不凉,才开口: “今天出去玩,开不开心?” “开心!”糯糯仰著小脸,迫不及待地开始匯报自己的“英雄事跡”, “爷爷!宝宝腻害!哥哥不乖,抢积木呀,乐乐哥哥哭哭,宝宝勇敢,嗦不可以呀,要讲规矩!哥哥就把积木,还回来啦!” 他顛三倒四地讲完,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等著爷爷的夸奖。 傅守诚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做得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比你爸小时候强多了,你爸那时候,只会抢別人的积木,没你这么有出息。” 糯糯立刻得意得头顶的呆毛都跟著晃了起来。 傅守诚把他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去找太爷爷吧,他要是听见你今天的事,肯定比我还高兴,把拖鞋穿上再去。” “好哦,宝宝找太爷爷!”糯糯应了一声,穿上小拖鞋又一扭一扭地往傅振山的院子跑。 “太爷爷!太爷爷!”他推开门就喊,傅振山刚拄著拐杖从內室走出来,就被小傢伙扑了个满怀。 “宝宝今天,勇敢哦!”糯糯仰著小脸,又把刚才跟爷爷说的话,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讲到“宝宝太爷爷嗦,要讲规矩”的时候,还特意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奶音里全是骄傲: “太爷爷!宝宝记得哦!” 傅振山低头看著怀里这只扬著小脸、等夸奖的小糰子,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按了按他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呆毛,沉声道: “好,傅家的规矩,你记得比你爸都牢,是我们傅家的好孩子。” 每次都要被拉出来对比的傅承驍:“……” 糯糯得了太爷爷的夸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抱著傅振山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第156章 托班 傅承驍是被胸口那团暖乎乎的分量压醒的,他已经很习惯了,眼都没睁,先嘖了一声,手精准捞住了横在自己脸上的小胖脚丫。 不用看也知道,是他的小祖宗傅糯糯。 小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滚成了横条,脑袋歪在他肚子上,两条小短腿劈得开开的,一条搭在枕头上,一条直接蹬著他下巴,睡成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他捏著那只肉乎乎的小脚丫往旁边挪,小傢伙哼唧了两声,翻个身滚进他怀里,小手还死死揪著他的睡衣领口,半点没醒。 窗外天早就大亮了,他却懒得起来。 昨晚饭桌上他妈扔出来的那句话,堵得他到现在心口都发闷。 昨晚的家宴,一桌子菜全是按著糯糯和傅承驍的口味做的。 苏婉卿给糯糯夹了一筷子青菜,跟傅承驍说著话: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糯糯天天在家就围著你转,花园里玩来玩去就那几样,怪闷的。” “城西那家蒙氏托班,我们去看过了,环境不错,师生比1:2,全是持证老师,整个市就数它最贵最顶配。一周就送三个半天,让他去跟小朋友玩玩,权当打发时间。” 傅承驍手里刚剥好的蟹钳直接搁下了,眉峰挑得老高,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妈,他才两岁半,话都说不利索,玩什么玩?” “人家托班一岁多的都收,我们糯糯都算大的了。” “他吃饭挑得要死,青菜只吃菜心,鸡蛋只吃蒸蛋,托班老师能有家里阿姨伺候得周到?”傅承驍越说越急,椅子往后一拉,身体往前倾, “他睡觉必须有人拍著哄,少一下都要醒,还有,他上厕所根本不会自己擦屁股,难不成让老师给他擦?” “老师会管,人家都是专业的。”苏婉卿放下筷子看著他,语气温温和和的,却半点不留余地,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傅承驍梗著脖子不说话了。 对面的傅守诚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补了句:“去试试,不適应就回来,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苏婉卿瞥了他一眼,没戳破。 这老头子前一天晚上让秘书把整个市的托班资料全调过来了,翻到后半夜,这家还是他亲自拍板定的,这会儿倒装起了甩手掌柜。 当事人糯糯对这场关於他的討论毫无概念。 他坐在宝宝椅里,正拿勺子跟碗里的肉末蒸蛋较劲,挖得满桌都是蛋沫,听见自己名字才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全是没咽下去的蛋,含含糊糊地问: “托班系什么呀?有滑滑梯吗?” “有呀,有超大的滑滑梯,还有好多小朋友跟你一起玩,老师还会教你唱儿歌画画。”苏婉卿笑著哄他。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拍著宝宝椅的扶手晃腿: “好哦,宝宝要去玩,宝宝要带甜甜!还要带小饼乾!” 他满脑子都是以前出去玩的场景—— 去公园,爸爸全程陪著他挖沙子; 去游乐场,爸爸抱著他坐旋转木马; 去爬山,爸爸把他扛在肩膀上走完全程。 在他两岁半的小世界里,所有去玩的地方,都有爸爸寸步不离地跟著。 托班?应该就是个有滑滑梯的新地方,爸爸会陪他一起进去,玩够了就回家。 苏婉卿笑著点头,傅承驍却把碗筷一推,起身走了,背影里全是不情不愿。 姜玉琴倒是看得开。 傅承欣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正给院子里的百年罗汉松浇水,夹著手机慢悠悠地说: “让他去试试唄,糯糯那性子,刚来的时候连生人都不敢看,现在在外面都知道护著小朋友了,去跟同龄人多玩玩是好事。” “奶奶,我不是担心糯糯,我是担心我那不爭气的弟弟。” 傅承欣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里全是无奈, “您又不是不知道,自从糯糯来了,他以前天天泡赛车场泡酒吧的紈絝性子都收了,下班就往家冲,走哪都把糯糯掛身上,跟个连体婴似的。明天把娃送托班,我看他魂能直接丟托班门口。” 姜玉琴把水壶放下,换了只手拿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嘆口气: “丟就丟吧。孩子总要长大,他这个当爹的,更得长大,总得学著放手。这俩人,总不能一辈子黏在一起。” 掛了电话,她站在廊下,看著空荡荡的院子发了半天呆。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其实也空落落的。 那个每天下午准时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举著刚挖的小虫子、钓的小鱼给她看的小宝贝,以后有半天不在家了。 这偌大的院子,又要少好多热闹了。 傅承欣掛了电话,靠在沙发上发愣。 江哲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她摇摇头,隔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给苏婉卿发了条消息, “妈,別忘了给糯糯书包里多塞两条换的裤子和纸尿裤,还有他那个奶瓶,千万別忘了,再给他带上娃娃,离了那个他不睡。” 发完自己都笑了。 她一个铁丁,连婚都差点不想结,现在居然操心起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她妈不得比她想的更周到。 第二天早上,傅承驍是被糯糯扒眼皮扒醒的。 小傢伙趴在他胸口,胖手指头使劲扒著他的上下眼皮,奶声奶气地喊: “叭叭!起呀!宝宝去玩滑滑梯!” 傅承驍迷迷糊糊把他捞进怀里,脸埋在他软乎乎的颈窝蹭了蹭,满是奶香味,懒懒散散地哼唧: “祖宗,才七点,再睡会儿。” “不睡啦!奶奶嗦去托班!有小朋友玩!”糯糯不依,使劲晃他的脸,小胖手拍得他脸颊啪啪响。 傅承驍没辙,只能顶著一头乱毛起床。 去厨房冲奶粉的时候,手都在抖,奶粉舀了三次才舀对量,旁边的阿姨憋著笑不敢出声,他自己嘴硬,含糊地找补: “刚醒,手麻。” 苏婉卿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小书包是特意定製的,浅蓝色,绣著糯糯的名字,背后还有两个软乎乎的小熊耳朵,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几套换洗衣物、备用的纸尿裤、小奶瓶,各种小零食、消毒湿巾,还有他走到哪带到哪的甜甜。 她蹲在玄关把拉链拉好,没两秒又拉开,把侧兜的水壶拿出来,重新灌了遍不烫嘴的温水,再仔仔细细放回去,来来回回检查了三遍。 第157章 父子俩的分离焦虑 “奶奶。”糯糯抱著奶瓶站在她旁边,嘴角还掛著一圈奶渍,“好多小朋友吗?叭叭陪宝宝一起玩吗?” “有呀,好多小朋友跟你玩。”苏婉卿把他抱起来,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笑著哄,“爸爸在外面等你。” 糯糯没听懂这句话里的意思,只顾著点头,满脑子都是滑滑梯和小朋友。 他从来没离开过爸爸身边,根本没想过,这次的出去玩,和以前都不一样。 去托班的路上,傅承驍自己开的车,其他人都没来,傅振山特意叮嘱的,搞的太兴师动眾会让糯糯更难接受离开他们。 二十分钟能开到的路,傅承驍开得比蜗牛还慢,硬生生磨了四十分钟。 糯糯坐在安全座椅里,抱著甜甜,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快到托班门口的时候,忽然扒著车窗,回头脆生生地问: “叭叭,跟宝宝一起玩滑滑梯呀,叭叭稀饭玩的!” 傅承驍从后视镜里看他,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满噹噹的信任。 他喉结滚了滚,硬著头皮说出那句早就准备好的话: “今天爸爸在外面等你,糯糯自己进去跟小朋友玩,好不好?” 糯糯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歪著小脑袋,愣了好半天,像是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半晌才小声问:“宝宝寄几玩呀?叭叭不进来吗?” 小傢伙抱著甜甜的手瞬间就收紧了,不太理解: “叭叭进来呀,宝宝要看著叭叭。” “托班是小朋友玩的地方,大人不能进去。”傅承驍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转身看著他,心早就揪成了一团,语气软得不能再软, “老师会陪著你,还有好多小朋友,爸爸就在门口,你一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爸爸,好不好?” 糯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甜甜,又抬头看了看车窗外那扇画满卡通画的玻璃门,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想了好半天,眼眶都红了,却还是咬著小嘴点了点头,小声音带著哭腔: “那叭叭等宝宝呀,宝宝玩一会儿,就找叭叭。” 傅承驍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伸手把他从安全座椅里抱了出来。 托班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和孩子了。 有的小朋友蹦蹦跳跳往里冲,也有个比糯糯还小的小姑娘,抱著爸爸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怎么都不肯撒手。 糯糯趴在傅承驍肩膀上,看著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妹妹,搂著他脖子的手一下子就收紧了。 他不明白这些小朋友为什么要哭,不是来玩吗,又不是要打针。 托班校长早就等在门口了,毕竟是傅家最金贵的小小少爷,提前打过招呼,整个托班都提著心呢。 接待的徐老师三十出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蹲下来跟糯糯打招呼的时候,声音软得像棉花: “糯糯你好呀,我是徐老师,你奶奶跟我说过你哦,我们里面有超大的积木城堡,还有会吐泡泡的小金鱼,要不要进去看看呀?” 糯糯没说话,揪著傅承驍的衣领,有点心动,又害怕离开爸爸。 半天,才从爸爸肩膀上露出个小脑袋,很小声地回了句:“老师好。”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个怯生生的小声音:“糯糯?” 回头一看,是糖糖。 小姑娘穿了件鹅黄色的小裙子,扎著两条麻花辫,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可看见糯糯的一瞬间,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糖糖快四岁了,这个年纪其实已经可以上幼儿园了,但是小姑娘胆子小,也怕她直接上幼儿园受欺负。 他们家索性就让糖糖多上托班適应一下,毕竟托班时间短,还允许家长在观察区陪著。 糯糯看见好朋友,瞬间就忘记要跟爸爸分开一会儿的事了。 他从傅承驍怀里探出头,开心地跟她说:“糖糖姐姐,跟宝宝一起玩呀!” 徐老师笑著朝糯糯伸出手:“走吧,老师带你们进去,我们去搭积木好不好?” 糯糯看了看老师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傅承驍。 傅承驍心都碎了,比糯糯还捨不得分开,却还是硬著头皮哄: “糯糯乖,跟老师进去,爸爸就在门口等你。” 糯糯抿著小嘴,犹豫了好半天,终於把软乎乎的小手,放进了老师的手里。 就在那只小手离开他掌心的那一刻,傅承驍感觉心口直接空了一块,跟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似的。 他站在原地,看著糯糯一手牵著老师,一手牵著糖糖,一步三回头地往门里走,小背影小小的,明明腿都在抖,还硬撑著不肯哭。 走到门口,糯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瘪著小嘴,跟他挥了挥小胖手,没哭,可眼睛里的眼泪已经在打转了。 然后转身,跟著老师走进了门里。 玻璃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傅承驍直接就绷不住了。 校长看多了这种情况,安抚著这个看上去就情绪不太好的大宝宝: “傅少爷,我们这里全部有监控的,手机上就可以看,您別担心,我们的老师都是很专业的。” 傅承驍一句也听不进去,他几步凑到玻璃门前,脸都快贴上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里面。 教室很大,装修得精致又明亮,阳光从大落地窗洒进来,满地都是软乎乎的地垫和各式各样的玩具,几个小朋友在积木区玩得正开心。 徐老师把糯糯放下来,蹲下来跟他说了句什么,指了指积木区,糯糯没动。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教室中间,怀里紧紧抱著甜甜,小脑袋左右转了转,周围全是陌生的脸孔、陌生的声音、陌生的玩具,刚才那点硬撑出来的勇气,瞬间就散了。 小傢伙这几个月看著胆子大了不少,可这份胆大,从来都是有家人陪在身边才有的。 从前不管在哪儿玩耍,他抬眼就能看见熟悉的家人。如今独自待在这陌生的地方,又见不到爸爸,骨子里的没安全感一下冒出来了,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小嘴一瘪,豆大的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转身就往门口跑,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的。 徐老师赶紧追上去想抱他,糯糯直接躲开了,两只小胖手死死扒著玻璃门,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傅承驍。 然后他就彻底崩溃了。 小傢伙哭得厉害,带著慌张和害怕,整个小身子都在抖,小胖手使劲拍著玻璃,眼泪糊得满脸都是,隔著厚厚的玻璃,傅承驍都能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叭叭!叭叭!开门呀!宝宝出来!” “叭叭!宝宝要叭叭!宝宝不玩了!” 他哭得喘不上气,小脸涨得通红,整个人都贴在玻璃上,小手使劲伸著,想抓住门外的爸爸,却什么都抓不到。 糖糖站在旁边,看著他哭成这样,也跟著瘪嘴哭了起来,整个教室瞬间乱成一团。 傅承驍在门外,看著他儿子哭成这样,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狠心、什么適应、什么成长,全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拳头攥得死紧,眼泪眼看著要跟著流出来了,呼吸都在抖。 第158章 不上了 旁边跟著的校长递过来一瓶水,想等他冷静下来把他拉走,他在这里,宝宝更加適应不了了。 傅承驍看都没看,眼睛死死黏在玻璃门里的那个小身影上,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往门把手上伸。 去他妈的托班,去他妈的社交。 他傅家的小少爷,想在家玩就在家玩,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凭什么让他儿子在这儿受这个委屈? 门刚拉开一条缝,糯糯就跟受了惊的小炮弹似的,从老师怀里扑了出来。 他直接撞进傅承驍怀里,两只小胖手死死搂著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叭叭!不要宝宝了吗?呜呜呜……宝宝要回家!不要玩了!” “爸爸在,爸爸在,爸爸不走,爸爸怎么会不要你,爸爸最爱我们糯糯了!” 傅承驍一只手牢牢托著他的小屁股,另一只手使劲拍著他的背,声音都在抖,低头亲著他的头髮,心都疼死了, “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糯糯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跟树袋熊似的,怎么都不肯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要回家”“要爸爸”。 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一抽一抽的,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两父子抱头痛哭的样子让边上的家长们都看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分开几个月呢。 这爸爸的分离焦虑怎么比宝宝还严重? 徐老师和校长在旁边劝,说第一周接受不了都是正常的,家长可以陪在里面,慢慢过渡。 傅承驍现在哪听得进去这个,满脑子都是带他回家,他的小宝贝都哭得那么可怜了,还上什么托班。 他本来想抱著儿子直接掉头就走,可看著糯糯哭红的眼睛,突然想起昨晚他妈劝他的话: 要给孩子成长的空间,总不能一辈子窝在爸爸怀里。 真就这么走了,以后糯糯上幼儿园怕是更难办了。 罢了,来都来了,陪他玩会儿,至少让他知道,爸爸不会丟下他 於是他抱著糯糯,抬脚就跟著走进了教室。 糯糯全程掛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半分。 傅承驍就抱著他,陪他蹲在鱼缸前看小金鱼,陪他去积木区搭城堡,陪他去玩室內的小滑滑梯。 一开始糯糯还紧紧搂著他的脖子,生怕他一眨眼就不见了。 玩了半个多小时,確定爸爸真的不走,就在旁边陪著,才慢慢放鬆下来,肯从他怀里下来,但还是要牵著他的一根手指头,跟糖糖一起堆积木。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边玩还要一边回头看看爸爸在不在。 傅承驍就蹲在旁边,给他递积木,给他擦沾了积木灰的小手,给他拧开水壶餵水,中间还抱著他玩了好几次滑滑梯和城堡,活脱脱一个全职奶爸。 哪还有平时那个在赛车场呼风唤雨、在酒吧里如鱼得水的紈絝大少的样子。 旁边的老师都看呆了,谁不知道傅承驍是个混不吝的主,没想到对儿子能有这么好的耐心。 就这么陪著,玩了整整一上午。 到了中午,其他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糯糯牵著傅承驍的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瘪了瘪嘴,使劲摇了摇他的手: “叭叭,回家呀,宝宝不要来了。” 傅承驍蹲下来,跟他平视,拿指腹擦了擦他还带著点泪痕的小脸,轻声问: “糯糯不喜欢这里吗?有滑滑梯,还有糖糖陪你玩。” 糯糯使劲摇头,眼眶瞬间又红了,扑进他怀里,搂著他的脖子: “不喜欢!米有叭叭呀!宝宝不要寄几玩!” 他看著孩子还带著泪痕的小脸,早上那点被爸妈勉强劝服的“要锻炼孩子”的坚持,瞬间就塌了。 比起硬逼著糯糯適应,他更不想让糯糯再经歷一次“被丟下”的恐惧,所谓的成长,从来都不该是让孩子带著害怕往前走。 傅承驍瞬间就做了决定。 他抱著糯糯站起来,跟迎过来的校长和老师打了声招呼,语气客气地说: “麻烦你们了,这托班我们不上了,费用也不用退了,我们宝宝还小呢,等他再大点,愿意来了再说吧。” 校长和老师都愣了。 这家托班的名额,多少有钱人挤破头都抢不到,还是傅家老爷子亲自定的,现在说不上就不上了。 可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笑著点头,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傅承驍抱著糯糯,直接回了家。 车刚开进傅家老宅的院子,苏婉卿和傅守诚就迎出来了,姜玉琴也站在廊下等著。 看著傅承驍抱著糯糯进来,小傢伙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整个人蔫蔫的趴在爸爸怀里,一看就受了天大的委屈,苏婉卿赶紧伸手接过来,心疼得不行: “哎哟我的宝贝,怎么哭成这样?” 糯糯看见奶奶,小嘴一瘪,眼泪又要掉下来,往她怀里钻:“奶奶,托班不好玩呀,宝宝要在家里,跟奶奶玩,跟叭叭玩。” 傅承驍把手里的小书包往旁边玄关柜上一扔,靠在门框上,一脸疲惫,语气却异常坚定: “不上了,他不愿意去,哭得快背过气去了,我看著心疼。等他再大点,自己愿意去了再说。” 傅守诚皱了皱眉,刚想说两句,看著孙子不情愿的样子,还有儿子也隱约泛著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摆了摆手:“不上就不上吧,多大点事。” 姜玉琴走过来,摸了摸糯糯的小脑袋,嘆了口气: “本来就不是非上不可的,我们傅家,还怕教不好孩子?要想学东西,就请最好的家庭教师来家里教,想上什么兴趣班,我们就陪著他去,何必逼他去受这个罪。” 苏婉卿抱著糯糯,心疼得不行,也跟著点头: “是我欠考虑了,本来就是想让他去跟小朋友玩玩,开开心,既然不开心,那就不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糯糯听见全家都同意不去了,一下子就笑了,搂著奶奶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又回头朝傅承驍伸胳膊: “叭叭抱!” 傅承驍走过去,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傢伙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软乎乎地蹭了蹭,小声说: “叭叭坠好了,宝宝要一直跟叭叭在一起呀。” 傅承驍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儿子,他愿意宠著,愿意陪著,想什么时候长大,就什么时候长大,一辈子长不大也没事。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陪他一步一步,慢慢走。 第159章 兴趣班 等父子俩上楼了,傅守诚才跟苏婉卿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这小子扛不住,他还不如糯糯呢,白瞎我翻了半宿资料。” 苏婉卿笑著懟他: “你不也早就鬆口了,不適应就回来。” “我也没想到他们连一天都坚持不住。” 姜玉琴无奈笑著摇了摇头。 昨晚她还和傅振山打赌,赌这父子俩的托班能坚持几天。 她原本篤定,怎么也能撑满一个礼拜, 傅振山却断言,怕是一天都撑不下来。 眼下这般光景,显而易见,是傅振山赌贏了。 晚上,糯糯洗完澡,趴在傅承驍胸口睡著了,小手里还抓著他的睡衣领口,生怕一鬆手,爸爸就不见了。 傅承驍摸著他软乎乎的小脑袋,糯糯不是普通小孩,他两岁半才回到他们身边,之前过的什么日子,傅承驍想想就心口疼。 糯糯骨子里就是缺安全感的,这不是小傢伙的错,是他这个当爸爸的错。 所以傅承驍不觉得把他从托班抱回来是溺爱,不能因为別人家小孩都上托班,就硬把自家小宝贝推出去,那不是锻炼他,是伤害他。 但傅承驍也不能一直把糯糯拴在身边。 他拿出手机给管家发消息,让他看看附近有没有亲子兴趣班,他要陪糯糯一起去。 发完消息,他低头看著怀里睡熟的小傢伙,笑了。 什么最贵的托班,什么最好的教育,都不如他儿子的笑脸重要。 姜玉琴看得最开,隔天跟傅振山在院里喝茶时说起这事,还是忍不住笑:“这两父子,一个比一个孩子气,都离不开对方呢。” 傅振山端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八风不动地撂了句:“意料之中。” 也不知道是说糯糯意料之中会哭著要爸爸,还是说他那个看著桀驁、实则心软的孙子,意料之中会扛不住。 这场托班风波,最终以全家的无条件妥协,落了个板上钉钉的结局。 接下来的日子,傅承驍彻底把自己活成了“全职奶爸”,誓要消除儿子的心理阴影。 公司的事能推的全推,能线上处理的绝不去公司,全天候围著他的小祖宗转。 每天变著花样带糯糯出门撒欢。 今天去亲子农场餵羊驼,糯糯把手里的胡萝卜全餵完了,还偷偷把爸爸口袋里的小饼乾掏出来餵小羊; 明天去室內游乐场挖沙子,傅承驍陪著他堆了一下午城堡,浑身是沙也毫不在意; 后天去水族馆看企鹅,糯糯趴在玻璃上,跟摇摇摆摆的企鹅说了半天悄悄话,回头第一句就是“叭叭,企鹅宝宝也有爸爸陪”。 糯糯玩得不亦乐乎,托班那点阴影早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又变回了那个每天醒了就咯咯笑,走哪都要爸爸抱的小黏包。 过了几天,傅承驍突然向他爸妈宣布:“爸妈,我要带糯糯去学平衡车。” 苏婉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傅守诚没听说过这个: “什么平衡车,滑板吗?” “就是那种没有脚踏板的小自行车,全靠脚蹬地滑著走,专门给小朋友练平衡的。” 傅承驍伸手比划了两下,语气里带著点找到办法的兴奋, “我查过了,两三岁就能玩,很多小朋友在玩这个。附近就有一家高端俱乐部,环境特別好,地都是软的,摔不著,最关键的是,家长可以全程跟著。” 苏婉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家长能全程陪著?” “对,本来就是亲子培训班,都得大人跟著的。”傅承驍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点柔软的笑意, “我在旁边扶著他,他肯定不会怕,还有好多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可以一起玩,不比托班差。”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目光穿过客厅,看向正撅著小屁股,在地上玩小车车的糯糯身上。 像是在跟爸妈说,又像是在跟自己保证: “我想过了,他不是不想跟小朋友玩,他是还没培养出足够的安全感,我们一离开他就觉得自己要被丟下。那我就陪著他,一步一步来。等他在我身边,慢慢学会怎么跟很多小朋友相处,怎么適应外面的环境,到时候再放手,也不迟。” 傅守诚听著儿子这番发言,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下。 苏婉卿看著眼前的儿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儿子像个真正的父亲了,会认真地琢磨著,怎么能让糯糯开开心心的,又能稳稳噹噹地往前走,而不是一味放弃。 “行。”她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明天就带他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傅承驍就驱车带著糯糯,去了城东那家亲子运动俱乐部。 俱乐部藏在一片老洋房改造的创意园区里,红砖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常春藤,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门口整整齐齐停著一排平衡车,从最小號的十二寸,到大孩子的专业竞速款,花花绿绿的,特別惹眼。 还没推门,就能听见里面小朋友的欢笑声,和教练清亮的哨子声。 糯糯被傅承驍抱在怀里下车,小脑袋立刻转来转去,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第一眼就盯住了玻璃门里,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骑著一辆小车,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从坡道上一溜烟衝下来,头盔上的小风车呼呼转得不停。 糯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小胖手一把拍在爸爸肩膀上,小短腿还在傅承驍怀里蹬了两下,奶声奶气地喊: “叭叭!车车!好腻害!宝宝也要!” 傅承驍看著他眼里闪闪发光的期待,心里先鬆了一大口气。 这眼神,跟上次在托班门口,那副怯生生、浑身紧绷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別。 他抱著糯糯往里走,刚到门口,小傢伙忽然收紧了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小声问,像是怕被別人听见,又像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叭叭……一起玩吗?” “当然一起了。”傅承驍低头,用额头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小脑门, “爸爸哪都不去,就陪著你,一步都不离开,好不好?” 糯糯盯著爸爸的眼睛,確认他没有骗自己,这才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第160章 糯糯学平衡车 接待他们的是方教练,三十出头的男人,扎著个利落的小马尾,皮肤晒得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一口白牙,看著就阳光靠谱。 他没有像托班老师那样,上来就柔声柔气地哄,反而蹲下来,跟糯糯平视,伸出手,一本正经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方教练。你就是糯糯小朋友对吧?这个小车小男孩骑很帅哦,你想学吗?” 糯糯愣了一下,立刻挺起自己圆滚滚的小胸脯,伸出小胖手,认认真真地握住了教练的手,大声回道:“想!宝宝想学!宝宝很腻害的!” 身后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笑,是傅承驍抱著胳膊在看儿子,眼里全是笑意。 方教练也笑了。 他带过太多第一次来上课的小朋友,有的是被家长硬推过来的,从头哭到尾; 有的怯生生的,死活不肯碰车。 眼前这个小宝宝,手指头还揪著爸爸的裤腿,眼睛里藏著一点小紧张,可握手说话的时候,那股认真的小模样,分明是对眼前的小车,充满了期待。 方教练先领著父子俩去了装备区。 墙上整整齐齐掛著一排排护具和头盔,全是小朋友喜欢的卡通图案,花花绿绿的。 这里的装备都是全新的,挑好之后就是固定由这个小朋友使用了,也可以带回家。 傅承驍挑了一顶最小號的头盔,造型是只圆滚滚的小恐龙,嫩绿色的,头顶还竖著一排软软的橘色小尖角。 糯糯戴上之后,整个脑袋瞬间大了一圈,恐龙尖角歪歪扭扭地戳在傅承驍的下巴上,脸颊两边的软肉被头盔带子挤得鼓鼓的,像个刚出笼的奶黄包。 头上一下子加了一个头盔,小傢伙还没掌握好平衡,小身子晃了晃。 “哟,这是谁家的胖蘑菇啊?”傅承驍伸手,轻轻弹了弹头盔上的小尖角,憋著笑逗他。 “不系蘑菇!宝宝系恐龙!嗷呜!” 糯糯学著恐龙的叫声,不满地拍拍爸爸的手,小眉头都皱起来了,一副“爸爸不懂事”的小模样。 方教练在旁边憋著笑,又给他拿了配套的护膝护肘,上面印著同款小恐龙。 糯糯乖乖地伸胳膊伸腿,任由教练给他戴,戴完了还低头,挨个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护具,给爸爸展示: “叭叭,给你摸摸,宝宝好看呀!” 傅承驍敷衍的哇了一声。 父子俩又挑了一辆最小號的十二寸平衡车,车架是亮眼的橙色,印著酷酷的火焰纹,车把上还掛著一只小黄鸭,一捏就嘎嘎响。 糯糯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小黄鸭勾走了,抓在手里捏了半天,捏得嘎嘎响,这才心满意足地,任由傅承驍把他抱上了车座。 车座已经调到了最低,他的小短腿伸下去,刚好能用脚尖稳稳点住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训练场是全封闭的,铺著厚厚的软胶地垫,就算摔了也不疼。 场子里已经有七八个小朋友在骑车了,有的骑得飞快,像阵风似的窜来窜去; 有的还歪歪扭扭的,爸爸妈妈在旁边弯著腰,一步一步地陪著。 糯糯刚坐上去的时候,信心满满,两只小胖手紧紧抓著车把,小短腿用力一蹬,结果车把瞬间就歪了,车身跟著往旁边倒。 他嚇得“啊”了一声,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 傅承驍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一只手稳稳扶住车把,另一只手直接揽住了他的腰,连人带车一起捞了回来,牢牢护在怀里。 糯糯嚇得眼睛瞪得溜圆,小手还抓著车把,缓了两秒,才摸了摸自己的头盔,又看了看傅承驍,小声说:“米有摔到呀,叭叭,宝宝怕怕!” “有爸爸在,肯定不会让我们糯糯摔倒。” 傅承驍蹲下来,跟他平视,一只手依旧稳稳扶著车把,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不怕啊,爸爸扶著你,咱们慢慢来,不著急。” 他说著,乾脆半蹲在地上,右腿跪在软垫上,左手牢牢把著车把,右手虚虚地护在糯糯的腰后,声音放得特別轻: “来,宝宝,两只脚交替著蹬地,对,就像平时走路一样,爸爸扶著车,不会倒的。” 糯糯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爸爸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点慌瞬间就没了。 他试探著,伸出小短腿,轻轻蹬了一下地面。 车慢慢往前滑了一小步,稳稳的,一点都没歪。 “对!真棒!”傅承驍立刻夸他,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再来一下,对,慢慢蹬,爸爸扶著呢。” 就这么一步一步,傅承驍半蹲著身子,护著糯糯,这个紈絝少爷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耐心,陪著儿子一点点往前挪。 他的手一开始用力地抓著车把,不敢松一点劲,生怕车歪了摔著自家宝贝,后背很快就出了一层薄汗,蹲得膝盖都麻了,也没直起来歇一秒。 糯糯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蹬一下就停,看一眼爸爸,確认车没倒,再蹬第二下。 后来发现,不管他怎么蹬,爸爸的手都稳稳地扶著车,永远不会让他倒,胆子就慢慢大了起来。 他蹬得越来越快,车也滑得越来越远,从一开始一步一停,到能连著蹬好几下,滑出整整一米远。 傅承驍看著他慢慢找到了感觉,悄悄把扶著车把的手鬆了开来,只留右手,依旧虚虚地护在车座后面,跟著他的脚步,弯著腰慢慢往前跑。 糯糯完全没发现爸爸已经鬆了手,只顾著蹬著小短腿往前滑,等他反应过来,停下来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爸爸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正笑著看著他,手早就没扶著车了。 第161章 父子俩一起成长 他愣了足足三秒,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车,又抬头看了看傅承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藏了两颗小星星。 “叭叭!”他喊了一声,小脸上全是兴奋,“宝宝寄几骑了!” “对!我们糯糯太厉害了!”傅承驍立刻张开胳膊,笑著朝他招手,“来,骑到爸爸这里来,爸爸接著你!” 糯糯用力点了点头,握紧车把,使出吃奶的劲,两条小短腿飞快地蹬著地面,朝著傅承驍的方向冲了过来。 车还是有点歪歪扭扭的,像个小醉汉似的横衝直撞,可他一点都不怕,眼睛亮晶晶地,只盯著前面张开胳膊的爸爸。 在离傅承驍还有半步远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倒,傅承驍笑著往前一步,一把连人带车,稳稳地兜进了怀里。 “叭叭!”糯糯扑在他怀里,仰著小脸,整个人都在发光,“宝宝会骑车车了!宝宝坠棒呀!” “是是是,我们糯糯最棒了。” 傅承驍抱著他,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比爸爸小时候厉害多了。” 方教练在旁边看著,也笑著走了过来,给糯糯竖了个大拇指: “糯糯太棒了,第一次骑平衡车就能滑这么远,太厉害了!接下来,教练教你怎么拐弯,怎么用脚剎车,好不好?” 糯糯立刻用力点头: “好哦,宝宝要学!” 接下来的时间,傅承驍依旧全程陪著。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教练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给糯糯演示,怎么慢慢转车把,怎么用脚撑住地面稳住车身。 学拐弯的时候,糯糯总是控制不好车把,一拐弯就往旁边歪,好几次差点摔了,全是傅承驍眼疾手快地扶住。 方教练蹲在旁边,没有上手扶,只轻声引导: “糯糯真棒,转弯的时候慢慢转车把,对,像小鸭子划水一样,两只脚交替蹬地,就不会歪了。” 有一回,糯糯拐弯的时候没稳住,连人带车摔在了软垫上。 虽然有护具护著,一点都没疼,可小宝贝还是愣了一下,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傅承驍指尖都动了,差点就衝上去把人抱进怀里哄,可硬生生忍住了,转过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这是糯糯第一次自己面对小挫折,他能陪著,但不能替他扛。 这会儿一哄,小傢伙反倒会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说不定还会对车子生了抗拒,反倒得不偿失。 方教练见家长这样,也明白这是要锻炼孩子,自然不会不识趣,也顺势挪到了另一边,指导別的孩子。 糯糯见爸爸没看到,没人哄他,眨巴著眼睛,自己撑著地面站了起来,还不忘把自己的小车也扶了起来,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小声说: “宝宝不怕呀!宝宝系恐龙骑士!” 傅承驍余光瞟到这一幕,老父亲顿感欣慰。 他继续陪著糯糯,一遍一遍地练。 练剎车的时候,糯糯总是掌握不好力度,要么停不住,要么一下子就剎停了,往前栽一下,傅承驍就陪著他,从慢慢减速开始,一点一点找感觉; 练直线加速的时候,傅承驍就跑在他旁边,跟他比赛,看谁跑得快,惹得糯糯咯咯笑,蹬得更起劲了。 一节课一个半小时,傅承驍就弯著腰、半蹲著,陪了整整一个半小时,腰都酸得快直不起来了,衬衫后背全汗湿了。 其他的爸爸妈妈们都佩服这个年轻爸爸了,年轻就是好,他们可陪不了这么久。 糯糯也彻底放开了。 他越骑越熟练,越骑越稳,到后半节课,已经能自己骑著车,在场子里慢悠悠地转圈了,甚至还交到了新朋友。 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骑著车停在他旁边,好奇地戳了戳他头盔上的恐龙角。 糯糯愣了一下,很大方地把车把上的小黄鸭摘下来,递到小男孩面前,让他捏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小黄鸭,两个小傢伙瞬间就成了朋友,骑著车,在场子里你追我赶,咯咯的笑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傅承驍终於能直起身,坐到场边的凳子上,看著场地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糯糯骑著车,跟新朋友追著跑,拐弯的时候差点撞到一起,两个人同时用脚剎住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咯咯笑成一团。 护膝滑到了小腿肚,他也顾不上拉,头盔带子鬆了,就自己用小胖手胡乱扒拉两下,虽然歪歪扭扭的,可全是自己弄的。 方教练走过来,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笑著说: “你儿子运动天赋是真不错,第一次上课就能骑成这样,很少见。而且性格也好,不怯场,跟小朋友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去。” 傅承驍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个骑著小车的小身影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嘴上还装模作样地嘚瑟: “这运动天赋隨了我,天生就是好,没办法。” 方教练笑了,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里,藏著多少藏不住的骄傲。 回家的路上,糯糯累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窝在安全座椅里,还不忘抱著他的恐龙头盔,絮絮叨叨地跟爸爸復盘: “宝宝会骑车车了……骑好远好远……叭叭都追不到……宝宝又有新朋友了……” 傅承驍从后视镜里,看著那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糰子,头盔还抱在怀里,小脸上还带著笑,嘴角也忍不住跟著上扬。 等红灯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给苏婉卿发了条消息:“报了,一学期的课,每周两节。” 几秒后,手机就亮了,苏婉卿先回了两个字:“嘚瑟。”紧跟著又追了一条, “晚上给你加鸡腿,奖励我们家这位英明神武的奶爸。” 傅承驍看著“英明神武”四个字,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机,绿灯亮起,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缓缓驶进老宅那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后排的安全座椅里,那只小恐龙已经彻底睡著了。 小脑袋歪在头盔上,嘴角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印,像是梦里,还在蹬著他的小车,在那条没有尽头的赛道上,迎著风,往前冲。 第162章 小骑士的巡迴演出 车刚停进老宅车库,糯糯瞬间就醒了,跟装了雷达似的,迷迷糊糊揉了揉脸,张嘴第一句话就是: “叭叭,车车拿下来呀。” “明天再骑,先回去吃饭。” “不要!”小傢伙瞬间清醒,小短腿在安全座椅里蹬得啪啪响,“宝宝要骑给奶奶看!宝宝会骑车车了!” 傅承驍深吸一口气,认命绕到后备箱,把那辆橙色小平衡车拎出来,又把还在揉眼睛的小祖宗从座椅里捞出来。 糯糯脚一沾地,立刻伸手去够车把,头盔还抱在怀里,就急著要往车上跨。 “急什么,护具先戴上。” 傅承驍蹲下来,把恐龙头盔扣在他脑袋上,又挨个给他绑好护膝护肘,魔术贴按得咔噠响。 糯糯乖乖站著任他摆弄,等全套装备穿齐,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恐龙图案,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宝宝帅吗?” “那可帅上天了,比你爹还帅。”傅承驍屈指弹了下他的头盔,弹得小傢伙晃了晃脑袋。 糯糯开心得咧了咧嘴巴,握紧车把,小短腿一蹬,晃晃悠悠就冲了出去。 傅承驍一路弯著腰跟在后面,手始终虚虚搭在他后背。 苏婉卿正在客厅看电视,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还混著小孙子奶声奶气的喊叫声。 她走到门口,就看见糯糯骑著橙色小车,晃晃悠悠从石板路衝过来,一身护具穿得整整齐齐,头盔上的恐龙角在夕阳里晃来晃去。 “奶奶!”糯糯远远看见她,兴奋得差点从车上蹦起来,“看宝宝!宝宝会骑车车了!” 他蹬得更使劲了,小车顛顛簸簸衝到台阶前,一个急剎车,两只小脚同时落地,稳稳停住。 然后抬头看著苏婉卿,小胸脯喘得一起一伏,眼睛亮亮的:“宝宝今天学的!寄几骑的!” 苏婉卿赶紧蹲下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上上下下打量他这一身行头: “哎哟,我们糯糯这么厉害呀!快再骑一圈给奶奶看看。” 糯糯用力点头,立刻调转车头,在院子里绕起了圈。 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拐弯的时候还不忘减速伸脚,每个动作都透著一股“宝宝可是练过的”的小骄傲。 骑完一圈停在苏婉卿面前,仰著小脸就等夸奖。 “太厉害了!”苏婉卿使劲鼓掌,“比奶奶骑得都好!” 糯糯瞬间满意了又开始找爷爷: “奶奶,宝宝爷爷哪里去?” “爷爷在书房呢。” 傅守诚早就起身往外看了。 就看见他家那个小祖宗,骑著小车在路上绕圈,他儿子跟个保鏢似的护在后面,父子俩绕了一圈又一圈,小的咯咯笑,大的满头汗。 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动了动,把窗户推开了。 正好糯糯骑到窗下,抬头看见他,立刻扯著嗓子喊:“爷爷!看宝宝!骑好快呀!” 傅守诚的目光先在孙子红扑扑的小脸上停了两秒,又扫了眼后面弯著腰、一脸“我快累死了”的儿子,笑了: “糯糯真棒,小心点,別摔了。” “爷爷!”糯糯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只顾著报喜,“宝宝坠腻害啦!” 糯糯给爷爷看过,立刻调转车头往主宅骑。 傅承驍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在后面喊:“又去哪?” “找太爷爷,太奶奶!”糯糯头也不回,小短腿蹬得飞快。 从东楼到主宅,要过一条青石板长廊,廊口的石板有接缝,不太好骑。 糯糯骑到廊口猛地剎住车,低头看了看地面,又回头朝傅承驍伸出手: “叭叭,介里不平,抱宝宝过去呀。” 傅承驍一手拎起平衡车,另一只手把他抱起来。 糯糯立刻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小短腿夹紧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盯著被拎起来的爱车,还不忘叮嘱: “叭叭小心哦,不要磕到车车。” “……你就不怕磕到你爸?” “叭叭大大,寄几会小心呀。”糯糯眨巴著眼睛,说得理所当然。 傅承驍气笑了,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到了主宅门口,傅承驍把车放下,又顺手给糯糯正了正头盔、紧了紧护膝。 “太爷爷!太奶奶!”糯糯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冲了进去。 傅振山和姜玉琴听见喊声,立刻走出来,还没站稳,就被连人带车衝进来的小曾孙晃了眼。 糯糯骑著他的小车,在客厅里绕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拐弯时车轮差点蹭到茶几腿,他赶紧伸脚撑地,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心翼翼蹭过去,確认没撞上,才回头朝傅振山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太爷爷!太奶奶!宝宝会骑车车了!” “今天学的哦!”糯糯挺著小胸脯,还不忘补一句,“叭叭都不会!” 傅承驍靠在门框上:“……我小时候没这玩意儿。” 傅振山低头看著他,眼神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按了按糯糯头上的头盔:“好,比你爸爸厉害。” 傅承驍在门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有没有人为他发声,他傅少爷难道就是被儿子拉踩的命吗? 姜玉琴笑眯著眼蹲下来,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哎哟,我们宝贝怎么这么能干呀,一天就学会了呀?太奶奶晚上给你做个双皮奶,好不好?” “好哦!”糯糯立刻应下,又低头扯了扯自己的护膝,“太奶奶,宝宝戴这个好看吗?” “好看,我们糯糯戴什么都最好看。”姜玉琴把他搂进怀里,在他被头盔挤出来的两坨肉肉上各亲了一口。 吃完饭,傅承驍抱著小胖子在院子里消食。 院子里的老桂花树正开著,晚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草丛里有几只虫子在飞,糯糯趴在他肩膀上盯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指:“叭叭,虫虫会不会,撞到树树呀?” 傅承驍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傢伙,他眉头微微皱著,真的在替虫子操心交通问题。 他被儿子可爱到,忍不住把他往上顛了顛,糯糯立刻搂紧他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再来!再来!”小傢伙兴奋得蹬腿。 傅承驍接著顛,还把糯糯拋起来一瞬,又稳稳接回怀里。 就这一下,小傢伙的笑声直接炸开了,奶声奶气的,满院子都是。 “叭叭!高高!还要!” 傅承驍也来了劲,把他拋得更高了点,次次都稳稳接住。 糯糯笑得喘不上气,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糯糯,咱们玩个更厉害的!飞起来咯!” 傅承驍越玩越上头,托著他的腋下举高,在院子里转起了圈。 糯糯张开小胳膊,小短腿在空中甩来甩去,真觉得自己飞起来了,笑得声音都劈叉了:“宝宝飞啦……” “傅承驍!!!” 第163章 去找伯伯咯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从客厅门口炸开,傅承驍紧急剎车,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糯糯晕乎乎地被他箍回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只顾著咯咯笑:“叭叭,还要,飞飞……” 傅守诚大步走过来,一把就把糯糯从他怀里抢了过去。 “你脑子里进水了是不是?晚饭吃多了撑的?”傅守诚稳稳抱著糯糯,给转晕了的孙子揉著背。 转头对著儿子,却每个字都在喷火, “你把他拋那么高,万一没接住呢?万一手滑呢?万一撞树上呢?你长没长脑子?” 傅承驍被他爹怒喷,条件反射就往后退了半步:“哪有那么高,我接得住……” “接得住?等你没接住,哭都来不及!” 傅守诚的声音又高了一度,“你小时候我有没有这么拋过你?你现在来拋我孙子!” 糯糯终於反应过来爷爷在骂爸爸,赶紧搂住傅守诚的脖子替他求情,小声音还带著刚才转圈转出来的气喘: “爷爷不骂叭叭呀,宝宝寄几稀饭玩的,飞飞好玩呀。” 傅守诚揉了下他的头,依旧瞪著傅承驍,“以后不许这么拋他,听到没有?” 傅承驍双手垂在身侧,站得规规矩矩,认错速度快得很,態度却敷衍到极致: “听到了,我敬爱的父亲大人,我绝对不敢了!” 傅守诚听到这不正经的话,又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抱著糯糯转身就往屋里走。 回到屋里,苏婉卿把切好的水果端出来,看见傅守诚抱著糯糯进来,后面跟著个蔫头耷脑的傅承驍,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端著果盘走到傅承驍面前,递了块苹果,笑著小声说:“又被你爸削了?” 傅承驍接过苹果,没吭声。 糯糯从傅守诚怀里探出头,朝傅承驍伸出小胖手,手指头一抓一抓的,要他抱。 傅守诚低头看了看孙子急切的小手,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带著訕笑的脸,沉著脸把糯糯递了过去。 糯糯一到傅承驍怀里,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 “叭叭不怕哦,爷爷不骂了,下次爷爷不在,我们再玩飞飞呀。” “那不行,你要听爷爷的话,这个太危险了,你就不像爸爸,爸爸可是很听话的。” 傅承驍故意抬高音调,说给他爸听。 沙发上的傅守诚闻言,嘴角默默抽了抽,无奈又好笑。 傅承业的电话打进来时,傅承驍正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手机扣在肚皮上,脚翘著茶几晃悠。 糯糯坐在地毯上,正在给甜甜餵饭,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配著音。 客厅角落的座机突然叮铃铃响了。 糯糯手里的小碗“啪嗒”就掉在了地毯上,小短腿蹬得飞快,抢在苏婉卿前面,一把抓起了听筒,奶声奶气地对著话筒喊: “歪?我系宝宝!”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背景里隱约有翻文件的轻响,隨即傅承业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藏不住的笑意,还特意放软了语气: “糯糯,我是伯伯。” “伯伯!” 糯糯眼睛瞬间亮了,抱著听筒原地蹦了两下,电话线绕在胳膊上,差点把座机整个从柜子上拽下来。 苏婉卿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机子,笑著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他却浑然不觉,扯著嗓子喊: “奶奶!伯伯在电话里面!” 喊完才想起正事,慌慌张张把听筒又贴回耳朵上,小身子都快掛在机子上了: “伯伯在哪里?陪宝宝玩!宝宝想你呀!” 苏婉卿笑著摇了摇头,小心地把绕在他胳膊上的电话线解开,从他的小手里接过听筒。 刚跟傅承业说了两句家常,身边的小糰子就急了,踮著脚尖扒她的胳膊,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嘴里不停念叨“宝宝还要嗦”“给宝宝嗦一句嘛”,软乎乎的声音磨得人没脾气。 正好傅承驍听见动静从沙发上坐起来,苏婉卿索性把听筒递给他,冲他抬了抬下巴: “你哥,找你的。” 傅承驍接过来,刚懒洋洋“餵”了一声,电话那头的笑意瞬间收了,语气切回了平日里的沉稳: “我这边项目到了关键节点,至少半个月脱不开身,回不去。你带糯糯飞过来住几天吧,他还没来过我这边,正好带他转转。” “行啊,这小崽子前几天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傅承驍低头瞥了眼脚边急得团团转、不停拽他裤腿的糯糯,把听筒往他手里一递,“喏,给你给你。” 糯糯立刻用两只小手捧住听筒,傅承业在那头又把语气放软了,哄著他: “糯糯,跟爸爸一起坐大飞机来伯伯这里玩好不好?让伯母给你做草莓小蛋糕,还有芒果布丁。” “好哦!宝宝坐大飞机!”糯糯对著听筒使劲点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伯伯接宝宝呀!” “好,伯伯去机场接你好不好。” “那宝宝,今天就来呀!” 傅承业在那头低笑出声:“今天来不及了,糯糯乖,先把电话给奶奶,伯伯跟奶奶再说两句。” 苏婉卿接过听筒,傅承业细细跟她交代了这边的天气,浙市不比京市,早晚温差很大,雨季也比较多。 掛了电话,苏婉卿转身就进了臥室翻箱倒柜。 衣服叠了整整一摞,纸尿裤、奶粉、常备药、退烧贴、防晒霜,分门別类往行李箱里塞,架势跟搬家没两样。 糯糯蹲在箱子旁边,小脑袋跟著奶奶的手转,趁她转身拿东西的功夫,就偷偷往箱子里塞自己的宝贝。 甜甜必须带,嗷嗷必须带,还有太奶奶给做的小饼乾,连昨天在院子里捡的松果、跟小朋友换的玻璃弹珠,也一股脑往里塞。 傅承驍也蹲下来,趁他妈不注意,把他儿子塞进去的玩具又往箱子夹层里推了推,还顺手塞了两包糖,站起身拍了拍手,假装什么都没干。 苏婉卿又从抽屉里翻出几盒新的胃药,连同一张写得清清楚楚的服用说明的便签,一起塞进了箱子的侧袋。 她大儿子从小就有胃病,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到了外地更是没人盯著,她不放心。 转头又拍了傅承驍一下,叮嘱道:“去了那边,记得盯著你哥按时吃药,別就知道玩,听见没?” 傅承驍撇撇嘴,却还是乖乖应了:“知道了妈。” 第164章 宝宝坐飞机 出发那天早上,糯糯难得不用人叫,天刚亮就自己爬起来了,两只小胖手拍著傅承驍的脸,硬把他从梦里薅了起来。 去机场的路上,是司机开的车,糯糯坐在安全座椅里,把甜甜抱在怀里,两条小短腿晃得飞快,嘴就没停过。 问题顛三倒四的,一会儿问“叭叭,大飞机有多大呀?比他们家还大吗?”,一会儿又问“大飞机飞天上,能摸到云吗?”“云上面有没有小鸟呀?” 傅承驍被他问得头都大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看著他儿子那张不停开合的小嘴,瞬间觉得这趟旅程还没起飞,他就已经累了。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两人走的vip通道。 安检的时候,糯糯紧紧搂著傅承驍的脖子,看著穿制服的安检员,小脸绷得紧紧的,凑到他爸爸耳边,用气声小声问: “叭叭,叔叔会不会把甜甜,放进那个黑黑的地方呀?甜甜会害怕的。” 傅承驍耐著性子跟他解释了三遍,安检员都被逗笑了,特意等他抱著糯糯过了安检门,才接过他手里的玩偶,快速扫了一遍就立刻还给了他,还衝糯糯比了个大拇指。 登机的时候,糯糯被傅承驍抱著走上廊桥,透过玻璃看见停机坪上那架巨大的白色飞机,瞬间就愣住了。 小胖脸“啪”地贴在玻璃上,嘴巴张得圆圆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叭叭,介个大飞机好大呀!” “那等会儿坐上去,怕不怕?”傅承驍捏了捏他的脸蛋。 “不怕!”他立刻挺起小胸脯,搂紧了傅承驍的脖子,又赶紧补了一句,“叭叭在,宝宝就不怕!” 傅承业早就锁下了这架客机的独立头等舱隔间。 独立私密的空间宽敞得能让糯糯跑两圈,宽幅真皮座椅被完全放平成单人床,提前备好了適配的儿童安全束缚带,连空姐提前送来的盖毯,都是特意找的印著小恐龙图案的定製款。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机身猛地一震,隨即倾斜著离地。 糯糯整个人往傅承驍怀里一缩,两只小胖手抓住爸爸的手指,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股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裹著淡淡的失重感,把小傢伙结结实实嚇了一跳。 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叭叭……宝宝肚肚痒痒的……怪怪的……” “正常的,飞平稳了就不难受了。” 傅承驍单手把他捞进怀里圈住,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指尖顺了顺他被空调风吹乱的软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等飞机彻底爬升到平流层,机身稳得像落在平地上,那股奇怪的不適感也彻底退了下去。 糯糯瞬间就把刚才的害怕拋到了九霄云外,扭著身子扒到了舷窗边,他把小脸贴在微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往外看。 地面上的城市越缩越远,高楼变成了小小的积木块,马路上的车子缩成了慢慢爬动的黑蚂蚁。 厚厚的云海在一旁翻涌,像无边无际的棉花糖海。 小傢伙第一次体验,兴奋极了,不停地说: “叭叭,宝宝飞好高呀,宝宝想摸云云!” “这可摸不了,等下飞机,爸爸给你买棉花糖好不好?” “好哦!!!宝宝要七!” 兴奋劲撑了半个多小时,起飞的新鲜感慢慢褪去,困意就裹了上来。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仔,最后实在撑不住,整个人歪在傅承驍怀里,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傅承驍把他抱上床,盖好毯子。 小傢伙睡得沉,小手还抓著在机场贵宾厅买的小飞机模型。 睡得正香,机身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顛簸,广播里传来空姐轻柔的降落提示。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把小傢伙晃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长睫毛上还沾著睡醒的水汽。 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忽然就皱起了眉头,小胖手一下子捂住了两边的耳朵,小嘴巴瞬间瘪了起来,金豆豆眼看著就要掉下来。 “叭叭……耳朵疼……嗡嗡的……” 他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带著刚睡醒的起床气,还有耳朵胀痛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全是撒娇的哭腔。 傅承驍赶紧把他抱起来,换了个竖抱的姿势:“耳朵胀是不是?来,跟爸爸学,张大嘴巴,打个哈欠就好了。” 他放慢动作,给小傢伙示范了好几遍。 糯糯眼泪汪汪地看著他,被爸爸哄著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耳朵里的闷胀感终於慢慢退了下去。 他鬆了口气,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的泪珠,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嗡嗡了”。 小傢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飞机模型,又抬头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跑道,忽然抬起头,凑到傅承驍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叭叭,宝宝好久没见伯伯了,伯伯有没有想宝宝呀?” “你等下自己问问伯伯。” 傅承业早就等在了接机口。 他今天破例提前半小时从会议室出来,只带了秘书一个人到机场。 秘书要帮他拿接机牌,他摆了摆手,低声说了句不用。 他就站在接机口最前排的位置,白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挽到小臂,身姿笔挺。 周围人来人往,却都不自觉地跟他隔开了半步距离,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不用说话,就自带压迫感。 直到看见傅承驍抱著糯糯走出来,他紧绷的下頜线才瞬间鬆了下来,眼底漫上一点笑意。 糯糯趴在傅承驍的肩膀上,眼睛尖,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他,瞬间就兴奋起来,在傅承驍怀里使劲扭著身子下来,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嘴里大声喊著“伯伯!伯伯!” 他像颗小炮弹似的,衝过去一把抱住了傅承业的腿,仰著小脸,扯著小奶音喊:“伯伯!宝宝来了!宝宝好想你呀!” 傅承业笑著弯下腰,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掂了掂,手臂沉了沉。 比上次离家的时候重了不少,小脸蛋肉乎乎的,抱起来沉手得很。 第165章 见到伯伯 他指尖蹭了蹭小傢伙红红的眼角,声音放得不能再软:“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哭了?谁欺负我们糯糯了?”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辩解:“刚刚耳朵疼呀,宝宝米有哭!” 傅承驍拖著两个行李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傅承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乱翘的头髮,到眼下淡淡的青黑,再到他松垮垮的卫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单手稳稳抱著糯糯,腾出另一只手,伸过去拍了拍傅承驍的后颈。 那是从小拍到大的动作,小时候傅承驍闯了祸,被父亲骂得躲在他身后,他也是这样,不轻不重地拍一下他的后颈,既是安抚,也是撑腰。 傅承驍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撇了撇嘴,却没躲,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又熬夜打游戏了?”傅承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才没有。”傅承驍眼神飘了,嘴硬地找补,“糯糯半夜总踢被子,我得起来给他盖,睡不好。” 傅承业挑眉,也没戳穿他的谎话,只是语气不容置疑地说: “到了我这边,晚上糯糯跟我和你嫂子睡,你好好补一觉。等下上车,你先在后座睡一会儿,別硬撑。” 傅承驍愣了一下,耳朵尖有点发烫,嘟囔了句“知道了”,然后別开脸,假装去看身后的行李转盘,却下意识地抬手蹭了蹭鼻子。 傅承业没直接带他们回住处,公务在身,还有几份紧急文件必须回单位签字下发。 车子缓缓驶进办公大院,门口的警卫看见车牌,立刻立正敬礼,齐声喊了句“傅局”。 傅承业坐在车里,微微頷首,没多话。 糯糯被傅承驍抱著下车,被这里的肃穆震慑到,瞬间就安静了,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小嘴也闭得紧紧的。 进了电梯他就一直搂著傅承驍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往外看。 电梯里本来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说话,看见傅承业进来,瞬间就噤了声,都微微躬身,恭敬地喊了声“傅局”。 傅承业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全程没说话,电梯里静得只能听见糯糯轻轻的呼吸声。 小傢伙嚇得更紧地抱住了傅承驍,用气声跟他说:“叭叭,介里米有人嗦话,宝宝怕怕。” 傅承驍低头,用气声回他:“怕什么,怕你伯伯吃了你?” 糯糯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傅承业,伯伯的背影又高又直,步子稳得很。他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小声说: “不怕伯伯,伯伯是宝宝的宝贝。” 傅承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小马屁精! 到了傅承业的办公室门口,秘书已经等在那里了。 傅承业先走进去,从办公桌上拿起几份文件,一边翻一边说:“你们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签几个字就好。” 他站在办公桌后,翻文件的速度很快,偶尔落笔签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偶尔眉头微蹙,跟秘书交代两句,语气简洁利落,没有一句废话,周身的气场冷得很,跟刚才抱著糯糯柔声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个办公室的主任进来,交完资料看见沙发上的小糰子,愣了一下,隨即放轻了脚步。 她先跟傅承驍打了招呼,才蹲下来,跟糯糯平视,声音放得不能再软,生怕嚇到他:“小朋友,你几岁啦?” 糯糯躲在傅承驍身后,怯生生地伸出两根胖手指头,小声说:“宝宝两岁了。” 主任心都化了,说要去给小朋友拿点零食和牛奶,傅承驍刚要客气地回绝,办公桌后的傅承业头也没抬,淡淡说了一句: “不用麻烦,他带了吃的。” 女主任立刻应了声“好”,脚步轻轻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还跟外面的同事小声感慨:“我的天,傅局的小侄子也太可爱了吧,白白胖胖的。” 旁边几个同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傅局平时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办公室里连盆多余的绿植都不让放,今天居然带著小侄子来上班! 没一会儿,傅承业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秘书交代了两句,就走过来,从傅承驍怀里把糯糯接了过去,抱著他往外走。 糯糯到了大伯怀里,瞬间就不怯了,搂著他的脖子,看著走廊两边一间间紧闭的办公室,忽然凑到他耳边,认认真真地问: “伯伯,你在介里上班,有米有人欺负你呀?” 傅承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宝贝,那双眼睛乾乾净净的,是真真切切在担心他会不会被人欺负。 他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低声说:“放心吧,没人欺负伯伯。” 秘书在一旁听著这个对话,大气都不敢出,心想: 小祖宗,在这里只有傅局欺负別人的份,別人吱都不敢吱一声。 “那宝宝就放心啦。”糯糯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然后把小拳头举起来,轻轻敲在傅承业的肩膀上, “伯伯累不累?宝宝给你捶捶,奶奶嗦宝宝捶捶就不累了。” 他的小拳头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却一下一下,敲得格外认真。 傅承业柔和了神色,低头蹭了蹭侄子的头髮,抱著他的手臂,悄悄收紧了一点。 晚上到了傅承业的住处,沈若薇早就等在门口了。 车子刚停稳,她就笑著迎了出来。 傅承业刚抱著糯糯下车,她就伸手把小傢伙接了过去,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两口: “我们糯糯宝贝,可算来了,快让伯母抱抱,看看是不是又长肉了。” “伯母!”糯糯甜甜地喊了一声,搂著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也回亲了一口。 “哎哟,真乖。”沈若薇笑得眼睛都弯了, “快进来,伯母给你烤了草莓小蛋糕,还有你爱吃的芒果布丁,就等你来了。” 进了屋,沈若薇先让保姆带著糯糯去洗手吃点心,转身就给傅承驍拿了双拖鞋,又端了杯温蜂蜜水过来,递给他,轻声说: “一路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你哥跟我说了,你最近没休息好,客房都给你收拾好了,晚上好好睡一觉,没人吵你。” 傅承驍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说了句“谢谢嫂子”。 第166章 哥哥嫂嫂 那点在外头天不怕地不怕的紈絝劲儿,在沈若薇面前,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乖得很。 他看著沈若薇转身走进厨房忙活的背影,小时候的事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哥跟嫂子是青梅竹马,刚成年不久就先结了婚。 嫂子嫁进来的时候,他才刚断奶,比糯糯还小。 哥嫂几乎是把他当儿子养的,长嫂如母这四个字,在他这儿,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小时候他闯祸,撕了傅守诚珍藏的字画,他爸拿著鸡毛掸子要抽他,是他哥把他护在身后,嫂子在旁边陪著笑脸,跟父亲说好话,替他求情; 上学的时候跟人打架,被叫家长,他爸妈去了几次,老师和其他家长一见到他爸妈,就不敢说什么了。 所以后来基本都是他哥去学校,回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给他把烂摊子收拾得乾乾净净; 就连他现在开的车,住的房子,都是他哥提前给他安排好的,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晚上,沈若薇给糯糯洗完澡,换上了他带来的小恐龙睡衣,抱到了她和傅承业的主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床上早就铺好了软软的小褥子,放著一只新买的小熊玩偶。 糯糯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硬撑著,小手紧紧抓著傅承业的手指,含含糊糊地说: “伯伯……你嗦,要带宝宝骑大马……宝宝记得哦……宝宝每天都数手指头……数了好久好久……叭叭嗦伯伯忙,宝宝就乖乖等……伯伯不肥来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就已经闭上了,小手却还抓著傅承业的手指,不肯鬆开。 傅承业坐在床边,看著小傢伙熟睡的脸,沉默了很久。 那次本以为很快就能回趟家,因此许诺回来就带他骑大马,后来又被工作缠住,没了休息时间。 他以为小孩子忘性大,过几天就不记得了,没想到这小东西,不声不响地,记了这么久,一直在等他回家。 他俯下身,在糯糯软软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贴著他柔软的碎发,声音低低的:“明天伯伯就带你去,说话算话。” 从主臥出来,他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傅承驍正窝在沙发里玩著手机,听见动静,抬了抬头:“睡了?” “嗯,睡熟了。”傅承业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保姆端过来两杯热茶,放下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 还是傅承业先开的口,端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沿,语气平淡:“听爸说,你去公司上班了?” 傅承驍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嗯,去了俩月了。” “怎么样?適应吗?前阵子听你姐说,你改方案改到半夜,改了好几次才通过?” 傅承驍瞬间就炸毛了: “姐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不就是方案没通过吗,后来我也交上去了呀,陈伯伯还夸我了呢,就是有几个人说閒话,后面也被我骂回去了。” 傅承业看著他张牙舞爪的样子,跟小时候和小朋友抢玩具的模样一模一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还是那副严肃的调子: “在公司跟同事相处,別动不动就炸毛。你是去上班的,不是去跟人吵架的。” 傅承驍不服气得顶嘴: “谁让他们先惹我的!” 傅承业一个眼神过来,他瞬间就蔫了,耷拉著脑袋,手指抠著沙发抱枕的流苏,小声嘟囔:“知道了。” 傅承业看著他这副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 “不过这件事,你没做错,把项目完成了,才去跟人爭个对错。真要是在公司受了委屈,不用自己硬扛,跟哥说。” 傅承驍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嘴上却还硬撑著: “谁受委屈了,我能受什么委屈,谁敢欺负我傅少爷。” 傅承业也不戳穿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容置疑: “这段时间就在这儿住下,正好我看著你。別一天到晚昼夜顛倒,饭也不好好吃。早上跟我一起起来吃早饭,不许睡懒觉。” 傅承驍瞬间哀嚎一声:“不是吧哥,我现在每天跟著糯糯早睡早起的,就想来你这儿放鬆一下的。” 傅承业又是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马就闭了嘴,身体往沙发上一摊,应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在外头呼风唤雨的傅家少爷的样子,分明就是个被哥哥管得服服帖帖的小孩。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只漏进一点晨光,臥室里还静悄悄的,糯糯先醒了。 他窝在沈若薇怀里,小脑袋蹭来蹭去,软乎乎的发梢扫得人脖子发痒,眼睛还黏著没睁开,小嘴巴先嘟了起来,含著刚睡醒的鼻音和口水音,含含糊糊地念叨: “伯母……今天去骑马马吗?” 脑子还没彻底醒透,就惦记起了骑马的事,不得不说小孩的记性是真比大人好多了。 沈若薇十几年没有抱著这么小的小孩睡过了,小孩热腾腾又软绵绵的,还奶香奶香的,抱著手感可太舒服了,昨天晚上傅承业和她抢都没抢过她,只能把这娘俩一起抱在怀里。 听到糯糯的声音,沈若薇笑著在小宝贝胖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指尖捏了捏他垂下来的小耳垂: “去,肯定去,你伯伯一早就跟马场打好招呼了。不过得先乖乖把早饭吃了,把小肚子填得饱饱的,才有力气骑小马呀,不然饿肚子的小朋友,小马可不乐意跟你玩哦。”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糯糯眼睫毛唰地一下掀开,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小胖手扒著她的胳膊就爬起来,小短腿在床上乱蹬,嘴里嚷嚷著: “宝宝七饭饭!宝宝七一个大猪猪呀!” 沈若薇被小宝贝的童言童语逗笑,没忍住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个够。 傅承业安排的马场在郊外,是本地最顶级的会员制马术俱乐部,不对外散客开放,只有会员提前预约才能进场,清净得很。 车子刚在停车场停稳,糯糯就扒著车窗往外看。 第167章 宝宝骑马 大片平整的草场在晨光里舖展开来,绿得发亮,几匹大马在围场里悠閒地甩著尾巴,鬃毛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混著泥土和晨露的湿润气息,清清爽爽的。 “哇哦——”在糯糯小小的世界里,这几个月的新鲜事实在太过丰富,这些记忆已经完全覆盖了他之前在舅舅家生活的记忆。 “叭叭!介个马马好大呀!比叭叭还高!好高好高!” 傅承驍看著他儿子这个小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胖脸蛋: “没出息,等会儿给你挑匹小的,跟你差不多大的。” “小马马,跟宝宝一样小吗?”糯糯立刻扭过头,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泡,扒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对,跟你一样,宝宝马。” 傅承驍帮他解开安全座椅的卡扣,顺手把人抱了出来。 昨天被他哥拎著训了一顿,又被盯著早睡早起,今天他脸色明显好了不少,眼下那片乌青都淡了下去。 傅承业和沈若薇已经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休閒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正站在车边等他们。 俱乐部的经理快步迎了出来,微微躬身,跟傅承业握手,语气恭敬却不諂媚: “傅局,您交代的都安排妥当了,这边请。” 目光扫到傅承驍怀里的糯糯,笑意立刻更软了几分, “给小少爷准备的是我们这儿性子最温顺的设特兰矮马,今年四岁,从来没闹过脾气,更没踢过人,小朋友骑最放心了。” 没走两步,工作人员就牵著一匹白色的小矮马过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马也就到成年人腰那么高,浑身的毛雪白雪白的,鬃毛梳得整整齐齐,还编了几条细细的小辫子,走起路来蹄子嗒嗒响,乖得不得了。 糯糯一看见它,瞬间就定住了。 他从傅承驍怀里滑下来,小身子往爸爸腿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匹小白马。 他小手抓著傅承驍的裤腿,有点害怕,又捨不得挪开眼睛,脚底下像粘了胶水似的,挪不动半步。 “糯糯,过来。” 傅承业已经走到了小马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马脖子上,另一只手朝他伸了出来。 沈若薇也朝他招了招手: “早上不是还念叨著要骑马吗,让你伯伯抱著你,不用怕。” 糯糯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匹安安静静的小白马,抿著小嘴犹豫了两秒,终於鬆开了傅承驍的裤腿,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了傅承业身边。 傅承业弯腰把他抱起来,托著他的小屁股,让他的小手能轻轻碰到小马脖子上柔软的鬃毛。 糯糯的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带著点微微扎手触感的鬃毛时,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 “伯伯,热热的!还扎扎的!” 他扭过头,凑到傅承业耳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小奶音里透著几分兴奋。 “对,小马跟我们一样,是有温度的。” 傅承业笑著,把他的小手覆在马脖子上,带著他一下一下顺著鬃毛摸, “它叫白雪,今年四岁了。你轻轻摸摸它,它就记住你了。” “白雪……”糯糯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把手放回去,小心翼翼地顺著毛摸了好几下,然后凑到小马的耳朵边,奶声奶气地打起了招呼, “白雪哥哥你好呀,宝宝叫糯糯,今年两岁啦!” 小白马像是听懂了似的,甩了甩尾巴,打了个轻轻的响鼻。 糯糯被那声响鼻嚇了一跳,小身子往后一缩,等发现白雪安安静静的,一点没动,才鬆了口气,又转头跟傅承业一本正经地说: “哥哥在跟宝宝打招呼呀,他嗦宝宝很可爱!” 傅承业被他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咱们糯糯真棒,都跟白雪交上朋友了。不过要当真正的小骑士,骑小马之前,咱们得先穿上骑士装备,把自己保护好,对不对?” 糯糯愣了一下,立刻用力点头:“对!宝宝系骑士!宝宝骑车车也要穿的!” 工作人员早就把提前定製好的儿童马术装备拿过来了。 小小的一套藏蓝色马术服,胸口还绣了个可爱的白马图案,配套的防护背心、护腿、还有一顶白色的儿童安全头盔,样样齐全。 傅承驍本来想上手帮忙,结果笨手笨脚地把防护背心的魔术贴粘反了,刚扯下来,就被傅承业瞥了一眼: “你別动,越帮越忙。” 沈若薇在旁边拿著马术服,帮糯糯套袖子,小傢伙乖乖伸著胳膊,小脑袋却一个劲往白雪的方向扭,嘴里不停念叨: “白雪哥哥要等宝宝哦,宝宝马上就来啦!” 傅承驍插不上手,就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拿著手机偷偷拍,嘴上还嫌弃“这小子,穿个衣服还跟走红毯似的”,相册里却已经按了几十张连拍。 傅承业蹲在地上,动作稳得很,也轻得很。 帮糯糯穿好防护背心,特意伸进两根手指试了试肩带的鬆紧,怕勒著他。 又帮他把护腿粘好,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 最后拿过头盔,轻轻扣在他的小脑袋上,慢慢调整好下巴的卡扣,確认不会晃,也不会硌得慌。 等穿戴整齐,傅承业才重新把他抱起来,稳稳地放到了马背上。 马鞍是特意定製的儿童款,小小的,刚好够他两只小短腿跨坐住。 白雪轻轻动了动蹄子,糯糯嚇得“呀”了一声,一把抱住马脖子,整个人都趴在了马背上,小脸埋进鬃毛里,闷闷地喊了一声“伯伯”。 “伯伯在。”傅承业立刻把手覆在他的后背上,掌心乾燥温热,隔著薄薄的马术服,也能传来稳稳的力道, “不会让你摔的,你扶著前面的扶手,慢慢坐起来,別怕。” 糯糯从他手掌里接收到那股踏实的安全感,慢慢鬆开了紧抱著马脖子的胳膊,试探著一点点直起了身。 白雪又轻轻动了动,马蹄在泥地上刨了两下,他小身子跟著晃了晃,这次却没再趴回去,只是两只小胖手紧紧抓著韁绳,小脸绷得紧紧的,全是认真。 傅承业把韁绳递给旁边牵著马的专业教练,自己虚虚扶著糯糯的后背,慢慢往前走。 糯糯坐在马背上,跟著小马的步伐轻轻顛著,脸上的紧张也一点点散开了,慢慢觉出了快乐,小嘴咧了开来。 沈若薇在一边拿著相机不停地给他们拍照。 小宝贝实在太过可爱,矮墩墩的一小只,还骑在一匹矮墩墩的马上,两个宝宝加起来还没有傅承业高。 第168章 脑婆亲亲 傅承驍靠在围场的栏杆上,隔著十几米远,看著场子里的这一幕。 他哥牵著马,马背上坐著他的小崽子,他嫂子还在一边拍照,晨光从晨雾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几个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老长老长。 他忽然就晃了神,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比糯糯大一点儿,能记事了,老宅后院那片荒草地,也是这样的晨雾,也是这样混著露水的青草香。 他哥也是这样,牵著一匹棕毛的矮脚马,一步一步地陪著他走。 那时候他哥哥嫂子还在读大学,周末回老宅,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扛在肩上去找那匹小马。 他那时候可比糯糯皮多了,骑在马上非要撒手,摔下来两次,哭完了还要骑。 他哥骂他也没用,就耐著性子,一圈一圈地牵,手始终虚扶在他后背,没松过。 那会儿他嫂子也和现在一样,举著相机在一旁给两人拍照。 可他半点不老实,嫂子刚按下快门,他就故意胡乱扭动身子捣乱。 等照片洗出来,画面里他哥端端正正、神情正经,反观他,直接晃成了一团模糊残影,长辈们看一次笑一次。 后来他长大了,迷上了赛车,一脚油门踩到底的速度,家里长辈都骂他不务正业、不要命,他姐见他一次打一次, 只有他哥,知道拦不住,只在他第一次拿奖盃的时候,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注意安全”。 后来他出事,也是他哥哥嫂子第一个赶来,收拾残局,拦住气怒的爸妈和姐姐,安抚爷爷奶奶。 金色的阳光从云层边缘漫出来,给围场里的每一根草尖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傅承业牵著小马绕完了一整圈,在马背上顛得晕乎乎的糯糯终於回过神,回头往围场边上张望,一眼就锁定了靠在栏杆上的傅承驍。 他立刻使劲挥著小胖手,小奶音扯得老远,都快破音了也不管:“叭叭!叭叭看宝宝!宝宝在骑大马!宝宝好棒呀!” 傅承驍瞬间被小傢伙的声音拽出回忆,赶紧举起手机晃了晃,对著他竖了个大大的大拇指。 其实他早就开了录像,已经对著他的小崽子,录了快一首歌的时间了。 糯糯看见爸爸的大拇指,满意得不得了,立刻转回头,把小腰板挺得更直了,继续跟著小马的步伐,一顛一顛地往前。 几圈下来,小傢伙彻底放开了胆子,小手稳稳抓著韁绳,不用伯伯虚扶著,也能安安稳稳坐在马背上,只由教练牵著白雪慢慢走。 傅承业这才鬆了手,缓步走到傅承驍旁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下巴朝围场的方向抬了抬。 “你也上去骑两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傅承驍愣了一下,嘴硬地別开脸:“我又不是小孩了。” “上去。”傅承业的语气不容拒绝,眼底却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怎么,还要我扶你?” 傅承驍无语地看了他哥一眼,还是接过教练递来的韁绳,翻身上马。 一上马,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灌过去,围栏边是含笑看著他的兄长和嫂子,二十多年的时光好像在风里轻轻叠在了一起。 他俯下身,忽然就笑了。 骑了將近大半个小时,教练示意白雪该慢下来回马厩休息了。 糯糯还揪著韁绳不肯松,小身子往前倾,软乎乎地跟白雪商量:“白雪哥哥,跟宝宝再玩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那哀求的语气,听得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 沈若薇弯下腰,跟马背上的他平视,语气耐心又温和: “糯糯,白雪哥哥陪你走了这么久,脚都累了,它要回去喝水、吃胡萝卜了。要是一直不让它休息,白雪哥哥会生病的,下次就不能陪糯糯玩了,对不对?” 糯糯盯著白雪看了半天,小嘴巴瘪了又瘪,长睫毛上掛了颗圆滚滚的金豆豆,晃了晃,硬是没掉下来。 他纠结了好半天,终於鬆开了抓著韁绳的小手,乖乖点了点头。 傅承业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刚一落地,糯糯就踮著脚尖,扑过去抱住了白雪的脖子,把脸贴在软软的鬃毛上蹭了蹭,然后凑到小马的耳朵边,捨不得地说: “白雪哥哥,宝宝明天还来看你,给你带甜甜的小胡萝卜,你要等宝宝哦。” 说完,他才退后两步,认认真真地对著白雪,挥了挥自己的小胖手。 傅承业顺势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 糯糯的下巴抵在大伯的肩上,看著工作人员牵著白雪慢慢走远,小小地嘆了口气。 傅承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难得放软了语气夸他: “我们糯糯最勇敢了,第一次骑马,就骑了这么久,一点都没哭。”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蔫蔫的,没说话。 傅承业又补了一句:“等回了京城,让你爸爸再带你去骑小马,好不好?京城的马场里,也有好多像白雪一样乖的小马。” 他这话一出,糯糯立刻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傅承业点头,“伯伯会让人安排好的,不哭了,乖。” “……宝宝不哭。”他立刻用手背蹭了蹭眼尾,把那点没掉下来的眼泪蹭掉,又把脸埋回傅承业的肩窝,闷闷地说, “宝宝勇敢。” 傅承驍走过来,看见他哥抱著孩子,半点没有要撒手的意思,索性也不催,就跟在旁边,慢慢往停车场走。 糯糯转头扒著傅承业的肩膀,冲傅承驍喊: “叭叭!伯伯嗦回京城还能骑小马!” 傅承驍无奈点头: “知道了,等回去了爸爸就带你去。” 小宝贝趴在伯伯肩头惆悵了会儿,突然语出惊人:“伯伯,你为什么,要跟伯母嗦,脑婆亲亲呀?” 傅承业抱著糯糯屁股的手狠狠颤了两下,向来稳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慌忙偏过头轻咳两声掩饰尷尬。 傅承驍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当即发出一声惊天爆笑。沈若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抬手在他背上拍了好几下。 还好现在这路上就他们四个人,不然脸都丟光了。 没记错的话,傅承业是在昨晚糯糯睡了之后说的吧,这小祖宗不是睡著了吗,到底怎么听到的啊!!! 小宝贝不明所以,见没人回答自己的问题,还打算再追著问一遍。 傅承驍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小嘴。 小嘴巴,闭起来,再说下去他们父子俩就要被这对恼羞成怒的夫妻灭口了。 第169章 这样叫很机车誒 从马场出来,傅承业木著一张脸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手搭上方向盘,目视前方,好半天没说话。 他算是悟了,他人生中的所有抓马时刻,以前都是弟弟傅承驍贡献的,现在换成他侄子顶上来了,他有种预感,他会被这父子俩折磨一辈子。 副驾上的沈若薇看似在划著名手机屏幕,实则是没招了,刚刚糯糯说出那句话来的时候,她脚趾头都能抠出一座城堡来了。 后排更是暗流涌动。 糯糯乖乖窝在儿童安全座椅里转脚脚,傅承驍握著他的小胖手,跟自家儿子疯狂使眼色。 他一张脸挤得皱巴巴的,眉毛挑得老高,眼睛疯狂往驾驶座的方向瞟,恨不能把“你伯伯现在是老虎,千万別惹”这几个字刻在脸上。 糯糯哪懂什么眼色暗號,只盯著他爸挤来挤去的五官看了半天,以为爸爸在跟他玩呢,差点笑出声来,又马上被他爸捏成了小鸡嘴。 车厢里静得离谱,只剩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傅承业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掛挡、打转向灯、驶出停车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傅承驍坐不住了,他决定做点什么,挽救一下现在的气氛。 都怪他,死嘴,怎么就没憋住,笑什么笑,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笑不行吗!不知道他大哥大嫂最要面子啊!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崽子,伸手捏了捏那张胖脸蛋,就是你了,由你开始,由你结束吧。 傅承驍硬著头皮开始没话找话:“糯糯,你现在好多字都能叫清楚了,怎么叫爸爸还是『叭叭』?来,跟爸爸念——爸、爸。” 糯糯立刻仰起小脸,眨巴著大眼睛,萌萌的看著爸爸。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念错了,但小傢伙还是很配合地跟著念:“叭、叭。” “不对,”傅承驍把脸凑到他跟前,让他看清自己的嘴型,“看爸爸,咱们往下念,爸——爸。” 糯糯盯著他的嘴巴研究了半天,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跟著学:“叭——叭。” “爸。” “叭。” 傅承驍深吸一口气,他承认,先前有演的成分,但现在,他是真想把这小傢伙的口音掰正过来,他还不信了,这都能教不会: “你再试试看,想像一下你生气的时候,声音往下沉,爸——爸。” 糯糯小胖脸都皱起来了,小嘴巴抿了又张,张了又抿,憋得小脸通红,跟在酝酿什么大招似的。 车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去,连傅承业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就见小傢伙憋了半天,猛地张开嘴,非常响亮地来了一声“拔拔!”。 傅承驍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家儿子,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评价:“…...这样叫很机车哎。” 前排的沈若薇第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抬手捂住嘴,可肩膀还是抖得跟筛糠似的,只能別过头去看窗外。 傅承业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的一大一小,一个石化在原地,一个还仰著小脸求表扬,这哪来的两个活宝。 他紧抿的嘴角到底没压住,忍不住闷笑了一下。 糯糯哪懂什么机车不机车的,只看见伯母笑了,就觉得自己念对了。 他当即挺起圆滚滚的小肚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拔拔!” “行了行了別念了,还是叫叭叭得了!”傅承驍无奈扶额。 可晚了,小傢伙已经牢牢记住了,要叫叭叭拔拔。 就这么个小剧场,车厢里尷尬的气氛瞬间散了个乾乾净净。 傅承业依旧没说话,可眼底已经漫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今天是傅承业难得的休息日,早早就排好了满满当当的行程: 先带糯糯去剪个头髮,小傢伙的刘海都快遮眼睛了,剪完头髮去顶楼的空中餐厅吃饭,下午再去看马戏团巡演。 他还特意让沈若薇穿得好看点,平时两个人上班都忙,已经许久没有出去过了,正好趁著这次机会约个会。 沈若薇嘴上吐槽“带两个小拖油瓶,算哪门子约会”,晚上却在衣帽间里挑了半天。 一会儿嫌这条太正式,一会儿嫌那条带孩子不方便,最后选了条温柔的碎花长裙, 傅承业外调地点公布后,她也跟著申请调来了这边,连轴加班了几个月,好久没好好打扮过了。 这次出门前喷了香水,化了妆,心情都变好了。 傅承业靠在门框上看著她打扮,嘴角噙著笑,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藏在梧桐树荫里的老洋房前。 这地方在一条安安静静的小马路上,门面不大,门口只掛了块黄铜铭牌,上面刻著个简约的花体字母,不知情的人,绝对不会把这地方和理髮店掛鉤。 傅承业提前打过招呼,今天上午整个工作室,只接待他们一家人。 推门进去,风铃叮铃一声轻响,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柑橘调香薰,混著点护髮精油的清香味。 一个扎著小揪揪、戴著黑框眼镜的髮型师迎了上来,先跟傅承业握了握手,隨即蹲下来,跟糯糯平视著打招呼: “小朋友你好呀,我是阿想叔叔,叔叔今天给你剪个超帅的髮型,好不好?” 糯糯点了点头,乖乖叫叔叔。 傅承驍把他抱起来,放到那把专门为婴幼儿准备的真皮理髮椅上。 椅子太高,坐垫又软乎乎的,糯糯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直接陷了进去,只剩个圆溜溜的小脑袋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看离得老远的地面,小短腿连椅子边边都碰不到,瞬间就瘪了嘴,回头就找爸爸:“拔拔,高高呀,宝宝怕掉下去!” 傅承驍刚要迈步过去,阿想已经变魔术似的,掏出了个黄澄澄的小鸭子增高坐垫,垫在了他屁股底下,又从背后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包装纸闪著亮片,在糯糯眼前晃了晃: “来,叔叔请你吃糖,草莓味的。你乖乖坐著不动,看叔叔给你变魔法,把你变成一个小王子,好不好?” 棒棒糖一出,糯糯瞬间不害怕了,他伸手接过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还不忘含含糊糊地跟叔叔保证:“好哦!宝宝不动!宝宝坠乖了!” 第170章 逛吃逛吃 阿想被可爱到,摸了摸他的头,给他围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小围布,印著可可爱爱的小狮子图案。 剪刀在糯糯耳边咔咔轻响,碎头髮一小撮一小撮地落在围布上。 糯糯全程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监工,吃著棒棒糖,脑袋就不自觉地跟著晃,跟个不倒翁似的。 阿想刚把左边的头髮剪齐,他脑袋就歪到了右边。 刚把右边的碎发修平,他脑袋又歪回了左边。 阿想哭笑不得,只能跟著这颗小汤圆转圈圈,差点把自己绕晕。 沈若薇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配文:小狮子剪毛中。 照片里的糯糯仰著小胖脸,眼睛圆溜溜的,脸蛋白生生的,腮帮子被棒棒糖撑得鼓鼓的,远远看去完全是只被围在椅子里的小胖猫。 消息刚发出去,苏婉卿秒回,连发三条六十秒的语音,全是带著笑意的: “哎呀我们糯糯太可爱了!剪好了快发全脸照片!” 傅泽琳在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嘆號,刷了满屏的可爱表情包。 十几分钟后,头髮终於剪好了。 阿想拿小刷子轻轻扫掉糯糯脖子上的碎发渣,又喷了点宝宝专用的柑橘味护髮水,最后拿了面小镜子,凑到他面前给他看: “小朋友你看,帅不帅?” 糯糯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瞬间亮了。 新剪的齐刘海齐齐地落在眉毛上面,刚好露出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后脑勺的碎发修得圆圆的,像个红苹果,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他歪著脑袋左看右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顺滑的头髮,然后疯狂点头,奶声奶气地大声宣布: “宝宝好看!宝宝坠好看了!” 傅承驍在旁边哼了一声,翻了个大白眼,懒得跟这个小自恋狂计较,心里却默默吐槽:这臭屁的样子,也不知道隨了谁。 剪完头髮,一家四口直奔市中心的空中餐厅。 餐厅在城市地標最高楼的顶层,整面的落地玻璃从天花板直铺到地面,视野开阔得能把大半座城市尽收眼底。 傅承业订了靠窗的最佳位置,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一小瓶插著雏菊的玻璃花瓶,精致又温柔。 糯糯被傅承驍放到地上,一低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脚下是全透明的玻璃地板,整座城市都悬在他脚下,车子缩成了火柴盒,马路细得像根线,行人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瞳孔地震,下一秒嗷一声,猛地扑回傅承驍怀里,手脚並用,死死扒住傅承驍的脖子,双腿盘在他腰上,整个人掛在他身上,死活不肯下来。 “拔拔!宝宝要掉下去了,会变成饼饼呀!”他使劲摇著脑袋,小脸埋进傅承驍的颈窝里,声音都带著哭腔,抖得不行。 “这是钢化玻璃,结实得很,不会碎的。”傅承驍哭笑不得,轻轻拍著他的背安抚。 糯糯偷偷侧过脸,从傅承驍脖子旁边小心翼翼地往下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回去,说什么都不肯再看第二眼。 沈若薇在旁边坐下,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糯糯不怕,你看伯母站在上面都没事,这个玻璃可结实了,大象站上去都踩不碎。” 为了证明,她还特意在玻璃地板上踩了踩,轻轻跳了两下。 糯糯这才从傅承驍的颈窝里探出半张脸,但还是不敢下来,就让爸爸抱著他走到了餐桌边上,放进宝宝椅里。 等餐的间隙,傅承业坐在对面,怕糯糯伸手碰到了默默把桌上的刀叉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又把玻璃花瓶挪到了桌子中央。 沈若薇托著腮看著窗外的风景,轻声感嘆了一句“好久没来这种地方了”,语气里带著点若有若无的撒娇和委屈。 傅承业正低头给糯糯系围兜,闻言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那以后常来。” “你哪有空。”沈若薇笑著揶揄他,眼尾却弯了起来。 傅承业撇了眼那父子俩,大的在玩手机,小的在看对面大屏的动画。 他凑到沈若薇边上悄声说: “挤一挤就有了,以后每个月都来,不带这两个拖油瓶,就咱俩。” 沈若薇愣了一下,隨即笑开了,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丝只有对著他才会有的甜。 傅承驍低著头刷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耳朵却竖得老高,心里默默吐槽:好傢伙,我哥私底下还挺会的。 服务员很快端来了餐前麵包,是外脆里软的迷你法棍,配著一小碟橄欖油。 沈若薇递给糯糯一个,糯糯嗷呜咬了一大口,酥皮掉了一围兜。 他嚼得满嘴香,含含糊糊地说:“好好七呀!” 说完,他把啃了一半的麵包先举到傅承业嘴边,小胖手还特意托著麵包底,防止酥皮掉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伯伯的嘴,非要看著他咽下去才肯挪开。 又把麵包举到沈若薇嘴边,盯著伯母咬了一大口,才晃著小短腿坐回来,一脸满足。 傅承驍坐在对面,糯糯够不到,他使劲伸著小胖手: “拔拔,你寄几过来呀!” 傅承驍假装嫌弃地皱了皱眉:“你们都啃过了,我才不吃。” 话是这么说,人却很诚实地弯腰凑过来,一口全吃了,还伸手捏了捏他的胖脸蛋:“小没良心的,最后才想起你爹。” 美美得吃完午饭,他们抱著糯糯去城郊看马戏团巡演。 巨大的红黄条纹马戏帐篷搭在空地上,在蓝天下格外显眼。 还没进场,就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欢快音乐,门口有小丑在给小朋友捏气球,还有踩高蹺的演员在人群里穿梭,热闹得不行。 糯糯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骑在傅承业的脖子上,小手抓著他的头髮,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一会儿喊“伯伯你看!那个叔叔好高!”,一会儿喊“伯伯!那个叔叔的鼻子好红!”。 傅承业的头髮被他抓得乱七八糟,却半点不生气,只稳稳地托著他的小短腿,顺著他指的方向看,眼底全是温柔。 好不容易进去,糯糯两只小手已经拿满了东西,左手拿著小丑捏的长颈鹿,右手拿著萤光棒,傅承驍还在一边帮忙捧著几桶爆米花。 他们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视野绝佳。 表演一开始,糯糯全程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巴就没合上过。 空中飞人在帐篷顶端翻跟头的时候,他嚇得“哇”一声捂住眼睛,手指缝却留得老大,偷偷摸摸地看,嘴里还碎碎念“慢一点,慢一点”。 第171章 狼狈的四人 小丑出来耍杂技的时候,他被逗得咯咯直笑,笑声又脆又响。 等到大象迈著沉稳的步子出场,还跟著音乐转圈圈的时候,他直接从伯伯腿上弹了起来,扒著前面的栏杆,扯著傅承业的袖子一遍一遍確认: “伯伯!系大象呀!宝宝在小猴子的动画片里,看到过哦!” 沈若薇靠在椅背上,手臂自然地搭在傅承业的臂弯里。 傅承业微微侧过身子,把头往她那边低了低,在她耳边轻声说:“他这么喜欢,下次带他去动物园。” 散场的时候,糯糯的眼睛里还留著一整场马戏的兴奋劲,小嘴巴叭叭不停。 他正跟傅承驍手舞足蹈地复述刚才的表演,一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广场入口处的冰糖葫芦摊子。 那串红彤彤的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衣,瞬间就勾走了他的魂。 他立刻拽著傅承驍的裤腿,晃来晃去地撒娇:“拔拔!宝宝要那个!糖葫芦!红红的甜甜的!” 傅承业过去给他买了一串无核的,先把棍子尖尖的头掰得平平整整,又用指尖蹭了两遍边缘,確认没有毛刺,才递到糯糯伸得老高的小胖手里。 他又顺手多买了两串,一串塞到沈若薇手里,一串递给傅承驍。 沈若薇拿著糖葫芦,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又不是小孩,还吃这个。” “挺好吃的,尝尝。” 沈若薇这才笑著,咬了一小口,山楂的酸混著糖衣的甜,在嘴里化开,像回到了他们高中偷偷早恋的时候。 傅承驍倒是半点没不好意思,跟儿子一人一串,吃得开心。 旁边还有卖气球的,糯糯又拉著傅承驍的手,仰著小脸晃他的胳膊:“拔拔,宝宝要小猴子,宝宝坠稀饭,小猴子呀!” 这个花心宝宝,一下子最爱甜甜,一下子最爱羊羊,现在刚看完马戏团的表演,又爱上小猴子了。 傅承驍给他买了个带小灯串的小猴子气球,里面装著亮闪闪的碎纸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沈若薇给他把气球绳系在小胖手上,糯糯高兴得走路都带蹦,觉得自己现在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朋友了。 一家人正往停车场走,刚经过广场旁边那条开阔的步行街,风就起来了。 其实从马戏团出来的时候,风就有点显形了。 路边的梧桐叶被吹得哗哗响,沈若薇当时还拢了拢外套,跟傅承业吐槽: “浙省这边就这样,一入秋,妖风说来就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傅承业当时还接了句,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风,让大家走快点。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阵风来得这么猛,这么不讲道理。 前一秒还是带著微风的阳光明媚,下一秒,天立刻就暗了下来。 一阵妖风顺著街口猛灌了进来,跟有人拿著巨型鼓风机对著街口吹似的,裹著沙尘、落叶和路边的宣传单,直接卷上了天。 路边的招牌被吹得哐哐直响,连路边的共享单车都被吹倒了好几辆,小摊小贩们都习惯了,急忙收摊。 傅承业反应最快,几乎是风颳过来的瞬间,一把就把地上蹦躂的糯糯捞了起来,背过身去替他挡风。 小傢伙被抱起来,还不忘抓著气球绳往怀里搂,急的不停念叨“宝宝的球球,宝宝的球球”,被他伯伯直接连人带球裹进了外套里,小猴子的头露在外面,被风吹得啪啪拍著傅承业的头。 傅承业压根没空管这捣乱的气球,另一只手迅速把沈若薇拽到身前牢牢护住。 傅承驍也紧跟著侧身,护到嫂子身侧,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 还不忘大声跟他哥吐槽: “哥,这什么情况啊!龙捲风来了啊?!!”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围成了一道严实的挡风墙,把糯糯和沈若薇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中间。 沈若薇的碎花裙被风呼一下掀了起来,她尖叫一声,赶紧双手死死按住裙子,结果精心打理了半小时的头髮,直接被风吹得糊了满脸,刘海全飞了起来,卷好的髮捲瞬间炸开,连耳坠都被吹得歪到了后脑勺。 傅承业更惨,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直接被风吹得根根竖起来,衬衫后面被风灌得鼓鼓的,怀里还挤了一个小胖子和一个小猴子,脸还不停地被小猴子扇著,也腾不出手去挡,只能闭上眼默默承受。 傅承驍在另一边把糯糯护得严严实实,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吃了满口风,头髮被吹得乱成一团鸡窝,外套上沾了好几片树叶和碎纸屑,连卫衣帽子都被吹得翻了过来盖在头上。 唯独被裹在伯伯外套里的糯糯,不仅半点没怕,还抱著小猴子兴奋得咯咯直笑。 他只露出个圆溜溜的小脑袋,看著满天飞的树叶,小短腿还在傅承业怀里扑腾,奶声奶气地喊: “哇!叶叶飞起来啦!风风好腻害呀!” 这阵妖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分钟就停了,只留下面面相覷、狼狈不堪的四个人,和一片狼藉的街道。 周围的行人都各有各的狼狈,没人好到哪里去。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 傅承业的背头全炸了,衬衫也从裤腰里被吹出来一大截,外套鼓鼓的,脸上还被小猴子扇红了一片,哪里还有半分平时不苟言笑的傅局威严。 沈若薇的头髮全缠在了一起,跟梅超风没两样,正手忙脚乱地扒拉头髮,嘴里还碎碎念: “我就知道!浙省的妖风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我卷了半个小时的头髮啊!” 傅承驍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外套上全是树叶和灰尘,一脸凌乱,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糯糯刚剪好的乖乖齐刘海,被外套蹭得全炸了起来,小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偏偏还一脸兴奋,睁著大眼睛,打量三个大人,萌萌地说: “好好笑哦,伯伯,你们系发疯了吗?” 傅承业绷不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生活气笑了,他笑出了声来,蹭了蹭小宝贝的胖脸蛋,把他连人带球塞到傅承驍怀里。 第172章 鸟窝四人组 然后也不管在弟弟面前保持稳重了,他伸手把沈若薇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摘掉她头髮上的碎树叶,笑著说:“没事,就算是鸟窝,也好看。” 沈若薇捶了他一下,也维持不了长嫂的架子了,笑得喘不上气来。 傅承驍顶著他的鸡窝头,掏出手机,咔嚓一声,给四个人拍了张合照,精准定格下这帧画面,照片里是三个凌乱的大人,和一个抱著气球的小蒲公英,狼狈又热闹。 他看著照片里乱糟糟的一家人,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他哥哥嫂子以前总是一本正经,真是难得有这么鲜活的表情,正好留著当他们的黑歷史,嘿嘿(*^ー^) 糯糯从傅承驍怀里探出身子,伸出小胖手,去够爸爸头上沾的一片树叶。 他摸了摸爸爸炸起来的头髮,又摸了摸自己的,忽然就奶声奶气地唱了起来: “头髮飞飞,宝宝追追,风风跑跑,宝宝笑笑~” 调子完全是他自己瞎编的,跑得十万八千里,偏生奶声奶气的,软乎乎的,格外好听。 几个大人愣了一下,隨即又同时笑出了声。 笑声裹著还没散尽的风,飘在落满梧桐叶的步行街上。 傅承业接过糯糯,先抬手把蹭到糯糯脸上的碎发拨开,指尖顺带顺了顺他炸成小蒲公英的刘海。 另一只手按住那只不安分的小猴子气球,这玩意儿刚才扇了他一路,现在像是有感情了似的,还晃悠著往他脸上贴。 沈若薇终於把缠成一团的头髮扒拉出个样子,耳尖还红著,抬手就给了傅承驍胳膊一下: “就你手快,刚才那照片赶紧刪了,这么丑,留著干嘛!” “那哪儿能啊,”傅承驍把手机揣进兜里,笑得一脸欠揍,“我哥还没这么接地气过,必须存著,等过年投屏放出来。” 傅承业凉凉扫了他一眼,懒得理这没憋好屁的臭小子,只低头问怀里扒著他领口的小宝贝: “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 糯糯的小脑袋立刻竖起来,刚才的兴奋劲还没下去,掰著小胖手数: “要七番茄面面!还要七蛋蛋!还要喝橙汁呀!” 几个人笑著应了,就近找了商场里的亲子餐厅吃饭,又给糯糯泡了奶,给他换了一条新的纸尿裤。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西边还留著一点淡淡的橘粉色晚霞,广场上的灯已经亮了。 暖黄色的灯串缠在树梢上,连成一整片,远远看去像落了一地星星。 糯糯一只手抱著奶瓶喝奶,另一只手被傅承业牵著,正低头认真地踩地砖上的花纹,一块一块跳著走,嘴里还念念有词:“宝宝踩到花花啦……” 沈若薇走在旁边,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嘴角掛著笑。 傅承驍跟在后面,把外套上最后一片碎树叶摘掉。 刚抬头,就看见前方广场中央有人在搭架子、拉电线,几根高高的铁桿子上掛著还没点亮的灯组。 旁边的告示牌上写著“城市周末光影秀——烟花表演 19:30”。 “哥,有烟花表演。”傅承驍朝前面努了努下巴。 傅承业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还没说话,糯糯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他猛地剎住脚,小脑袋唰地抬起来:“哪里呀?哪里呀?” “还没开始呢。”傅承业低头看了他一眼,指尖颳了刮他的小肥肉,“想看?” 糯糯重重地点了下脑袋,怕伯伯没看见,又大声补了一句:“宝宝米有看过呀!宝宝要看!” 沈若薇看了看手錶,时间还早。 广场上的长椅已经坐了不少等烟花的人,他们找了个靠边不挤的位置,傅承业把糯糯抱到腿上坐好,傅承驍转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几杯热饮。 夜风凉凉的,大人们喝著饮料聊著天,糯糯两只小手捧著奶瓶,小口小口地啜,啜一口就抬头往天上瞟一眼,確认烟花还没开始,又低下头继续啜。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 “拔拔,宝宝等好久,小猴子也想看!” “快了快了。” “快了,系多久呀?” “你数到一百就到了。” 糯糯皱起小眉头,小胖脸都揪成了包子: “宝宝不会呀!” 几个大人都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傅承业捏了捏他的脸,刚要说话,夜空中突然炸开一声轻响。 第一朵烟花在天上炸开了。金色的,带著细碎的银色尾巴,缓缓往四周散开,映亮了半边天。 紧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紫的蓝的,在夜空中次第绽放,最后匯成一条银色的瀑布,从高空直直地倾泻下来,像把整条银河倒扣在了广场上空。 “哇!”糯糯手里的奶瓶差点滑下去,被傅承驍眼疾手快接住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仰著小脸,眼睛被漫天的光映得亮晶晶的,连眨都捨不得眨一下。 他从来没在这个视角看过天空,原来天上还会开花呀,还开了满满一整个天空。 “拔拔你看!花花在天上开了!好多好多!”他拽著傅承驍的袖子使劲晃,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傅承驍被他晃得饮料都差点洒了,低头看著儿子那张被烟火映得一闪一闪的小脸,忽然就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烟花,也是这么傻乎乎地仰著头,使劲拽著他哥的袖子。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是觉得好看,觉得天上的光能把整个人都照亮。 后来长大了,什么世面都见过了,烟花早就变得没那么稀奇了。 可现在抱著儿子站在这里,看他被满天的烟花惊得合不拢嘴,那些早就看腻了的东西,突然又变得新鲜起来。 烟花表演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最后一组金色瀑布落幕之后,空中只留下淡淡的烟雾。 糯糯还仰著头看了好半天,確认天上真的不会再开花花了,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小奶音拖得长长的:“宝宝脖子酸酸...” “谁让你一直仰著头,眼珠子都快粘天上去了。” 傅承驍笑著伸手,给他轻轻捏了捏后颈。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了,一家人也站起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糯糯重新抱紧他的小猴子气球,窝在爸爸怀里,突然拍了下爸爸,要下来。 广场边上有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佝僂著腰,正挨个翻路边的垃圾桶。 第173章 小天使 这个老人手里拎著个大编织袋,里面装著踩扁的矿泉水瓶和易拉罐,袋子沉甸甸的,他拎得有些吃力,走几步就要放下来歇一歇。 旁边人来人往,脚步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糯糯小胖手指著那个爷爷,转头问沈若薇:“伯母,爷爷在干什么呀?” 沈若薇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嘆息了一声,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爷爷在捡瓶子呀,这些瓶子可以拿去卖钱,爷爷需要用钱来吃饭、来生活。” 糯糯的小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钱钱是什么呀?” 傅承驍被儿子逗笑了: “小东西,什么是钱都不知道,你的气球不就是爸爸用钱买的吗?不然是大风颳来的呀。”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气球: “宝宝米有看到,拔拔的钱钱呀?” 小傢伙很是疑惑,现在都是网络支付多,家里人每次抱他出去买东西,要么刷卡,要么手机支付,他还真没看到过钱,之前长辈给的红包,也都被傅承驍收起来了。 糯糯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歇下来捶腰的爷爷,忽然挣开沈若薇的手,噠噠噠跑到傅承驍腿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特別认真地问: “拔拔!宝宝有钱钱吗?”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儿子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没多问为什么,直接把口袋里的零钱全都掏了出来,几张纸幣,几个亮闪闪的硬幣,全都放到他软乎乎的小手里: “有,全都是糯糯的。” 糯糯捧著那把沉甸甸的零钱,又噠噠噠跑到傅承业腿边,揪了揪他的裤腿: “伯伯!宝宝可以把钱钱,给那个爷爷吗?” 沈若薇和傅承业都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这孩子会说要帮爷爷捡瓶子,他们都做好准备,要陪著一起捡了,孩子要做好事,他们大人当然要支持。 傅承业很快回过神,也蹲了下来,看著糯糯的眼睛,声音放得和他一样认真: “当然可以,这是糯糯的钱,你想怎么用都可以。但是糯糯可以跟伯伯说一下,为什么想给爷爷钱吗?” 糯糯天真的看著伯伯: “爷爷捡瓶瓶累呀,宝宝给爷爷钱,爷爷就可以回家啦!” 几个大人都被小宝贝的天真可爱感染到,他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他只是觉得爷爷累了,所以想给他钱,让他可以回家休息。 傅承业重重揉了一下糯糯的头,鼓励他:“去吧,我们陪著你。” 糯糯点了点头,有点害羞地捧著那把零钱,迈著小短腿,一步一步朝垃圾桶旁的老爷爷走了过去。 老人被突然窜到跟前的小糰子嚇了一跳,看见他手里举著的钱,又连忙摆手,浑浊的眼睛里带著点无措,嘴唇翕动了几下,连声说著 “不用不用,小朋友,爷爷不要”。 糯糯听不太清他说的话,只踮起脚尖,把自己手里的零花钱一股脑全塞进了爷爷的手里,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 “爷爷回家睡觉觉呀,宝宝也要回家啦!” 说完小傢伙立刻转身,噠噠噠跑回傅承业的怀里让他抱。 傅承驍静静地看著。 这小傢伙的心软好像是天生的,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善良,可他好像对世间万物都带著善意。 对豆豆妈妈是这样,对抓痛了他的小朋友是这样,就连对啄他屁股的那只大鹅,也是轻易就原谅了。 小宝贝现在活在全家人用爱围起来的小世界里,所以他以为全世界,都是可以用爱捂热的。 可不是这样的,世界上的恶人太多了,他们会利用好人的善良,反过来来欺负他们。 现在这个社会,圣母已经成了贬义词。 他希望他的小宝贝心存善良和正义,但更想教会他,怎么抵挡这世间的恶。 老人看著手里被塞得满满的零钱,又看了看那个躲在大人怀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的小朋友,愣了好半天,终於没再推辞。 他把钱团成小小的一团,塞进了自己贴身的上衣內兜里,然后哑著嗓子说了句: “谢谢你啊,小朋友,祝你平平安安长大!” 糯糯没听清后半句,只觉得爷爷是在跟他说谢谢,挥著小胖手说:“米有关係呀!” 从广场往回走的路上,沈若薇伸手把小傢伙搂进怀里,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大口: “我们糯糯怎么这么棒呀!伯母真为你骄傲。” 傅承业走在旁边,平日里总是绷著的下頜线松得彻底,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糯糯趴在沈若薇肩头,絮絮叨叨地说著那个爷爷的事: “伯母,爷爷回家了吗?爷爷有没有七饭饭呀?” “回家了,会去吃饭的。”沈若薇轻拍著他的背。 事实上,就算今天糯糯给了那个爷爷钱,他大概率还是会继续捡瓶子的。 难得今天广场有活动,扔下的瓶子比平时多太多,这对於靠拾荒维生的老人来说,是一天里最难得的机会。 但他们谁都没忍心,把这份现实,说给怀里的小宝贝听。 糯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傅承业,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伯伯,宝宝明天,还想给爷爷钱钱,爷爷明天,也可以回家睡觉觉了!” 几个大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傅承驍停下脚步,看著他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想了想,从沈若薇怀里把糯糯接过来,抱在怀里,声音放得很轻,但很认真: “糯糯,爸爸问你一个问题。” 糯糯歪著脑袋看他。 “你觉得今天那个爷爷捡瓶子很累,对不对?” “对!爷爷累累呀,宝宝给钱钱!” “我们糯糯很善良,爸爸表扬你。”傅承驍先肯定了他,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糯糯,你想一想,今天我们帮了一个爷爷,那以后呢?如果明天我们在路上看到一个奶奶在捡瓶子,后天又看到一个老爷爷没饭吃,大后天又看到一个阿姨在翻垃圾桶,我们都要把钱给他们吗,糯糯还有钱吗?” 第174章 该如何教育 糯糯的小眉头皱了起来,他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爸爸,小声说:“宝宝米有钱钱了呀……” “宝宝,我们可以帮助一个爷爷,”傅承驍把他往上託了托,让他跟自己平视,老父亲有点焦虑, “但是天底下辛苦的人太多了,多到我们根本帮不过来。不是爸爸不让你帮,而是如果你见一个就想帮一个,到最后帮不到的时候,你会难过。” 糯糯懵懂地看著他,以他这个年纪,根本听不懂这些大道理。 傅承驍也確实是有点著急了,他怕他的小宝贝太善良,反而自己会受累,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教。 傅承业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时候走过来,把手轻轻放在糯糯的后脑勺上,声音沉稳而温和: “糯糯,你给爷爷钱,是因为你看到爷爷辛苦,想让他回家睡觉,对不对?” 糯糯点了点头。 “伯伯觉得糯糯很厉害。” “但是,”傅承业弯下腰来,目光和他平齐, “伯伯给你打个比方,你口袋里有一颗糖,你给了一个小朋友,他开心了,你也会开心,对不对?” “不对,宝宝有一颗糖,寄几七呀!”这个小宝贝听得懂,但他不乐意了,只有一颗糖糖,怎么能给別的小朋友吃呢? 几个大人忍不住笑了,傅承业认错: “好,伯伯说错了,是宝宝有两颗糖,一颗自己吃,一颗分享给小朋友对不对?” 小宝贝这回认真点了点头,他是爱分享的好宝宝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但是你给完之后,回头一看,还有好多小朋友站在那里等糖吃呢。他们只能看著你们吃糖,那宝宝会不会难过?” 糯糯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会呀!那宝宝找奶奶拿糖!拿好多好多!每个小朋友都给一颗!” 傅承业被他这个天真的回答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那如果整个公园的小朋友都要吃糖呢?宝宝就分不过来了对不对?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就不能因为剩下的自己做不到而难过了。” 糯糯两只小短腿在爸爸怀里悬著晃来晃去,他圆溜溜的眼睛里蒙著点没化开的懵懂,压根没听懂,小脑袋瓜转了半天,最后还是绕回了最开始的地方,瘪了瘪小嘴,声音软乎乎的带著点委屈: “那爷爷……今天可以,回家睡觉觉了吗?” 傅承驍心口一软,刚才那些急於说出口的、关於世界险恶的大道理,瞬间就堵在了喉咙里。 他到底是太急了。 急著给孩子套上鎧甲,却差点忘了,先护住他心里这捧最乾净的火苗。 沈若薇伸手,轻轻替糯糯理了理额前汗湿的软发,声音柔得像棉花: “当然啦,糯糯给了爷爷钱,爷爷今天可以早点回家,不用捡很久的瓶子了,我们糯糯做了一件特別了不起的事。” 傅承业也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傢伙的小拳头: “伯母说得对,我们糯糯能看见爷爷的辛苦,愿意伸出手帮他,是很厉害的小朋友了。”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皱成一团的小眉头终於舒展开,趴在傅承驍的肩头上,晃了晃脚丫子,又小声问: “那……宝宝明天,不可以给爷爷钱钱了吗?” 傅承驍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的小傢伙抱紧了些,勉强收起了刚才那股焦虑,语气放得又轻又稳,认认真真地给了他肯定: “可以,爸爸陪你去。” 沈若薇笑著朝傅承驍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把糯糯放下来。 傅承驍会意,弯腰把小傢伙稳稳放在地上,但牵著他的小手没鬆开。 沈若薇蹲下来,面对面,看著糯糯的眼睛,一句一句,说得慢极了,全是他能听懂的话: “糯糯,伯母要跟你拉一个鉤,做一个帮人的小约定,好不好?” 糯糯看著伯母认真的样子,也板起小脸,重重点头:“好哦!宝宝拉鉤!”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糯糯看到想要帮忙的人,想要做什么好事,一定不能自己一个人,要拉著爸爸、伯伯、伯母,总之就是身边陪著你的大人,知道吗?” 沈若薇怕孩子听不懂,又补了一句: “就像今天,你想给爷爷钱,先问了伯伯,爸爸也在后面陪著你,这才是对的。要是你自己跑远了,我们找不到你,会急哭的。” 糯糯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问:“那……找奶奶可以吗?找爷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沈若薇笑著点头,“只要是陪著糯糯的、你认识的大人,都可以。” 糯糯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想起刚才自己跑开的时候,爸爸一直跟著自己,於是乖乖点头: “好哦!宝宝找大人!不寄几呀!”糯糯重重点头,小胸脯都挺了挺。 傅承业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也蹲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糯糯帮別人的前提,是自己要开开心心的,不能委屈自己,知道吗?就像分糖一样,你有多余的糖,才分给小朋友;如果只有一颗,你不想给,就可以不给,没有人会怪你。” “帮人是开心的事,如果宝宝觉得难过、害怕,那我们就不帮,好不好?” 傅承驍用掌心包住儿子软乎乎的小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爸爸也跟糯糯拉鉤,不管你想帮谁,爸爸都陪著你,好不好?” 糯糯听完,眼睛亮亮的,先伸出小胖手勾住了沈若薇的小拇指,又勾住了伯伯和爸爸的,开心地喊: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三个大人笑著,轮流和他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又陪著他用大拇指盖了章,做了约定。 糯糯心里的那点善意,没有被浇灭,反而被裹上了一层名为安全的鎧甲。 晚上,沈若薇陪著糯糯先睡下了,两兄弟去天台喝酒聊天。 夜里的风很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傅承业开了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弟弟,拍著他的肩膀问:“今天是不是怕了?” 第175章 我有那么坏吗? “我就是有点慌,哥,糯糯心太软了,现在他在我们身边,我们可以一直护著他,可以后呢?” 傅承驍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著点藏不住的沮丧, “他去上学了,遇到有心眼的同学怎么办?人家装装可怜求一求,他就心软了,连我们都不告诉,到时候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傅承业也喝了一口酒,看著楼下的万家灯火,语气沉稳又通透: “承驍,我们教他找大人,不是捆住他的善良,是给他的善意装个安全阀。” 他转头看向弟弟,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怕的不应该是他的善良,是他善良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那我们就教他怎么保护自己,而不是告诉他,不要善良。” “以傅家的身份背景,没人敢轻易欺负他。我们能给孩子兜底,就没必要刻意藏著掖著,该让旁人知道的分寸,提前亮清楚,不是让他招摇,是让別有用心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敢动歪心思。” 傅承驍握著啤酒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的星空,心里堵了一晚上的焦虑,终於慢慢散了。 是啊,他该庆幸他们生在傅家,他只要先教会孩子,善良要有底线,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他笑著跟他哥碰了碰酒: “哥,你人设崩了啊,你不是最討厌我到处亮身份招摇吗, 还说那是暴发户才会干的事儿,怎么到了糯糯这儿,就是要提前打点了啊?” 傅承业撇了眼这个一放下心,就又开始没个正经的臭小子: “你这种自己就够霸道的,再去显摆家世,不得把人家欺负死?” “哎,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是吧?”傅承驍不乐意了,往天台栏杆上一靠,满脸委屈, “我怎么记得我一年级的时候,人家说我,我气不过打了他,结果回来之后你们全部骂我,爸狠抽了我一顿之后,爷爷还罚我跪祠堂,我到现在还委屈呢!” 傅承业闻言直接被气笑了,拿著啤酒罐跟他重重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全是无语: “你还好意思说这茬?我看你这二十多年是光长年纪不长记性,把事儿全记歪了。” 他斜睨著弟弟,把当年的真相扒得明明白白,语气里还带著点当年的恨铁不成钢: “人家小孩休息时间好好在教室门口玩车,是你上去就把人的路给占了,嘴欠说人家那破车跑起来跟蜗牛爬似的,肯定是买的便宜货,半点比不上你的玩具车,给人小孩当场说哭了。” “人家气不过骂了你两句,你上去就把人车摔稀碎,还把人推地上打了两拳,末了还搬著傅家的名头放狠话,说要让爸把人爸妈的工作都擼了,给人小孩嚇得当场就哭著找老师去了。” 傅承业说著说著又生气了,摇了摇头狠狠补刀: “回来你还恶人先告状,红著眼说人家抱团欺负你,结果班主任连监控带家长的告状电话,全打家里来了,爸妈带著你大晚上的登门道歉,你还撒泼打滚不肯去,这打你有错吗,我看打的还是太轻了。” “你居然委屈到现在,合著就记著自己挨罚,半点不记得自己当年乾的那点缺德事是吧?” 傅承驍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嘴硬道:“……是、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不是这样的?我哪有那么坏?” “不然呢?”傅承业挑眉,“我不让你亮身份,是怕你仗著家世横行霸道欺负人。我给糯糯兜底,是怕他心软善良被人欺负。一个是惹事的祖宗,一个是需要护著的小宝贝,能一样吗?” 傅承驍撇了撇嘴,被他哥噎得没话说了,只能闷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心里那点仅剩的彆扭也彻底散了,只能祈求他儿子以后上学別遇上他这种人吧。 第二天傍晚,三人遵守约定带著糯糯来广场。 刚走到广场入口,糯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短腿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剎住了车。 他仰著小脸,凑到傅承驍耳边,小声又认真地问: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拔拔!爷爷在那里!宝宝可以帮爷爷捡瓶瓶吗?” 傅承驍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小傢伙还是把他们说的话记住了。 他看过去,昨天那个拾荒的老人,正蹲在垃圾桶旁边,把里面的塑料瓶一个个踩扁,装进编织袋里。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笑著问他:“糯糯想好了,要帮爷爷捡瓶子吗?” “想!”糯糯重重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捡瓶瓶,爷爷早点回家睡觉觉!” “好,爸爸陪你去。” 傅承驍笑了,牵住了他的小手,傅承业和沈若薇也跟在旁边,陪著糯糯一步一步朝老人走过去。 老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昨天那个给他塞钱的小糰子,枯瘦的手下意识蹭了蹭贴身的上衣內兜,浑浊的眼睛里立刻露出了笑意,连忙摆了摆手: “小朋友,又来玩啦?” 糯糯躲在傅承驍的腿边,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打招呼: “爷爷好!宝宝帮你捡瓶瓶!” 没等老人推辞,小傢伙就牵著爸爸的手,蹲在地上,捡起了旁边一个別人扔在地上的空矿泉水瓶,学著爷爷的样子,用小脚丫使劲踩了踩,踩扁了之后,双手捧著,踮著脚尖放进了老人的编织袋里。 傅承驍就蹲在他身边,帮他扶著瓶子,怕他踩不稳摔著,看著儿子认认真真的小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傅承业和沈若薇也没閒著,捡起了附近几个散落的瓶子,一起放进了袋子里。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想起了小时候,他们也在路上帮老人捡过瓶子。 老人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家人,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反反覆覆地说著: “谢谢你们,真是谢谢你们了……” 没一会儿,附近的瓶子就捡完了,糯糯拍了拍小手上的灰,仰著小脸看著老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爷爷!可以回家睡觉觉啦!” 老人笑了,摸出一朵刚摘的、黄灿灿的小蒲公英,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糯糯面前,声音哑得厉害: “给你,小朋友,拿著玩,天天开心啊。” “蟹蟹爷爷!”糯糯立刻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朵蒲公英,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跟老人挥了挥小手, “爷爷再见!” 看著老人背著编织袋走远的背影,糯糯捧著蒲公英,趴在傅承驍的怀里,吹了一口,白色的绒花漫天飞了起来。 他咯咯地笑,晃了晃刚才一直牵著爸爸的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拔拔!宝宝今天帮爷爷,捡瓶瓶啦!宝宝问过大人啦!” “是,我们糯糯最棒了。”傅承驍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大口,心里的那些焦虑和不安,终於彻底落了地。 以后糯糯还会遇到很多很多需要帮助的人,还会有很多很多想要伸出援手的时刻。 但他会记得,要先拉住大人的手,要先问一句可不可以,要在爱他的人的陪伴下,安安全全地,释放他心里的温柔和善意。 第176章 爸爸生病了 糯糯在伯伯家一住就是小半个星期,日程排得比大人都满。 每天天刚亮就拽著伯伯去马场找白雪,下午要么跟著伯伯去单位,要么跟著爸爸到处去疯。 几天玩下来,小傢伙连梦里都在笑。 这天早上,傅承驍是被喉咙里的干痒疼醒的。 嗓子眼像被砂纸磨了半宿,又干又涩,像堵著一团化不开的棉絮,连咽口唾沫都扯著疼,咳两声都带著沙哑的破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心里暗骂这鬼地方早晚温差能差出十几度,八成是昨晚陪糯糯去坐游船,著了凉。 他正打算再赖会儿床,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紧接著一只软乎乎、带著奶香味的小胖手,啪嘰一下拍在了他脸上。 “拔拔!起呀!陪宝宝玩!” 糯糯不知道什么时候轻手轻脚爬上了床,整个人像个小秤砣似的趴在他胸口,胖胳膊撑在他肩膀上,用手指头扒他的眼皮,小奶音脆脆地: “宝宝肚肚饿啦!要喝奶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傅承驍被他压得胸口一闷,嗓子眼瞬间又窜起一阵刺痒,捂著嘴咳了两声,把糯糯抱到一边才张嘴说话,声音哑得像破锣: “糯糯乖,爸爸今天不舒服,让伯母给你冲奶好不好?” 糯糯一下子停住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脑袋歪著,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半天,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为什么不舒服呀?” “爸爸发烧了,你摸摸,额头是不是烫烫的?” 他立刻伸出小胖手,整个贴在傅承驍的额头上,学著平时奶奶给他试体温的样子,小嘴巴抿得紧紧的,捂了好半天,又嗖地缩回来,啪地贴在自己的小额头上,来回比了两回。 “拔拔烫烫的!”小傢伙的脸一下子垮了,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奶声奶气地宣布, “拔拔生病了!要七药药!还要打针针!” 傅承驍半睁著眼看他,嗓子疼得半个字都不想说,心里腹誹,这小崽子真没少玩医生游戏,一套一套的。 话音还没落,糯糯已经麻溜地从床上翻了下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衝出了房间,走廊里瞬间炸开他扯著嗓子的喊叫: “伯伯!伯母!拔拔坏掉了!拔拔烫烫的!” 傅承业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著给糯糯温好的奶瓶,就被迎面扑过来的小糰子抱住了腿。 沈若薇跟在后面,听著小傢伙顛三倒四的匯报。 一会儿说“拔拔没电了”,一会儿说“拔拔不转转了”,一会儿又喊“拔拔要充电”,瞬间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解下腰间的围裙递给傅承业,放轻脚步往客房走。 傅承驍正靠在床头,脸色发白,嘴唇也干得起了皮,闭著眼蔫蔫的。 沈若薇拿额温枪一测——37度9,低烧。 她转身从隨身带的药箱里翻出对症的感冒药,又倒了杯温温的白开水,递到傅承驍手里,动作熟稔得不能再熟。 说起来,傅承驍和他底下那群孩子头疼脑热,十次有八次都是她在照顾。 这群崽子们,身体好的很,每次生病基本上都是傅承驍这个小叔叔带著他们疯玩导致的。 傅家这群小辈,不管长大了是什么样的性格,小的时候不管男女,那都是一个个混世魔王。 老爷子他们每次看到这群人聚在一起就头疼。 “把药吃了,今天老老实实躺一天,哪儿也不许去。糯糯有我看著,你別操心。”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温温柔柔的,却带著不容商量的篤定。 傅承驍就著温水把药吞了,又慢吞吞的缩回被子里,哑著嗓子说了句:“知道了。” 糯糯一直抱著奶瓶站在门口,没有凑太近。 刚才伯母说了,爸爸感冒会传给小朋友,靠太近的话,就要跟著打针吃药药了,那可有点嚇到小宝贝了。 他就踮著小胖脚,扒著门框,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爸爸吃苦苦的药,他也跟著皱起了小眉头,好像能尝到那苦味一样。 等沈若薇转身出来,他才抱著伯母的腿,很谨慎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地说: “拔拔痛痛吗?宝宝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说完就对著空气,认认真真地呼呼吹了两大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呼呼,吹到爸爸的身上似的。 可惜他的小医生玩具落在老宅没带来,不然他早就背上小医药箱,拿著听诊器给爸爸看病了,保准好得快呢。 一整个上午,平日里嘰嘰喳喳停不下来的小话癆,今天乖得不像话。 他每隔十几分钟,就会轻手轻脚地推开臥室的门,从门缝里探进半个小脑袋,睁著圆眼睛偷偷看爸爸醒了没有。 要是看见爸爸还在睡,就又轻轻把门合上,小短腿踮著走,连脚步声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吵到爸爸睡觉。 他还拿出了自己现在最宝贝的小马玩偶,那是昨天骑完马,伯伯特意给他买的,棕色的小矮马,鬃毛软乎乎的,和他骑的小白雪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 他本来是想放到爸爸的枕头边上的,但小宝贝又实在怕吃药打针,思考了一下,只能扒著门把玩偶扔到爸爸的身上。 准头不太好,刚好砸到了傅承驍的脸上,硬邦邦的小马鼻子正懟在他嘴角,傅承驍疼得嘴角一抽,表示有被他的好大儿给孝到。 可他现在浑身发软没力气,只能偏了偏脸,任由小马玩偶滚到一边。 扔完玩偶,小宝贝用气声对著小马玩偶嘱咐:“你要乖乖陪拔拔睡觉觉哦,拔拔睡醒了,就不疼了。” 傅承驍被这厚重的孝心感动到流泪: 谢谢,其实爸爸本来睡得好好的,也已经不疼了。 中午傅承业要出门上班,临出门前特意绕到臥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 床上的傢伙平日里张牙舞爪的,不是跟他顶嘴就是跟他耍无赖,今天蔫巴巴地缩在被子里,像颗霜打了的茄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明明都给他带了外套,偏这傢伙死活不肯穿,还嘴硬说自己身体好。 第177章 狐假虎威的宝宝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给床头的水杯添满了热水,把药盒往他手能够到的地方推了推,又掖了掖他露出来的被角,才带上门走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傅承驍醒了一回,刚睁开眼,隨意一瞟,就看见门边露出的一双眼睛,好悬没把他嚇死,幸好他喉咙发不出声来。 糯糯正第八次过来巡视,见爸爸醒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拔拔,你好了吗?” “还没呢,你自己去玩,別进来。” ”宝宝想奶奶了。”糯糯的小奶音委委屈屈的。 傅承驍哑著嗓子嗯了一声:“去拿平板,给奶奶打视频电话。” 糯糯立刻像得了圣旨,抱著平板噠噠噠跑到客厅沙发上坐好,沈若薇笑著帮他拨通了苏婉卿的视频,响了没两声,那边就接了。 屏幕里刚跳出苏婉卿的脸,糯糯就把小胖脸懟到了镜头前,整个屏幕里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和一个圆圆的小鼻头,扯著嗓子喊: “奶奶!奶奶!拔拔坏掉了,烫烫的,躺在床上不动了!” 苏婉卿在那头被他的形容嚇得心头一紧,连声问:“怎么了宝贝?奶奶在呢,慢慢说,你爸爸怎么了?” “拔拔七药药呀,要漂酿,不穿外套,不会说话啦,痛痛!”糯糯顛三倒四地匯报。 说著说著又想起了自己的光荣事跡,立刻话锋一转, “奶奶!宝宝帮爷爷捡瓶瓶了!宝宝问了拔拔呀!宝宝好乖!以后要问大人哦!” 紧接著就开启了小话癆模式,从凌晨起来看的日出,讲到晚上漫天的烟花,从马戏场里会转圈的大象,讲到马场里乖乖的小白雪,小嘴叭叭的,一点都不带停的。 讲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跑到沈若薇边上缠著她把拍的照片拿出来,就是之前在马场拍的照片,沈若薇都洗出来放相册了。 拿到照片,他举到镜头跟前,献宝似的喊:“奶奶看,介是白雪哥哥呀,宝宝跟哥哥玩呀!” 苏婉卿在屏幕那头,眼睛都笑弯了,时不时应两句,生怕扫了小傢伙的兴。 旁边沙发上,傅守诚正在泡茶,看著一声不吭,可糯糯每一次提高嗓门,他的手就慢半拍,耳朵竖得老高,一个字都没落下。 好不容易等糯糯把所有新鲜事都匯报完,抱著奶瓶被保姆带去厨房冲奶了,客厅里终於安静了点,苏婉卿才收了笑,压低声音问沈若薇: “若薇啊,驍驍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沈若薇把平板转过来,对著自己,笑著说: “妈您放心,没大事,就是这边早晚温差大,昨晚去坐游船冻著了,有点低烧,吃了药躺了一上午,已经退下去不少了,精神好多了。” 苏婉卿鬆了口气,又立刻念叨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还有承业,他那老胃病,你可得盯著他按时吃药,別一忙起来就忘了。还有驍驍这小子,在你那边没熬夜打游戏吧?我就怕他晚上不睡觉。” 沈若薇自然懂婆婆的慈母心: “妈您放心,都盯著呢,承业的药我每天都给他备好的。驍驍在这边更乖,每天被他哥盯著早睡早起,晚上九点就上床了,根本没机会熬夜打游戏。” 苏婉卿这才彻底放了心:“若薇啊,这几天辛苦你了。两个大的不让人省心,还得带著糯糯这个小的,累坏了吧?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別光顾著照顾他们爷仨,自己忘了吃饭休息。” 沈若薇笑著摇摇头:“妈,不辛苦,糯糯乖得很,承业也帮衬著,一点都不累。您和爸在家也好好的,別总惦记我们。” 话音刚落,屏幕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倒茶声,傅守诚的声音隔著几步远传过来: “那边早晚凉,你晚上睡觉把窗户关严点,別跟那小子一样贪凉,也別老带著糯糯出去玩,你们工作都累,下班还得伺候这两个小祖宗。” 沈若薇连忙应著: “知道了爸,我这几天申请了年假,在家待著呢,刚好来这之后也没休息过,趁这段时间放鬆放鬆。您放心,我们也没每天出去,糯糯在院子里跑,也可开心了。” 傅守诚这才没再说话,婆媳两个又说了几句,才掛了电话。 下午傅承业提前回了家。 糯糯在院子里开著他伯伯新给他买的小车,看见伯伯进来,开心的朝他挥手。 傅承驍已经退了烧,正靠在沙发上,看著他嫂子给他找的电影。 客厅的落地窗开了半扇,暖融融的微风裹著院子里淡淡的草木香飘进来,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悠。 厨房里传来保姆切菜的篤篤声,沈若薇盯著灶台上的砂锅,飘出来的鸡汤香,让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傅承业捏了下糯糯的小肥脸,把特意给他带的鸡蛋仔递给他,得到小傢伙一声欢天喜地的惊呼。 然后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傅承驍光著脚踩在地毯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开口就是训人的语气: “刚好了就光脚,袜子呢?” 傅承驍头都没抬,回了句:“屋里热,不冷。” 话音还没落,糯糯抱著鸡蛋仔跑到伯伯身后,抱著伯伯的腿,开始狐假虎威:“拔拔,穿袜袜,你不乖,伯伯带你打针去!” 傅承驍看著自家儿子这副小模样,又抬眼瞅了瞅门口一脸严肃的亲哥,瞬间没了脾气,认命地起身,回房间穿袜子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全是糯糯和傅承驍爱吃的菜,糖醋排骨、蒸水蛋、还有燉得软烂的鸡汤。 傅承业给糯糯剥著虾,隨口说起了后面的安排: “明天伯伯得回单位开个总结会,忙完一天,后天就彻底空了,到时候带你去游乐园,坐你最爱的小火车和旋转木马,好不好?” 糯糯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眼睛一下子亮成了小星星,嘴里含含糊糊地喊: “好哦!宝宝要坐木马!还要坐小房子呀!” 正喝汤的傅承驍闻言,抬了抬眼,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来了句: “后天?我打算明天下午就回老宅了。” 第178章 宝宝不回家 这话一出,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若薇夹菜的手顿住了,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看著傅承驍,轻声问: “怎么这么急?不多住两天吗?你刚好,也再歇歇。” 傅承业没说话,只是把刚剥好的虾仁,放进了糯糯的小碗里,指尖顿了顿,没吭声。 只有糯糯还浑然不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眨了眨圆眼睛,含含糊糊地问: “回哪里呀?宝宝要去游乐园呀,伯伯!” “回我们自己家呀,我们该回家了。爷爷奶奶,还有太爷爷太奶奶都想你了。”傅承驍咬了一口鸡腿,特別无情的说道。 糯糯嘴里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小勺子哐当一声掉在了碗里。 他看看爸爸,又看看伯伯,再看看伯母,小嘴巴一点点瘪了下去。 “伯伯和伯母……也一起肥家吗?”他的小奶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颤巍巍的。 沈若薇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头髮,声音放得轻轻的: “伯伯和伯母还要在这边工作呀,等放假了,我们就回老宅看你,好不好?到时候再带你去游乐园。” 这句话像个开关,一下子把糯糯的眼泪闸给拉开了。 “哇——”小傢伙仰著小脸,瞬间就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金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小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哭得撕心裂肺,连肩膀都跟著一抽一抽的。 “不要!宝宝不回家!爷爷奶奶来呀!” 他伸著两只小胳膊,要傅承业抱抱,傅承业也没想到这小祖宗说哭就哭,立刻把他抱起来。 糯糯抱著傅承业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浑身都在抖: “伯伯,宝宝要去游乐园,不回家呀,不要跟伯伯伯母分开!” 傅承业僵了一下,隨即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著他不停抽动的后背,喉结滚了滚。 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傅局,此刻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笨拙地放软了声音哄:“糯糯不哭,不哭了啊。” 糯糯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到最后都打起了奶嗝,还不忘断断续续地念叨: “宝宝……还要跟白雪哥哥玩……还要跟伯母吹泡泡……还要看烟花……哇……不回家……拔拔坏!” 他眼泪糊了满脸,连额前的刘海都湿了,一綹一綹贴在脑门上,看著可怜极了。 沈若薇连忙拿了纸巾,过来给他擦眼泪,擦著擦著,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这几天小傢伙天天黏著他们,睡觉也在一起,一口一个伯伯伯母,小嘴一天到晚就没停下来过,这一走,家里又要变回安安静静的样子了。 “糯糯乖,不哭了不哭了。”她哄著,声音也软得一塌糊涂, “你跟爸爸先回家,伯母和伯伯放假了,立刻就回去看你,到时候给你带好多好多玩具,带你去京市最大的游乐园,好不好?” “不好!不好!”糯糯摇著头,把脸埋得更深,胳膊箍著傅承业的脖子不撒手,仿佛一鬆手,伯伯就会消失不见, “宝宝就要现在去!就要跟伯伯伯母在一起!” 傅承驍看著自家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又看看大哥和嫂子眼里藏不住的不舍,感觉自己就跟那王母似的,至於吗? 他嘆了口气,刚想开口,就听见糯糯哭著转过身,趴在傅承业怀里,眼巴巴地看著他,小奶音带著哭腔,全是祈求: “拔拔,宝宝要跟伯伯伯母,去游乐园,宝宝乖乖的,不肥家呀。宝宝还会给拔拔呼呼,给拔拔餵药药!” 小傢伙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眼睛肿得像核桃,却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点小期盼,看得人心里发酸。 傅承业也低头,看著怀里哭到打嗝的小糰子,抬眼看向傅承驍,语气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和恳求: “就多住两天吧。后天我带他去游乐园,玩够了我亲自送你们回去,妈那边我去说。” 沈若薇也连忙跟著点头:“是啊驍驍,你刚好,也再养两天。糯糯这几天玩得正开心,突然走,孩子也受不了,总得给他个適应期吧。” 傅承驍看著哭的一抽一抽的儿子,又看看大哥大嫂,摆了摆手:“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了,一言不合就哭,那就多住两天,后天去完游乐园,再回去。” 话音刚落,糯糯的哭声一下子就剎住了,只是还控制不住地抽搭著打嗝,眼泪还掛在下巴尖上,就睁著圆溜溜的眼睛,不敢相信地问: “拔拔,不回家了?可以去游乐园了?” “真的。”傅承驍看著他这副哭唧唧又带著点惊喜的小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不许再哭了,再哭,就不带你去了。” 糯糯立刻用小胖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把脸重新埋回傅承业的颈窝里,小声地抽搭著,却再也不敢大声哭了,只是抱著傅承业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抽抽搭搭地跟他確认: “伯伯……后天……去游乐园……要坐木马……还要开车车……还要跟伯伯一起坐……” 傅承业拍著他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好,都听你的,你想玩什么,我们就玩什么。” 沈若薇看著这一幕,笑著擦了擦眼角。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沈若薇轻轻拍著糯糯,小傢伙在伯母的故事中被哄睡了,小嘴巴还时不时嘟囔一句“坐木马,跟伯伯一起”。 沈若薇轻手轻脚给小傢伙掖好被角,一回头就看见傅承业站在窗边,指尖捏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的眉眼。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就看见屏幕上是儿子傅泽凯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字,让两人瞬间顿住了动作。 而客房里,刚歇下的傅承驍被手机震醒,低头就看见狐朋狗友发来的消息—— 后天他们要去的这家顶流游乐园,竟要办一场全网直播的亲子挑战赛,头奖正是一匹血统纯正的迷你矮马。他挑了挑眉,心里瞬间打起了小算盘。 臥室里,睡梦中的糯糯吧唧了一下小嘴,小胖手在空中抓了抓,迷迷糊糊地哼唧:“小马……宝宝的小马……” 第179章 傅泽凯的决定 “爸,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想跟你们商量,我不打算考选调生了,我想去当兵。” 沈若薇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反覆扫了好几遍,才敢確定自己没看错。 她心口微微发紧,好半天才抬起头,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错愕与茫然: “凯凯……怎么突然说这个?” 傅承业没说话,按灭了屏幕。 窗外的夜色瞬间涌了进来,裹著远处城市零星的霓虹,落在两人並肩的身影上。 傅泽凯只比傅承驍小两岁,那会儿家里就他们两个孩子,傅泽凯又是第四代的长孙,难免偏宠他几分。 別看傅泽凯现在沉稳话少,小时候那也是个跟他小叔不相上下的混世魔王。 他天天跟在傅承驍屁股后面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俩孩子凑在一起疯起来,连老爷子的拐杖都拦不住。 谁都没料到,这孩子上了初中之后,像是一夜之间收了性子,骤然沉稳了下来,倒衬得他小叔更像是弟弟一样。 打那之后,就跟开了掛一样,成绩一路拔尖,顺利考进顶尖学府,顺著家里铺好的路走得稳稳噹噹,连相熟的教授都私下跟傅承业夸,说这孩子天生就是吃官场这碗饭的料。 十几年的路铺得平平整整,所有人都默认他会按著既定的轨跡走下去,可偏偏在离毕业不到一年的节骨眼上,他亲手把这一切全推翻了。 傅承业心里乱得厉害。 他清楚当兵意味著什么,二十二岁早已过了最佳入伍年纪,真要去,就得从最基层的新兵连熬起,跟十八九岁的孩子一起摸爬滚打,没人会管他姓傅,更没人会给他留半分情面。 傅家大房从军,二房从商,三房从文,四房从政,这是老爷子当年根据四个儿子的天赋定下的格局,也是家族延续的根基。 几代人都是按照这个路线走过来的,现在他四房的长孙,要放下坦途,去走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可比起这些,他更想不通的是,这么大的决定,孩子从来没在电话里露过半点口风,偏偏选在这个深夜,隔著几百公里,砸来这么大个惊雷。 “当兵不是闹著玩的。”沈若薇沉默了好半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框,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几分,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吃过这种苦。真要去了,摔了疼了,都得自己扛著。我就是想不通,他好好的路不走,怎么突然就想不开要去受这个罪?连个招呼都没提前跟我们打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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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糯窝在安全座椅里,两只小胖手扒著车窗,小脸不住往外望,怀里还抱著他的小马。 远远望见城堡的尖顶时,他瞬间炸了毛,举著小马使劲晃,咿咿呀呀地喊:“小马,你看!城堡!系公主的城堡!” 傅承驍把人捞回来,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坐好,再晃把你连小马一起扔出去。” 傅承驍已经彻底恢復了,他身体底子好,基本上睡一觉起来就一点事儿都没了。 沈若薇早有准备,掏出儿童防晒霜,捏著糯糯晃来晃去的小胳膊小腿往上面抹。 小傢伙扭来扭去不配合,被熏得眯起眼睛,还不忘碎碎念: “伯母,城堡里有公主吗?公主有糖糖吗?” 第180章 亲子挑战赛 “有公主,也有给糯糯的糖糖。”沈若薇笑著把他脸转过来,给他涂脸蛋。 “宝宝系骑士!保护公主!”他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肚子。 “没有这么胖的骑士的!”傅承驍贱嗖嗖的在一边说。 糯糯大王一听就怒了,张牙舞爪地要过来咬爸爸。 然后两父子就被傅承业一起镇压了。 停车场里车满为患,幸好傅承业做了准备,叫了司机。 今天不是周末,游乐园的人流量却反常得离谱。 入口处排著长队,工作人员举著牌子维持秩序,门口立著巨大的主题展板,主城堡前搭了超宽的led屏,连广播里的音乐都比平时热闹几分。 “今天有活动?”沈若薇把糯糯抱下来,抬头往展板那边看。 傅承业已经扫到了入口处的公告牌,脚步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意料之外的波澜: “亲子嘉年华直播挑战赛,头奖是纯血设特兰迷你矮马。” 他刻意往镜头扫不到的阴影里站了站,避开了扛著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我知道啊,我还报名了呢。”傅承驍晃晃悠悠凑到他哥身边。 傅承业瞥了他一眼: “知道你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句。” “我这不是忘了吗!”傅承驍挠挠头不好意思,他是真忘了,那天晚上头脑发热报了名,第二天醒了,被糯糯缠著玩了一天就忘了。 他顺著傅承业的目光看过去,目光瞬间钉在了公告牌旁的透明玻璃房里—— 里面站著一匹浑身雪白的迷你矮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正慢悠悠地甩著尾巴,和糯糯天天念叨的白雪几乎一模一样。 傅承驍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儿子。 果然,这小崽子已经蹬著小短腿要从伯母怀里下来了。 沈若薇抱著他走过去,小傢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里面的小马,过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惊呼: “马马!白白的马马!跟白雪哥哥一样!” 那匹小白马像是感应到了,歪了歪脑袋,朝著他的方向打了个响鼻。 糯糯嚇得一缩脖子,隨即咯咯笑起来,转头望著傅承驍:“拔拔,宝宝要小马呀!” 傅承驍看著儿子眼里亮晶晶的光,刚才还在心里吐槽的“什么破比赛”瞬间烟消云散。 他把人抱过来,大步走到报名处,敲了敲桌子:“我报过名了,牌子怎么拿。” 工作人员抬头看见他,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查询报名表,语气都客气了不少: “傅先生您好,咱们这个是亲子协作赛,需要一位家长带3-6岁的小朋友参赛,您带宝宝参加对吗?” “对,我儿子两岁半,虚岁三岁,也符合条件吧。” “可以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他怀里的明星宝宝,深知如果因为年纪问题拒绝他们参赛,自己就可以收拾东西麻溜走人了, “这是比赛须知,前三关是……” 讲解完之后,工作人员趁別人不注意,立刻给领导打电话: “经理,咱们直播要爆了,傅承驍带他儿子来参赛了……” 傅承驍接过须知扫了一眼,目光在第一关“亲子换装障碍跑”上顿住,缓缓低头看向怀里正揪著他头髮玩的糯糯。 他一个常年上娱乐头条的人,要在全网直播的镜头前,穿不知道什么鬼的亲子装,抱著儿子跑障碍? “还玩吗?” 他转头,就看见傅承业抱著胳膊站在旁边,嘴角勾著点看热闹的笑意。 “当然玩了!”傅承驍咬了咬后槽牙,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號码牌,“啪”地贴在了自己胸前。 沈若薇无奈的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拍了张他贴號码牌的照片,顺手发进了家族群,配文:少爷出征,为小马折腰。 附带一条直播连结。 傅泽琳秒回三个问號,跟著一长串感嘆號:“妈,什么情况,小叔这是干嘛去啊?亲子嘉年华?这不符合小叔人设啊!!!” 傅泽轩直接弹了条语音,笑了十秒才停:“我刚从教室出来,笑死我了,我室友已经在帮我切直播信號了!” 苏婉卿发了条语音,又骄傲又担心:“让驍驍好好比,护好糯糯,別摔著。” 其他人有竖大拇指的,有默默窥屏存图的,也有直接点进直播连结的。 最绝的是姜玉琴,直接甩了张老照片出来——小时候的傅承驍光著屁股蹲在沙坑里挖沙子,后脑勺翘著一撮和糯糯一模一样的呆毛,配文: “穿个玩偶服算什么,这小子小时候穿开襠裤上街都没怕过。” 傅承驍猛地从大哥抽搐的嘴角发现不对劲,打开群聊,盯著那张光屁股的照片,脸黑了半截。 60秒的语音也不足以承载他的怨念了!!! 他正琢磨著怎么让奶奶把照片撤回,工作人员已经递来了比赛服装。 嫩黄色的连体毛绒玩偶服,帽子上顶著两只圆滚滚的熊耳朵,屁股后面还坠著个短短的小圆尾巴,小朋友的尺码软乎乎的,大人的尺码大得离谱,就像个被拉长的鸡仔。 “这是小朋友的,家长的是同款大號。” 傅承驍捏著那团毛茸茸的布料,脸黑得能滴出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套著这玩意儿,站在全网直播的镜头前。 他忽然觉得,前二十年乾的那些荒唐事,合著全在这等著报应呢。 沈若薇接过那套小號的玩偶服,蹲下来给糯糯换衣服。 小傢伙扭来扭去的,乖乖伸胳膊蹬腿,眼睛却一直往玻璃房的方向瞟,时不时还蹦一下。 等全套衣服穿好,熊耳朵竖在头顶,小尾巴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整个人圆滚滚毛茸茸的,像个刚出锅的奶黄包。 “伯母!你看!”他摸著自己屁股上的尾巴,惊喜得直蹦,“宝宝长尾巴啦!” “对,我们糯糯变成维尼熊了。”沈若薇帮他把歪掉的帽子拉正,顺手捏了捏软乎乎的熊耳朵。 “拔拔也变成小熊!熊拔拔!”糯糯指著正跟连体服搏斗的傅承驍,笑得直拍巴掌。 傅承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套oversized的衣服套上。 第181章 大熊拔拔冲呀 旁边候场区一个爸爸正拉著自家女儿换装,看见这位一米八几、浑身散发著“別惹我”气场的男人穿著一身嫩黄色毛绒连体服,愣了两秒,收了下自己的肚子,默默把自己那套兔子装往身后藏了藏。 他女儿已经指著傅承驍喊出来了:“爸爸你看!大熊!好大的熊!” 傅承驍站起来,面无表情,两只熊耳朵歪歪扭扭地竖在头顶,长手长脚缩在毛绒衣服里。 与其说是熊,不如说是只被迫营业的巨型毛绒玩偶,浑身上下都写著“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傅承业走过去,帮他把背后卡住的拉链拉好,隨口补了句:“挺合身的,跟你小时候穿的老虎睡衣差不多。” 傅承驍翻了个白眼,刚要懟回去,就听见傅承业的声音低了几分: “有个事跟你说一声,凯凯给我发消息,说选调生不考了,要去当兵。” 昨天他起床的时候,傅承驍还没醒,等忙完回来,这傢伙已经睡著了,也没时间说,现在才逮到机会。 傅承驍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扯了扯自己的熊耳朵:“?谁?凯子?他疯了?” 他是真的惊了。 傅泽凯小时候和他是傅家双煞,谁见了他俩都头疼,他们与其说是叔侄,倒更像是兄弟。 谁知道上了初中之后,傅泽凯像是一夜之间被按了开关键,骤然收了性子,沉稳得像个小老头。 天天研究政策文件,比傅承业还像个体制內的人。 所有人都默认他会是傅家四房最优秀的继承者,会一直顺著家里铺好的路走下去,结果这小子居然要掀了桌子去当兵?真牛逼啊!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崽! “他想了很久,突然发消息说的。”傅承业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可指尖微微收紧,还是泄了点心里的波澜, “这条路不好走,二十二岁,要从新兵连熬起,没人会让著他。” “不是,他那洁癖,去哪里都要先消个毒的人,去当兵?” 傅承驍虽然觉得侄子突然刚的让他害怕,但也有点不敢置信。 刚要再问,就听见工作人员喊参赛选手入场,只能先把话咽下去,一把捞起糯糯夹在腋下,往起跑线走。 糯糯被夹得咯咯笑,两只熊耳朵晃来晃去,还不忘回头冲傅承业和沈若薇挥手:“伯伯,伯母!宝宝比赛去啦!” 傅承业和沈若薇也暂时压下儿子的事,专心陪弟弟和侄子玩,笑著朝他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比赛场地设在城堡前的中央广场,起跑线后是充气拱门,赛道两侧围满了人,好几台摄像机架在旁边,直播画面实时投在巨大的led屏上。 经理从刚刚得知消息后就兴奋的开始让工作人员在网上预热了,他是真没想到啊,办个这么普普通通的比赛,居然把傅承驍这尊大神吸引来了。 是不是老天爷看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奖励给他的大惊喜*^o^* 本来冷冷清清的直播间,瞬间涌进来一大批乐子人,#傅承驍带娃上直播#的词条瞬间衝上热搜,弹幕刷得快到看不清字: “臥槽!真的是傅承驍!顶级豪门少爷参加乐园亲子赛?这是我能免费看的?” “这不是糯糯吗!好久没看傅承驍晒娃了,之前的图都被我刷包浆了!” “救命!傅少穿大熊玩偶服!我要截图当表情包!” 导播也懂规矩,镜头全程锁死赛道上的傅承驍和糯糯,观眾席的镜头特意避开了傅承业站的角落,只偶尔扫到沈若薇举著手机的身影。 赛道一共三关,第一关是充气障碍跑——家长抱著孩子穿过拱门,跨过软垫障碍,绕过彩色立柱。 发令枪一响,傅承驍单臂夹著糯糯,大步冲了出去。 他腿长步子大,几下就跨过了两个障碍,绕立柱的时候,旁边一个爸爸抱著孩子脚滑摔了一下,他下意识顿了顿,伸手扶了一把。 糯糯在他怀里也跟著喊:“叔叔加油!哥哥加油!” “是我们要加油,再喊你马就没了。” 傅承驍嘴巴不停,脚步却没慢,抱著人稳稳衝过了第一关。 怀里的糯糯兴奋得直蹬腿,嘴里喊得比广播还响:“大熊拔拔冲呀!快点快点!” 场边的人都笑疯了,有人举著手机喊“大熊父子加油!!!” 第二关是亲子协作剥糖果。 赛道中间摆著小桌子,上面放著几颗太妃糖,规则是孩子剥开糖纸,餵给家长,吃完才能继续跑。 糯糯的手指头没力气,抠了半天只撕下来个小角,急得哼唧,直接把糖纸塞嘴里咬。 傅承驍看著他鼓著腮帮子咬糖纸的样子,又气又笑: “別著急,慢慢剥!” 好不容易剥出一颗完整的糖,糯糯张著小嘴,小手已经自动自发的举著糖要餵进自己嘴里了。 傅承驍急了,熊嘴一张,直接抢过糖吞进自己嘴里。 糯糯张著小嘴,眼睁睁看著糖没了,急得拍爸爸的胳膊,瘪著嘴喊:“拔拔坏!系宝宝的糖糖呀!” 小傢伙眼泪都快出来了。 直播间和现场的人都被小宝贝的举动笑疯了,弹幕多的都看不清了。 “啊啊啊啊啊小宝贝可爱死了,你在比赛忘了吗?哈哈哈!” “是是是,都怪你爸爸,怎么能抢宝宝的糖吃,打他打他!” 傅承驍赶紧又剥了一颗奶糖,塞进他嘴里,小傢伙瞬间就笑了,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著糖含糊地喊: “糖糖好七呀!” 傅承驍也被这贪嘴的小傢伙搞得哭笑不得。 第三关是袋鼠跳——家长套上麻袋,抱著孩子跳到终点。 傅承驍两条大长腿塞进麻袋里,瞬间就卡了襠,一蹦一蹦的,差点把腰闪了。 糯糯在他怀里笑得直打嗝,还拍他的脸喊“拔拔好腻害!拔拔坠棒呀”。 这小马屁精的奉承话就没停下来过,旁边的参赛家庭都跟著笑,场边的加油声里全是笑意。 傅承驍咬著牙往前蹦,在最后几步超过了旁边的家庭,抱著糯糯衝过了终点线。 计时器停在两分零八秒,工作人员递来晋级卡,说下午两点半决赛。 傅承驍一手夹著糯糯,一手拿著卡走回休息区,浑身的毛绒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第182章 护食的小傢伙 傅承业递了瓶冰矿泉水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夸了句:“跑得不错,就是糖吃得挺快。” “你光看我吃糖,没看见我扶人?”傅承驍灌了半瓶水,斜他一眼,又压低声音问,“凯子那事,你真让他去?” “他自己选的路。”傅承业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被沈若薇擦脸的糯糯身上,“先不想这个,陪孩子玩完今天。” 离半决赛还有两个小时,几人先带糯糯去玩温和的项目。 旋转木马排了十分钟就轮上了,糯糯被傅承业抱到白色的小木马上坐好,傅承业就站在木马旁边,一只手虚虚扶著他的后背。 音乐响起来,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糯糯抓著韁绳,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每转一圈看到沈若薇,就使劲挥著小胖手喊“伯母伯母!你看宝宝!” 沈若薇笑著冲他挥了挥手,给他们录著视频。 录著录著,却突然失神了。 傅承驍看他嫂子情绪有点低落,凑过来轻声说:“嫂子,你別急,等回去我就去找凯子聊聊,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沈若薇回过神,冲他点了点头。 这叔侄俩感情向来好,由他去问,说不定真能问出什么来。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糯糯又拽著傅承驍的手,踮著脚往旁边指:“那个!小房子!宝宝要坐小房子!” 这是游乐园新开的空中观光轨道车,远没有摩天轮高,小傢伙之前玩过,就认准了这是摩天轮。 观光车缓缓升到半空,窗外的城市慢慢铺展开来。 糯糯趴在傅承业怀里,扒著车窗往外看,忽然转过头,奶声奶气地问: “伯伯,凯凯哥哥呢?宝宝想跟哥哥玩。” 小傢伙的耳朵灵著呢,刚刚有听到伯伯跟爸爸在说凯凯哥哥,他立刻就想起这个好久没见到的哥哥了。 傅承业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得很轻: “哥哥在上学,等放假了就能见到了。” 沈若薇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安抚。 几人坐了两圈才下来,又在路边小摊给糯糯买了棉花糖。 小傢伙两只手捧著棉花糖,舔得满脸都是,自己浑然不觉,还举著糖往傅承驍嘴边递:“拔拔,甜甜的!给你七!” 傅承驍低头暴风吸入了一大口,原本饱满的棉花糖,瞬间只剩下了棒子上的一点点。 糯糯愣愣地看了下棉花糖,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爸爸,小手一摊: “米有啦!” 然后反应过来,小胖脸一仰,小嘴一张就要哭。 傅承业和沈若薇立刻抱著他哄,傅承业抱著他马上又去买了一个棉花糖,沈若薇气得拍了两下傅承驍: “你多大了,还跟糯糯抢,要吃让你哥给你买啊!” 傅承驍摸了摸鼻子,尷尬的说: “我也没想到这小傢伙会哭啊,越来越会护食了。” 沈若薇白了他一眼。 不远处,糯糯已经被伯伯哄好了,小手里不仅有棉花糖,还抱了一盒章鱼小丸子。 这次,小傢伙说什么也不给爸爸分享了,只给伯伯和伯母吃, 傅承驍在一边伏低做小了半天才哄好这小胖子。 下午两点的半决赛,场地设在儿童攀爬区。 软垫铺得厚厚的,低矮的攀爬墙和绳网桥一字排开,规则是家长在下方保护,小朋友独立完成全程。 糯糯之前在老宅的攀爬架上玩过几次,不算完全没经验,被傅承驍系好安全带放在起点时,还回头冲镜头外的傅承业他们挥了挥手。 傅承驍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爸爸在下面跟著你,別怕,摔不著。” 他点了点头,握著小拳头走到绳网桥前,两只小胖手抓著网绳,撅著小屁股晃晃悠悠地往上爬。 爬到一半,脚滑了一下,身子一歪掛在了网绳上,场边瞬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沈若薇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傅承业也往前站了半步,眉头皱了起来。 傅承驍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剎住了。 他的右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甲掐著掌心,左手却稳稳地举起来,朝掛在半空中的儿子竖了个大拇指。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够不够稳,但他知道这个大拇指不能抖。 他儿子掛在绳网上,离地面只有一米,底下铺的全是软垫,摔不著。 可他还是怕。 糯糯扭头看到了那个大拇指,慌了一下的小表情瞬间稳了下来,自己蹬著小腿踩稳了绳结,继续往上爬。 爬到顶端的时候,他骑在攀爬墙上,小脸涨得通红,得意地朝著傅承业的方向使劲挥手: “伯伯伯母!宝宝在介里!看到了吗!” 傅承业站在人群的阴影里,看著那个圆滚滚的小熊崽,笑著鼓了鼓掌,原来看著孩子自己往前走,比替他铺好所有路,要难得多。 沈若薇站在他旁边,朝糯糯的方向挥了挥手。 紧接著的投篮环节,篮筐调成了儿童高度,规则是家长抱著孩子,孩子负责投球。 傅承驍把糯糯高高举起来,小傢伙捧著球,眼睛死死盯著篮筐,使出吃奶的劲往前一扔,球直接砸在篮板上,被反弹到傅承驍的脸上。 大屏幕上,一只长腿熊仰著头蹲在篮筐下,脸上顶著个球。 弹幕刷得连字都看不清了 “截图了截图了” “傅少你也有今天” “糯糯別停继续砸!” 全场瞬间笑成一片,糯糯自己也咯咯笑个不停,傅承驍黑著脸,把他举得更高了点: “看准了再扔,再砸我,小马就给別人了。” 糯糯立刻不笑了,抿著小嘴认真投,扔了五六个,终於有一个擦著篮筐滚了进去。 他瞬间就兴奋了,在傅承驍怀里蹦著喊: “中啦!宝宝中啦!伯伯伯母看到了吗!” 傅承业和沈若薇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带著笑意: “看到了,我们糯糯最厉害。” 三轮比赛结束,大屏幕打出了最终名次——傅承驍和糯糯,和另一组家庭並列第一。 裁判组商量过后,宣布加赛一场,项目一公布,直播间弹幕直接刷屏,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哈哈”。 第183章 叔侄对话 加赛项目:家长儿童三轮车竞速,骑著儿童三轮车绕场一周,用时最短者获胜。 傅承驍看著那辆还没他腿高的红色小三轮车,脸都绿了。 傅承业拍了拍他的肩膀:“稳了,你小时候骑三轮车,不是挺溜的。” 沈若薇也在旁边补了句:“加油,糯糯还等著小马呢。”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糯糯牵著他的手,仰著小脸给他打气:“拔拔加油!拔拔坠棒!给宝宝拿马马!” 傅承驍深吸一口气,跨上了那辆小三轮车。 膝盖几乎顶到了胸口,两条长腿憋屈地缩在脚踏板上,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发令枪一响,他咬著牙把脚踏板踩得飞快,和另一个爸爸你追我赶,在最后一个弯道拉开了半个车身的差距,率先衝过了终点线。 led屏上的弹幕直接炸成了瀑布,#傅承驍骑儿童三轮车贏了比赛#的词条,瞬间衝上了热搜榜首。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是马厩的钥匙。 那匹雪白的迷你矮马,已经被驯马师牵到了颁奖台旁,安安静静地站在草地上,歪著脑袋朝他们看过来。 傅承驍把钥匙放在糯糯的小手里,小傢伙抓著钥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软软的小手轻轻放在了小马的鼻樑上。 小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他瞬间笑了,认认真真地对著小马说: “马马,跟宝宝一起找白雪哥哥玩,好不好?” 夕阳落在他毛茸茸的熊耳朵上,也落在小白马雪白的鬃毛上,傅承驍站在旁边,看著儿子的笑脸,顿时觉得,穿一下午的毛绒玩偶服,丟一下午的人,值了。 工作人员把小白马牵回马厩的时候,糯糯还趴在围栏上跟它说了好一会儿话。 最后是被傅承驍扛走的,扛在肩上还扭著身子朝后面挥手。 傅承驍留下了管家的联繫方式,主办方后续会跟管家对接检疫、运输手续,直接把小马送到傅家老宅。 回去的路上,糯糯在安全座椅上睡熟了,怀里抱著小马玩偶,手心里还抓著那把小钥匙。 傅承驍看了一眼傅承业,他正看著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屏幕,上面是和傅泽凯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一句“我想去当兵”。 “哥,凯子那事,你真打算就这么由著他?” 傅承业回过神,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他小时候跟著你疯玩,我以为他会一直那样,结果他自己收了性子,走了十几年我们铺好的路。现在他想选自己的路,我总不能给他堵死。” 沈若薇也嘆了口气: “养孩子是真不容易啊。” 到家洗完澡,傅承驍回了自己房间。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和傅泽凯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的。 傅泽凯给他发了张图片,是大学城里新开的一家甜品店,说“小叔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家的泡芙吗,现在开到我们这儿了”。 他当时回了个“滚,老子早戒糖了”。 他盯著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叔。”傅泽凯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稳得很,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打这个电话。 “凯子,”傅承驍往床上一倒,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你爸跟我说了,选调生不考了,要去当兵?” “嗯。” “你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小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废话,你突然来这么个炸弹,把我们都炸飞了。”傅承驍翻了个身,语气听著吊儿郎当的,眉头却不自觉皱了起来, “不是,凯凯,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你可不是会拍脑门做决定的人。” 他顿了顿,戳中了最核心的点,语气里带著实打实的不解: “你连大学集体宿舍都不肯住,当年军训半个月,回来瘦了五斤,床板消毒了三遍,餐具全是自带的。现在要去新兵连睡大通铺、啃大锅饭、戈壁滩里滚泥巴?你那二十年的洁癖,说不要就不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傅泽凯一贯的风格,他在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想清楚了才会说出口。 “小叔,你还记得我小学五年级,跟著大伯去北疆军营住了半个月吗。” 傅承驍愣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傅泽凯才十岁,还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上房揭瓦的混世魔王。 跟著大房的傅承军去了趟边防军营,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个人,收敛了大半的顽劣,连上课坐得都比以前直。 那时候全家人都只当是孩子出去见了世面,懂事了,没人往深处想。 “记得。”傅承驍的声音轻了点。 “那半个月,我天天看著营里的兵出操、训练、巡逻。大伯跟我说,傅家大房从军,守的是国门,四房从政,守的是民生,都是傅家子孙的责任,没有高低。” 傅泽凯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字字都砸得人心里发沉, “那时候我就想,我也想穿军装,也想站在界碑旁边,跟他们一样。可我也知道,我是四房的长孙,爷爷和爸爸给我铺的路,是我生来该担的责任。这个念头,我压了十二年。” 傅承驍沉默了,原来他从小就有这个想法了,居然这么久都没跟人说过。 “我不是一时衝动。”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不再是刚才平稳无波的调子,像是穿过了一整年的风沙,落回了那个漫天飞雪的西北戈壁。 “去年暑假我跟著导师去西北做课题,我们去的那个哨所,离边境线只有八公里,方圆百里全是戈壁,冬天零下三十度,夏天地表温度能到六十度。” 傅承驍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了收,他太清楚这种环境意味著什么。 傅泽凯连住总统套房都要自己带床单,更別说这种连乾净水源都稀缺的戈壁滩。 “我们到的第三天,遇上了暴雪。山下两个牧民放羊迷了路,失联了。哨所里的兵要出去搜救,带队的连长不让我们去,说太危险,雪太大,连路都看不清,一脚踩空就是沟。” 他的声音又停了一下,这一次,傅承驍听出了藏在平稳里的、压了整整一年的震动。 “我跟著去了。” 第184章 我傅泽凯也能守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傅泽凯的眼前,又看见了那天遮天蔽日的雪。 小叔说得没错,他从小就怕失控。 不肯坐过山车,因为轨道不在他的掌控里。 不肯碰外面的餐盘,因为他不知道上一个用的人干了什么。 可那天,他看著那些年轻的士兵背上装备,转身就扎进了能把人吞掉的风雪里,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他突然就不怕了。 他也背上了救生包,跟著队伍扎进了雪里。 十四个小时。 鞋里灌满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脚趾从刺骨的疼到彻底没了知觉。 身上裹的衝锋衣糊满了泥污、冰碴子,换做平时,他碰一下都要立刻消毒洗三遍。 可那天,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二十年刻进骨子里的洁癖,在那十四个小时里,碎得连影子都没剩。 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踩下去,是坚实的冻土,还是能吞掉人的深沟。 可那是他二十二年人生里,第一次不想掌控什么了。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把人找回来,活著带回来。 傅承驍握著手机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了。 他没打断,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电话那头,那个藏了一年的、沉甸甸的故事。 “最后我们找到了人。”傅泽凯的声音重新落回通话里,依旧克制,却多了点说不清的重量, “有个新兵,才十九岁,为了护牧民,腿被碎石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深可见骨,雪水灌进去,他疼得脸都白了,还笑著跟牧民说『没事,人找著就好』。回哨所的路上,他抬著担架,一步都没晃。” 那天晚上傅泽凯给那个新兵递消毒棉,他挠著头笑,说自己本来是农村出来的,当兵就是为了混个出路,可真站在界碑旁边才知道,穿上这身军装,守的不是出路,是身后千千万万个像他爸妈、像那两个牧民一样的普通人。 也是那天夜里,他和在哨所待了十五年的老班长坐在一起,看著远处国境线上的探照灯。 老班长说,他们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让身后的人,能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里,安安稳稳送孩子上学,不用像他们一样,在雪地里滚,在戈壁里熬。 没有在那里待过的人是无法想像那里的荒凉的,仿佛不是身处现代社会,没有外卖,没有娱乐,连网络都是时有时无的。 在此之前,傅泽凯也难以相信,会有人为了保家卫国的信念,甘愿苦守在那里。 傅泽凯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哽咽,没有颤抖,可就是这份近乎冷静的克制,让每一个字都重得压心。 “小叔,我本来该是那个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我走的路,是从太爷爷到我爸铺了三代的坦途,是他们用半辈子的心血,给我挣来的安稳。” 可那天夜里,傅泽凯突然明白,他生来就拥有的那份安稳,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是这些人,用十几年、一辈子,守在没人愿意去的地方,换回来的。 压了十二年的念头,在那场漫天风雪里,彻底发了芽,生了根,再也拔不掉了。 傅承驍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一肚子劝他回头的话,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回来之后,没跟任何人说。”傅泽凯继续说, “选调生的资料,我每一份都认认真真准备了,导师给我推荐的单位,我也一家一家去了解了。同时我也查了所有徵兵政策,找了大伯问了基层部队的所有真实情况,甚至连新兵连的训练大纲,我都找来了。” 这一年里,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体能,从三公里都跑不下来,到现在能轻鬆跑完五公里。 “我不是在逃避,也不是在叛逆,我把所有的后果、所有的苦,都想清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於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知道四房从政是太爷爷定的规矩,我知道我是长孙,该担起这份责任。可小叔,傅家的根,从来不是哪一房必须走哪条路,而是守家卫国。” ”大房的人能守,我傅泽凯也能守。我也不需要家族的资源为我倾斜,我想走的这条路,不是对家族的背叛,是我作为傅家子孙,想担的另一份责任。” 傅承驍靠在床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印象里,傅泽凯开智后永远是那个沉稳懂事、永远按著规划走、永远不会出半点差错的孩子,是傅家第四代最让人放心的孩子。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孩子的骨子里,藏著傅家人特有的拧劲,而且藏著比所有人更深。 “你爸你妈知道这些吗?”良久,傅承驍才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你只发了一句要去当兵,这些话,你没跟他们说?” “没说。”傅泽凯的声音低了点,“我怕他们担心,怕他们觉得我是一时衝动,怕我妈哭。这些话在我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一年,斟酌了无数遍,还是没敢当面跟他们说。” “你爸是讲道理的人,”傅承驍难得没有损他哥,“你把这些跟他说清楚,他再气、再捨不得,也不会硬拦你。他比谁都懂,什么是傅家的责任。”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傅泽凯说:“小叔,你帮我去探探口风吧,这些话,我对著他,说不出口。” 傅承驍明白过来了,绕了一大圈,原来在这儿等他呢! 这小子向来一肚子心眼儿,肯定早从群里知道他带著糯糯在大哥这儿,才掐著点大半夜给大哥发消息,算准了大哥肯定会跟他说。 你说这黑心芝麻团,天生就是当政客的料,怎么就想不开要去当兵呢? 傅承驍哼了一声:“合著你是拿我当探路先锋了。” “你是我小叔,你不帮我谁帮我。” 傅承驍握著手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小子还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疯跑的小不点,踩著他的脚印走路,闯了祸就躲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小叔救我”。 第185章 回来给爸爸讲一遍 后来他长大了,不跟在他屁股后面了,他开始看新闻、研究政策、在饭桌上跟他父亲討论时事,沉稳得像个小大人。 那时候傅承驍总觉得,这孩子跟他不是一路人了。 可现在这个跟他不是一路人的孩子,在电话那头叫他小叔,说你是我小叔,你不帮我谁帮我。 原来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行,”他说,声音里的吊儿郎当收了个乾净,“我帮你去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了就別给你小叔、给傅家丟脸,不混出个样子来,別回来见我,还有,不许受伤!” 傅泽凯在电话那头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著点鼻音。 “知道了,小叔,我最惜命了!” 掛了电话,傅承驍盯著天花板发了半天的呆。 一屋子的安静里,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傅泽凯的话。 大家好像突然间都长大了,都有自己认准的路要走。 那他呢?还要继续这么吊儿郎当地混日子吗?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点莫名冒出来的emo甩开,翻身下床,趿著拖鞋推开了隔壁书房的门。 傅承业正坐在书桌前处理白天没批完的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他弟弟靠在门框上,一脸“我有话要说,但你別凶我”的表情。 “哥,我刚才跟凯子打了个电话。” 傅承业放下笔,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显然是从收到儿子那条消息开始,就没怎么睡安稳过。 “他怎么说?” “他跟我说了件事,一件藏了十二年的事。” 傅承驍走进来,在他哥对面坐下,从十岁那年北疆军营的心动,到去年西北暴雪里的生死搜救,再到这一年里默默的准备和考量,完完整整地讲给了他哥听。 他没有替傅泽凯辩解半句,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故事讲完。 他知道,他哥比谁都懂,自己的儿子从来不是任性妄为的孩子,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千万遍的斟酌。 傅承业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书房里只有傅承驍的声音,安安静静地落下来。 等他说完,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傅承业重新戴上眼镜,低下头看桌上的文件,但指尖捏著的笔,始终没有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平时那种沉稳,却低了几分,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他跟你去说,比跟我直接说要容易,这孩子,从小就怕我对他失望。” “他不是怕你骂他,是怕你寒心。”傅承驍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你为他铺这条路,花了多少心血。哥,凯凯比我们想的要懂事。他不是不想要你给他铺的路,他只是想走一条,他自己觉得值得的路。他怕你拦著,更怕你不拦著。” 傅承业没说话。 傅承驍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又回头,补了一句: “哥,他在雪地里滚了十四个小时,忘了自己二十年的洁癖,满脑子只想把人救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合格的兵了。以后你孙子问我,『小爷爷,我爸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我就告诉他,你爸十岁就想守国门,二十二岁,真的去了。” 傅承业抬眼看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走了。”傅承驍摆了摆手,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 身后书房里,傅承业重新拿起笔。 他把文件翻到第一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桌上的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书架上,一动不动。 沈若薇走进来,她把两兄弟的对话听了个全,进来后也没说话,只是把指尖覆在傅承业紧绷的肩膀上,红了眼眶。 许久之后,傅承业摘下眼镜,拿起手机,点开了和傅泽凯的对话框。 几个字打打刪刪。 最后他靠回椅背,对著那条消息,发了一句话过去: “你小叔来跟我说了,你在西北的事,回来当面,给爸爸讲一遍吧。” 傅泽凯秒回: “好!” 傅承业和沈若薇回到房间,两个人看著床上睡得乱七八糟的糯糯,都笑了一下。 傅承业坐到床边,捏了下糯糯的小胖手,压著声音低声道:“你说,这小傢伙长大了,会想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沈若薇看著这软乎乎的小傢伙,他和傅家的那群小霸王们性格一点也不一样,实在想像不出他长大的样子。 她轻轻嘆了口气,养孩子的滋味,大概就是这样吧。 做父母的总想著给孩子铺好最顺的路,可终究抵不过他们自己的想法,他们能做的的,似乎就是只能在背后支持他们。 第二天,糯糯哭唧唧地告別伯伯伯母,被爸爸抱著去坐飞机,糯糯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到家之后又被苏婉卿和姜玉琴抱著亲了半天,才被放下来自己去玩。 糯糯的小皮鞋踩得石板路啪嗒响,像匹刚脱了韁的小马,撒著欢儿就往院子里冲,连背带裤的肩带滑下来半边都顾不上提。 在外头晃了一个礼拜,老宅的一草一木在他眼里都新鲜得不行。 他先一头扎到鱼池边,小短腿扒著汉白玉池沿,半个身子都快探进水里,手里抓著半块没吃完的奶片,碎渣掉下去,红金相间的锦鲤呼啦啦围过来抢。 他立刻忘了要跑的事,蹲在池边跟鱼嘮起了嗑,奶声奶气的,顛三倒四全是碎碎念: “你慢点吃呀,没人跟你抢,宝宝在伯伯家餵小金鱼,它都不抢,乖乖的,跟白雪哥哥一样乖!” 蹲久了腿麻,屁股墩儿结结实实砸在地上,他也不嫌凉,吭哧吭哧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一会儿功夫又被飞过去的粉蝴蝶勾走了注意力,迈著小短腿追著蝴蝶跑,一头撞进桂花树下的阴凉里。 他仰著圆乎乎的小脸,皱著小眉头盯著光禿禿的树枝,扭头就往厨房跑,扯著苏婉卿的围裙晃: “奶奶奶奶!花花不见了呀?它系不系跟宝宝玩,捉迷藏呀!” 苏婉卿擦著手蹲下来,给他擦了擦跑出来的汗,笑著哄他: “秋天过啦,桂花要等明年才开了,到时候给宝宝做桂花糕吃好不好?” 糯糯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喊“好”,转身又噠噠噠往廊下冲。 第186章 糯糯大王回来啦 廊下的胖橘正蜷在藤椅上晒太阳,睡得四仰八叉。 小傢伙先踮著脚,伸出小肉手轻轻戳了戳猫的圆屁股,见猫只甩了甩尾巴没醒,才放心地蹲下来,捏了捏猫粉粉的软耳朵。 橘猫被他捏醒了,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白花花的肚皮露出来给他挠。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轻轻给猫顺毛,嘴里还不閒著,想到啥说啥,跟倒豆子似的: “橘橘,我跟你嗦哦,宝宝有新朋友啦,系白雪哥哥哦!它跑得好快好快!还有马戏团的大象,鼻子介么长!” 他说著就伸手比划,小胳膊张得老大,差点一巴掌拍在猫脸上,嚇得赶紧收回来,给猫呼呼两下。 见橘猫只歪了歪脑袋没生气,又咯咯笑起来,继续絮絮叨叨讲他遇到的妖风、放的烟花,猫听不懂这小小人在念叨什么,却也没跑,尾巴慢悠悠地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扫得糯糯脚踝痒痒的,忍不住缩著脚笑。 把院子里的老伙计全“慰问”了一遍,他终於想起了正主,小手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就往傅振山的书房冲。 小皮鞋在走廊里踩得震天响,人还没撞开书房门,奶乎乎的喊声先冲了进去:“太爷爷!宝宝回来啦!” 傅振山正坐在书桌前翻线装书,听见这声喊,当即摘了老花镜,把书往旁边一推。 刚转过身,就见个小糰子跟炮弹似的衝进来,差点剎不住车,他伸手捞了一把,才让小糰子稳稳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糯糯仰著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开心得头顶的呆毛都一顛一顛的: “太爷爷!你想不想宝宝呀?宝宝一直在,想你哦!” 傅振山笑著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伸手掂了掂,指尖捏了捏他又膨胀了一圈的小脸蛋: “是重了不少,看来外面的饭比家里的合胃口?” “米有重呀,伯母嗦宝宝好轻好轻!”糯糯立刻拍著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认真地跟太爷爷说。 说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宝贝,两只小手在背带裤的口袋里掏来掏去。 先掏出来一颗化了一半的奶糖,又掏出来半片捡的梧桐叶,最后才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照片,宝贝似的用小巴掌展平,献宝一样举到太爷爷眼前。 照片是在马场拍的,他骑在白马上,小身板挺得笔直,傅承业牵著韁绳站在旁边,沈若薇笑著靠在一侧。 “太爷爷看!宝宝骑马了!介系白雪哥哥!”他晃著小短腿,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宝宝一点都米有怕哦!” 傅振山接过照片,指尖摩挲著照片边缘,目光先落在马背上笑出小虎牙的小重孙身上,又移到旁边牵著马的傅承业身上,眼底的皱纹一点点舒展开。 “真的不怕?” “宝宝一点点怕怕,”糯糯用指尖比了个一丟丟的手势,又立刻挺起小肚子, “伯伯扶著宝宝呀,宝宝就不怕了!”他突然拍了下脑门,“宝宝帮爷爷捡瓶瓶了!爷爷回家睡觉觉呀!” 傅振山就这么听著他顛三倒四地把这趟出门的新鲜事全抖落出来,时不时点一下头,应一声,任由小糰子在他腿上扭来扭去。 等糯糯终於说累了,小脑袋往他心口一靠,他才伸手轻轻顺了顺小傢伙后脑勺翘起来的呆毛,声音放得又沉又柔: “玩得开心就好。” 糯糯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撒著娇: “太爷爷,宝宝参加比赛,贏了哦,拔拔嗦,小马明天就到啦!太爷爷陪宝宝呀” “好。”傅振山低头,下巴轻轻搁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语气里是少有的温柔,“太爷爷陪你骑马。” 主宅里糯糯闹得正欢的时候,东楼的客厅里,佣人们全退出去了,气氛沉得很。 傅承驍正跟爸妈说傅泽凯的事。 他难得没瘫在沙发上,一开始还歪著身子转手机,说著说著就坐直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劲儿也全收了,把昨晚跟傅泽凯通话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苏婉卿手里端著的茶杯顿在半空,杯沿的热气裊裊飘上来,模糊了她的眼眶,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等回过神,第一句话就是带著心疼的嘆气: “那孩子怎么想的,从小就娇,连宿舍都不肯住,当兵要受的那些苦,他怎么熬得住啊?” “妈,他不是一时脑热。”傅承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语气里全是正经, “这条路,他前前后后想了这么久,所有的苦、所有的后果,他都已经掂量得清清楚楚了。” 苏婉卿还想再说什么,傅守诚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止住了她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一下下轻轻敲著茶几,节奏不快不慢,却带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半晌才缓缓开口: “他这条路具体怎么走,想清楚了?不是去混两年资歷,是真要扎进基层?承业那边,真鬆口了?” “他全部想过了。我哥那嘴硬心软的,嘴上没说,心里早认了。” 傅承驍靠回沙发里,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嫂子也没意见,就是捨不得,他们俩想先跟你们通个气,等凯子这学期课上完,再考虑休学。爷爷和其他房那边,等过年人齐了,再一起坐下来好好说。” 傅守诚点了点头,摘下老花镜放在茶几上,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出了半天神。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傅泽凯小时候,跟在傅承驍屁股后面满院子疯跑、闯了祸就躲在叔叔身后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这孩子第一次跟著他去部委,面对一眾长辈不怯场,对时事见解句句在点子上,被眾人夸讚“傅家后继有人”的样子。 还有无数个深夜,孩子在书房里对著政策文件看得入神,少年老成的模样。 当时他只顾著欣慰自己后继有人,觉得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却从来没认认真真问过一句,他到底愿不愿意走这条三代人铺好的路。 第187章 宝宝研学去咯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傅家的长孙,是最不用操心的孩子,会顺顺噹噹走完预设的人生,扛起四房的未来,可谁也没想到,他自己选了另一条路。 苏婉卿红著眼眶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佛龕前,捻了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闭著眼,嘴里轻轻念叨著,求菩萨保佑孩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回来的时候,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坐回沙发里,伸手握了握傅守诚的手,声音还带著点哽咽,却字字坚定:: “守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我这个做奶奶的,不想让孩子年纪轻轻,就被绑在担起家族未来的责任里,他才22岁,就让他自己去闯吧,就算碰一鼻子灰,也还有我们呢。再说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丈夫,眼神里又透出股骄傲来: “傅家的男人,可都不是孬种。” 傅守诚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东楼廊下,望向院子里的热闹出了神。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栏杆,几十年官场沉浮练出来的定力,此刻也压不住心底的波澜。 他比谁都清楚,这条路到底意味著什么。 二十二岁入新兵连,比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少了体能优势,要吃更多的苦。 傅泽凯是天生的智力型人格,能对著政策文件坐一整天,部队里高强度的重复训练、绝对的服从性,对他而言,是完全逆著性子的打磨。 就算傅家在军中有根基,可大房的资源是留给泽轩的,四房不能动,这孩子要走,只能实打实从基层熬起,半分捷径都走不得。 还有……傅泽凯若是从军,那么四房的政治脉络、人脉关係、资源传承该由谁来继承呢? 他的目光不由得扫过一旁靠著门框的傅承驍,顿了顿,又落向院子里。 大树下,糯糯正举著一根狗尾巴草,追著胖橘跑,小傢伙的笑声脆生生的,飘得满院子都是。 姜玉琴拿著块小毛巾,坐在石凳上,嘴里喊著“慢点跑!別摔了!”,语气里全是疼爱。 是糯糯?还是孙女泽琳呢? 那个关於“传承给谁”的念头只冒了一瞬,就被傅守诚自己压了下去。 他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一辈子都在算得失、谋长远、稳传承,临了,倒把傅家最根上的东西忘了。 当年老爷子提著枪守国门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传承。 他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也不全是靠著父亲,当时傅家的香火,可大部分都在军中呢。 罢了,路是孩子自己选的,说不定,他真能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廊下的穿堂风吹过来,混著糯糯的笑闹声,把傅守诚心里那点悵然,吹散了大半。 他转过身,苏婉卿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杯刚温好的热茶,递到了他手里。 “想通了?”苏婉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以往每次安抚他时那样,温温柔柔的。 傅守诚抿了口热茶,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底最后那点犹豫,沉沉点了点头: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咱们总不能绑著他走一辈子,罢了。” 苏婉卿鬆了口气,两人的目光又落回了院子里。 糯糯刚把胖橘追得躥上了老槐树,正叉著小腰站在树下,仰著圆乎乎的小脸喊“橘橘快下来!宝宝不戳你屁股啦!”。 小奶音飘得满院子都是,惹得坐在石凳上的姜玉琴笑个不停。 日子就这么顺著老宅的日升月落,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傅泽凯的事,四房的人心里都落了定,没再往外声张,只等著孩子自己把前路铺稳。 而糯糯的小世界里,可没有这些烦恼。 他每天的头等大事,就是追著院子里的胖橘跑,让太爷爷陪著骑马,还有隔三差五就缠著傅承驍,要去公园餵羊驼、挖沙子。 冬季研学班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傅承欣的一通电话通知过来的。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傅承驍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和糯糯比赛谁的小车开得快。 他开了免提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手还扒拉著小车,就听见自家姐姐劈头盖脸一句: “承驍,有个幼儿冬季研学班,就在城郊的植物公园,半天行程,家长能全程跟著,好几个熟人家的娃都报名了,糯糯去不去?” 傅承驍的动作猛地顿住: “现在怎么两三岁也有研学了,他们能学什么?” “就是去玩嘛,机构说得好听一点,哎你別嘰嘰歪歪的,问问糯糯去不去?” 傅承驍被噎了一下,低头瞥了眼正和小车较劲的糯糯,把手机往小傢伙那边推了推: “姑姑找你,问你要不要去公园跟小朋友玩。老师带著认花花、捡树叶,好多小朋友一起,去不去?” 糯糯对“公园”两个字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上次去公园,他玩了滑滑梯,追了一下午花蝴蝶,还在沙坑里挖出了一颗“恐龙蛋化石”——其实就是小朋友丟的鹅卵石。 他当即把小车往地毯上一扔,仰著小脸就问:“宝宝要去,拔拔也去吗?” “爸爸明天公司有个会走不开,让姑姑和姑父带你去。” 电话那头的傅承欣也立刻接了话,语气哄著,“可多小朋友了,都穿一样的小衣服,戴一样的小黄帽,老师带你们认识会吃虫子的花、会害羞的草,你想不想去呀?” 糯糯皱著小眉头,认认真真思考了三秒,拍了拍小手:“那姑姑要一直陪著宝宝哦!” 上次被爸爸送去陌生地方、一转头人就不见了的可怕记忆,还牢牢印在他小脑袋瓜里,他对所有带“班”字的东西,都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直到傅承欣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保证“姑姑全程半步都不离开,姑父也在,我们都陪著你”,他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玩。 第二天一早,傅承欣和江哲准时把车停在了东楼门口。 苏婉卿早就把糯糯收拾妥当了,奶白色的小高领毛衣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套了件薄款羽绒服,脚上蹬著那双他最爱的小恐龙防滑靴,整个人圆滚滚的。 看见傅承欣进来,他迈著小短腿扑上去喊“姑姑”,又朝江哲伸出小胖手要抱抱,被江哲一把接过去掂了掂,小傢伙穿得厚,重量是又加了不少。 第188章 一筐小糰子 到了植物公园门口,傅承欣先去签到处领了研学班的统一装备。 一件加绒的厚外套,亮堂堂的明黄色,背后印著卡通字体的“小小探索家”,胸前还缝著只抱著放大镜的小考拉。 配一顶同色的小黄帽,帽檐上缝了反光条,软乎乎的不硌脑袋。 给糯糯穿好之后,小傢伙整个人又胖了一圈,小肚子把外套撑得圆鼓鼓的,像一颗刚出炉的黄油小麵包。 他低头摸了摸胸前的考拉,又扯了扯帽子上的反光条,仰著小脸问傅承欣:“姑姑,宝宝漂酿吗?” “漂亮,宝宝变成小小探索家啦。” “探——索——家!” 糯糯大声重复了一遍,哪怕完全没弄懂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也不妨碍他觉得自己今天帅呆了,小胸脯都挺得更高了。 傅承欣掏出手机,对著他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火速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小小探索家,出发! 苏婉卿立刻回復 : 哎哟我的乖乖,穿得真精神。 傅泽轩 : 姑姑,怎么是你陪去的,小叔呢?@傅承驍 傅承驍: 上班中,勿扰。 研学班的小朋友陆陆续续到齐了,清一色的明黄外套配小黄帽。 小傢伙们都穿得鼓鼓囊囊的,又都矮墩墩的,远远看去,就是一群小黄鸭。 他们兴奋极了,在一边嘰嘰喳喳得聊著大人们听不懂的天。 带队的方老师是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姑娘,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她蹲在小朋友中间挨个点名,声音温柔又清脆,连最闹的小糰子,都安安静静听她说话。 糯糯紧紧抓著傅承欣和江哲的手,乌溜溜的大眼睛扫了一圈陌生的同龄人,仰头跟傅承欣说: “姑姑,宝宝等一下,就有新朋友了。” 糯糯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江哲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小傢伙被揉的晃悠了两下。 等点完名,方老师拍拍手招呼大家集合,眾人这才看清,她身后停著一整排定製的四轮小推车。 奶白色的实木车斗打磨得没有一丝稜角,三面围著圆滚滚的木栏杆,高度刚好到宝宝们的胸口,只露得出肩膀和小脑袋,任小傢伙们在里面怎么晃、怎么爬,都翻不出去。 扶手刷成了亮眼的明黄色,高度刚好到大人腰际,推起来不费一点劲。 车斗里舖著加厚的羊羔绒软垫,宽宽敞敞的,一车刚好能塞下六个小朋友,小车的一扇门开著,像是在迎接小朋友们。 孩子们被这漂亮的小车吸引,都欢呼尖叫起来,不用大人抱,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往车斗里钻,小短腿扑腾来扑腾去,闹成一团。 糯糯扒著栏杆,一条腿掛在外面晃荡,急得小胖手一个劲往江哲那边伸,嘴里直喊“姑父姑父!扶一下扶一下!”。 江哲伸手握住他的腰,轻轻一提,就把人稳稳噹噹放进了车斗里。 小宝贝在软垫上扭了半天,才爬起来扶著栏杆站好,他兴奋地小脸都红扑扑的。 傅承欣拉著江哲的手晃了晃: “这也太可爱了吧,你快找人定製一辆这样的小车,到时候给糯糯放家里玩!” 江哲无奈得点了点头,给妻子歪歪扭扭的帽子正了正。 糯糯新奇地站在车上左右看了看,发现车子外面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是害羞,拉著妈妈的手不敢上来。 他赶紧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一小块空地,奶声奶气地跟她说: “介里可以站哦,不挤的!” 小女孩有点心动,咬著手指头,看了看妈妈,她妈妈赶紧蹲下来: “宝宝,这个车车是不是很漂亮,跟弟弟站一起好不好?妈妈在外面陪著你。” 小女孩点了点头。 等小女孩被妈妈放进车斗里,糯糯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她的鞋子吸引了——粉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有对小翅膀,一踩就会亮灯。 他“哇”了一声,认认真真地评价:“你的鞋鞋好漂酿呀!” 小女孩害羞地翘了翘脚尖,灯一闪一闪的,糯糯立刻把自己的恐龙靴也伸出来比了比,使劲跺了两下,可他的小靴子没有灯,不会亮。 他又连著跺了好几下,脸都憋红了,还是没亮,把小女孩逗得咯咯笑,他自己也晃了晃小脑袋,跟著笑起来。 六个奶乎乎的小糰子肩並肩挤在车斗里,明黄色的厚外套把他们裹得像一个个充饱了气的小皮球,小肚子挨著小肚子,小短腿在软垫上晃来晃去。 有的勾著旁边小朋友的手指晃啊晃,有的啃著帽绳,口水把小黄帽的带子都打湿了,还有的趴在栏杆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排排推车看过去,就像一笼笼刚出锅、挤得满满当当的奶黄包,连风扫过,都带著甜丝丝的奶香味。 家长们或蹲或站,在一旁给宝宝们拍照,还不忘让自家宝宝摆个pose 。 “糯糯,看这里,在头顶比个心,手手举不起来啊?没关係,我们在胸前比心,对,我们宝宝好聪明啊……” 江哲面上看著傅承欣无奈,自己却也拿著手机拍拍拍,没办法,今天的糯糯萌度有点超標了。 等最后一笼“奶黄包”装满,方老师举著小旗子一声令下,老师们推著车,浩浩荡荡地上路了。 从公园入口到热带植物温室,要经过一条长长的银杏林荫道。 路边的银杏落了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早晨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车斗里那一排排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几只早起的麻雀落在枝头,歪著脑袋,好奇地看著这群嘰嘰喳喳的小人从树下经过。 这列“奶黄包专列”一上路,直接把整条林荫道的目光都吸了过来。 晨练的大爷大妈们原本打著太极,动作齐刷刷地停了,围在路边笑得满脸褶子,一个举著太极剑的奶奶凑过来,问推车的老师: “姑娘,你们是哪家幼儿园的啊?这车子好,这娃也可爱,这看著都还挺小啊……” 遛狗的小姐姐牵著柯基,硬生生被自家狗子拽停在路边,柯基不停摇著尾巴往车斗里瞅,还想凑过去看,小姐姐硬拉住它: “乖乖乖,姐姐回家给你也买个这样的小车好不好?走了走了,別嚇到小朋友!” 路过的外卖小哥一个剎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拍了个视频发抖音,还自个儿配个音: “家人们看看,今天送外卖路过这里,这是不是就是煲仔饭原材料运输车?” 第189章 草草会害羞 等红灯的时候,路边等车的司机们纷纷探出头来看,有一个还喊著: “誒,这孩子都上小黄车啦,多少钱一个?我买一个!” 这一幕被好几个路人拍下来传到了网上,没到中午就刷上了同城热搜,標题是“这一车小可爱怎么卖?” 傅承驍在公司里摸著鱼,正好刷到这条热搜,顺手点进高赞视频,一眼就锁定了车斗里抓著栏杆扭著屁股的胖糰子,指尖顿了顿,默默把这条视频存进了专属的糯糯成长相册文件夹里。 然后打开评论区看,都是夸孩子们可爱的。 还有好几个提到他家糯糯,有的问那个最漂亮的宝宝是不是那个纸尿裤宝宝,有的说中间那辆推车上最边边的小宝宝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傅承驍心里得意,他儿子当然是最漂亮的,也不看看隨了谁? 糯糯听到路边有人喊“小宝宝好可爱”,立刻扭过头,有姑姑姑父在身边的小宝贝,这会儿社牛的不行,朝人家使劲挥了挥小胖手,扯著小奶音喊: “姨姨好!宝宝去探险啦!” 旁边车斗里的小朋友被他传染了,也跟著此起彼伏地挥手,一时间整排推车上的宝宝都在奶声奶气地打招呼,萌得路边拍照的人两手都不够用了。 江哲脸上跟平时在律所开庭时那副样子没两样,可傅承欣早就注意到,他的镜头牢牢锁著车斗里那个晃来晃去的小黄帽,快门就没停过。 他脖子上还掛了个沉甸甸的单反,是早上出门特意带上的,等著进了温室,就该派上用场了。 探索的第一站,就是恆温热带植物温室。 玻璃穹顶下暖和得像春天,空气里瀰漫著湿润的泥土香和淡淡的花草香,长长的藤蔓从十几米高的空中垂下来,缠绕在原木架子上,各色各样的兰花掛在半空中,开得热热闹闹。 方老师领著车队们,慢慢往前走,老师们都给自己带的小朋友们,介绍起温室里的新奇植物来。 带著糯糯这一车的是陈老师,她先摘了一小片新鲜的薄荷叶,挨个放在小朋友的手心里,让他们凑到鼻子跟前闻。 糯糯把薄荷叶贴在鼻尖上,皱著小眉头使劲嗅了嗅,然后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扯著傅承欣的袖子喊: “姑姑!凉凉的!” 他说著还偷偷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手里的薄荷叶,瞬间皱起了小脸,“哇”了一声:“辣辣的!” 惹得旁边的家长们都笑了。 陈老师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领著大家去看含羞草。 她蹲在花盆前面,用小木棍轻轻碰了碰羽毛状的叶片,那片叶子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起来,连带著叶柄都垂了下去,像个害羞地捂住脸的小朋友。 围成半圈的小朋友们齐声发出“哇——”的惊嘆,后排的几个小糰子急著往前挤,前排的被压在栏杆上吱哇乱叫,场面一度有点混乱。 方老师在另一边拍拍手,示意另一排的小朋友朝她看过来。 糯糯刚刚被挤得小黄帽都歪了,可他顾不上扶,小脑袋使劲往前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合拢的叶子,生怕错过什么。 等陈老师问“有没有小朋友想试试呀”,几个上过托班的小朋友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糯糯不知道回答问题要举手,看其他小朋友举手了,他也想举手,可是穿的有点多,手手举不起来,只能著急得不停地喊: “宝宝要试试,宝宝要试试!” 整个人都快从车斗里蹦出去了。 陈老师笑了笑: “好,我们宝宝们都想试试看,那我们排好队,一个个来哦!” 小傢伙们被一个个抱下去摸,轮到糯糯的时候,江哲把他从车斗里抱出来,放到了花盆前面。 他蹲下来,学著老师的样子,用小木棍轻轻碰了碰最边上的一片叶子,看到叶子瞬间合拢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木棍,又抬头看看那片缩成一团的叶子,猛地回头拉住江哲的裤腿,小嘴张得圆圆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姑父!介个会动!草草害羞了!” 那种震撼是实打实的,是两三岁的小朋友,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会“害羞”的草。 江哲蹲下来,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这叫含羞草,叶片受到触碰就会闭合,是它的自我保护。 糯糯听不懂什么叫自我保护,可这不妨碍他觉得,自己今天干了件超级伟大的事。 他蹲在原地,来来回回碰了十几回,每回叶子合拢,他都乐得咯咯笑,最后还是陈老师用一颗水果糖,把恋恋不捨的他哄了回来。 走的时候,他还一步三回头,对著那盆含羞草挥了挥小胖手,奶声奶气地说了句: “草草乖乖睡觉觉哦,宝宝下次再来看你!” 温室里的新奇东西还多著呢。 他看到了会吃虫子的猪笼草,一开始抓著江哲的手,躲在姑父身后,只敢露出半个小脑袋,生怕这个长著“小口袋”的草会咬他的手。 听老师说它只吃坏虫子,是植物里的“小警察”,他才敢凑过去,还跟旁边的小朋友科普: “它会抓坏虫子!不咬小朋友的!” 他还看到了长在树干上的石斛兰,摸了摸毛茸茸的仙人球,甚至还在老师的允许下,摸了摸水池里的小睡莲,一双大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和惊喜。 温室游览结束,方老师带著大家去了大草坪,玩落叶寻宝游戏。 她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个印著小考拉的帆布小布袋,让大家在草坪上自由捡拾喜欢的落叶、松果和小果实,回头可以用来做手工贴画。 一声令下,孩子们立刻四散开来,在草地上东奔西跑。 家长们跟在后头,弯著腰,接自家孩子不停塞过来的“宝藏”,手里很快就捧了一大捧落叶。 糯糯的探索欲在这个环节彻底爆发了。 他蹲在草地上,一片一片地扒拉落叶,认认真真研究半天,挑出一片最大最完整的银杏叶,举起来对著阳光看,金黄的叶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细细的叶脉映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 第190章 小小探索家 他把那片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小布袋里,小声念叨著:“介个给太爷爷!” 又给每个家庭成员都挑了一片他认为最合適的叶子。 给傅承欣和江哲的叶子早已被他们捏在了手心,两人看著这个出来玩,还不忘给家里人带礼物的小宝宝,都心软的不成样子。 没一会儿,他又捡到了一颗圆滚滚的松果,举过头顶,凑到刚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跟前,跟人家分享,喊人家的名字喊得含含糊糊,小奶音拐了好几个弯,显然早把人家名字记混了。 小女孩也不在意,两个小糰子头碰著头,研究了半天松果为什么长得像小刺蝟,最后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它就是小刺蝟变的。 等大家捡得差不多了,方老师吹了哨子,让小朋友们把捡来的落叶堆成一座小山。 她数到三,率先捧起一大把落叶往天上一撒,金黄的银杏叶、火红的枫叶、褐色的梧桐叶纷纷扬扬落下来,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孩子们尖叫著衝进落叶雨里,伸手去抓飘落的叶子,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抓起地上的落叶互相扔,家长们站在旁边,笑著躲闪,场面既混乱又梦幻。 糯糯的头上、肩膀上落满了银杏叶,小黄帽都被落叶盖住了。 他咯咯笑著跑回来,一头扎进江哲怀里,仰著小脸喊:“姑父姑父!你看!宝宝变成大树啦!” 江哲低头,把掛在他帽子上的一片枫叶摘下来,却被小傢伙拉著蹲下身,蛮不讲理地往他头上、肩膀上盖了好几片落叶,叉著小腰宣布:“姑父也变成大树啦!不动哦,小鸟会来住的!” 说完就仰著脑袋,认认真真地等小鸟飞来。 鸟没等来,倒是等来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啪地一下,正好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等宝宝们都新鲜完,老师们先分散开来,弯腰捡起散落在草坪上的落叶,一一装进带来的垃圾袋里,想减轻公园环卫工的工作量。 小朋友们见状,也都纷纷迈著小短腿凑过来帮忙。 糯糯更是一马当先,刚才往姑父头上盖叶子有多疯,现在捡落叶就有多认真,小短腿噠噠噠地在草坪上跑,小胖手把落叶拢到一起,小黄帽跑歪了都顾不上扶。 听著老师们不停的“宝宝们好棒”“真是懂事的小探险家”,小傢伙们捡得更卖力了,小屁股一蹲一蹲的,连总是害羞的羊角辫小女孩,都小脸红扑扑的鬆开了妈妈的手,努力的捡叶子。 没一会儿,刚才还飘满落叶的草坪,就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中午的野餐环节,安排在草坪旁边的野餐区。 老师们铺开格子野餐垫,几个相熟的小朋友围坐在一起,糯糯主动把自己的草莓饼乾拆开,先递了一块给旁边的羊角辫小女孩,拍了拍饼乾盒说: “介个好七,草莓味的,宝宝的奶奶买的。” 小女孩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他又把自己的养乐多,递到了旁边一个总流鼻涕的小男孩面前,脆生生地说:“给你喝,介个甜甜的!” 两个小朋友也给他分享了自己最爱吃的零食,没一会儿,围过来的小朋友越来越多,你分我一口饼乾,我递你一颗蓝莓。 几个家长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著这桌小豆丁自由发挥,笑著说: “这几个小傢伙,以后怕是要约著一起上幼儿园了。” 回家的路上,糯糯窝在汽车安全座椅里,怀里紧紧抱著那个装满了落叶、松果和各种“宝藏”的小布袋。 小傢伙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跟傅承欣分享今天的重大发现: “姑姑,草草会害羞,还会抓虫子呀……宝宝还捡了叶子给太爷爷,太奶奶……”话没说完,就睡著了。 傅承欣从前排回过头,看了眼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傢伙,靠在江哲肩上,轻声说了句: “你看他开心的,这趟真的值了,下次再有这种活动,再带他出来。” 江哲握著方向盘,宠溺的握了握妻子的手。 他们两个一直没生孩子,就是怕小孩吵闹,现在偶尔带带糯糯,倒是觉得挺喜欢的。 但要真让他们生,每天都得照顾著,那还是算了吧。 车子快到老宅的时候,糯糯突然醒了。 准確地说,是被路边林荫道两侧光禿禿的梧桐树,勾走了注意力。 他扒著车窗,看著一排排落光了叶子的树干往后退,忽然想起前几天追胖橘时,仰头看到的桂花树也是光禿禿的。 两个画面在他小脑袋瓜里连在了一起,他扭头就问傅承欣: “姑姑,为什么,花花都米有了呀?” 傅承欣从前排回过头,认认真真地给他解释: “因为冬天到了呀,天气冷了,大树要睡觉了,叶子就掉光了。等冬天过去,春天来了,天气暖和了,叶子就会重新长出来,小花也会开的。” 糯糯听完,有点疑惑,又追问:“那,春天什么时候来呀?宝宝要等几天呀?” 傅承欣被小宝贝逗笑: “春天呀,还要好久好久呢。” 车子停在了东楼门口,江哲解开安全座椅的扣子,把糯糯抱了出来。 小傢伙一只手紧紧抱著他的小布袋,另一只小手挥了挥,示意江哲低下头。 江哲刚弯下腰,糯糯就踮起脚尖,把小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拍了两下,又跑去拍了拍傅承欣的头顶,捏著嗓子,有模有样地学著方老师的语气: “要好好睡觉觉哦,明年春天,才能长出新的叶子哦。” 说完,他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笑得小胖脸都皱成了一团,然后抱著他的小布袋,迈著小短腿,顛顛地跑进了院子里。 傅承驍正好从客厅出来,被他一头撞进了怀里。 他伸手把小傢伙拎起来一看,小黄帽歪在一边,头髮上还粘著一片乾枯的银杏叶,脸上还沾著点饼乾渣,小布袋鼓鼓囊囊的,整个人被裹成了个球,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这是去公园探险,还是去地里逃荒了?”傅承驍捏了捏他的小脸,笑著打趣。 第191章 不穿介个丑衣服呀 “拔拔!宝宝今天腻害呀!”糯糯立刻来了精神,跟倒豆子似的,把今天的奇遇全抖落了出来, “宝宝碰到了小草草!它会害羞哦!还认识了会抓坏虫虫的草草!还给你们带了叶子!还交了新朋友!还有还有,冬天到了,大树要睡觉觉,宝宝还哄了姑父姑姑睡觉觉……” 傅承驍抱著他,上班一整天的疲惫,全被这小傢伙顛三倒四的匯报冲没了,他一边听,一边伸手把糯糯头髮上那片银杏叶摘下来。 这研学真是没白去,他儿子出门半天,回来就变成了个管著全院子花草树木睡觉的小园长,还是个满肚子新鲜事的小小探索家。 而院子里的风,正卷著小傢伙的笑声,飘进了东楼的窗子里。 傅守诚看著傅承欣手机里的视频,视频里,明黄色的小糰子举著落叶,笑得眼睛都亮了,他也跟著笑了起来。 苏婉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这一车胖团团,真稀罕人,走,去给你爷爷奶奶看看,他们也等著你们回来呢!” 晚饭一家人是在主宅吃的,客厅里,老宅的暖光裹著一屋子饭菜香,糯糯成了绝对的主角。 他被傅振山抱在腿上,小短腿悬空晃来晃去,手里的银勺早丟到了一边,两只小胖手连比划带说,把白天研学的事翻来覆去地讲,硬是把自己的“探险壮举”抖落给全桌人听。 傅承驍叼著筷子,靠在椅背上笑,时不时插一句拆台:“哦?是谁早上出门前,还跟我说怕姑姑偷偷跑掉?” 糯糯立刻扭过头,鼓著腮帮子反驳,这个臭爸爸,非要在宝宝最开心的时候唱反调:“才米有!宝宝系小小探索家!才不怕!” 说著他就急著给太爷爷演示,两只小胖手猛地合在一起,小身子还往回缩了缩,眼睛瞪得溜圆: “太爷爷你看!介个就系会害羞的草草呀!宝宝一碰它,它就『啪』地闭上!害羞啦!” 傅振山笑著托住他晃来晃去的小身子,指尖捏了捏他的腮帮子,顺著他的话问:“哦?那糯糯碰了它,它有没有跟你打招呼?” “有!”糯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跟倒豆子似的往下说, “它还跟宝宝藏猫猫!宝宝碰一下,它就躲起来!等好久才出来!姑父说,它系怕宝宝欺负它!” 江哲也笑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宝贝记性那么好,他隨口哄人的话都记到了现在。 本来听说晚上要在主宅用饭,傅承欣早就打好了算盘,想趁著苏婉卿不注意,带著他偷偷溜走的,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苏婉卿一眼逮了回来,结结实实按在了饭桌上。 老宅的规矩大,向来讲究食不言寢不语,以前每次家宴,老爷子筷子一落,满桌连呼吸都要放轻。 对傅承欣这种天生爱热闹的性子来说,每次都是折磨,没十分钟就想溜號。 结果现在有了糯糯,老爷子可倒好,连宝宝椅都没让坐,直接抱著小曾孙餵起饭来,小傢伙说的开心了,他还会在一边捧哏,这待遇放以前他们真是想都不敢想。 傅承欣偷偷凑到江哲耳边,用气声吐槽:“看见没,我算是悟了,咱们傅家现在糯糯才是老大,我以前挨的那些训,全是白挨了。” 江哲忍著笑,给她递了张湿巾擦沾了酱汁的手指,低声回:“知足吧,咱们现在能聊天,不还是沾了糯糯的光?” 傅承欣哼了一声。 糯糯说著说著,又想起什么,掏出他的宝藏小布袋,小手在口袋里掏来掏去,掏出几片叶子,一片一片摆在饭桌上,认真地分配: “介个叶叶给太爷爷,黄黄的,像小扇子!介个给太奶奶,漂酿呀,太奶奶扎辫辫!还有介个,给爷爷,奶奶——” 他把叶子的归属权分配好,又拿起最小的一片,“介个坠小的,给宝宝!” 傅振山接过自己那片银杏叶,放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 姜玉琴也没想到曾孙还惦记著自己扎辫子的事情,这可太招老人疼了,她把小宝贝抱到自己怀里来,亲香了好一会儿。 糯糯见太奶奶这么喜欢,满意得晃了晃小短腿,又往姜玉琴怀里靠了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一屋子大人看著他那副困得睁不开眼还不肯下桌的小模样,都笑了。 京市的冬天来得又快又急,头天院儿里的银杏还铺了半地黄灿灿的叶子,转天西北风就跟小刀子似的,颳得廊下的吊灯哗哗晃,连院墙上爬著的枯藤都呜呜作响。 苏婉卿清早推开雕花木窗,冷风裹著寒气直往领子里钻。 她当机立断掩上窗,转身就去了糯糯的衣帽间,翻出了三房的傅承雅特意从国外寄回来的潮牌羽绒服。 银灰色的科技面料,摸上去滑溜溜的防风得很,帽子上一圈蓬鬆的貉子毛,能埋住半张脸。 糯糯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蜷成了小糰子,被奶奶连人带被子掏出来的时候,哼哼唧唧地坐在铺著羊绒毯的床沿晃小胖腿,脚丫子够不著地,一盪一盪的。 等看清苏婉卿手里那件灰扑扑的羽绒服时,他晃悠的腿瞬间定住,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要介个!”他嗷一嗓子,立刻爬起来,两条小胳膊紧紧背在身后,像只横著走的小螃蟹,一步一步往床头挪,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奶音都拔高了八度, “宝宝不要穿介个丑衣服!” 苏婉卿拿著羽绒服站在床边,耐著性子戳了戳他鼓起来的小胖腮: “我的小祖宗,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和奶奶去公园逛吗?外头可冷了,风都能把你吹跑,不穿这个出去,冻得流鼻涕就要扎针针了。” 小宝贝听到扎针有点害怕,但他又实在不喜欢这个灰扑扑的衣服,小眉毛皱成了一团,小胖手使劲指著衣柜的方向: “宝宝要穿小恐龙!绿的那个!带角角的!厚厚的呀!” 那小恐龙外套是入秋时傅承欣给他买的,帽子上两个尖尖的恐龙角,捏一下还会叫,他之前爱得不行,连睡觉都要搂在怀里,可那薄外套哪里挡得住京市初冬的妖风。 第192章 宝宝的小脾气 苏婉卿耐著性子跟他掰扯,说小恐龙太薄了,穿出去会冻成小冰坨,糯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小手捂著耳朵,小嘴瘪得能掛个油壶。 小傢伙现在是越来越有自己的小脾气了,两岁半的年纪,正是开始有自己想法的时候,但又表达不清楚,当大人不理解的时候, 小孩就会闹脾气了。 “宝宝就要穿小恐龙!”他往后一缩,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宝宝,只露出两只黑葡萄似的圆眼睛,一副“你再逼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奶声奶气地放狠话, “介个灰灰的,一点都不漂酿!宝宝不要稀饭奶奶了。” 苏婉卿深吸一口气,决定使出杀手鐧。 她把羽绒服往床上一放,哗啦一下把两个比糯糯小脸还大的口袋全翻了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口袋!比你那小恐龙的口袋大十倍!能装满满一口袋草莓味的动物饼乾,出门走一路吃一路,揣多少都掉不出来!” 糯糯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瞟了瞟那两个大口袋,小耳朵动了动,明显动摇了,小眉头还皱著,嘴硬地问: “真的,给宝宝装满满一口袋吗?全系草莓的,不能有原味的哦!” “那当然,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苏婉卿赶紧点头,趁热打铁, “现在穿上,咱们现在就去装,装到口袋合不上为止!” 趁糯糯愣神的功夫,苏婉卿赶紧把这小傢伙从被窝里抱出来,把羽绒服往他身上一套,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哄著“饼乾饼乾,满满一口袋草莓饼乾”。 糯糯这回没挣扎,就是小嘴还撅得高高的,等穿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得圆滚滚的身子,小胖手摸了摸鼓起来的口袋,重重嘆了口气,像是给了奶奶天大的面子一样: “好吧,宝宝就穿,一天哦!” 这羽绒服是傅承雅特意挑的大码,现在都流行这么穿,比较时尚。 穿在糯糯身上,下摆直接盖到了脚踝,袖长倒是刚刚好,能露出糯糯胖乎乎的小手。 小宝贝整个人被裹得像个煤气罐罐,走路时一摇三晃的,可爱得让苏婉卿瞬间忘记了他刚刚的小磨人。 楼下,姜玉琴早戴著老花镜等著了,她手里还拿著剩下的橘黄色绒线,旁边放著顶刚织好的小老虎帽子。 绒线勾出两只圆乎乎的虎耳朵,帽檐上勾著一道道黑条纹,正中间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字,连护耳都织得厚厚的,生怕冻著她的宝贝小重孙。 “糯糯,来太奶奶这儿!” 姜玉琴笑著朝他招手,把人拉到跟前,把帽子往他头上套,再系上带子,护耳往下一拉,连下巴都兜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小脸蛋被帽子挤得更肉了。 “太奶奶,”糯糯小手扒拉著帽檐,把挡眼睛的虎耳朵往上推了推,“宝宝不漂酿了!” “胡说,我们糯糯戴这个,全京市找不出第二个比你俊的小老虎。” 姜玉琴笑著按住他乱扒拉的小手,在他小手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宝宝衣服灰灰的,”糯糯还是有点小不满,低头扯了扯身上的羽绒服,认真的跟太奶奶说, “只有大灰狼,会穿灰灰的衣服呀,別的宝宝,都穿亮亮的衣服,漂漂酿酿的。” “这是你小雅姑姑给你买的,可贵了,咱们总得穿一次吧,明天奶奶给你穿亮亮的好不好?”苏婉卿牵起他的小胖手,裹了裹他露出来的袖口, “走,先吃早饭,然后咱们装饼乾去,顺便去前院看看鱼池结冰了没有。” 姜玉琴看了看糯糯的羽绒服,问苏婉卿: “小雅买的?这丫头,都多久没回来了,小马也是,糯糯回来这么久了,两个人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苏婉卿听了姜玉琴的碎碎念,边给糯糯餵小餛飩边笑著回道: “妈,人家不叫小马,您得叫人mark 。小雅最近演出比较多,她说等这次演出结束了,就回来看您!” 姜玉琴给糯糯餵了个小包子,摇著头说: “还是小马好记,我呀,一听这外国名字就头疼。” 糯糯吃得满嘴都是,一点没听两个奶奶在讲什么。 等吃过饭,两人刚出正房的屋门,顺著抄手游廊刮过来的冷风瞬间灌了过来,糯糯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小身子一缩,赶紧往苏婉卿腿中间钻,刚才在开了暖气的屋內还嫌外套厚,这会儿奶声奶气地叫嚷: “好冷呀奶奶,风风咬宝宝脸脸呀。” 走了没两步,他忽然想起正事,拽著苏婉卿的衣角使劲晃了晃,仰著小脸急乎乎地问: “奶奶奶奶!你嗦的饼乾!米有装呀!要一口袋的!不能骗宝宝!” 苏婉卿笑得眉眼都弯了: “记著呢记著呢,奶奶放包里了,你个小磨人精,就记得饼乾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大包草莓味动物饼乾,拆开包装,装进一个自封袋里,然后给他塞进了羽绒服的大口袋。 糯糯立刻把小手伸进口袋,摸了满满一手的饼乾,圆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赶紧掏出来一块小熊形状的,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一脸满足。 走了没几步,他又想吃了,小胖手往口袋里伸,胳膊伸得直直的,脸都憋红了,在口袋里扒拉半天,也没摸著半块饼乾 口袋太深,自封袋滑溜溜的,一下子滑到口袋底部了,他胳膊短,根本够不著。 这下可急坏了,原地跺著小脚,奶音都带了哭腔: “奶奶!呜呜!饼乾跑掉了!宝宝手手太短啦!” 苏婉卿被这馋嘴的小傢伙逗乐了,赶紧蹲下来,帮他从口袋底掏出来好几块,塞到他胖乎乎的手心里。 他含著两泡泪,嚼著饼乾,还不忘气鼓鼓地告状:“介个袋袋,一点都不好。” 苏婉卿把自封袋拿出来,先在口袋里塞了几个小玩具,再把袋子放进去,这下刚好了。 俩人顺著抄手游廊走到二道门,门口站岗的李叔看见糯糯这圆滚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站直了敬了个礼,笑著说: “小少爷今天这身可真精神,像个小老虎!” 第193章 宝宝系小老虎呀 糯糯一听有人夸他,瞬间忘了刚才的委屈,小胸脯使劲一挺,一本正经地对著李叔点了点头,跟著夸自己: “宝宝系坠漂酿的小老虎呀!帽帽好看,宝宝的太奶奶做的哦!” 李叔笑得更厉害了,糯糯又牵著奶奶的手,晃晃悠悠地往前院走,头顶的虎耳朵跟著步伐一顛一顛的,可爱得紧。 路过院里的冬青丛时,他蹲下来,宝贝似的捡了颗圆溜溜的小白石子,擦得乾乾净净,塞进了另一个空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忽然想起什么,仰著小脸问苏婉卿: “奶奶,介个口袋大大呀,能不能装下小马呀?” 苏婉卿笑著点头:“当然能啦,別说小马,再装你的嗷嗷,甜甜,羊羊都可以。” 糯糯瞬间眼睛亮了,拍著口袋蹦了两下,高兴得不行: “那宝宝要带它们出门!奶奶,宝宝要带!” 苏婉卿没法子,只能又转身去给这小祖宗拿。 等全部装好了,小傢伙低下头,把小嘴凑到自己的大口袋边,认认真真地叮嘱: “你们乖乖呆著哦,宝宝带你们出去玩呀,给你们七草莓饼乾哦。” 风还在刮,可他裹得暖烘烘的,牵著奶奶的手,一步一晃地往前走,口袋里的饼乾哗啦哗啦响。 苏婉卿低头看著自己的宝贝孙子,小傢伙长得好看,这穿什么都漂亮! 祖孙两个在公园玩了一上午,要走的时候小傢伙还捨不得,他在这里认识了两个好朋友,都是跟他一样年纪还没上幼儿园的,几个小傢伙们都玩疯了。 苏婉卿催了几次,几个小糰子只能依依不捨的道別,约定好明天再见。 下午,傅承驍的车刚拐进大门,就听见院里飘来奶乎乎的笑闹声,混著苏婉卿无奈的哄劝。 他停稳车推门下来,一眼就看见正厅前的空地上,一团银灰色的小糰子正迈著小短腿往前冲。 那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裹得他迈不开步,跑起来重心也不稳,像是隨时要摔倒的样子。 身后的苏婉卿举著儿童面霜,正哭笑不得地追著。 “糯糯!不跑了,不跑了,小心摔了!你小脸都冻皴了,不涂香香明天就要疼了!” “不要不要!”糯糯边跑边咯咯笑,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傢伙是把这当成了躲猫猫游戏了。 “香香臭臭!宝宝系小老虎!不涂臭香香!” 他越追越跑,越跑越欢,羽绒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枯草,沾了一身碎叶子,只顾著回头看奶奶,没留神脚下,一头撞进了廊下的温暖怀抱里。 傅守诚顺手就把这团衝过来的小肉球捞了个正著,按在自己腿上,笑著颳了刮他的小鼻子:“跑什么?你奶奶还能吃了你?” 糯糯在爷爷怀里扭来扭去,像条滑溜溜的小泥鰍,可傅守诚的胳膊稳稳的,他怎么挣都挣不脱。 苏婉卿赶紧追过来,拧开面霜盖子,挖了一团奶白的膏体,按住他乱晃的小脑袋就往他通红的小脸蛋上抹。 “唔!爷爷坏!奶奶坏!”糯糯的小脸皱成了包子,闭著眼睛使劲晃头,小胖手扒拉著奶奶的手腕抗议, “宝宝不要涂!” “不涂明天就不漂亮了,脸皴得跟小核桃似的,谁还说我们糯糯是小明星?” 苏婉卿手脚麻利地给他抹匀了脸颊、额头和下巴,连耳后都没放过,末了还在他q弹滑嫩的小脸上捏了一把, “好了,去玩吧,別跑太远,风大。” 傅守诚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把他放下,糯糯一获得自由,立刻从爷爷腿上滑下来,抓著兜里剩下的小半袋动物饼乾,顛顛地往院角的锦鲤池跑了。 傅承驍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抬脚往鱼池边走。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团银灰色的小东西正蹲在池沿边,羽绒服太长,蹲下去下摆全堆在地上,裹得他只剩个圆滚滚的后背,完全就是个煤气罐罐。 糯糯正扒著池沿,认认真真地往冰缝里塞饼乾。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冷风灌一脖子,不冷?”傅承驍开口,声音里还带著笑意。 糯糯猛地抬起头,小老虎帽子歪到了一边,护耳滑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鼻尖冻得通红,连眼尾都带著点红。 他举著手里最后一小块碎饼乾:“宝宝在餵鱼鱼,鱼鱼被冻住了,不七呀。” 他说著,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伸著小胖手指了指结了薄冰的水面: “拔拔,鱼鱼系不系怕冷呀?它们为什么,不穿外套呀?它们的太奶奶没有做帽帽吗?生病了要打针针呀!” 傅承驍看了看被他硬塞进冰缝里的好几块饼乾,又好气又好笑,弯腰伸手,连人带羽绒服一起把他捞了起来。 这衣服太鼓太蓬,抱起来像抱了个桶,沉得很,他顺手拍掉了儿子身上沾的枯草碎叶: “鱼在冰底下呢,水里比外面暖和,冻不著。倒是你,再蹲下去,你就要先冻感冒了。” “才不会!宝宝穿了丑丑的衣服呀,奶奶说介个厚,穿介个不打针针!” 糯糯立刻反驳,小胸脯在厚厚的衣服里挺了挺,隨即又乖乖趴在傅承驍的肩膀上,扭过头,对著鱼池小声说了句“鱼鱼晚安”,又奶声奶气地补了句, “明天宝宝给你带衣服哦,就不冷了。” 晚饭是傅承驍餵的。 糯糯坐在宝宝椅里,身上繫著小熊围兜,一边嚼著嘴里的肉末蒸蛋,一边絮絮叨叨跟爸爸復盘他的一天,鸡毛蒜皮到连他捡了一颗小石头也要说,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分享欲。 讲到一半,他忽然闭了嘴,皱著小眉头,“噗”地一下把嘴里的胡萝卜吐在了围兜上,一脸嫌弃地推了推傅承驍递过来的勺子: “拔拔,介个不好七,苦苦的。” “胡萝卜必须吃,吃了眼睛亮,长高高。”傅承驍把那块胡萝卜又舀回勺子里,递到他嘴边。 糯糯盯著勺子里的胡萝卜看了半天,小嘴嘟起来,偷偷把碗底的胡萝卜全扒拉到一边,用米饭埋起来,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宝宝不要长高高,长高高了,拔拔就不抱宝宝了。” 第194章 给宝宝多多的礼物呀 “你长到两米你爹都抱你,快吃!” 傅承驍跟他磨了三分钟,这小崽子油盐不进,死活不肯张嘴。 他只能祭出宝宝诱捕器:“那这样,你把这勺胡萝卜吃了,等会儿饭后给你多看十五分钟小猴子,再加一颗奶油草莓。” 糯糯的眼睛瞬间亮了,张开嘴,一口把胡萝卜叼了进去,嚼得满脸都写著痛苦。 好不容易咽下去,他立刻伸出小胖手,小拇指翘得高高的:“拉鉤!拔拔不骗宝宝!还要盖章!” 傅承驍认命地伸出小拇指,跟他勾了勾,又被他按著大拇指在指腹上盖了个“章”,才算完事。 晚饭过后,动画片和草莓如约兑现,可到了晚上洗澡,又是一场硬仗。 小傢伙刚来的时候听话,大人说要给他洗澡,他就乖乖的,傅承驍给他洗头,泡沫进了眼睛他也不说什么。 现在可不行了,小傢伙的主意大著呢。 糯糯扒著浴室的门框,死活不肯进去,小手抓著门框,脑袋摇得快掉了: “宝宝不要洗头!宝宝不稀饭洗头!” 傅承驍蹲在浴缸旁边,袖子卷到胳膊肘,热水放好了,满浴缸的小黄鸭、小恐龙浮在水面上,连水温都试了三遍,就等这位小祖宗下水。 他耐著性子哄了五分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糯糯还是扒著门框不撒手,说什么都不肯进去。 傅承驍仰天长嘆一口气,果然这世上没有好带的宝宝,什么天使宝宝都只是表象! 他只能使出绝招:“你乖乖洗头洗澡,洗完爸爸让你骑在脖子上,在客厅飞四圈好不好。” 这话一出,糯糯立刻鬆开了扒著门框的手,自己开始笨手笨脚地解睡衣扣子,解了半天解不开,还急得哼唧,抬头催傅承驍: “拔拔好慢呀!给宝宝脱衣服呀!要飞四圈哦!宝宝会数数的!” 傅承驍气笑了,伸手帮他解扣子,心里腹誹,这小崽子,到底是谁慢,还催上他了。 洗头的时候,该来的还是来了。 温水刚冲湿他的软发,糯糯就开始嘟囔,整个人在傅承驍怀里扭来扭去: “好了吗好了吗!水水进眼睛了!拔拔快点呀!” “快了快了,不是给你带了帽子吗?不会进水的,闭紧眼睛,马上就冲乾净了。” 傅承驍一手捂著他的眼睛,一手往他头髮上揉泡泡,这两句话,来来回回重复了不下八百遍。 等终於把泡泡冲乾净,用厚厚的珊瑚绒浴巾把他裹成一颗只露脸的小粽子抱出来,傅承驍才算是鬆了口气。 这奶爸,谁当谁知道!这小崽子长大了要是敢不孝顺他,他都能气飞到天上去。 糯糯搂著傅承驍的脖子,把湿乎乎的小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忽然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小声说了句: “宝宝明天乖乖哦,宝宝坠爱拔拔了!第一爱呀!” 傅承驍的那个心哦,瞬间酸酸胀胀的。 到底是谁发明的小朋友啊?怎么能一下子让人很生气,一下子又让人心软软呢。 傅承驍被儿子的甜言蜜语哄得一塌糊涂,低头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嗯,爸爸也最爱我们糯糯了。” 但父子相亲相爱的时刻,连两分钟都没有。 吹头髮的时候,小祖宗又开始不老实了。 傅承驍刚把他放在床上,他就跟条小泥鰍似的,裹著浴巾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肯乖乖坐著让吹风机对著他的脑袋。 “介个嗡嗡的!烫烫的!宝宝不要吹!” 他一边滚,一边往被子里躲,还把满床的小黄鸭、小恐龙玩偶全扔过来,挡在自己和傅承驍中间。 傅承驍举著吹风机,跟在他身后绕著床追了三圈,最后实在没辙,伸手把他捞过来,按在自己腿上固定住,才总算把那一头软发吹乾。 吹完的小脑袋毛茸茸的,软发全炸了起来,蓬蓬鬆鬆的,配著他刚洗完澡红扑扑的小脸蛋,可爱的要命。 糯糯自己爬到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炸毛的自己,不仅不嫌弃,还得意地挺了挺胸,奶声奶气地宣布:“宝宝系大老虎!嗷呜!” 傅承驍洗完澡后,履行承诺,带著小宝贝去客厅飞了四圈,才折回来睡觉。 睡前傅承驍给糯糯讲绘本,讲的是圣诞老人送礼物的故事。 讲完合上书,他隨口说了句,等圣诞节快到的时候,记得在床头掛只袜子,圣诞老人夜里来,会往袜子里放小朋友想要的礼物。 糯糯一听“礼物”两个字,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间亮了,一骨碌爬起来,跪坐在傅承驍身边,小胖手揪著他的睡衣: “拔拔,圣诞爷爷什么时候来?宝宝现在,就想要礼物!” “还早呢,下个月圣诞节才来。” “下个月系什么时候?”糯糯歪著小脑袋,对这个时间概念完全没谱,只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礼物,立刻开启了磨人模式。 他趴在傅承驍的胸口,小胖脸蹭著他的下巴,奶声奶气地撒著娇: “拔拔你打电话给圣诞老爷爷嘛,让他现在就飞过来!宝宝今天很乖很乖的!七了胡萝卜,还涂了香香,还洗了头!” 傅承驍翻了个身,把他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拉过被子盖住他的小身子: “你爹我没这么深的人脉关係。圣诞老人只有圣诞节才上班,別的时间要在家给小朋友准备礼物。快睡,不乖乖睡觉的小朋友,圣诞老人是不会给礼物的。” 糯糯皱著小眉头,对这个圣诞老人的上班制度非常不满意,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结果过了顶多十秒钟,他又把眼睛睁开了,凑到傅承驍面前,小声问:“那宝宝今天乖乖睡了,明天会有礼物吗?” “没有,要等圣诞节。” “那圣诞节系哪天呀?” “下个月。” “下个月系哪天呀?” 傅承驍被他问得没辙,一把拉过被子,蒙住了他的小脑袋。 糯糯在被子里咯咯笑了几声,又拱啊拱地钻出来,头髮更乱了。 他凑到傅承驍的耳边,用气声跟他商量,生怕被別人听见似的: “拔拔,宝宝把今天穿的那个外套的口袋掛起来呀,介个比袜子大,能装好多好多礼物!” 第195章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傅承驍低头看他,小宝贝正两手撑著腮帮子,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刚吹乾的软发乱蓬蓬地翘著,软乎乎的小身子挨著他,又乖又磨人。 他被小宝贝眼里的幸福感染到,两只大手包住糯糯托著脸的小手,在他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知道了,到时候圣诞老人来了,让他给我们糯糯送最多的礼物。” 糯糯终於满意了,搂著傅承驍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然后乖乖躺好,小手还紧紧抱著爸爸的胳膊,不到两分钟,就呼吸均匀地睡著了。 他嘴角带著笑,长睫毛安安静静地搭在眼瞼上,梦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一会儿是草莓饼乾,一会儿是小恐龙,一会儿又是给小鱼的小外套。 窗外的风还在刮,屋里暖烘烘的,傅承驍看著身边睡得香甜的小糰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这磨人的小崽子,真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第二天起来,傅承驍没去公司。 年底那堆破项目总算收了尾,该盯的流程全盯完了,剩点报表在家躺著都能处理,他索性彻底摆烂,睡了个天昏地暗的懒觉,起来冲了杯冰美式,就一头扎进书房开了游戏排位。 耳机里队友的鬼叫和他骂人的脏话混在一起,楼下的动静隔著门板飘进来,全是他刻进dna里的熟悉背景音—— 糯糯扯著奶音喊“奶奶奶奶”的魔音贯耳,苏婉卿和李阿姨一唱一和的念叨,还有他家那只胖橘被追得鬼哭狼嚎的喵喵声。 傅承驍靠著电竞椅,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骂完队友坑,又开始骂对面那个老阴逼,半点没分心。 好不容易熬到一局结束,摘下耳机揉了揉发僵的脖子,手刚搭回键盘准备开第二局,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不对劲。 楼下太安静了。 没有糯糯小靴子噠噠噠踩地板的声音,没有他隔三分钟就要掀翻屋顶的喊叫声,没有李阿姨追在后面喊“慢点跑別摔了”的嘮叨,连胖橘那点喵喵声都没了。 整栋房子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傅承驍脑子里瞬间蹦出那句所有家长都刻在骨子里的至理名言: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一个两岁半的人类幼崽,安静超过五分钟,要么是睡著了,要么就是在干能让大人原地心梗的大事。 他家这只,以前倒是乖乖的,现在却是能闹腾上天了。 上次安静了十分钟,把苏婉卿的昂贵面霜全糊在了胖橘身上。 上上次安静了一刻钟,是把傅守诚的茶叶餵给了小鱼。 这次,少说20分钟没动静了。 不好!!! 傅承驍一把推开键盘就站了起来,电竞椅被他带得滑出去老远,他几步衝到书房门口往外探,走廊空荡荡的,楼下客厅连个晃悠的小影子都没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三步並两步衝下楼梯,就看见苏婉卿坐在沙发上跟老闺蜜打电话,李阿姨在厨房给糯糯做小点心,俩人一派岁月静好。 “妈,糯糯呢?” 苏婉卿头都没抬,隨口应了句:“在廊下玩呢,刚还追著胖橘跑,李阿姨刚去看过,没事。” 李阿姨也跟著点头:“是啊少爷,猫往花圃那边跑了,糯糯肯定跟著去了,就在附近呢。” 而且门口佣人走来走去的,水池边也有人管著,老宅里面安全著呢。 傅承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追猫 ?鬼才信。 他家这小崽子,追猫追不出十步,就得跑回来扒他的书房门,扯著他的袖子喊“拔拔猫猫不理宝宝”,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要刷个存在感,怎么可能安安静静追这么久的猫? 他没多话,转身就往廊下冲,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脑补八百种意外场景,心臟突突跳得快蹦出来。 刚走到廊下,就看见他家胖橘正瘫在藤椅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浑身的毛都炸著。 看见他过来,立马委屈地喵了一声,跳下来蹭他的裤腿,一个劲往桂花树的方向瞟,活脱脱一个告状的小跟班。 藤椅上没有,花圃里没有,连廊下的玩具堆里都没有那个圆滚滚的小身影。 傅承驍心里咯噔一下,魂都飞了一半,脚步瞬间快了起来,刚绕过影壁走到前院,就听见了声音。 不远处传来一声带著哭腔、抖得不成样子的“拔拔”。 他猛地抬头。 前院那棵几十年的老桂花树,枝繁叶茂的时候能遮大半个前院,冬天落了叶,遒劲的枝干光禿禿地伸向半空。 而离地快两米的那根不算粗的横枝上,正掛著他的宝贝儿子。 傅承驍鬆了口气,原来在这儿呢,没丟就好。 不对,他又猛的抬头,揉了揉眼睛。 掛著?!!! 糯糯还是穿著那件银灰色的厚羽绒服,小傢伙昨天还嫌丑,出去过一次就觉得这个穿著暖和,而且口袋大,可以装好多玩具和零食。 他跟个汤圆似的,两条小短腿分开骑在横枝上,羽绒服下摆堆在树干上,整个人卡在树杈里动弹不得。 头上的小老虎帽子歪到了后脑勺,一只虎耳朵耷拉著,另一只直接飞了,手上戴著苏婉卿特意给他买的防滑手套,此刻正死死抓著头顶的树枝,小胖手都快没力气了。 树底下,还倒扣著他平时踩著够零食的小矮凳。 合著这小兔崽子,是踩著凳子扒住了最低的枝,跟个小猴子似的一步一步往上窜,愣是爬到了两米高的地方,上不去,也下不来了。 傅承驍站在原地,感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两岁半!两米高的桂花树!骑在晃悠悠的树枝上!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撞了一圈,脏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嗓门一大,再把这小祖宗嚇的手一鬆掉下来,那他的天就塌了。 而树上的糯糯,看见他的瞬间,本来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第196章 爬树惊魂 他先是瘪著小嘴,带著点逞强的哭腔,抖著嗓子喊:“拔拔…宝宝…宝宝寄几爬上来的…腻不腻害…” 傅承驍已经魂归天外了,飘飘忽忽的回了句: “怎么不算厉害呢……” 话刚说完,风一吹,树枝轻轻晃了一下。 糯糯瞬间破防,嗷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喊得撕心裂肺: “拔拔!救命呀!宝宝下不来了!哇——” 小傢伙胖脸一仰,小嘴一张就是嚎。 这一嗓子,直接把屋里的人全喊出来了。 苏婉卿和李阿姨最先衝出来,一看树上掛著的小糰子,苏婉卿手里的手机都直接飞出去老远,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连声喊: “我的乖乖!你怎么爬那么高!快別动!千万別动!” 李阿姨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天我的天,才五分钟怎么就爬那么高了!” 紧接著,主楼的傅振山和姜玉琴也飞快出来了。 老两口本来一个在看新闻,一个在织毛衣,听见重孙子的哭嚎,魂都嚇飞了。 老爷子拐杖都不拿了,健步如飞地冲了过来。 姜玉琴一看树上的场景,当场捂著心口,差点站不住,被保姆扶著,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小祖宗哦,可別嚇著太奶奶”。 傅振山一辈子枪林弹雨都没慌过,此刻脸白得跟纸似的,嗓门都劈了:“愣著干什么!快拿梯子!快去!” 管家和李阿姨慌慌张张地往储藏间冲,傅承驍的眼睛一刻不离树上的糯糯,一步都不敢挪,生怕自己一动,再惊著孩子。 他压著嗓子,声音都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抖,不停哄著: “宝宝不怕,爸爸在呢,看著爸爸,別往下看,手抓稳了,咱们不著急,梯子马上就来,爸爸绝对不会让你摔著,好不好?” 糯糯一边哭一边点头,眼泪糊了满脸,小脸蛋冻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嗝都打出来了,却还是死死抓著树枝,连腿都不敢晃一下,整个人僵在树上。 梯子总算搬来了,傅承驍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动作快得差点把梯子晃倒,苏婉卿在下面嚇得连声喊“你慢点!”。 他爬到和糯糯齐平的位置,伸手稳稳环住了小傢伙的腰,放柔了声音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了宝宝,到爸爸这儿了,鬆手,爸爸抱著你呢,绝对摔不著。” 结果这小崽子嚇狠了,小手抓树枝抓得都僵了,怎么都松不开。 傅承驍耐著性子,哄了半天,才一根一根把他的胖手指从树枝上掰开。 刚把人搂进怀里,糯糯的两条小短腿就死死缠住他的腰,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嗷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傅承驍抱著怀里抖个不停的小糰子,爬下梯子的那一刻,才感觉自己后背全凉了,全是嚇出来的冷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脚刚沾地,姜玉琴和苏婉卿就赶紧凑过来,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傢伙接过去。 从头到脚摸了个遍,连手套都摘了下来,手指头缝都检查了,確认没磕著没碰著,就是羽绒服蹭了好几道灰印子,小手抓久了有点僵,她们才总算鬆了一口气。 姜玉琴眼泪跟著就掉下来了,拍著糯糯的背不停哄:“我的小乖乖哦,可嚇死太奶奶了,以后可不许干这种嚇死人的事了啊。” 傅振山走过来,下意识就想骂孙子没用看不住人,又想起上次反思过自己的教育方式,一口气憋在心里,只能狠狠瞪了眼傅承驍。 “眼皮子底下都能把孩子看丟了!两岁多的孩子,一分钟都离不得人不知道吗?你们怎么敢放他一个人瞎跑?” 李阿姨臊得脸都红了,连连致歉,这確实是她的不是,是她疏忽了。 傅振山淡淡说了句: “下次仔细著点。” 然后转头看向窝在姜玉琴怀里、哭的打嗝的重孙子,脸上的严肃瞬间绷不住了,伸手戳了戳糯糯红红的小脸蛋,语气无奈: “你个小调皮蛋,跟你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当年他爬树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腿都差点摔折咯。你呀,下次可得乖乖的,太爷爷太奶奶老了,可经不得你嚇!” 糯糯这个小马屁精,这个时候都不忘说好话: “太...太爷爷...太奶...奶奶...不脑呀!” 两个老人家被小重孙的一句话甜的心里都能滴出蜜来,这会儿是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说了。 苏婉卿在旁边又气又笑,伸手拍了拍糯糯的小屁股: “你个小没良心的,奶奶给你买这防滑手套,是让你冬天玩不冻手的,你倒好,用来爬树了是吧?以后再也不给你买这玩意儿了!” 糯糯哭够了,小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抽抽搭搭地窝在太奶奶怀里,听见这话,还不忘小声给自己辩解,小奶音带著哭腔: “系…系哥哥教的…爬山…哥哥教宝宝爬高高…宝宝…宝宝比…小猴子腻害呀...” 傅承驍一听这话,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 爬山都过去多久了,这小崽子还记得呢,这记性真是薛丁格的好! 那怎么就不记得跟他说过的不许再爬树了呢? 旁边的胖橘凑过来,喵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桂花树,又看了看糯糯,那眼神,活脱脱一副“你也有今天”的欠揍样子。 傅承驍没好气地踢了踢它的屁股,咬牙切齿: “还有你!他追你你不会往屋里跑?就由著他往树那边窜?回头扣你罐头!” 胖橘委屈地喵了一声,甩著尾巴一溜烟跑了,留下一屋子人,围著这个刚从树上救下来的小祖宗。 傅承驍觉得有必要给儿子一个完整的童年了,他今天必须让他感受到爱的教育。 一番忙乱安抚过后,眾人抱著惊魂未定的小傢伙,一起回了客厅。 傅承驍深吸一口气,压著心口还没散完的后怕,从姜玉琴怀里把糯糯接了过来,放在地上。 他屈膝蹲下来,刻意板著脸,跟小傢伙平视,连声音都压得低了八度,喊了全名: “傅泽安,看著我,你告诉爸爸,今天到底做错什么了?” 第197章 爱的教育 糯糯刚哭完,一双大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眼尾还红著,一抽一抽地打著哭嗝。 他先怯生生地瞟了眼爸爸的黑脸,又飞快扭头往身后看。 太爷爷、太奶奶、奶奶都站在身后,可这次没人像往常一样立马把他护起来。 小傢伙害怕了,小嘴一瘪,眼泪又流出来了,伸著两只胖胳膊要爸爸抱。 傅承驍这会儿心硬的可怕,把他的两只胳膊按下,严肃的说: “不许哭,好好跟爸爸说,你能不能一个人爬树?” 糯糯的小肩膀垮了下来,边哭边摇了摇头,抽抽噎噎地说: “宝宝…宝宝不能偷偷爬树树。” “还有呢?”傅承驍追问。 “高...高高…危险,摔了...屁屁会疼...” 糯糯的小胖手被爸爸按著,不能要抱抱,只能小身子使劲,想往爸爸怀里拱。 傅承驍看著那颗快要埋进他胸口的小脑袋,牙根咬了又咬。 不行,今天必须让这小崽子长记性。 这胆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这次不把规矩立住,下次指不定真敢上房揭瓦,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刚好被他撞见。 他刚抬起手,其实压根没想好要干什么,顶多就是弹个脑门、捏捏脸蛋装装样子,怀里的小糰子先“嗖”一下没影了。 姜玉琴眼疾手快,一把就把糯糯捞回了自己怀里,紧紧护著。 他们几个原先看著傅承驍教育糯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硬著心肠不去看糯糯可怜的小模样,毕竟这小傢伙今天確实做错了,该骂。 当然让他们骂他们是捨不得的,自然要傅承驍这个当爸爸的来做坏人。 但是打孩子可不行,姜玉琴横了傅承驍一眼,嗓门都提起来了: “孩子刚嚇掉半条魂,脸都哭白了,教育一下就行了,你还想动手打他?他才两岁半,刚受完惊,你就不能好好说?” “奶奶!他今天敢爬两米的树,明天就敢上天!”傅承驍一口气堵在胸口,急得都快破音了,又不敢从老太太手里抢人,只能原地乾瞪眼, “这次不给他把规矩立住,下次再趁人不注意爬上去怎么办?摔下来了怎么办?不给他个教训,他记不住!” “教训教训,就知道动手教训?”苏婉卿立马走过来,往姜玉琴身前一站,结结实实把祖孙俩挡了个严实, “你要教育,妈不拦著你,打人不行!” “那我当年闯祸,你们哪个没揍我?!”傅承驍顿感冤种,指著自己鼻子,把陈年老帐全翻了出来, “爷爷当年拿拐杖追著我满院子跑,我爸拿鸡毛掸子抽我屁股,妈你拧我耳朵,拧得我三天不敢歪头!连我姐都见我闯一次祸揍我一次!合著你们揍我行,我教育我儿子就不行?” 这话一出,姜玉琴和苏婉卿同时卡了壳,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傅振山站在旁边,本来还板著脸装严肃,被傅承驍一点名,赶紧清了清嗓子,开始找补: “时代不一样了,我们那时候是粗放式管教,確实不对,现在养孩子讲究科学,不一样,不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姜玉琴立马顺坡下驴,把怀里的糯糯护得更紧了:“教育方式要与时俱进,老一套早该淘汰了!你爷爷爸爸当年打你的时候,奶奶不也护著你吗?” 苏婉卿也立刻跟上,补刀补得毫不留情:“再说了,你那时候是属驴的,牵著不走打著倒退,好好说你听得进去吗?糯糯多乖,是讲道理就听得懂的孩子,跟你能一样吗?” 末了,傅振山还板著脸下了最终通牒:“反正以后不许动不动就抬手嚇唬孩子,有话好好说,听见了没有?” 傅承驍站在原地,看著这几个人一唱一和把双標玩得明明白白,顿感自己生不逢时。 他又低头扫了一眼姜玉琴怀里的小崽子,糯糯正偷偷从太奶奶的胳膊缝里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悄咪咪观察战况。 跟他对视上了,非但没缩回去,还衝他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睛,討好的笑了笑。 他心里那点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罢了,这么可爱,怎么捨得打? 哎不对,他也没说要打孩子啊? 就想装装样子立个规矩,这可倒好,全家先把他批判上了。 合著受伤的又只有他一个人唄? 傅承驍正对著一屋子双標党生闷气,脚边忽然缠上来一团软乎乎的小东西。 糯糯自己从太奶奶怀里滑下来,晃晃悠悠跑到他跟前,张开胖胳膊抱住他的腿。 哭肿的桃子眼还水汪汪的,却还是挤出了一个甜甜的笑,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喊:“拔拔不气~“ 傅承驍看著小傢伙这小模样,只想亲死他,哪还有气。 可他却又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草草收场,每次都这么撒撒娇就放过他,小傢伙再做危险的事怎么办? 眼珠一转,他忽然有了主意。 傅承驍把糯糯推到苏婉卿他们那儿,转身快步上楼。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洋娃娃——是糯糯最爱的甜甜,吃饭要放旁边,睡觉要抱怀里,连出门都要带著的宝贝疙瘩。 糯糯本来正扒著奶奶的腿偷偷看爸爸,一看到甜甜被拎了出来,眼睛瞬间瞪圆了,小身子也不自觉地站直了。 傅承驍板著脸,把洋娃娃举到和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清了清嗓子,用最凶的语气对著洋娃娃说: “甜甜!你听好了!“ 全家都愣住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只见傅承驍伸出手掌,“啪“的一声,拍在甜甜的屁股上。 “如果你再不听话,偷偷爬树树,“他恶狠狠地瞪著甜甜,余光却偷偷瞟著糯糯的反应, “爸爸就像这样,打你的屁股!把你小屁股打烂,听见没有?“ 说完,他还故意加重语气,又对著洋娃娃的屁股拍了两下。 “啪啪“两声。 像是直接拍在了糯糯心上。 糯糯站在原地,小嘴张成了一个“o“形,呆呆地看著爸爸对著自己的宝贝甜甜“施暴“。 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小脸一仰,小嘴一张,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不打甜甜呀,拔拔坏!“糯糯迈著小胖腿衝过去,伸直了小手,跳著要抢甜甜。 第198章 杀甜儆糯 他仰著小脸对著傅承驍大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甜甜乖!甜甜米有爬树树!“ 傅承驍一看目的达到了,心里暗自得意,顺势把甜甜还给他,脸上却依旧绷著: “那你呢?你以后还爬不爬树?“ “不爬了……宝宝...宝宝不爬树树了!“糯糯用力摇头,把甜甜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小身子挡著,生怕爸爸再打它, “拔拔...拔拔不要打甜甜……打宝宝吧呜呜呜!“ 傅承驍:“……“ 他本来是想杀鸡儆猴,结果猴没嚇到,鸡先被心疼坏了。 旁边的姜玉琴早就憋不住笑了,伸手把糯糯和甜甜一起搂进怀里,一边给糯糯擦眼泪,一边没好气地瞪傅承驍: “你看看你,多大个人了,还欺负一个洋娃娃!把我们糯糯心疼坏了!“ 苏婉卿都不忍直视:“傅承驍你可真有出息,教育孩子教育到洋娃娃头上去了。“ 傅振山……傅振山理都不想理这个幼稚的孙子。 傅承驍站在原地,两手叉腰。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既立了规矩,又没真的打孩子,他们总没话说了吧? 结果倒好,不仅没捞著一句好,反而又被全家嘲笑了一遍。 糯糯抱著甜甜,揉了揉它刚才被爸爸打过的屁股,又抬头看了看傅承驍臭臭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著小步子走到他跟前。 他把甜甜举起来,用小胖手指了指甜甜的小屁股,抽噎地说: “拔拔,甜甜疼呀,要呼呼一下。“ 傅承驍:“……“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这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然后,在全家看傻子的目光中,他极其不情愿地低下头,对著洋娃娃的屁股,吹了一口气。 “呼呼,不疼了。“ 糯糯立刻笑了,扑进爸爸怀里,又仰起胖脸,在傅承驍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拔拔不气呀,宝宝寄几不乖呀,宝宝明天乖乖的。“ 老父亲的心瞬间又软成了棉花糖,甚至忽略了这句话他昨天也听到过。 罢了罢了,也勉强算是完成了一顿爱的教育吧。 “甜甜挨打”事件过后,糯糯老实了整整三天。 倒不是真被爸爸嚇住了,是他多了个新差事,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动,抱著甜甜坐在地毯上,认认真真掀开她的裙子,扒著洋娃娃的屁股左看右看,確认没留下红印子才鬆口气。 看完还要凑上去“呼呼”吹两口,奶声奶气地念叨:“不疼啦不疼啦,拔拔以后不打你啦。” 傅承驍每次路过,听见这声音都脚步一顿,感觉自己像个虐待玩偶的变態。 傍晚,老宅门口传来陌生的引擎声。 糯糯正蹲在鱼池边,举著小棒子戳著冰块玩,听见声音“唰”地支棱起小脑袋,棒子一扔就往大门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李阿姨在后面追得直喘气:“慢点跑!別摔著!” 车门“咔噠”一声打开,后座先伸下来一只踩著黑色细高跟的脚,鞋跟细得像根钉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著下来的女人,穿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款皮夹克,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磨得发亮的银表。 她留著刚到耳下的黑短髮,发梢有点自然的卷翘,风一吹就扫过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鼻樑高挺,唇线锋利,明明长了一张不好惹的御姐脸,却又透著股清冷文青的气质,两个人既矛盾又带著种说不出的魅力。 糯糯剎住脚,仰著小脑袋看呆了,小嘴张成个圆圆的o形。 这个姨姨好高呀,好漂酿,身上还有股超级香的味道。 小傢伙隨了爸爸,是个顏控,最喜欢好看的人,他不自觉的就想走过去。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低头看著他,带著一抹笑意: “糯糯?不认识我了?上周还跟我视频,要我给你弹小星星来著。” 糯糯前进的脚步顿住,歪著脑袋,皱著小眉头想了半天,小胖手指著她,眼睛忽然亮得像小灯泡:“姑姑!系弹琴的姑姑呀!” 他歪了歪脑袋,宕机了,这个姑姑不是一直住在手机里的吗? 怎么从手机里跑出来啦? 糯糯小小的世界受到了大大的震撼。 他没在现实中见过这个姑姑,以为她就跟动画片里面的人一样,是住在手机里的,偶尔还会住住ipad。 他试探著伸出小胖手,轻轻碰了碰傅承雅的手,软乎乎的,是热的!真的是人哎! 傅承雅被他这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弯腰一把將他捞起来,掂了掂: “比视频里圆乎多了,比那个gg还要可爱,不错,不愧是我侄子。” 被夸了的糯糯立刻忘了“手机里的姑姑”这件事,骄傲地挺起小肚子,大声附和:“宝宝就系坠可爱的!拔拔坠稀饭亲宝宝了!” 傅承雅抱著他往主楼走,指尖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 这双手修长乾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常年弹钢琴的手,可手腕內侧却藏著个小小的黑色音符纹身,若隱若现。 两个人一走进来,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傅守诚正陪著老爷子下棋,苏婉卿和姜玉琴在旁边聊著天,看见推门进来的人,几人的动作全停了。 “小雅?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苏婉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mark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傅承雅把糯糯放在沙发上,跟几位长辈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著,语气轻描淡写:“离了,上个月办的手续。” “哐当”一声,傅守诚手里的棋子掉在了棋盘上。 苏婉卿走过来的动作猛的一顿。 姜玉琴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振山握著拐杖的手猛地一紧,脸色沉了下来。 只有糯糯懵懵懂懂地坐在沙发上,抱著之前放在沙发上的甜甜,歪著脑袋看大人们。 他听不懂“离了”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大家都突然不说话了。 第199章 傅承雅 “怎么回事?”傅振山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欺负你了?” “嗯,出轨,被我堵在酒店里了。”傅承雅耸了耸肩,伸手拿起桌上的苹果,水果刀在她手里转得飞快, “没忍住,揍了他一顿,鼻樑骨应该是断了,其他的没细看。”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果刀削苹果的“沙沙”声。 姜玉琴倒吸一口凉气,刚想说话,就见糯糯“噌”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傅承雅腿边,仰著小脸,义正辞严地告状: “姑姑!拔拔也打人!拔拔打甜甜的屁屁呀!” 傅承驍刚端著奶瓶走进来,就听见这话。 他一口奶差点喷出来:“我那是教育!教育!能跟打人一样吗?” 傅承雅挑了挑眉,看看一脸委屈的糯糯,又看看炸毛的傅承驍,慢悠悠地总结: “所以,你一个大男人,打了我侄子的洋娃娃。” 那语气里的嘲讽,简直要溢出来了。 傅承驍的脸“唰”地红了,感觉自己在堂姐面前最后一点尊严也碎成了渣。 从他记事起,傅承雅就是整个傅家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他和傅泽凯虽然號称傅家双煞,但是在傅承雅和傅承欣面前,就是两个挨揍的沙包。 別人揍他们都是装装样子,这两位姐姐是真下死手啊。 “不说我了,说你的事。”他把奶瓶塞给糯糯,试图转移火力,“那孙子现在在哪?我去收拾他!” “不用,我已经收拾完了。”傅承雅咬了一口苹果,语气平淡, “在医院躺著呢,没大伤,我下手有分寸,顶多躺半个月。” 傅振山拄著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 “当初我就说,洋人靠不住!不让你去留学,你偏要去!不让你嫁给他,你偏要嫁!现在好了!闹成这样,丟不丟人!” 老爷子这辈子最反对两件事:留学,还有跟外国人结婚。 傅承雅两件全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当年她大二偷偷递交了全额奖学金的交换生申请,傅振山气得要罚她跪祠堂,她就不肯去,在他爹傅守信震撼的目光下,平静地反驳老爷子: “爷爷,我成年了,您不能这么专制,我的人生我要自己选。” 最后还是姜玉琴拍板放的人,说孩子有出息,拦著算什么事。 后来她带回来那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说他是自己的灵感繆斯,非他不嫁,家里人怎么反对都没用,最后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那时候傅承驍还在上初中,他觉得堂姐酷毙了,简直是他的人生榜样。 婚礼那天,老爷子还是摆著张臭脸出席了,还是在他最討厌的教堂。 傅承雅穿著白色婚纱,在教堂里弹了一首自己写的曲子,笑得张扬又耀眼,说要和他一起走遍全世界的音乐厅。 结果才十年,就散了。 “爷爷,我嫁错人,不是因为我去了国外。”傅承雅放下苹果,抬眼看著傅振山,眼神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退缩, “他出轨,是因为他渣,不是因为他是外国人。我在国外十年,拿了三个国际大奖,开了几十场独奏会,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这些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不能因为看错一个人,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否定了。”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却依旧坚定:“我离婚,不是输了。是我及时止损,甩掉了一个垃圾。我还是傅承雅,还是那个钢琴家。不会因为一段烂婚姻,就变成另一个人。” 傅振山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孙女看著乖巧,其实比傅承驍都还叛逆,傅承驍是明晃晃的,而这孙女每次都是冷不丁的给你来一下。 她留学没花家里一分钱,就连离婚,也是揍完渣男,办完所有手续,才回来告诉家里。 她从来不让別人替她收拾烂摊子。 沉默了许久,老爷子重重嘆了口气,拐杖往地上一顿:“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在家住一段时间,陪陪您和奶奶。”傅承雅走过去,蹲在傅振山面前,轻轻握住他布满皱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带著点撒娇的语气, “然后继续弹琴,继续巡演。等我下次开音乐会,您和奶奶一起去看,好不好?” 傅振山別过脸,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闷闷的:“不去,谁稀罕听那洋音乐!” 姜玉琴擦了擦眼角的泪,笑著打圆场: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我等会儿给你爸你妈发个信息,让他两都过来,这两人,都只顾著自己的事业,也不多关心关心你们。哎,饿了吧?我去厨房看看,让他们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傅守诚抬了抬眼镜,看著侄女:“那mark挨揍,是你亲自动的手,没受伤吧?” “四叔,您別小看我,”傅承雅扬了扬下巴,“我从小也是跟著大伯去过军区的,不是白训练的。他以为我是好欺负的,结果被我一记右勾拳直接放倒。你们是没看到他那张脸——” “行了行了。”姜玉琴赶紧摆手,她並不想知道那个前孙女婿的伤势细节,但她看著孙女眼里那点得意的光,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你,都多大了,还这么野。” 傅承驍在旁边听得默默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该死的回忆突然攻击他,小时候他偷拿爷爷的烟抽,被傅承雅按在院子里的树上揍,连傅承欣都拉不住。 最后还是太奶奶出来救了他,他屁股疼了整整三天。 这时候,一直抱著甜甜坐在旁边,捧著奶瓶喝奶的糯糯,终於捕捉到了他能听懂的关键词。 他蹬蹬蹬跑到傅承雅面前,抓著她的裤腿,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姑姑,你一拳,就把坏人打趴下了吗?” 第200章 替甜甜討回公道 “对啊。”傅承雅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胖脸蛋,“姑姑一拳就把他揍飞了,他躺在地上哭著喊救命。” 糯糯的嘴巴张成了“o”形,满脸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哇”了好长一声。 在他的认知里,能把人一拳揍飞的,都是超级英雄。 傅承雅看了一眼旁边正偷偷往门口挪的傅承驍,挑了挑眉,故意压低声音问糯糯:“宝宝,你刚才说,你爸爸欺负你的甜甜了,对不对?” 糯糯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委屈:“对呀!拔拔打甜甜的屁股,甜甜好疼呀。” “那姑姑替你报仇好不好?” 糯糯眨了眨眼睛,没太听懂。 抱仇? 什么意思呀,仇是谁呀? 他抱著甜甜,歪著脑袋看著傅承雅,一脸迷茫。 还没等他想明白,傅承雅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受惊之色的傅承驍,挑了挑眉:“我回国第一天你就主动送上门当沙包,真是姐弟情深。” 她说著就擼起了袖子,朝著傅承驍冲了过去。 “傅承驍!敢欺负我侄子的洋娃娃,今天我就替甜甜討回公道!” 傅承驍嚇得魂都飞了,转身就往院子里跑:“傅承雅你疯了!你不是就想找个人当出气包?爷爷!奶奶!救命啊!她又打人了!” 傅振山拄著拐杖,目光在两个孙辈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一个是从小被揍到大、现在还是不长记性的孙子。 一个是不声不响留了学、嫁了人、又揍完人乾脆利落回了家的孙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身往回走,只撂下一句:“要打去院子打。” 傅守诚低头研究棋子,姐弟两个闹闹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两人,长大了也没生疏,还跟小时候一样感情好,怪让人欣慰的。 姜玉琴拉著苏婉卿往厨房走:“走走走,我们去厨房看看,让李嫂给雅雅做点爱吃的。” 苏婉卿被拉著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孩子,一个追,一个跑,还有一个抱著奶瓶迷茫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她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傅承驍绕著树跑,傅承雅在后面追,两人跑得尘土飞扬。 糯糯抱著甜甜,站在客厅门口,呆呆地看著院子里追跑打闹的两个人。 他还是没太明白髮生了什么,只知道姑姑在追爸爸,爸爸跑得好快,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直到傅承雅追上傅承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子,照著他的背结结实实“啪”地拍了一巴掌。 “啊!傅承雅你下手轻点!” 傅承驍的惨叫声响起的那一刻,糯糯终於反应过来了。 姑姑是在打爸爸! 他手里的奶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朝著院子里衝过去。 “不要打拔拔!姑姑不要打拔拔!” 他扑过去,死死抱住傅承雅的腿,眼泪糊了一脸,哭得抽抽噎噎:“不要打宝宝的拔拔呀!拔拔会痛的!拔拔好可年!” 傅承雅手都举到一半了,嚇得立刻停了手,弯腰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糰子抱起来,轻轻拍著他的背哄: “好了好了,不打了不打了。姑姑跟爸爸闹著玩呢,没真打。” “呜呜呜……不许闹著玩……拔拔疼……”糯糯搂著她的脖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还不忘伸著小手去摸傅承驍的背, “拔拔呼呼……不疼了……” 傅承驍揉了下背,齜牙咧嘴地站在旁边,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心里暖暖的。 刚才还在替洋娃娃记仇的小崽子,看到自己挨揍,第一个衝上来护著他。 真是没白疼。 他的好大儿! 傅振山站在客厅门口,看著院子里的三个人,嘴角偷偷翘了起来,又很快板起脸,对著院子喊:“多大了,一回来就闹腾个没完!” 姜玉琴和苏婉卿扒著厨房门偷看,笑得直不起腰。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还是糯糯能治住小雅。” “可不是嘛,驍驍这顿揍,挨得也算值了。” 傅承雅离婚的消息,在傅家老宅掀起的波澜远比她预期的小。 傅家几代人婚姻都稳当,別说离婚,连红脸闹彆扭的都少,这桩事简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了块巨石。 她以为回来会是一场硬仗,却没想到,这次回来,老爷子似乎软和了许多,要是放在过去,可没那么好收场。 唯独还没过的,是她爸妈那关。 傅守信和许静婉是当晚八点多赶过来的。 傅守信下午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实验室里带学生,硬是忍著心焦等到实验结束。 许静婉则是刚下一台长达八小时的手术,本来她已经退休了,平日里带带学生就好,但今天这场手术比较难,所以她还是亲自上了。 她眼底的红血丝深得嚇人,头髮都还乱糟糟地盘在脑后。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从热放到凉,谁也没心思碰。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傅承雅指尖转著玻璃杯,等著预想中的质问。 可傅守信只是沉默地摘掉眼镜,用衣角反覆擦了又擦,擦得镜片都发花了,才哑著嗓子问了第一句:“手续都办妥了?没吃亏吧?” “没吃亏。”傅承雅抬眼笑了笑,语气故作轻鬆,“犯错的是他,被我揍了一顿也没什么好说的。” 傅守信擦眼镜的手猛地一顿,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许静婉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拉过女儿的手,翻来覆去地仔细看。 確认傅承雅手腕上除了那个多年的黑色音符纹身之外,没有任何淤青或伤痕,她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离了就离了,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爸妈没意见。” 傅承雅难得沉默了。 她和大哥傅承文,几乎是被爷爷奶奶还有几个叔伯婶娘一手带大的。 傅守信一辈子泡在实验室,眼里只有数据和试剂。 许静婉是医院的主任医师,几乎是不著家的。 第201章 顾慈 他们缺席了她的家长会,错过了她的钢琴比赛,甚至连她出国留学的送行,都是傅守义几个替他们去的。 年少时她不是没有怨过,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才明白,父母的爱从来都藏在笨拙的沉默里。 他们没有追问离婚的原因,没有指责她的衝动,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没吃亏吧”,却比千言万语都重。 “对不起。”许静婉忽然开口,眼眶红了,“是爸妈没照顾好你,从小就没怎么管过你,让你受了委屈也没人说。” 傅承雅从看到丈夫出轨,就没流过一滴眼泪,这时却鼻子一酸,连忙別过头去:“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许静婉恨恨地开口:“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我们家是好欺负的吗,就敢这么欺辱你!” 傅守信点了点头:“我去找二哥想想办法,他人脉广。” 这夫妻俩都是搞了大半辈子科研和医学的高级知识分子,一辈子没和人红过脸,这次女儿被欺负,他们也坐不住了。 许静婉拍著女儿的手:“明天,我们回你外婆家一趟,这事儿,也得告诉他们一声,你也很久没去看你外公外婆了,老人家都惦记著你呢。” 傅承雅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就知道,离婚哪有这么容易清净。 傅家这边刚安抚好,许家,还有一堆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肯定都要挨个问一遍。 一想到接下来几天要被各种“关心”和“说教”包围,她就头疼得厉害。 傅承雅哀嚎一声,瘫在沙发上:“能不能不去啊?我一想到三舅妈那张嘴,头都大了。” “不行。”许静婉摸了摸女儿的头,態度坚决,“你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见一面少一面的。再说,这事总得跟家里人说清楚。” 傅承雅瘪了瘪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撅著屁股在地毯上搭积木的糯糯身上。 小傢伙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小熊毛衣,圆滚滚的像个小汤圆,正皱著小眉头跟一块怎么也搭不稳的积木较劲。 傅承雅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糯糯旁边,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铁盒子,这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特意给糯糯挑的小零食。 打开盖子,里面是各种造型好看的糖果,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糯糯,”傅承雅压低声音,用哄骗的语气说,“明天跟姑姑出去玩好不好?” 糯糯正把最后一块积木往塔尖上放,听到“玩”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姑姑:“哪里玩呀?” 傅承雅把小铁盒往他眼前凑了凑,晃得铁盒子叮噹作响: “不去外面,去太婆婆家。太婆婆家有好多好吃的,姑姑还有这个——”她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盒草莓味的独角兽饼乾,包装纸上的粉色小马扑闪著翅膀。 糯糯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咽了咽口水,看看糖果,又看看饼乾,贪心地伸出两只小手,全部抱到怀里,小表情满足极了。 傅承雅趁热打铁,凑过去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跟姑姑一起去吗?” 糯糯完全没听姑姑在说什么,眼里只有两盒零食,用力点头:“好哦!宝宝跟姑姑去玩!” 傅承雅得意地挑了挑眉,搞定。 傅承驍端著咖啡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他儿子手里还抓著两盒零食,嘴里嚼著饼乾,开心的魂都飞起来的小模样。 “你们去哪?”他警惕地问。 “去见你儿子的太婆婆。”傅承雅头也不回地牵著糯糯往楼上走,“怎么,有意见?” 傅承驍张了张嘴,把“我儿子你怎么拐得这么顺手”咽了回去,只嘟囔了一句:“那你们早去早回,別把我儿子带坏了。” 第二天上午,傅承雅抱著糯糯,跟著傅守信和许静婉一起去了许家。 许家住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老巷子里,是一栋带院子的老式洋房。 院子里种著一棵上了年纪的枇杷树,深绿色的叶子间还掛著去年残留的小果子,枝干遒劲。 和傅家那种深宅大院不同,许家总是热热闹闹的,人情味更浓。 车刚停稳,傅承雅就看见院门口站著一个纤细的身影。 顾慈穿著一件藕粉色的羊绒开衫,长发鬆松地编成一条麻花辫搭在肩上,手里抱著一个暖手宝。 她是许家大房太太的娘家侄女,父母早逝,从小就寄养在许家,比傅承雅小四岁,和傅承雅一起长大。 看到傅承雅下车,顾慈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忽然点亮的星子。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先是跟傅守信夫妻打了招呼,再看向傅承雅:“承雅姐,你来了,外婆在里面等你好久了。” 她的目光落在傅承雅怀里的糯糯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这就是糯糯吧?长得真可爱。” 说著,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丝带繫著的小盒子,递到糯糯面前,“姨姨给你准备了小礼物,是草莓味的软糖。” 糯糯看了看傅承雅,得到姑姑的点头示意后,才伸出小胖手接过盒子,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漂酿姨姨。” 顾慈的笑容更深了些,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髮。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糯糯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像是怕自己的冷意冻到孩子。 傅承雅看著她过分纤细的手腕,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顾慈从小身体就不好,不能累著,也不能受刺激,也是因著这个原因,到现在都没结婚。 几个人刚走进客厅,院里的喧闹声就顿了半秒。 大表姐许寧正蹲在廊下剥橘子,抬头看见人,手里的橘子皮都掉了,隔著半条院子就扬著嗓子喊: “承雅回来了!还带了个宝宝!这不是傅承驍家那个上过电视的小明星吗!” 几个年纪相仿的表姐妹呼啦啦围了上来,脚步都放得轻轻的。 有人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糯糯软乎乎的小胖手,有人捏捏他肉嘟嘟的脸蛋逗他叫姨姨,还有人掏出手机举得远远的,小声问:“糯糯能不能给姨姨比个心呀?” 第202章 席间碎语 糯糯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小身子往傅承雅怀里缩了缩,小胖手紧紧揪著她的毛衣衣领,扭头把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 只露出半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这群笑得一脸灿烂的陌生姨姨,还不忘用气音跟傅承雅咬耳朵,温热的呼吸扫得她脖子发痒: “姑姑,她们为什么都认识宝宝呀?” “因为我们糯糯上过电视,是小明星呀,她们都很喜欢你呢。”傅承雅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颳了刮他的小鼻尖。 糯糯歪著小脑袋想了两秒,像是忽然想起来自己確实对著镜头笑过。 他猛地抬起小脑袋,把埋在颈窝里的脸全露出来,对著围在面前的姨姨们,露出一个標准的小明星式甜笑,像是盛了蜜一样甜。 表姐妹们瞬间被萌得倒抽一口冷气,互相扯著袖子压低声音尖叫,有人已经忍不住对著他猛按快门,嘴里不停念叨:“天吶太可爱了!比视频里还可爱!” 还没闹够,裹著藏青色羊绒披肩的外婆就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人群中央的傅承雅,脚步又快了几分,一把拉住她的手,粗糙的手掌紧紧攥著,指腹反覆摩挲著她的手背,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算回来了,”她上上下下把孙女打量了好几遍,声音都带著颤,“瘦了,瘦了,在外面没受委屈吧?” 傅承雅看著又老了许多的外婆,心里也有点酸涩:“外婆,您还不知道我呢,我什么时候受过委屈?” 许外婆拍著孙女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话刚说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傅承雅怀里的小糰子身上。 “哎哟,这就是承驍家那个宝宝吧?上次见还没这么胖乎呢!”许外婆弯下腰,凑到糯糯面前,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糯糯乖乖仰著小脸,声音又软又甜:“太婆婆好,宝宝系糯糯。” “哎!乖宝宝!”许外婆笑得合不拢嘴,鬆开傅承雅的手,转而握住糯糯的小胖手就不撒开了,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手背,连声夸, “长得真好,浓眉大眼的,比你爸爸小时候俊多了!你爸爸小时候皮得像个泥猴,哪有我们糯糯这么乖。” 傅承雅看眾人的注意力转到糯糯身上,暗暗鬆了口气。 她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一场难熬的审判,没想到因为有了这个小傢伙,一切都变得轻鬆了起来,这挡箭牌真是没白带。 趁著小傢伙被眾人围住,傅承雅趁机从人群里退了出来,走到窗边透气。 顾慈也跟著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壁上还印著一个小小的钢琴图案:“知道你不爱喝白开水,特意给你泡的。” 傅承雅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指,笑了笑:“还是你记得,你怎么不多穿点?手这么凉。” 顾慈的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小声说:“不冷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傅承雅,眼神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你……还好吗?” 傅承雅笑了笑,喝了一口蜂蜜水:“我挺好的,离了婚,反而轻鬆了。” 顾慈看著她脸上轻鬆的笑容,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杯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轻声说:“那就好。” 许家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许老爷子坐在正中间,被几个孙辈围著说话。 二房的舅妈王莉端著茶杯,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傅承雅身上,笑著说: “承雅回来了?听说你离婚了?当初就说外国人靠不住,现在知道了吧。不过也没事,你还年轻,回头让家里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傅承雅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句:“谢舅妈关心,暂时不打算找。” 王莉碰了个软钉子,訕訕笑了两声。 午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很是热闹。 王莉坐在傅承雅对面,一开始还在旁敲侧击地问离婚的事,被许老爷子瞪了一眼后,就识趣地闭了嘴。 可看著大家都围著糯糯转,这个给夹菜,那个给剥虾,她心里难免有点不平衡。 王莉的孙子比糯糯大两岁,平时来许家也没见大家这么宝贝过。 她喝了一口酒,借著酒劲,隨口说了一句:“哎呀,你们也太宠这孩子了,男孩子哪能这么娇惯?再说了,承驍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不结婚,让孩子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吧?以后上学、继承家產都麻烦。”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王莉。 傅守信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放在了碗上,脸色沉了下来。 许静婉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眼神冷得像冰:“二嫂,吃饭就吃饭,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傅承雅拦住了。 傅承雅早在之前就把怀里的糯糯往自己身边揽了揽,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她抬眼看向王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舅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糯糯是傅家正经上了族谱的重孙,是我们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傅家认他,他就比谁都名正言顺。” 王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訕訕地说:“哎呀,我就是隨口一说,你別往心里去……” “隨口一说也不行。”傅承雅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浓浓的警告, “糯糯是我侄子,是我们傅家的宝贝。舅妈,以后这种话,还是別说了。” “没错。”傅守信终於找到机会开口,“糯糯是我们傅家最受宠的孩子,是正经的第四代子孙,这种话,以后不要在孩子面前说。我们傅家的事,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许老爷子也放下了筷子,沉声道:“老二家的,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给守信和孩子道歉。” 王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话,竟然惹得这么多人不高兴。 就在这时,糯糯轻轻拉了拉傅承雅的衣角。 第203章 不生气呀 傅承雅鬆开捂住他耳朵的手,低头柔声问:“怎么了,宝宝?” 糯糯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生气的姑姑,又看了看脸涨得通红的王莉,奶声奶气地说: “姑姑和舅奶奶,七虾虾呀,虾虾好七,七了就不生气啦。” 小宝贝根本没听到刚才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到气氛很不好,姑姑好像和舅奶奶吵架了。 吵架是不对的呀!小宝贝很认真的想著。 太奶奶说过,不开心的时候吃好吃的,就会变开心了。 看著糯糯圆乎乎的小脸和真诚的眼神,王莉的脸更红了。 她暗骂自己嘴贱,好好地针对一个孩子干嘛?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糯糯,是舅奶奶不对,舅奶奶不该乱说话。” “米有关係呀。”糯糯大方地摆了摆手,他都没听到舅奶奶说了什么,但是他觉得道歉了就是好宝宝,他又看向姑姑。 傅承雅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把糯糯紧紧抱进怀里,嘴角终於露出了笑容:“好,姑姑也不生气了。” 小宝贝这才眯著眼睛笑了起来。 许家老太太看他这副模样,爱的不行,连连跟著傅守信夸讚:“哎呦,你们家可真会教孩子,糯糯这也太乖了,下次我要上你们家跟老亲家討教討教。” 傅守信生完气,又变成了锯嘴葫芦,就是对著这个老岳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 不过许家眾人都早已习惯了,都默契地岔开了话题。 餐桌上的气氛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刚才的小插曲,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泛起一圈涟漪后,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顾慈坐在旁边,看著傅承雅抱著糯糯温柔的样子,不自觉地多看了会儿。 她悄悄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傅承雅,示意她擦一下嘴角沾到的酱汁。 饭后大人们凑在客厅里搓麻將聊天,傅守信被许老爷子拉著下棋,许静婉和几个妯娌凑在厨房说悄悄话,没人再提离婚的事。 傅承雅靠在沙发上,看著糯糯被几个表姐妹围著玩拍手游戏,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扶手,眉眼间还是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慈端著两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院子里太阳好,要不要带糯糯去晒晒太阳?”她的声音很轻,“我刚把枇杷树下的石凳擦乾净了,还铺了软垫。” 傅承雅抬眼看向她,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顾慈的眼睛很乾净,像盛著一汪春水,看人的时候总是带著点小心翼翼的专注。 她点了点头,伸手把跑过来扑进她怀里的糯糯抱起来:“好啊。” 顾慈立刻转身去拿东西,没一会儿就抱著一个印著小熊图案的小毯子,还有一个装满小零食的竹编篮子走了过来。 篮子里有剥好的橘子瓣、切好的苹果块,还有一小盒糯糯刚才没吃完的草莓软糖。 “我怕他一会儿饿。”顾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篮子递过来。 糯糯的视线一下子就被这个篮子吸引过去了。 好多好七的呀! 他伸出两只小胖手,有点迫不及待:“姨姨,宝宝拿!宝宝拿!” 顾慈笑著把篮子放到他怀里,小傢伙抱著篮子,开心地在姑姑怀里蹬了蹬腿。 傅承雅看著篮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零食,心里微微一动。 她记得顾慈从小就这样,心思细得像针,总是能提前想到別人想不到的地方。 小时候她带顾慈出去玩,顾慈的小书包里永远装著纸巾、创可贴,还有她爱吃的柠檬糖。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枇杷树的枝干光禿禿的,却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慈把软垫铺在石凳上,傅承雅抱著糯糯坐下来,把他放在腿上。 糯糯一到院子里就来了精神,扭著身子要下来玩。 傅承雅刚把他放到地上,他就迈著小短腿跑去捡地上的落叶,一边捡一边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调的儿歌。 两个女人並排坐在石凳上,中间隔著一拳的距离,一时都没有说话。 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还有糯糯清脆的笑声。 “他长得真像你。”顾慈先开了口,目光落在不远处蹲在地上捡叶子的小糰子身上,“眉毛,鼻子跟你一模一样。” 傅承雅笑了笑:“像吗,我看不怎么出来,他和承驍倒是很像。” “不像。”顾慈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傅承驍小时候皮得像个猴子,哪有糯糯这么乖。”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傅承雅,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小时候也很乖,而且很护短。” 傅承雅挑了挑眉:“我还护短?” “嗯。”顾慈用力点头,眼神里带著一点怀念的光,“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个男生抢我的橡皮,还把我推倒在地上。你知道了,追著那个男生跑了三条街,把他的书包扔到了水沟里。” 傅承雅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有这事?我都忘了。” “我没忘。”顾慈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大家都知道,我有个很厉害的承雅姐。”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低下头看著自己交握的手指。 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后来你要去国外留学,”她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想跟你一起去,我跟姑姑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可是她不同意,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傅承雅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记得这件事。 当时顾慈哭了整整一夜,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临走前,顾慈去机场送她,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全是她画的画,画的都是她们小时候一起玩的场景。 “对不起。”傅承雅轻声说,“那时候我走得太急,也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再见。” 第204章 分吃蜜薯 “没关係。”顾慈抬起头,对著她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梦想,我每天都看你发的朋友圈,看你去了很多地方,弹了很多好听的曲子,我就很开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傅承雅的脸上。 “你结婚的时候,我本来想去的。”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遗憾,“可是那时候我正好发烧住院,没能去成,我给你寄了礼物,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傅承雅点了点头,“是那个水晶钢琴摆件,我一直放在书房里。” 顾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糯糯举著一大把叶子跑了过来,把叶子往她们手里塞:“姑姑!姨姨!叶叶!好看!” 傅承雅接过叶子,捏了捏他的小胖脸:“好看,我们糯糯捡的叶子最好看。” 顾慈也笑著接过叶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温柔地说:“姨姨给你编个树叶手炼好不好?” “好哦!”糯糯立刻乖乖地伸出小胖手。 顾慈低下头,认真地用红绳把几片形状好看的银杏叶串起来。 她的手指很纤细,动作很轻柔,阳光落在她的手上,连皮肤都变得半透明。 傅承雅看著她低头编手炼的侧脸,隨口问了句:“对了,你这些年就没遇到个合適的?我看你挺喜欢孩子的,以后肯定是个好妈妈。” 顾慈串叶子的手顿了半秒,隨即又慢腾腾地动了起来。 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嘆息:“我这身体一直不太好,总给人添麻烦,还是一个人自在些。” 傅承雅自觉失言,便不再提这个话题。 她把手里的暖手宝递了过去:“拿著暖暖。” 顾慈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暖手宝,紧紧抱在怀里。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一直暖到了她的心里。 “谢谢承雅姐。”她小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糯糯的树叶手炼很快就编好了。 他举著小手看了又看,开心得转了个圈,然后又跑去捡叶子,要顾慈再给他编一个。 傅承雅看著顾慈陪著糯糯玩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顾慈对孩子总是很有耐心,不管糯糯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她都笑著答应。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画面温柔得像一幅画。 玩了一会儿,糯糯就困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摇摇晃晃地走到傅承雅身边,扑进她怀里,脑袋一歪就靠在她肩膀上睡著了。 傅承雅轻轻拍著他的背,动作温柔。 顾慈拿起旁边的小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糯糯身上,生怕吵醒他。 “他睡著了,我们进去吧。”傅承雅开口。 “好。”顾慈点了点头,帮她拿著竹编篮子,跟在她身后往屋里走。 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顾慈忽然停下脚步,轻声说:“承雅姐,以后常带糯糯来玩吧。外婆很想你,我……我们都很想你。” 傅承雅回头看向她,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期待的光芒。 傅承雅笑了笑,点了点头:“好,以后我经常带他来。” 顾慈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乾净又纯粹,让傅承雅也不由得跟著笑了。 糯糯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小脑袋靠在傅承雅颈窝里,呼吸均匀得像只小奶猫。 傅承雅就这么维持著同一个姿势,安安静静抱了他半个多小时,胳膊早就麻得发酸,却半点不敢挪动分毫,生怕一丁点动静就吵醒怀里的小傢伙。 其实佣人早把房间收拾妥当,她方才试著把糯糯轻放到床上,可刚沾到床单,小傢伙就瘪著嘴哼哼唧唧,眼眶瞬间泛红要哭,一重新抱回怀里,立刻就安分下来。 她本就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哄娃更是一窍不通,索性就这么抱著,安安稳稳陪他睡完了整场午觉。 直到许静婉端著一盘刚烤好的蜜薯从厨房出来,香甜的热气混著焦糖味飘满了整个客厅,怀里的小糰子才动了动。 他先是皱了皱小鼻子,像小狗一样使劲嗅了嗅,然后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矇矓的睡眼。 刚睡醒的小宝贝还有点懵,长长的睫毛上沾著点小泪珠,眼神雾蒙蒙的,看什么都慢半拍。 他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盯著傅承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姑姑……“ 声音奶奶的嫩嫩的,还带著刚睡醒的鼻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醒啦?“傅承雅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饿不饿?三奶奶烤了蜜薯。“ 一听到“蜜薯“两个字,糯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的睡意一扫而空。 他立刻在傅承雅怀里扭来扭去,伸著小脖子往厨房的方向看,小短腿还蹬了蹬:“薯薯!宝宝要七薯薯!“ 许静婉笑著走过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慢点慢点,刚出锅的,烫著呢。“ 盘子里的蜜薯烤得流油,外皮焦焦的,裂开的地方露出金黄软糯的果肉,香气扑鼻。 糯糯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著许静婉拿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剥开皮。 热气腾腾的蜜薯冒著白气,甜香更浓了。 “姑姑吹吹。“糯糯凑过去,小嘴巴也跟著一起“呼呼“地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为了快点吃到蜜薯很是努力。 顾慈在一旁看得心头髮软,忍不住轻笑,顺手拿起旁边的小勺子,舀起蜜薯最中间、最香甜软糯的那一块,反覆吹凉之后,才轻轻递到糯糯嘴边:“好了,不烫了,宝宝慢慢吃。” 糯糯啊呜一口就吞了下去,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好甜!好七!“ 他吃得急,嘴角沾了一圈黄黄的红薯泥,连鼻尖上都蹭了一点,完全就是一只小花猫。 傅承雅拿了纸巾给他擦脸,他却不老实,脑袋扭来扭去,还故意把脸往傅承雅手上蹭,把红薯泥蹭得她满手都是。 “不许调皮。“傅承雅无奈地颳了刮他的小鼻子。 糯糯咯咯地笑了起来,忽然伸出小胖手,抓住顾慈的手腕,把她手里的勺子往傅承雅嘴边送:“姑姑也七!姑姑七大大的!“ 傅承雅心里一暖,张嘴吃了下去。 “姨姨也七!“糯糯又转过来,把勺子递到顾慈嘴边。 顾慈笑著吃了一口,甜丝丝的蜜薯从嘴里一直甜到了心里。 小傢伙自己吃一口,就非要餵姑姑和姨姨一口,一个小小的蜜薯,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其乐融融。 第205章 社恐带娃 这时,傅守信和许老爷子下完棋走了过来。 傅守信一眼就看到了满脸红薯泥的小胖子,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糯糯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立刻举著手里剩下的半个蜜薯,朝他伸出小手:“三爷爷!七薯薯!甜甜的!“ 傅守信身形一顿,显然没料到小傢伙会突然喊自己,愣了片刻,才快步走上前,微微弯下腰,动作略显拘谨地轻轻咬了一小口。 “好七吗?“糯糯仰著小脸,期待地看著他。 傅守信看著他这小模样,紧绷的神情柔和下来,声音也难得染上几分暖意,点头:“好吃。” 得到夸奖的糯糯更开心了,把自己胖乎乎的小身子往傅守信怀里塞,三爷爷总是不主动抱他呀,但是没关係,小宝贝会自己靠近,他一边往傅守信怀里挤一边把蜜薯往他手里塞: “三爷爷餵宝宝呀!宝宝和三爷爷一起七!“ 傅守信僵在原地,抱著怀里的胖娃娃和蜜薯不知所措,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许老爷子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指著他打趣:“哎呦,守信也有今天!平日里闷不吭声,如今被个小娃娃治得服服帖帖!” 谁不知道傅家三爷,性子內敛、沉默寡言,向来不喜与人亲近,更別提哄孩子、抱孩子了。 傅守信耳根微微泛红,面对岳父的打趣,也没反驳,只是僵直著手臂,小心翼翼地把糯糯稳稳抱在胳膊上,隨后拿起新的小勺子,一勺一勺慢慢餵他吃蜜薯,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 傅承雅坐在旁边,半点不给亲爹面子,凑到顾慈身边交头接耳,取笑老父亲。 傅守信察觉到女儿的调侃,抬眼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 好不容易餵完蜜薯,糯糯又拍了拍三爷爷的肩膀:“三爷爷,宝宝外面去呀,三爷爷陪宝宝玩。“ 傅守信被这小傢伙指示地团团转,只能抱著他往院子走。 糯糯这段时间养得白白胖胖,分量著实不轻,傅守信本就文文弱弱,抱著他走了几步,便有些吃力,却还是咬牙稳稳抱著,不肯鬆手。 一老一小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的草木大多都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湛蓝的天空,唯独西南角那棵老柿子树,还掛著满满一树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似的,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光。 这是许家老爷子亲手栽的,结了三十多年的果子,每年冬天都要留几枝在树上,等冻得硬邦邦了再摘下来吃。 糯糯一眼就看见了那满树的红柿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胖手使劲拍著傅守信的肩膀,激动得小身子都扭了起来:“三爷爷!系灯笼呀!好多红灯笼!” 傅守信被他这么一扭,差点抱不住他,两只手连忙用力箍住这小傢伙,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笑了笑:“那不是灯笼,是柿子。” “柿子?”糯糯歪著小脑袋,一脸好奇,“系什么呀,能七吗?” “能,冻柿子最好吃了。” 一听到“好吃”两个字,糯糯立刻来了精神,伸著小胳膊往柿子树的方向扑: “宝宝要七柿子!三爷爷摘!摘坠大的呀!” 他指著树顶那个最大最红的柿子,声音里满是期待,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三爷爷。 傅守信抬头看了看,那柿子长在最高的细枝上,风一吹就晃悠悠的。 他这辈子舞文弄墨还行,爬树摘果子这种事,是真没干过。 小时候兄弟几个去山上爬树,大哥二哥在树上拉他,四弟在下面托著他,三人使力都没把他弄到树上去,他只能焉噠噠地守在树下捡果子。 社恐老文人这辈子第二次体会到什么叫“骑虎难下”。 他张了张嘴,想跟糯糯讲道理,说太高了太危险了,可小傢伙已经开始小嘴叭叭地拍起马屁了,什么“三爷爷坠棒”“三爷爷好腻害”“宝宝坠爱三爷爷了”,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傅守信听得心都热了,那句“不行”在喉咙里转了三圈,硬是没说出口。 他咬了咬牙,抱著糯糯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头上,给他把羽绒服领子紧了紧,生怕他吹了风受凉。 然后搬来一把石凳,踩上去,伸长了手去够那根树枝。 他踮著脚,胳膊伸得笔直,脸都憋红了,指尖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糯糯在旁边攥著小拳头给他加油,奶声奶气的喊声传遍了整个院子:“三爷爷加油!三爷爷坠腻害了!” 傅守信深吸一口气,又往前凑了凑,终於抓住了那根细树枝。 他慢慢往下拽,树枝被拉得弯弯的,眼看那个大柿子就要够到了—— 忽然,“啪”的一声,一根乾枯的小树枝断了,掉下来正好砸在傅守信的头顶上。 “三爷爷!” 糯糯嚇了一跳,立刻从石头上蹦下来,伸出小胖手,著急地让傅守信下来,然后捧著傅守信的脸,对著他的额头使劲吹气,小嘴巴鼓得圆圆的:“三爷爷疼不疼?宝宝吹吹!呼呼!不疼不疼!” 温热的小气息喷在皮肤上,痒得傅守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摇了摇头,声音格外柔和:“不疼,三爷爷不疼。” 他被糯糯呼呼之后,感觉浑身又有劲了,站起身,一鼓作气地抓住那根树枝,使劲去够那个大柿子,手指碰到一点边边,猛地一打,那个最大的柿子掉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的乾草堆里。 “掉啦!掉啦!” 糯糯兴奋地喊著,迈著小短腿,顛顛地跑过去,把那个冻得硬邦邦的柿子捡了起来,像捧著个宝贝似的递到他面前。 “三爷爷!柿子!” 傅守信接过柿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柿子冻得冰凉,透过薄薄的棉手套都能感觉到寒意。 他看著糯糯眼巴巴的小模样,笑著说:“现在还不能吃,冻柿子要拿温水泡一泡,拔拔冰才能吃。” “拔拔冰?”糯糯歪著小脑袋,一脸不解。 “嗯,等泡软了,咬一口,里面全是甜甜的汁。” 傅守信牵著糯糯的小手,往屋里走。 小傢伙一步三回头,还惦记著树上那些红彤彤的“小灯笼”。 “三爷爷,”糯糯晃了晃他的手,仰著小脸认真地说,“我们一起七呀,系我们一起摘的呀。” 傅守信低头看著他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都听你的。” 第206章 小树屋 京市最近是越来越冷了,清晨的窗玻璃上凝满了冰花,每次出门,苏婉卿就给糯糯套上三层厚毛衣,再裹上蓬鬆的鹅绒羽绒服,连围巾都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小傢伙穿上之后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更別说走路了,一定要大人抱著才行。 出门时两只小胖手戴著手套还嫌冷,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把手揣进袖子里,半点不肯伸出来,呼出来的白气糊在睫毛上,一眨眼就凝成了细细的小冰晶。 这样出门了两趟,小宝贝就不肯出门了,他之前生活在南方,哪里受过这种冻,每天只肯窝在开了暖气的地方。 下午傅承驍难得偷閒,裹著羊绒毯靠在客厅的暖炉边刷手机。 糯糯穿著厚厚的防滑袜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小脸蛋被暖气烘得红扑扑的。 搭著搭著他忽然停了手,小短腿蹬著地毯挪到窗边,鼻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著院子里落光了叶子的桂花树,奶声奶气地问: “拔拔,树树的叶叶都掉光啦,它什么时候,才会长新头髮呀?” “还早呢,要等春天。”傅承驍头也没抬。 “春天系什么时候呀?”糯糯歪著圆脑袋,小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上次问姑姑,姑姑也嗦春天呀。春天系不系找不到我们家的路啦?它系怕冷吗,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啦?” 傅承驍握著手机的手顿了顿,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抬眼看向窗外光禿禿的后院草坪,忽然想起前几天陆家小少爷陆川在朋友圈炫耀,说给他侄子在院子里挖了个沙池,小孩能安安静静坐一下午。 当时他还嗤之以鼻,嘲讽陆川把自家院子改成了游乐园,可此刻看著糯糯眼巴巴望著窗外的圆润背影,他有点心疼了。 是啊,天这么冷,糯糯不肯出门,別的小朋友也都窝在家里,没人陪他家宝宝玩,他只能天天跟在这群大人屁股后面转。 那他们家就自己建个游乐园,別的小朋友有的,他们家宝宝也必须有。 说干就干,他立刻让管家去联繫了装修公司,要求三天之內必须完工。 掛了电话,他转身走回客厅。 糯糯正踮著脚尖,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块彩虹积木放到塔尖,积木塔晃了晃,他嚇得赶紧用两只小胖手紧紧抱住,小身子都跟著绷成了一团。 见塔没倒,他立刻回头冲傅承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拔拔看!宝宝搭了坠高的塔呀!” 傅承驍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扶正了歪掉的塔基,指尖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小脸蛋,笑著说:“厉害,等著,爸爸给你做个比积木塔更好玩的东西。” 糯糯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了两下,虽然没听懂“更好玩的东西”是什么,但看爸爸笑得神秘,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老宅后院成了傅承驍的专属秘密工地。 苏婉卿原本还狐疑他又要折腾什么,等听明白是给糯糯建小游乐场,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参与进来,连“沙池要选无粉尘的海沙”“边角必须全部倒圆角”这种细节都叮嘱了三遍。 傅承雅和傅承欣閒著也是閒著,都被傅承驍抓了壮丁。 傅承欣想得更周到,她特意在沙池上方搭了个暖黄色的尖顶顶棚,像个小小的蘑菇屋,顶棚里藏了两盏暖光灯,还装了防风的透明围帘,拉上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暖房。 沙子是专门从海边运回来的细软白沙,全部消毒过才放进来,沙池底部装了恆温系统,踩上去温温的,一点都不冰脚。 沙池边摆著好几套卡通工具,小铲子、小桶、小推车,还有会漏沙的小沙漏,整整齐齐码在木质架子上。 糯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光著小脚丫跑到窗边扒著看。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鼻子贴在玻璃上,印出一个圆圆的小印子,连早饭都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回头望向后院,小胖手指著外面,嘴里念念有词:“宝宝的好玩的……什么时候好呀?” 终於在第四天的傍晚,小游乐场完工了。 傅承驍站在树屋底下,指尖划过刚刷好的暖白色木墙。 树屋做成了迷你童话城堡的样子,有圆圆的拱形窗户和尖尖的塔顶,离地只有八十公分,底下铺了足足十公分厚的奶白色软垫,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树屋里面装了地暖,还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摆著两个圆滚滚的小熊抱枕,还有一条糯糯最喜欢的小毛毯,窗户上掛著星星形状的小串灯,一打开就会闪著暖融融的光。 树屋旁边立著一块磨得圆圆的原木小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画著一只翘著大尾巴的小松鼠——是傅承雅抓著糯糯的小手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牌子下方还偷偷刻了一行小小的字:糯糯和朋友们的秘密基地。 傅承驍刚拿出手机想拍张照,身后就传来了噠噠噠的脚步声。 糯糯从傅守诚怀里挣脱下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他站在软垫边上,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举著两只小手,开心地原地转了三圈,蹦到傅承驍怀里:“拔拔……介系宝宝的吗?” 没等傅承驍回答,他就尖叫著扑进了沙池,抓起一把温温的沙子,让细沙从指缝里慢慢流下来。 他在沙池里打了个滚,又爬起来噠噠噠跑到树屋底下,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趴在圆圆的窗户边衝下面挥手,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拔拔!爷爷!奶奶!姑姑!你们快来呀!”他趴在树屋的栏杆上,晃著两条小短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来宝宝的家玩呀!” 傅承驍靠在树上,看著树屋里那个小小的的身影,忍不住笑了:“你自己玩吧,我们这么多人要是进去,你家就要塌下来了。” 傅承雅手里拿著一串贝壳风铃,踮脚掛在了树屋门口。 晚风一吹,叮铃叮铃的响声清脆悦耳。 第207章 宝宝的邀请 糯糯兴奋地小脸都红了,在树屋里开心的蹦来蹦去,没蹦一会儿就出汗了,他赶紧呼叫奶奶:“奶奶!热!宝宝要脱衣服!” 苏婉卿赶紧上前给小宝贝脱衣服。 一群大人围在树屋门口,含笑看著那个挥著小胳膊在里面撒欢的小身影。 小游乐场正式竣工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糯糯就蹬著小被子爬起来了。 早饭扒了两口就溜到客厅,趴在茶几上指挥傅承驍写邀请函。 说是邀请函,其实就是傅承驍从书房翻出来的一叠米白色空白卡片。 糯糯抓著蜡笔,在每张卡片上都认认真真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圆圈是脸,两个墨点是眼睛,一道弯弯的弧线是嘴。 画歪了就皱著小眉头揉成一团扔到地上,不一会儿脚边就堆起了一座彩色废纸山。 他还不认字,只能奶声奶气地口述,傅承驍坐在地毯上代笔。 “树屋开业,请你来玩——这样行不行?” 糯糯晃著小脑袋想了半天,小手拍著茶几:“不行!要加『宝宝准备了好多好七的哦』!” 傅承驍捏了捏他的胖脸蛋,嗤笑一声:“就知道吃。” 笔尖却乖乖落下,把“好吃的”三个字写得又大又圆。 第一个上门的永远是宋予安。 他背著个藏蓝色的小书包,被保鏢送到东楼门口,小皮鞋擦得鋥亮,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大人。 糯糯正抱著他的小熊甜甜在廊下踮脚张望,一眼看见他,立刻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宋予安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上下打量了一圈,一本正经地说:“糯糯,你长高了2厘米。” 傅承驍在一旁听得直乐,连连感慨,这小子真是不得了,天才连眼睛都是尺啊! 糯糯可不就是从86厘米长到了88厘米嘛,但还是矮墩墩的一小只。 这小傢伙不知道怎么回事,个子比同龄人发育的慢了点,营养都跑去体重上了,已经有33斤了。 不过家里的营养师倒是说过,小傢伙的发育还是在正常標准里的。 好在糯糯骨架小,肉又软,看起来不是那种壮硕的小孩,就是胖嘟嘟的一小团,標准的老人梦中情孙。 糯糯听了哥哥的夸讚,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宝宝高高了呀,奶奶嗦宝宝比凳子还高哦!” 宋予安拉开书包拉链,先掏出三本崭新的恐龙绘本送给糯糯。 糯糯抱著书翻得哗哗响,指著霸王龙的尖牙喊“好大”,指著梁龙的长脖子喊“好长”,然后蹬蹬蹬跑到树屋,把它们端端正正摆在窗台上的迷你小书架上,回头冲他喊: “哥哥!宝宝的秘密基地有图书馆啦!” 宋予安站在树屋底下仰头看,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他的嘴角弯了个极小的弧度。 他又从书包最里面摸出一小包草莓软糖,熟练地塞到糯糯手里,小声说:“別让你爸爸看见。” 那小宝贝在这方面可不用哥哥教,手速快得惊人,“唰”地一下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还真没让傅承驍发现。 没一会儿,果果、松松、糖糖和乐乐就呼啦啦全到了。 老宅瞬间被这群小朋友注入了生气,嘰嘰喳喳的笑声飘满了院子,连傅振山和姜玉琴都被吸引出来,站在廊下看了好半天。 松松扛著他半人高的遥控挖土机,直接衝进沙池大杀四方。 果果牵著糖糖,两个小闺蜜坐到沙池一角,聊起了男孩子们听不懂的悄悄话。 乐乐自从和糯糯交了朋友,和这群小朋友也熟悉了,这会儿也没了当初的內向,举著小铲子到处跑,嚷嚷著要给城堡挖一条最深的护城河。 宋予安被糯糯硬拉著蹲在沙池边,成了这群小屁孩的“总指挥官”。 他用手指在沙子上轻轻画了一条弧线:“护城河从这边挖到那边,中间留一座桥。” 松松立刻大喊“收到”,操控著挖土机轰隆隆开工。 糯糯撅著屁股在旁边帮忙运沙子,脸上沾了好几道白印子,像只小花猫,宋予安用手背轻轻擦掉了他鼻尖上的沙粒。 大人们远远坐在暖房里喝茶。 傅承欣靠在藤椅上,晃著茶杯笑:“承驍,换半年前谁敢信,你能蹲在沙池边看小孩玩一下午?” 傅承驍不理姐姐,目光牢牢锁在那个亮黄色的小肉团身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玩到一半,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一群小糰子忽然齐刷刷扔下手里的玩具,朝暖屋冲了过去。 目標直指傅承雅,这个姑姑好漂亮,之前没有见过呀! 本来小傢伙们还有点怯生生的,但是糯糯信誓旦旦地说:“宝宝的姑姑超级好的,她坠稀饭宝宝了,她还有很多糖糖哦!” 松松几个听了胆子就大了,连宋予安也被糯糯拉著小手一起跑了过去。 傅承雅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高领毛衣配烟管裤,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后,露出一对碎钻耳钉,正坐在椅子上回钢琴演出的消息。 冷不丁裤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她低头,就看见六张仰著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 “小雅姑姑!你给乖乖讲故事好不好?”果果举著她的垂耳兔。 还没等傅承雅反应过来,糖糖已经怯生生举起了小半包被捏碎的草莓饼乾,声音细细的:“饼乾也要听。” 其他小傢伙也跟著嘰嘰喳喳。 “小雅姑姑!你会不会变魔术?” “小雅姑姑,你会不会爬树?” 糯糯挤在最前面,仰著小脸萌萌地说:“姑姑,你系超人呀,你可以把坏人揍飞,你可不可以把我们也揍飞?” 傅承雅:“……” 她这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离婚签字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此刻被这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团团围住,却浑身僵硬,手指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精准锁定了正在幸灾乐祸的傅承欣,反手就把人拽到了自己前面。 “別找我。”她面不改色地后退半步,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时差还没倒过来,脑子不清醒。找你们欣欣姑姑,她会讲故事,还会变魔术。” 第208章 被迫营业的姑姑 傅承欣差点被一口茶呛到。 她今天穿了一身温柔的米杏色大衣,头髮披下来,半点看不出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 她瞪了傅承雅一眼,反手就把这群小糰子揽到怀里,声音洪亮:“都安静!谁先坐好,谁先吃厨房刚烤好的草莓蛋糕!” 刚才还吵翻天的小屁孩们瞬间噤声,乖乖排排坐好。 傅承欣挑了挑眉,回头冲傅承雅比了个口型:“怂包。” 傅承雅回她一个优雅的白眼。 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当年联手揍人的时候,一个负责动手一个负责放风,配合得天衣无缝。 现在对付这群小屁孩,依旧是一个甩锅一个兜底,默契十足。 “別以为这事就完了。”傅承欣一边给小朋友分蛋糕,一边压低声音说, “等会儿你弹半小时钢琴给他们听,不然我就把你当年被凯凯的毛毛虫嚇得跳上桌子的事,发到家族群里。” 傅承雅握著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傅承欣,你要点脸。” “脸哪有糯糯的开心重要。”傅承欣笑得一脸得意,“再说了,谁让你刚才坑我。” 傅承驍站在树屋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笑得肩膀都抖了,心里直呼解气,真是他的好大儿,为他报了仇。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傅承雅被小糰子们扯著袖子要听钢琴的照片,发到了傅家小辈群里,配文: “经实测,天不怕地不怕的傅承雅女士,唯一的天敌是——五岁以下人类幼崽。” 群里一群当年的受害者当即跳出来幸灾乐祸。 傅泽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泽轩:可惜今天有课没看到现场! 傅泽凯也难得冒泡:[鼓掌][鼓掌][鼓掌] 天道好轮迴啊! 傅承欣秒回了一张傅承雅被糯糯抱著大腿的照片:谁怂谁知道。 傅承雅:傅承欣,你今晚別睡太死。 傅承欣给小朋友们分完蛋糕,一把拽住了傅承雅的胳膊,不由分说往客厅走:“別废话了,钢琴都给你擦好了。糯糯,带小朋友们跟上!” 糯糯立刻举著小蛋糕欢呼一声,领著一群小糰子噠噠噠跟在后面,像一串摇摇晃晃的小尾巴。 宋予安跟在糯糯身后,手里还抓著半块没吃完的蛋糕,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傅家老宅的客厅摆著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是傅承雅小时候练琴用的,这么多年一直保养得鋥亮。 傅承雅被按在琴凳上,看著围在钢琴边一圈亮晶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想转身就跑的衝动。 “想听什么呀?”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一点。 话音刚落,糯糯就第一个举起了小胖手,声音洪亮:“《两只老虎》!宝宝要听两只老虎!” “我也要听两只老虎!” “我也要!” “还有我!” 一群小糰子立刻跟著起鬨,七嘴八舌地喊著《两只老虎》。 傅承雅的嘴角抽了抽,抬头看向傅承欣,眼神里写满了“你看你干的好事”。 傅承欣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还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傅承雅认命地抬起手,指尖落在琴键上。 下一秒,欢快又熟悉的旋律就流淌了出来。 谁能想到,上个礼拜还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萧邦夜曲的国际钢琴家,此刻正坐在自家客厅里,面无表情地给一群小屁孩弹《两只老虎》。 她的手指修长灵活,哪怕弹这种最简单的儿歌,也弹得流畅动听,只是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酷得像在弹什么世界名曲。 可小朋友们才不管她酷不酷。 糯糯坐在地毯上,跟著节奏晃著小脑袋,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跟著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糖糖和乐乐手拉手,跟著旋律轻轻晃著身子。 连一向安静的宋予安,都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嘴角弯著,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跟著敲起了节拍。 傅承欣举著手机,把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直接发到了刚才的家族群里,配文:“追加现场:钢琴家今日演奏曲目——《两只老虎》。” 傅泽琳:救命!我姑弹《两只老虎》?!我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听吗! 傅泽轩:我录屏了!以后姑姑再打我我就放这个! 傅承驍:[狂笑][狂笑][狂笑] 我愿称之为傅承雅人生最黑暗的十分钟。 一曲终了,傅承雅立刻收回手,站起身就想溜:“好了,弹完了。” “不行不行!”糯糯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仰著小脸撒娇,“姑姑再弹一个嘛!再弹一个小星星!” 其他小朋友也立刻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拉著她的衣角:“再弹一个嘛小雅姑姑!” 傅承雅低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不放的小侄子,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小星星,脸上还沾著一点蛋糕奶油。 她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就再弹最后一个,弹完结束。” 她重新坐回琴凳上,指尖落下,温柔的《小星星》旋律响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脸上不再是完全的面无表情,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也落在一群跟著唱歌的小糰子身上。 暖融融的光裹著欢快的琴声,把整个客厅都填得满满的。 傅承欣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笑著摇了摇头。 她拿出手机,又偷偷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群,只是存进了自己的相册。 下午四点多,阳光渐渐软了下来,风里带了点凉意。 小朋友们玩得满头大汗,被各自的家长接走了。 松松走的时候还恋恋不捨,跟他妈妈念叨沙池是热的,踩上去像踩在太阳上。 果果跟糯糯拉鉤,说下次带草莓软糖来开野餐会。 糯糯挥著小胖手站在门口,直到所有人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才蔫蔫地走回后院。 第209章 宝宝长高高 糯糯蹲在那块原木小牌子前面,伸出小胖手,认认真真摸了摸上面歪歪扭扭的小松鼠。 “拔拔,”他回头,眼睛亮晶晶的,“他们明天还会来吗?” “会。”傅承驍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傢伙身上全是沙,头髮里还藏著一片银杏叶,“树屋又不会跑。” 糯糯满意了,趴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拔拔,你是全世界坠好的拔拔。” 傅承驍的脚步顿了一下,把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沙包抱得更紧了。 当天晚饭,糯糯胃口大开,一个人吃了大半碗鸡丝粥,啃了两块清蒸鱸鱼,还破天荒地主动吃了他最討厌的菜花。 苏婉卿笑著问他怎么这么乖,他嚼著菜花,一本正经地说:“多七菜菜,长高高呀!” 小傢伙今天和几个小伙伴们比了比身高,不出所料,他是最矮的一只。 虽然傅承欣哄他说这些小朋友都比他大,但是被松松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我小的时候,比糯糯高多了!” 当时小宝贝就撅起小嘴了,还是宋予安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你的身高是標准的,只要多吃菜多喝奶,就能越长越高了。” 晚饭刚撤下桌子,糯糯就蹬著小短腿跑到厨房,扒著冰箱门仰著小脸喊:“奶奶!宝宝要喝奶奶!喝两瓶!” 苏婉卿被他逗得直笑,弯腰轻轻拍了拍他圆滚滚的小肚子:“刚吃了那么多饭,再喝两瓶要撑成小皮球啦。” “不行不行!”糯糯急得晃脑袋,小手也跟著摆起来,“哥哥嗦,喝奶奶长高高!宝宝要喝两瓶,比松松哥哥还高呀!” 小宝贝还记得松松哥哥嘲笑他的事,他一定要多喝奶,超过松松哥哥才行。 傅承驍靠在厨房门框上,抱著胳膊嗤笑:“就你这小短腿,喝十瓶也赶不上松松,只会越长越胖,再胖爸爸都抱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臭爸爸说出来的臭屁话! 刚刚还觉得爸爸全世界最好的小宝贝怒气上头,发动铁头攻击,向著爸爸的大腿衝过去。 傅承驍快速使出一指禪,抵在糯糯额头,小宝贝抡直了胳膊都打不到爸爸。 这下小宝贝更生气了,连带著小脚也跟著踢起来,奈何傅承驍说得对,他就是个小短腿,怎么踢都踢不到爸爸。 傅守诚看不下去孙子被欺负,一把抱起糯糯,苏婉卿给老头子打配合,拉住了要跑的傅承驍。 “爸妈,你们不讲武德,你们作弊!”傅承驍痛苦面具。 傅守诚和苏婉卿才不管他。 有爷爷奶奶做靠山的小宝贝用头狠狠撞了爸爸两下,这才心满意足。 “噔噔噔噔噔……”糯糯哼著五音不全的调子在爷爷怀里手舞足蹈地扭来扭去。 苏婉卿转身给糯糯泡了满满一瓶奶,“別听你爸爸的,我们糯糯肯定能长高高,以后长到一米九,比你爸爸还高。” 糯糯捧著奶瓶,看向爸爸,傅承驍看著这个狐假虎威的小胖子,哪敢惹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糯糯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奶喝了个精光,还把奶瓶倒过来给大家看:“喝完啦!宝宝明天就长高高啦!” 他蹬著小短腿从爷爷怀里滑下来,直奔客厅那面画满刻度的身高墙,一边跑一边喊:“爷爷奶奶!给宝宝量高高呀!现在就量!” 傅守诚跟在后面:“好好好,爷爷给你量。” 刚要伸手按糯糯的头顶,就听见玄关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傅承雅拎著外套走了进来,短髮被夜风吹得微微乱了些,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本来是来跟苏婉卿说一声就准备回北楼休息了,没想到刚进门就被一个小炮弹撞了个正著。 “姑姑!”糯糯抱住她的大腿,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给宝宝量高高呀!宝宝七了菜菜,喝了奶奶,高好多了呀!” 傅承雅低头看著腿上掛著的小糰子,又看了看无奈的傅守诚和苏婉卿,还有靠在沙发上等著看好戏的傅承驍,太阳穴突突地跳。 “姑姑要回北楼了。”她试图把腿抽出来,不忍戳破小宝贝瞬间长高的幻想,“让爷爷奶奶给你量好不好?” “不要不要!”糯糯抱得更紧了,小脑袋在她裤子上蹭来蹭去撒娇,“就姑姑量!姑姑量完,宝宝明天就,一米九啦!” 傅承驍在旁边煽风点火:“是啊姐,你就给他量一下唄,不然他今晚能抱著你大腿跟你回北楼。” 傅承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傅承驍立刻收住笑,假装看天花板。 傅承雅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弯腰,把糯糯抱到身高墙前站好。 “站直了。”她又按住了试图踮脚作弊的小傢伙,“不许踮脚。” “好哦!”糯糯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努力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后背绷得像根小竹竿。 傅承雅伸出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发顶,对著墙上的刻度看了半天。 傅承驍凑过来,故意拖长了声音:“我看看啊……嗯,还是88厘米,一点没长——” “88.5厘米。” 傅承雅的声音清晰地打断了他。 她收回手,面不改色地说:“长了半厘米。” “哇!”糯糯立刻欢呼起来,原地蹦得老高,“宝宝长高啦!宝宝长了半厘米!明天就能超过,松松哥哥啦!” 傅承驍挑了挑眉,刚想拆穿,就对上傅承雅警告的眼神。 他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行吧,半厘米就半厘米,反正他家小崽子开心最重要。 糯糯兴奋得不行,拉著傅承雅的手不肯放:“姑姑!陪宝宝玩呀!” “不玩了。”傅承雅摸了摸他的头,“姑姑累了,要回北楼睡觉了,你也该洗澡睡觉了。” 糯糯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看就要哭出来。 傅承雅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妥协道:“就玩一个小时。” “好耶!” 糯糯立刻破涕为笑,张开胳膊:“姑姑抱!宝宝要摸那个灯灯!” 傅承雅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糯糯伸出小胖手,努力够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嘴里还喊著口號:“长高!长高!宝宝要长高高!” 第210章 德华上线 有人带孩子,另外三个人乐得轻鬆,傅守诚抱著茶杯回书房看书去了,苏婉卿端著果盘去追她的狗血剧,傅承驍跑得最快,连拖鞋都差点甩飞,此刻估计已经躲回二楼打游戏了。 虽然糯糯很乖,但是带孩子这事儿,是真消耗精力。 大冤种傅承雅不可置信地看著瞬间空无一人的客厅,无语至极,感情她回来一趟,是来当德华来了? 傅承雅深感中计,抱著怀里还在喊“长高”的小糰子,嘴角抽了又抽。 “姑姑!好玩!宝宝还要摸!” 糯糯搂著她的脖子晃来晃去,小胖手还在够吊灯。 傅承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一个两岁半的小孩计较。 她认命地又把糯糯举高了一点:“就最后一下。” “好哦!” 糯糯摸完吊灯,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然后指著沙发上的积木桶:“姑姑!我们一起搭城堡吧!搭坠高的城堡呀!比宝宝的树屋还高!” 傅承雅:“……” 她三岁以后就没玩过这个了。 但看著糯糯亮晶晶的眼睛,她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傅承雅深恨自己定力不够,挡不住糯糯的可爱攻击。 她抱著糯糯坐到地毯上,打开积木桶。 五顏六色的积木哗啦啦倒了一地,糯糯兴奋地抓起一块红色的,递到她手里:“姑姑搭墙墙!宝宝搭屋顶!” 傅承雅面无表情地拿起积木,一块一块往上搭。 她的手指修长灵活,平时在琴键上翻飞如蝶,此刻搭起积木来也意外地稳。 没一会儿,一堵整整齐齐的城墙就搭好了。 糯糯看得眼睛都直了,拍著小手喊:“姑姑好腻害!比拔拔还要腻害呀!姑姑就系积木超人!” 这小宝贝太会给情绪价值了,哄得傅承雅的嘴角,不住地往上翘。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淡定地说:“这算什么,继续。” 两个人蹲在地毯上,搭了拆,拆了搭。 糯糯负责捣乱和递积木,傅承雅负责搭城堡。 搭到一半,糯糯忽然想起什么,蹬蹬蹬跑到玄关,从自己的外套里摸出两颗糖,塞给傅承雅一颗,又给自己嘴里餵了一颗。 “姑姑七!”他小声说,“介系哥哥给宝宝的呀,我们偷偷七,不让拔拔看见。” 傅承雅看著手心里那颗软糖,没忍住抱起小宝贝亲了亲他的胖脸蛋。 口感太好了!她又忍不住多亲了两下。 亲完还四处看看,確认没人看到,她才鬆了口气。 小宝贝已经被大人亲习惯了,他知道自己长得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 傅承雅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是她从来不吃的甜腻口味,此刻却觉得格外好吃。 两人又玩了一会儿,楼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傅承雅头也没抬,冷冷地说:“傅承驍,滚出来。” 楼梯拐角处,傅承驍举著手机,正准备偷拍,被抓了个正著。 他訕訕地走出来,摸了摸鼻子:“我就是看看,你们城堡搭得怎么样了。” “滚回去打你的游戏。”傅承雅瞥了他一眼,“再偷拍,我就把你当年尿床的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傅承驍:“……” 行吧,惹不起。 他灰溜溜地转身,又溜回了二楼。 城堡终於搭好了。 糯糯围著城堡转了三圈,开心得直拍手。 他这一天玩得太疯,终於有困意了,把小脑袋靠在傅承雅的肩膀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姑姑,”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的,“宝宝困了。” 傅承雅把他抱起来,送到二楼,傅承驍接过儿子,带著儿子去洗漱。 傅承雅下楼,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走出了东楼。 夜风吹过,傅承雅紧了紧外套,加快脚步回北楼。 刚走进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承欣发来的消息,还附了一张刚才傅承驍偷拍的她陪糯糯搭积木的照片。 傅承欣:【图片】德华同志辛苦了! 傅承雅:滚。 傅承欣:[偷笑] 明天还来当德华吗? 傅承雅:明天换你来! 傅承欣装死。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老宅又热闹起来。 傅振山坐在客厅,看著满院子跑的小辈,嘴上嫌烦,心里却是高兴得很。 姜玉琴脸上更是笑开了花,照顾著佣人给几个孙辈重孙辈递各种点心。 今天大房二房三房难得聚齐,只要在京市的都回来了,连嫁出去的傅秀兰和傅秀梅都提著大包小包回来了,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茶香混著点心的甜香飘了满屋子。 傅承欣挽著江哲的胳膊,刚把带来的草莓蛋糕放在茶几上,就听见后院传来糯糯奶声奶气的歌声,跑调跑得九曲十八弯,愣是没人能听出来他唱的是什么。 “拔拔拔拔~跑得快~跑得快~一只米有耳朵~一只米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傅承欣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江哲赶紧递过纸巾,忍著笑拍她的背。 傅承驍正靠在廊下玩手机,闻言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听见了吧?这小子唱了一早上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眼睛瞟向不远处正和许静婉说话的傅承雅:“你说巧不巧,咱们家正好有个音乐家在这。免费的老师,不用白不用。” 傅承欣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有道理!我赌五毛,雅雅教不过三分钟就得炸。” “赌十块。”傅承驍挑眉,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径直走到傅承雅面前,“姐,跟你商量个事。” 傅承雅抬眼,警惕地看著他:“免谈。”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傅承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让我带糯糯?门都没有,说好今天换承欣的。” “不是带娃。”傅承驍笑得一脸奸诈, “是让你发挥专业特长,你听见糯糯唱歌了吧?五音不全成这样,以后出去多丟你的人。国际知名音乐家的侄子,居然音调都对不准哎。” 傅承雅一口茶差点呛到:“我?教他?” 第211章 五音不全 “对啊,你那么厉害,教个两岁半的小孩还不是手到擒来。”傅承驍凑过去,小声道, “孩子现在还小,要是长大了,学校组织什么合唱,他五音不全,別人不让他唱怎么办?这多伤孩子自尊心吶。” 傅承雅瞪了傅承驍一眼,这臭小子在这儿给她使苦肉计呢。 偏偏她就算知道也得乖乖中计,他的担心有道理啊,糯糯这么可爱,五音不全可不行! 她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其他小朋友们都在台上唱歌,小宝贝因为唱歌不好听只能眼泪汪汪地独自坐在下面看。 太可怜了!!! 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教。” 傅承驍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冲后院喊:“糯糯!快过来!姑姑教你唱歌弹琴啦!” 正在树屋里玩的糯糯听见喊声,立刻从地毯弹起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傅承雅的大腿:“姑姑!要弹琴!宝宝要弹小星星!” 傅承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为了侄子的光明未来,要有耐心啊。 她牵著糯糯的小手,走到客厅角落那架斯坦威三角钢琴前。 “坐好。”傅承雅把糯糯抱到琴凳上,自己坐在旁边,“先跟我唱一遍音阶。do——” “do——”糯糯张著小嘴,认真地跟著唱,声音洪亮,调子直接跑到了太平洋。 傅承雅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关係,小孩第一次唱,跑调很正常。 她安慰自己。 “再来一遍。do——” “do——”还是那个离谱的调子。 傅承雅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这可爱的小嘴是怎么发出这么离谱的声音的! 坐在沙发上的一群人,早就悄悄停下了聊天,齐刷刷地看向钢琴这边,开始看热闹。 傅泽轩举著手机,偷偷录著屏,傅泽琳捂著嘴给她哥视频直播,傅泽雨已经开始疯狂拍表情包了。 “没事没事,我们唱简单的。”傅承雅压下心里的暴躁,挤出一个儘量温柔的笑容,“我们唱《小星星》好不好?跟著我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一闪一闪亮晶晶——”糯糯唱得格外认真,小脑袋跟著晃来晃去。 调子从《小星星》跑到了《两只老虎》,又从《两只老虎》跑到了《生日快乐》,最后拐到了不知道哪首儿歌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傅承雅的手指紧握成拳。 冷静啊!孩子还小! “不对,糯糯,调子错了。”她耐著性子说,“再跟我唱一遍:一闪一闪亮晶晶——” “系姑姑错啦!”糯糯皱著小眉头,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不系介样唱噠!宝宝唱的才对!” 说完,他自己扯开嗓子又唱了一遍,跑调跑得更离谱了。 “噗嗤——”傅泽轩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承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傅泽轩立刻捂住嘴,把头埋进他妈的肩膀里,抖得更厉害了。 “来,我们不唱歌了,学弹琴。”傅承雅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思路,“你看,这个键是do,这个是re,跟著我弹。” 她握著糯糯的小胖手,轻轻按在琴键上。 “do——” “咚!”糯糯用力一拍,琴键发出一声巨响。 傅承雅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轻一点。”她咬著牙说。 “好哦。”糯糯乖乖地点点头,然后轻轻一拍,还自己配音,“咚!” 傅承雅:“……”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十分钟,堪称傅承雅职业生涯最黑暗的十分钟。 糯糯弹琴全靠砸,弹出来的声音没有一个在调上,唱歌更是跑调跑得没边,还特別自信,总觉得是傅承雅弹错了。 傅承雅从一开始的耐心引导,到后来的面无表情,再到现在的濒临崩溃,太阳穴跳得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黑。 “雅雅,別著急,慢慢来。”姜玉琴笑著打圆场,“糯糯还小呢。” “是啊是啊,”刘曼云端著茶杯,假装咳嗽了一声,掩饰嘴角的笑意,“唱得挺好的,声音洪亮,有气势。” 傅守义摸著鬍子,给侄孙子开了十级滤镜:“我觉得唱得不错,比我当年唱军歌好听多了。” 傅承雅:“……”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堂堂一个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过独奏会的国际钢琴家,现在居然被一个两岁半的小孩逼到了绝境。 傅承驍看傅承雅表情不对,多次挨揍的经验,让他雷达疯狂作响,他快步过去抱起儿子。 宝宝啊,你这音乐天赋真是让爸爸绝望,再继续学下去,你姑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爸爸可是又要挨揍了啊! 傅承驍抱著儿子转身就想溜,结果刚迈出一步,后领就被一只手揪住了。 傅承雅站在他身后,脸色黑得像锅底,一字一句道:“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不是不是!”傅承驍立刻赔笑,把糯糯往怀里紧了紧,“孩子坐久了累,我带他去喝口水,歇会儿再学,歇会儿再学。” “不用歇。”傅承雅鬆开手,抱臂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我刚才想通了,光教糯糯一个人没用,得给他找个伴一起学,你这个当爸爸的,得以身作则,陪他一起学。” 傅承驍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啊?我就不用了吧?我都这么大了……” “怎么不用?”傅承欣立刻跳出来补刀,“你唱歌比糯糯还跑调呢!上次ktv你唱死了都要爱,把服务员都嚇跑了,忘了?” 江哲在旁边点头,补了致命一刀:“確实,我当时录了音,现在还在我手机里。” 客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姑奶奶傅秀梅笑得直拍大腿:“还有这事?看来糯糯是遗传了驍驍啊!” 许静婉推了推眼镜,笑著说:“正常,五音不全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你们忘了?驍驍小时候音乐课从来不及格。” 傅承驍:“……” 他唱歌明明就很好听! 糯糯趴在爸爸怀里,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转了转小脚:“拔拔,宝宝下去呀,宝宝学弹琴!” 傅承驍欲哭无泪:“还学什么呀,再学爸爸就没了!” 糯糯睁著大眼睛看向爸爸:“拔拔米了?拔拔在呀!” 第212章 白金之约 傅承雅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傅先生。” 傅承驍只能丧著张脸,抱著儿子坐在琴凳上。 糯糯坐在他腿上,兴奋地拍著琴键:“拔拔唱!拔拔先唱!” 傅承驍看著傅承雅那双能杀人的眼睛,硬著头皮张开嘴:“一闪一闪亮晶晶——” 调子直接跑到了外太空,比糯糯刚才唱的还要离谱。 傅承雅:“……”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家当年是不是抱错了孩子。 傅承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会变老。 她抬手,指尖落在琴键上,弹出了《两只老虎》的前奏。 “算了,別唱了。”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弹伴奏,你们俩隨便砸吧。” 话音刚落,父子俩立刻伸出手,对著琴键一通乱拍。 “咚咚咚!哐哐哐!” 杂乱无章的声音混在一起,堪称魔音灌耳。 可客厅里的人却没有一个嫌吵,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跟著节奏拍起了手。 姜玉琴看著钢琴边闹作一团的姐弟仨,刚想笑著说句“別把琴砸坏了”,喉咙突然一阵发痒,像有细毛在挠。 她连忙偏过头,拿出一块帕子捂住嘴,压著嗓子咳了好几声。 声音又轻又闷,几乎被父子俩砸琴的咚咚声和小辈们的笑声盖了过去。 可坐在她身边的傅振山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手里的茶杯顿都没顿,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捞过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指尖顺势碰了碰她的手背。 入手一片冰凉,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慢点喝。”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说著就把自己身上的羊绒披肩扯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了姜玉琴肩上, “跟你说了多少次,外面风大,冬天就別出去浇花了。” “没事,就咳了两声。”姜玉琴喝了两口温水,顺过气来,笑著拍了拍他的手,“今年冬天冷得邪乎,有点著凉罢了。” 正说著,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扑进了她怀里。 糯糯顛顛地跑过来,抱著姜玉琴的腰撒娇:“太奶奶,宝宝弹得好不好听!” 姜玉琴的心一下子软成了水,笑著把他搂进怀里:“我们糯糯弹的曲子,太奶奶最喜欢听了。” 傅振山看著她苍白的脸颊上泛起的一点红晕,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眼神沉了沉。 今年確实冷得邪门,才十一月中旬,京市就已经经歷了两次大降温,家里的暖气比往年早开了整整半个月。 姜玉琴做过心臟搭桥手术,底子本就亏空,一到冬天就格外难熬,这一个月来,夜里总是咳得睡不好,白天却强撑著精神,半点没在小辈们面前表现出来。 等客厅里的笑闹声渐渐平息,傅守义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 今天四个兄弟特意把手头所有的事都推了,连外嫁的傅秀兰和傅秀梅都赶了回来,可不是单纯为了看傅承驍父子俩出糗的。 “爸,妈,趁今天人齐,跟你们商量个事。”傅守义的目光落在两位老人身上,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了些, “今年腊月二十六,是您二老结婚七十周年的日子。正好赶在过年前,不管是在外地工作的还是上学的,都能赶回来,人最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正在抢手机的傅泽轩和傅泽琳都停了手,齐刷刷地看向主位。 “前两回,五十年金婚赶上爸旧伤復发住院,六十年钻石婚又赶上妈做手术,都没能办成。”傅守义顿了顿,声音里带著点愧疚, “我们四个商量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留遗憾。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订个宴会厅,只请自家人,我们吃顿团圆饭,再照一张最全的全家福。” 傅振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他戎马半生,见惯了生死离別,最不耐烦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傅振山没说话,只是低头摩挲著保温杯的杯盖。 那杯子是姜玉琴去年给他买的,上面是糯糯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一把老骨头了,折腾这些干什么。”他还是那句老话,可语气却比往年软了不少,没有直接一口回绝。 “怎么是折腾呢!”傅守礼立刻接话,他嘴皮子最利索,“爸,您和妈这辈子容易吗?当年结婚的时候连碗红糖水都没喝上,现在重孙都有了,还不能让我们儘儘孝心?再说,妈这辈子跟著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您就不想让她也高兴高兴?” “就是啊妈,”傅秀梅凑过来,拉著姜玉琴的手晃了晃,“我都跟我家那几个说了,今年提前放假,全都回来给您二老磕头。我还特意托人从苏州订了料子,给您做件大红的旗袍,到时候您穿著照相,肯定好看。” 姜玉琴笑了笑,刚想开口说“不用这么麻烦”,喉咙又痒了起来。 她连忙捂住嘴,清了清嗓子。 傅振山拍了拍她的背,看著她鬢边全白的头髮,心里突然一阵发紧。 世上能有几对夫妻可以相伴70年呢?他们都已经是快九十岁的人了。 还有多少个年头能等? 还有多少个日子能这样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前两次错过了,他总觉得还有下次。 可这次,他不敢赌了。 他抬起头,看向满屋子眼巴巴等著他点头的儿孙,沉声道:“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请外人。” 姜玉琴好不容易止住那股痒意,诧异地看了看傅振山,她知道他向来最烦这些,没想到这次却答应了,她轻声说:“你们看著办吧,別太破费就行。” 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傅承欣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列清单:“蛋糕要做七层的,上面撒可食用的金箔,再做两个小人儿,跟爷爷奶奶一模一样!鲜花就用白玫瑰和洋桔梗,白金婚就得乾乾净净的!” 江哲在旁边默默补充:“摄影团队我去联繫。” 傅泽琳举著手喊:“太奶奶的造型交给我!我要给太奶奶梳当年的大辫子!我妈说太奶奶年轻的时候辫子又粗又长,可好看了!” 糯糯也跟著举起两只小胖手,虽然不懂什么是白金婚,但看著大家都发言了,不甘示弱:“宝宝也要帮忙呀!” 第213章 初雪 傅承雅靠在钢琴上,抱著胳膊冷冷地补了一句:“正好,宴会压轴节目,就由傅承驍先生和傅泽安小朋友,为大家表演钢琴合奏《小星星》。” 傅承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是在嘲讽他们父子吗? 他要生气了啊!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满是欢喜。 傅振山的目光落在姜玉琴身上。 她正低头给糯糯整理歪掉的领子,嘴角带著笑,也是一副期待的模样。 今年的冬天,確实格外的冷。 可看著满屋子热闹的儿孙,看著身边陪了自己七十年的人,姜玉琴的心里,却是暖的。 真好啊。 能和他一起,等到这第七十个冬天。 能和他一起,看著满堂儿孙,等著过年,等著他们的白金婚。 这辈子真是没白来。 京市的冬天,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头天夜里还刮著乾冷的西北风,窗户被吹得嗡嗡响,糯糯窝在傅承驍怀里,揪著他的睡衣领子听完三本恐龙绘本,才打著哈欠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糯糯揉著眼睛坐起来,头髮翘得像个炸毛的小公鸡,迷迷糊糊扒著窗台往下一看,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拔拔!拔拔醒醒!”他连滚带爬扑到傅承驍脸上,两只小胖手使劲扒他的眼皮, “外面变成白色啦,好白好白,系糖糖从天上掉下来了吗!” 傅承驍的眼睛差点被他抠瞎,连忙睁眼,顶著鸡窝头走到窗边。 窗外白茫茫一片,青石板路没了踪影,院角的树被裹成了蓬鬆的棉花糖,廊下掛的红灯笼戴了顶白帽子,连糯糯的小游乐园,也变成了白馒头。 “那不是糖,是雪。”傅承驍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下雪了,小笨蛋。” “雪系什么呀?能七吗?”糯糯整张胖脸都贴在玻璃上,小脸被挤成了一个饼,“甜不甜?像糖糖一样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不能吃,凉,吃了肚子疼,你个小馋嘴,平时又不是没给你吃糖,嘴巴怎么那么馋?” 话还没说完,糯糯已经光著脚丫蹬蹬蹬往楼下跑了,小嗓子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奶奶!奶奶!宝宝要出去玩雪!” 苏婉卿正在吃早饭,被孙子这一嗓门吼得差点噎住,她喝了口豆浆,站起来一把捞住这颗即將衝出门的小炮弹:“祖宗!先穿衣服!冻感冒了有你哭的!” 糯糯急得直跺脚,小胖手指著门外一个劲喊“雪雪雪”,可还是拗不过奶奶,被抱去刷牙洗脸吃早饭,又被按在沙发上涂了香香。 苏婉卿给小宝贝穿了三件毛衣加鹅绒服,围巾绕了三圈,又戴上防水手套,再扣上帽子。 小宝贝被奶奶厚重的爱压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走路一摇一晃的,像是有点不堪重负。 “好了,去吧。”苏婉卿刚鬆手,这颗糯胖糰子就“咕嚕”一下滚出了门。 糯糯的小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低头看著自己留下的小脚印,眼睛瞪得溜圆——他每踩一步,雪地上就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坑,这对於两岁半的幼崽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 他顛顛地在院子里来回跑,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跑到树下的时候,他仰头看著满树的白雪,伸手就想去摸。 结果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进了雪堆里。 衣服太厚重,糯糯摔在雪地里,肚子先著的地,他像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在雪里扑腾了好几下都起不来,小宝贝慌了: “哎呦,宝宝起不来啦!拔拔拔拔!救命呀!” 傅承驍本就边吃早饭边一直留意著这边,早在糯糯摔倒时就走了过来,听到小傢伙喊救命,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傢伙不开心了,他不是爸爸的宝贝了吗,臭爸爸怎么可以笑话他! “拔拔坏,笑宝宝!宝宝起来呀!” 傅承驍憋著笑把这团小胖子拎起来抖了两下,糯糯的脸上、帽子上全沾了雪沫子。 糯糯起来后愣了一秒,忽然咯咯笑出声:“拔拔!雪系软的呀!宝宝摔跤不疼!” 说著就跺著小脚丫开心的往前跑。 傅承驍看著小傢伙这天真无邪的样子,又忍不住打坏主意了,他弯腰抓起一把雪,在手心里捏得结结实实,清了清嗓子:“糯糯,看这边。” 糯糯刚回头,一个雪球精准砸在他胸口,碎成一片雪雾。 小傢伙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白印子,又抬头看了看正举著第二个雪球坏笑的爸爸,反应了三秒才明白,爸爸在欺负他! 他立刻蹲下去,用手套笨拙地捧雪,使劲往前一扔。 雪团太松,还没飞出半米就散了,全掉在了自己的靴子上。 “你这不行,没杀伤力。”傅承驍笑得直不起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大手包住他的小胖手,“爸爸教你,要这样攥紧,团成球,越硬越好——” 他手把手教糯糯团了个结实的小雪球,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张开手臂:“来,往你爹身上扔,使劲。” 糯糯卯足了劲把雪球甩出去,那团雪在空中划了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砸在了傅承驍的膝盖上。 “中了!宝宝中了!”糯糯尖叫著蹦起来,帽子上的小耳朵跟著一顛一顛的。 傅承驍配合地捂著膝盖,“啊”的一声倒在雪地里,表演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阵亡。 糯糯笑得直打嗝,扑过去趴在他身上,把冰凉的小脸往他脖子里蹭。 傅承驍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眼里闪过一丝坏光。 他翻身把糯糯扶起来,指著头顶的桂花树,神秘兮兮地说:“儿子,站这儿別动,爸爸给你看个好东西,人工降雪,比这个好看一百倍。” 小宝贝信以为真,乖乖站在树底下,仰著小脸眼巴巴等著。 傅承驍往后退了两步,猛地抬脚踹在树干上。 “哗啦——” 满树的积雪瞬间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把糯糯埋了个正著。 整个世界安静了三秒。 第214章 雪中混战 然后雪堆里挣扎著钻出来一个小雪人,只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露在外面,懵懵地跪倒在地上。 傅承驍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宝宝!你变成小雪人了!” 糯糯眨了眨眼,雪沫子从睫毛上掉下来。 他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被爸爸耍了,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拔拔坏!呜呜呜你骗宝宝!” 他一边哭一边爬过去打傅承驍,小拳头软绵绵的,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傅承驍还没笑够,又团了个拳头大的雪球,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轻轻往他背上一砸。 “噗通”一声,糯糯本来就跪著,被雪球砸得往前一扑,脸朝下栽进了雪地里。 这下哭得更凶了。 “傅承驍!你要死啊!” 苏婉卿顺手抄起扫把从客厅衝出来,看见自家宝贝孙子脸埋在雪里,傅承驍还在旁边笑,气得脸都绿了。 她衝过去把糯糯从雪地里捞出来,拍掉他脸上的雪,转身就拿著扫把追著傅承驍打:“我让你欺负糯糯!他才两岁半!你有没有个当爹的样子!” “妈!妈我错了!闹著玩呢!”傅承驍抱头鼠窜,在雪地里跑得飞快,“你看他都没摔疼!下雪天不玩孩子还叫什么下雪天!” “没摔疼也不行!”傅守诚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默默团了个大雪球,精准砸在了傅承驍的后脑勺上,“欺负糯糯,找打。” 傅承驍被砸得一个趔趄,刚想喊冤,又一个雪球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抬头看见傅承雅靠在廊下,手里还举著第二个雪球,嘴角勾著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活该。” “傅承雅!你怎么也打我!” “看你不顺眼。”傅承雅说著又扔过来一个,“正好替糯糯出气。” 瞬间,院子里变成了混战现场。 傅守诚负责远程输出,傅承雅专挑傅承驍的脸砸,糯糯被苏婉卿抱在怀里,也不哭了,举著个小雪球使劲往傅承驍身上扔,一边扔一边喊:“打拔拔!拔拔坠坏了!” 傅承驍被打得东躲西藏,身上头上全是雪,活像个落汤鸡。 他想反击,可打不过他爸,跑不过他姐,更不敢惹抱著糯糯的他妈,只能抱著头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二楼的窗边,姜玉琴早就站在那儿了。 她披著羊绒披肩,看著院子里闹作一团的一家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傅承驍被追得绕著树跑,糯糯在苏婉卿怀里拍著手笑,小老虎耳朵晃来晃去的,可爱得不行。 “慢点跑,別摔了。”她开了窗,忍不住念叨著,寒风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傅振山从身后走过来,一把关上窗,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递到她手里,站在她前面,挡住了那阵寒意。 “跟你说了別开窗,风大。”他的声音带著点责备,“想看就透著窗户看。” “没事,看著他们闹,我心里高兴。”姜玉琴喝了一口温水,眼睛还是黏在院子里, “你看驍驍,都当爹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当年你年轻的时候,可比他还皮,带著队伍里的小战士去掏鸟窝,被政委骂了一顿。” 傅振山不说话了,別看他现在稳重,其实傅承驍的皮是遗传了他的,只是家里人不知道罢了。 他轻轻摸了摸姜玉琴银白的头髮。 他当然记得。 他还记得,当年在太行山的那个冬天,也下了这么大的雪。 她梳著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蹲在雪地里给伤员包扎伤口,辫子上落满了雪,像沾了一头的星星。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却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给伤员取子弹了。 姜玉琴看著院子里的雪,眼神有些恍惚:“真好啊,今年的雪下得真大,要是能一直下到腊月二十六,就好了。” 姜玉琴说著忽然偏过头,咳了几声。 傅振山的眉头瞬间皱紧了,他轻轻拍著她的背给她顺气,低声说:“別看了,去暖炉边上坐会儿。” 姜玉琴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人,跟著傅振山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混战终於结束了。 傅承驍被打得举旗投降,蔫蔫地蹲在地上铲雪,给儿子堆雪人赔罪。 糯糯站在旁边指挥,小手指指点点:“拔拔,头要圆一点!比宝宝的脸还要圆呀!” “拔拔,胳膊要长一点!这样才能抱宝宝!” “拔拔,雪人没有眼睛呀!它看不见宝宝了!” 傅承驍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堆出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雏形。 糯糯噔噔噔跑进屋里,把姜玉琴给他织的红色小毛线帽拿出来,踮著脚尖往雪人头上套。 苏婉卿叉著腰哭笑不得:“小祖宗!那是太奶奶给你织的!” “雪人冷呀,宝宝借给它戴戴!”糯糯理直气壮,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蓝色玻璃珠当眼睛。 傅承雅去厨房顺了根胡萝卜给雪人当鼻子。 糯糯退后两步端详了半天,拍了拍手,骄傲地宣布,“雪人好漂酿呀!” 傅承驍让糯糯站到雪人边上,给他们拍了个合照,发朋友圈配文:初雪,给小傢伙美坏了。 陈屿白:?这雪人的脸怎么那么大? 傅泽凯:可爱。 傅泽轩:小叔堆雪人的水平,確实不如我。 糯糯蹲在雪地上,用小胖手指歪歪扭扭地画画。 他画了一堆小人,手拉手站在一起,嘴里还念念有词:“介是太爷爷,介是太奶奶……” 他连姑奶奶都没落下,把自己记得的所有亲人都画了下来,他在最角落又画了四个小人,看起来是一家四口,手拉著手,旁边还站著一个长头髮的小人。 画完之后,他歪著脑袋看了半天,总觉得这几个人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是他挠了挠头,又想不起来了。 傅承驍站在他身后,看著雪地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沉默了很久。 角落里那几个身影,糯糯记不清了,但他知道是谁。 他没有点破,只是蹲下来,揉了揉糯糯的脑袋,说了句:“画得很好。” 最后糯糯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圈,把所有的小人都圈在了里面。 “介个圈里,都系宝宝的宝贝呀。”他仰著小脸对傅承驍说,眼睛亮晶晶的, “要永远都在一起!” 傅承驍把他从雪地里抱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沾的雪沫子。 小傢伙趴在爸爸肩头,还在絮絮叨叨地指著雪地上的圈圈说“拔拔在介里”“凯凯哥哥在那里”,傅承驍听著听著,把小傢伙抱得更紧了。 这个圈,他会替他儿子守著。 圈里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傅承雅看著地上那个代表她的短髮小人,指尖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弧度。 她突然发现,孩子的爱,真是满得让大人无法招架啊。 京市的初雪,就这么被糯糯画在了老宅的院子里。 第215章 吃火锅 糯糯蹲在雪地上画的那幅“全家福”,被傅承驍蹲在雪地里撅著屁股,从各个角度拍了个遍,连雪地上歪歪扭扭的小脚印都没放过,一股脑发到家庭群里。 每个人都笑呵呵地截图了自己的小人,各自去炫耀。 一阵冷风卷著雪沫刮进院子,扑在糯糯的小脸上。 他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鼻子瞬间冒出个小鼻涕泡,晃了晃,“啪”地破了。 小傢伙自己先愣了一秒,然后用手背蹭了蹭红通通的鼻尖。 苏婉卿立刻把他捞进怀里,用围巾把他半张脸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我的小祖宗,可算玩够了!再冻下去明天就得发烧打针,到时候看你哭不哭。” 糯糯扒著她的肩膀,小脑袋使劲往后扭,恋恋不捨地盯著院子中央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奶奶,雪人会不会冷呀?它米有奶奶抱,也米有厚衣服穿呀。” 傅承驍拍了拍身上的雪,也缩缩脖子跟著往里走:“雪人可不怕冷,它有你给的小红帽子就够了。等明天太阳出来,它还会跟你打招呼呢。” “真的吗?”糯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细碎的雪沫子。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傅承驍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在偷偷盘算,晚上等他睡了,拿个大塑料布把雪人裹起来,再搬去背阴的地方,应该能多撑两天吧?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屋里走,管家周叔从主宅走出来叫住他们:“四老爷,四太太,老爷子让你们中午来主宅吃火锅呢!” 傅守诚诧异得抬头看看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爸居然会主动邀请他们吃火锅?!! 这时,苏婉卿怀里的糯糯突然指著二楼叫:“太奶奶!” 他们跟著抬头,就看到二楼的窗帘被拉开一条缝,姜玉琴站在窗边笑著对他们招手。 她的目光落在雪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大圈上,圈里歪歪扭扭画著一堆手拉手的小人,最中间的两个小人,一个胸前戴著军功章,一个梳著两条辫子。 姜玉琴是看了傅承驍发在群里的照片,被这小重孙窝心地实在坐不住了。 她给自己的几个老闺蜜发去照片,装作不经意的夸讚“这小宝贝才2岁半,幼儿园都没上,就会画画了,还把我们都画上去了”,惹来了一眾老闺蜜的羡慕嫉妒恨。 傅振山虽是没说什么,却把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然后叫来了老周,让他去备些糯糯爱吃的食材,中午叫上老四一家吃火锅。 傅守诚几人进了老宅。 屋里早就烧得暖烘烘的,餐厅中央的八仙桌上,已经烧好了两个火锅,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奶白色的热气裊裊升起,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洋洋的。 苏婉卿把糯糯放在沙发上,三下五除二扒掉他身上沾了雪的外套和靴子,又让佣人拿了块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先坐这儿暖和暖和,奶奶去给你调蘸料,要麻酱还是要香油?” “要麻酱!还要多多的花生呀!”糯糯举著小胖手喊,小脚丫在沙发上晃来晃去,把沙发垫蹬得歪歪扭扭。 奶奶调的蘸料最好吃了呀,小宝贝最爱了! 傅承驍凑过来,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小馋猫,就知道吃。” “拔拔系大馋猫!”糯糯立刻反驳,还有点小记仇,“拔拔还把雪塞宝宝脖子里!拔拔坠坏了” “那是爸爸跟你闹著玩呢。”傅承驍笑得一脸无赖,伸手挠了挠他的痒痒肉,“你不是都打回来了吗?” 傅承雅看著这个幼稚鬼,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厨房自己调蘸料。 苏婉卿端著两碗蘸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父子俩又在沙发上开始打打闹闹,无奈地摇了摇头:“驍驍,过来吃饭了,你几岁了还和糯糯闹!” 傅承驍背起趴在他背上的小胖子:“不闹了,不闹了,吃饭去。” 各种菜品摆满了一桌子。 和牛切片整齐码在冰盘上,旁边是现切的蓝鰭金枪鱼大腹,盘子里摆著松茸和羊肚菌,还有几株有机冰草。 糯糯爱吃的黑虎虾滑捏成了圆球,旁边配著生蚝和象拔蚌,还有各种各样的丸子。 苏婉卿给糯糯调了一碗麻酱蘸料,放了满满一勺花生碎和一勺芝麻,又加了一点点腐乳和韭菜花,搅拌得香香的。 她把小碗放在糯糯面前,又给他围上了一个围兜:“慢点吃,別烫著。” 糯糯拿著小勺子,眼巴巴地盯著锅里翻滚的汤,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傅承驍夹了一个虾滑放进锅里,看著虾滑慢慢浮起来,变成了粉红色的小糰子。 “哇!宝宝要七虾滑!”糯糯眼睛一亮,拍著宝宝椅的桌板,兴奋的拿著勺子挥舞。 傅承驍捞起一虾滑,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放到糯糯的小碗里:“慢点吃,烫。” 糯糯鼓起腮帮子对著虾滑使劲吹了两口气,小嘴巴撅得圆圆的,吹得蘸料都起了小涟漪。 然后迫不及待地张嘴咬了一大口,瞬间被烫得直哈气,小舌头伸在外面像只小狗狗,可还是捨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喊:“好烫好烫!好好七!” “小祖宗,慢点!”苏婉卿赶紧递过他的吸管杯,又好气又好笑,“刚出锅的,谁让你咬那么大口的。” 糯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温水,又满血復活,小勺子指著锅里翻滚的牛肉:“宝宝还要那个肉肉!那个卷卷的!” 傅承驍给他涮了两片和牛,在麻酱里蘸了蘸,吹凉了才放进他碗里。 糯糯这次学乖了,先小心翼翼地用嘴唇碰了碰,確认不烫了,才啊呜一口全塞进去,满足地晃了晃小脑袋。 傅承雅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涮著一片金枪鱼,瞥了他一眼:“好吃吗?” “好七!”糯糯用力点头,又指著一盘刚端上来的牡丹虾,“姑姑给宝宝剥虾虾!” “让你爸剥。” “拔拔剥得米有姑姑好!拔拔剥的虾虾小小的,姑姑剥的好大!”这小马屁精,夸人还带拉踩的。 第216章 拔拔尿裤裤啦 傅承驍嘴角抽了抽,正要反驳,傅承雅已经放下筷子,拿起一只牡丹虾,三下五除二剥出完整的虾肉,在蘸料里轻轻一点,放进糯糯碗里。 小傢伙仰著脸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笑,声音又软又糯:“蟹蟹姑姑,宝宝的姑姑坠好啦。” 傅承雅“嗯”了一声,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心里却在想:等一会没人了一定要亲死这个小宝贝。 吃完午饭,老宅上下都浸在暖融融的倦意里。 姜玉琴和傅傅振山上楼歇午觉,傅守诚和苏婉卿也回了东楼,佣人们轻手轻脚收拾完碗筷,整栋宅子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积雪从屋檐滑落的簌簌声。 糯糯玩了一上午,早就累得不行了,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傅承驍怀里没两分钟就睡著了,还发出了轻轻的呼嚕声。 傅承驍仰躺在二楼臥室的大床上,肚子吃得溜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糯糯像只树袋熊似的扒在他胸口,小脸埋进他的领口,嘴巴张著,呼出的热气透过衣服,烫得他锁骨发痒。 父子俩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就这么叠在一起睡得昏天暗地。 傅承驍梦见自己掉进了冒著热气的温泉池,浑身暖烘烘的舒服极了,可泡著泡著,水温忽然变凉,凉得大腿根一片湿冷。 他迷迷糊糊想翻身,却被胸口沉甸甸的小糰子压得动弹不得,耳边还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慌慌张张的动静。 其实糯糯早就醒了。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扭了扭小屁股,指尖先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潮湿。 小傢伙愣了两秒,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低头往自己身下看。 浅灰色的床单上,晕开了一小片圆圆的深色水渍,正好在他刚才躺著的位置。 糯糯的小脸蛋“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额头。 他瞪圆了黑葡萄似的眼睛,小手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裤裤,果然也是湿乎乎的。小傢伙瞬间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傅承驍,爸爸打著小呼嚕,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完了。 糯糯瘪了瘪小嘴,心跳快得得像揣了只兔子。 动画片里放过,尿床是羞羞脸的事情,爸爸知道了会笑话他的。 他轻手轻脚地从傅承驍身上爬下来,光著小脚丫踩在地毯上,踮著脚尖够床头柜上的抽纸盒。 小胖手扒著盒子边缘,哗啦一下抽出来一大叠餐巾纸,跌跌撞撞地跑回床边,蹲在床沿上,把纸一股脑全按在湿床单上使劲蹭。 “擦擦擦……”他嘴里小声念叨著,小眉头皱成了一团。 可餐巾纸吸了水就变成了烂糊糊的纸屑,不仅没把水渍擦掉,反而粘得床单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碎渣。 糯糯看著更慌了,扔下手里的烂纸,伸手去拽床单的边角。 他想把床单拖去卫生间洗乾净,这样爸爸就发现不了了。 可傅承驍一百五十多斤的身子压著大半张床单,糯糯攥著床单角,把整个小身子都往后仰,脸蛋憋得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劲:“嘿哟!嘿哟!” 床单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个角拽,拽得小胳膊都酸了,还是只扯下来一点点边。 小傢伙叉著腰站在床边,气鼓鼓地看著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爸爸,小嘴撅得能掛个油壶。 怎么办呀…… 糯糯蹲在地上,小手托著腮帮子,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 他偷偷摸摸地爬回床上,跪在湿床单旁边,用两只小胖手,一点一点地把那片湿乎乎的地方,往傅承驍躺著的那边推。 推完还不放心,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傅承驍的右腿往湿的地方挪了挪,確保水渍正好在爸爸的大腿根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又鬼鬼祟祟地爬到床尾,把自己脱下来的湿睡裤团成一团,偷偷塞到了傅承驍的枕头底下。 他拍了拍小手,给自己鼓掌:“好啦,宝宝腻害!” 他爬到床的另一边乾净的地方坐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小老虎睡衣,又捋了捋头顶乱糟糟的鸡窝头。 然后深吸一口气,伸出小胖手,“啪”地一下拍在了傅承驍的脸上。 “拔拔!拔拔醒醒!快醒醒呀!” 傅承驍眼皮掀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这个脸蛋通红、眼神躲闪的小糰子,哑著嗓子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糯糯使劲摇头,咬著下嘴唇,两只小胖手紧张地揪著睡衣下摆,目光飞快地往傅承驍腿边瞟了一眼,又“嗖”地一下弹开,盯著天花板,鼓足勇气大声说: “米有做梦呀,拔拔……你、你尿床啦。” 傅承驍先是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本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下。 果然,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潮湿,连睡裤的裤腿都蹭湿了一小块。 他缓缓抬头,看向身边这个耳根红得能滴血、却努力装出一脸严肃的小糰子。 “傅泽安。” “嗯?”糯糯被叫了大名,有点慌,小手抓得更紧了。 “你说谁尿床了?” “拔拔呀!”糯糯对答如流,小胖手指著傅承驍腿边的水渍,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拔拔看!湿湿的呀,大大的!拔拔不乖,爸爸尿床,羞羞脸!” 傅承驍看著他一本正经贼喊捉贼的样子,心里那点残留的睡意瞬间全散了。 这臭小子,平时父子两玩让他演个阵亡都ng半天,今天竟然无师自通就演起来了。 他故意板起脸,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小屁股:“那你的纸尿裤呢?” 糯糯的身子一僵,眼神更飘了:“裤裤……米有了呀。拔拔中午嗦给宝宝换,忘记给宝宝穿了呀!” “哦——”傅承驍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说,“那这么说,是爸爸忘了给你穿纸尿裤,然后爸爸自己尿床了?” “对噠!”糯糯赶紧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生怕傅承驍不信,“拔拔尿床床!宝宝乖乖的,米有尿裤裤哦!” 他话音刚落,臥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第217章 宝宝被拆穿 “驍驍!糯糯!醒了吗?我切了草莓,下来吃点。” 是苏婉卿的声音。 糯糯的小胖脸整个红了,他刚刚想的剧本里面没有这一出呀。 小宝贝瞬间扑到傅承驍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连头都不敢抬。 傅承驍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婉卿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片显眼的深色水渍,还有粘得到处都是的餐巾纸屑,再看看怀里埋著个小糰子、一脸哭笑不得的傅承驍,瞬间就明白了。 苏婉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问道:“哟,这是怎么了?谁尿床了啊?” “系拔拔呀!”糯糯从傅承驍怀里探出头,急急忙忙地抢著说,说完又赶紧缩回去,小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哦?是爸爸尿床了啊?”苏婉卿忍著笑,故意拖长调子, “我还以为是我们糯糯呢,那枕头底下的裤子是谁的呀,糯糯怎么不穿裤子呀?” 糯糯的身子猛地一僵,大声反驳:“不系宝宝的!” 这下彻底瞒不住了。 糯糯说著说著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小宝贝第一次干了坏事就被当场拆穿,实在是有些羞耻和委屈。 他抱著傅承驍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身子一抽一抽地打著哭嗝: “宝宝不系故意的……宝宝睡醒..……湿湿了……宝宝想擦乾净,擦不掉……想洗床单,拔拔太重了呜呜呜……都怪拔拔……” 他越说越委屈,哭得肩膀都抖了:“宝宝不系坏孩子……奶奶不要骂宝宝……拔拔不要不稀饭宝宝……” 傅承驍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拍著他的背轻声哄:“不哭了不哭了,爸爸不怪你。是爸爸忘了给你穿纸尿裤,爸爸也有错。”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傅守诚也走了进来。 苏婉卿一看糯糯哭得可怜,赶紧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掏出手绢给他擦眼泪:“哎哟我的小乖乖,哭什么呀?不就是尿个床吗?多大点事,奶奶怎么会骂你呢?” “奶奶……”糯糯搂著苏婉卿的脖子,抽抽噎噎地说,“宝宝错了……宝宝撒谎,嗦拔拔尿的……” “知道错就好了。”傅守诚瞬间明白事情原委,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板著脸,假装严肃地说:“我们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认,还撒谎嫁祸別人。下次再撒谎,爷爷可要打手心了。” “知道了爷爷……”糯糯乖乖地点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苏婉卿拍了傅守诚一下,没好气地说:“你嚇唬孩子干什么?他才两岁半,再说了,这隨根!” 她转头看向傅承驍,似笑非笑地说,“你小时候更出息,七岁了还尿床,尿完把床单往凯凯那边推,说是凯凯尿的,结果被你爸追著打,屁股疼了一个礼拜,你忘啦?” 傅承驍:“……” 干什么干什么? 非要用他的糗事来安慰糯糯是不是? 他不要面子的吗? 糯糯一下子就不哭了,瞪圆了眼睛看著傅承驍,满脸的不可思议:“拔拔也尿床?” 傅承驍的脸瞬间黑了:“妈!” 苏婉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小宝贝不肯让佣人阿姨来收拾,最后,只能是傅承驍认命地去收拾烂摊子,把尿湿的床单和睡裤都扔进洗衣机。 糯糯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似的,嘴里还碎碎念:“拔拔对不起,下次宝宝再也不嗦拔拔尿床了。” 傅承驍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知道就好,还有,今天这件事,不许告诉你姑姑。” 糯糯立刻捂住自己的小嘴,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保证:“宝宝不嗦!宝宝跟拔拔,一条心!” 傅承驍看著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算了,不就是一张床单吗。自己生的小崽子,除了宠著,还能怎么办呢。 等糯糯抱著草莓碗,被苏婉卿牵著下楼去看动画片,傅承驍靠在洗衣机上,听著滚筒轰隆隆的转动声,嘴角还掛著没消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说明天最高气温会升到零度以上,阳光正好。 心里咯噔一下。 那雪人怕是撑不到明天早上就得化了。 后半夜,老宅静得只剩下窗外落雪的沙沙声。 傅承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给身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糰子掖了掖被角,又把他露在外面的小胖手塞回被窝里。 他套上厚外套,踮著脚尖溜出了臥室。 院子里的雪积得更厚了,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摸黑走到储物间,刚拉开门,就看见周叔举著个手电筒站在里面,傅承驍两眼一番,差点背过气去。 “小少爷?”周叔压低声音,“您找什么?” “周叔,你嚇死我了,不知道人嚇人会嚇死人的吗?”傅承驍缓过劲来,也压低声音,指了指院子中央的雪人,“我想找块厚点的帆布,那小子明天醒了要是看见雪人化了,得哭半天。” 周叔忍不住笑了,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厚帆布:“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这块是新的,防水还挡风,我给您搭把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傅承驍接过帆布,“您赶紧去睡吧,別冻著了。” 他抱著帆布走到雪人跟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生怕碰掉了糯糯给雪人戴的小红帽子,也怕碰歪了那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鼻子。 他把帆布轻轻搭在雪人的肩膀上,又仔细地掖好边角,只露出雪人的脑袋和那顶鲜艷的小红帽子。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雪,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爷爷奶奶的臥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点光亮。 他笑了笑,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傅承驍是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吵醒的。 第218章 雪人的头呢 “拔拔!!救命呀!!宝宝的雪人死啦——!!” 糯糯的拖鞋声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由远及近,紧接著房门被“砰”地撞开。 傅承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个浑身冰凉的小糰子已经连滚带爬扑上床,小胖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两条小胖腿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腰上,脸埋在他颈窝里抖得像筛糠。 “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著火了?小偷进来了?”傅承驍被他勒得差点背过气,一手托著他的小屁股,一手胡乱摸他的后背。 “雪人!雪人!”糯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胖手指著窗户的方向使劲戳,“雪人的头头!不见了!” 糯糯早上起来穿好衣服,欢天喜地地跑出去打算跟雪人玩,结果发现雪人只剩个身体了,这对於小宝贝来说,简直可以说是恐怖片了。 “啥?”傅承驍脑子卡了一秒。 “头!它的头米有了!!”糯糯指著窗外,声音都害怕的发飘了,“拔拔,你看见雪人的头头了吗!” 糯糯急得小胖手捧著爸爸的脸使劲晃。 傅承驍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昨晚他拿出来的军绿色帆布,正严严实实地裹在雪人的圆滚滚身体上,边角还特意压了两块砖头防止被风吹走。 他甚至贴心地围了条围巾,给雪人搭了个造型。 可现在,围巾还在,红帽子也还在。但帽子底下空荡荡的,昨晚还圆乎乎的雪人脑袋,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承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昨晚为了保护这个雪人,跟做贼似的。 等糯糯睡熟了才偷偷溜下楼,裹身体的时候裹了一层又一层,连胳膊腿都仔细塞好了。 他当时得意洋洋的,觉得自己为了守护儿子的雪人这么拼,简直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了。 结果……结果他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忘了雪人还有个脑袋。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保住了雪人的身子,却把人家最重要的头给晒化了。 这比不盖帆布还惨啊!! 傅承驍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拔拔你看!你看呀!!”糯糯揪著他的耳朵把他的脸掰向窗户,哭得直打嗝,“它的头头被坏人砍掉了!呜呜呜会不会来砍宝宝的头头啊!宝宝害怕!” 小宝贝简直要有心理阴影了。 “不会不会不会!”傅承驍赶紧捂住他的眼睛,自己却对著那个无头雪人慾哭无泪。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糯糯已经从他身上挣脱下来,光著脚丫子“噔噔噔”就往楼下冲,边跑边喊:“爷爷!!奶奶!!姑姑!!救命啊!雪人被杀死啦——!!” 傅守诚和苏婉卿一早上被小孙子这跑上跑下、哭天喊地的架势已经震麻了,这会听小孙子哭著跑下来,嘴里还说著这么惊悚的话,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傅承雅早上过来东楼吃早饭,闻言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糯糯扑在苏婉卿腿上,哭得肝肠寸断,指著院子的方向话都说不连贯:“奶奶!雪人不见了!它的头!宝宝的雪人米有头了!” “怎么会呢??”苏婉卿赶紧蹲下来抱住糯糯,给他擦眼泪,“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宝宝不鸡道!”糯糯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小胖手使劲比划,“它、它的头头,被砍啦!只有身体了!帽帽还在!但是米有头!头头米有了!” 三个大人面面相覷,一时有被小宝贝的描述震撼到。 他们一起走到院子里,然后就看见了那个无头雪人,其实吧,本来就算是头融化了,也不会有多嚇人的。 但是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给雪人穿了一件绿色大衣,还围了个红围巾,远远看去,就像个胖胖的人一样,没有头之后確实显得有点惊悚。 地上还有一滩亮晶晶的水渍,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苏婉卿先没忍住,赶紧转过身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守诚乾咳了两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孩了,这谁干的好事? 傅承驍这时候才套著外套慢吞吞地走下来,脸上写满了“我也不想的但事情就是这样了”的生无可恋。 “傅承驍,”傅承雅挑著眉,用口型对他说,“你可真行。” 傅承驍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全是“快帮我圆谎不然我就死定了”的哀求。 “不哭了不哭了,”苏婉卿好不容易憋住笑,蹲下来把糯糯抱进怀里,给他擦眼泪,“等下次下雪,我们再堆一个新的好不好?” “不要新的!就要介个!介系宝宝的朋友呀!”糯糯哭得更凶了,悲愤欲绝,“雪人被坏人杀掉了!它昨天还跟宝宝玩的!今天就米有头了!它好可年!” “糯糯,”傅守诚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慢悠悠地开口,“雪人没有被坏人杀掉。” 糯糯抽噎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爷爷。 “它是雪精灵变的。”傅部长开始一本正经地给伤心的小孙子编瞎话,“雪精灵的头,到了白天就会变成透明的,只有晚上才会变回来。它是怕被太阳公公晒疼了,所以把脑袋藏起来了。” 糯糯眨了眨满是泪水的大眼睛,有点懵。 “对对对!”苏婉卿赶紧接话,“你爷爷说得对!雪精灵都特別怕太阳,所以白天就把脑袋收起来,等晚上太阳公公下山了,它的头就自己长出来了。” “真的吗?”糯糯半信半疑地看向傅承驍。 傅承驍立刻点头如捣蒜,表情无比真诚:“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你看它的身体还好好的,围巾也还在,就是头藏起来了。” “那……那它为什么要藏起来呀?”小宝贝还是有点害怕,小声问。 “因为它要去给雪国的国王送信呀。”傅承雅终於笑够了,走过来加入了糊弄大军, “雪国国王问它,我们家有没有一个特別乖、特別可爱的小朋友。它就把脑袋摘下来,变成一只小雪鸟,飞到雪国去送信了。等它送完信,晚上就飞回来,把头安回去。” 四个大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219章 联手忽悠 糯糯听得一愣一愣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小脑袋已经被几个大人的各种故事绕晕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看看院子里那个无头雪人。 毕竟是连幼儿园文凭都还没拿到的小朋友,哪里经得住四个成年人联手忽悠。 过了好半天,他终於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非常离谱但听起来又很厉害的设定。 “好哦!宝宝等雪人回来,它晚上,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糯糯小声问,眼泪还掛在睫毛上。 “一定会的。”四个大人异口同声地说。 “那宝宝晚上要等它回来,跟它说晚安。” 糯糯吸了吸鼻子,从苏婉卿怀里挣出来,跑到雪人面前,虽然还是很害怕这个没有头的雪人,但雪人是为了他去送信的呀,小宝贝给自己鼓了鼓劲,努力地凑过去摸了摸它的围巾, “雪人雪人,你早点回来呀,宝宝给你留小饼乾。” 几个大人看著他小小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一个“搞定了”的眼神。 傅承驍鬆了口气,刚要转身回屋,就被傅承雅一把拉住了。 “哎,”傅承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大半夜偷偷起来裹帆布,结果忘了盖头。傅少爷,你这智商,也太低了吧。” 傅承驍:“……” “还有,”傅承雅凑近他,压低声音,“冰箱里我昨天给糯糯买的草莓蛋糕,是不是也被你半夜偷吃了?” 傅承驍的脸瞬间僵住。 “下午趁他午睡,赶紧去堆个新的雪人头安上。”傅承雅拍了拍他的肩膀,幸灾乐祸地说,“要是晚上雪人的头没长出来,你就自己把脑袋摘下来给它安上吧。” 傅承驍看著院子里那个孤零零的无头雪人,又看了看正在跟雪人认真说话的儿子,深深地嘆了口气。 造孽啊! 糯糯彻底信了“雪人头送信“的设定,还因为雪国国王的话,变得特別乖巧。 不仅自己乖乖吃饭,还把苏婉卿刚烤的小饼乾、太奶奶给的草莓糖全都装进自己的宝贝铁盒里,摆在雪人脚边当“谢礼“。 谁碰一下都不行,连傅承驍想帮他挪挪位置都被拍开手:“拔拔不许碰!介系宝宝给雪人的,它飞得好累呀!“ 傅承驍在旁边坐立难安,每隔十分钟就偷瞄一眼太阳,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一点,糯糯终於揉著眼睛打哈欠,被苏婉卿抱上楼午睡。 他刚把臥室门关上,傅承驍“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直奔储藏室找铲子。 结果刚走到院子里就傻了,太阳晒了一上午,院子里的雪已经变成了冰,不能堆了。 傅承驍:“......“ 他真的好惨一爸爸! 没办法,他只能绕到老宅后花园里,找背阴的地方挖雪。 好不容易挖了半桶雪,吭哧吭哧扛回来,刚要开始堆头,又发现,他找不到黑纽扣眼睛和胡萝卜鼻子了。 傅承驍站在无头雪人面前,手里捧著一团雪,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他回头,看见傅守诚背著手站在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却抓著两颗黑纽扣,还有一根洗乾净的胡萝卜。 “......爸?“ “我洗乾净了,別让糯糯看见。“傅守诚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堆圆一点,上次那个歪得像个土豆。“ 傅承驍无语,又听见廊后传来憋笑的声音。 傅承雅探出头,手里举著手机:“我刚拍了你挖雪的黑照,已经发家族群里了。对了,四婶让我告诉你,戴上手套,別冻手。“ 傅承驍:“......“ 他憋著气开始堆雪人头,结果要么堆成方的,要么堆成扁的,好不容易堆出个圆的,一拿起来就碎了。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雪人头还是歪歪扭扭的,眼睛一个高一个低,胡萝卜鼻子歪到了脸颊上。 傅承雅靠在廊柱上点评:“还行,比上次那个土豆强点,现在像个歪脖子梨。“ 傅承驍不想理她,小心翼翼地把歪脖子梨安在雪人脖子上,又把小红帽子戴上去,左看右看,虽然丑是丑了点,但好歹有头了。 他刚鬆了口气,就听见楼上传来糯糯的声音:“奶奶!宝宝醒啦!要去找雪人玩!“ 傅承驍嚇得一哆嗦,赶紧把铲子扔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雪。 糯糯噔噔噔跑下楼,一眼就看见雪人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脑袋,瞬间眼睛亮了:“雪人回来啦!雪人的头头回来啦!“ 他围著雪人转了三圈,仰著小脸看了半天,突然皱起了小眉头。 傅承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拔拔,“糯糯歪著脑袋,指著雪人的脸,“雪人的眼睛,怎么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呀?“ 其实小宝贝是想问雪人怎么变得更丑了,但是他怕雪人听到伤心,所以只能换了个委婉的问法。 傅承驍脑子飞速运转:“因为它飞回来的时候,被风吹歪了。“ “那鼻子怎么歪了呀?“ “它著急见你,跑太快摔了一跤。“ “哦——“糯糯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再也不怀疑了,抱著雪人的身体开心地转圈圈,“雪人雪人!你辛苦啦!宝宝给你留了小饼乾!“ 傅承驍偷偷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一转头,看见傅守诚、苏婉卿和傅承雅站在廊下,正齐刷刷地看著他,脸上全是憋不住的笑。 傅承驍:“......“ 行吧,丑就丑点,能糊弄过今天就行。 晚上等糯糯睡了,他就把这破帆布也扯了,明天太阳一晒,雪人肯定全化成一滩水。 到时候就跟糯糯说,雪人送完信,回雪国自己家了。 早死早超生,谁爱堆谁堆,反正他明天不要挖雪了! 傅承驍:“……” 行吧,丑就丑点,能糊弄过今天就行。 晚上等糯糯睡了,就把这破帆布也扯了,明天太阳一晒,雪人肯定全化成一滩水。 到时候就跟糯糯说,雪人送完信,回雪国自己家了。 早死早超生,谁爱堆谁堆,反正他明天不要挖雪了! 正暗自盘算著,佣人过来稟报,说是有客人上门了。 第220章 云边的心事 苏婉卿笑著让她带人进来:“肯定是小慈,早上还跟我发微信说要过来看看糯糯。” 很快,一身奶白色长款羽绒服的顾慈走进来了,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她手里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看见院里的人,先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傅叔叔好,苏阿姨好,承雅姐。” 目光扫过傅承驍的时候,也点了点头:“承驍。” 她的声音天生就轻,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垂著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傅承驍也回了一句:“顾慈姐。” 然后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顾慈的目光看向傅承雅的时候,像是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藏不住的欢喜。 她看著傅承雅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傅承驍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是什么人?情场混跡这么多年,什么眼神没见过。 这哪里是看姐姐的眼神。 这分明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这都啥事儿啊! 这註定没有结果啊! 偏偏傅承雅自己还浑然不觉,走过去伸手就拎过顾慈手里一个纸袋:“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自己烤的饼乾,给糯糯带的草莓味,还有柠檬味的,你以前喜欢吃。”顾慈的耳尖微微红了,伸手把另一个纸袋递过去,“这个是给叔叔阿姨的,蔓越莓的,不甜。” “姨姨!” 糯糯早就听见了声音,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过来,一把抱住顾慈的腿,仰著小脸笑得像朵花:“漂酿姨姨!你来啦!” “糯糯好。”顾慈立刻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有没有想姨姨呀?” “想!”糯糯用力点头,满足的嚼著饼乾拍马屁,“宝宝超级想姨姨!姨姨做的饼乾坠好七了!” 顾慈被他逗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傅承雅站在旁边,看著她们俩互动,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认识顾慈十几年了,从顾慈还是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不点,到现在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一直都把她当亲妹妹看。 她转身进了屋:“外面冷,进来坐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顾慈应了一声,牵著糯糯的小手跟在后面,糯糯蹦蹦跳跳地牵著漂酿姨姨的手往里走。 傅承驍靠在廊柱上,看著她们一前一后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该如何是好呢? 屋里暖烘烘的,苏婉卿端了水果出来,拉著顾慈坐在沙发上说话。 顾慈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轻声细语的,眼睛却时不时地飘向厨房的方向,傅承雅正在那里给她倒热水。 “小慈最近在忙什么呀?”苏婉卿笑著问。 “我一直在家,也没什么能忙的,就画了几幅画消磨时间。”顾慈乖乖回答。 “那挺好的,別太累了。”苏婉卿拍了拍她的手。 正说著,傅承雅端著一杯热水走了过来,放在顾慈面前的茶几上:“小心烫。” “谢谢承雅姐。”顾慈立刻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又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杯子壁。 傅承雅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下周我有个音乐会,你要不要来?我给你留张票。” “要!”顾慈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了,小声补充道,“我早就想去看了,只是之前都是在国外,我也出不去。” “確实,我也是难得在国內开音乐会。”傅承雅笑了笑,“到时候票给你留前排的。” 顾慈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她捧著手里的热水杯,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心里也跟著暖烘烘的。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傅承雅的侧脸。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侧脸线条很好看,下頜线利落,鼻樑高挺,即使只是隨意地靠在沙发上,也透著一股清冷又颯爽的气质。 顾慈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水,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晕。 这一切,都被坐在对面的傅承驍看得一清二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暗自摇头。 傻姑娘。 天底下人那么多,怎么偏偏选了这个地狱副本呢? 且不说傅承雅刚从那段糟心的婚姻里出来,现在满脑子都是钢琴和糯糯,哪有心思琢磨这些。 更何况,她活了三十六年,从来都是喜欢男人的,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他看著顾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心事,只能藏在云里。 说破了,就散了。 傅守诚和苏婉卿各忙各的去了,给年轻人留出空间来。 糯糯坐在顾慈腿上,抱著她给的饼乾吃得正香。 忽然,他抬起头,看了看顾慈,又看了看傅承雅,突然语出惊人:“姨姨,你系不系,特別稀饭姑姑呀?” 空气瞬间安静了。 傅承驍恨不得衝上去捂住这傻儿子的嘴,这小笨蛋,上哪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的。 顾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热水晃出来几滴,溅在她的手背上。 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不敢抬头看傅承雅,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膝盖,心臟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傅承雅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糯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姨姨当然喜欢姑姑了,她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就跟在姑姑屁股后面了,比你还黏人。” “宝宝也黏人呀!”小宝贝不服气了,他才是最黏姑姑的,“宝宝碎觉,也要跟著姑姑呀!” 傅承驍也跟著打趣:“你那叫黏人吗?你那是长在姑姑身上了。” 话题就这么被岔了开去。 顾慈鬆了口气,也笑著加入了他们的话题,只是不敢再看傅承雅了。 傅承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扶手,心里乱成一团麻。 第221章 六层衣服 傅承雅不是傻子。 她以前確实不懂,但出国后,外国人对於同性之间的感情可开放多了,音乐圈这潮流更甚。 她的长相是很吸引同性的,一直以来的表白就没少过,她都以结婚了为理由拒绝了他们。 回国后,顾慈的眼神,顾慈的小心翼翼,顾慈那些超出普通朋友的好,她不是一点都没察觉。 只是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她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目前无意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更何况,顾慈是女孩子,是她看著长大的妹妹。 她们之间,是没可能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头对顾慈笑了笑,语气恢復了往常的隨意:“对了,你上次说想要的那张萧邦的黑胶,我托人找到了,等会儿吃完饭给你。” “真的吗?”顾慈猛地看向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失落和窘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谢谢承雅姐!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小事。”傅承雅笑了笑,心里却轻轻嘆了口气。 就这样吧。 不戳破这层纱。 当一辈子的好姐妹,也挺好的。 傅承驍坐在对面,跟看戏一样,看了个全程。 他看著傅承雅刻意迴避的眼神,看著顾慈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算了。 看来他堂姐心里有数,那就顺其自然吧。 晚饭的时候,顾慈一直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给糯糯夹一块排骨,给傅承雅递一张纸巾。 她再也没敢看傅承雅的眼睛,却还是下意识地在给傅承雅夹菜前,把她不爱吃的香菜,仔细挑乾净。 傅承雅看著碗里乾乾净净的菜,心里又是一阵复杂。 她没说话,默默地把鱼肉吃了。 吃完饭,傅承雅上楼给顾慈拿黑胶唱片。 顾慈站在楼下,手里捧著那个装著唱片的盒子,指尖轻轻摩挲著封套。 “承雅姐,那我先走了。”她抬起头,看著傅承雅,小声说,“下周音乐会,我一定来。” “好。”傅承雅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顾慈用力点头,转身走出了院门。 傅承雅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动。 傅承驍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顾慈姐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 傅承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瞪了傅承驍一眼:“你胡说什么呢,她是我妹妹。” “妹妹?”傅承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有哪个妹妹,会把你的喜好记得比自己还清楚?有哪个妹妹,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你?” 傅承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姐,我知道你是想装作不知道。”傅承驍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也不是要逼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是对她没那个意思,就想办法打消她的念头,她都三十二了,因为你连恋爱都没谈过,大家都是亲戚,同性感情在这个圈子传出去,毕竟还是不好。” 傅承雅別过脸:“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就好。”傅承驍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进去吧,外面冷。” 傅承驍转身进了屋。 傅承雅一个人站在门口,晚风吹起她的头髮,带来一丝寒意。 她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朦朦朧朧的,看不清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往北楼走去。 —————————— 傅承驍觉得自己骨头缝里都快长出蘑菇了。 这礼拜又连下了三天的大雪,老宅的院子早被他和糯糯霍霍得不成样子。 歪鼻子斜眼的雪人堆了三个,雪仗打了不下十场,连院角那棵老树上的积雪都被他踹下来两回,实在找不出半点新鲜花样。 他瘫在沙发上刷朋友圈,正好看见陈屿白髮了张滑雪场的照片。 这小子不知道又从哪里勾搭了个美女,抱著美女在雪道上自拍,雪道上花花绿绿的人影风一样往下窜,看得他心里像有只小猫爪子在挠。 下一秒陈屿白的消息就弹了过来:“来不来?高级道等你。” 傅承驍手指飞快地敲了个“不去”,然后“啪”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转圈圈。 转完第三圈,他“咚”地一下停在苏婉卿面前,嬉皮笑脸地晃她的胳膊:“妈,明天我带糯糯去滑雪。” 苏婉卿正在插花的手猛地一顿,抬头就瞪他:“滑雪?你腿才好了多久?忘了自己轮椅坐多久了?” “早好了早好了!”傅承驍赶紧伸手把她插歪的一枝腊梅扶正,拍著胸脯保证, “我不玩高级道,就在初级道陪糯糯溜达溜达,我再叫上我姐和姐夫行不行,有他们管著我,您孙子要是少一根头髮,我任您处置。” 傅承驍伏低做小,又发了十来个誓,才惹得苏婉卿鬆口。 他立刻给几个人发去消息。 傅承雅在琴房练琴,琴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只抽空回了条“臭小子別把糯糯摔了”就没了动静,她马上要开音乐会了,哪有时间去滑雪。 傅承欣倒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嘲笑弟弟:“呦,不容易啊,妈同意你去了!” “你別管,你就说去不去就完了。”傅承驍没好气地说。 “废话,你一个人带著糯糯我可不放心。等著,我再给糯糯找个玩伴。” 傅承欣说完就掛了电话,风风火火的给林菀发去了信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糯糯就被苏婉卿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小傢伙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清醒过来就被奶奶翻了个面,开始往他身上套衣服。 先是贴身的棉內衣,再是绒卫衣,外头叠了件羊毛小背心,然后是薄毛衣、厚毛衣,最后“哗啦”一声裹上一件蓬鬆的白色长款鹅绒服。 结结实实六层,小宝贝被裹成了个球。 第222章 宝宝动不了啦 “奶奶……”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费力地拍了拍肚子,羽绒服发出“噗噗”的闷响,“宝宝动不了了呀。” “动不了也得穿,让你爸爸抱著,崇礼可冷著呢,那滑雪场得有零下二十度。” 苏婉卿又给他把围巾绕了三圈,只露出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到了地方也不许脱,听见没有?” 糯糯乖乖点头,被奶奶抱著到楼下,要放进宝宝椅的时候,根本放不进去,一下卡在了那里。 他太圆了。 傅承驍坐在一边吃饭,看见他妈抱著这颗圆润的糰子出来,笑得直不起腰:“妈,你也太夸张了吧,我们这是要去南极探险啊?” “外面冷呀!”糯糯不服气地挺起小肚子,“奶奶嗦不穿会打针针!拔拔打针针!” 傅承驍捏了捏儿子的小肥脸,抱著他去沙发上吃饭。 吃完饭两人出发,糯糯跟傅承驍坐过民航飞机,对机场並不陌生,但还是第一次进公务机航站楼。 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没有长长的队伍,他抱著傅承驍的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等走上舷梯,看见那架印著傅家標誌的白色飞机时,小傢伙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 “拔拔,介个飞机好大呀!”他趴在舷窗上往外看,“比我们上次坐的那个,大好多!” “对,这是我们家自己的飞机。”傅承驍把他抱进机舱,放在软乎乎的真皮沙发上。 糯糯眨了眨眼,消化了这个信息,然后用力拍了拍沙发扶手,一本正经地宣布: “那宝宝以后要买更大的飞机!带拔拔、爷爷、奶奶,好多好多人,一起飞!” 宋明远一家已经到了。 他们是被傅承欣叫来的,傅承欣和宋明远差不多大,也是一个圈子里从小玩到大的,和林菀关係也很好。 宋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著头玩魔方。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一颗圆滚滚的小糰子正顛顛地朝自己跑过来,顿时笑了:“糯糯。” “哥哥!”糯糯眼睛一亮,迈著小短腿想衝过去,结果穿的太多,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 还好,衣服穿的够多,小宝贝就是摔倒了,都是肚子著地,都没碰到脸。 傅承驍从后面把儿子拎了起来:“走慢点,没摔疼吧?” 糯糯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爸爸抱起来了,他慢一拍的说道:“米有呀,宝宝米有疼。” 宋予安也是嚇得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扶住了糯糯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弟弟一圈,认真地说:“你穿太多了,走路容易摔倒的。” “宝宝奶奶给穿的呀!”小宝贝对今天的穿搭很是满意,他最怕冷了,“宝宝刚刚出来,一点都不冷呢!” 傅承欣和江哲这时候也到了。 傅承欣一进门就先跟宋明远夫妇打了招呼,然后拉著林菀聊了起来,两人从滑雪场的雪质聊到最近哪家温室的玫瑰开得最好。 江哲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给傅承欣递水剥橘子,偶尔笑著插一句话。 飞机很快进入平飞阶段,机舱里暖气开得足足的,暖得像春天。 糯糯被裹在六层衣服里,早渐渐感觉到热了,小脸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他揪著围巾使劲往下扯,小短手扒拉了半天也没解开,急得哼唧起来:“拔拔!宝宝热!” 傅承驍一拍脑门,差点忘记了这颗胖团,马上伸手帮他解围巾。 围巾解下来,露出厚厚的毛衣领子。 脱掉最外层的羽绒服,里面还有厚毛衣。 厚毛衣脱了,是薄毛衣。 薄毛衣里面套著小背心和绒卫衣。 傅承驍一件一件地往下脱,跟剥洋葱似的,他是真佩服他妈啊,他虽然知道糯糯穿得多,但不知道他穿了六件呀,能套进去也是一种本事。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停止了聊天,衝著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傅承驍每脱一件就往旁边的沙发上扔一件,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衣服山。 “苏阿姨这是担心糯糯著凉呢,我婆婆也是这样,不过安安没糯糯听话,不肯穿这么多。”林菀捂著嘴轻笑。 傅承欣拿出手机对著那堆衣服拍了张照,发给苏婉卿,没过两秒就收到了回覆:“那里冷,等下下飞机之前,再给糯糯穿上,小孩子感冒可不好!” 脱完衣服的小宝贝浑身轻鬆,只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內衣和薄棉裤,还做了个小小的拉伸,跟被解放了一样。 但肉是真的肉乎,薄衣服更能显示出小傢伙的圆润来。 他跑到宋予安旁边,扒著沙发扶手踮起脚尖,好奇地问:“哥哥在看什么呀?” 宋予安把手册翻到救生衣那一页,指著上面的图,一字一句地给他讲解怎么充气,怎么拉救生绳。 糯糯一个字也没听懂,但还是乖乖地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觉得哥哥简直太厉害了。 宋明远坐在对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糯糯身上。 这小糰子软乎乎的,说话奶声奶气还带著点口水音,跟他家那个三岁就不肯让人抱、四岁就会自己收拾行李的儿子完全是两个样子。 宋予安小时候也软过,但那个阶段短得像一阵风,他和林菀还没抱够,儿子就已经长成了独立的小大人。 “糯糯,”宋明远放下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好几个度,朝他伸出手,“来,宋伯伯抱抱好不好?” 糯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害羞。 他跟宋明远只见过几次,不算太熟,习惯性地先回头找爸爸。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冲他点点头:“去吧。” 糯糯这才迈著小短腿走到宋明远面前,仰著小脸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两只小胖手。 宋明远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手臂顿时被那软乎乎的小身子填满了。 糯糯比他想像中还要好抱,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小屁股坐在他膝盖上,暖烘烘的一小团。 第223章 糯糯熊 宋明远喜欢得不行,忍不住捏了捏他藕节似的小胳膊。 “糯糯平时喜欢吃什么呀?” “宝宝喜欢七草莓!还喜欢李阿姨做的点心!”小宝贝认真地掰著手指头数,“还有奶奶做的蛋蛋呀!” “那滑雪完了伯伯给你买一大盒草莓饼乾好不好?” “好哦!”糯糯用力点头,又转头看向宋予安,“哥哥也有吗?” “有,哥哥也有。” 宋予安从安全手册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爸一眼:“爸爸,你现在像个怪叔叔。” 宋明远老脸一红,乾咳两声找补:“爸爸最爱你了。”顿了顿又赶紧补了句,“回家爸爸也抱你。” 宋予安不屑一顾:“不要,我不喜欢抱,你多抱抱弟弟吧,回去就抱不到了。” 宋明远被儿子懟的无话可说。 林菀在旁边看得噗嗤一笑,也忍不住伸出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糯糯,让伯母也抱抱好不好?” 糯糯从宋明远怀里探出小脑袋,看了看林菀温柔的笑脸,他记得这个姨姨送过他好可爱的勺子呀,没有犹豫,就朝她伸出了圆手。 林菀把他接过来,低头闻到他头顶淡淡的奶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已经太久没有抱过小孩子了,宋予安开智以后就再也不肯窝在她怀里撒娇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糯糯又被傅承驍和傅承欣一起,一件一件套回了那六层衣服。 等全部穿好,他又变回了那个圆滚滚的小肉球,被傅承驍抱著下飞机的时候,艰难地扭了扭身子,嘆了口气,奶声奶气地总结:“宝宝又动不了了。” 傅家在滑雪场附近有栋独栋別墅,提前让人收拾好了,暖气烧得足足的。 几个人把行李放下,喝了杯热薑茶,就直接开车去了滑雪场。 傅承驍给糯糯准备的是一套奶棕色的小熊滑雪服,帽子上有两只圆乎乎的熊耳朵,屁股后面还拖著一条短短的小尾巴。 给这颗小肉球穿滑雪服简直是一场灾难。 糯糯的胳膊腿在厚厚的夹克里乱扑腾,傅承驍刚把左手塞进去,右手就滑出来了。 好不容易把两条腿都套好,小傢伙一扭屁股,整个衣服又歪到了一边。 折腾了足足十分钟,傅承驍满头大汗地直起腰,感觉比滑十趟高级道还累。 然后又给小傢伙戴上大大的雪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戴上小熊图案的口罩和手套,最后把帽子一拉,整个人简直就是一只小熊玩偶。 “拔拔看!”糯糯跑到镜子前,转了个圈,小尾巴跟著晃来晃去,“宝宝又变成小熊啦!” 傅承驍这时又觉得儿子可爱了,拿出手机,对著他“咔嚓咔嚓”拍个不停,笑著说:“对,我们家最可爱的小熊。” 傅承驍手机里以前是各种车和自拍,现在全是这小傢伙的照片,还一张都捨不得刪。 几个人分了组。 宋明远和江哲都是滑雪老手,直奔高级道而去。 林菀和傅承欣带著宋予安去中级道热身。 傅承驍腿刚好,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带著糯糯留在初级道。 结果刚穿上滑雪鞋,糯糯就傻了。 那双硬邦邦的鞋子重得要命,他两条小短腿叉得开开的,走两步就往傅承驍身上扑,说什么也不肯自己走了。 “拔拔抱!宝宝走不动!”他搂著傅承驍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怀里撒娇。 傅承驍没办法,只好一手拎著两个滑雪板,一手抱著这个快四十斤的小肉球,一步一步往雪道走。 没走五十米,就累得气喘吁吁。 等傅承欣他们玩了两圈回来,就看见傅承驍抱著糯糯靠在护栏上喘气,两个滑雪板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根本没动过地方。 “傅承驍你行不行啊?”傅承欣笑得直不起腰,拿出手机疯狂拍照拍视频,“带娃滑个雪都这么费劲,我都替你丟人。” “你来试试!”傅承驍翻了个白眼,“这小祖宗沉得跟铅球一样!还不肯自己走。” 傅承驍实在抱不动了,把糯糯往雪地上一放。 小傢伙一屁股坐下,小腿一伸,就再也不肯起来了。 他坐在雪地里,转著穿著滑雪鞋的小脚丫,用手捏著雪糰子扔傅承驍,玩得不亦乐乎。 宋予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认真地说:“糯糯,滑雪很好玩,比滑滑梯还快。我带你滑,不会摔的。” 糯糯眨著眼睛看了他半天,將信將疑地点点头,伸出小手让宋予安拉他。 傅承驍缓过劲来,抱著糯糯滑了两步,然后带他去坐魔毯。 糯糯被爸爸放在身前自己站著,小傢伙抱著爸爸的腿向后看去,上面的人风一样从雪道上滑下来,看得小傢伙又害怕又兴奋。 到了雪道顶端,傅承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说:“抓好爸爸的衣服,我们要衝啦!” 话音刚落,他就带著糯糯滑了下去。 傅承驍以前是高级道的常客,这点坡度对他来说简直像平地一样。 他带著糯糯左右转弯,还故意轻轻晃了晃身子,风从耳边吹过,带著雪的凉意。 糯糯一开始嚇得紧紧闭著眼睛,小手攥著傅承驍的衣服,后来发现一点都不嚇人,反而像飞起来一样,立刻张开胳膊大喊:“哇——飞啦!拔拔再快一点!” 傅承驍玩嗨了,乾脆把糯糯架在胳膊上,像端著一把小枪一样往下冲。 糯糯笑得咯咯直响,小奶音传遍了整个雪道。 傅承欣在下面举著手机,拍得手都酸了,嘴里不停念叨:“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我侄子怎么会那么可爱!” 滑了五六趟,傅承驍彻底累瘫了,把糯糯交给傅承欣和林菀,自己瘫在雪地里喘气。 林菀特別会教小孩,她蹲下来,牵著糯糯的两只小手,慢慢教他怎么站,怎么把重心往前移。 “对,慢慢的,脚分开一点……真棒!” 糯糯学得特別认真,小眉头皱著,一步一步往前挪。 居然真的自己滑了一米远! “宝宝会滑雪啦!”他立刻兴奋地跳起来,结果没站稳,“啪”地摔了个屁股墩。 衣服穿得太多,雪地又软,摔一下一点也没感觉,小宝贝也不哭,爬起来拍了拍屁股,求夸奖:“宝宝寄几滑的!宝宝好腻害!” 大家都笑著给他鼓掌,宋予安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糯糯很厉害。” 玩累了,几个人就在雪地里休息。 糯糯乾脆整个身子躺在雪地上,小胳膊小腿扑腾著,像小狗刨雪一样,还滚来滚去,把身上弄得到处是雪。 “別滚了,一会儿雪进衣服里该感冒了。”傅承驍伸手想拉他,他就往雪地里钻,咯咯地笑:“宝宝要当小雪人!” 第224章 泡温泉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几个人才收拾东西离开滑雪场,开车去了附近的夜市。 夜市里灯火通明,各种小吃的香味飘得老远。 糯糯的眼睛都看直了,拉著傅承驍的手指,指这个指那个:“拔拔我要七那个糖葫芦!还有那个烤肠!” “不行。”傅承驍很是无情,“你上次乱吃东西去打针忘记啦?” 糯糯立刻瘪了嘴,眼睛水汪汪的,眼看就要哭出来。 傅承驍最吃他这一套,心一下子就软了,最后妥协给他买了烤红薯、蒸玉米,还有一个大鸡腿:“只能吃一个鸡腿啊!” 宋予安也有一个鸡腿。 糯糯啃著自己的,眼睛却一直盯著宋予安的,啃完自己的,就凑过去:“哥哥,宝宝还要。” 说完就小嘴一张等著哥哥餵。 宋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动过的鸡腿,又看了看糯糯亮晶晶的眼睛,默默把鸡腿递了过去,还特意转了个方向,把烤得金黄焦脆的皮对著他的小嘴。 两个小朋友一个喂,一个张口接,动作快得大人都反应不过来。 “糯糯,不许抢哥哥的。”傅承驍说。 “没关係傅叔叔。”宋予安马上接口,“我不爱吃鸡腿。” 小宝贝凑过去,贴了贴哥哥的脸,一副跟哥哥天下第一好的样子:“宝宝坠稀饭哥哥啦!” 宋明远和林菀看著儿子小大人的样子,也不由得笑了,又给儿子买了他爱吃的大魷鱼。 吃完饭,几个人回到別墅,准备去泡私人温泉。 男汤那边,糯糯脱了衣服,圆滚滚的像个白生生的小肉糰子,胳膊腿都是一节一节的藕节状。 傅承驍捏了捏他圆嘟嘟的小肚子,笑著说:“你看你胖的,肚子都成小皮球了。” “才不系,拔拔坏!”糯糯张牙舞爪。 傅承驍带了一天娃,早就累得不行了,泡了没一会儿就把糯糯交给江哲,自己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江哲乐得接下这个任务,抱著糯糯在温泉里走来走去。 小宝贝肉嘟嘟软绵绵香喷喷的,別提多好抱了。 糯糯第一次泡温泉,一开始有点怕,紧紧搂著江哲的脖子,后来玩嗨了,用小脚丫使劲拍水,溅了江哲一脸。 江哲也不生气,笑著陪他打水仗。 战况波及到宋明远父子,宋明远也难得跳脱,硬是拉著宋予安加入这场泼水游戏。 女汤那边,傅承欣正把下午拍的照片和视频一股脑地发到家族群里。 傅承驍感觉到手机在不住地震动,拿起来看,一堆群消息。 傅守诚第一个发语音:“这臭小子,带著糯糯怎么还做这么危险的动作,摔了怎么办!他自己腿都才刚好。” 苏婉卿:“让糯糯多穿点,別冻感冒了!明天赶紧回来,我给他燉鸡汤。” 傅承驍听著长辈们的语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懂什么,我这是在锻炼糯糯的胆量。” 温泉池的水汽渐渐散去,男汤那边先传来了糯糯嘰嘰喳喳的声音。 江哲抱著裹成小粽子的小傢伙走在前面,傅承驍和宋明远父子跟在后面,几个人的头髮都湿漉漉的,脸上带著泡完温泉的鬆弛笑意。 “慢点跑,光脚踩著凉!” 傅承驍喊了一声,原来糯糯一看到等在门口的林菀,就挣扎著从江哲怀里滑下来,光著小脚丫踩在暖融融的地毯上,“噠噠噠”地往客厅冲。 “没事,屋里热。”林菀笑著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小胖崽,捏了捏他热乎乎的苹果脸,“糯糯泡舒服了吗?” “舒服!”糯糯用力点头,小奶音带著点鼻音,“宝宝打水仗啦!宝宝贏了哦!” 回到別墅客厅,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阿姨提前温好了红枣薑茶,玻璃壶咕嘟咕嘟冒著甜丝丝的热气,茶几上还摆著刚切好的草莓和奶黄包。 傅承欣早就选好了一部轻鬆的合家欢电影,正拿著遥控器调音量。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 “赶紧把头髮吹乾,不然该头疼了。”傅承欣扔给傅承驍一个吹风机,又拿了两个儿童款的递给宋予安和糯糯。 宋予安乖乖地拿过吹风机,拒绝了宋明远的帮忙,自己吹头髮,动作熟练。 糯糯则瘫在江哲腿上,任由姑父摆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吹著吹著差点栽过去。 吹乾头髮,傅承欣抱著糯糯回客房换衣服。 傅承驍有姐姐姐夫帮忙,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少爷,瘫在沙发上万事不管。 小傢伙玩了一整天,骨头都软了,任由姑姑扒掉浴袍,换上一身浅蓝色的小恐龙连体睡衣,又给他换好纸尿裤。 换完衣服的糯糯浑身懒洋洋的,趴在傅承欣肩膀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姑姑,宝宝困。” “还早呢,先跟哥哥玩几分钟,等下再睡。” 傅承欣看了看时间,才八点,这么早睡了,等后半夜就要醒了,她拍了拍糯糯圆滚滚的小屁股,把他抱到楼下,放到地毯上。 糯糯立刻精神了几分,顛顛地跑到宋予安身边,拽著他的衣角晃了晃:“哥哥,玩恐龙。” 宋予安也刚换好衣服,他牵著糯糯的小手走到角落的游戏区。 两个小傢伙一个摆霸王龙,一个放三角龙,糯糯非要让三角龙打贏霸王龙,宋予安也顺著他,还配合著发出“嗷呜”的叫声,逗得糯糯咯咯直笑。 大人们则窝在沙发上,一边喝著薑茶一边看电影。 傅承欣还在翻下午拍的照片,时不时笑出声,拿给林菀看傅承驍抱著糯糯在雪地里累得齜牙咧嘴的样子。 宋明远和江哲聊著明天带孩子们玩雪圈的路线,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小傢伙,浑身都透著愜意。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多。 糯糯已经撑不住了,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恐龙玩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爬到宋予安身边,小宝贝还想跟哥哥继续玩,但是又实在困了。 他把脸埋在宋予安的胳膊上,奶声奶气地嘟囔:“哥哥,困困…宝宝要跟哥哥一起睡...还要玩...” 第225章 和哥哥一起睡呀 傅承驍走过来正欲抱著糯糯回房,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说:“你们两个小孩怎么睡?你跟爸爸睡。” “不要不要!”糯糯摇著小脑袋,紧紧抱著宋予安的胳膊不放,“就要跟哥哥睡!宝宝还要跟哥哥玩!” 宋予安也抬头看向傅承驍,一脸认真地保证:“傅叔叔,我会看好糯糯的,不会让他掉下床,也会帮他盖被子。” “你看你,孩子都愿意,你较什么劲。”傅承欣推了傅承驍一把,“正好你晚上能睡个整觉,多好。” 傅承驍看著自家儿子水汪汪的大眼睛,还能怎么办呢? 老父亲只能同意。 他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好吧,糯糯你要乖啊,睡觉不许踢哥哥,爸爸晚上会过来看你们的。予安,要是弟弟晚上踢被子或者闹你,你立刻喊我。” 两个小傢伙一起点了点头。 林菀笑著跟上去,帮他们铺好小被子。 糯糯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一沾到床就滚到宋予安身边,扒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宋予安也乖乖地躺好,侧身抱住弟弟,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林菀帮他们掖好被角,刚想转身离开,就看见宋予安招了招手,她凑过去,宋予安小声说:“妈妈,糯糯真是个小奶娃娃,好可爱呀。” “是啊,糯糯很可爱,我们安安也很可爱。”林菀忍不住笑了,在两个小宝贝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大人们又在客厅坐了半个多小时,估摸著两个小傢伙应该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暖黄色的小夜灯在床头亮著,柔和的光线下,床上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宋予安侧著身子,小小的胳膊紧紧地环著糯糯的腰,糯糯蜷在宋予安的胸前,睡得正香,一只小胖手还抓著宋予安睡衣的衣角不放。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朋友贴在一起,皮肤都白白嫩嫩的,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哥哥沉稳懂事,弟弟软萌圆乎,小朋友抱著小小朋友,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我的天,这也太治癒了。”林菀压低声音,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两张照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安安平时跟个小大人似的,別说跟小朋友一起睡了,连玩都不愿意,也就跟糯糯比较要好了,这就是髮小吧!” 傅承驍站在后面,看著自家宝贝儿子跟別的小朋友睡得那么香,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却也控制不住地拿出手机,对著床上的两个小糰子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还特意调成了高清模式,心里嘀咕著:算你小子有眼光,知道我们家糯糯最可爱。 江哲和宋明远站在旁边,看著两个孩子,脸上都带著笑意。 傅承欣轻轻帮他们把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塞进被子里,对著眾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群人躡手躡脚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客厅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客房里的小夜灯还亮著暖融融的光,床上的两个小糰子还陷在甜甜的睡梦里。 糯糯是被自己的小呼嚕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扑闪了两下,还有点没睡醒的懵,下意识就想找爸爸。 小傢伙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被宋予安紧紧抱在怀里。 这小胖崽,大概是白天玩累了,晚上睡觉小胳膊小腿不停的乱动。 宋予安被弟弟打醒好几次,只能牢牢抱住弟弟,禁錮住他的手脚。 糯糯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仰起小脸,盯著宋予安的睡顏看。 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捣乱,对著哥哥的脸吹了口气。 宋予安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 糯糯先笑了出来,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小奶音软软的:“哥哥。” 宋予安也弯起了嘴角,眼底还带著刚睡醒的惺忪,放开糯糯,伸了个懒腰:“糯糯,你睡得好吗?” “嗯!”糯糯用力点头,扑到哥哥身上,小胖手紧紧抱住宋予安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哥哥跟宝宝玩!” 宋予安被他蹭得有点痒,笑著缩了缩脖子,也伸手抱住了糯糯软乎乎的小身子。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个小傢伙抱著抱著,就在床上滚了起来。 他们抱在一起,像个小皮球,滚到床的那头,又一起咯咯笑著滚回来。 宋予安也难得像个真正的孩子,跟弟弟闹作一团,被子被踢到了地上,床单也皱成了一团。 糯糯滚得头髮乱糟糟的,像个小疯子,却笑得格外开心,小奶音传遍了整个房间。 “咔噠”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菀和傅承驍端著温水和奶瓶站在门口,看著床上滚成一团的两个小糰子,都愣住了。 两个人的头髮都乱蓬蓬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的天,这两孩子醒了也不叫我们,自己玩得这么开心。”林菀捂著嘴轻笑,也是难得见儿子玩得这么疯。 傅承驍看著自家儿子笑得那么灿烂,一点都不记得他这个爸爸了,心里那股酸劲又冒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著脸说:“糯糯,醒了怎么不喊爸爸?” 糯糯听到爸爸的声音,立刻从宋予安怀里探出头来,看到傅承驍,眼睛一亮,张开胳膊就要扑过去:“拔拔抱!” 宋予安也赶紧爬起来,喊了一声:“妈妈,傅叔叔。” 傅承驍走过去,把糯糯抱起来,捏了捏他肉肉的小脸:“小没良心的,跟哥哥睡了一晚上,就把爸爸忘了是吧?” “米有忘呀!”糯糯搂著傅承驍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小马屁精上线,“宝宝坠爱拔拔啦!” 傅承驍瞬间就被哄好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林菀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笑著说:“好啦,赶紧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我们去玩雪圈,还有雪地摩托,可好玩了。” “哇!雪圈!”糯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在傅承驍怀里蹦躂起来,“宝宝要玩雪圈!要跟哥哥一起玩!” “好,我们一起玩。”宋予安也有点期待。 第226章 滑雪小镇 傅承驍抱著糯糯去自己房间洗漱,林菀则帮宋予安换衣服。 等傅承驍抱著收拾好的糯糯来到客厅时,宋予安已经穿好了一身小狼造型的滑雪服,酷酷的像个小大人。 糯糯今天换了一套小熊猫造型的滑雪服,圆滚滚又矮墩墩的,从后面一看还真容易让人以为是只熊猫幼崽。 他拉著宋予安的手,迫不及待地往门口跑:“哥哥快走!我们去玩雪圈呀!” “慢点跑,別摔了!” 大人们跟在后面,看著两个小傢伙手牵手跑远的背影,也是忍不住笑。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就开到了滑雪小镇。 刚下车,糯糯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小镇都被白雪覆盖,屋顶上掛著一串串红灯笼,路边立著各种各样的卡通雪雕——有戴著围巾的小毛驴、圆滚滚的北极熊、还有拖著长尾巴的小狐狸。 远处的雪山上,彩色的缆车慢悠悠地划过天空,像一串移动的糖果。 “哇——”糯糯张著小嘴,看呆了,小手拉著宋予安,“哥哥看!那个小熊好可爱!” 宋予安也看得目不转睛,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傅承欣提前买好了通票,几个人刚进乐园大门,就有穿著小毛驴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给两个小朋友递了彩色的气球。 糯糯接过气球,开心地转了个圈,小尾巴跟著晃来晃去。 “先玩哪个?”傅承驍蹲下来,指著不远处的彩虹雪圈滑道,“那个看起来最好玩,要不要先去试试?” “要!”两个小朋友异口同声地回答。 彩虹雪圈有六条不同顏色的滑道,从高高的雪坡上一直延伸到山脚,最宽的那条还可以四个人並排坐。 傅承驍带著糯糯,宋明远带著宋予安,四个人並排坐在一个超大的四人雪圈里。 小宝贝坐上了雪圈,突然怂了,一把抓住了边上哥哥的手,声音都有点颤:“哥哥,高高呀,宝宝怕怕,会不会变成饼饼呀?” 宋予安反握住糯糯的手,安慰他:“不会的,我们刚才不是看到好多哥哥姐姐玩了吗?这个很安全的,而且爸爸就在我们后面呢。” 宋明远不管第几次听糯糯的童言童语,都觉得特別可爱,这小宝贝说话做事就像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一样,幼稚又童真。 他也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头:“不用怕,叔叔和爸爸都会保护你的。” “胆小鬼,刚才还吵著要玩。”傅承驍嘴上嫌弃著,手上却把糯糯往自己怀里又塞了塞,“爸爸抱得死死的,摔不著你。” 小宝贝被爸爸搂得紧紧的,另一只小手还抓著宋予安的手不放。 工作人员一推,雪圈就“嗖”地一下滑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雪花溅在脸上,凉丝丝的。 糯糯一开始嚇得紧紧闭著眼睛,后来发现一点都不嚇人,昨天爸爸抱著他滑雪还要刺激,立刻张开胳膊大喊:“宝宝飞啦!飞啦!” 宋予安也难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亮晶晶的。 一趟滑下来,两个小朋友都意犹未尽,拉著大人的手非要再玩一次。 这一玩就停不下来,足足滑了五六趟,把几个轮换著带他们的大人都玩累了才罢休。 接下来是雪地坦克区。 一排排迷你版的雪地坦克停在雪地上,军绿色的车身,圆圆的炮塔,可爱又威风。 糯糯一眼就看中了最前面那辆粉色的坦克,拉著宋予安就跑了过去:“哥哥!坐介个!” 宋予安当驾驶员,糯糯坐在副驾驶。 小傢伙学著大人的样子,小手握著方向盘,嘴里还“呜呜呜”地模仿著坦克开动的声音。 宋予安则认真地控制著油门和剎车,带著糯糯在雪地里横衝直撞。 傅承驍站在旁边,看著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坦克里一本正经的样子,拿著手机拍个不停。 “你看他俩,还真像那么回事。” “是啊,”宋明远也笑著说,“安安平时在家连玩具车都不爱玩,没想到跟糯糯在一起这么疯。” 开了两圈,糯糯眼馋得不行,拽著宋予安的袖子晃:“哥哥哥哥,宝宝也要开!” “好!哥哥教你!”宋予安跟他换了位置。 结果糯糯小手一握上方向盘,立刻一通乱转,坦克歪歪扭扭往旁边的雪堆衝去。 “哎哎哎!”傅承驍在外面急得喊。 宋予安却一点不慌,伸手扶住方向盘往回打,脚轻轻点了下剎车,坦克稳稳停在了雪堆前半米处。 傅承驍在外面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宋予安稳稳把车停住,他鬆了口气,转头对宋明远说:“你儿子可以啊,也太靠谱了吧,我们家小笨蛋要是有他一分聪明就好了。” 宋明远笑著摇头:“我倒是希望他能幼稚一点,这么小的年纪,太聪明了也会很累。” 宋予安没怪糯糯,凑到他耳边,小声教他:“要慢慢转,不能太用力,脚轻轻踩油门。” 糯糯乖乖点头,跟著宋予安的指示一点点开。 等终於自己开著坦克走了五米远,他兴奋得抱住宋予安:“宝宝会开坦克啦!哥哥好腻害!” 玩完坦克,小宝贝又拉著哥哥一起玩了好多项目。 中午他们在园区里的餐厅吃饭。 几个大人带著孩子在角落里找了张大桌子,糯糯被放进宝宝椅里。 江哲去点餐,给两个小傢伙一人要了碗热乎乎的羊汤麵,又加了份蒸蛋和土豆泥,他们自己则点了铁锅燉大鹅。 羊汤麵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裊裊,傅承欣拿小剪刀把麵条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林菀主动拿起碗,用嘴吹著麵条,等不烫了才送到糯糯嘴边。 糯糯张嘴吃了一小口,立刻挥了挥小手:“好七!!” “慢点嚼,別噎著。”林菀拿餐巾纸擦了擦他的嘴角。 “蟹蟹伯母!”糯糯仰著小脸冲她甜甜一笑,林菀被萌到,餵得更起劲了。 宋予安坐在糯糯旁边,正在安静地吃蒸蛋。 他吃东西的样子跟糯糯是两个极端,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勺一勺地舀,吃完一口擦擦嘴才吃下一口。 糯糯则是吃两口就要探头看看哥哥碗里还剩多少,时不时还望一眼哥哥的蒸蛋。 “哥哥,你七介个蛋蛋呀,好好七呀!” 第227章 玩疯了 “我不爱吃,给你吃吧。”以宋予安的智商,一眼就看出了小宝贝的真实目的。 他问妈妈要了个新勺子,舀起一勺蛋递到糯糯嘴边。 小宝贝凭自己的可爱要到蛋蛋,立刻张著小嘴啊呜一口吃掉,满意地晃了晃小脚丫。 宋予安觉得餵弟弟吃饭简直太治癒了,这小傢伙胃口好,吃相又可爱,餵他的时候,他会把小嘴张的大大的,然后一口吞掉,脸上还会露出满足的神情。 吃开心了还会不住得拍彩虹屁,声音又奶又软的,怪不得妈妈主动要餵。 连宋明远都忍不住餵了糯糯几口,小宝贝来者不拒, 只要是好吃的,他都爱吃呀! 傅承驍坐在对面吃著大鹅,看著糯糯像个小皇帝一样被几个人轮流餵著饭,不由得意地昂了昂头,这孩子隨他,从小就討人喜欢,在哪都饿不著自己。 吃完午饭,宋予安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趁傅承驍不注意塞进糯糯手心,“给你留的。” 糯糯飞快地把糖塞进自己嘴里,觉得哥哥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人,亲亲热热地挨著哥哥。 两个小糰子趴在休息区的窗前,看著外面跑来跑去的小朋友,嘰嘰咕咕地討论下午先玩哪个,再玩哪个。 下午,外面的风有点大,傅承欣提议去室內乐园。 “正好让孩子们暖和暖和,室內恆温,玩累了还能休息。” 这个乐园有3000平米的超大空间,像一个梦幻的童话城堡。 里面有三层楼高的魔鬼滑梯、一望无际的海洋球池、蜿蜒曲折的攀爬网,还有模擬超市、模擬厨房、乐高区、绘画区,简直是孩子们的天堂。 一进去,糯糯就彻底撒欢了。 他拉著宋予安衝进海洋球池,在五顏六色的海洋球里打滚、游泳,还把球扔向傅承驍。 傅承驍也童心大发,跟两个小朋友打起了海洋球大战。 其他人坐在旁边的休息区,喝著咖啡,看著他们打闹,脸上满是笑意。 “真羡慕小孩子,精力这么旺盛。”林菀笑著说。 “是啊,”傅承欣点点头,嫌弃又宠溺地看了正在疯玩的弟弟一眼,“你看承驍,比小孩还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江哲戳破她:“这还不是你们宠出来的?” 傅承欣哑口无言。 玩到傍晚,两个小朋友都累得不行了。 糯糯靠在傅承欣怀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手里还抓著一个没吃完的棉花糖。 宋予安也被宋明远抱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傅承驍也玩累了,手臂搭在姐夫肩上,江哲无奈,拖著这个没比小朋友大几岁的小舅子走。 回去的路上,糯糯很快就睡著了,小嘴巴还咂咂的,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宋予安也睡著了,头靠在车窗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个安静的小天使。 车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白雪覆盖的群山在夕阳的映照下,美得像一幅画。 这一天的冰雪王国奇遇,会变成甜甜的梦,在两个小朋友的童年里,闪很久很久的光。 从滑雪场回来,苏婉卿悬了两天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嘴上不说什么,手上却没停,让厨房熬了驱寒的薑汤,盯著糯糯灌下去两大碗,又翻出家里的常备药,体温计量了不下五次,確认小傢伙没有半点著凉的跡象,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说来也怪,糯糯刚到傅家的时候瘦得像个竹竿,体检报告上好几个指標都偏低,许静婉当时列了长长一张调理清单。 这半年来,家里营养师变著花样给他搭配辅食,李阿姨每天追著餵饭,家里哪个大人看见糯糯都会给他餵吃的。 半年下来,小傢伙的体质明显好了不少,这次在那么冷的地方疯玩了两天,回来连个喷嚏都没打。 倒是傅承驍,回来的第二天就鼻子堵得闷声闷气,裹著毯子瘫在沙发上,被苏婉卿嫌弃“还没孩子身体好,动不动就感冒”。 音乐会那天傍晚,全家都出动了。 傅振山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姜玉琴穿了件藏青色的暗纹旗袍,外头披了件厚实的羊绒披肩。 两位老人並肩下来的时候,连管家老周都多看了两眼,笑著打趣:“老爷和太太可真不是一般的登对啊!” 傅振山板著脸哼了一声,手却稳稳地扶著姜玉琴的胳膊。 姜玉琴最近还是咳得厉害,也找了知名的老中医过来看过,都说是年纪大了,再加上底子亏损,得好生养著。 傅振山都不让她出门了,也不让小辈来,也就是今天傅承雅的音乐会,姜玉琴想著机会难得,下次再在国內举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好不容易才说动了傅振山让她出门。 糯糯也被苏婉卿精心打扮了一番,他被傅承驍抱著上车的时候,兴奋地晃著小短腿,一路问个不停: “拔拔,音乐会系什么地方?姑姑为什么要上台呀?宝宝可以给姑姑鼓掌吗?” “可以,但你要小声鼓,不能喊。” “好哦!宝宝轻轻鼓!”他把小胖手合在一起,认真地做了个“轻轻拍”的动作,巴掌合得又慢又轻。 到了音乐厅门口,顾慈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件烟紫色的针织裙,外面套了件同色的长款大衣,长发难得没有编成麻花辫,而是鬆鬆地散在肩上,衬得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 看到傅家的车到了,她快步迎上来,先跟几位长辈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然后把手里的一个小纸袋递给糯糯,里面是她自己烤的黄油曲奇:“糯糯,给你带了好吃的,等下进去不能吃东西,出来再吃好不好?” 糯糯接过袋子紧紧抱在怀里,点头:“好哦,宝宝乖乖,出来再七呀!” 傅振山下了车,抬头看了眼音乐厅门口傅承雅那张半人高的海报。 她穿了一袭黑色长裙,侧身坐在钢琴旁,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衬得下頜线利落如刀。 海报上印著几个烫金大字:“傅承雅独奏音乐会”。 第228章 琴键上的告別 老爷子拄著拐杖站了片刻,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给姜玉琴紧了紧披肩,半揽著她抬步往里走。 姜玉琴跟在他身后,轻声问了句:“你还记不记得雅雅小时候第一次登台?” 傅振山点了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孩子从小就好强,练琴练到手指发红起泡也不肯从琴凳上下来,哭著擦完眼泪还要接著弹。 他一直很欣赏孙女这股不服输的劲儿,要是去参军,指定是个好兵。 可惜她就是喜欢这洋音乐,老爷子也是暗自可惜了很久。 音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傅承雅给家里人留的是二楼正中的包厢,视野极好,既能看清舞台,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傅家其他人早已到了,看到老爷子老太太过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傅振山和姜玉琴坐到最前排,苏婉卿抱著糯糯坐在旁边。 傅承驍靠在后面的椅背上,他一坐在这种地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只能趁著还没开始,找傅泽轩聊聊天。 顾慈坐在包厢靠边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份捲成圆筒的节目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张的边角,目光始终落在舞台中央那架漆黑的三角钢琴上。 灯光渐暗,掌声从池座里次第响起。傅承雅从侧幕走出来,穿了一袭曳地的黑色丝绒长裙,短髮利落,耳垂上两颗碎钻耳钉在聚光灯下闪了一下。 她走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微微欠身向全场致意,然后坐下来,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上半场的曲目是萧邦的《夜曲》和德彪西的《月光》。 傅承雅在音乐圈里是出了名的“冷麵钢琴家”,脸上从不多余半分表情,可她的琴声却从不冷。 细腻、深邃,每一个音符都带著感情。 糯糯坐在苏婉卿腿上,一开始还乖乖地趴著听,听了没几分钟,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他努力撑了几次眼皮,最后还是没撑住,歪在奶奶怀里睡著了。 小宝贝脑子里面没有长出音乐这根弦来,这东西都是隨了傅承驍的。 苏婉卿轻轻拍著小孙子的背,回头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早就仰头睡著的儿子,这父子俩,她算是看明白了,半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下半场的曲目换成了贝多芬的《热情》和《悲愴》。 琴声从温柔转向激越,傅承雅的指尖在琴键上翻飞如蝶,连空气都在跟著震动。 顾慈坐在包厢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节目单的边角,她的目光始终黏在舞台上那个聚光灯下的身影身上。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看著傅承雅,隔著琴房的门缝,隔著教室的玻璃窗,隔著机场的安检口,隔著大洋彼岸那些看不到尽头的距离。 如今她终於坐在这里,隔著半个音乐厅的距离,看著她从小仰慕的人在全世界面前发光。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掌声如潮。 傅承雅站起来欠身致谢,然后退入侧幕。 按照节目单上的安排,音乐会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观眾席上的掌声渐渐稀落,有人开始整理衣服准备离场。 然后舞台上的灯光又亮了。 一层极淡的暖黄,从顶光缓缓铺陈开来,像满月前那层薄薄的云。 傅承雅又走了出来,安静地走到钢琴前坐下。 她抬起手,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符溢出的时候,像有人在寂静的湖面上轻轻投了一颗石子,波纹一圈一圈盪开。 是李斯特的《爱之梦》第三首。 旋律甜美、梦幻,像极了少女时期她们共度的那些午后。 阳光透过琴房的玻璃窗洒进来,傅承雅坐在琴凳上弹琴,顾慈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台下的长辈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以为这是傅承雅加演的一首温情曲目,是对过往美好的致敬。 然而懂琴的人很快听出了异样。 傅承雅的处理极其克制,她没有让乐曲走向通常的高潮与释放,反而在每一次情感即將喷薄而出时,强行收回了力度。 就在旋律即將抵达顶点的那个瞬间,她指尖极轻地顿了0.1秒,然后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二楼包厢那个靠边的位置,落在顾慈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的那一剎那,顾慈的心臟猛地一沉。 明明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可顾慈却清楚地看见了傅承雅眼里的坦诚和一丝歉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承雅的左手突然转入低音区,旋律没有任何停顿,无缝滑入了另一首曲子——舒曼的《克莱斯勒偶记》第七首。 这首曲子极少在音乐会上单独演奏,因为它太沉重、太绝望。 如果说刚才的《爱之梦》是顾慈心中珍藏的幻梦,那么此刻的《克莱斯勒偶记》就是傅承雅给出的冰冷现实。 琴声瞬间变得破碎而压抑,左手持续的低音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围墙,右手在高音区挣扎、盘旋,却始终无法突围。 顾慈觉得,她听懂了。 傅承雅在用琴声告诉她: 谢谢你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也不想耽误你。 最后的尾声,傅承雅將《爱之梦》的主题重新引了回来。 但这一次,她弹得极慢、极轻。 就像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轻声说:我们就停在这里吧,保留这份美好,做一辈子的家人和朋友,好吗?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缓缓迴荡。 傅承雅缓缓起身,向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她没有再抬头看任何方向,转身退入了侧幕。 池座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再次涌了起来。 他们觉得这是整场音乐会最动人的曲子,温柔又有力量。 二楼包厢里,顾慈的手指轻轻绞在一起,指尖摩挲著那张被她揉皱又抚平的节目单。 她看著空荡荡的舞台,一滴泪砸在皱巴巴的节目单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却最终跟著周围的人一起,轻轻鼓起了掌,释然地笑了下。 那是她们之间三十几年的默契。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拒绝,听懂了,就是体面。 傅承驍和糯糯被掌声惊醒,两个人都迷迷糊糊不在状態,跟著鼓起掌来。 傅承驍完全不知道他错过了一次吃瓜的机会,当然了,他就算醒著,大概率也是听不懂的。 糯糯揉了揉眼睛,懵懵地喊了声“奶奶”,还没完全醒透,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苏婉卿:“姑姑弹完啦?宝宝鼓掌呀!” 他郑重其事地举起两只小胖手,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傅家眾人都站起开始离场。 傅振山从口袋里摸出保温杯递给姜玉琴,等她喝了两口,才半揽著她慢慢往外走。 顾慈走在最后,捧著那张皱巴巴的节目单,回头又向舞台望了一眼。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了。”顿了顿,又说,“承雅姐,谢谢你。”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往后,就止步於此吧。 第229章 腊梅开时 十二月中旬的京市,难得熬走了连旬的灰霾,漏出一整块透亮得像水洗过的蓝天。 太阳是实打实的暖,晒在人身上能焐透厚棉袄的针脚,连颳了半个月的西北风都收敛了几分。 姜玉琴坐在藤椅上,腿上搭著厚毛毯,手里捧著温到刚好的蜂蜜水。 今年入冬后她就没怎么出过门,连日的咳嗽让她脸上连点血色都看不见,人也消瘦了许多。 此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银白的头髮上,她眯著眼看了会儿窗外晃悠的胖橘,忽然轻轻拉了拉傅振山的袖口:“振山,陪我去暖房浇浇那几盆腊梅吧。” 傅振山正戴著老花镜翻线装书,闻言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不行,刚出太阳,风还凉。” “哪有风啊,你看那叶子动都不动。”姜玉琴的声音带著点久病之人的沙哑,却藏著点久违的撒娇, “我在屋里闷了太久了,上次出去都是半个月之前去承雅的音乐会了。再闷下去,骨头都要锈了。你陪我去暖房坐坐,好不好?” 傅振山抬眼,看见她苍白的脸颊上,因为这点期盼,难得浮起的红晕。 他沉默了半分钟,合上书,起身拿过掛在椅背上的厚羊毛手笼给她套上,往里面塞了个滚烫的暖手宝,再给她披了个厚披肩,最后才伸手把她从藤椅上扶起来: “就暖房,別的地方不准去。” 苏婉卿正好端著切好的水果去找糯糯,见老爷子跟老太太难得出门,连忙跟上:“爸,妈,我也去。” 傅承驍叼著个葡萄,一手牵著刚追完猫的糯糯,懒洋洋地跟在后面:“我们也去坐坐,省的这小傢伙每天追小橘。” 暖房里的腊梅开得正好,嫩黄的花苞缀满枝头,幽香绕著阳光打转。 姜玉琴拿著洒水壶,动作很慢地给花浇水,傅振山坐在一边,目光寸步不离地跟著她,糯糯在边上嘰嘰喳喳的跟太奶奶分享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姜玉琴听得直笑,眼睛都眯了起来。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婉卿搬了张藤椅放在太阳最好的地方,摆上茶点,让姜玉琴坐下。 姜玉琴眯著眼,仰头看著透过玻璃的阳光,转头对著傅振山笑著说:“还是出来坐坐好,今天精神好多了。” 傅振山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面前的茶杯,確认水还热著。 傅承驍瘫在旁边的小榻上玩手机,脚边堆著糯糯的一堆玩具。 小傢伙正举著一罐草莓饼乾,踮著脚尖往傅振山手里塞:“太爷爷!七饼饼呀!宝宝坠爱七了!” 傅振山揉了揉小重孙的脑袋,张开手,接住了那块小小的饼乾。 糯糯刚转身要给太奶奶也递一块,就感觉手里的罐子一轻,傅承驍趁他不注意,伸手捞了一大把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响。 “拔拔坏!”糯糯瞬间炸毛,叉著小胖腰瞪他,“系宝宝的饼饼呀!” “给爸爸吃几块怎么了。”傅承驍一脸理直气壮,又伸手要拿,“你难道不给爸爸分吗,爸爸只是提前拿了而已!” “奶奶!”糯糯扭头就往苏婉卿那边跑,抱著她的腿告状,“拔拔坏呀,抢宝宝的饼饼!” 苏婉卿抬手就给了傅承驍胳膊一巴掌:“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抢吃的?没出息!” 傅承驍摸了摸胳膊,委屈巴巴。 糯糯立刻把罐子抱得紧紧的,躲在苏婉卿身后冲他做鬼脸。 闹了一会儿,糯糯又跑到腊梅树底下,踮著脚尖够了半天,终於摘下一朵最小最黄的花苞。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顛顛地跑到姜玉琴面前,举得高高的:“太奶奶!花花!给你!” 他跑得太急,手心攥得太紧,递过去的时候,花瓣已经掉了一半。 糯糯看著手里光禿禿的花杆,小嘴一瘪,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哭不哭。”姜玉琴连忙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接过那半朵残花,小心翼翼地別在自己的领口,“太奶奶最喜欢糯糯送的花了,比所有的花都好看。” 她低头在糯糯软乎乎的发顶上亲了一口,小傢伙立刻就笑了,搂著她的脖子蹭来蹭去。 傅承驍凑过来,指著满树的腊梅逗他:“糯糯,认不认识这是什么花?” 糯糯摇著小脑袋。 “听好了啊,”傅承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教,“这叫——辣梅!吃起来辣辣的那种!” “辣梅!”糯糯立刻跟著大声念。 “傅承驍!”苏婉卿又过来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別教坏孩子!是腊梅!腊月的腊!” “能记住不就行了。”傅承驍摸著头嘿嘿笑。 糯糯还在旁边举著小手喊:“辣梅!辣梅!太奶奶戴辣梅!” 一屋子人都被他逗笑了,暖房里的笑声混著腊梅的幽香,在阳光里飘得很远。 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姜玉琴的精神头比往常好了太多。 她看著在一边盪鞦韆的糯糯,忽然笑了笑,撑著扶手站起来:“我去厨房给宝宝燉个蛋羹。” “妈,您坐著,我去燉就行。”苏婉卿连忙起身。 “你燉的不对他胃口。”姜玉琴摆了摆手,语气带著点小小的得意,“我们糯糯就爱吃我燉的,滑溜溜的,我燉蛋的味道可是谁都比不上的。” 傅振山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拦,就看见糯糯已经从鞦韆上跳了下来,顛顛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姜玉琴的腿,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宝宝要七太奶奶燉的蛋蛋呀!宝宝帮太奶奶拿碗!” 看著一老一小两张期盼的脸,傅振山到了嘴边的“不行”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伸手扶住姜玉琴的胳膊:“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你们在这晒著,我很快就回来。”姜玉琴笑著推开他,牵起糯糯的小胖手,“宝宝陪太奶奶去就够了,对不对?” “对!宝宝保护太奶奶!”糯糯拍著小胸脯,特意把脚步放得小小的,一步一步跟著姜玉琴往主宅走。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小的影子紧紧挨著苍老的影子,慢慢消失在暖房的门口。 厨房的瓷砖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姜玉琴让糯糯站在旁边別动,自己转身去开冰箱拿鸡蛋。 她刚拿出两个鸡蛋放在檯面上,伸手去够碗柜里的白瓷碗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第230章 宝宝接住太奶奶啦 那阵疼来得太猛太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狠狠捏紧。 眼前瞬间黑成一片,天旋地转,她下意识死死得抠住碗柜的边沿,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但指尖的力气还是一点点散了,她凭著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怕砸到小孩,往冰箱那面偏了偏身子。 “啪——” 白瓷碗摔在瓷砖上,碎成了无数片。 她想喊糯糯的名字,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飞速流逝。 她最后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糯糯正踮著脚尖数檯面上的鸡蛋,听见碗碎的声音猛地回头。 他看见太奶奶的身子往下倒,小小的脑袋里根本不懂什么叫心臟骤停,什么叫生死关头,只有一个本能的念头——太奶奶摔下来会疼呀。 他迈开两条小短腿,拼尽全力衝过去,张开小小的胳膊去抱太奶奶的腰。 可他太矮了,只抱住了她的大腿,自己反而被带著往后踉蹌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姜玉琴已经被冰箱卸了大半力气的身体,最终还是重重压在了他小小的肩膀和胸口上。 后背撞在地面的瞬间,肩膀被压得生疼,小宝贝的眼泪一下子就飆了出来。 但他咬著嘴唇没哭出声,使劲从姜玉琴身下蹭出来,用两只小胖手捧住她苍白的脸,一遍一遍地晃:“太奶奶!太奶奶醒醒!宝宝给太奶奶呼呼!” 糯糯给姜玉琴呼了好几下,可姜玉琴闭著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闭,一点反应都没有。 糯糯彻底慌了。 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拖鞋掉了也不管,在沾了水的瓷砖上滑了好几个趔趄。 他跌跌撞撞地往厨房外跑,在门槛上狠狠绊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手掌蹭出一大片血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哇——”他终於忍不住哭了出来,却连停下来给自己呼呼的功夫都没有,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哭声撕心裂肺,劈开了老宅整个下午的寧静。 “太爷爷!奶奶!拔拔!太奶奶不动了!太奶奶摔了!” 暖房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傅振山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身边的藤椅。 他往主宅跑的时候,两条腿是都软的,久经风雨的老將军,竟在此时跑得磕磕绊绊的。 傅承驍和苏婉卿也立刻追了出去,傅承驍飞快上前托住老爷子的胳膊,半托半抱地架著他往主宅跑。 糯糯张著两只沾了血的小手大哭著跑过来:“太奶奶...呜呜呜...宝宝的太奶奶...” 苏婉卿心疼得不行,抱起小傢伙往厨房跑,他哭得喘不上气,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宝宝接住太奶奶了……太奶奶米有摔疼……宝宝接住了……” 苏婉卿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把手伸进糯糯的衣服里,还好衣服穿得多,有点微肿,又看到他手上的擦伤,苏婉卿的喉咙一下子就堵死了,只能把他抱得更紧,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几个人衝进厨房,傅振山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姜玉琴。 他挣开傅承驍的手,蹲下来,不敢隨便碰她,只能颤抖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玉琴?玉琴你看看我!”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可姜玉琴始终闭著眼睛,没有任何回应。 管家老周也跑了进来,脸色骤变,立刻掏出手机打给部队医院的院长,声音都在发颤:“立刻派最好的急救团队到傅家老宅!老太太心臟骤停!快!” 傅承驍转身衝出去拿aed,老宅里常年备著这个,每个楼层的应急柜里都存著一台。 老周掛了院长电话的瞬间,已经一把抓过別在腰上的对讲机,声音劈了似的嘶吼:“王磊!拿急救包跑最快的!主宅厨房!” 不到十五秒,安保王磊已经拎著鼓鼓囊囊的黑色急救包撞开了厨房门,身后跟著两个同样抓著急救巾的小伙子。 “都让开!”王磊低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瓷砖上,手指飞快搭上姜玉琴的颈动脉,又俯身贴紧她的胸口听了两秒,立刻开始胸外按压。 沉闷的“咚咚”声在死寂的厨房里格外刺耳,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压得老人胸廓下陷。 傅承驍抱著aed冲回来,他撕开电极片包装,按照王磊喊的位置,准確贴好,按下了电源键。 “正在分析心律,请不要接触患者。”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整个厨房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 傅振山扶著墙站著,两条腿还在打颤,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抠著墙纸,指节都泛了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姜玉琴毫无生气的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建议除颤,正在充电,请远离患者。” “充电完成,按下橙色按钮除颤。” 王磊果断按下按钮,姜玉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继续按压!换人!” 旁边的安保立刻上前接替,保持著一模一样的按压节奏。 王磊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顺著下頜线滴在碎瓷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婉卿把嚇得浑身冰凉的糯糯紧紧搂在怀里,用掌心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发颤却异常温柔:“糯糯不怕,叔叔们在救太奶奶,太奶奶会好的。” 糯糯把小脸埋在奶奶颈窝里,小手抓得她的衣服都变了形,知道大家都在救他的太奶奶,他不敢哭出声,只偶尔漏出一声细细的抽噎,湿漉漉的睫毛沾著泪珠,一抖一抖的。 从姜玉琴发病倒下,到第一下胸外按压落下,前后只用了两分钟不到。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老宅上空时,他们已经完整完成了两轮心肺復甦。 他们抓住了心臟骤停最宝贵的黄金四分钟,没有让那一点微弱的生机溜走。 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衝进厨房,给姜玉琴接上心电监护,插上氧气。 救护车一路疾驰。 傅振山坐在姜玉琴身侧,一只手紧紧握著她的手。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那么看著老伴的脸,看著隨车医生紧张地忙碌,看著生命体徵监护仪上那根细细的绿线微弱地跳动著。 他一句话都没说。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整个走廊都陷入了死寂。 傅振山的拐杖扔在了老宅,他就坐在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定定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 第231章 医院抢救 守字辈的几个兄弟听到消息都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爸,要不您先去旁边的休息室歇会儿,这里有我们守著,妈一有动静我们立刻喊您。”傅守义放轻了声音劝道。 傅振山没说话,也没动。 傅守礼拉了下大哥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老爷子是绝对不会走的,谁来劝都没用。 天渐渐黑了,抢救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期间有护士出来传过一次话,说病人心臟损伤严重,还在危险期,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傅守诚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傅守信坐在长椅上摘下眼镜,一遍一遍地擦拭镜片,怎么都擦不乾净,傅承驍靠著墙,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有傅振山依旧看著那扇门,仿佛没有听见护士的话。 但他的手,分明一直在抖。 凌晨,抢救室的红灯终於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在昏迷。心臟损伤很严重,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现在可以进去一个人看看她,不要待太久,不要刺激病人。” 所有人都看向傅振山。 他站起身,脚步踉蹌了一下,傅守义等人连忙伸手去扶,被他轻轻推开了。 他穿上防尘服,推开病房的门,轻轻走进去,又轻轻带上,把所有人都关在了外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姜玉琴躺在病床上,脸上戴著氧气面罩,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透明。 傅振山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插著输液管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 他就那样坐著,看著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视线落在她左手手腕上,那只磨得发亮的银鐲子,是他当年用一颗子弹壳,在战壕里磨了三个晚上磨出来的。 结婚的时候他穷,什么都给不了她,就把这只鐲子套在了她手上,这一戴就是七十年。 他想起这么多年,她跟著他南征北战,从青丝到白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別人都说她是將军夫人,是傅家的功臣,只有他知道,她从来不是谁的附庸,她是姜玉琴,是他傅振山这辈子,唯一的爱人。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以为等开春了,他就带她回太行山看看,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小山村。 他以为他们能守著这个约定,一起走到下一个十年。 傅振山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滴滚烫的眼泪,透过姜玉琴的手背,渗进了皮肤里。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玉琴,別丟下我。” 病房的门打开的那一刻,走廊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傅振山走出来,戴著口罩,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握著门把手的那只手,指节白得厉害。 姜玉琴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厚厚的玻璃窗隔出两个世界,里面是插满管子的老伴,外面是站成一排的傅家人。 傅振山就站在玻璃正中间,脊背微弯,目光黏在玻璃窗里那张苍白的脸上,连眨都捨不得眨一下。 几个儿子悄声商量好了轮班表,又跟医院打了招呼,腾出了隔壁的休息室给老爷子休息。 傅守义把摺叠床都铺好了,才走过去,声音放得轻得像怕惊著谁:“爸,您去躺会儿吧,您一晚上没合眼了,也累了。” 傅振山摇了摇头。 傅守礼上前,语气都带了央求:“爸,您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呀,您这样,要是再倒下,让我们可怎么办?您就去闭半小时眼,行不行?我们几个轮著盯,眼睛都不眨。” 傅振山依旧没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很:“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去厨房的。” 就这一句话,说完又沉默了。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劝。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爹了,这倔老头,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宅里,家庭医生正在给糯糯上药。 小傢伙的手掌蹭破了一大块皮,膝盖磕得青紫,后背上那片红肿,是垫在太奶奶身下压出来的。 医生拿著棉签蘸了碘伏,刚碰到他的掌心,他就猛地一缩手,金豆豆哗地就掉了下来,却不肯哭出声。 从出事到现在,他就没大声哭过。 跑著喊人的时候哭了两声,看见太奶奶躺在地上的时候哭了两声,剩下的时间,他都安安静静地待著。 “疼就哭出来,没事的。”苏婉卿把他抱到腿上,轻轻握住他的小胳膊,心疼地不行,“糯糯很棒,要不是你给太奶奶垫了一下,太奶奶会摔得更厉害。。” 糯糯含著眼泪,仰起小脸看著奶奶,憋了半天,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奶奶,太奶奶什么时候肥来啊?宝宝不七蛋蛋了……宝宝要太奶奶呜呜呜……太奶奶会不会不要宝宝了……” 苏婉卿的喉头一哽,把他紧紧搂进了怀里。 “跟宝宝没有关係呀,太奶奶最疼你了!” 苏婉卿这么说著,也流出了眼泪,为著小傢伙的懂事。 她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衬衫。 糯糯哭到打嗝,最后哭累了,趴在奶奶怀里睡著了。 睡著的时候,小手还抓著苏婉卿的衣领,像是怕一鬆手,奶奶也会消失一样。 当天夜里,傅家的电话就没停过。 傅承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会议结束后,他一刻都没停,让秘书把所有紧急文件带上,跟著他去机场。 他一边往楼下跑,一边给沈若薇打电话:“你忙完请个假,去机场,奶奶出事了。” 沈若薇早就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已经请好了假,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就直接赶去机场。 傅承军和傅承宇等人也都是立刻请了假赶了回来。 傅家小辈们能走得开的,全来了。 第232章 你要平安啊 傅承业到的时候,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 他走到傅振山面前,看见老爷子穿著一件沾了茶渍的深灰色中山装,从出事到现在,老爷子没换过衣服,也没合眼休息过。 傅承业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爷爷”,后面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傅承军站在他身后,一身作训服还没换,肩膀上的星徽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站到了老爷子的身侧,像一棵沉默的松树,替他挡住了走廊里来往的风。 走廊里静得只剩监护仪远远传来的滴滴声,还有谁压抑不住的、吸鼻子的声音。 一大家子人,平时各忙各的,凑在一起总免不了拌嘴,此刻却安安静静地站著。 他们就这么陪著老爷子,守著玻璃窗里那个对著小辈永远都是和蔼笑著的老太太。 第二天一早,傅秀梅和傅秀兰姐妹俩赶来了。 傅秀梅手里拿著一条刚织好的羊绒围巾,藏青色的,织了半个月,说今年冬天冷,要给妈护脖子。 现在围巾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可她要送的人,却躺在里面,连伸手接的力气都没有。 “爸,您去歇会儿吧。”傅秀兰弯下腰,柔声哄著老爷子,“您在这儿熬著,妈要是知道了,该心疼了,她最捨不得的就是您受累了。” 傅秀梅也红著眼眶接话:“是啊爸,您腰不好,坐久了该疼了,您去躺一会儿,求您了!” 傅振山看了她们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玻璃窗里,声音低沉而执拗:“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我得陪著她。” 傅秀兰猛地转过身,用手背捂住嘴,快步走到了走廊尽头。 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哭出声。 傅秀梅蹲在墙角,把脸埋进那条羊绒围巾里,眼泪一滴一滴,渗进了柔软的绒毛里。 傅守礼过来安慰两个妹妹,傅秀兰哽地看向他:“二哥,爸这样子,要是妈……我怕爸也……” 说到这儿,她说不下去了。 傅守礼拍著妹妹肩膀的手一顿,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坚定地说:“不会的,妈会醒过来的,爸也会好好的,我们还要给他们办七十周年的宴会呢!” 重症监护室外面的家属区,只有几把硬椅子。 傅振山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医院给安排的休息室,有床有沙发有独立卫生间,离这儿只有三步路,可他一步也不肯挪。 几个儿子轮番劝,劝到最后,都红了眼。 傅守义实在没办法,让人把陪护病房里的摺叠躺椅搬了过来,就放在玻璃窗正对面。 傅振山就这样在躺椅上安了家。 吃饭有人送来,他隨便扒拉两口,筷子都拿不稳,粥洒在衣服上,他也浑然不觉。 夜里有人轮班陪著,他就靠在躺椅上闭一会儿眼,可监护仪每一声细微的变化,都能让他猛地睁开眼睛。 没人敢再劝他。 傅守义半夜起来给老爷子盖毯子,看见他坐在黑暗里,对著玻璃窗发呆。 傅守义站在拐角,看著老爷子佝僂的背影,这个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傅家长子,也捂著嘴,无声地哭了。 第三天下午,傅承驍把糯糯带来了医院。 小傢伙的手掌缠著白色的纱布,后背还贴著膏药,被傅承驍抱在怀里,来到他最怕的医院也没有哭。 一进走廊,他就看见了玻璃窗里的太奶奶。 小傢伙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从傅承驍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噠噠噠跑到玻璃窗前,踮起脚尖,把缠著纱布的小胖手,轻轻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 “太奶奶,”他奶声奶气地对著里面说,声音小小的,“宝宝接住你啦,宝宝背背疼,但是宝宝米有哭哦。”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太奶奶,等你睡醒了,宝宝给你七糖糖呀,宝宝再也不要太奶奶,燉蛋蛋了。” 傅秀梅这两天本来已经不哭了,听见这句话,又猛地转过身,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傅秀兰蹲下来,把糯糯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 傅振山坐在躺椅上,听著糯糯的童言童语,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他伸出手招呼糯糯过来,把糯糯揽到自己腿上,抚著他的背。 小傢伙乖乖地靠著他,没有闹,也没有多问,只是不时抬头看看玻璃窗里的太奶奶,又看看太爷爷的脸。 一向乾净得体的太爷爷衣服头髮都是乱的,眼睛还红红肿肿的。 糯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傅振山鬍子拉碴的下巴,小声说:“太爷爷鬍子扎扎。” 傅振山低头看著他,忽然,嘴角扯了一下。 这是出事三天来,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很淡,转瞬即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鼻子,都猛地一酸。 到了第四天,姜玉琴的指標终於平稳了一些,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vip病房。 人还在昏迷,但至少,不用再隔著厚厚的玻璃窗了。 傅振山二话不说,把摺叠床挪到了病房门口。 既不进去打扰医护人员操作,又能隔著半掩的门,听见她的呼吸声。 他学会了用棉签蘸著温水,一点点给她擦嘴唇。 学会了给她翻身子,拍背。 学会了盯著监护仪上的数字,哪个高了哪个低了,比护士还清楚。 他从来没伺候过人,可现在,他做得比谁都仔细,比谁都耐心。 第五天傍晚,窗外飘起了细雪。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傅振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从贴身的內袋里,摸出了一张小小的,被仔细框起来的黑白照片。 那是他们的结婚照,七十年前拍的。 照片里的姜玉琴才十六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一张小脸却是灵秀逼人,梳著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沉甸甸地垂在胸前。 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微微低著头,嘴角带著一点羞涩的笑。 旁边站著十七岁的他,一身洗得发皱的军装,腰背挺得像一桿刚淬火的枪,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的青涩,和在战场上磨出来的凌厉。 他那时候刚打完仗,脸上还带著伤,照相师喊了三遍“笑一笑”,他愣是板著个脸。 照片洗出来,姜玉琴捧著看了半天,说好看。 他问她哪儿好看,她把照片贴在胸口,眼睛亮晶晶地说:“你活著回来,就最好看。” 照片的背面,是她用钢笔写的四个字:振山平安。 傅振山的拇指,轻轻摩挲著这已经有些模糊的四个字。 以前,是她盼他平安。 现在,该他盼她了。 玉琴,你也要平安啊。 七十年的光阴,像窗外的雪一样,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看著照片里那个笑盈盈的小姑娘,视线渐渐模糊,陷入了一段极为漫长而清晰的回忆。 第233章 满门英烈 傅振山出身江南傅家,是真正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子弟。 从前家里的藏书能堆满半座楼,院子里的桂树是祖父亲手栽的,每年秋天,香透半条街。 祖父是前朝翰林,父亲留洋读政法,温文尔雅,写得一手好字。 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弹得一手好琴。 大哥是第一批考入军校的飞行员,二哥留法学造铁路,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本该在书斋里临帖读书,在桂花香里过完一辈子。 可是国难当头,父亲遣散了所有家僕,变卖了田產、字画和古董,换成一箱箱药品和弹药,连夜送到前线。 大哥驾著战机在蓝天上和敌人缠斗,最后战机被击中,一头栽进了大海,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二哥弃文从武,在上海组织地下抗日活动,被叛徒出卖,拼死送出最后一份情报后,身中七枪,倒在了租界的弄堂里。 父亲接连听闻长子、次子殉国的噩耗,又亲眼看著敌军的铁蹄踏碎了家乡的城门,急火攻心,一口血吐在刚写好的“还我河山”四个字上,当场就没了气。 灵堂搭在堂屋,白幡垂在风里,飘得人心慌。 母亲躺在里屋的床上,自从听说娘家投敌后,她就缠绵病榻,这次又是接连失去长子次子和丈夫,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重,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天夜里,她让自己的奶娘把傅振山叫到了房里。 油灯的光昏黄,照著她瘦得脱了形的脸。 她靠在床头,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却还是在发抖。 看见傅振山进来,她费力地招了招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山儿,过来。” 傅振山走到床边,乖乖坐下。 母亲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指尖划过他的头髮,动作慢得很,像是要把他的样子,一笔一划刻进心里。 “头髮长了。”她轻声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木梳,慢慢给他梳头髮。 梳子齿划过头皮,很轻,和从前无数个清晨一样。 梳完头,她又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用她陪嫁的绸缎改的,边角已经磨破了。 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五张崭新的钱幣,用一根红绳系得整整齐齐,还有叠得方方正正的全家福,和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的炒米。 “这钱,你拿著。”她把布包塞进傅振山的怀里,用力按了按,“饿了就买个窝头吃,別捨不得。” “明天会有队伍从城內路过。你跟著他们走,別回头。”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看见穿灰军装的,就跟著,他们是好人,不会欺负你,若是遇到不打仗的地方,你就留下来。” 傅振山抱著那个温温的布包,懵懵懂懂地点头。 他才八岁,乍然经歷这么多的生离死別,哪怕从小就聪慧,这时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只觉得今天的母亲,说话特別慢,眼神特別软。 “娘身子不好,走不动路了。”母亲笑了笑,笑得很轻,眼角却滑下一滴泪,“就在家里等你。”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她抬手,轻轻擦去傅振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只有一点,不许投敌,傅家满门英烈,娘不求你成为英雄,但你不能辱没傅家门楣,听到了吗?” 傅振山被母亲的气势摄住,点了点头:“听到了,娘。” 母亲软下声来,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很多,说天冷了要多穿衣服,说睡觉要盖好被子,说別跟人打架,说要是受了委屈,就摸摸怀里的全家福,家里人都陪著他。 说了很久,直到她咳得喘不上气,才挥挥手,让傅振山去睡。 “去吧,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傅振山抱著布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靠在床头,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张纸。 她看见傅振山回头,又笑了笑,朝他摆了摆手。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母亲。 第二天早上,傅振山是被院子里奶娘的哭声惊醒的。 他光著脚跑出去,看见母亲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躺在父子三人的灵前。 她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很平静,像是睡著了,但手腕上却带著刺眼的血,边上还有一把带血的剪刀。 怀里的布包还带著余温,那五张用红绳繫著的新钱,硌得他心口生疼。 他终於明白,昨晚母亲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母亲已是存了死志。 也怕自己这副残躯,拖慢了他的脚步。 怕在这乱世里,带著一个病弱的母亲,他根本活不下去。 奶娘方氏是他娘的奶嬤嬤,也是唯一不肯走的下人,方氏带著傅振山在院子里挖了两个坑,把傅家夫妻埋在了一起。 这些事发生得很快,快到八岁的傅振山还来不及哭,就被推进了一个成年人的世界。 他对著方氏说:“方嬤嬤,你跟我一起走吧。” 方嬤嬤却只是揉著他的头,带他找到了那支队伍,眼中含泪地对他说:“嬤嬤年纪大了,走不动远路了,小姐给我留了钱,我就在这儿陪著姑爷和小姐,小少爷,你是傅家最后的根儿了,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方嬤嬤將他推了出去,他回头看,就只看见方嬤嬤笑著冲他摆手,那以后,他再也没听到过她的消息。 他偷摸跟上那支队伍,连长问他多大了,是要跟著出城还是参军,他仰著沾满泥灰的脸说:“十三了,我家人全没了,我要参军报仇!” 连长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扔给他一套改小的军装。 他分到的那桿枪比他人还高,扛不动就拖在身后。 第一回上战场,身边的战友被子弹打穿了喉咙,血溅了他满脸。 那天晚上他没睡著,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天,听见远处有野狗在叫。 后来他就不记得那些仗是怎么打的了。只记得这些年他睡过战壕,睡过泥地,睡过雪窝子,枕著炮弹壳合过眼。 好几次在死人堆里过夜,子弹擦著头皮飞过去,他硬是凭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从尸山血海里活了下来。 这一熬,就是九年。 第234章 雪中相遇 再后来,傅振山跟著队伍转战到了太行山。 而此时的姜玉琴,也已经在太行山深处的柳沟村,住了快半年。 她本是江南巡抚的孙女,家里规矩大得嚇人。 三岁启蒙,五岁学女红,七岁那年,该按照规矩裹上缠足布的,若不是战火突然烧了过来,她这辈子大概就会像无数旧时女子一样,裹著三寸金莲,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在深宅大院里过完一生。 逃亡的路上,缠足的事被永远搁置了。可隨之而来的,是更残酷的地狱。 他们一个接一个得换地方,敌军也一步步袭来,某一天,父亲带著家里的男丁先走了,说安顿好了就回来接她和母亲。 可他们一走,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城破之日,族人一个个倒在敌人的枪口下,母亲带著她躲在草丛里,最后还是被搜了出来。 为了护著她,母亲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一个敌军的腿,被一枪托砸在了后脑勺上。 她看著母亲倒在地上,直到最后还在用眼神示意她逃,血顺著青砖的缝隙流开,青砖吸了血,顏色变深了一小块。 混乱中,她来不及伤心,跟著逃难的人群跑了出来,从此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女。 那一年,姜玉琴才十四岁。 她一路往北走,啃过树皮,睡过破庙,冬天光著脚在雪地里走,脚趾头冻烂了,裹上破布继续走。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蚂蚁都捨不得踩的大家闺秀,学会了挖野菜,学会了討饭,学会了看见穿军装的人就躲。 最后她流落到了柳沟村,被村尾无儿无女的刘大娘收留,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那年冬天,太行山的雪下得特別大,鹅毛似的,整个山坳都裹在一片白茫茫里。 傅振山带著一个连的战士护送一批物资从河北往山西走,路过柳沟村,打算歇一晚再赶路。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村口有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干上压满了雪,像一把撑开的白伞。 敌军的突袭是在拂晓前发起的。 第一声枪响撕开黎明的时候,傅振山正靠在村口的磨盘上擦枪。 他跳起来喊了一声“掩护老乡转移”,子弹就已经从耳边擦过去了。 整个村子瞬间鸡飞狗跳,哭喊声和枪声绞在一起,浓烟裹著烧焦的木头味从东边飘过来。 他带著战士们在村口顶了半个时辰,让妇孺老幼从后山的小路撤。 回头去查看伤员的时候,看见土墙根底下蹲著个小姑娘。 她穿著一件破了洞的灰布衫,袖口磨得脱了线,辫子又粗又黑,发梢沾满了雪沫子。 那张脸冻得发紫,嘴唇乾裂得渗著血,但眉眼是乾净的,眼睛很亮,像是雪地里唯一没被冻住的东西。 她正用撕下来的衣襟给一个腿受伤的小战士包扎伤口,手指头冻得通红,动作却很轻。 子弹就在她身后的土墙上打出一串窟窿,碎土渣子溅了她满脸,她嚇得肩膀一缩,眼睛紧紧闭上,手里却死死按著那个战士的伤口,没有鬆开。 傅振山的心猛地一揪。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將她按在土墙后面,自己挡在前面。 一颗子弹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土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不要命了?”他吼她,声音因为著急而沙哑。 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灵秀逼人的脸。 她看著他,没说话,只是咬著嘴唇,摇了摇头,又低头去给那个小战士系绷带。 仗打了三天三夜。 雪也下了三天三夜。 打完这一仗,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些尸体的,只记得雪还在下,路边蹲著那个小姑娘,把牺牲战士的手一个一个摆正,然后站起来,辫子上落满了雪,像沾了一头的星星。 她在哭,但没出声,眼泪淌过的地方,雪就化了。 他走过去把牺牲的战士一个一个抱起来,放进临时挖的坑里,填土。 她跟在他身后,给每个坟头插了一根细细的树枝,说等春天了,树会发芽。 那一刻他觉得,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姑娘,骨子里有一种和他很像的东西。 仗打完了,队伍暂时留在村里休整。 头一天,姜玉琴端著一锅粥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锅里的小米是她挨家挨户敲门凑的。 战士们捧著碗一个一个地喝,她站在旁边看著,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笑,转身走了。 过了几天,伤员多起来,卫生员一个人忙不过来。 姜玉琴站在卫生队的帐篷外面看了很久,撩开帘子走进去了。 没人教她,她就蹲在角落看。 第一次看见断骨戳出皮肉的样子,她捂著嘴衝出去吐了个天昏地暗,吐完抹抹嘴,又走了进来。 第一次给人缝伤口,她手抖得像筛糠,针戳进自己的手指,血珠冒出来,她含著手指吸了吸,咬著牙继续缝。 卫生员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上没轻没重,伤员疼得嗷嗷叫,她就接过手来,放轻了动作。 她不善言辞,翻来覆去就几句安慰的话,但声音又柔又轻,伤员们看到她来换药,都会悄悄鬆一口气。 傅振山那时候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忙得脚不沾地。 他的衣服破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会发现已经缝好了,针脚细密,和別人缝的粗针大线完全不一样。 他站岗的时候,她会远远地端一碗热水过来,放下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有时候他回来晚了,伙房的锅里总会留著一碗热粥,用棉絮裹著,凉得最慢。 而傅振山也会在外出归来的时候,给她带上几颗水果糖,不经意地放到她的医疗包里。 冬天冷,她的手冻得裂了一道道口子,给伤员换药的时候,血珠会渗出来。 第二天早上,她的床头就多了一副歪歪扭扭的手套,是傅振山用自己军大衣的袖子剪的,针脚粗得像蜈蚣,却缝了三层,连指尖都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辫子长,干活的时候总散,原来的头绳断了,就隨手扯了根草绳繫著。 没过两天,她的枕头边就多了一根搓得紧紧的红头绳,是用红布搓的,有点扎手,却格外结实。 这些细碎的小事,像雪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个人心里,慢慢积了厚厚的一层。 真正让两人走近的,是一个雪夜。 第235章 宝宝的圣诞期许 那天夜里傅振山值岗,靠在老槐树上,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字。 他在雪地上写“露从今夜白”,写了一半,笔划被新雪盖住,他烦躁地用脚抹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月是故乡明。” 他猛地回头。 姜玉琴站在那里,手里端著热水。 “你认得?”他问。 姜玉琴点点头。 九年了。 从江南到太行山,从八岁到十七岁,他见过尸山血海,听过枪林弹雨,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全是喊著杀鬼子的糙汉子。 他学的那些吟诗作对、四书五经,在这里,没有半点用处。 他本想追问,但看见她手腕上冻裂的伤口,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手上的伤……该上药。” 她没接话,把碗递给傅振山。 他接过去,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是姜玉琴先开口:“我爹也教过我这首诗,但他后来丟下我和娘跑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冰面。 傅振山看著她,她把嘴唇咬得发白。 傅振山说:“我大哥也教过我,他死在东海里,尸骨没有找回来。” 那天晚上,他们就靠在老槐树上,说了很久的话。 说江南的雨,说院子里的桂树,说书房里的墨香,说父亲写的字,说母亲弹的琴。 说那些已经远去的、像梦一样的日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说战火,说逃亡,说亲人的离去,说死人堆里的夜晚。 原来他们来自同一片土地,有著相似的出身,最后,都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原来在这个所有人都忙著活下去的乱世里,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心里藏著半本没读完的书,藏著一个回不去的故乡。 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了一层又一层。 从那天起,傅振山看姜玉琴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队伍要开拔的前一天晚上,傅振山从怀里摸出一个铜手鐲。 那是他用这次打仗缴获的子弹做出来的。 没有工具,他磨了整整三个晚上,別人都睡了,他就著篝火的光,磨坏了三块石头,手指磨出了一个个血泡,才终於磨出了一个粗糙的鐲子。 他把鐲子送给姜玉琴的时候,把手背在身后,蹭了蹭手上的泥和干了的血痂,才把那个鐲子递过去。 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话:“没什么好送你的。” 姜玉琴接过鐲子,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晶晶的。 她把鐲子套在左手手腕上,大小正好。 “真好看。”她笑著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个鐲子,她一戴就是七十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第二天傍晚,雪停了一阵,又下起来。 傅振山站在那棵被炮弹削掉半边的老槐树下,看著姜玉琴从村子里跑出来,手里抱著一摞刚缝好的绷带。 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辫子散了半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白色的蝴蝶停在上面。 “我要走了。”他说。 她抬起头看著他,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挽留,只是笑了一下,说:“好。” 傅振山打过无数场仗,见过无数种死法,可以面不改色地在枪林弹雨里扛起一个伤员,但他不敢在她面前说一句“等我回来”。 他见过太多留守的女人。 她们站在村口,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等来的只有一张阵亡通知书,或者什么都等不来。 他怕自己回不来,怕给了她希望,最后却让她抱著一个空念想,孤零零地守在这大山里。 他连承诺的资格都没有。 傅振山只能站直了身子,给她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雪还在下,姜玉琴还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辫子上落满了雪,像一棵开满白花的树。 半个月后,队伍打回了柳沟村,要在这里建立抗日根据地。 傅振山第一个衝进村子,直奔刘大娘家。 推开门的时候,姜玉琴正坐在灶台边烧火,听见动静回头看,看见他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眼睛亮得嚇人。 她手里的烧火棍“啪”地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就这么隔著灶台看著,谁也没说话,雪从开著的门里飘进来,落在他们中间。 腊月二十六,雪又下了起来。 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他们结为了夫妻。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八抬大轿,没有红烛喜酒,甚至没有一件新衣服。 战友们凑钱买了一根红头绳,姜玉琴把它系在辫子上。 傅振山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別著一枚刚得来的军功章。 村民们起鬨让他们对著天地鞠了三个躬,战士们围著他们,唱了一首跑调的军歌。 风卷著雪沫子吹过老槐树,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髮上,肩膀上,两人都白了头。 傅振山看著姜玉琴红扑扑的脸,看著她手腕上那个粗糙的铜鐲子,看著她辫子上那根鲜艷的红头绳。 他在心里发誓,等仗打完了,一定给她补一个像样的婚礼,带她回江南看看,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仗打了一年又一年。 他们从太行山打到东北,从东北打到江南,走过了大半个中国。 他在前线打仗,她在后方照顾伤员,抚养孩子。 多少次他身负重伤,都是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多少次他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一闭眼,就看见她站在老槐树下,梳著两条大辫子,笑著等他。 一直以来,都是他离不开姜玉琴。 窗外的雪还在下。 雪落了又化,槐花开了又落。 当年那个梳著两条大辫子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满头白髮的老人。 当年那个眉眼俊朗的少年,也已经脊背佝僂,步履蹣跚。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一声一声,清晰而有力。 就像他们的手,就这么一直坚定地牵著。 平安夜这天,是姜玉琴昏迷的第六个晚上,走廊里站满了傅家人。 傅振山依旧坐在病房门口那把摺叠躺椅上,脊背微微佝僂著。 傅承驍抱著糯糯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时候,小傢伙怀里抱著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红色毛绒袋子。 这是他好久之前就缠著苏婉卿买的。 那时候听爸爸说了圣诞节,他就每天掰著手指头数日子,还很贪心地说要拿这个最大的袋子,装满满一袋子圣诞礼物。 糯糯从傅承驍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噠噠噠跑到傅振山身边。 “太爷爷,拔拔嗦今天是平安夜。”他奶声奶气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病床上的太奶奶,“圣诞老爷爷今天晚上会给宝宝送礼物哦。” 傅振山低头看著这个小重孙,枯瘦的手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髮。 糯糯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太爷爷,宝宝不要好多礼物了,宝宝想求圣诞老爷爷,把宝宝的礼物,变成让太奶奶醒过来!” 第236章 圣诞老爷爷 病房旁边的休息室里,糯糯正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梦里的雪比窗外的还要大,鹅毛似的飘啊飘,像是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棉花糖做的。 一个穿著红棉袄、留著长长白鬍子的老爷爷,驾著驯鹿雪橇从天上落下来,雪橇上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礼物。 “小朋友,”圣诞老人蹲下来,声音慈祥又温柔,“经过我的考察,你是今年最乖最可爱的宝宝,可以在爷爷这里选一个最大最好的礼物。”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小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真的吗,不骗宝宝呀?” 圣诞老人笑了,揉了揉小宝贝的头:当然是真的了!” 他挥了挥手,礼物盒一个个自己打开了。 有会跑会叫的小火车、会说话撒娇的仿真小狗、和城堡一样的迷你小屋子、还有一整箱各种各样的糖果…… 小宝贝顿时被迷住了,他的小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那辆闪著金光的小火车时,他却忽然停住了。 糯糯歪著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小手手,不让他伸出去。 “宝宝不要这些呀。”他仰著小脸,认真地看向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愣了一下,笑著问:“那你想要什么呀?只要你说,爷爷都给你变出来!” 糯糯听到这话,小嘴咧了咧,圣诞老爷爷这么厉害,肯定能变出他的礼物来! 他抿了抿小嘴,期待地说:“宝宝想要太奶奶醒过来。” 圣诞老人的笑容顿了下,隨即笑得更和蔼了,他轻轻摸了摸糯糯的头:“宝宝確定吗?如果选了这个,你今年就没有任何礼物了哦。” 小宝贝看了看那些金光闪闪的礼物,不舍地移开眼。 “確定!”糯糯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宝宝就要介个礼物呀!宝宝的太奶奶坠好啦,她系宝宝的,宝贝呀。” 圣诞老人看著他坚定的小眼神,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裹著金箔糖纸的橘子糖,放在小宝贝的手心里,眼里带著温柔:“好吧,这颗糖给你,算是爷爷偷偷送你的,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宝宝,你等著,你太奶奶很快就会醒了。” 与此同时,病房外。 傅振山把所有人都赶去了休息室。 几个儿子不肯走,他只哑著嗓子说了一句话:“让我跟她待一会儿。” 傅守义红著眼眶,挨个拍了拍弟弟们的肩膀,带著一大家子人轻手轻脚地进了休息室。 傅振山颤颤巍巍地走进病房,將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她,还有心电监护仪规律又冰冷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在傅振山的心上。 傅振山搬了张小板凳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姜玉琴的手。 他把她的手拢在自己两只枯瘦的手掌中间,拇指一下一下,极轻地摩挲著她布满皱纹的手背,给她暖手。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融化成蜿蜒的水痕。 “如果第七天还醒不过来,你们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这是院长和傅守义兄弟几人私下说的话,老爷子虽然没听到,但是看著一大家子今天晚上都赶了过来,又哪里还能不明白呢?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见过太多生死,知道以姜玉琴这个年纪,昏迷这么多天不醒代表著什么。 “玉琴,”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嘮家常,怕吵到她睡觉, “晚上糯糯来了,你最喜欢他了。你没听到他晚上说了什么吧?他说呀,要把圣诞礼物换成让你醒过来。” “你说可不可爱,”他笑了下,继续说 “我们两人的运气可真好,你看那老周家的孙子就不爭气,比不上我们俩的子孙。我们家就没有不成器的,承驍也眼看著越来越懂事了,我们这一辈子呀,也算是圆满了!”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孩子们都在隔壁守著你呢,算你没白疼他们。” 监护仪上的绿光幽幽地跳动著。 “玉琴啊,”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忽然哽住,“你要是真的累了,想睡了,我不拦你。这辈子跟著我,你也没享几年福,光跟著我受罪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手背,肩膀极轻微地颤抖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著坚定:“你在那边別走太远,等我把孩子们都安顿好,就去找你。我一个人,活不了的,真的活不了,你千万得等我,別一个人走!” 傅振山没有察觉,姜玉琴的眼皮动了动。 他依旧低著头,絮絮叨叨地说著那些没说完的话,说著太行山的雪,说著江南的桂树,说著他们这辈子走过的路。 然后,一个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你是不是……没睡觉?” 傅振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不敢抬头,生怕这只是自己太过思念產生的幻觉。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著点嫌弃: “也没洗澡……身上都臭了。” 傅振山猛地抬起头。 撞进一双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里。 姜玉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刚才……看到一个……怪模怪样的人。”她费力地喘了口气,声音沙哑,“他说……有个小宝贝……用所有的礼物……换我醒过来……像真的一样。” 傅振山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两滴,滚烫地砸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他没出声,只是肩膀极轻微地颤抖著,握著她的手却越收越紧。 这是他第一次在姜玉琴面前掉眼泪。 从八岁家破人亡之后他就没哭过,小小的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没哭,多少次身负重伤,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没哭。 可现在,看著他的老伴,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铁血老人,终於卸下了所有鎧甲。 第237章 是童话,还是爱 “我睡著的时候啊,”姜玉琴看著他掉眼泪,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她费了天大的劲,才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擦去一滴滚烫的泪, “好像回到了当年我们相遇的那座山……你穿著一身破军装……就会衝著我笑。”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捏了下他的手,似是嗔怪: “你还……欠我一个婚礼呢。” 傅振山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握著她的手在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下,又一下,额头再次抵上她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浸透了她的袖口。 医生过来检查,他摘下口罩,对著门口翘首以盼的眾人,露出了一个笑容:“各项生命体徵都在稳步回升,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了。接下来让老太太好好休息,补补元气。” 这下压抑不住的哽咽声,终於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之前眾人都憋著不敢哭,这下猛的一放鬆,就憋不住了。 傅守义背过身,抬手用袖口狠狠抹了把泛红的眼眶。 他是家里性子最像傅振山的,当年父亲常年在外征战,小小年纪的他便撑起家里,护著母亲、护著一眾弟妹。 他一直认为母亲会陪他们一辈子,可这次母亲骤然的昏迷,终究还是戳破了他心底那点篤定,让他第一次真切尝到了失去母亲的恐惧。 转角处,傅承驍的眼眶猛地一酸,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他不想让家人看到,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哭,真好啊,奶奶醒过来了! 他快步走回休息室,休息室最里面的小房间里,糯糯正好从梦里醒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连带著吵醒了他身边陪著他睡的傅泽琳。 “姐姐,太奶奶醒啦!”他光著脚就要往床下跳,小奶音又脆又亮,“圣诞老爷爷答应宝宝啦!” 傅泽琳连忙拉住他:“別跑別跑,糯糯,你是不是做梦啦?天还没亮呢,姐姐哄你睡觉觉好不好?” 傅承驍听到声音,敲了敲门,傅泽琳披上外套过去开门:”小叔?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傅承驍打断她:“奶奶醒了!” 傅泽琳不敢置信,回头看了下已经兴奋地在床上跳起来的小傢伙,想说什么,却又顾不得想那么多,急忙跑了出去。 傅承驍快步走过来,一把把糯糯抱进怀里。 “拔拔!”糯糯搂著他的脖子,开心得小奶音都飘了,“圣诞老爷爷没骗宝宝呀,宝宝的太奶奶,真的醒过来啦!” 傅承驍亲了亲小宝贝的额头,紧紧的抱住他:“是啊,太奶奶醒了,多亏了我们糯糯的圣诞愿望!”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透出第一线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掛著的红袋子里,里面似是躺著一颗裹著金箔糖纸的橘子糖。 没人说得清,究竟是童话,还是爱,唤醒了姜玉琴。 总之漫漫长夜,终於过去了。 姜玉琴醒来的第二天,傅家老宅才终於从一场漫长的冬眠里醒过来。 前几日那种连呼吸都要放轻的死寂彻底散了。 厨房的抽油烟机从早到晚嗡嗡转著,砂锅里燉著鸽子汤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走廊里有了佣人们来回走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还有傅家几个妯娌压低声音说话的笑闹。 连院子里的胖橘都敢大摇大摆跳上窗台晒太阳了,前些天家里气压低,它躲在自己的猫窝里都没敢出来,今天终於翻著肚皮瘫在了姜玉琴平时坐的藤椅上,尾巴尖慢悠悠晃著,晒得直打呼嚕。 姜玉琴虽然还不能下床,说话也费力气,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往日的神采。 傅振山是铁了心要钉在病房里,那张躺椅,现在就支在她病床边的墙角。 白天他搬个椅子坐在床边,戴著老花镜看报纸,或者是跟老伴聊聊天。 晚上就在躺椅上睡,只要姜玉琴稍微动一下,他立刻就能醒。 “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姜玉琴赶他,皱著眉头嫌弃,“一身的消毒水味,熏得我头疼。” 傅振山这才感受到自己的邋遢,发现自己被老伴嫌弃,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傅守礼笑著拉父亲去边上的休息室:“爸,妈已经醒过来了,这里我们守著呢。您去边上休息室洗一下澡,换身衣服,东西都给您备好了。您知道的,妈最爱乾净了。” 傅振山闷不吭声的去了。 傅守礼回头冲母亲比了个ok的手势,姜玉琴无奈地摇摇头。 这头犟驴! 糯糯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被抱来病房,这是姜玉琴状態比较好的时间,小辈们都会集中在这个时间来探望。 今天苏婉卿给小宝贝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小毛衣,领口绣著只圆滚滚的小棕熊。 他被傅承驍抱在怀里,怀里紧紧抱著他的宝贝小铁盒。 “太奶奶!” 脚刚沾地,糯糯就扑到了床边,两只小胖手牢牢抓住姜玉琴的手指,踮著脚尖把脸贴在太奶奶手上。 “太奶奶有米有,乖乖七药药呀?宝宝好想好想你呀!” 他说著,小胖脸蹭了蹭太奶奶的手。 姜玉琴被逗得直笑,她轻轻捏了捏手中这坨软乎乎的小胖脸,指尖划过他细腻的皮肤:“太奶奶乖乖吃药了,糯糯有没有乖乖的?” “宝宝超乖的!”糯糯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呆毛跟著晃来晃去, “宝宝寄几穿袜袜了,宝宝帮太爷爷捶背了,宝宝还给太奶奶留了,坠好吃的草莓饼乾哦!” 他说著,献宝似的打开怀里的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块动物形状的饼乾,最上面那块最大的草莓饼乾,还缺了一个小角——显然是他忍不住偷偷咬了一口,又捨不得吃完留下来的。 姜玉琴拿起那块缺角的饼乾,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真好吃。”她笑著说。 第238章 不吃蛋蛋 糯糯立刻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得蹬了蹬小腿,费劲地想凑到太奶奶边上,傅振山看小宝贝那努力踮起小短腿的样子,忍不住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姜玉琴边上。 糯糯立刻用小手捂著嘴,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又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太奶奶太奶奶,宝宝跟你嗦哦,宝宝见到圣诞老爷爷了!” 他说著,把小手从嘴边拿开,举到下巴下面比划著名:“他的鬍子好白好白呀,比太爷爷的鬍子还要白!好长好长,都到介里了,他系从天上飞下来的哦!” “他的椅子上有好多好多礼物呀,”他张开胳膊,把身子往后仰,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 “有介么大的小火车,还有会摇尾巴的小狗狗,还有城堡!宝宝坠稀饭那个城堡啦!” 姜玉琴笑著顺著他的话问:“那我们糯糯选了哪个礼物呀?” 糯糯立刻把胳膊收回来,背到身后,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骄傲得连耳朵尖都在发光: “宝宝一个都没有选!” 他仰著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宝宝跟爷爷嗦,宝宝不要礼物,宝宝想要太奶奶醒过来。爷爷答应宝宝了,然后,太奶奶就真的醒过来啦!” 姜玉琴抚著他头髮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抬眼看向傅振山,傅振山的喉结动了动,也看向了她。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其他人还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都觉惊奇,傅承驍也没想到,儿子醒过来说的圣诞愿望,竟然是他做的梦。 姜玉琴低下头,看著糯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忽然想起昏迷的时候,那个模糊的白鬍子身影,想起他说的那句“有个小宝贝,用所有的礼物换你醒过来”。 这究竟是不是梦,她也不想深究了。 或许是爱创造了童话吧。 她轻轻把糯糯揽进怀里,下巴抵著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有些发颤:“谢谢宝宝,太奶奶听到了宝宝的愿望,所以就醒过来了,宝宝也是太奶奶最好的圣诞礼物!” “嗯嗯!”糯糯用力点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蹭,软乎乎地说,“宝宝什么礼物都不要呀,只要太奶奶陪著宝宝!” 傅振山手里的报纸早就捲成了一团,他看著床上那对抱在一起的祖孙,嘴角轻弯,眼角却有些发红。 傅家眾人站在一边,他们向来不信什么圣诞老人。 可这一刻,他们却是都信了,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个白鬍子老爷爷,驾著驯鹿雪橇,穿过漫天风雪,来兑现一个两岁半小孩最虔诚的愿望。 傍晚回到老宅,苏婉卿从厨房端出一小碗水蒸蛋。 蛋羹蒸得滑嫩嫩的,上面淋了一点香油和生抽,飘著几粒葱花,是糯糯以前最爱吃的。 以前只要闻到这个香味,他早就顛顛地跑过来,扒著宝宝椅的扶手,拍著桌板喊“奶奶蛋蛋”了。 可今天,糯糯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看到那碗水蒸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手里的积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慢慢把小手背到身后,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沙发的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使劲摇头。 “糯糯来吃蛋蛋了。”苏婉卿拿著小勺子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笑著哄他,“今天奶奶的蛋羹蒸得特別嫩,吃了长高高。” 她把勺子递到糯糯嘴边,糯糯立刻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扭过头去,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了,宝宝不想吃吗?”苏婉卿又往前递了递。 话音刚落,糯糯忽然抬起小手,“啪”的一声,把勺子打掉了。 瓷勺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水蒸蛋溅了一地。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苏婉卿愣住了。 糯糯一直就很乖,就算挑食,最多也就是瘪著嘴摇头,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东西。 傅守诚抬头看向了这边,傅承驍从沙发上猛地坐直了身子。 苏婉卿没有生气,她弯腰捡起勺子放在桌上,然后蹲下来,平视著糯糯的眼睛,声音放得轻轻的:“宝宝,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呀?” 糯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紧紧抓著衣角,嘴唇哆嗦著,咬了又咬,金豆豆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却忍著不肯掉下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宝宝不要七蛋蛋。” “为什么呀?你以前最喜欢吃蛋蛋了呀。”苏婉卿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糯糯之前是有说过不想吃蛋了,但她以为这就是小孩子的气话,现在姜玉琴醒过来了,就没事了。 糯糯却往后缩了一下,摇著头,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要,就是不要!”他带著哭腔喊,“宝宝再也不要七蛋蛋了!” 他说完,小脸一仰,大哭起来。 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婉卿心疼得不行,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轻轻拍著他的背。 “不哭不哭,糯糯不哭,”她柔声哄著,“不吃就不吃,我们不吃蛋蛋了好不好?” 糯糯趴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了好久,才抽抽噎噎地,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原因: “太奶奶……太奶奶给宝宝燉蛋蛋……摔倒了…不醒呀…” “宝宝不七蛋蛋了……宝宝再也不七了……” “宝宝七蛋蛋……太奶奶就会再摔倒的……太奶奶就会痛的……” 苏婉卿的手,一下子僵在了他的后背上。 她终於明白了。 这个两岁半的小孩,还不懂什么是意外,什么是生老病死。 他只记得,那天太奶奶去给他燉蛋蛋,然后太奶奶就倒下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这两件事被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是他要吃蛋,所以太奶奶才会生病。 只要他再也不吃蛋,太奶奶就不会再痛了。 傅守诚走过来,沉默著,伸手轻轻摸了摸糯糯的后脑勺。 傅承驍的眼眶也红了,这小崽子,害怕也不跟他们说,他们都以为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呢。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糯糯解释,把他的心理阴影消除掉,或许要靠著时间来治癒了。 第239章 太奶奶会一直陪著糯糯 那天晚上,苏婉卿把厨房里所有的鸡蛋,都收进了储藏室最里面的柜子里。 傅守诚给营养师打了电话,先暂时调整了糯糯的辅食菜单,把所有含鸡蛋的食物都划掉了。 傅承驍抱著糯糯睡觉,轻轻拍著他的背哄:“爸爸保证,太奶奶再也不会生病了。“ 糯糯被哄睡了,傅承驍看著睡著的儿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想起糯糯那个红布袋子,是小宝贝早早就盼著用来装礼物的。 傅承驍悄悄走出房间,把那个红布袋子找了出来,往里面塞了他早就准备好的一堆玩具,又放了几盒不同口味的糖果,把袋子塞得满满的。 他轻轻把红袋子放在糯糯的枕头边,然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天平安夜,大家都太过於担心,就把小宝贝的圣诞礼物给忽略了,现在该给他补上了。 第二天一早,傅承欣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昨天在医院听到了这件事,心疼得要命,一出来就打电话给玩具城,订了满满一大箱玩具,把糯糯梦里提到的小火车、仿真小狗、城堡模型都买齐了送过来。 “我们宝宝受委屈了,”傅承欣在电话里声音哽咽,“別的小朋友有的圣诞礼物,我们糯糯也得有,姑姑给他补,补双份的!” 不只是傅承欣,老宅的礼物快递就没断过,全是傅家人给买的。 所以第二天早上,糯糯一睁眼,先是看到了枕头边的红袋子。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拔拔!拔拔!”他抱著袋子,光著脚就跑出了房间,小奶音又惊又喜,“圣诞爷爷又来了!他给宝宝送礼物了!” 傅承驍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笑著说:“真的吗?圣诞老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他嗦宝宝乖呀,所以给宝宝好多好多礼物!”糯糯仰著小脸,一本正经的编故事,这次他可没梦到圣诞老人。 傅承驍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温柔:“对,我们糯糯是全世界最好的宝宝,爸爸带你下楼,楼下还有好多玩具呢!” 小宝贝哇得张大了嘴巴,他觉得今天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宝贝了! 只是鸡蛋的阴影,並没有那么容易散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糯糯看到鸡蛋就躲。 有时候佣人不小心把鸡蛋端上了桌,他立刻就会放下筷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客厅里去,怎么叫都不肯回来。 有一次傅泽琳没注意,拿了一个煮鸡蛋吃,糯糯看到了,当场就哭了,嚇得躲在傅承驍怀里,半天都不肯抬头。 把傅泽琳嚇得手一抖,鸡蛋都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背到身后藏起来,蹲下来抱著糯糯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姐姐错了。” 全家人都小心翼翼的,再也不在他面前提“蛋”这个字。 傅承驍急得偷偷查了很多儿童心理创伤的资料,还跟心理医生諮询怎么引导糯糯,却是都没有明显的效果。 直到一周后,姜玉琴精神好了很多,能坐起来说很久的话了。 那天糯糯又来病房看她,姜玉琴拉著他的小手,温声问他:“糯糯,太奶奶听说,你现在都不吃蛋蛋了?” 糯糯低下头,抠著自己的手指头,小声说:“系呀。” “为什么不吃呀?” “七了蛋蛋,太奶奶会摔倒呀。”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认真。 姜玉琴看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把糯糯抱到腿上,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珠,慢慢地说: “宝宝,你听太奶奶说,太奶奶摔倒,不是因为蛋蛋,也不是因为糯糯。是太奶奶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所以才会生病的。” “那……那不七蛋蛋,太奶奶会不生病吗?”糯糯眨著湿漉漉的眼睛问。 姜玉琴摇了摇头:“蛋蛋是好东西,糯糯吃了蛋蛋,才能长高高,长壮壮。太奶奶看到糯糯好好吃饭,开开心心的,才会不生病。” 她抱著小宝贝摇了摇,笑著说:“等糯糯长到比你爸爸还高的时候,太奶奶还要站在院子里,看糯糯骑自行车在院子里跑,太奶奶要看著糯糯上小学,上中学,看著糯糯娶媳妇呢。” 糯糯愣愣地看著她,小眉头皱著,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过了好久,他才小声说:“那……宝宝还七蛋蛋?太奶奶不骗宝宝!” “好,”姜玉琴笑著点头,伸出小拇指,“太奶奶跟你拉鉤,太奶奶会一直陪著糯糯。” 糯糯伸出小小的手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当天下午,苏婉卿特意让李阿姨蒸了一小碗最嫩的水蒸蛋,端到了医院。 糯糯坐在宝宝椅里,小手紧紧握著勺子,盯著碗里的蛋羹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小眉头皱著,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姜玉琴坐在病床上,一直温柔地看著他,没有催他。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糯糯才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看太奶奶。 他舀了小小的一勺蛋羹,举到嘴边又停住,再看一眼姜玉琴,反覆確认她真的好好坐在那里,才闭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把蛋羹放进嘴里。 蛋羹滑进喉咙里,还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边吃边看姜玉琴,確认太奶奶真的没事,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姜玉琴,抽噎著说: “太奶奶……宝宝七蛋蛋了……宝宝乖乖的…太奶奶也米有摔呀…” 姜玉琴笑著点头,眼泪却也跟著掉了下来。 “嗯,我们糯糯最乖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一老一小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傅振山也笑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看了看柜子上的日历,红笔圈著的腊月二十六,还有两个多月呢。 第240章 跨年夜 姜玉琴醒来后,还是一直躺在军区总医院顶层的vip病房里。 快九十岁岁的老人,又动了场手术,连主治医生都说是捡回来的一条命。 傅振山直接把病房当成了家,两个经验丰富的特护24小时轮班,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墙上安静地跳动,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比別处轻三分。 姜玉琴稍微想坐起来喝口水,傅振山立刻就会伸手扶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生怕她动一下扯到伤口。 全家人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累是累了点,但心总算是不像之前那样提著了。 直到跨年前一天,傅泽轩举著手机衝进客厅,嚷嚷著中心广场今年要放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烟花秀,才打破了这份沉闷。 “带糯糯去看看唄!”傅泽轩晃著手机里的预告视频,“他还没见过跨年烟花呢!” 这话一出,苏婉卿头一个摆手:“不行不行,外面零下好几度,人又多,挤著碰著怎么办?太不安全了。” 傅守诚也跟著点头:“小孩子熬不了夜的,在家看看电视就行。” 几个年轻人瞬间蔫了,明天元旦,几个人在小群里说好想带糯糯出去跨年,所以才一下课都来了老宅。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没说话,余光却瞥见糯糯扒著客厅的门框,小半个身子探进来,手里还抓著傅承欣给他买的小狗玩具,眼巴巴地看著他们。 他这阵子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傅承驍嘆了口气,伸手把小崽子捞进怀里:“就去两个小时唄,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我全程抱著不撒手。” 傅泽琳立刻跟上:“是啊是啊,我提前查了路线,车直接开到地下停车场,上去就是广场,冻不著糯糯的。” 老两口还是犹豫。 直到糯糯把小脑袋埋在傅承驍颈窝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宝宝看烟花呀,看完就回来!” 苏婉卿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最后是傅守诚发了话:“去吧,早点回来。” 话音刚落,三个年轻人瞬间原地復活。 傅泽轩早就列好了出行清单,都不用苏婉卿准备,直接拿出一个大书包,里面放的全是糯糯要用的。 保温杯装著温好的牛奶,纸尿裤、退烧药、创可贴、湿纸巾塞了满满一包,甚至还贴心的放了好多小零食和小玩具。 傅泽琳帮著苏婉卿给糯糯穿衣服,小宝贝自己选了一件红色小兔子羽绒服,苏婉卿又开始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小傢伙裹了起来。 傅泽琳给糯糯的后背、脚底、甚至手套里都贴了暖宝宝,最后还往他脖子上掛了个小围巾。 傅承驍拿著个橙色的防丟绳走过来,把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系在糯糯的手上。 “小叔,你这是遛娃还是遛狗啊?”傅泽雨笑得直不起腰。 傅承驍瞪了他一眼,把糯糯往上託了托,手臂收得紧紧的:“丟了你都不能丟了他。” 他又对著糯糯说:“晚上外面人可多了,爸爸会一直抱著你,不然糯糯会被坏人偷走的。” 像他儿子这么可爱的小宝贝,放在地上马上就会被人套麻袋偷走了,那可不行。 糯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绳子,拉了拉,抱住了爸爸的脖子,小宝贝最喜欢被人抱著了:“好哦,宝宝要一直抱抱呀!” 傅泽雨扛了一袋子发光玩具进来,萤光棒、兔子灯笼、发光牛角头箍堆了一沙发,自己先戴了个牛角头箍在镜子前臭美。 糯糯看到了,晃著小身子在那吸引姐姐的注意:“姐姐,宝宝也要,给宝宝戴!” 傅泽雨笑著问他:“宝宝要哪个呀?姐姐给你戴。” 小宝贝早就选中那个红色的发光牛角头了,他还很贪心的要了一个兔子灯笼和小狗灯笼。 全部拿到手后,他开心地蹬了蹬小腿。 傅守诚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跨年夜向来是人最多的时候,就这几个孩子,带著一个小孩,他不放心。 他打了个电话,很快,安保部四个小伙就走了进来,他们还换上了便装,上次参与抢救过老太太的王磊几人赫然在列。 傅家的安保部都是退役军人,还持有急救证等各种证件,有他们跟著,傅守诚心里也放心了。 一群人收拾妥当,坐上一辆商务车。 车开到中心广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傅承驍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跨年的人流量。 电梯口排著长长的队,到处都是嘰嘰喳喳的年轻人,空气里飘著烤红薯和奶茶的香味。 糯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嚇得立刻把脸埋进傅承驍的肩膀,两只小胳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连头都不敢抬。 “不怕不怕,爸爸抱著呢。”傅承驍拍著他的背,跟四个安保使了个眼色。 “跟我来。”王磊上前一步,另外三个安保立刻呈扇形散开,不动声色地在前面开路。 他们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只是往那一站,拥挤的人群就下意识地让出了一条缝。 傅承驍抱著糯糯走在中间,傅泽轩和傅泽琳一左一右护著,傅泽雨拿著糯糯同款的兔子灯笼跟在最后,连蹦带跳的都没被人碰到一下。 提前预留的观赏台在广场最前排,视野开阔还拉了隔离带。 四个安保没凑过来,只是分散站在他们四周,像四尊沉默的守护神。 这下傅承驍彻底鬆了口气,还得是他爸啊。 他把糯糯架到脖子上,两只手抓著他的小腿,终於敢放心让小傢伙看个够。 整条步行街都被金色的串灯点亮了,行道树像掛满了星星,远处的巨型圣诞树闪著暖光,音乐声、欢笑声、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糯糯先是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看一眼又赶紧埋回傅承驍的头顶,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探出头,小身子因为兴奋绷得紧紧的,头上的红色牛角头箍晃来晃去。 等看到商业楼外墙的灯光秀时,他终於彻底放开了,小胖手指著流光溢彩的屏幕,奶声奶气地喊:“拔拔!小鹿!下雪啦!” 第241章 新年倒计时 傅泽琳举著手机跟在旁边疯狂按快门,嘴里不停念叨:“糯糯看这边!笑一个!哎呀又拍到別人的后脑勺了!” 她为了找个好角度,踮著脚往后退,差点踩空台阶,幸亏旁边的安保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她道了声谢,转头又举著手机凑了上去,结果刚按下快门,傅泽雨举著两根萤光棒突然从旁边窜出来,对著镜头做了个鬼脸。 “傅泽雨!”傅泽琳气得跳脚,翻出刚才的照片看——屏幕上只有一个糊成一团的粉色鬼脸,糯糯的小脑袋只露出了半个牛角尖。 她拍了快五十张,能看的没几张:要么是傅泽雨乱入的各种鬼脸,要么是只拍到了糯糯的头顶,还有几张糊得连人都分不清,气得她当场就要刪照片。 傅泽雨才不管姐姐,自己玩嗨了。 她明年就要高考了,学校管的严,每天上课都要上到10点半,她都快学疯了。 其实像他们这种家庭,大多数都是去国际学校读书或者去国外留学。 可老爷子觉得这些地方都不正经,他觉得公立学校才是正经读书的地方,因此傅家所有小辈们都是按照最传统的路子来读书的,最后再靠自己的本事高考,考到哪里算哪里。 傅泽雨举著一把仙女棒在原地晃。 突然,人群动了一下,一个男生被挤了过来,她手里的仙女棒直接扫过了他的羽绒服帽子,“刺啦”一声,烧出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小洞。 男生当场就炸了,傅泽雨也傻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傅泽轩一直留意著两个妹妹,见状立刻过去,先对著男生连声道歉,看了一下他衣服上的牌子,掏出钱包拿了两千块,语气诚恳:“实在对不起,我妹妹不懂事,这钱你拿著,不够再跟我说。” 男生看他態度这么好,又看了看旁边跟著道歉的傅泽雨,摆摆手:“算了算了,要不了这么多,也是我自己挤过来的,给我三百就够了。” 傅泽轩把钱给他,男生走后,傅泽轩薅著想偷摸溜走的傅泽雨后领把她拽了回来,压低声音训:“人这么多,不许玩这个了。还有,刚刚那是你哥这个月的零花钱,记得还我。” 傅家家教严,尤其是傅泽轩这房,他爸他爷爷都是军人,他奶奶又是老师,平日里给孩子的零花钱都是有数的,不会让他养成隨意挥霍的习惯。 傅泽雨耷拉著脑袋,就知道她哥要说这个,呜呜呜她的钱,她不敢再作妖了,乖乖站在旁边玩自己的兔子灯笼。 傅泽琳过来拽走了妹妹:“走,別干站在这里,我们两个去逛逛。” 一个安保立刻跟上她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离零点越来越近,广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傅泽琳两人也逛完回来了,给糯糯带了糖葫芦和章鱼丸子。 小傢伙兴奋地灯笼也不拿了,一手一个,吃得快乐,小嘴巴沾得亮晶晶的,傅泽琳拿湿纸巾给他擦了半天,他还扭著身子躲。 又过了会儿,糯糯的兴奋劲慢慢退了,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像个啄米的小鸡。 傅承驍赶紧把他从脖子上抱下来,搂在怀里,他立刻就把脸贴在傅承驍胸口,眼睛半睁半闭。 “困了?”傅承驍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糯糯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又使劲摇摇头,小奶音含含糊糊的:“不困……宝宝要看烟花……” 话刚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傅泽轩赶紧把带来的小毯子盖在他身上:“没事宝宝,困了就睡,烟花开始了哥哥喊你。” 糯糯“嗯”了一声,把脑袋往傅承驍怀里拱了拱,没两分钟就呼吸均匀地睡著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覷,都忍不住捂著嘴笑。 傅泽雨戳了戳糯糯的小胖脸,小声说:“我可是仔细看了,这整个广场的小孩都没有我弟弟可爱。” 倒计时十分钟的时候,广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机,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傅承驍怕吵到糯糯,用手轻轻捂著他的耳朵,低头看著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崽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酒吧里跟一群朋友喝得烂醉,觉得跨年不过是又一个可以放纵的夜晚。 而现在,他怀里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身边是吵吵闹闹的侄子侄女,连耳边的喧囂都变得温柔起来。 不远处的四个安保依旧保持著警戒的姿势,背对著即將绽放的烟花,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倒计时开始了,傅泽轩叫醒了糯糯,小傢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围欢呼的人群。 “十!九!八!七!”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所有人都跟著大声喊起来。 巨大的声浪让糯糯的小嘴巴也跟著了动。 “三!二!一!新年快乐!”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瞬间,整片夜空被烟花点亮。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烟花在头顶炸开,光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糯糯仰著小脸,呆呆地看著天上炸开的烟花,看了足足三秒,忽然搂著傅承驍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大口,奶声奶气地喊:“拔拔新年快乐!” 烟花还在持续绽放,傅承驍抱著糯糯站在漫天光雨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他也抱住儿子亲了一口他的胖脸蛋:“新年快乐,宝贝!” 傅泽轩从小叔手里抢过糯糯,在他脸上胡乱亲了几下,把小宝贝逗得咯咯直笑,又把他轻轻往上拋了拋:“新年快乐!” 小傢伙兴奋地小手小腿都在晃。 傅泽琳和傅泽雨一左一右地围住糯糯,亲他的小脸蛋,傅泽轩抱著糯糯站在中间,一脸嫌弃地看著两个妹妹。 傅承驍拿过傅泽琳的相机,定格下了这一幕。 散场的时候人潮汹涌,四个安保提前在前面清出了一条通道,护著他们一路顺利地回到了地下停车场。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窗外的烟花还在零星地响著。 三个年轻人也累了,靠在座位上刷手机,傅泽琳把刚才拍的那堆糊照片发到家族群里,立刻收到了傅承欣和傅承雅的一连串哈哈哈哈。 车直接开回了老宅。 老宅的玄关和餐厅留著灯。 餐厅的餐桌上,保温箱里温著一锅芝麻汤圆,旁边压著一张苏婉卿写的便签:“汤圆煮好了,趁热吃,你们吃完早点休息。” 傅泽轩把汤圆盛出来,热气腾腾的甜香瞬间瀰漫了整个餐厅。 傅承驍抱著睡著的糯糯,先把他抱回楼上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替他脱了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 小傢伙睡得很沉,嘴角还带著浅浅的笑意。 傅承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髮,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下楼去吃汤圆。 客厅里,傅泽雨正举著手机给傅泽琳看她刚才拍的烟花视频,傅泽轩靠在沙发上喝著热水。 窗外的烟花已经停了,夜色安静而温柔。 傅承驍咬了一口汤圆,芝麻馅的甜意在嘴里化开。 他看著身边吵吵闹闹的侄子侄女,想著平安醒过来的奶奶,还有楼上睡得香甜的小崽子,他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新年了。 第242章 肉麻的老爷子 跨年夜之后,就是元旦。 这次的元旦大家都没有好好过,一来是姜玉琴还在住院,老爷子也在医院陪著。 二来是之前因为姜玉琴生病,大家都是请了假过来的,他们又大多都是做领导的,这次元旦得加倍忙回来。 小辈们倒是不受影响,但是大人们都在忙,他们也就带著糯糯四周去玩了几圈。 姜玉琴还在医院养著,医生说她这次伤了元气,得慢慢养,不能急。 现在每天上午能靠著床头坐半个钟头,下午再坐二十分钟,然后由护工搀著下床走两分钟。 糯糯每隔两天就会被傅承驍抱著去医院看看太奶奶。 小宝贝今天是捧著个小布包来的,他把昨天在院子里捡的好看石子、沙池里捏的小泥球全部装进了布袋子里,一来就把袋子一股脑地倒在床头柜上。 “太奶奶看,介个系白色的,好漂酿。”他举著颗鹅卵石,凑到姜玉琴眼前。 姜玉琴笑著摸他的头,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蛋:“我们糯糯眼光真好。” “太奶奶快点好呀,宝宝带你骑小马哦。” “好,太奶奶等著。” 说不了三句话,姜玉琴就开始喘。 傅振山立刻伸手扶著她的肩膀,慢慢扶她躺好,给她盖好被子,转头对糯糯做了个“嘘”的手势:“太奶奶要睡觉了,糯糯跟爸爸回家玩好不好?” 小傢伙懂事地点点头,踮著脚把床头柜上的石子一个个排列好,摆成一个心形。 几个人看著小宝贝的举动,都觉得心窝子都暖了,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孩呢! 这样的小孩真的是生下来报恩的。 糯糯摆好了,又跟太爷爷太奶奶道了別,才被傅承驍抱著轻轻带上门走了。 傅振山等他们走了,伸手给姜玉琴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確认不烧,才鬆了口气。 姜玉琴看著他紧绷的侧脸,笑了笑:“我没事,別这么紧张。” “医生说不能大意。”傅振山声音低沉,“你要是再出点事,我可怎么办。” 老爷子现在变了,换以前他可不会这么直白的说这些话,这话他年轻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过,但现在是张口就来。 姜玉琴都有点受不住了,拍了拍他的手:“別每天说这些肉麻的话,你在哪学的。” 傅振山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糯糯的小日子过得规律。 不用陪太奶奶的时候,他就跑去院子里的沙池玩。 沙池底下铺了地暖,四周装了透明的防风围帘,里面暖烘烘的,比屋里还舒服。 他能坐在里面堆一下午城堡,堆好了还会喊路过的管家爷爷来看,管家每次都认认真真夸他半天,说我们小少爷堆的城堡比皇宫还好看。 下午傅承驍一般在客厅处理工作或者玩手机,糯糯玩累了就跑回来,骑他那辆小平衡车,在客厅里绕圈。 傅承驍正对著电脑回邮件,就听见“骨碌碌”的轮子声越来越近。 他头都没抬:“慢点骑,別撞著柜子。” 话音刚落,就听见“吱——”的一声剎车声。 他抬头,看见糯糯稳稳地停在茶几旁边,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得意:“拔拔,宝宝米有撞哦!” “知道了知道了。”傅承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上次是谁把你奶奶的兰花盆蹭掉一块瓷?” 糯糯立刻低下头,抠著平衡车的把手,小声说:“系橘橘撞的。” “哦?橘橘还会骑平衡车了?” “嗯!”糯糯使劲点头,“橘橘追蝴蝶,撞上去的!” 傅承驍没拆穿他。 这小崽子现在学会甩锅了,反正家里什么坏事都是橘橘乾的。 胖橘也是可怜,天天被小傢伙追著跑,又不敢对著人类幼崽亮爪子,现在看见他就躲树上去。 糯糯骑了两圈,觉得客厅太小,施展不开。 他把平衡车往沙发边上一靠,滑下来扒著傅承驍的膝盖,仰著小脸:“拔拔,宝宝想骑小马。” “不行。”傅承驍头也不抬,“外面零下八度,小马都在马厩里烤火呢。” “那小马什么时候不烤火呀?” “等开春,雪化了,草绿了,小马就出来了。”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半天,大概是觉得“开春”这个词太遥远了,嘆了口气,像个小老头似的。 他转身爬到客厅角落傅承欣给他买的城堡里,把里面的玩偶一个个摆好。 甜甜是第一个,然后是小羊,再是小狗,还有一堆玩偶,最后自己往中间一坐,探出半个脑袋:“拔拔,宝宝系国王了。” “知道了,国王陛下。”傅承驍敷衍道,“能不能让你的臣民安静点,別吵爸爸工作。” 糯糯立刻捂住嘴,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过了没两分钟,城堡里就传来了他哼歌的声音,跑调跑得十万八千里。 傅承驍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回邮件。 没过几天,傅承雅来了,她最近也是忙著呢,国內国外地参加音乐会和颁奖典礼。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著一身寒气,围巾上还沾著雪粒。 她把大衣脱下来扔在沙发上,手里拎著个巨大的纸袋,往傅承驍面前一放。 “什么东西?”傅承驍瞥了一眼。 “给糯糯买的衣服。”傅承雅弯腰把城堡里的糯糯捞出来,“下午我跟几个朋友聚会,她们非要见他。” “不去。”傅承驍立刻说,“人多眼杂,再把他嚇著。” “嚇不著。”傅承雅捏了捏糯糯的脸蛋,“我那些朋友都是搞音乐的,没坏人,就是去餐厅吃吃饭,再说了,上次我给她们看了糯糯弹钢琴的视频,她们念叨了快一个月了,天天催我带过去。” 糯糯捕捉到关键词,立刻眼睛亮了:“姑姑,有好七的吗?” “有。”傅承雅笑著说,“有蛋糕,有饼乾,还有草莓布丁。” “宝宝要去,宝宝要去!”糯糯举著两只小手晃,还抱住傅承雅的脖子,转头对傅承驍说,“拔拔再见!” 傅承驍:“……” 这小没良心的。 第243章 小恐龙 傅承雅把纸袋打开,掏出一套毛茸茸的恐龙连体衣。 蓝色的,毛毛软乎乎的,背上有一排小小的恐龙脊刺,屁股后面拖著一条长长的尾巴,帽子上还有两个小角。 “来,穿上试试。” 糯糯看到这套衣服眼睛都发直了,说话都不利索了:“姑姑,介个小恐龙好漂酿呀!宝宝稀饭!” 小宝贝很配合地伸胳膊伸腿,就是穿到一半的时候,非要把尾巴扯下来看看。 “別扯,扯坏了就不好看了。”傅承雅拍了拍他的小手。 “姑姑,介个尾巴会动吗?” “会动,这可是姑姑特意定製的,你穿上它就会自己动了。” 糯糯立刻晃了晃屁股,尾巴果然自己晃了起来。 他咯咯地笑了起来,越晃越起劲,差点从傅承雅怀里摔下去。 穿好衣服,傅承雅又给他套上同色系的毛绒靴子。 靴子底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糯糯在地上走了两步,觉得新鲜,踮著脚转了个圈,尾巴甩得飞起。 傅承驍靠在沙发上看著,不得不承认,这衣服穿在糯糯身上確实好看。 小傢伙皮肤白,眼睛大,睫毛又长又密,穿上这套毛茸茸的衣服,圆滚滚的,让人看到就想狠狠亲死。 “行了,走了,跟你爸爸说再见吧,现在你是姑姑的了!”傅承雅把糯糯抱起来,给他把恐龙帽子戴上,这下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了。 小傢伙配合地冲爸爸摆了摆手。 “喂喂喂,你怎么像个偷孩子的?”傅承驍炸毛,“玩好记得给我还回来啊!” “看我心情,再见。”傅承雅摆摆手,抱著糯糯走了。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一家藏在胡同里的音乐主题餐厅。 地方很私密,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铃。 傅承雅抱著糯糯推开门,风铃声叮噹作响。 里面暖气开得很足,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墙上掛著很多吉他和黑胶唱片。 顾慈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菜单,音乐会之后,她就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感情,和傅承雅又做回了好姐妹,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没提及之前发生的事。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傅承雅怀里抱著的那个小恐龙,眼睛倏地亮了。 “来了。”她站起来,声音轻轻的。 “嗯。”傅承雅把糯糯放下来,给他摘了围巾。 糯糯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这时候,其他几个朋友也过来了。 “哇!这就是糯糯吗?”一个染著蓝头髮的女孩凑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太可爱了吧!跟个小洋娃娃似的!” “好漂亮的小姑娘啊!”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眼睛真大,睫毛好长。” 傅承雅咳了一声:“是男孩。” “啊?”几个人都愣住了,“男孩?长得这么漂亮!” 糯糯听见她们说自己是女孩,立刻不乐意了,经过傅承驍的多次洗脑,他现在已经有点性別意识了。 小宝贝叉著並不存在的胖腰,仰著小脸,大声给自己正名:“宝宝系男孩子!拔拔嗦宝宝有小鸡鸡呀!” 好吧,有性別意识,但不多,不然也不会在一群女孩子面前说出来了。 “噗——”蓝头髮女孩一口水喷了出来。 整桌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傅承雅脸都红了,傅承驍这臭小子每天在给她侄子灌输什么东西?她赶紧捂住糯糯的嘴:“不许乱说!” 糯糯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顾慈忍著笑,帮糯糯脱掉恐龙服,再把宝宝椅拉过来,让糯糯坐进去。 傅承雅给他系好安全带,然后把菜单递给他:“看看想吃什么?” 糯糯指著菜单上的图片,一个一个念:“介个……介个……介个……宝宝都想要呀!” “只能选三个。”傅承雅被小宝贝的贪心震撼到,“吃这么多你的小肚子装不装得下?” 糯糯皱著眉头看了看自己地小肚子,想了半天,说:“好哦,那宝宝就七介三个叭。” “好。”傅承雅点点头,给服务员招手,“一份南瓜泥,一份儿童意面,一个草莓蛋糕,少盐少糖。” 菜很快就上来了。 南瓜泥盛在一个小熊形状的碗里,黄黄的,看起来很诱人。 糯糯迫不及待地自己拿著小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他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不一会儿就把小半碗南瓜泥吃完了。 然后开始吃意面,用小叉子卷啊卷,捲成一小团,塞进嘴里。 眾人都顾不上吃饭了,全部撑著下巴一脸姨母笑的看著小宝贝。 太可爱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 连吃饭都这么有趣,看他吃饭胃口都变好了,而且大家忍不住餵他吃东西,小宝贝都会张大嘴巴接,还会附赠一个甜甜的笑。 糯糯还在费力地卷著面,结果一个没拿稳,意面掉在了衣服上,沾了一大块番茄酱。 “哎呀,弄脏了。”时刻注视的蓝头髮女孩赶紧递过来一张纸巾。 “没事。”傅承雅接过纸巾,给糯糯擦衣服。 小宝贝可不管衣服脏不脏,还在专心致志地卷意面,又沾了一脸酱,鼻子上、下巴上都是,像个小花猫。 傅承雅给他擦脸,小胖崽躲来躲去,把酱蹭到了傅承雅的白色毛衣上。 “傅泽安!”傅承雅假装生气地瞪著他。 糯糯听到大名,立刻停下动作,看著她,眼睛水汪汪的:“姑姑,宝宝对不起呀。” 傅承雅哪还气得起来,嘆了口气,继续给他擦脸:“不许调皮了!” “好哦!”糯糯使劲点头。 顾慈坐在对面,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从来没想过,傅承雅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会耐心地给一个小孩擦脸、餵饭、收拾烂摊子。 她心里忽然有点酸,又有点软,嘴角不自觉地跟著扬了起来。 傅承雅给糯糯擦完脸,隨手把用过的纸巾团成球,顾慈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两个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都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傅承雅抬头看所有人,又是一脸怪阿姨的表情,她不忍直视:“至於吗你们?” “太好玩了,说话可爱,连调皮都討人喜欢。如果小孩都这么好玩的话,我也想生了!” 眾人附议。 傅承雅无情拆穿:“想多了吧你们,多看看现实里的熊孩子吧,我侄子这样的,一万个里面都出不了一个!” 吃完饭,蓝头髮女孩提议说:“附近有家新开的咖啡馆,环境特別好,我们去坐一会儿吧?” “好啊。”大家都同意。 傅承雅抱起糯糯,准备走。糯糯却扭了扭身子,说:“姑姑,宝宝寄几走呀,宝宝要扭尾巴!” “不行,外面冷。” “不冷!”糯糯使劲挣扎,“宝宝要寄几走!” 傅承雅拗不过他,只好把他放下来。 第244章 宝宝的生日 糯糯穿著恐龙连体衣,小短腿迈著,一步一晃的,屁股后面的尾巴跟著一晃一晃的,背影萌度爆表。 几个女孩都掏出了手机拍拍拍。 小傢伙走得很慢,还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雪,踩踩地上的小水洼。 傅承雅跟在他后面,生怕他摔了,伸手虚扶著他。 路上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看。 “哇,那个小恐龙好漂亮啊!” “是啊是啊,圆滚滚的,太萌了!” “快拍张照!” 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走著走著,忽然有个年轻妈妈跑过来,兴奋地说:“哎,你家宝宝是不是那个拍纸尿裤gg的小宝宝啊?我家女儿之前天天看,一看到就笑!” 傅承雅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去年糯糯是有拍过这个gg,还火了一把,她在国外都有刷到过。 “是啊是啊,就是他!”旁边又围过来几个人,“我也看过那个gg!太可爱了!” “能不能跟我们合个影啊?我想给我家孩子看看。” 傅承雅有点无奈,但看著大家都没有恶意,只好点点头:“好吧,快点啊,別冻著孩子。” 大家立刻围过来,跟糯糯合影。 小明星糯糯可有偶像风范了,奶奶说过,出门要大大方方的。 再加上有姑姑在,他一点也不怯场,对著镜头笑,还摆了个恐龙的姿势,把两只小手举起来,像恐龙的爪子。 “太萌了太萌了!” “我心都化了!” 顾慈站在旁边,帮傅承雅挡著人,怕糯糯被挤到。 她看著糯糯笑得灿烂的小脸,也忍不住笑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围观的人群,傅承雅鬆了口气,抱起糯糯:“你看,姑姑都成你的经纪人了。” 糯糯得意地扬起小脸:“宝宝漂酿呀!” 小傢伙一高兴,又忘记爸爸教他说的以后要夸自己帅气了。 “是是是,大家都喜欢你。”傅承雅捏了捏他的脸蛋,“好了,我们去喝咖啡了。” 在咖啡馆坐了一个多小时,天就黑了。 傅承雅跟朋友们告別,抱著糯糯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傅承驍坐在沙发上,等著他们。 “总算回来了?”傅承驍站起来,接过糯糯,“玩得开心吗?” “开心!”糯糯搂著傅承驍的脖子,嘰嘰喳喳地说,“有好多姨姨,给宝宝七好多好七的,还有好多人跟宝宝拍片片呀!” “哦?我们糯糯又成大明星了?”傅承驍笑著说。 “嗯!”糯糯使劲点头,“姑姑嗦大家都稀饭宝宝!” 傅承雅脱了大衣,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肩膀:“別提了,今天在路上被围了快十分钟,差点走不了,都怪你,非要给他拍什么纸尿裤gg。” “我那是给他留个纪念,等他长大之后给他看。”傅承驍说,“再说了,谁让你把他打扮得那么招摇,穿个恐龙服,谁不多看两眼。” “我乐意。”傅承雅哼了一声,“糯糯穿这个好看。” 糯糯在傅承驍怀里,晃著小尾巴,说:“宝宝明天还要穿!” “不行,明天要洗了。”傅承雅说,“穿了一天都脏了。” 糯糯立刻瘪了嘴,眼看就要哭。 “好了好了,洗完了再穿。”傅承驍赶紧哄他,“爸爸明天给你买个別的款式的好不好,比这个还好看。” “真的?”糯糯立刻眼睛亮了。 “真的。”傅承驍点点头。 糯糯立刻破涕为笑,在傅承驍脸上亲了一口:“拔拔坠好了,宝宝还要会摇尾巴的哦!” 晚上九点,糯糯准时睡著了。 傅承驍看著小傢伙,脑海中浮现出元旦发生的事。 一號那天,糯糯在门口玩,李阿姨陪著他。 傅承驍被叫到了书房,傅守诚和苏婉卿等在那里。 “你看看吧。”傅守诚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泛黄的纸,“这个资料你还没看过吧。” 傅承驍不明所以。 傅守诚把那份纸递给他。 纸上写著:“男婴,体重四斤七两,身长四十五公分,出生时间:一月十六日。” 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苏念的笔跡:糯糯。 傅承驍拿著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四斤七两。 比正常的新生儿轻。 他想像不出来,在那个破旧的小诊所里,没有保温箱,没有专业的护理,苏念是怎么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带出来的。 他也想像不出来,糯糯那么小的时候,受了多少苦。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还有半个月,就是十六號。”苏婉卿早就看过这份资料,这时想起又有些哽咽了,“这是糯糯在我们家的第一个生日,一定要好好办。” “大办,能请的世交都请来,不要放不相干的人进来了。上次宴会上的事,不要再发生。”傅守诚放下茶杯,声音很沉, “正好借著这次机会,再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清楚,糯糯是正儿八经的傅家子孙,他年后就要上幼儿园了,让大家都认清他的脸,谁要是再敢说一句閒话,就是跟我傅守诚过不去。” “名单我早就已经擬好了。”苏婉卿说,“都是跟我们家交情深的,我也跟老周嘱咐了,生面孔別放进来。还有糯糯的那些小朋友,我也都让老周派人去通知了。” “蛋糕我来订。”傅承欣带著几个侄子侄女推门进来,关於宴会的细节他们刚刚商量过了, “我已经订好了,做一个三层的恐龙蛋糕,上面插满小恐龙蜡烛,还要有糯糯的名字。” “客厅的装饰我和泽雨负责。”傅泽琳说,“我们打算弄成恐龙主题,掛满绿色的气球和彩旗,再买一些恐龙玩偶放在各个角落,小朋友们一进来就尖叫那种。” “尖叫就不用了,別把他们嚇著就行。”苏婉卿笑著插了一句。 “院子里的沙池和小树屋也再装饰一下。”傅泽轩说,“到时候小朋友们肯定喜欢在那里玩,我让周爷爷多准备一些玩具和零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著生日的细节。 傅承驍靠在书柜上,看著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为小崽子忙活,不自觉地替儿子期待起了那天。 傅承驍想到这些,又看了看睡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宝贝。 这半年来,糯糯被养得很好,活泼自信,爱笑爱闹,会骑平衡车,会弹钢琴,会跟橘猫吵架,会抱著他的脖子说“拔拔坠好了”。 他失去了两年,但是没关係。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他都会陪在糯糯身边。 他会给糯糯最好的一切,会让他永远这么开心快乐。 第245章 童话世界 时间一晃就到了一月十五號晚上,糯糯好不容易被傅承驍哄睡了。 傅承驍轻手轻脚掖好糯糯的小被子,指尖碰了碰小傢伙的脸蛋,確认他呼吸均匀,才踮著脚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时还特意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关上门。 客厅里正忙得热火朝天,所有人都压著嗓子说话。 管家请的是业內最好的团队,十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轻手轻脚地干活,连搬东西都垫著绒布。 设计师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著平板,对著设计图一点点核对:“背景布再往左挪两公分,对,就是那里,气球串的间距要均匀,別有的密有的疏。” 傅承欣瘫在沙发上,手里抓著个电动充气泵,就那么让它自己充气。 江哲费解地看了一眼妻子,不知道她哪来的执著,非要亲自给那只两米高的霸王龙气球充气,还说这才叫参与感。 “怎么那么慢啊,这充满得多久?”傅承欣没耐心了 “这也不是你在充,你急什么?” 苏婉卿也对女儿的行为感到迷惑。 傅泽琳和傅泽轩在院子里监工掛彩灯。 傅泽轩靠在梯子上,指手画脚地指挥工人:“那个串灯掛歪了!再高一点!对,就是那里!” 他伸手一指,手里抓著的另一串彩灯没拿稳,“哗啦”一声全砸在了妹妹头上。 傅泽琳嗷一声跳起来,追著他满院子跑,两人踩得积雪咯吱响,最后被苏婉卿隔著窗户瞪了一眼,才乖乖停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次布置苏婉卿亲自改了三版方案。 她把糯糯这半年提过的所有喜欢的东西都加进去了。 墙上贴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企鹅、圆滚滚的小老虎,还有他最近天天追的动画片贴纸,乔治的恐龙画得比佩奇还大。 两边摆满了毛绒玩偶,和各种动画片周边。 天花板垂下来的气球串下面,每个都坠著个指甲盖大的毛绒玩具,风一吹就晃来晃去,像一群会飞的小精灵。 院子里的树屋缠满了小花,沙池边插了一排彩色小风车,风一吹就呼呼转。 连胖橘都没逃过,傅泽琳趁它蹲在地上舔毛的时候,扑上去强行给它套了个红领结。 胖橘气得差点一爪子挠在她手上,委屈地躥上树顶,蹲在最上面拿屁股对著所有人,任凭谁喊都不下来。 傅承驍走过去,捡起一个踩破的气球,扔到垃圾桶里:“蛋糕明天会准时送到吧?” “这还用你操心,师傅明天做好会送来的。”傅承欣说到这里,心虚地往客厅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糯糯搭好的积木,我拿的时候不小心抖了一下,掉了一层,明天就说是胖橘跳上去撞的。” 傅承驍忍不住笑出声,肩膀抖个不停:“行,算它的,反正它天天背锅,不差这一次。” 胖橘:人类没有心!!! 傅承驍走到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画纸,都是糯糯这几个月画的。 有歪歪扭扭的恐龙,有长著三只眼睛的爸爸,还有一个圆滚滚的小太阳。 傅承驍搬了个梯子,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画贴在背景布的最下面,刚好是糯糯一抬头就能看到的高度。 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最后一个气球被掛在天花板上,工作人员才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离开 客厅里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天花板上的小毛绒玩具轻轻晃著,等著明天给小寿星一个惊喜。 第二天早上,傅承驍熟练地把压到自己脸上的小胖崽挪开。 小傢伙换了个姿势,还蜷在被子里,像个小小的春卷,头顶的呆毛翘得高高的。 傅承驍亲了一口儿子的胖脸,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髮:“宝宝,起床了。” 糯糯哼唧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说:“拔拔不吵呀,宝宝还要睡。” “再不起床,你的恐龙蛋糕就要被胖橘吃掉了,楼下还有好多好吃的哦。”傅承驍已经很会拿捏小宝贝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小宝贝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挥著小拳头要下床了:“恐龙!不许橘橘七宝宝的恐龙!” 他揉著眼睛,光著小脚丫踩在地毯上,推开门往外走。 下一秒,他整个人楞在了原地。 满屋子的气球在晨光里飘来飘去,连二楼走廊里也全是气球,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气球上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 小傢伙不可置信地跑出去,扒著栏杆往下看。 墙上的小动物贴纸对著他笑,天花板的串灯一闪一闪的,还有好多小动物掛件掉在上面,这简直就是动画片里的场景。 “拔拔!”糯糯回头,扑进跟出来的傅承驍怀里,指著客厅激动地说,“宝宝家变成游乐园了!好多好多气球!好漂酿!” 傅承驍把他抱起来,狠狠的亲了一口,胡茬蹭得小宝贝咯咯笑:“生日快乐,我的小宝贝。” 小宝贝看过动画片,知道生日是每个小宝宝最期待,最快乐的一天。 他开心地蹬了蹬腿:“拔拔,宝宝穿漂酿衣服呀!” 苏婉卿拿著定做的小红唐装走过来,立领盘扣,袖口绣著细巧的祥云暗纹,脚上配一双虎头鞋,鞋尖上绣著两只小小的老虎头。 糯糯穿得圆滚滚的,像个刚从年画上跳下来的小福娃,跑起来的时候虎头鞋噠噠响,头顶的呆毛一顛一顛的。 九点多,傅振山来了。 手里拎著两个沉甸甸的大礼盒,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姜玉琴在医院提前准备好的。 本来他要守著姜玉琴不来,被老太太硬推出来,临走前姜玉琴还反覆叮嘱:“一定要替我亲糯糯一口,告诉他太奶奶很快就回家陪他,祝我的小糯糯生日快乐。” 傅振山蹲下来,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糯糯的头,声音比平时软了八度,连脸上的皱纹都柔和了不少:“糯糯,太爷爷和太奶奶祝你生日快乐,一辈子平平安安。” 第246章 秦舟 糯糯仰起脸,在太爷爷布满皱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太爷爷!太奶奶什么时候回家呀?宝宝想太奶奶了。” “等你过完生日,太奶奶很快就会回来了。”傅振山把他抱起来,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嗯,没白吃那么多肉。” 十点刚过,宾客们陆续上门。 傅家的世交多,今天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带来的也都是家里的孙子孙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才六岁,再小一点的还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叼著奶嘴流口水。 宋予安来得很早。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小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连刘海都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抱著一套精装的儿童百科全书,封面是硬壳的,还包著书皮。 他是被林菀特意打扮成这样的,说今天是糯糯的生日,要穿得正式一点。 糯糯一看见他,立刻从傅振山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哥哥!” 宋予安熟练地伸手扶住他,防止他摔倒,两个小糰子又熟练地交接了一颗糖。 紧接著果果和糖糖手牵著手进来了。 果果穿一条粉色的公主裙,糖糖穿一条黄色的背带裤,手里拎著一个小篮子,篮子上面盖著一块粉色的布。 “糯糯生日快乐!”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说,然后把篮子递给他,“这是我们和妈妈一起烤的曲奇饼乾,上面画了小花。” 糯糯接过篮子,掀开布看了一眼,里面的曲奇奇形怪状的,上面用粉色糖霜画了歪歪扭扭的小花,有的还画成了小恐龙。 “蟹蟹果果姐姐!蟹蟹糖糖姐姐!” 松松扛著个半人高的遥控越野车跑进来:“糯糯!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跑得太快,差点撞翻玄关的花瓶,被他妈从后面一把揪住后领,照著后脑勺拍了一下:“慢点跑!毛手毛脚的!” 松松吐了吐舌头,抱著车就往客厅跑,跑到糯糯面前,把车往地上一放:“这个车能跑特別快,还能爬楼梯!送给你!” 乐乐跟在松松后面,慢吞吞地走进来。 他现在和松松玩得也很好,性格也被带得外向了些,他手里抱著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盒子上面繫著蓝色的丝带。 他走到糯糯面前,把盒子递给他:“糯糯生日快乐。这是我挑了三天的霸王龙玩偶。” 糯糯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霸王龙玩偶张著嘴巴,看起来威风凛凛的。 他开心地抱住乐乐:“蟹蟹乐乐哥哥!宝宝稀饭!” 礼物很快就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 糯糯站在礼物堆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左手抱著霸王龙,右手抱著越野车,怀里还塞著曲奇饼乾,忙得不亦乐乎。 大人们端著茶和香檳,凑在各处聊天。 客厅的角落里,几个相熟的太太端著香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 “你们看,秦舟居然来了,我还以为他最近不会露面呢。” “谁能想到啊,秦家老爷子都气住院了,把他所有的卡都停了,车也收了,连他住的房子都收回去了。听说他现在自己在外面租了个一居室,每天挤地铁上班。” “闹这么大?至於吗,不就是谈个恋爱,又不会结婚。” “那女孩是他家以前老保姆的女儿,叫宋姜,应该是什么二本毕业的,现在在社区医院当护士。秦家什么门第?老爷子一辈子最看重脸面,怎么可能认这个孙媳,前几天好像还派人去宋姜的单位闹,说她勾引秦舟,逼她辞职走人。” “这也太不体面了,就让他们谈唄,年轻人的感情谁能说个准,越阻止人家感情越好!” “要真是谈谈秦老爷子还能不同意?那眼瞅著可是奔著结婚去的,那老爷子怎么可能答应,他们这样的门第,怎么能让这种小门小户的当以后的主母。” “哎呦呦,你知道的倒是多。秦舟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叛逆过?我还以为他会娶薇薇呢,门当户对的多好。” “嘖嘖,跟演电视剧似的,这男主女主女配都齐了,咱们啊,就是那不嫌事大的炮灰极品。” “你才是炮灰,我要当也得当反派!” 几个太太说说笑笑,话题又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傅承驍靠在廊下,手里端著一杯果汁,看著迈步进来的秦舟,有点恍神。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天生的对照组。 秦家家世比不上傅家,可秦舟是永远的第一名,是所有家长嘴里的“別人家的孩子”。 而傅承驍是那个永远调皮捣蛋,天天被老师叫家长的坏孩子。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对付,见面肯定会掐起来。 但其实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关係没有那么好,但也绝对没有那么坏。 小时候傅承驍被其他孩子冤枉打人,是秦舟出来作证,告诉老师他没有干过的。 后来秦舟的后妈故意把他的小猫扔了,是傅承驍偷偷陪著他找回来的。 他们喜好不同,不会经常一起玩,但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总会帮一把。 傅承驍从来没嫉妒过秦舟。 他知道秦舟活得有多累,秦家的情况比傅家复杂得多,秦舟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爸爸很快就娶了后妈,家里又生了弟弟妹妹,他爸外面还有好几个私生子。 他后妈一直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秦家的產业,从小到大没少给秦舟使绊子。 好在他外祖家护著,秦老爷子也只认这个正统的孙子。 秦舟从十岁起就被老爷子带在身边,连周末都要上精英课。 別的小朋友在院子里玩泥巴的时候,他在书房里练书法。 別的小朋友过生日有蛋糕和礼物的时候,他收到的是一套又一套的习题集。 第247章 糯糯大王 他没有朋友,没有爱好,甚至连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照老爷子规划的路线,一步一步往前走,成为他最满意的继承人。 谁也没想到,这个机器人有一天会突然干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 秦舟其实私底下最羡慕的人就是傅承驍。 他觉得傅承驍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就算经常被傅守诚追著打,被傅振山罚跪祠堂,可全家都宠著他,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离经叛道也有人护著,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秦舟牵著朵朵走了进来。 朵朵是他姐姐的女儿,今年六岁,扎著两条麻花辫,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脸谁都不想理的高冷样子。 秦舟跟几个长辈打了个招呼,对著被傅振山抱在怀里的糯糯说了声“生日快乐”,然后就径直走到窗边的角落,端起一杯茶,默默地看著孩子们玩。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很久没睡好了。 朵朵站在他旁边,踢了十分钟的脚,实在无聊得受不了了。 她舅舅自从跟家里闹翻之后,就天天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指望他陪玩,还不如指望地上的蚂蚁会搬家。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松松在玩遥控车,越野车在地毯上横衝直撞,嚇得几个小婴儿哇哇哭。 果果和糖糖在玩气球,一群小不点吵吵嚷嚷的,头都疼。 朵朵皱了皱鼻子,觉得这群小朋友都太幼稚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松松大声喊:“我们玩大王小兵吧!今天糯糯过生日,让糯糯当大王!” “好!”所有小朋友异口同声地说。 糯糯被大家推到了客厅中央的小沙发上坐好。 他穿著小红唐装,圆滚滚的,像个小小的肉糰子。 小宝贝学著电视里看到的样子,小手往扶手上一拍,奶声奶气地喊:“都给本大王跪下!” 一群小不点稀里哗啦地全跪了,七嘴八舌地喊“大王万岁”。 松松跪得最標准,还“咚”地一声磕了个头,差点把自己磕趴下,抬起头的时候额头都红了。 糯糯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发號施令。 “乐乐,去给本大王拿块饼乾!” “团团,去给本大王拿个气球!”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士兵们跑得飞快,一趟趟来回搬东西。 糯糯坐在小沙发上,一会儿要喝果汁,一会儿要吃草莓,一会儿要松松给他表演翻跟头,一会儿要果果给他唱歌。 忙得不亦乐乎。 没十分钟,他就满头大汗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额头上的头髮都湿了,贴在脑门上。 糯糯从小沙发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傢伙看见傅承驍走过来,跑过去,把身上的小外套脱下来递给傅承驍,仰著小脸认真地说:“拔拔,当大王好累呀,宝宝不要当了。” 傅承驍接过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著他那张写满了“大王不好玩”的小脸,忍不住笑了:“那你还想当什么?当大將军?还是当小皇子?”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半天,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然后他伸出两只小胖手,紧紧抱住傅承驍的腿,把脸埋在他的裤子上,奶声奶气地说:“宝宝要当小宝贝呀!” 傅承驍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弯腰把糯糯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他汗津津的小额头,胡茬蹭得他咯咯笑:“行,你就当爸爸的宝贝。当爸爸的宝贝最好了,什么都不用干,还有人给你买好吃的,买好玩的。” 小傢伙听得连连点头,搂著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他挣扎著要下去:“宝宝要跟哥哥姐姐玩。” 傅承驍刚把他放下来,就看见朵朵迈著小步子走了过来。 她刚才在旁边看了全程,觉得糯糯这个大王当得太菜了,一点威严都没有。 要是换她当,肯定比他当得好。 等糯糯宣布退位,朵朵立刻走上前,一屁股坐在刚才糯糯坐的小沙发上。 她小手往腰上一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现在我是女皇!你们都是我的臣子!” 小不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朵朵是在场所有小朋友里最大的,气场又强,没人敢反驳她。 还是松松胆子最大,举著手问:“女皇陛下!那我们是什么大臣呀?” 朵朵点点头,开始挨个点名。 她的目光先落在糯糯身上。 糯糯正仰著小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小苹果,头顶的呆毛还翘著,看起来特別可爱。 “你,长得最可爱,当太子,以后继承我的皇位。” 糯糯立刻开心地拍手,蹦了蹦:“好哦!宝宝当太子!” 朵朵的目光又移到宋予安身上。 宋予安站在糯糯旁边,小脸白白净净的,穿著深蓝色的小西装,確实是这群小男孩里最帅气的一个。 “你,长得最帅,就当我的皇夫吧。” 宋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著朵朵理直气壮的表情,又看看周围小朋友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就玩一次吧。 松松立刻举著手跳起来:“我呢我呢!女皇陛下!我当什么!” “你力气大,当大將军,负责保护皇宫,打坏人。” 松松满意了,拍著胸脯大声说:“保证完成任务!谁要是敢欺负女皇陛下,我就用遥控车撞他!” 朵朵又给其他小朋友们一个个安排了职务。 浩浩有幸得到了太监主管的位子,他学著妈妈看过的宫斗剧,小跑著过去搀著女皇的手,奶声奶气地諂媚:“陛下,奴才扶著您!” 大人们从刚才小朋友们演小品就开始看过来了,闻言,都克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浩浩一家也都是乐子人,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都笑呵呵地拿出手机来拍。 糯糯凑过去,拉了拉宋予安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皇夫哥哥,我们去给女皇陛下拿蛋糕好不好?” 第248章 切蛋糕 宋予安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下,弟弟好入戏啊! 他抬起头,看了看糯糯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装作一脸威严的朵朵,认命地点了点头。 他牵著糯糯的手,两个小不点一前一后地往厨房走去。 傅承驍靠在廊下,看著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秦舟,发现秦舟居然也在看,嘴角还勾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看到他看过来,立刻背过身去。 傅承驍晃悠到阳台,秦舟正站在阳台抽菸,背对著他,看著院子里的雪景。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肩膀微微垮著,不像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秦总。 “哟,这不是秦大总经理吗?”傅承驍靠在栏杆上,故意拖长了声音,贱兮兮地说, “怎么不在公司加班,跑到我们家来蹭饭了?我还以为你最近忙著跟你家老爷子斗法,没空出来呢。” 秦舟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不耐烦:“少废话。” “別这么凶嘛。”傅承驍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他一根, “我这可是好烟,比你现在抽的这个强多了。怎么?被停卡了,连烟都抽不起了?正好,我戒菸了,送你。” 秦舟没说话,接过烟,叼在嘴里。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秦舟的脸。他的脸色確实不太好,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眼底的青黑更明显了。 “听说你把你家老爷子的茶杯砸了?”傅承驍慢悠悠地说,“可以啊秦舟,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这么有种,以前你连跟老爷子大声说话都不敢。” 秦舟抽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看著客厅里正在玩“上朝”游戏的孩子们,声音很轻:“我就是觉得,之前那样活著,太没意思了。” “你叛逆期终於到啦?” “別插嘴。”秦舟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以前我是为了掌权报復我爸,可我不想连婚姻也听他们的。” 他想起宋姜。 想起她在便利店给他热的那杯豆浆,想起她给他贴创可贴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她笑著跟他说“秦舟,你不用总是这么累的”。 跟宋姜在一起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人可以活得这么轻鬆。 不用每天想著怎么算计別人,不用每天戴著面具生活。 他可以穿著拖鞋去菜市场买菜,可以跟她一起蹲在路边吃烤冷麵,可以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说自己的烦恼。 “我看你就是吃得太饱了,”傅承驍说,“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秦舟不想理他,这小混蛋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还在气头上?” “嗯,把我赶出来了。”秦舟笑了笑,语气里带著点自嘲,“其实我早就不想待在那个家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现在就算住出租屋,我也觉得开心。” 傅承驍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担心,老爷子就是一时气不过,秦家现在的產业可少不了你。” 秦舟愣了一下,转头看著傅承驍,眼神里带著点惊讶。 他没想到这狗东西还会安慰他。 “谢了。”过了半天,他才憋出两个字。 “客气什么。”傅承驍笑了笑,“你以后掌了权,可得罩著我,再说了,以后糯糯还要朵朵罩著呢。你看朵朵那个样子,以后肯定是个当大姐大的料。” 秦舟也笑了。 他看著客厅里,朵朵正坐在小沙发上,接受大臣们的“朝拜”。 糯糯举著一块饼乾,屁顛屁顛地跑过去递给她,拍马屁:“女皇陛下,七饼乾呀。” 朵朵接过饼乾,掰了一半给他:“本陛下赏赐给你的!” 小傢伙乐顛顛的,接过来就吃。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秦舟忽然说,“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家人,也羡慕糯糯,能在这么有爱的环境里长大。” “我们父子俩就是命好,羡慕不来的。” 秦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才说一句人话就恢復原样了,他又不想理这狗东西了。 中午十一点,切蛋糕的时间到了。 傅承驍把糯糯从地上抱起来,苏婉卿推著蛋糕走到客厅中央。 三层的恐龙蛋糕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最上面的霸王龙歪著尾巴,看起来格外可爱。 傅泽琳伸手关掉了灯,整个客厅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蛋糕上的三根蜡烛在燃烧,暖黄色的烛火一跳一跳的,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糯糯站在蛋糕前面,小手抓著傅承驍的衣角,张著小嘴看著周围所有人给他一起唱生日歌,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整个星空。 他看著眼前跳动的烛火,暖黄色的光晃得他眼睛有点花。 忽然就重叠了另一束光。 也是这样小小的、跳动的烛火,照著一张掉了漆的摺叠桌,桌腿歪著,垫了两块硬纸板,坐上去吱呀响。 桌上的菜凉了又热,排骨燉得烂烂的,鱸鱼蒸老了,边缘卷著干硬的边。 小小的蛋糕上插著两根蜡烛。 有个男人额头上涂著黄黄的碘伏,左脸肿得老高,唱歌的时候嘴都歪著。 旁边的女人抱著个小女孩,怀里的孩子困得直点头,手还机械地拍著。 还有个小男孩扒著桌沿,眼睛直勾勾盯著蛋糕,口水快流到桌子上。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邻居,声音也不齐,却唱得很认真。 男人递给他一个毛绒小熊,棕色的,还带著点深色的印子,男人用粗糙的、沾著水泥灰的手背擦了又擦,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对不起,舅舅来晚了。 糯糯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那些画面像水里的影子,一晃就碎了。 他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冷,吹得窗户缝呜呜响,蜡烛的光却很暖,暖得他抓著小熊的手心都出汗了。 他再抬头,看著眼前一张张笑著的脸,和脸上带著的真切祝福,小宝贝把刚才的恍惚拋到脑后,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了。 第249章 苏杰 苏婉卿站在旁边,看著糯糯幸福的样子,眼睛慢慢红了。 她想起半年前,糯糯刚被送来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只敢盛小半碗,不敢多夹一口菜,生怕別人说他。 晚上睡觉醒了也不敢哭,怕吵醒別人。 那时候她看著这个孩子,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她想,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受了这么多苦。 现在他成了整个傅家的心头肉,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呵护著。 苏婉卿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傅守诚拍了拍她的肩,他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糯糯,吹蜡烛了。”傅承驍轻声说。 糯糯深吸一口气,鼓著腮帮子,使劲一吹。 “呼——” 客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就在蜡烛熄灭的瞬间,傅家特意请来的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同一时刻,一千多公里外的南方城郊工地上。 天阴沉沉的,西北风呼啸著颳得人睁不开眼,钢筋冻得结了层薄冰,好像碰一下就会粘掉一层皮一样。 苏杰戴著破旧的劳保手套,蹲在脚手架下面绑箍筋,手指冻得通红髮紫,关节肿得像小馒头,每弯一下都钻心地疼。 哈气一出口就变成白雾,瞬间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旁边的老马递过来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面是锅炉房烧的热水,还温著:“歇会儿吧,都干一上午了,工头去买包子了,这会儿没人查。” 苏杰接过缸子,先焐了焐冻得发麻的手,才小口抿了一口。 热水顺著烧得发乾的喉咙滑下去,才把胸口那股冻透了的寒气压下去一点。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很低,远处的塔吊尖隱在灰濛濛的雾里。 他忽然就顿住了。 今天是一月十六。 是糯糯的生日。 去年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天。 他跟工头磨了半天,说外甥过生日,想早点走。 工头叼著烟,斜眼看他:“外甥?又不是你儿子,那么上心干什么。” 苏杰没解释,只是站著不走。 工头被他站烦了,挥挥手说滚滚滚,早点回来把明天的活补上。 那天下午他干活格外卖力,想早点收工。 结果混凝土泵车半路坏了,所有人都等著,等修好已经快八点了。 苏杰急得嘴唇发乾,工装都没换,跑去车棚推自己的破电瓶车,钥匙拧了好几圈才通电。 车是七八年前买的二手,电瓶早就不行了,满电跑不到二十公里,剎车也松,得提前老远就捏闸。 王芳前几天跟他说,她带著糯糯去超市上班,路过一家精品玩具店,小傢伙扒著玻璃看里面的毛绒小熊,看得入了神。 王芳喊了糯糯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立刻就跑过来了,一声都没闹,还主动把手塞进王芳手里。 王芳跟他讲这件事的时候,有点心疼,但又带著无奈,说完就去洗碗了。 苏念虽然每个月会送来三千块,但要养一个孩子也不容易。 王芳从来没说过苏念为什么要把孩子丟给他们养,为什么她那么有钱却不多给点生活费。 她理解苏念的难处,知道她在外面也需要钱,要维持光鲜亮丽的生活也是要付出很多的。 王芳出生贵州农村,家里生了7个孩子,她排第三,13岁就来南方自己討生活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只能尽力对他们好。 他们家是没怎么买过玩具的,姐姐和弟弟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玩具,大多都是王芳上二手网站淘来人家不要的玩具给他们玩。 苏杰坐在凳子上,点了根烟,半天没说话。 糯糯从来没要过任何东西。 姐姐弟弟偶尔还会闹一闹,要个糖要个贴纸,糯糯从来不。 给他什么他就拿著,不给他也不问。 他是怕討人嫌。 一百五十九。 那个小熊要一百五十九。 苏杰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他在心里反覆算了不下十遍帐。 一百五十九,够一家五口三天的伙食费了。 拿来买一个巴掌大的毛绒玩具,到底值不值。 算了又算,最后还是决定买。 他想起糯糯刚来那阵子,瘦瘦小小的,比正常的婴儿小一圈,像一只猫崽子,缩在摇篮里,不哭不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这个陌生的家。 他在糯糯身上看到了苏念的影子。 他也想像电视里那些爸爸一样,给孩子买一个生日礼物,让孩子知道,有人记得他过生日,有人愿意给他花钱,他在这个家里不是多余的。 苏杰想,至少,至少让他过一次有礼物的生日。 就这一次。 苏杰骑著电瓶车,胡乱的想著。 还好玩具店还没关门。 他几乎是跑进去的,指著橱窗里那只小熊,喘得说不出话。 店员看他满头大汗、一身水泥灰的样子,愣了一下,还是把那只小熊拿给了他。 一百五十九。 他掏钱的时候手是抖的,数了两遍才数对。 那些钱皱巴巴的,有一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是王芳每天从菜钱里剋扣下来攒的。 出了商场门,他把小熊放在车兜里,骑上车往蛋糕店赶。 蛋糕是王芳早上去订的,最小號的,四十块,水果夹心。 本来约好七点去取,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他心里急,又加上天黑路滑,骑到一半,前轮突然落空,轧到了被人偷了井盖的窨井口。 他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额头磕在马路牙子上,血顺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脸。 车筐里的东西全飞了出去,小熊滚出去好几米远,落在路灯下的积水里。 苏杰趴在地上,有好几秒钟脑子是空的。 脸上热辣辣的,手也蹭破了,膝盖不知道磕到了什么东西,疼得站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见散落一地的东西,工具包、水壶、装小熊的塑胶袋。 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捡那只小熊。 小熊沾了水,苏杰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也擦破了,小熊身上沾了鲜红的血,他忙用袋子把小熊套起来。 然后赶紧用袖子去擦,结果袖子上的水泥灰又蹭了上去,越擦越脏。 他把小熊翻来覆去地看,心疼得直抽气。 第250章 舅舅舅妈 蛋糕还没拿。 手机也冻地没电关机了。 他顾不上脸上还在淌血,把电瓶车扶起来,赶去蛋糕店,电瓶车的前轮歪了,骑起来咯噔咯噔响。 他也不知道这该找谁。 他们这种穷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维权。 还好蛋糕店还开著。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坐在柜檯后面玩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被他的样子嚇了一大跳。 “我的天哪,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去医院?” 苏杰摆了摆手,又痛又冷,说不出话,只是指了指柜檯里的蛋糕。 小姑娘赶紧把蛋糕拿出来,又帮他找了条绳子绑在后座上。 临走的时候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纸巾,有点心疼:“大哥,你擦擦脸吧,脸上都是血。” 苏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骑出去一半,电瓶车彻底不动了。 他下来推,推了几百米,风灌进领口,整个人冻得发僵,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结了冰碴。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王芳急疯了。 打他电话打不通,问工友说早就下班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又不敢出门找,家里三个孩子,她不敢把三个孩子单独留在家里。 听见门响,她几乎是衝过去的。 拉开门,看见苏杰那张脸,她整个人都嚇傻了。 额头上好大一个口子,血糊了半边脸,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 嘴唇乾裂,脸上青了一大块,手背上蹭掉了一层皮,棉袄袖子上全是泥和血。 “怎么搞成这样!”她的声音都变了,眼眶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你骑那么快干什么!就不能慢一点?晚就晚了!” 她嘴里骂著,手上动作很轻。 她把三个睡著的孩子往里屋挪了挪,腾出地方来,翻出碘伏和纱布,用棉签蘸著碘伏一点一点给他清理伤口。 碘伏碰到额头上的口子,苏杰疼得嘶了一声,王芳的手抖了一下,又继续擦。 她看了看那个伤口,很深,边上还有碎石子嵌在肉里。 她用棉签一点一点挑出来,挑一下,苏杰的眉头就皱一下。 她想说去医院吧,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了刚结婚那年的事。 苏杰在家里被煤气罐砸了脚,肿得鞋都穿不进去,也没去医院,硬扛了半个月。 真的去不起啊。 两人都没有医保,要是去医院掛个號做个ct拿点药,少说几百块。 他们家这情况,每一分钱都得算计。 只要不是要命的事,都是自己处理。 她低头继续处理伤口,眼眶红红的,没让眼泪掉下来。 小熊被搁在桌上。 王芳处理完苏杰的伤口,才看见那只小熊。 “你真买了?”王芳愣了一下,“这东西好贵的,我去那个店里问过的。” 苏杰知道王芳其实心里明白他为什么要买,她是心疼钱,虽然这钱也是她给苏杰的。 王芳嘆了口气,还是把小熊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绒毛上沾了血,还有水泥灰,一块一块的。 她转身去了厨房。 把小熊拿到水龙头底下,用肥皂水擦了一遍又一遍,血跡还是留了淡淡的印子,像一朵洗不掉的暗花。 她又挤了一点牙膏,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搓。 搓了半天,印子淡了一点,但还是看得出来。 她关了水龙头,把小熊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最后嘆了一声:“只能这样了。” 她把小熊用乾净的毛巾裹起来,擦乾了水。 回过头,她把凉透了的菜一盘一盘热了一遍。 排骨重新滚了汤,鱸鱼又蒸了五分钟,端出来的时候她尝了一口,鱼有点柴了,但还行,能吃。 然后她去里屋叫孩子们。 三个孩子正睡得香。 被摇醒的时候,姐姐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弟弟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缩,糯糯倒是乖,翻了个身就睁开眼睛,不哭不闹地看著王芳,乖乖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让她穿衣服。 穿棉袄的时候,王芳摸到他背上,全是骨头,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 她心里一酸,给他多套了一件毛线背心。 “起来呀,”王芳轻声哄著几个孩子,“今天糯糯过生日,舅妈热了排骨,还有蛋糕吃呢。” 糯糯乖乖地爬下床,小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踮著脚尖一跳一跳地往客厅跑。 跑了一半又回头,仰著小脸想叫,但又不太会说话,只能拉了拉王芳的衣角。 “怎么啦?” 糯糯指了指姐姐和弟弟:“七?” 王芳愣了一下,眼圈差点红了。 这孩子还惦记著姐姐和弟弟能不能一起吃蛋糕呢。 “都吃,都吃。”她赶紧说,“大家一起吃。” 小傢伙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跑出去了。 三个孩子围在摺叠桌前,眼睛都直了。 排骨的香味、蛋糕的奶油味,在又小又旧的客厅里飘著,像过年一样。 弟弟扒著桌沿踮著脚尖流口水,姐姐懂事地帮著分筷子,糯糯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背挺得直直的,好像这个生日对他来说是一件特別隆重的事。 王芳看了看女儿和儿子,轻声嘱咐了一遍:“今天是弟弟的生日,让弟弟先夹第一筷子,知道吗?” 两个小孩点点头。 这种事在他们家不常有,他们也不太懂。 她又蹲在糯糯面前,认真地教他:“来,糯糯要许愿的,过生日都要许愿。” 苏杰听著这话,在旁边停下了摆蛋糕的动作。 他过过生日吗?没有。 他甚至没给自己的两个孩子过过几次像样的生日。 他们没有条件,从小也没被教过怎么给孩子过生日。 但他们还是给糯糯过了。 因为这孩子在他们家,是他们的家人。 第251章 兄妹 烛火映在糯糯脸上,小不点学著姐姐的样子把眼睛闭得紧紧的,许了一个愿。 他许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许完愿,吹了蜡烛,王芳把第一块蛋糕端到糯糯面前。 小不点捧著盘子,却扭头喊了一声:“舅...。” 苏杰正往厨房走,他怕自己的脸嚇著孩子,想去厨房洗把脸,听见这声喊,停下脚,转过头。 糯糯端著自己的蛋糕,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七...” 苏杰愣住了。 糯糯抬著小手举著小勺,等了好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坚持著把勺子往前递了递。 小手有点抖,但勺子端得很稳。 苏杰感觉眼眶发酸,他赶紧弯下腰把那一勺蛋糕吃了。 蛋糕很甜,甜得他鼻子发酸,半天没咽下去。 王芳在旁边看著,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那天晚上的蛋糕很小,三个孩子分著吃几口就没了。 排骨也只敢夹一两筷子给孩子们吃,太晚了吃太饱也不好,剩下的留著明天给他们热一热拌饭吃。 但所有人都很开心,姐姐弟弟围著糯糯又唱又跳。 小傢伙也跟著在小椅子上扭了扭身体。 开心得不行。 后来糯糯抱著那只小熊睡著了。 小脸蛋贴著小熊沾过血跡的那一面,睡得很沉。 王芳去给他掖被子,想把小熊从他怀里抽出来再洗一洗,抽了两下没抽动,他抱得太紧了。 王芳站在床边,看著那只小熊肚子上那块淡淡的血印子,看了很久,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苏杰蹲在门口修电瓶车,拿扳手拧了两下前轮的螺丝,拧不动。 手冻得发僵,他把扳手搁在地上,搓了搓手。 屋里没声音了。 三个孩子睡在里屋,王芳靠在床头也睡著了,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著。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苏念的號码。 他一年到头也不打几次,打通了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通话记录从来没有超过三十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觉得不会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忽然有点后悔。 打过去说什么呢? 说今天是糯糯生日,他们给糯糯过了生日、买了蛋糕、送了礼物? 这叫什么话。 听著像是在邀功,在討钱,好像他打这个电话是想问她再要点什么似的。 他正准备掛,电话接通了。 “餵?”苏念的声音带著点迷糊,像被吵醒了,背景里隱隱有点杂音,不像在家里。 “是我。”苏杰说。 “哥。”苏念应了一声,“怎么了?钱我前两天打过了。” “不是钱。” 苏杰顿了顿,忽然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 电话那头也安静著。 兄妹俩隔著几百公里,各自握著手机,谁都不开口。 最后还是苏杰先说了。 “今天糯糯过生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哦。”苏念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停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今天十六號了。” 她忘了。 苏杰听出来了。 她根本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受难日,不记得两年前的今天她把那个孩子生了下来。 她是真的忘了。 他们从小就没过过生日,出了那个村子也没人在意过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生日”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苏杰提起来,她压根不会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高兴吗?”苏念问,语气还是那样,没什么情绪。 “高兴。”苏杰乾巴巴地说,“我给他买了个小熊,他抱著就睡了,蛋糕也买了,不大,够吃。你嫂子给他做了排骨,蒸了鱼。”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把钱转给你。” 话一出口,苏念也有点后悔,她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的,怎么一张嘴就变成这句话了呢? 苏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用。”他说,声音有点硬。 “我给你转过去。” “说了不用。” 电话两端又沉默了。 苏念没再坚持,也没掛。 苏杰捏紧了手机,想问一句你最近怎么样,过得好不好,话到嘴边全吞回去了。 他打电话本来是想借著说糯糯的事,听听妹妹的声音,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不用”。 “掛了吧。”苏念说。 “嗯。” “哥。” 苏杰赶紧把手机贴回耳朵上。 “……没什么,掛吧。” 电话掛断了。 苏杰看著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扳手,继续拧那颗拧不动的螺丝。 一年后的现在,天阴沉沉的,西北风呼啸著颳得人睁不开眼,钢筋冻得结了层薄冰。 苏杰站在工地上,抬手用袖口蹭了蹭眼角。 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缝,冻得反应都慢了半拍。 他用拇指划了好几下才划开,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苏霞。 他按下了拨號键。 “您拨打的號码是空號。” 冰冷的电子音在风里散开,苏杰举著手机,愣了很久。 拇指在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蹭了蹭,指尖的冰碴化了,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他慢慢回过神来。 空號。 苏念已经死了。 这个號码被註销了。 像苏念这个人一样,从世界上被抹掉了。 他还存著,但已经打不通了。 “哥,我要死了,得了癌症,没得救了。” 他想起接到她这通电话时的心情。 他当时蹲在工地外面的马路牙子上吃饭,手机贴在耳朵上,周围是大车碾过路面的轰隆声。 他听清了每一个字,又觉得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灌了水泥,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跟工头请了一天假。 工头不耐烦地说:“请一天扣两天工钱。 “行。” 他骑著那辆破电瓶车,骑了八十公里,去了省城。 第252章 八十公里 苏杰知道苏念住的那个小区在哪里,她发过地址。 路上几次没电,他就找小店充电,一路开开停停,等到三点左右才到小区。 他没告诉苏念他要来,到了楼下,他有点犹豫,没上去。 那天难得天气凉爽。 他站在小区楼下的公园里,犹豫间,正好看见苏念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她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瘦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脸颊凹下去,锁骨凸出来,露在外面的胳膊细得像两根乾柴。 糯糯跟在她后面,被保姆牵著手。 小傢伙也瘦,比两个月前被苏念带走的时候又小了一圈,小脸只有巴掌大,走路慢吞吞的,没什么力气。 苏念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著,隔了好几步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 苏杰看著糯糯那副瘦小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糯糯生下来才四斤七两。 苏念怀孕七个月才知道有他,前面那些日子她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揣著个孩子,照样熬夜、喝酒、踩著高跟鞋一走一整天。 糯糯在娘胎里就没长好,出来的时候小得像只猫崽子,哭声细细的。 医生说他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这个底子,是娘胎里带的。 糯糯被送到苏杰那里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孩子从生下来就比他们家的姐弟小一號。 王芳给糯糯餵了两年饭,顿顿都是先紧著他吃。 他们不懂什么营养学,超市里几百块一盒的营养品买不起。 只能多买鸡蛋,燉著炒著蒸著,换著花样做。 糯糯是长了不少,从四斤多长到会走路,小脸也圆过一阵。 可跟同龄孩子站在一起,还是矮半个头。 好在糯糯身体底子差归差,倒也没生过什么大病。 他想起王芳有一回在房间里算帐。 把苏念打来的三千块分成几份,一份买奶粉纸尿裤,一份贴补柴米油盐,还有一份应对不时之需。 苏杰一个月在工地上挣五千出头,好的时候能到六千,还经常被剋扣拖欠。 交完房租一千二,水电煤气再扣掉,剩下的填进五张嘴里。 王芳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三,油盐酱醋、人情往来、给几个孩子买零食,偶尔还得给她爸妈打钱,全从这里面出。 两个人挣的钱,加上苏念给的三千,凑在一起过一个月,月初看著够,月中就紧了,到了月底得算著钱买菜。 姐姐和弟弟都还在上幼儿园,保育费、伙食费、学杂费加起来也要大几千。 剩下就没多少钱能存起来了。 可就这点钱,还要看天。 有一回弟弟在家里玩不小心磕破了头,去医院做检查缝针,花了一千五。 那个月苏杰的工资晚发了十天,王芳去菜市场只敢买收摊前的菜叶子,半个月没敢买肉。 苏杰在工地上蹭工友的馒头当午饭,蹭了整整一个礼拜。 苏杰觉得,这个家好像一辆破牛车,几个人拼了命拉,也只能勉强往前走,但凡路上有个坑,就翻了。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苏念提过。 苏杰躲到阴影里,看著苏念和糯糯。 他们在小区的健身器材边上停下来。 保姆牵著糯糯去玩蹺蹺板,苏念一个人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暖和,像是全身的热气都被人抽走了。 他想走过去。 但还是止住了脚步。 他来了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知道苏念没让他来,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他一直知道妹妹要强。 她从来不让別人看她的狼狈。 如果她发现他站在这儿,她会生气,会更难过。 所以他没过去。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心疼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胸口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压著,喘不上气。 他一直看著她们,等她们上了楼,才转过身,骑上电瓶车,又骑了八十公里回去了。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好像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想。 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却吹不散胸口的闷。 回到家,他跟王芳说了这件事。 王芳正在切菜,刀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没动。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第一次见苏念的时候,觉得这个小姑子长得可真好看。 眉眼跟画上去似的,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时候她就想,长成这样,命应该不会太差吧。 后来苏念去了大城市,又不明不白地生下糯糯,王芳什么也没问。 她觉得小姑子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可现在,这个女孩才二十一岁,就要死了。 那糯糯怎么办? 他亲爹会对这个没了妈的孩子好吗? 老天爷怎么就不能这对母子俩好一点呢? 王芳把刀搁在案板上,抹了把泪。 苏杰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妹妹已经去世了。 他不知道妹妹唯一的孩子现在过得好不好。 既然养胖了,又拍了gg,应该是不差的吧? 傅家那么有钱,应该会给他买大十倍的蛋糕吧? 会有暖烘烘的暖气,会有很多很多人围著他唱生日歌吗? 会不会有人记得,他喜欢草莓味的奶油,还喜欢毛绒小熊? 他会不会已经忘了,去年的今天,有四个人在零点前,挤在一张晃悠悠的摺叠桌前,给他过过一个生日? 他还记得……有他这么个舅舅吗?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个掉瓷的搪瓷缸,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远处:“发什么呆呢?工头回来了,喊干活了。” 苏杰回过神,把搪瓷缸里剩下的半缸水一口喝乾,搁在脚边的石头上,弯腰拿起地上的钢筋鉤。 手指冻得发僵,他抓了两下才抓紧。 “没什么。”他说,声音哑得发沉。 他直起腰,跟著老马往脚手架走。 风还是那么大,颳得钢管哐哐响。 旧棉鞋踩在结冰的泥地上,咯吱咯吱的。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重。 风卷著雪沫子和水泥灰打过来,迷了眼。 他抬手用袖口蹭了蹭。 不知道是风颳的,还是別的什么。 傅家的客厅里,佣人打开灯,暖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傅承驍笑著把糯糯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第253章 头头给太奶奶 糯糯搂著爸爸的脖子,兴奋得两只小胖手不停拍著,嘴里喊著:“吹灭啦!吹灭啦!可以吃蛋糕啦!” 摄影师立刻调整角度,又按下了快门。 这一张里,傅承驍仰头看著儿子,眼神温柔,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拍得正欢,头顶的呆毛翘得高高的,脸上还沾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奶油,眼里全是快乐。 他完全不知道,千里之外,还有个亲人在惦记著他,祝福著他。 苏婉卿拿著蛋糕刀,把第一块带霸王龙脑袋的蛋糕切下来,放进糯糯的小盘子里。 小宝贝举著盘子,猝不及防和霸王龙的眼睛对视上,嚇了一跳。 他本来是想抗议的,奶奶怎么能把霸王龙的头切下来呢? 可他的鼻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奶香味,他想了想,介系好七的蛋糕呀! 不切下来宝宝怎么吃呢? 小宝贝又说服了自己。 他看了看这个头头,咽了咽口水。 刚想张口吃,又犹豫了一下。 他端著蛋糕,走到傅振山面前,仰著小脸说:“太爷爷,介个头头,带给宝宝的太奶奶七,太奶奶七了宝宝的蛋糕,马上就能回家啦。” 傅振山愣住了。 他看著小傢伙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一热,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接过蛋糕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沙哑:“好,太爷爷替太奶奶谢谢你,太奶奶一定会很开心的。” 糯糯笑了笑,又跑回去让奶奶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蛋糕。 周围的宾客不住的夸讚,这可真是真心实意的,还带著羡慕。 他们家的孩子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孝心啊。 还有人拿出手机,拍了张糯糯递蛋糕的背影。 糯糯刚把蛋糕塞进嘴里,美滋滋的眯著眼享受美食,就被傅承驍抹了一脸奶油。 “傅泽安!”傅承驍故意板著脸,指著他的脸,“你变成小花猫了!” 糯糯咯咯地笑著,也伸手抓了一把奶油,往傅承驍身上抹去。 傅承驍故意躲,结果奶油抹到了刚好走过来的宋予安脸上。 宋予安愣了一下,摸了摸脸上的奶油,忍不住笑了。 他指尖点了一点奶油,轻轻抹在了糯糯的鼻子上。 整个客厅里顿时笑成了一团。 松松抓起一把奶油,往团团脸上抹去。 团团尖叫著,也抓起奶油反击。 圆圆躲在后面,结果被松松抹了一脸奶油,哇地一声哭了,又被糖糖塞了一块蛋糕,立刻又不哭了。 旁边乱成一锅粥。 孩子们尖叫著笑,笑闹著,开启了这场奶油大作战。 朵朵坐在小沙发上,看著闹作一团的小不点们,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还行,挺甜的。 下午,大人们坐在客厅里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松鬆开著糯糯的小摩托车,带著糯糯在院子里跑。 糯糯坐在车后面,紧紧抱著松松的腰,笑得特別开心。 朵朵被浩浩扶著,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太子!不许乱跑!小心摔了!” 果果和糖糖在沙池里堆城堡,安安在旁边用奥特曼打怪兽,说要保护城堡。 浩浩坐在台阶上吃蛋糕,掉了一身奶油,像个小奶油人。 秦舟和傅承驍坐在廊下,看著院子里的孩子们,晒著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要是一直这么简单就好了。”秦舟忽然说。 “会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傅承驍又说了句人话。 秦舟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接电话,声音放得很低很软: “喂,阿姜,嗯,我在傅家呢,挺好的,你吃饭了吗?……好,我等会儿就回去。给你带蛋糕回去,糯糯的生日蛋糕,特別好吃。” 傅承驍在一旁挤眉弄眼,还贱贱的用口型学了一句阿姜。 被秦舟拍了一掌。 下午四点多,宾客们陆续散了。 糯糯被傅承驍抱著站在门口,跟每个小朋友说再见。 朵朵走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声:“太子!下次来我家!我给你看我的皇冠!还有真正的皇宫模型!” 糯糯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啄米的小鸡。 但他还是努力抬起手,挥了挥:“好哦!女皇姐姐再见!” 秦舟走在最后。 “今天谢谢你来。”傅承驍说。 “应该的。”秦舟笑了笑,“你儿子很可爱,还好不像你。” 傅承驍感嘆自己真是以德报怨,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塞进秦舟手里: “喏,兄弟没什么能帮得上你的,这是我的零花钱,你有钱了记得十倍还我啊。” 秦舟看著手里的卡,愣了半天。 他抬起头,看著傅承驍,又好气又感动。 “谢了。”他拍了拍傅承驍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两个字。 “客气什么。”傅承驍笑了笑,“记得报答!” 秦舟也笑了,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秦舟牵著朵朵的手,走进了夕阳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傅承驍抱著怀里已经睡著的小糰子,转身走进屋里。 糯糯咂了咂嘴,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著“恐龙蛋糕”“太子”“女皇姐姐”。 傅承驍低头,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亲了一口。 生日快乐,小宝贝。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你都会是开心幸福的。 傅承驍不知道的是,今天小宝贝许的生日愿望是:宝宝的宝贝们,也要开心哦,要一直陪著宝宝! 小宝贝在梦中咂了咂嘴,他的愿望顺著傅家的窗户飘出去。 飘呀飘的,飘到了部队医院的顶层病房中,姜玉琴笑著听傅振山对她转述的话,一边吃些蛋糕,感觉浑身的病痛都减轻了些。 又飘呀飘,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南方,就在今天晚上,苏杰发工资了。 这次工头没有拖欠,一分不少地给了他六千块。 他拿著钱,第一时间去了镇上的邮局。 他在邮局边上的小卖部挑了半天,挑了一盒草莓味的糖果,还有一个印著小熊图案的笔记本。 他去过傅家,知道傅家的地址,但他记不清具体的街道了,只能大致选了一个。 他在收件人那里,一笔一划地写了“糯糯收”。 第254章 舅舅的包裹 寄完包裹,他站在邮局门口,晒著太阳,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知道这个包裹大概率会被退回来。 但他还是想寄。 就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的思念,寄给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外甥。 第二天下午。 傅家的花园里。 糯糯坐在树屋里,正在给他的几个玩偶餵草莓糖。 小傢伙先自己咬了一口糖,然后把剩下的一半一个个餵过去。 餵到小熊的时候,小傢伙嘴里念念有词:“小熊,七糖糖,甜甜的。” 屋里的暖风吹过,带著草莓的香味。 糯糯突然抬起头,看向屋子外面。 他好像闻到了,水泥灰和阳光的味道。 他歪著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是什么味道。 然后树屋被猛地打开,傅承驍的头钻了进来。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宝贝被嚇了一跳,看到是爸爸,马上乐顛顛地跑了过去,张开双手,被傅承驍抱了起来。 傅承驍把他举得高高的:“走,爸爸带你去买小蛋糕!” 糯糯立刻把刚才的事忘在了脑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而那个从小镇寄出来的包裹,在辗转了一个礼拜后,果然被退了回来。 退件单上写著:“查无此人。” 王芳把退回来的包裹放在桌子上,嘆了口气。 苏杰拿起那个印著小熊图案的笔记本,翻了翻。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第一页,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糯糯,三岁生日快乐。” 他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床头柜里,挨著糯糯留下的那只小熊放好。 他摸了摸小熊的脑袋。 总会再见面的。 他想。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温柔,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在羊毛地毯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边。 糯糯趴在积木区,正对著他搭好的城墙皱眉头。 他明明搭到第三层了,怎么少了一层呢? 家里的胖橘蜷在他旁边晒肚皮,尾巴慢悠悠地扫来扫去,刚才故意扫倒了一块最高的积木。 见糯糯没追著它打,反而皱眉思索著什么,便放心地眯起了眼睛,只留一条缝盯著这个小人类的动静。 小宝贝思考了一会儿,目光移向了悠哉悠哉的胖橘。 他一拍小手,肯定是橘橘乾的! 糯糯一下子扑到胖橘身上,把头往它身上拱:“臭橘橘,你撞倒了宝宝的积木!” 胖橘一下子炸毛。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人类幼崽真难搞! 傅承驍坐在沙发上,看著又闹成一团的胖橘和儿子,摇了摇头。 真幼稚! 今天家里难得清净,苏婉卿约了老姐妹打桥牌,傅守诚去单位处理公务了,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他们父子俩。 糯糯闹完胖橘,把胖橘的毛搞得一团糟后,啪嗒啪嗒爬到沙发边,扒著傅承驍的膝盖往上爬,仰著圆乎乎的小脸晃他的胳膊: “拔拔,出去玩好不好?宝宝好久好久米有出去玩了。” “想去哪?”傅承驍伸手託了他一把,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蹭了蹭他的小胖脸。 这小崽子的肉是真好捏,又软又滑。 “有好七的地方呀!”糯糯答得飞快,眼睛亮晶晶的。 傅承驍忽然想起前几天群里提过,城东新开了一家亲子烘焙馆,专门教小朋友和家长做饼乾蛋糕,还有烘焙师全程跟著。 正好適合他这个除了煮麵之外,连煤气灶都不太会开的厨房废柴。 “行,那爸爸带你去烤饼乾。” “烤饼乾!”糯糯一下子从他腿上蹦下来,转身就往房间跑,“宝宝要带甜甜和羊羊一起!” 傅承驍扶额。 二十分钟后,傅承驍牵著背著小恐龙背包、背包拉链露出几只玩偶耳朵的糯糯,出现在了烘焙馆门口。 一进门,甜丝丝的黄油和奶香味就扑面而来。 烘焙馆里暖融融的,墙上贴满了小朋友画的画,十几个家长带著孩子围在操作台边,到处都是嘰嘰喳喳的笑声。 傅承驍扫了一眼,心里顿时有点没底。 那边一个穿碎花裙的妈妈,正带著女儿熟练地压出爱心形状的饼乾,边压边教女儿摆巧克力豆。 斜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爸爸,单手就能揉好麵团,给儿子捏了个活灵活现的小恐龙。 连旁边那个看起来比糯糯还小的小妹妹,都能拿著小模具,稳稳地压出小兔子的样子。 所有人都游刃有余。 他们父子俩好像误入高端局了。 “两位您好,这边是亲子操作台,我是今天的烘焙师小夏。”穿围裙的小姑娘笑著走过来,给他们递了两套亲子围裙,“先穿好围裙,我们马上准备材料哦。” 傅承驍拿著那件印著小熊图案的成人围裙,有点迷茫。 糯糯兴奋地原地转圈:“拔拔,给宝宝穿,宝宝要当小厨师!” 傅承驍蹲下身,给糯糯套上小围裙,然后绑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蝴蝶结。 小傢伙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看到爸爸还没穿,还自告奋勇地举起小胖手:“拔拔,宝宝帮你穿!” 傅承驍不是很相信地看了一眼自家小胖崽,套上衣服,转过身。 糯糯踮著脚尖,抓著两根带子使劲拽,拽得傅承驍差点喘不过气,然后胡乱打了个结。 绑好之后,小宝贝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小手:“好啦!拔拔坠好看!” 傅承驍低头看著自己被勒出腰身的性感围裙,又看了看旁边其他爸爸,默默地扯了扯带子。 材料端上来了:两碗麵粉、一块黄油、几个鸡蛋、一碗糖,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模具。 烘焙师小夏站在旁边,温柔地讲解步骤:“先把黄油软化,加糖打发,然后分次加入鸡蛋液,筛入低筋麵粉,揉成光滑的麵团就可以压形状啦。” 傅承驍点点头,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 然后他拿起刀,对著那块硬邦邦的黄油,“哐当”一声砍了下去。 黄油没切开,刀嵌在了里面,震得他手都麻了。 旁边的小夏:“……那个先生,黄油要提前室温软化的,现在还太硬了。” 傅承驍面不改色地把刀拔出来:“知道,我试试硬度。” 第255章 亲子烘焙馆 旁边的糯糯有样学样,举著自己的塑料小勺子卯足了劲往下戳,戳得小脸通红,只在黄油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小宝贝立刻丟了勺子,扒著傅承驍的腿仰起脸,小嘴一张就是夸:“拔拔好腻害!宝宝戳不动,拔拔系大力士!” 傅承驍下巴微抬,毫不脸红地收下了这句夸讚。 烘焙师小夏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倒是把黄油放微波炉叮十秒啊! 但看著傅承驍那张帅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能转身默默端出一碗提前软化好的黄油: “这是我们展示用的哦,实际製作可以用这个,宝宝可以和爸爸一起来。” 糯糯在旁边举著一个鸡蛋,跃跃欲试:“拔拔!宝宝打蛋蛋!宝宝坠会打蛋蛋啦!” 没等傅承驍阻止,他“啪”地一下把鸡蛋磕在碗边,蛋壳和蛋液一起掉进了碗里。 “哎呀!”小宝贝慌了,伸手去捞蛋壳,结果沾了满手蛋液,还蹭到了脸上,变成了一个小花猫。 傅承驍:“……” 小夏:“……” 她在心里捶胸顿足:我为什么要相信这对顏值天花板父子会做饭啊!顏值和厨艺果然是成反比的啊!顏控要不得啊! 小夏深吸一口气:“宝宝乖,我们先不打蛋哦,先让爸爸往黄油里加糖。” 傅承驍拿过湿巾给儿子擦乾净小脸小手,捏了下他的脸:“別捣乱,看爸爸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小宝贝那是无条件相信爸爸的,立刻乖乖趴在桌子上,小手托著下巴,期待地看爸爸的展示。 只见傅承驍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衬衫袖子,一脸尽在我掌握的表情,把黄油和白砂糖一股脑倒进不锈钢盆里。 小夏把电动打蛋器递给他。 傅承驍掂了掂手里的打蛋器,虽然没用过,但他觉得这玩意儿像个熨斗一样,看起来就不难,他自信满满地按下了最高档。 “嗡——!” 打蛋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震动,在他手里疯狂扭动。 小夏还在旁边讲解:“我们要先把打蛋器放进材料里再开机哦,手臂要自然下垂,保持稳……哎呀我去!” 傅承驍没想到这玩意儿功率那么大,手一抖,盆里的糖粒和黄油渣劈头盖脸地甩了出来,精准糊了他和凑过来好奇观望的糯糯一脸。 “呀!拔拔,宝宝看不见了!”糯糯闭著眼睛,小手在脸上乱抹,越抹越花。 傅承驍立刻关掉打蛋器,举著还在滴黄油的机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顶著一头沾著糖粒的头髮,脸上掛著好几块黄油印,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有点迷茫的看了看自己和儿子。 小夏:“……” 她面无表情地拿来两条乾净毛巾,一条塞给傅承驍,一条直接上手帮糯糯擦脸,心里已经开始默念心经了。 这单生意看起来不好做啊! 加油,小夏! 为了钱,你可以的! 傅承驍抹了把脸上的黄油,稍显尷尬地找补,“这机器震感有点强,质量一般。” 小夏深吸一口气,挤出职业微笑:“先生,打蛋器要先插进材料里再开机哦。” “知道,我就是先试试的。”傅承驍面不改色,誓要保住自己在儿子面前的形象。 他这次总算学乖了,先把打蛋器稳稳扎进黄油糊里,然后按照小夏教的姿势,確认没问题才按下开关。 看著盆里的黄油和糖渐渐融成顺滑的奶白色,傅承驍又得意起来,用胳膊肘戳了戳糯糯的脸蛋:“看到没?你爸我干什么不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说的就是你爸。” “拔拔坠腻害!是全世界坠会做饼乾的拔拔!” 这个彩虹屁精,马上就忘了刚才爸爸的失误,把小手拍得啪啪响,引得旁边几个小朋友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傅承驍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打黄油的动作都瀟洒了不少。 该加鸡蛋了。 傅承驍学著大厨的样子,单手捏著鸡蛋,往碗边优雅地一磕——鸡蛋纹丝不动。 他挑了挑眉,有点不信邪,加了点劲再磕。 “咔嚓!” 蛋壳直接裂成了八瓣,金黄的蛋液顺著他的手指缝往下淌,大大小小的碎蛋壳噼里啪啦全掉进了黄油糊里,场面一度十分惨烈,没比糯糯刚刚磕的好多少。 鸡蛋到了这父子俩手里也是倒霉,早知如此,当时还不如烂在鸡窝里。 小夏把脸一转,就当做没看到吧。 傅承驍僵了一秒,迅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拿起筷子开始挑蛋壳。 可那些碎片太小了,混在黏糊糊的黄油里,越挑越沉底,越挑越找不到。 小宝贝热心地凑过来帮忙,鸡蛋是好难磕呀,不能怪拔拔的。 糯糯的小胖手伸进盆里一扒拉,最后一点看得见的蛋壳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拔拔,”糯糯仰著小脸,认真地问,“蛋壳也能七吗?” “能。”傅承驍面不改色,“加了蛋壳更补钙,別人想吃还没有呢。” 傅承驍自己都不信这话,但看著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居然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哦——”糯糯恍然大悟,转头就跟旁边的小姑娘嘮嗑,“宝宝拔拔做的饼乾能补钙哦!拔拔坠棒了!”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看向自己妈妈,碎花裙妈妈刚擦完被溅到的袖子,赶紧捂住女儿的嘴,肩膀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抖。 傅承驍刚想夸儿子会宣传,手里的麵粉筛突然没拿稳,溅了一点到他脸上,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噗——!” 麵粉像漫天飞雪一样炸开,傅承驍瞬间白了头,头髮眉毛全沾著白花花的麵粉,连睫毛上都掛了两撮。 更要命的是,半盆麵粉直接飘到了对面桌,那个戴眼镜的爸爸和他儿子瞬间也被糊了一脸。 整个烘焙馆瞬间安静了三秒。 傅承驍抹了把脸上的麵粉,赶紧对著眼镜爸爸道歉:“对不起,我没拿稳,你这桌的费用我包了,不好意思啊。” 要是放以前傅少爷可能直接就甩钱了事了,现在不得在宝宝面前做个榜样吗,可不能教坏孩子。 第256章 鸡飞狗跳 “没事没事,”眼镜爸爸哭笑不得地擦著脸,“做烘焙嘛,难免的。” “有事的!不系难免的!系拔拔打喷嚏!”小宝贝立刻大声纠正,爷爷说过,做错事要勇於承认的,“就系不好意思!” 傅承驍:“……” 这孩子教得未免好过头了。 他伸手揉了揉糯糯的头髮,把儿子也揉成了小花猫,这才平衡了一点。 眼镜爸爸和周围的家长被糯糯的话逗乐了,都不由得发出了笑声。 好不容易把麵粉拌匀,傅承驍擼起袖子把手伸进盆里揉面。 他觉得揉面这事儿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就是使劲搓,这可不能再出差错了。 傅承驍有意表现,於是越揉越起劲,胳膊上的肌肉都绷起来了。 小傢伙也跳上桌子,跪在上面跟著爸爸一起用力揉,小脸都用力地嘟了起来。 小夏在旁边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开口:“先生,不用这么大力,轻一点揉——” “没事,我们有劲。”傅承驍抬手制止她,“这个简单,你去教別人的吧。” 小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心里已经开始给这盆麵团默哀了。 三十秒后,傅承驍低头看著盆里那摊越来越稀、最后变成一滩黏糊糊液体的“麵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再次安静。 “先生,”小夏的声音轻飘飘的,带著一丝生无可恋,“您加了太多蛋液,麵团根本没法成团,再揉就成浆糊了。” 糯糯歪著小脑袋,凑过去看了看那滩黄色的糊糊,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小手戳了戳麵团:“拔拔,宝宝揉的好呀!” 傅承驍沉默了三秒,咬牙切齿地说:“重新来!这次绝对不揉那么久了!” 又折腾了快半个小时,在小夏的暗中帮助下,麵团终於像模像样地擀成了一张厚薄均匀的麵饼。 傅承驍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围裙早就散了,歪歪扭扭地掛在肩膀上。 糯糯更是惨不忍睹,脸上手上全是麵粉,头髮上还黏著一团麵疙瘩,偏小宝贝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开心地拍著小手。 “选模具吧。”小夏把一筐花花绿绿的模具推过来,心里只求这对父子赶紧压完进烤箱,別再出什么么蛾子了,她今天的心臟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糯糯一眼就相中了那个最大的霸王龙模具,一把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宝宝要恐龙!霸王龙坠腻害了!” 他举著模具,使出吃奶的劲往麵团上一按,然后满心期待地往上一掀——麵团整块粘在了模具上,被带起来老高。 “拔拔!面面不出来!”糯糯急得直跺脚。 傅承驍赶紧过来帮忙,一大一小两个人对著模具抠了半天,指甲缝里全是面,终於抠出了第一个恐龙。 虽然尾巴比腿还短,脑袋歪到了肩膀上,还缺了一只眼睛,但好歹能看出个大概形状。 “哇!宝宝好棒!”傅承驍立刻鼓掌。 “拔拔也好棒!”糯糯立刻回夸,举著恐龙满足地不得了。 接下来父子俩开启了疯狂压模具模式,进度快得惊人,就是质量惨不忍睹。 小熊少了一只耳朵,小兔子的脸歪成了包子,小汽车的四个轮子全掉了,恐龙更是没有一只是完整的,不是断了尾巴就是缺了脑袋。 烤盘上很快摆满了奇形怪状的饼乾胚,可以说是一个饼乾帕运会现场。 糯糯却毫不在意,蹲在烤盘旁边挨个给它们编故事:“介个系打仗打输了的霸王龙,腿腿断了,介个掉耳朵的熊熊受伤啦,它们都在养伤,要放在边边,不能七哦。” 傅承驍蹲在他旁边,听得一脸认真,还时不时点头附和:“没错,伤员要好好休息,我儿子想像力就是好,以后肯定是个大作家。” 小夏在旁边捂住了脸,只想赶紧把这对活祖宗送走。 她小心翼翼地把烤盘推进烤箱,定好计时器,长舒一口气:“烤十五分钟就好,这次肯定没问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五分钟后,烤箱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正在给糯糯擦手的傅承驍和正在喝水的小夏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烤箱,眼神里都带著一丝不祥的预感。 透过玻璃门,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饼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变形,像一群被吹过了头的气球。 恐龙的脑袋和身体挤成了一团,小兔子肿成了猪头,那只掉耳朵的小熊直接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 更可怕的是,它们越胀越大,互相挤压著,开始源源不断地溢出烤盘边缘。 “什么情况?”傅承驍皱起眉。 小夏的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蛋液碗,眼前一黑:“先生,您是不是把那碗蛋液全倒进去了?” “这次可不是我。”傅承驍一脸坦然,“我可是很听话的。” 两人的眼神又齐刷刷落在一边桌上转著小脚的糯糯身上。 小宝贝一脸无辜:“拔拔米有倒乾净,宝宝帮忙呀!” 小夏只想掏出氧气瓶来吸一口,这个小朋友真是仗著可爱胡作非为! 傅承驍摸了摸鼻子,底气不足地说:“……应该没有大问题吧?” 糯糯小声地补了一句,“可系……饼饼好像胖胖了。” 就在这时,烤箱里 “滋啦” 一响,淡灰色的烟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溢出的麵团落在加热管上,滋滋地烤著,烟雾很快瀰漫开来。 烘焙馆的烟感警报滴滴轻响,不算刺耳,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安静做饼乾的眾人顿时乱了几分。 “別慌別慌,小问题小问题!” 小夏又急又窘。 她快速拔掉烤箱电源,一把拉开烤箱门,浓烟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她戴上隔热手套稳稳端起烤盘,结果那堆膨胀得乱七八糟的饼乾山脉因为太脆太烫,刚离开烤箱就『哗啦』一声塌了大半,碎成了好几块。 第257章 补钙饼乾 傅承驍又尷尬又无奈,牢牢把糯糯护在怀里,连连向周围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其他烘焙师上前安抚家长和小朋友,然后敞开窗户通风。 等烟雾慢慢散掉,地面沾著水渍和麵粉,烤盘东倒西歪,场面乱糟糟的,却也算有惊无险。 小夏顶著一头乱髮,脸上还沾著菸灰,看著傅承驍,眼神里充满了生无可恋。 她默默地把几块勉强能辨认出形状、没完全烤焦的饼乾碎片装进一个歪歪扭扭的纸盒子里,塞到傅承驍手里。 “先生,”她深吸一口气,挤出最后一丝职业微笑,“今天的体验就到这里吧,费用我们全免。那个……我们店里还有陶艺体验,不容易著火,您下次要是感兴趣,可以试试陶艺。” 言外之意就是:求求您了,別再来霍霍我们烘焙馆了。 傅承驍当然听出来了,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不用,今天所有人的费用都由我来出,烤箱我也得赔,我直接刷卡。” 他接过盒子,两人推让几番,付完钱,再三道歉之后,才抱著灰头土脸的糯糯,在全场人复杂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糯糯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请”出来了,一边晃著小短腿,一边跟边上混熟了的小姑娘挥手告別:“姐姐拜拜!宝宝做完饼饼啦!宝宝回家了!” 小姑娘也挥手跟这个可爱的弟弟道別。 傅承驍抱著小崽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烘焙馆,背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这父子俩可真好玩! 父子俩灰头土脸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承驍的头髮上还沾著没擦乾净的麵粉,衬衫领口上蹭著好几块黄油印,裤腿上还有一块焦黑的痕跡。 糯糯的小恐龙背包里塞满了碎饼乾渣,拉链都被撑得鼓了起来,脸上的麵粉混著汗水,画成了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拔拔,”糯糯趴在他肩膀上,晃著手里那块黑乎乎的“霸王龙”,“介个饼乾,给宝宝的太奶奶七,拔拔嗦补钙,太奶奶七了宝宝的饼乾,病就好啦!” 傅承驍低头看了眼那块硬得能砸核桃的焦炭,心里大逆不道地想:这饼乾怕不是能把你太奶奶直接送走,呸呸呸! 嘴上却说:“喜欢,太奶奶肯定最喜欢糯糯亲手做的饼乾。”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刚好亮了。 苏婉卿和傅守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著门口这对像是从麵粉堆里滚出来、还带著一股焦糊味的父子,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们两个,”苏婉卿缓缓站起来,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是去炸厨房了吗?” “没有。”傅承驍面无表情地换鞋,“我们去做饼乾了。” 傅守诚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纸盒子上:“做的什么?生化武器?” “才不系!”糯糯挣脱傅承驍的手,啪嗒啪嗒跑到奶奶面前,献宝似的举起那块黑黢黢的“霸王龙”, “奶奶!介系宝宝和拔拔做的恐龙饼乾!拔拔嗦补钙!” 傅承驍捂了下脸,补钙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苏婉卿看著那块在灯光下反著诡异光泽的焦炭,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她刚想开口夸两句,就看见糯糯又伸手去盒子里掏,一边掏一边说: “奶奶一块!太奶奶一块,爷爷一块,太爷爷一块!爸爸一块,宝宝一块!大家都补钙!” 傅守诚闻言,默默往沙发深处挪了挪屁股。 傅承驍趁乱往楼梯口溜,刚迈了一步就被傅守诚叫住了。 “承驍。” “嗯?” “你们两个,”傅守诚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以后別去厨房。” 苏婉卿抱著糯糯,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恶语伤崽心! “奶奶,宝宝还要做饼饼!”糯糯眨巴著大眼睛不服气。 “哎呦,奶奶的小宝贝,下次再做,看你这一身,你个小脏蛋,奶奶带你去洗澡,洗完我们做漂亮宝贝好不好?” 苏婉卿可不敢让小傢伙进厨房了,赶紧转移话题。 那小宝贝最听得进这话了,赶紧点头“好哦,宝宝做漂酿宝贝!” 晚上等父子俩洗完澡上楼,苏婉卿偷偷从盒子里拿出那块最完整的黑恐龙饼乾,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透明的保鲜盒里。 傅守诚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还真要吃啊?” 苏婉卿笑著盖上盖子:“不吃,这是我们糯糯第一次做的饼乾,要留著当纪念。” 最近流感肆虐,传遍了整座城市。 朋友圈里一半人在晒体温计,一半人在求退烧药,各个学校的停课通知一条接一条。 幼儿园已经停课了,宋予安最近跟糯糯打电话就在说这个事:“糯糯,你不要出去玩,我们班里的小朋友都生病了。” 小宝贝当时把脸蛋贴在平板屏幕上,奶声奶气地应声:“好哦,宝宝不出门,哥哥来找宝宝玩呀!” “爸爸妈妈不让我出去,你想玩的时候打电话给哥哥。” 小宝贝有点失落,但还是被哥哥哄好了。 傅家已经提前备好了各种药,老宅也被封闭起来,佣人进出都要报备,做好消毒。 最先中招的是傅泽琳。 周三中午,沈若薇的电话打到苏婉卿手机上的时候,苏婉卿手机正好静音,连打了三个苏婉卿才接起来。 苏婉卿刚把糯糯哄睡下来,一接通就听见那边带著哭腔的声音:“妈,辅导员给我打电话,琳琳烧到三十九度了,校医院查出来是甲流,我赶不回来……” 沈若薇说著就哽咽了,她跟著傅承业外调到浙省,只能把傅泽琳託付给公婆了。 谁知道赶上流感大爆发,女儿一个人在学校烧得迷迷糊糊,当妈的隔著一千公里,急得直掉眼泪。 “別急別急,”苏婉卿赶紧安抚她,“我马上让你爸去接,先送宋家的医院,那边条件好,人也少。” 掛了电话,苏婉卿刚转身,就看见傅守诚已经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往门口走了。 “我去接。”傅守诚脸绷得紧紧的,“流感不是小事。” “爸,你別去。”傅承驍一把拦住了他,“你和我妈都这个年纪了,免疫力差,万一被传染了更麻烦。我去,我年轻,扛得住。” 第258章 群视频 苏婉卿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臥室门还关著,糯糯睡得正香。 她嘴唇动了动,她心疼孙女,也心疼孙子。 糯糯才两岁半,上次普通感冒都喘了三天,甲流这么凶,万一傅承驍带回来病毒,传染给孩子怎么办。 傅承驍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去储藏室翻出一套防护服,他拆开包装,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 “妈你放心吧,我穿防护服,戴n95和护目镜,全程不跟泽琳近距离接触。” “回来我会在门口全身消毒,洗三遍澡再上楼,我就不信这样还能传染给糯糯。”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 “而且总不能让泽琳一个人在学校待著吧,我大哥大嫂不在,我们就是她最亲的人了。” 苏婉卿嘆了口气,没再拦著,只是反覆叮嘱:“那好,驍驍你到了医院先给李医生打电话,他都安排好了。” 傅守诚拍了拍儿子的肩,孩子也能扛事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他们跟著收拾烂摊子的样子了。 傅承驍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两个小时后,傅泽琳被送进了vip病房。 她烧得脸通红,醒来看见傅承驍穿著一身白防护服坐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小叔,你靠谱的时候真的蛮像一个长辈的呜呜呜!” 傅承驍坐在门口,距离太远,又戴著头套,有点听不清傅泽琳在说些什么,他大声喊道: “你说啥呢,大声点!以前不是挺能喊的吗?” 傅泽琳:“……” 算了,指望不上小叔安慰她了。 她颤颤巍巍的抬起手,衝著傅承驍往门口的方向甩了甩:“小叔,我没事了,你还是回家吧,別在医院待久了传染给糯糯。” 这句话傅承驍倒是听全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家庭群里的消息就没停过,都在问傅泽琳怎么样了。 傅承欣还骂了他两句: “你说说你们,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也能去照顾琳琳啊,还不用担心传染给糯糯。这流感可毒了,你小子可得仔细消毒,別传染给我侄子!” 许静婉在群里发消毒视频,嘱咐傅承驍一定要严格按步骤消毒,这次病毒可不是闹著玩的,他们医院已经通报了好几起儿童去世案例了。 傅承驍想了想,乾脆打了个群视频,然后转过身,把自己和傅泽琳都拍进去。 傅泽琳:“???” “小叔,你干啥呢?” “群里都在问你怎么样了,那不得给他们看看。” 话音刚落,群视频的头像就飞速增加起来。 傅承驍举著手机往傅泽琳那边靠了靠: “喏,给你们看看,人没事,烧退了点,正躺著呢。” “泽琳,来打个招呼!” 傅泽琳不敢相信。 傅泽琳原地抠出一座城堡。 天才啊,她小叔真是个天才啊!!! 傅守诚戴著老花镜凑近了看视频:“臭小子,你在干什么?” 傅家人都不明所以的接了视频,进来一看,都被傅承驍这神奇的操作震撼到了。 “妈哎,小叔,您真是个人才!” “琳琳啊,你好好在你宋叔的医院待著啊,你爷爷都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琳琳,你怎么样呢?急死爸妈了!” “小叔,下次我生病你可別来陪我啊!” “傅承驍你是不是缺心眼?” …… 傅承驍忙著回他们的问话: “没事了没事了,医生说吃了药就会好的。” “泽琳你回句话啊,刚不是挺能说的?” 傅泽琳平躺在床上,一脸安详地闭上眼,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傅守礼忍不住出声:“你这孩子,做事咋还那么没数呢?” 顿时引来一眾小辈忍不住的笑声。 “行了行了,我们都探望好了,你把视频掛了吧。” 傅承驍顿感自己不被理解,这多好啊,省得他们一个个担心,这不正好全看过了。 他正要掛了视频,突见一个头像加入进来。 傅振山和姜玉琴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谁打的视频啊?琳琳怎么样了?” 傅振山扶了扶老花镜,凑近看屏幕上挤成一团的儿孙们,脸都看不清: “都在呢。” “昂。”眾人齐刷刷回道。 “琳琳怎么样了?”傅振山问。 “太爷爷我没事!烧都退了,就是还有点没劲!”傅泽琳不敢装死了,怕太爷爷太奶奶担心,赶紧回话。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傅承驍把镜头转回来对著自己,“人没事,烧退了,请了两个护工在这儿陪著呢,不跟你们说了,泽琳得休息了。” 说完不等眾人反驳,“啪”地一下就按灭了屏幕。 余下的人面面相覷,倒也没关掉视频。 难得有这机会,天南海北的都凑齐了。 大家索性围著屏幕嘮起了家常,先问了姜玉琴的康復情况,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些家里的琐事。 倒是让姜玉琴乐呵了不少,儿孙都在,能听听他们的声音,看著他们聊天,比闷在病房里好多了。 老爷子面上不显,却也是一直戴著老花镜,举著手机听他们聊天。 傅承雅忍不住和傅承欣私聊:“这臭小子,还真让他歪打正著了,除了他,也没谁会打群视频了。” “就他路子野!”傅承欣好笑。 傅承驍掛了视频,转身看向傅泽琳。 傅泽琳冲他摆了摆手,虚弱地说:“小叔你快回去吧,记得消毒啊!” “知道了,你就別操心了。”傅承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了点,“好好休息,等你回来,让糯糯给你跳舞,这小胖子新学了个舞,可好玩了。” 傅泽琳被逗笑了:“好,到时候我给他拍视频。” 走廊里, 傅承驍一边往电梯走,一边点开了许静婉发的那条消毒视频,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回到家门口,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院子里,让门卫拿著消毒喷雾,从头到脚给他喷了个遍,连头髮丝和鞋底都没放过。 防护服他严格按照视频里教的,一点一点卷著脱下来,捲成一个紧实的糰子,直接扔进了密封袋里。 门卫在旁边看得直点头:“少爷这都不用我教,真是聪明!” 傅承驍扬了扬头。 第259章 流感来袭 等全身消毒完毕,傅承驍又去客臥洗了澡,换了全套乾净衣服,才进东楼。 小傢伙午睡早就醒了,起来看不到爸爸还找了好久。 这会儿糯糯看见爸爸回来了,立刻亲亲热热的挨过来,黏著爸爸不肯放: “拔拔哪里去了,不带宝宝!” “爸爸去医院了,你泽琳姐姐生病打针呢,要是糯糯不听话跑出去,也要打针了。” 这就嚇到小宝贝了,他跟个小奶包一样,抱紧爸爸撒娇:“宝宝乖,不打针,拔拔保护宝宝!” 傅承驍哪受得住这个,抱著儿子狠狠亲了一口。 那之后两天,傅泽轩、傅承欣也相继中招,都进了医院,跟傅泽琳作伴去了。 苏婉卿这下更是把糯糯看得死死的,不许他摸大门,连院子里的鞦韆都不让他玩了,说风大容易著凉。 每天早中晚三次量体温,比吃饭还准时。 小宝贝被爸爸恐嚇过,乖得很,让戴口罩就戴口罩,让洗手就洗手,每天骑著他的小平衡车在客厅里绕圈,跟胖橘玩捉迷藏,把积木搭得比自己还高,倒也不怎么闹。 傅承驍更是小心翼翼。 他除了偶尔去趟公司,就是陪著糯糯玩,连抱他之前都要先洗手消毒。 他怎么也没想到,病毒还是钻了空子。 周日下午,糯糯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 面前摊著一张大大的画纸,五顏六色的顏料摆了一排。 他已经画了两张全家福了,每张上面都有一排歪歪扭扭的小手印,最大的是太爷爷,最小的是他自己。 傅承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刷视频,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画著画著,糯糯手里的画笔突然停了。 他小眉头皱了一下,仰起头咳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小猫挠了一下棉花。 “怎么了?”傅承驍放下手机,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宝宝痒。”糯糯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画画。 可没过三秒,他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有点急,小身子跟著抖了一下。 傅承驍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 糯糯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 他看著傅承驍严肃的脸,有点害怕了,伸出小胖手抓住他的袖口,委屈地瘪了瘪嘴:“拔拔,宝宝嗓子痒……” 傅承驍二话不说,把他打横抱起来就往楼上跑,声音都变了调:“妈!糯糯发烧了!” 苏婉卿听见喊声,慌慌张张地从房里跑出来,看见傅承驍怀里一会儿功夫就满脸通红的糯糯,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体温计的滴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三十九度二。 糯糯躺在床上,小身子烧得发烫,呼吸呼哧呼哧的,小胸脯一起一伏。 小傢伙平时不怎么爱哭的,这次是真的难受了,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小手胡乱挥舞:“拔拔抱抱……宝宝痛痛……” “爸爸在,爸爸抱著。”傅承驍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著他的背。 他的手在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明明已经做得那么好了。 消毒、隔离、戴口罩,能做的都做了。 可还是没防住。 傅守诚已经给家里的常驻儿科王医生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王医生带著药箱赶来了,给糯糯做了全面检查,又抽了血。 王医生顺便给其他几人也做了个检查,一起带回医院加急处理。 “是甲流。”王医生拿著化验单,嘆了口气,又对傅承驍说, “你是弱阳性,应该是前两天就感染了,身体好症状不明显。小孩子免疫力弱,你抱他的时候就传上了。” 弱阳性?!! 傅承驍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传染的,他这几天明明都有好好防护的。 他想了半天,终於想起来了,就在傅泽琳发烧的前几天,他去公司开了个短会。 会上有人咳嗽,他没在意。 当天晚上他就觉得嗓子有点干,但喝了杯热水就没事了,估计就是那个时候被传染了。 “严重吗?”苏婉卿急著问。 “目前看还没有肺炎的跡象,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症状会比大人重很多,可能会反覆烧个三五天。晚上一定要有人守著,体温超过三十九度五就吃退烧药,多餵水,物理降温。” 王医生开了药,也不离开,就住在客房。 傅承驍把药餵给糯糯吃了。 小傢伙苦得皱起了脸,呜呜咽咽地哭出声,左右摇晃著小脸蛋,说什么也不肯再张嘴。 傅承驍心疼自责地要命,软声哄了半天,糯糯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直抽气,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一点药都餵不进去。 药汁顺著嘴角流下来,沾湿了他的衣领,苦得小傢伙哭得更凶了。 “糯糯乖,就喝一口,喝完就不痛了,好不好?”傅承驍声音哑得厉害,眼眶红得嚇人。 可糯糯只是摇著头,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喝……苦……拔拔……宝宝难受……” 苏婉卿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偷偷抹眼泪:“这可怎么办啊,药餵不进去怎么退烧啊。” 话音刚落,傅承驍怀里的小傢伙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小身子弓成一团,脸憋得发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 傅承驍伸手再摸他的额头,烫得嚇人,比刚才还要烫。 他心里咯噔一下,抓起体温计一量——四十度一。 王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拿听诊器又听了一遍肺部,眉头皱得死死的: “不行,不能在家待了,已经出现喘息症状了,再拖下去很容易发展成肺炎。赶紧去我们医院的vip隔离病房,设备全,人手足,有情况能立刻处理。” 傅承驍二话不说,抓起旁边的毯子把糯糯裹得严严实实,抱著他就往外冲。 苏婉卿要跟著去,被他拦住了: “妈,你別去,医院病毒多,你在家等著就行。我一个人去就够了,有情况我隨时给你们打电话。”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 “没事,医院有护工,还有王医生在。你们去了万一被传染了,我更分身乏术了。” 傅承驍的语气不容置疑,抱著糯糯快步上了车。 第260章 宝宝难受 二十分钟后,糯糯被送进了单人隔离病房。 护士推著治疗车进来,要给糯糯扎留置针。 小傢伙一看见明晃晃的针头,嚇得魂都飞了,拼命在傅承驍怀里挣扎,小胳膊小腿乱蹬,哭得撕心裂肺: “不要!不打针针!救命呀!宝宝不要打针!” “糯糯不怕,爸爸在呢,爸爸抱著你。” 傅承驍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按住他乱动的小胳膊,自己却別过脸,不敢看针头扎进孩子细嫩的皮肤。 糯糯的哭声震得整个病房都在响,嗓子很快就哭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抓著傅承驍手臂的小手用足了力气,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 傅承驍咬著牙,任由他抓著,手臂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疼比身上疼一百倍一千倍。 他恨不得替糯糯受这份罪。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那天没去开会就好了,如果他那个时候就想到是流感,去检测一下,糯糯就不会遭这个罪了。 针扎进去的那一刻,糯糯哭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傅承驍的心也跟著揪成了一团,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糯糯的头髮上。 护士扎完针,看著傅承驍通红的眼睛,都忍不住劝:“先生別太难过了,甲流就是这样,小孩子遭点罪,过几天就好了。” 傅承驍没说话,只是把糯糯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是最难熬的一夜。 糯糯的体温反反覆覆,烧了退,退了又烧,最高的时候衝到了四十度三。 他难受得根本睡不著,每隔十几分钟就醒一次,醒了就哭,说不出哪里疼,只是一个劲地往傅承驍怀里钻,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领不放。 傅承驍就抱著他,在病房里一圈一圈地走。 他一只手托著糯糯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拿著温水杯,时不时餵他喝一口水。 体温上来了,就用温水给他擦手心脚心,物理降温。 糯糯哭累了,就在他怀里眯一会儿,可没过多久又会被难受醒,接著哭。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又从灰变亮。 傅承驍整整一夜没合眼。 他的胳膊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鬍子也冒出来了,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糯糯的体温终於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哭累了,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傅承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刚想坐下歇一会儿,手机就响了,是苏婉卿打来的。 “驍驍,糯糯怎么样了?退烧了吗?”电话里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退了点,刚睡著。”傅承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一夜没睡吧?这样不行,你身体会垮的。我现在过去换你,你回来睡一会儿。” 傅守诚也凑过来,他下班一回来,听到小孙子被感染了,急的不行,又见不到人,心里就没静下来过。 “不用。”傅承驍立刻拒绝, “爸,你別来,这里全是病毒,你年纪大了,免疫力差,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我没事,我已经是弱阳性了,也传染不了我了。” “那也不能你一个人熬啊!都熬了一夜了!”苏婉卿心疼儿子。 “真的不用,护工会帮我搭把手的。妈你让李阿姨做几个糯糯爱吃的菜,让人送过来就行。” 傅承驍说完,怕苏婉卿再劝,赶紧掛了电话。 他走到床边,看著糯糯熟睡的小脸,小眉头还紧紧皱著,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泪珠,心疼得又红了眼眶。 他俯身,轻轻在糯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不起,糯糯。” “是爸爸不好。” “爸爸一定好好守著你,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带你去看大熊猫,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接下来的六天,傅承驍几乎没合过眼。 糯糯的病情时好时坏,反覆发烧,胃口也差得很,一天喝不了几口奶,瘦了一大圈。 苏婉卿和他视频的时候,看著好不容易被养地白白胖胖的小孙子,这么几天的功夫就瘦了一大圈,心疼地直抹泪。 糯糯看著奶奶也是哭,张著小手要爷爷奶奶抱自己回家,傅守诚和苏婉卿的这个心哦,老两口那天晚上实在受不住,想偷偷开车来医院,被管家死活拦住了。 小傢伙每天都得打针,每次都是哭得惊天动地,傅承驍和几个护工还有护士一起鬨都不管用。 小宝贝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他好好的在家拼著积木,突然就被爸爸带到医院来,也见不到爷爷奶奶了,身上每天都很痛,还要每天打针吃药药。 白天还好,有护工帮忙,可到了晚上,糯糯只认傅承驍一个人,別人一碰就哭。 “不要介个姨姨呜呜呜……宝宝要拔拔……抱抱哇……” 傅承驍听著儿子哭,再累都松不了手了,只能他自己抱著。 “宝宝的奶奶呢……宝宝要爷爷奶奶……呜呜呜……” “爷爷奶奶在家呢,他们也很想宝宝。等我们病好了就回去找他们,好不好?” “不要好不要好……宝宝现在就要回家……” 小傢伙这会一点听不进道理,挥舞著小手不停哭,嗓子都哭哑了。 傅承驍不停地哄,他每天最多就白天能补几个小时觉,到了夜里根本別想睡,得抱著糯糯来回走著哄。 苏婉卿每天让人送三顿饭,还有各种汤汤水水,每次都在电话里劝他休息,可他就是不肯。 傅守诚也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別硬撑,他也只是嘴上答应,转头还是自己守著。 傅泽琳、傅泽轩、傅承欣他们在隔壁成人楼的病房里,急得不行,却也只能隔著屏幕看看糯糯。 傅承欣每天都给傅承驍发消息,让他別太自责,可傅承驍心里的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到了第七天,糯糯的体温终於稳定在了三十七度以下,也能吃点东西了,精神好了很多,已经能对著他笑了。 那天下午,傅承驍抱著糯糯坐在窗边晒太阳,小傢伙靠在他怀里,手里拿著个小玩具,安安静静地玩著。 傅承驍看著他苍白的小脸,紧绷了整整七天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第261章 宝宝告状 糯糯抬起头,看著爸爸疲惫的脸,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然后,他凑过去,在傅承驍的脸上,亲了一口。 拔拔累累呀,宝宝不吵。 病一好,小傢伙就又变回那个天使宝宝了。 这边岁月静好,军区医院的病房里,气氛却不是很好。 病房里很静。 姜玉琴靠在床头,手里捏著半只没剥完的橘子,眼神却落在窗外。 傅振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著儿子送来的报纸,翻了三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糯糯已经很久没来医院了,因为流感的原因,老两口也发过话,不让糯糯过来。 小傢伙一天能打好几次视频通话过来,每天听听小重孙的童言童语,老两口一天的心情都能好不少。 可这整一个礼拜,糯糯都没跟他们打电话了,他们想得不行,打了几次过去,都被苏婉卿搪塞了过去,要不说糯糯在树屋玩得开心,要么说糯糯在跟小朋友打电话。 刚才苏婉卿来送汤,他们问起糯糯。 苏婉卿又说糯糯跟著傅承驍去郊区滑雪了,玩得乐不思蜀,连视频都不肯接。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保温桶的提手,眼神往旁边飘了半秒,笑容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点细微的破绽,瞒得过別人,瞒不过从战火纷飞中走过来的他们。 当年他们什么没经歷过? 苏婉卿的心虚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等苏婉卿带上门走了,傅振山放下报纸,拿起手机拨了管家老周的电话。 “老周,糯糯是不是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周嘆了口气,把实情说了出来。 傅振山听著,面色慢慢沉重。 掛了老周的电话,他又打给了医院的宋院长,就是宋明远的三叔。 宋三叔把糯糯的病情说得很详细,急性支气管炎,烧了三天,好在没有发展成肺炎,今天已经退烧了,明天就能出院。 傅振山道了谢,掛了电话,转头看向姜玉琴。 她早就凑过来听了个全,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放心。 “那就好。“姜玉琴轻轻说了一句,把捏烂的橘子放进垃圾桶,安抚老伴, “你也別怪婉卿他们,瞒著我们是怕我们担心。我这身子骨,要是再急出个好歹,反倒给他们添乱。” 傅振山点了点头,知晓了情况,也安心下来。 病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两位老人各自沉默著,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糯糯最怕打针了,这次生病,小傢伙可是受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瘦了很多。 他们没再问任何人,只是在心里默默数著时间,等著那个圆滚滚的小身影。 糯糯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透过老宅雕花的窗欞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平时懒得出窝的胖橘都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爬到窗台上,把肚皮翻过来晒著太阳。 傅承驍抱著糯糯进门的时候,苏婉卿和赵慧兰早就在客厅等著了。 茶几上摆著几个乾净的瓷碗,厨房里温著营养师提前调好的小米粥,飘著淡淡的米香。 糯糯老远就看见奶奶了,一个礼拜没见奶奶,还在医院打了那么多针,小傢伙早就已经扁著嘴张开了手。 “回来了,驍驍你先去休息。“苏婉卿疾步迎上去,把小傢伙抱进怀里哄,只觉轻了好几斤,心疼得不行, “哎呦奶奶的小宝贝,怎么瘦了那么多,这可真是受罪了,奶奶抱抱。” 小宝贝一被奶奶这么哄,越发娇气,大眼睛蓄满了泪,觉得自己委屈坏了。 “奶奶,宝宝找你,找不到,姨姨每天打宝宝,宝宝好可年!” 苏婉卿听得更难受了,亲亲他的小脸蛋,柔声哄著: “宝宝那么可怜啊,那回家了奶奶好好抱抱,给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傅承驍就这么听著小傢伙胡说八道,摇了摇头,这给孩子服务真得装个监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傢伙去了什么犯罪窝点,天天被打。 赵慧兰站在旁边,看著傅承驍乌黑的眼圈和散乱的胡茬,也心疼侄子: “驍驍你这几天也累坏了吧,听你妈说你天天都跟著熬夜,你快去休息吧,糯糯就交给我们了。” 苏婉卿也插嘴:“快去吧,快去吧,妈给你准备了饭菜,你吃完洗个澡,先去睡觉。” 傅承驍也確实是累坏了,也不推辞,先去餐厅吃了三大碗,就马上回房间洗澡睡觉了。 糯糯回到了家,又见到了奶奶,倒也不缠著爸爸了。 两个奶奶围著委屈的小宝贝转。 糯糯穿著厚厚的羽绒服,小脸裹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几天没见,小脸確实尖了一点,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是发烧没睡好留下的,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看见大奶奶就含著眼泪叫她。 “我们宝宝回家啦。“赵慧兰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掂了掂,语气里带著心疼, “瘦了点,没事,回家好好养养就回来了。“ 糯糯乖乖地趴在她肩膀上,小脸蛋贴上去撒娇: “大奶奶,宝宝每天在医院,都米有好七的,糖糖也米有,拔拔每天给宝宝七苦苦的,宝宝好瘦了!“ 赵慧兰做了一辈子的老师,明知道小孩的话有水分,却还是忍不住被迷惑: “爸爸那么坏啊,都不给我们宝宝吃糖,你想吃什么大奶奶都给你吃,好不好?” 小宝贝听得连连点头,赵慧兰抱著他坐在沙发上,苏婉卿给他解围巾脱外套。 小傢伙也不闹,任由她们摆弄,还伸出小胖手,摸了摸赵慧兰鬢角的白髮。 接下来的日子,老宅的厨房就没閒过。 营养师每天上午都会上门,给糯糯量体温、看舌苔,根据他的恢復情况调整当天的食谱。 赵慧兰这几天没事,也住在老宅里。 傅泽轩这个大小伙子身体好,比傅泽琳都早出院几天,早就活蹦乱跳地去上课了。 没別的人需要她操心,她就专心跟著养胖糯糯。 第262章 养胖糯糯 她煲汤最拿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也不肯让厨师帮忙,自己按照营养师给的方子,用砂锅慢火熬著。 糯糯坐在宝宝椅里吃饭,面前还用平板放著动画片,平时苏婉卿是不许的,这不是小傢伙受苦了嘛,这几天就以让他开心为主。 赵慧兰一口一口地餵小宝贝,速度不快,等他嚼完咽下去再餵下一口。 苏婉卿坐在旁边,给他擦嘴角沾到的饭粒。 小傢伙一回家就又登基了,变成了糯糯大王。 “慢点儿吃,不著急。“赵慧兰笑著说,“今天的蛋羹好吃吗?“ “好七。“糯糯点点头,张开小嘴,“啊呜“又吃了一大口。 小宝贝最喜欢被人围著餵饭了,他想吃什么,只要营养师说可以,家里人都会立刻餵到他嘴里。 赵慧兰恨不能把天底下所有对他好的吃食,都一口一口餵进他嘴里。 只要他软乎乎拖长了调子喊一声“大奶奶,宝宝还想七”,话音还没落,赵慧兰的勺子就已经递到了嘴边。 有时候明明小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他还是会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盯著李阿姨刚蒸好的山药糕看,赵慧兰哪里经得住他这眼神,立马就切一小块递过去。 连苏婉卿的睡前禁食规矩,也破了例。 从前总怕他积食,睡前两个小时半点零食都不许沾,连奶都不敢给他多喝。 现在只要糯糯揉著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说一句“奶奶,宝宝要喝奶”。 苏婉卿立马就往厨房走。 糯糯捧著奶瓶咕咚咕咚喝得香,喝完把空奶瓶往奶奶手里一塞,心满意足地拍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大声宣告“宝宝饱啦”,然后张著小手等著爸爸抱他上楼。 傅承驍宠起儿子来更是没了章法。 从前还会稍稍装模作样,端端严父的架子,现在彻底破了功。 每天出门,都会给儿子准备专属惊喜。 今天是铺满新鲜红顏草莓的奶油蛋糕,明天是qq弹弹的芒果布丁。 小傢伙精得很,现在爸爸出门他都不会拦著了,因为他知道爸爸回来会给他带好吃的呀。 下午,糯糯一听见爸爸的车开进院子的声音,立马蹬著小短腿衝到门口,扒著门框踮著脚尖,小脑袋探得老远: “拔拔给宝宝带了什么呀?” 傅承驍弯腰把他抱起来,故意把小盒子藏在背后转了个圈,才变魔术似的掏出来。 小傢伙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一把抱在怀里,噠噠噠就往厨房跑,边跑边喊“奶奶,给宝宝拿勺子!” 连一向最讲原则的傅守诚,也悄悄加入了投餵队伍。 从前他最反对给孩子吃外面的零食,总觉得添加剂多,不如家里做的乾净。 现在每次下班,都会特意绕两条街,去巷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字號糕点铺。 刚出炉的桂花糕冒著热气,他仔细包好,揣进大衣最里面的口袋,进门的时候,糕点还带著他胸口的温度。 糯糯接过糕点,鼻尖先凑上去闻了闻,清甜的桂花香一下子钻进鼻子里。 小傢伙仰著小脸,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甜甜地喊:“爷爷坠好啦,宝宝坠爱爷爷了!” 傅守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嘴上没说什么,眼角的皱纹却跟著笑意一起,慢慢舒展开来。 小宝贝这段时间过得別提多舒服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搞得他都想再去医院住几天了。 就这样,小傢伙被全家人轮番投餵了几天。 往秤上一站,好傢伙!比生病之前还重了將近三斤。 小脸蛋又圆了回来,小手重新鼓起了肉窝窝,小胳膊小腿都肉嘟嘟的。 苏婉卿捏著他的小胖脸左看右看,给他们这几天的成果满意地不得了。 胖橘再次被小傢伙压在身上的时候,都忍不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小人怎么又圆了那么多。 一个礼拜后,阳光正好。 傅承驍给糯糯穿得严严实实的,戴上小帽子小手套,抱著他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姜玉琴正靠在床头看电视,傅振山坐在旁边削苹果。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糯糯从傅承驍怀里探出头,看见他们,立刻眼睛一亮,挣脱著要下来。 傅承驍把他放在地上,他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床边,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太爷爷!太奶奶!“ 姜玉琴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连忙伸手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心疼的话,想说糯糯瘦了,可手一摸他肉乎乎的小胳膊,又捏了捏他圆嘟嘟的小脸,话到嘴边突然卡壳了。 怎么……还沉了点? 悬了好几天的心“咚”的一声落了地,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我们糯糯来了。“姜玉琴想小重孙想得不行,抱著就不肯撒手,“想太奶奶了吗?“ “想!“糯糯用力点头,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宝宝好想好想太奶奶。“ 傅振山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刀,看著祖孙俩,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糯糯的头,小傢伙转过头,对著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胖橘要是在这儿,肯定又会找个舒服的地方,蜷成一团打呼嚕了。 一月底的冬风凛冽刺骨,流感势头暂时只在北方几座城市蔓延。 苏婉卿日日守著新闻推送,反覆翻看各地流感通报,好在傅承业与她通话时说南方早有防范,流感还没传过来,苏婉卿这才放心。 与此同时,中央宣传部內部,新春宣传片的筹备工作早已提上日程。 每年岁末年初,官方都会製作新春贺岁宣传片。 往年的拍摄思路向来规整大气,清一色聚焦国防风貌,镜头定格在威武的战机、恢弘的战舰、精密的国防装备之上,展现大国底气与山河盛景。 这套稳妥成熟的方案,多年来从未有变,老何作为宣传部部长,本打算照旧推进流程。 第263章 新春宣传片 只是今年部里新进了一批九五后、零零后的年轻干事,思维鲜活、敢想敢言,拿到传统拍摄方案的第一时间,便集体提出了异议。 一眾年轻人直言,年年都是硬核的国防画面,观眾早就看得审美疲劳了。 新春佳节本该是暖意融融、万家喜乐的氛围,不如打破固有模板,换一套接地气、有温度的新主题。 几番头脑风暴下来,眾人敲定了萌娃送福贺新春的全新方案。 既贴合过年喜庆祥和的氛围,满是人间烟火气,童真的孩子更能治癒人心,还能潜移默化地催生,契合正向引导、鼓励新生的社会基调,一举多得。 方案敲定,最难的环节却来了——寻找合適的小主角。 老何手下负责这块的干事,带著团队耗时近一月,筛遍了市面上大大小小的童模机构和学校,前后看过几十个孩子,竟无一人达標,始终差了点恰到好处的灵气。 常年混跡娱乐圈的小童星,小小年纪眼神就太过老练成熟,一言一行带著刻意的镜头感,褪去了孩童最纯粹的憨萌天真。 而一眾星二代、豪门子弟,大部分长相普通,少有眉眼特別出彩的孩子。 且多半被娇养惯了,娇气靦腆,面对镜头比较拘谨扭捏,放不开手脚,完全撑不起宣传片的鬆弛氛围感。 筹备工作一度陷入僵局,会议室里眾人反覆討论,始终没有合適人选。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一位零零后年轻干事忽然脱口提议: “咱们何必到处费力气找?傅部长家的小孙子糯糯,不就是最完美的人选吗?” 这话一出,瞬间点醒了老何。 他猛地拍了下额头,心里豁然开朗。 他怎么把这孩子忘了! 傅守诚经常带著小孙子来部里, 上个月他还带糯糯刚来过部里一趟,那一幕至今让一眾老干部记忆犹新。 小小的人儿抓著一支糖人,眉眼生得格外周正精致,皮肤雪白,脸蛋圆嘟嘟的,身体圆嘟嘟,自带討喜的福气相。 见了谁都乖乖甜甜地开口喊爷爷,把一眾老爷子哄得心头髮烫,都抢著抱,小傢伙也不认生,只要他爷爷在身边陪著,谁都给抱,人人都夸这孩子灵气十足、乖巧通透。 论样貌,是一眾孩童里最出挑拔尖的? 论性格,乖巧大方。 论气质,纯粹乾净。 完全契合新春宣传片童真治癒、喜庆祥和的所有要求。 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最佳人选。 没有丝毫犹豫,老何当即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傅守诚的电话。 彼时,傅守诚正坐在书房处理公务,窗外寒风静謐,屋內暖意融融。 瞥见来电人,他抬手接起:“老何?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何的声音,寒暄了两句就直奔主题,將今年宣传片的全新方案、选角困境,以及想邀请糯糯担任新春宣传片主角的想法,一一道来。 傅守诚听罢,指尖轻叩著桌面,短暂沉吟片刻。 他心中略有顾虑。 不同於糯糯此前拍摄的商业纸尿裤gg,隨性轻鬆、流程简单。 这次是官方新春宣传片,由政府部门牵头製作,规格极高、覆盖面极广。 届时肯定会同步投放全国各大网络平台、电视官媒,面向全国观眾播出,流程严谨、要求严苛,影响力截然不同。 但他也清楚,老何办事向来稳妥严谨,若非再三考量,绝不会特意打来电话开口相求。 加上老何反覆劝说,直言糯糯是无可替代的最佳人选,也是为新春贺岁宣传尽一份力、添一份暖意。 更何况,和部里打好交道,对糯糯也没坏处。 斟酌再三,傅守诚最终还是应了下来,答应带糯糯参与宣传片筹备。 老何连连承诺绝不会让咱们这小孙子累著,然后喜笑顏开地掛了电话。 敲定人选后,宣传部立刻加急推进后续工作。 因宣传片由宣传部牵头、组织部联合参与,级別正式、受眾极广。 两大部门对此高度重视,当即敲定召开专项筹备会议,细化拍摄主题、取景场地、服装造型、拍摄流程等所有细节。 会议当日,宣传部主会议室氛围肃穆规整,会场庄重十足。 长条椭圆形会议桌光洁肃穆,两侧整齐落座著两大部门的资深领导、骨干干事,还有专业的拍摄导演、製片团队。 全员正装出席,神情严谨,认真以待本次宣传片的筹备研討工作。 傅守诚一身正装,怀里小心翼翼抱著小小的糯糯,缓步走入会议室。 为了贴合正式庄重的会议场合,苏婉卿一早便把软糯糯精心收拾妥当。 小傢伙一身定製藏蓝色精致小西装,內搭乾净奶白衬衫,领口点缀一枚小巧精致的红色领结。 乌黑的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唯独头顶一缕標誌性的小呆毛倔强翘起,冲淡了几分正装的规整严肃,添了满满的稚气。 圆滚滚的小傢伙乖乖窝在爷爷宽阔安稳的臂弯里,小小一只,和满室正装肃容、气场沉稳的成年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原本鸦雀无声、人人专注凝神的会议室,在祖孙二人进门的瞬间,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在座的各位老干部、资深领导尚且自持稳重,端坐原位,就是对著看过来的小傢伙和蔼的笑了笑。。 可桌边一眾年轻的九五后、零零后干事,一个个都忍不住,目光悄悄落在傅守诚怀中的小宝贝身上。 太q了吧,居然还穿了小西装! 跟个小手办一样! 小傢伙生得实在太过討喜,白润润圆嘟嘟的,此刻懵懂地看著满室陌生人,和別人对视上,小傢伙还会露出一个萌萌的笑。 年轻干事们都在心里尖叫,拍摄过程中肯定可以接触到吧? 能吧能吧? 让他们抱抱吧! 求求了! 大家不敢出声惊扰,只能悄悄侧目看著。 傅守诚低头轻轻拍了拍小傢伙的后背,低声安抚了一句,把他放到写著傅泽安名牌的位子上,这个座位是特意加高过的,小傢伙坐下,刚好能露出一颗头来。 小傢伙学著大人的样子乖乖坐好,小手放在桌子上,然后对著全场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还挥了挥小胖手。 第264章 打工崽 傅守诚把糯糯安置好,自己也在一边坐下,老何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原本鬆弛下来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几分,所有人都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准备认真记录。 小宝贝看了看別人面前的笔记本,小手摸了摸自己的牌子。 昨天晚上傅承驍边吃饭边跟糯糯开玩笑: “糯糯,你明天是去打童工赚钱的。上班要严肃,不能乱跑,不能撒娇,不然就不给你发工资了,你发了工资可得请客啊!” “这样吧,爸爸看中了一双鞋,你给爸爸买!” 小宝贝当时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哦,宝宝赚钱,给拔拔买鞋!给爷爷奶奶也买!” 丝毫没想过自己的工资给爸爸买鞋,怕是能直接破產。 苏婉卿没好气地敲了下傅承驍的背,转身抱著糯糯叫心肝宝贝: “我们糯糯真乖,奶奶还没享你爸爸的福呢,先享上孙子福了!” 小傢伙把爸爸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此刻小脸绷得紧紧的,连平时最爱晃的小脚丫都一动不动,他是来打童工的呀,要听话! 老何拿著稿子,条理清晰地讲著宣传片的整体框架和时间节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糯糯看了看左边低头写字的爷爷,又看了看右边奋笔疾书的叔叔,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小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宝宝米有呀! 他伸出小胖手,轻轻拽了拽傅守诚的西装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只小蚊子哼哼:“爷爷,本本。” 傅守诚侧过头,压低声音问:“糯糯要本子干什么?” “宝宝也要写。”小傢伙一本正经地说,小脸上满是严肃,“爸爸嗦,宝宝系来打工的。” 傅守诚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抵著嘴咳了一声,强忍著笑意,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空白记事本,又找了一支彩色笔递给他。 “蟹蟹爷爷。” 糯糯接过本子和笔,认认真真地放在自己面前,学著大人的样子翻开,然后握著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画了起来。 他画得极其投入,小脑袋微微低著,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小脸不自觉地嘟著,腮帮子还微微鼓著,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 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原本在认真听匯报的人,眼神不知不觉就飘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老何讲著讲著,往台下一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傢伙! 一半人的目光都黏在糯糯身上。 他顺著大家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糯糯画完一笔,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著眉头思考下一笔该画什么。 那副认真的小模样,看得老何自己都忘了刚才讲到哪了。 “咳咳。”老何故意清了清嗓子,大家才如梦初醒,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继续记笔记,嘴角却都忍不住偷偷上扬。 会议继续进行,有人提出了一个关於视频內容的好建议,老何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啪...啪...啪...” 一阵格外凌乱的的掌声突然混了进来,打乱了他们鼓掌的节奏。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糯糯的两只小胖手举得高高的,用力地拍著。 他还跟著大家一起,用力地点著小脑袋,小呆毛隨著他的动作一顛一顛的,仿佛在说“说得太好了,我同意”。 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掌声,夹杂著压抑不住的笑声。 傅守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想把他的小手按下来,却被糯糯躲开了。 小傢伙还一本正经地看著爷爷,小声说:“爷爷,你也要鼓掌。” 傅守诚:“……好,我鼓。” 接下来的会议,彻底变成了大型“走神现场”。 大家一边假装听匯报,一边偷偷观察糯糯。 看他画累了,就伸出小舌头舔舔嘴唇。 看他笔掉了,就撅著屁股趴在椅子上捡。 看他听到不懂的地方,就歪著小脑袋,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上班最快乐的事,莫过於摸鱼吸娃了。 这个方案是谁提出来的,真是天大的福利! 终於轮到服装设计师上台讲解方案了。 女设计师拿著ppt遥控器,站在大屏幕前,刚讲了两句,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台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看著糯糯穿著小西装,端端正正坐著的样子,她心里的母爱简直要泛滥成灾了。 不行,必须抱一抱! 女设计师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比专业的神情,对著老何: “何部长,其实光看ppt上的服装效果图,大家可能没什么概念。” “不如这样,我们让小模特站到前面来,我对著他比划一下,这样大家能更直观地感受到不同款式的效果,也方便我们后续调整尺寸。” 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谁也挑不出毛病。 见领导点头,女设计师快步走到糯糯面前,弯下腰,温柔地说: “傅泽安小朋友,能不能请你跟阿姨到前面来一下呀?我们要工作啦。” 一听到“工作”两个字,小宝贝立刻来了精神。 他用力点了点头,主动伸出小手让设计师抱。 女设计师心里乐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还趁机偷偷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 嗯,果然跟想像中一样q弹! 她把糯糯轻轻放在大屏幕前的桌子上,让他站好,然后对著全场说: “大家看,我们的小模特身高大概九十公分不到,体型偏圆润,所以服装不能做太紧身的,要宽鬆一点,才能显得更可爱,更有福气。” 说著,她对著糯糯说:“小朋友,把小手抬起来给他们看看好不好?” 糯糯立刻乖乖地把两只小胖手举得高高的,举得笔直。 “转个圈看看。” 小傢伙就慢慢地转了一个圈,小西装的下摆轻轻飘了起来。 “笑一个给大家看看。” 他立刻露出一个標准的营业笑容,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 底下彻底绷不住了。 年轻的干事们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忍著笑。 几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干部,也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 第265章 明制? 傅守诚看著自家孙子被当成“人形衣架”摆弄,还一脸认真配合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女设计师强忍著把小宝贝揉进怀里的衝动,继续讲解: “你们看,小朋友长得好看,穿那种红色的小汉服肯定特別好看,显得特別喜庆。” “这几年汉服復兴的热度比较大,我们也要跟上潮流,摒弃一些旧式服装,可以选择明制或者宋制的小汉服,像这几套……” 她指著屏幕上一套明制汉服的效果图,刚想继续说,就听见站在桌子上的糯糯突然指著屏幕,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介个衣衣漂酿,宝宝稀饭!” 小宝贝说完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打工的,不可以撒娇,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老何被逗笑,揉了揉小傢伙的头:“喜欢就订这套!” 女设计师趁热打铁,把定製服装方案细细报了出来: “那我们就定製一套正红明制小汉服,搭配赤金南红瓔珞、玉佩、明制云头福字靴。” 没等老何接话,宣传部一位深耕多年的老牌副处长率先开口。 他从女设计师提出汉服復兴开始就皱起了眉,此时语气带著常年守旧的刻板: “何部,咱们单位歷年新春公益宣传,制式从来都是沿用传统旗装式样。规整、肃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舆论问题。” “今年突然改成明制汉服,太过標新立异,万一被过度解读,得不偿失啊。” 这话一出,桌边立刻有三四位中层领导纷纷附和。 有人点头:“是啊,稳妥为主,没必要打破几十年的惯例。” 有人隱晦敲打:“官方宣传讲究中正平和,別太追新风、博眼球。” 这帮人立场高度统一,在场人心知肚明。 这群老资歷干部,大多出身旧式世家,祖辈皆是旧时权贵遗留派系。 骨子里根深蒂固偏爱旧制旗装,常年隱性排斥正统汉式形制。 往年所有宣传物料、礼仪服饰,都是他们暗中抱团压著,绝不允许明制形制登上官方主流画面。 今天女设计师提出的“明制小福星”方案,刚好触到了他们多年死守的底线。 不是服装好不好看的,而是派系惯例、话语权、谁定官方审美的博弈。 老何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解释,组织部的一位老领导紧跟著施压,语气更重: “小孩子拍宣传片,图个吉利没错,但官方形象不能儿戏。我建议还是沿用传统制式,稳妥落地。 “不出错、不惹爭议,这才是体制內最该守的规矩。” 一时间,会议室里不少人都沉默观望。 大家下意识看向侧边席位。 傅守诚今天是以家属身份列席旁听,全程安静落座,也並不发言。 但他就坐在那里,一身正装,坐姿端正,目光淡淡扫过方才带头反对的几人。 没有说话。 可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睛缓缓掠过眾人,方才还纷纷发言附和的几人,声音不由自主低了半截。 全场瞬间安静。 片刻沉寂后,老何终於开口: “规矩要守,但老旧陋习不能死守。” “歷年沿用旧制式,不是不能用,是太固化、太无新意、群眾审美早已疲劳。我们做新春宣传,目的是走进群眾、温暖群眾、传播年味福气,不是困在老派规矩里自我循环。” “所谓形制爭议,根本不存在。明制汉服是华夏传统喜庆正装,纹样贴合福文化、画面適配新春主题。” 他抬眼,直面一眾老牌领导,字字清晰: “我们是做新时代宣传工作,不是谁的私属审美舞台,一切以宣传效果、大眾观感、正向传播为第一准则。” 这番话一落,几位守旧派脸色瞬间不好看,却挑不出半分错处。 那位老副处长不甘心,还想硬抬风险:“何部,你能保证改版之后,完全不会出现网络爭议吗?一旦有舆情,谁担责?” “我担。” 老何毫不犹豫: “方案我拍板,出了问题,我全权负责,就定明制汉服,定稿、执行、不复议。” 一锤定音。 全场彻底安静,再也无人敢反对。 直到爭议彻底落定,全程沉默的傅守诚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不越身份: “宣传以人为本,以暖为根,老百姓喜欢、看著喜庆、就是最好的正统。” 短短一句话,彻底封死了所有人后续再拉扯的余地。 守旧派眾人面色沉沉 若不是傅家参与…… 他们最终只能压下不甘,默认了结果。 散场时,老何收拾桌上的文件,旁边的一个干事凑过来低声说:“何部,您刚才那番话真提气。” 老何往侧边席位看了一眼,傅守诚正低头帮糯糯收涂鸦本。 “光我说有什么用。”老何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而糯糯完全没管大人们在说什么,在爭议开始时,他就被女设计师抱回了座位。 还被塞了个小玩具。 打工崽终究抑制不住自己小孩的天性,就顾著玩玩具了,也不记笔记了,宝宝都听不懂呀,还是玩具好玩。 会议结束后,宣传部立刻进入了紧张的筹备阶段。 服装组连夜飞往苏州,找最好的刺绣师傅手工赶製那套明制小汉服。 一周后,糯糯被傅守诚抱著走进了摄影棚。 工作人员还在准备,先带著他们几个走到等待区坐下。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缓缓踱步进来。 是傅守义。 他今天正好来这附近开会,家庭群消息响个不停。 他拿起来一看,是糯糯大粉傅承驍发布的小明星行程信息。 见是小侄孙帮部里拍宣传片,於是他开完会就自己摸过来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得笔直,背著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视察军事演习。 棚里的工作人员见到他进来,大气都不敢出,连导演都下意识整了整衣领。 本来一个傅守诚就够他们紧张了,这又进来一个大佬,他们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第266章 小福星拍摄 “大哥,你怎么来了?嚇著这些小年轻了。”傅守诚瞥了他一眼。 “我又没说话。”傅守义面无表情。 “您站在那儿就够嚇人的了。” 傅承驍吐槽,他可不怕大伯,他小时候都敢骑在他大伯脖子上。 別看傅守义面上严肃,但其实傅守义对著他们这些小辈,可从来不会发脾气。 傅守义不说话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给了侄子一个面子。 工作人员很快又拿来一把椅子,恭恭敬敬地请傅守义坐下。 傅承驍靠在椅背上,翘著腿,一脸“我儿子肯定没问题”的表情。 苏婉卿坐在旁边,手里拿著糯糯的奶瓶,她小声跟傅承驍嘀咕:“你说糯糯会不会紧张啊?这么多人看著,他才三岁——” “妈,”傅承驍按住她的手,“你儿子我三岁的时候已经上房揭瓦了,拍个宣传片算什么。” 苏婉卿瞪了他一眼,这臭小子还敢说。 糯糯被抱进更衣室的时候还有点懵,等那套小汉服一拿出来,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小袍子在灯光下流光溢彩,领口的白狐毛蓬鬆柔软,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然后转过头问跟过来的傅守诚: “爷爷,宝宝穿了介个,系不系变成小福娃了?” “我们糯糯本来就是福娃!”傅守诚眼带笑意的看著小孙子。 两个化妆师一起帮糯糯穿上这套复杂的小衣服。 傅守义站在门口,没进来,但目光一直落在糯糯身上。 小傢伙穿好,美滋滋地对著镜子转了个圈,抬头看见他,冲他挥了挥手:“大爷爷!宝宝漂酿吗?” 傅守义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漂亮。” 傅承驍在门外差点笑出声。 他还是头一回听见大伯这么夸人,还是他儿子厉害。 糯糯换好衣服走出来,正红色的明制短袄衬得他小脸白里透红,领口一圈蓬鬆的白狐毛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颗圆墩墩的小红糰子。 脖子上沉甸甸的瓔珞隨著他的步子轻轻晃动,小金铃鐺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化妆师给他打了点腮红,又在他眉心点了一颗硃砂痣,那双本来就亮的眼睛被衬得更加灵动,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送福童子。 他还不太习惯穿长裙摆,走路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提著衣角,像个小仕女。 苏婉卿捂著嘴:“怎么这么好看!过年我也给他买套这种衣服穿。” 傅承驍嘴上嫌弃“穿得跟个红包似的”,手却诚实地举著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个遍,还打开微信连发了几十张照片到家庭群里。 工作人员过来抱著糯糯站到一个巨大的祥云造型平台上。 这是道具组专门设计的——一朵圆滚滚的云,底座装了机械装置,可以轻微晃动,模擬在云上飞的感觉。 后期会合成飞行的特效,看起来就像真的踩著云在天上飘一样。 工作人员帮糯糯站好位置,系好安全绑带。 云台开始缓缓晃动,小傢伙本能地蹲下来,两只小胖手紧紧抓住云台的边缘。 导演在下面仰著头喊:“宝宝,不用怕,想像你在云上飞!” 小宝贝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云台,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光,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可系宝宝米有飞呀。”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憋著笑。 导演也放软了语气引导:“宝宝,我们现在是在过家家,你是个小神仙,会飞,你可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吗?” 那小宝贝当然可以了。 他马上拍著胸口说:“宝宝会演!宝宝踩云云,飞高高!” 云台晃动的幅度加大了一点,小傢伙的身子跟著晃了晃。 他先是缩了一下脖子,然后试探著睁开眼睛,往下看了一眼。 苏婉卿在下面紧张得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傅守诚的胳膊。 傅守诚没说话,但他也没把胳膊抽出来。 糯糯忽然张开胳膊,两条小短腿在云台上蹬了两下,兴奋地喊了一声:“拔拔!宝宝飞起来啦!” 傅承驍抬头看著他,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帅!” 傅守义站在人群最后面,背著手,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 但当糯糯朝下面挥手的时候,他的手跟著动了一下。 站在他旁边的傅守诚看见了,也不戳破他大哥,又把目光移回了云台上那个红色的小身影。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糯糯站上云台的时候,大拇指一直抠著衣角。 他不是专业演员,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站在一个晃动的平台上,但他又很认真,於是一边紧张一边认真,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那种天然的、无法复製的萌態。 接下来是送福袋的镜头。 小傢伙抱著一个比他半个人还高的福袋,按导演叔叔教他的台词念道:“福福送到——” 然后小手一抖,福袋口朝下,里面的道具糖块和迷你小春联噼里啪啦全掉在了摄像大哥的头上和云台上。 “哎呀!”糯糯急了,小眉头皱成一团,“宝宝送错啦!” 他蹲下来去捡,小胖手够了好几下才够到一颗滚远的糖。 捡起来吹了吹糖纸上沾的灰,小心翼翼地塞回福袋里。 然后他揪著云台边缘跺了两下脚,仰起小脸,声音著急,还带著委屈:“宝宝还在实习!下次一定送对!对不起——” 整个棚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摄像大哥顶著满头的道具糖块,笑得镜头都在抖。 导演笑得直拍大腿,连“卡”都不喊了,对助理说:“这段好,到时候直接用!” 苏婉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拿纸巾擦眼角。 傅承驍笑弯了腰,这还是他昨晚调侃儿子的,说他明天就是去实习的,要是乾的好才能转正那工资。 没想到这小傢伙就记住了,现在还说了出来,真是开智了。 连傅守义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拍摄彻底变成了大型“翻车现场”。 第267章 上班真累呀 导演让他对著镜头笑,这个不合格的小实习生偷偷含了颗糖,一笑嘴里的糖就掉了出来,滚了老远。 云台缓缓推近,糯糯手里举著比脸还大的福字,奶声奶气地背台词:“大家好,我系小福星!福到你家...“ 说到这里突然卡壳,小宝贝歪著小脑袋眨了三下眼睛,突然眼睛一亮,大声补充: “送你糖糖!“说完从福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举到镜头前晃了晃:“七吧!“ 完全忘了后面还有半段台词。 在台上拍了半天,小宝贝实在是累了,一屁股坐在了云台上,撅著小嘴抗议:“宝宝不要上班了,宝宝要喝奶奶!” 完全就是一个福星宝宝工作累了后最真实的写照。 导演连忙让人把云台放下来,苏婉卿跑上前把奶瓶给糯糯,小傢伙接过来就咕嘟咕嘟的开始喝,喝完还满足地哈了一口气。 傅承驍在一边给儿子捏著小胳膊小腿:“宝宝辛苦了,知道爸爸上班不容易了吧?” 小宝贝认同地点了点头,上班真的好累呀! 但是宝宝还要赚钱给爸爸买鞋,给爷爷奶奶,还有太爷爷太奶奶买礼物呢! 小宝贝给自己打著气,下次再也不要来打工了! 他往台子上一瘫,跟个化开的荷包蛋一样:“宝宝上班已经,上累了!宝宝要休息一下下!” 可是邪恶的大人根本感受不到小宝贝的痛苦,导演看著这个画面,只觉得他连抱怨都带著灵气,眼神放光得让摄影师拍拍拍。 录进花絮也好呀! 休息了一会儿,糯糯又爬起来重新上班。 接下来的每一个意外都比剧本写的还要可爱,导演乾脆放弃了原有的分镜,让糯糯自由发挥,工作人员们则在旁边抓拍各种萌態。 傅承驍全程跟拍,还偷偷录了好几段糯糯翻车的片段。 云台上的素材拍完之后,小傢伙已经被转得晕乎乎的了,他落地的时候直接扑进了傅守诚的怀里,抱著爷爷的脖子嘟囔: “爷爷,宝宝在转转。” 拍摄的最后一场是在许愿树下。 这是一棵道具组特意布置的老槐树,树枝上掛满了红色的许愿签和福袋。 按剧本,小福星会坐在树杈上,把最后一个福袋掛在最高的树枝上。 导演给糯糯讲解剧情:“这颗老槐树可以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哦,所以宝宝一定要把福袋稳稳的放上去。” 小宝贝听到导演叔叔这么说,很惊讶的哇了一声:“介个树树那么腻害呀,比圣诞老爷爷还腻害吗?” 导演被孩子的天真逗笑了,故意逗他:“当然了,这可是神树!” 说话间,工作人员把糯糯抱到树杈上坐好。 那条小汉服的袍角铺在树枝上,领口的狐毛在微风里轻轻晃著。 糯糯两只小手捧著福袋,很郑重地掛到最高的树枝上,还用手按了按,確认福袋掛稳了才鬆开。 掛完之后他应该从树上下来,但他没动。 他低头看看树下的家人,想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伸出小手,贴著大树,嘴里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后来製作的时候收音师把麦克风的灵敏度调到最高,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拍摄在三天后才全部结束。 剪辑师连夜加班,后期团队加班加点合成特效。 一周后,宣传片成片在单位內部先行放映。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当屏幕上出现那个穿著红袄子、踩著软绵绵云团的小身影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看著他跌跌撞撞地在天上飞,福袋漏得一路撒糖。 看著他踩住裙角差点摔下来,急得揪著云团跺脚喊“宝宝还在实习”。 看著他最后终於把一个福字稳稳地贴在了镜头上,笑得灿烂。 萌娃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覷啊! 年轻的小姑娘们捂著嘴,眼睛亮晶晶的。 几个平时最严肃的老领导,也笑得眼角皱起。 之前带头反对的副处长,原本板著脸坐在角落里,看到糯糯一路捡糖,还偷偷给自己塞了一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等老何看过去时,他立刻又板起了脸。 片子结束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比任何一次会议的掌声都要热烈。 老何终於鬆了口气。 这个片子,稳了! 几天后,这部名为《实习小福星送福啦》的宣传片,正式在线上线下各大官方平台同步发布。 宣传片上线那天,姜玉琴的病房里难得聚满了人。 姜玉琴今天精神不错,身上搭著傅秀梅织的那条羊绒围巾,准备看小重孙拍的宣传片。 片头音乐响起的时候,糯糯指著屏幕喊了一声“系宝宝”,然后转头看向姜玉琴,期待地等著太奶奶的反应。 姜玉琴盯著屏幕上那个穿著大红小汉服、眉心点著硃砂痣的小福星,笑的合不拢嘴。 “这衣服好,真喜庆,我们糯糯比小明星还好看!” 小宝贝听到太奶奶的夸讚满意地挺了挺胸,又看向太爷爷。 得到老爷子的一个“好看”,才满足地转过头去看电视。 宣传片播到送福那段。 小福星又犯了错,不小心漏下来一颗糖,那颗糖一路滚,滚到一对老夫妻手边,老爷爷捡起来剥开递给老奶奶。 小福星躲在云层后面看,看到这个场景,他笨手笨脚地从袋子里拽出更大的一个福,拋出去送到老夫妻身上。 傅承驍在旁边拿手背蹭鼻子,被苏婉卿逮了个正著。 “你哭什么?泪点在哪里”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老父亲只是看著自己的宝宝演得那么好,太过骄傲罢了。 苏婉卿没拆穿他,把茶几上的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宣传片播到糯糯贴福那段,黑屏了,音乐也停了,就在眾人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屏幕又突然亮了起来。 小福星坐在巨大的树杈上,望著天下的万家灯火,贴近树干,悄悄说了一句:“树爷爷,宝宝想让太奶奶健健康康的,早点回来!” 然后屏幕一闪,放起了片尾曲,这次是真的放完了。 全家人都愣住了,他们那天根本没听到糯糯说的这句话。 这是什么时候说的? 第268章 宣传片上线 姜玉琴愣了好一会儿,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傅振山伸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安抚著老伴。 糯糯从傅振山腿上滑下来,跑到姜玉琴旁边,踮起脚尖,伸出小胖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太奶奶,宝宝给你送福啦,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姜玉琴把他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太奶奶收到了,太奶奶马上就能出院陪宝宝了。” 苏婉卿靠在傅守诚肩上,小声说了句:“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疼。” 傅守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谁也没想到,一个政府部门的新春宣传片会爆得这么快。 短短三个小时,转发量就突破了十万,#实习小福星太可爱了# #想偷这个小福娃# 等话题接连衝上热搜。 网友们的评论刷爆了各个平台: “救命!他说『宝宝还在实习』的时候,我快笑死了!” “踩裙角差点摔下来那段,我来回看了二十遍!圆滚滚的太萌了!” “官方现在都这么会了吗?是不是在偷偷催生?” “建议这个小福星永久上岗!每年过年都出来送福!” “官方居然使用明制汉服了!真是活久见!” 到当天晚上,热搜前十里已经占了三条。 官方帐號趁热打铁,每天都更新一段糯糯拍片时的小花絮。 有他偷吃道具糖被抓包,鼓著腮帮子装傻的样子; 有他给所有工作人员发糖,说“大家辛苦了,七糖就不累了”的样子; 有他拍累了,窝在傅守诚怀里睡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 每一条花絮的点讚量都破了百万, 视频平台全是糯糯那套明制小汉服和他撅著屁股捡糖的动图。 那套汉服被网友封为“年度最萌年服”,有聪明的商家连夜出了同款童装,直接命名为“糯糯同款明制拜年服”,连结上线不到两小时就卖断了货。 傅守义一个人在书房把糯糯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给了自己的秘书:“帮我订一套『糯糯同款』的明制拜年服,要成人xl码的,送到京城大学。” 等隔日傅泽轩收到这个快递的时候,满头问號。 爷爷是想让他也穿这身去拜年? 这不合適吧?!!! 老何因为这个宣传片,受到了上级领导的公开表扬,还拿了个年度优秀工作者的奖项。 在部门的总结大会上,老何拿著奖状,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咱们的宣传片能这么成功,首先要感谢我们的小福星——傅泽安小朋友!”他说著,朝台下招了招手。 糯糯作为主角,今天也来了,坐在第一排几个领导中间。 他手里还拿著一个大红包,是老何特意给他发的“工资”。 小傢伙踩著爷爷的腿,举著红包兴奋地挥手。 老何继续说道:“当然,也要感谢咱们部门的几个年轻干事!当初是他们提出用小朋友来拍宣传片的想法,才有了今天的成功。我已经向领导申请,给你们每个人都记一次功,发奖金!” 那几个年轻干事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站起来鞠躬。 后来,老何在电话里跟傅守诚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还全是感慨: “老傅啊,这次多亏了你们家糯糯。这孩子真是个小福星。” 傅守诚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语气依旧克制:“是你们拍得好,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老何笑了一声,也没拆穿他。 傅守诚掛了电话,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糯糯正追著胖橘跑,小傢伙叉著腰站在树下仰头喊“橘橘快下来”。 傅守诚看著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想起刚才老何说的话,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確实是个小福星。 晚上,小傢伙神气地爬到沙发上站好,“啪“地一声叉住小胖腰,大声宣布: “宝宝赚到工资啦,明天宝宝带你们去买礼物,大家想要什么,寄几拿哦!” 大家都很给面子的鼓起掌来。 连趴在沙发扶手上打盹的胖橘都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象徵性地喵了一声,又把头埋回了爪子里。 老父亲感动地在一旁录视频,他儿子才刚满三岁,就自己出去打工赚钱了。 而且赚到人生第一桶金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要给爸爸买鞋。 傅承驍自动开启选择性失聪模式,耳朵里精准过滤掉“全家“两个字,只听见了“给爸爸买鞋”。 他把糯糯举起来转了个圈,在他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行!明天就去商场!你给爸爸挑 !” 小傢伙咯咯笑。 第二天一大早,糯糯就爬起来催著大家出门。 苏婉卿给糯糯穿上一件奶黄色的羽绒服,裹得跟个汤圆似的。 小汤圆从枕头下面掏出小红包,艰难弯起手臂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 傅承驍在一旁笑:“妈,你是没看到,这小胖子昨天晚上捂了一晚上,生怕別人要来把他的红包偷走。” 哼,臭爸爸! 小胖子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嗷呜一声发动铁头攻击,重重地撞在爸爸的腹肌上。 傅承驍捂著肚子倒下认输。 苏婉卿也笑著拍了拍儿子,抱起孙子居高临下地嘲笑:“该!” 小宝贝被爸爸打趣后,还是一路用两只小胖手紧紧捂著口袋,生怕一不留神,他的“工资”就长翅膀飞了。 刚进商场大门,糯糯的买鞋小雷达就滴滴响了,一眼锁定斜对面的鞋店。 拔拔要买鞋子呀! 他从傅守诚怀里蹬著小腿下来,拽著傅承驍的裤腿,指著那家店给爸爸看: “拔拔,鞋鞋!你寄几挑呀,宝宝买单!” 小宝贝拍著自己的胸脯,很是大言不惭。 傅承驍默默地看了下那个牌子,今天他们进来的这家商场,卖的都是奢侈品鞋服,价格都是按万来標的,最便宜的就是地下一层標价158一个的冰淇淋球了。 糯糯的小红包,大概也就够给他们一家一人买一个冰淇淋再加几个小零嘴吧。 第269章 宝宝请客 傅守诚率先抬步:“走吧,去挑鞋子。” 看著这一看穿著打扮就贵不可言的一家走进来,导购小姐连忙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您好!我们这周刚到一批高定款,设计灵感源自巴黎时装周的流星轨跡,几位不妨先赏鉴一二?” 糯糯举著小手吸引导购的注意力:“宝宝要给拔拔买鞋呀,要漂酿的鞋鞋!” 导购低头一看。 哎呀,这不是那个小福星吗,之前还拍过纸尿裤gg的! 她连忙蹲下身,语气比之前更软更夹了: “小朋友好厉害呀!都可以给爸爸买鞋子了,跟姨姨来这边看好不好?” 小傢伙是个顏控,看著漂酿姨姨就鬆开了爸爸的手,牵住了导购递过来的手。 傅承驍无语地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这小屁孩子! 小傢伙被带到一个货架前,仰著小脑袋往上看,小脖子都仰酸了,眼睛瞪得溜圆,一排排扫过去,像是在认真验货。 导购小姐笑著蹲下来问他:“小朋友有没有喜欢的呀?” 小朋友都最喜欢被当成大人了,糯糯闻言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本正经地说: “拔拔稀饭好看的鞋子!要坠帅的!还要会发光!” 傅承驍靠在货架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还故意装模作样地摆手: “隨便买一双就行,爸爸不挑的。” 话音刚落,糯糯的小胖手“啪”地指向了货架中上层那个玻璃展柜。 导购和傅承驍抬起头。 傅守诚和苏婉卿也跟著抬起头。 那是一双全球限量款球鞋,银灰色鞋身,鞋舌处嵌著一枚蓝钻,灯光扫过时,闪著细碎的光,標价牌上的数字格外刺眼。 “就买介个吧!”小宝贝自信开口,“介个鞋鞋会发光呀,拔拔穿介个!坠帅啦!” 买啥啊儿子,你怕是连鞋带都买不起。 傅承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识数就是好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背著手看热闹的傅守诚,用口型说:“爸,你看你孙子,口气真大。” 傅守诚老神在在地瞥了儿子一眼。 “那个太贵了,咱们换一双好不好?”傅承驍试图跟儿子讲道理。 “不好!”糯糯立刻皱起小眉头,“宝宝发工资了!宝宝有钱!” 说著他就把怀里的小红包掏出来,生怕別人不相信一样,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递到导购面前,小下巴抬得老高: “姨姨!买介个!宝宝有钱!” 导购笑著接过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躺著一沓崭新的一百块,还有一张老何手写的小纸条:“祝小福星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目测大概就六千左右吧,这种政府拍的宣传片基本是不会发大工资的,就这也有一堆人抢著上。 这次糯糯拍更是公益性质的,没收钱,这六千块还是老何自掏腰包给的,傅守诚要拒绝,老何却说: “就一点点心意,就当是给我们糯糯的压岁红包了!” 导购拿著红包笑容不变,她抬起头,正好见到傅守诚不动声色地跟她点了个头。 导购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傅家,这种家庭肯定不缺钱,这是在锻炼小朋友呢。 她把红包递迴给糯糯,笑意盈盈地说:“好呀小朋友,那我们先让爸爸试试鞋合不合脚好不好?” 小宝贝开心得点头应好。 傅承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他本来还担心小傢伙钱不够会受挫,但既然他爸都使眼色了,那说明肯定会买单啊! 那还客气什么? 嘴上还说著:“这不好吧,太贵了!” 手上却美滋滋地拿起那双球鞋试了试,不大不小正合脚。 “怎么样?帅不帅?”他故意在糯糯面前转了个圈。 “帅帅!”糯糯拍著小手跳起来,“拔拔坠帅!” 傅承驍冲傅守诚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一句:“爸爸买单!” 那小样子別提多贱了。 傅守诚无奈得摇了摇头,这儿子真是比孙子年纪还小。 苏婉卿也是乐呵呵的,买就买吧,两个孩子开心就行。 到付款的时候,导购给收银员耳语了几句。 等小傢伙踮著脚尖,扒著柜檯递上红包的时候,收银员笑著从他的红包里掏了几张: “这些就够了哦,小朋友真乖!我们让家长出示一下会员卡好不好?会员可以送个积木熊哦!” 说完营业员拿起一旁的bearbrick积木熊晃了晃。 小宝贝的眼睛瞬间就被这个小熊勾走了,直勾勾地盯著,连眨都不眨一下,连忙点头:“好哦!” 傅守诚掏出银行卡递给收银员,收银员接过来刷了一下,装模作样地说:“先生输入一下手机號码哦。” 傅守诚按了密码。 钱款到帐。 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的小宝贝就这么被大人们轻鬆骗过,开心的捧著小熊出门了。 买完鞋,糯糯又一手拉著苏婉卿,一手拉著傅守诚,往其他店走。 “爷爷奶奶也买!宝宝请客!大家都有哦!” 苏婉卿被他拉得脚步都轻快了,嘴上说著“奶奶什么都不缺”,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了丝巾柜檯。 糯糯眼尖,立刻拉著她跑过去,踮著脚尖指著那条浅蓝色的山羊绒围巾: “奶奶!介个漂酿!” 该说不说,小傢伙不但顏控,审美也好。 苏婉卿愣了一下。 这条围巾她上周逛街的时候就看中了,只是觉得有点贵,没捨得买。 没想到被这小傢伙一挑就挑出来了。 她把围巾拿起来摸了摸,柔软的山羊绒贴在皮肤上,暖乎乎的。 “奶奶戴上看看嘛。”糯糯拽著她的衣角撒娇。 苏婉卿笑著把围巾围上,小傢伙退后两步,歪著脑袋端详了半天,然后用力点头: “漂酿!奶奶是全世界坠漂酿的奶奶!” 苏婉卿弯下腰,把他抱起来,被这小马屁精的马屁拍得都不好意思了。 走出丝巾柜檯。 小宝贝红包-600 傅守诚银行卡-63000 第270章 小皮球 苏婉卿看著前面抱著小熊拉著傅承驍走得欢快的孙子,捂著嘴打趣老头: “你的私房钱快不够了吧?” 傅守诚面无表情:“花完了就问你要,你得给我。” 小宝贝回头看了一眼爷爷奶奶,催促道:“爷爷,奶奶,快一点,宝宝要给爷爷挑礼物了!” “来了!” 傅守诚倒是乾脆,自己走到了手套柜檯,挑了一副深棕色的皮手套,款式简单,皮质细腻。 买完之后,他的钱包又缩水了一大圈。 但是小宝贝的请客还没有结束呢。 “宝宝还要给太爷爷太奶奶买礼物!宝宝还有好多好多钱钱!” 小傢伙在一个帽子柜檯前蹲了下来,一个个摸过去,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挑得格外认真。 最后他拿起一顶羊绒帽,里层加了厚厚的绒,摸上去软乎乎的。 “要介个叭。”他仰著小脸跟傅承驍说,“宝宝的太爷爷都米有漂酿的帽子。” 傅承驍刚要涌上来的感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欲言又止,这个帽子好看是好看吧。 但它是绿色的呀! 苏婉卿憋不住笑,捂著嘴肩膀颤抖个不停。 傅守诚也咳了一声,忍住笑意,拿起同款式帽子的深灰色递给糯糯: “糯糯,你太爷爷喜欢这个顏色,他的衣服都是这个顏色的,你忘了吗?” 小宝贝愣了愣,大声反驳:“不系呀,太爷爷稀饭绿色的衣服呀!太爷爷还给宝宝做了一样的!” 几个人愣了下,想起了老爷子给糯糯做的小军装。 这小傢伙啥记性啊! 有的事一下就忘,有的事几个月了居然还记著。 傅守诚哑口无言。 苏婉卿笑够了,也不能眼看著小傢伙给老爷子送顶绿帽子。 她蹲下身,温柔地跟糯糯说: “我们糯糯记性真好,太爷爷也喜欢绿色,但是你看太爷爷冬天的衣服都是灰色的,对不对?我们当然要买顶灰色的帽子搭配啦。” 小宝贝想了想,很是认可奶奶的话。 他把绿色的帽子放回去,拿起灰色的帽子:“好哦,那就买介个顏色吧!” 买完帽子,他又拉著傅承驍跑到饰品柜檯,踮著脚尖够了半天也够不到上面的胸针。 “拔拔抱!” 傅承驍把他抱起来,他伸著小手指著最里面那朵淡紫色的绢花胸针,花瓣层层叠叠,中间缀著一颗小小的珍珠,边缘还带著细细的银丝滚边,温柔又雅致。 “要介个。” “太奶奶坠稀饭紫色了。” 傅承驍心里一软。 他都不记得姜玉琴喜欢紫色,没想到这个三岁的小傢伙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买完最后一样礼物,糯糯接过自己瘪了一半的小红包,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仰起小脸看向傅承驍,眼睛亮晶晶的: “拔拔看!宝宝就嗦工资够吧!宝宝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哦!” “够!太够了!”傅承驍弯腰把他抱起来,狠狠地亲了一口儿子的小胖脸,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我们糯糯最厉害了,是家里最能干的小男子汉。” 苏婉卿拿著那条浅蓝色的围巾,站在后面看著父子俩,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 傅守诚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本来他还有点心疼自己的私房钱,但是看到小傢伙这开心满足的样子。 这点钱算什么呢? 能看到这个小傢伙这么开心,能看到他用自己的方式爱著家里的每一个人,比什么都重要。 糯糯抓著自己的小红包晃了晃,虽然瘪了一半,但捏在手里还是鼓鼓囊囊的。 他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自言自语地说:“宝宝的工资,还要给寄几买玩具呀!” 说著他就迈著小短腿,往已经盯了好久的玩具店跑。 小宝贝刚刚为了给家人买礼物,可是克制了好久的,现在自然是一秒钟都等不及了。 傅承驍伸手捞都没捞住。 苏婉卿看著那道飞奔的小身影,捂著嘴跟傅守诚笑: “这小傢伙,我还以为他把自己忘了呢,正要提醒他来著。” 傅守诚认命似的嘆了口气,把刚揣回口袋的卡又掏出来: “我孙子那么乖,多买几个玩具是应该的。” 玩具区简直是糯糯的天堂。 货架上摆满了五顏六色的玩具,小汽车、布娃娃、积木堆得像小山,他仰著脖子看,嘴巴张成了个“o”形,走著走著就停在了皮球区,挪不动脚了。 “哇——好多好多小皮球啊!” 他“啪嗒”一声蹲下来,把手里宝贝了一路的小红包隨手往地上一丟。 跟在后面的几位家长:“……” 没事,问题不大。 傅承驍挑了挑眉,打算看好戏。 还不知道自己丟了红包的小宝贝愉快地选著小皮球。 他的心情很好, 好多小皮球啊,都好好看啊!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好看的小皮球,宝宝都想带回家! 糯糯挨个摸过去,这个拍拍那个捏捏,小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 “介个小熊的好好看……介个兔兔的也好看……呀,介个还会亮!” 他把印著佩奇的皮球抱在怀里,又伸手去够旁边带小老虎图案的。 抱了这个捨不得那个,蹲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蹲下去,小屁股撅得高高的,嘴里碎碎念个不停,纠结得脑壳都疼。 他才三岁啊! 为什么要让他做这么艰难的决定! 傅承驍他们三个就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著小宝贝纠结,谁也没催。 苏婉卿戳了戳傅承驍的胳膊,憋著笑小声说: “你看他那样,跟你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你小时候呀,可从来不会做选择,喜欢的就一定要都带回家。” 傅承驍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反驳。 傅守诚抱著胳膊站在旁边,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显然也是想到了儿子小时候。 以前一家人逛商场,最费功夫的就是路过玩具店。 那会儿傅承驍年纪小,脾气又拗又犟,任性难缠,是实打实的小祖宗。 久而久之,家里人就练出了一套专属默契,每次途经玩具店都要全员打配合。 第271章 宝宝的钱钱呢 傅承业会快步上前,一把捞起年幼的弟弟抱在怀里。 傅承欣立刻掏出隨身带的小零食、小糖果,凑到他跟前转移注意力。 傅守诚不动声色地紧贴傅承驍,稳稳挡住玩具橱窗。 苏婉卿则温声细语地哄著,顺势带著几人快步挪开。 一家人层层配合、无缝衔接,只为躲开玩具店。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傅承驍的狗脾气。 若是让他盯上橱窗里的玩具,绝不是买一两件就能打发的事。 看中的玩具样样都想要,贪心极了。 若是顺著他买,只会惯坏性子。 若是不遂他的意,小小的人当场就能在人来人往的商场撒泼打滚、蹬腿哭闹,闹得路人频频侧目,全家脸面都掛不住,最后只能妥协依著他。 傅守诚想著儿子小时候的德行,还有因为他丟过的脸,扬起的嘴角瞬间扯平了,拳头又有点痒了。 傅承驍敏锐察觉他爸的气场不太对劲,多年挨揍的经验让他脖子一缩,乖乖巧巧地抱著自己的宝贝球鞋和糯糯的小熊,躲到他妈身边。 终於,糯糯抱著两个小皮球,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过来,途中还踩了他的小红包一脚,仰著小脸,眨著大眼睛问: “爷爷……奶奶……拔拔……宝宝可以买两个小皮球吗?” 他说著还用小脸蛋蹭了蹭皮球:“宝宝两个都稀饭呀!” 骗人的,要不是小宝贝抱不动了,他还想多买几个的。 “好好好,糯糯买两个。” 傅守诚看不得孙子这幅小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苏婉卿看著地上被踩了一脚的小红包忍不住笑出声,偷偷踢了傅承驍一脚,用眼神示意: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傅承驍弯腰,笑著揉了揉儿子的头髮:“那去付钱吧,用你自己的工资。” 傅承驍在“工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可惜小宝贝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小皮球,半点没注意到爸爸的用心良苦。 “好哦!” 小宝贝抱著皮球慢慢走到了收银台。 “姨姨,宝宝要买介两个个小皮球!” 收银员扫了一下吊牌:“小朋友,一共1598哦。” 糯糯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伸手就往口袋里摸——摸了个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 小宝贝大惊失色,小手在身上胡乱拍著,从上摸到下,从下摸到上,连裤脚都翻出来看了,什么都没有。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宝宝的钱呢?” 钱钱没了! 他的红包没了! 系拔拔拿走了吗? 傅承驍要是知道一定大喊冤枉,他在儿子心目中竟然是这种会偷拿小孩钱的人吗? 小宝贝急得原地转圈,转得头都晕了,也没看见自己的小红包。 傅承驍终於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指著他刚才蹲过的地方: “小笨蛋,你蹲那选皮球的时候,把红包扔地上了。” 糯糯顺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那个印著小兔子的小红包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他“嗷”一声扑过去,把红包紧紧抱在怀里,拍著自己的小胸脯,长出了一口气: “嚇死宝宝了!还以为钱钱米有了!” 那副劫后余生的小模样,逗得一家人笑个不停。 都在玩具城了,自然不可能只买两个小皮球的。 玩具店最中心的玻璃展柜里,摆著一套亮闪闪的进口轨道火车,有冒著白烟的车头、带窗户的车厢,还有小桥和小车站,跑起来还会叮铃铃响,標价八万八。 小宝贝一看到就挪不开眼了,眼巴巴地趴在展柜上看,傅守诚大手一挥,包了。 至此,小宝贝的红包彻底空了,傅守诚的私房钱也是。 一家人在商场吃了饭,又陪著糯糯在儿童乐园玩了会儿,就回家了。 当然,以上消费是由苏婉卿独家赞助的。 傅守诚和糯糯是有心无力。 至於傅承驍? 他上啃老,下啃小,已经啃习惯了,一点不带害羞的。 回家的车上,糯糯抱著两个小皮球,边上还放著赠品小熊,窝在安全座椅里,翘著小脚丫开心地不行。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把他的小绒毛都染成了金色。 他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著:“明天...去医院...给太奶奶送花花...太奶奶肯定稀饭...” 傅承驍从后视镜里看著他,又看了看后座放著的那双崭新的球鞋,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苏婉卿靠在后座上,把那条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盒子里。 大家都开心,唯有傅守诚抱著自己空空的钱包,略带惆悵。 姜玉琴出院那天,天气不错。 阳光洒在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上,亮得晃眼,像是攒了半个月的好天气,专等著这一天。 傅振山天不亮就起了。 先回老宅转了三圈,挨个摸遍主宅的暖气片,嫌不够热,又拧著阀门调了两圈,回头对老周嘱咐:“再烧旺点,她受不得凉。” 傅守诚劝他歇著,这些事佣人会做,他摆摆手:“你们懂什么,她那身子骨,一丝风都钻不得,別人哪有我懂。” 傅守诚便不再劝,笑著摇摇头,跟在他身后,把那张藤摇椅搬到臥室窗边。 那是姜玉琴坐了几十年的,晒著太阳打盹最舒服。 糯糯被苏婉卿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时候,眼睛还粘在一起。 一听“去接太奶奶回家”,瞬间弹起来,蹬著两条小短腿就爬起来,在床上蹦躂:“奶奶,给宝宝穿衣服,宝宝去接太奶奶!” 一家人赶到医院,姜玉琴早就收拾好了。 她穿了件暗红色的羊绒开衫,领口別著糯糯给她买的的那朵淡紫色的绢花胸针,她收到后就天天戴著,宝贝得不行。 她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鬢角的白髮抿得服帖,气色比住院时红润了不少,正坐在床边,手里捧著保温杯,时不时往门口瞟。 “太奶奶!”糯糯从门缝里挤进去,像个小炮弹似的扑到她腿边,仰著圆乎乎的小脸, “宝宝来接你回家啦!呀!宝宝送的花花!” 他踮著脚尖去够那枚胸针,姜玉琴赶紧弯下腰,把他抱起来一点,让他摸个够。 她笑著刮糯糯的小鼻子:“太奶奶戴著呢,我们糯糯买的胸花,最好看。” 傅振山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著祖孙俩,露出点笑模样。 终於可以带她回家了! 第272章 请柬 糯糯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傅振山,挣著从姜玉琴怀里滑下来,啪嗒啪嗒跑过去,指著他的脑袋大声嚷嚷: “太爷爷也戴了宝宝买的帽帽!” 傅振山今天確实戴了那顶深灰色羊绒帽,是糯糯用拍宣传片的“第一笔工资”买的,尺寸刚好,把他花白的头髮都遮住了,那张常年严肃的脸,竟也柔和了几分。 “好看。”姜玉琴看著他,眉眼带笑,柔声说了一句。 傅振山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红透的耳尖,粗声粗气地说: “走了,把大衣披上。” 出院手续是傅守诚办的。 糯糯被傅承驍扛在肩上,小傢伙趴在爸爸头上,晃著小脚一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跟姜玉琴匯报家里这几天的“大事”: “太奶奶,胖橘又胖啦!它昨天偷七了宝宝的饼乾!” “宝宝有小皮球啦,还会发光哦!宝宝睡觉都可以看到它!” “宝宝的小火车跑得可快啦,等下给太奶奶看!” 姜玉琴坐在轮椅上,傅振山推著她,走得特別慢,一步一步的,生怕顛著她。 她听著糯糯顛三倒四的话,手搭在傅振山推著轮椅的手背上,不时地回应著,嘴角一直带著笑,显然能回家这事也让她舒心极了。 回到老宅,苏婉卿早就把房间收拾妥当了。 窗帘也换了一套,换成了姜玉琴喜欢的淡紫色,窗边的小桌上摆著一束老爷子早上刚摘的腊梅,黄澄澄的,香得清清淡淡。 暖气烘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带著太阳的味道。 姜玉琴扶著墙,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指尖蹭了蹭羊毛毯软乎乎的绒边,又摸了摸那枝腊梅,鼻子有点酸,赶紧別过脸,小声嘟囔: “都七老八十了,还瞎折腾这些。” 傅振山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低声说: “不折腾,你喜欢,我天天给你摘。” 老爷子现在情话可多了,一套套的。 小灯泡糯糯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抓著太爷爷的手指头,一手拉著太奶奶的手,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宣布: “以后宝宝每天都来陪太奶奶!给太奶奶讲故事!给太奶奶唱歌!还陪太奶奶晒太阳!” 姜玉琴摸著他的头髮,眼眶一热,赶紧抬头看天花板,把眼泪憋了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日子一天天往腊月里走,天还是冷得刺骨,可姜玉琴的气色,却是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每天早上,傅振山都会陪著她在院子里走两圈。 回来就喝一碗银耳羹,糯糯每天下午都会准点抱著自己的画本衝进来,爬到太奶奶床上,趴著给她讲故事。 大多是他自己瞎编的,情节乱得一塌糊涂。 小兔子一会儿飞到月亮上吃月饼,一会儿又跑到海里跟鯊鱼做朋友,说到激动处,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 姜玉琴每次都听得特別认真,时不时还会问一句:“然后呢?小兔子有没有被鯊鱼咬到呀?” 家里的气氛也跟著鬆快下来。 苏婉卿放心地为过年开始忙上忙下。 傅守诚下班回来去主楼,看见客厅里姜玉琴抱著糯糯看电视,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 连家里那只懒胖橘都跟著沾光,每天霸占著姜玉琴脚边的暖气片,尾巴尖慢悠悠晃著,谁叫都懒得抬眼皮。 糯糯去揪它尾巴,它就嗷呜一声翻个身,把圆滚滚的屁股对著人。 腊月十八那天,傅振山一个人出了门。 没叫司机,也没跟任何人说,揣著个藏青色的布包就走了。 回来的时候,布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进门先往客厅瞟了一眼,见姜玉琴正跟糯糯一起翻图画书,赶紧溜进书房,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姜玉琴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紧的门,撇了撇嘴,跟糯糯嘀咕: “你太爷爷又犯老毛病了,神神秘秘的,一辈子都这样。” 又过了两天,家里的电话突然多了起来。 先是傅守诚接了一个,在书房里说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嘴角带著笑。 然后是远在天津的傅承宇打来的,说是问奶奶的身体,语气里却藏不住的高兴。 再后来,嫁到上海的傅承芳也打了电话,说要带著丈夫孩子提前回京过年,兴奋得像个小姑娘。 苏婉卿跟傅守诚念叨:“怎么大家都突然要回来?” 傅守诚给她递了杯热茶,笑著说:“快过年了嘛,都想一家人聚聚。” 腊月二十的晚上,老宅的书房还亮著灯。 傅振山坐在书桌前,戴著老花镜,手里攥著一支毛笔,面前摊著一张大红纸。 他写得很慢,手有点抖,写坏了好几张,揉成一团扔在纸篓里,最后那张才满意,一笔一划,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傅守诚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放下笔,对著红纸吹了吹。 “爸,您这是——” 傅振山没抬头,把写好的红纸递给他。纸上是他苍劲有力的字跡: “振山、玉琴 谨启: 结縭七秩,寒暑偕行。蒙岁月垂怜,得白首相守。 兹定於腊月二十六日,於傅氏老宅,补办嘉礼,庆白金之盟。 薄备小宴,恭请诸位世交亲朋蒞临,共证余年白首之约。” 傅守诚站在原地,望著纸上端庄古朴的字句,鼻尖发酸,喉咙一下子就堵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爸妈结婚那年,兵荒马乱的,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姜玉琴连件红衣服都没有。 七十年啊,从青丝走到白髮,从战火走到和平,从一无所有走到儿孙满堂。 原来这个闷了一辈子、从来不会说软话的老头子,什么都记在心里。 “愣著干什么。”傅振山把请柬从他手里抽回来,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封, “明天一早,你叫上你大哥几个,亲自去送。就那几家老交情,別多请,太闹腾。” “知道了。”傅守诚接过信封,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分。 “还有,”傅振山又补了一句,耳朵尖又开始发红,“別告诉你妈。” 傅守诚看著他故作严肃的脸,忍不住笑了:“好,保证不说。” 第273章 苏家长子 送出请柬的几家,都是跟傅家交往了几代的世交——宋家、周家、陈家、许家。 还有几个儿媳妇孙媳妇的娘家,每家都是傅振山亲自斟酌后才定下来的。 中午,傅家老宅的暖气管子嗡嗡地响著,把满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傅守诚揣著剩下的半叠烫金请柬从外面回来,脱下沾著寒气的大衣,对著迎上来的苏婉卿摇了摇头。 “明砚那边没问题,接过请柬就说一定到,还主动要帮著写几副喜联,说老爷子的字金贵,捨不得让他多写。” 他接过苏婉卿递过来的热茶,语气顿了顿, “就是大哥那边……老於开的门,说他在书房,不见客,我把请柬递进去了,老於说会转交,但他会不会看,就不好说了。” 苏婉卿捧著茶杯,指尖微微发凉。 她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心里还是沉了沉。 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的青花纹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下午自己去一趟吧,他不见你,总不能不见我这个亲妹妹。” 傅守诚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太勉强,他那个性子,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转过来的,实在不来,我们也理解。” 苏明璋这个名字,在圈里提起来,老一辈的人都会嘆一口气。 他是苏家几代人里最聪明的一个,年少成名,二十出头就凭一部学术专著轰动学界。 傅守诚当年跟著苏婉卿回门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印象极深。 那时的苏明璋刚过而立,穿一件青灰色的衬衫,长身玉立,站在苏家书房的窗前跟人谈学问,眉目间意气风发,满屋子的人都在听他说话。 那时候的苏明璋,是苏家的骄傲,后来的变故,也是谁都不想见到的。 “我知道。”苏婉卿笑了笑,眼底却藏著一丝化不开的酸涩, “妈前阵子还和我问起他呢,爸妈的白金婚,他要是能来,妈心里才真的踏实。” 姜玉琴和苏婉卿的母亲是好友,苏家发生变故之后,苏父苏母接连去世,傅家也是帮了不少的忙。 姜玉琴也是看著苏家兄妹几人长大的,再加上苏母去世前的託付,更是把苏家兄妹三人当成是自己的孩子。 两人正说著,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地下来,怀里还抱著一只小熊,跑到苏婉卿腿边就抱住不放,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奶奶,你哪里去呀?” 小傢伙耳朵最尖了,在楼上玩就听到奶奶说要出门,那他可是一定要跟著去的。 “奶奶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苏婉卿蹲下来,给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糯糯在家跟你姑姑玩好不好?姑姑给你买了新的玩具。” 傅承雅忙了一圈,终於能歇下了,谁知道回到老宅,每天都要被小宝贝缠著一起玩。 “不要好。”糯糯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胖手抓著她的衣角不肯松,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宝宝也要去,宝宝跟著奶奶,乖乖的,不跑呀。” 说著,他还把小熊举起来作证:“小熊也乖乖的,我们都不跑。” 苏婉卿看著他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还担心带著孩子去会惹苏明璋不快,但转念一想,兄长已经把自己关了三十年。 或许……这个胖嘟嘟的小糰子,能比她的千言万语都管用。 “好吧,带你去。”苏婉卿最终还是妥协了,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但是说好了,到了地方不能乱跑,不能乱摸东西,见到舅爷爷要乖乖问好,知道吗?” “知道啦!”糯糯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宝宝坠乖了!” 今天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在糯糯的脸上,把他的小绒毛都染成了金色。 小傢伙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著外面掠过的街景,嘴里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 苏婉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心里却翻涌著几十年前的旧事。 她和苏明璋小时候感情最好。 他比她大八岁,从小就护著她,谁要是欺负了她,他能追著人家打半条街。 那时候的苏明璋,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少年,意气风发,才华横溢。 变故发生在他三十八岁那年。 那年夏天,苏明璋带著妻子孔疏桐和一双儿女去郊外避暑。 十二岁的女儿刚考完小升初,七岁的儿子吵著要去山里捉蝴蝶,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出门,却再也没能完完整整回来。 回程的路上,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迎面撞来,孔疏桐下意识地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母子三人当场没了气息。 苏明璋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救出来的时候右腿已经被碾得粉碎。 他在icu里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问守在床边的苏父:“疏桐呢?念念和元元呢?” 苏父苏母一夜白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却还是强撑著挤出一个笑容,骗他: “没事,都没事,就是伤得重了点,在隔壁医院抢救呢,过两天就能转过来。” 可苏明璋何等聪明。 他看著父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看著守在门口的弟弟苏明砚和苏婉卿红著眼眶別过脸,心里瞬间就凉透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当天夜里,他趁守夜的苏明砚打盹,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幸好苏明砚醒得及时,喊来医生护士抢救,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苏母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捶打著他的胸口:“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要是走了,妈也活不成了!” 苏明璋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也一句话都不说。 那之后,他又试过两次。 一次是趁没人的时候,想撞向床头的铁栏杆,被进来送水的老於死死抱住。 一次是绝食,三天三夜水米不进,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苏父苏母跪在他的床前,头髮花白的老人哭得直不起腰: “明璋,算爸妈求你了,好好活著行不行?我们已经失去三个孩子了,不能再失去你了啊!” 孔疏桐的父母也拄著拐杖赶来了。 第274章 小顏控 两位老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看著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婿,没有一句指责,只是红著眼睛,颤巍巍地握住他的手。 “明璋,我们不怪你。”孔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疏桐她最记掛你了,她要是知道你这样,该多心疼啊。” “你就当是替他们活著。”孔父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替疏桐看看春天的海棠,替念念看看她考上的中学,替元元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大海。你好好活著,他们才不算白来这世上一遭。” 看著四位白髮苍苍的老人在自己面前哭求,苏明璋终於动了动嘴唇。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眼泪,终於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不再寻死了。 但那个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的苏明璋,永远死在了那个夏天。 他在医院躺了整整半年,捡回了一条命,却落下了终身残疾,这辈子都离不开拐杖了。 出院那天,他沉默著回了苏家老宅,然后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一关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来,他几乎没有出过院门,也几乎没有见过外人。 苏家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曾经名动京城的大学者,变成了一个活在影子里的人。 苏婉卿每年回去看他,十次有九次吃闭门羹,剩下那一次开了门,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说一句“来了”,然后就转身回书房,仿佛家里没有人。 苏婉卿从来没有怨过他。 她只心疼。 心疼他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心疼他拖著一条残腿守著空荡荡的宅子,心疼他把自己困在三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再也没有走出来。 车子驶进城西的老胡同,最终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 门口的两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衬得这栋青砖灰瓦的四合院格外冷清。 苏婉卿牵著糯糯的小手下车。 介个地方好可怕呀! 小宝贝皱了皱眉头,紧紧地抓住了奶奶的手,小胖身子贴紧了奶奶的腿。 平时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有爷爷奶奶说话的声音,有胖橘喵喵叫的声音,有叔叔姨姨们走来走去的声音。 从来没有这么静过,静得能听到风吹叶子的声音。 老於听到敲门声很快就开了门,看到苏婉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再低头看到她身边的糯糯,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大小姐来了,这位就是小小少爷吧?长得真俊。” “爷爷好。”糯糯乖乖地叫了一声,然后往苏婉卿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偷偷打量著老於。 “哎,小少爷真乖,快进来吧,外头冷。” 老於很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了,赶紧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关上了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墙角的腊梅开得正盛,淡淡的香气瀰漫在空气里,却驱不散这满院的寂寥。 “老於,我哥呢?”苏婉卿轻声问。 “在书房呢。”老於的声音压低了些,嘆了口气, “从早上起来就没出来过,午饭就喝了小半碗粥,姑爷早上送来的请柬,我放在他书桌上了,他看见了,没说什么,也没打开。” 苏婉卿点了点头,心里早有准备。 她让糯糯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好,嘱咐他別乱跑,自己则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哥,是我,婉卿。”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苏婉卿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我公公婆婆腊月二十六办白金婚纪念,家里人都到,就差你了,你要是能去,我婆婆肯定高兴。” 书房里依旧一片死寂,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 苏婉卿站在门口,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这么多年了,每次来都是这样。 她知道,他不是不想见她,是不敢。 他怕一见到亲人,就会想起那些失去的人,想起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垂下眼,刚想开口说“那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衣角却被轻轻扯了扯。 低头一看,糯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正仰著小脸看著她,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小眉头微微皱著。 他没有说话,只是学著苏婉卿的样子,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小脸惊恐: “奶奶,里面米有人,你在跟谁嗦话呀。” 小宝贝嚇到了,来了介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奶奶还对著一扇关著的门说话,好奇怪呀。 苏婉卿刚想把他抱起来,书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苏明璋站在门后。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手里拄著一根磨得发亮的老竹拐,右腿微微弯曲著,明显使不上力气。 头髮已经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窝深陷,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苏婉卿身上,没有任何波澜,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躲在苏婉卿腿后面的糯糯身上。 糯糯被他看得有点害怕,往苏婉卿身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好奇,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地打量著他。 介个爷爷长得真好看呀。 小顏控心里如是想。 虽然他头髮白了,脸上也有皱纹,但眉眼深邃,比爷爷还要好看。 但是介个爷爷为什么不说话呀? 小孩子的直觉总是最敏锐的。 他能感觉到,这个爷爷虽然不说话,但是周身的气场很乾净。 苏明璋看了糯糯几秒,就收回了目光,没说话,转身拄著拐慢慢走回了书桌后坐下。 沙哑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一样: “有事?” “哥,这是请柬。”苏婉卿拉著糯糯进书房,把手里烫金的请柬递过去, “腊月二十六,中午十一点,在傅家老宅,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坐坐,家里人都念著你。” 苏明璋伸出枯瘦的手,接过请柬,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傅振山苍劲有力的字跡。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说去不去。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第275章 霸道糯糯 苏婉卿看著他苍白的脸和那条无力垂著的右腿,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千言万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糯糯突然从苏婉卿身后走了出来。 他迈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苏明璋面前,边走还边仰著小脸看著他。 苏明璋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糯糯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小胖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苏明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小东西要做什么? 糯糯见他没有推开自己,胆子大了点。他又往前凑了凑,把自己软嘟嘟、热乎乎的小胖脸,主动塞到了苏明璋垂在身侧的手里。 “爷爷,你捏捏。”他奶声奶气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宝宝的脸可好捏了,爷爷奶奶都坠稀饭捏宝宝了。” 苏明璋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触到了糯糯温热细腻的皮肤。 那温度像是一道微弱的光,一下子刺破了他三十年来密不透风的黑暗。 好软。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收回来,却又莫名其妙地捨不得那点来之不易的暖意。 糯糯等了半天,见他还是不动,有点不满意了。 没有人不喜欢宝宝的脸脸呀! 介个爷爷不捏,是他的损失。 他乾脆伸出两只小手,抓住苏明璋冰凉的手,然后把自己的小胖脸埋在爷爷的手掌中蹭来蹭去。 “宝宝的脸坠软啦!”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姑姑嗦,宝宝的脸像小蛋糕,姑姑偷偷亲了好多好多次。” 苏明璋依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他就那样任由糯糯抓著他的手指,在软乎乎的小脸上蹭来蹭去。 糯糯玩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癮。 他鬆开苏明璋的手指,抱著他的左腿开始慢慢往上爬。 苏婉卿在旁边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想上前把糯糯抱下来,怕他压到苏明璋的伤腿,却看到苏明璋的手紧了紧,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地稳住了重心。 怎么有这么主动的小孩? 他任由糯糯像只小猴子一样,顺著他的腿爬到了他的膝盖边,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抱糯糯,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但他也没有拒绝。 苏婉卿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她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幅画面了。 她大哥以前最喜欢小孩了,承业和承欣也最喜欢这个大舅舅,整天掛在他身上。 出事后,他就再也没抱过孩子。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著,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老於站在廊下,偷偷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在苏家待了五十多年,看著苏明璋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心里比谁都难受。 今天这一幕,他盼了三十年了。 糯糯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先是给自己餵了一颗。 又掏出一颗递到苏明璋嘴边。 “爷爷,七糖吗。”他说, “介个系草莓味的,可甜了,宝宝坠稀饭草莓了。” 苏明璋看著那颗粉嫩嫩的奶糖,又看了看糯糯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沉默了。 三爷爷也不爱说话,小宝贝已经习惯了。 他等不到回应,直接小手一伸,把糖塞进了爷爷嘴里。 今天霸道糯糯就是要对这个爷爷强制爱了。 苏明璋被这小傢伙弄了个措手不及。 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一点点渗透到他早已麻木的味蕾里。 这小傢伙可真重,他想。 念念和元元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个分量,承业和承欣也没有。 才被他坐了这么会儿功夫,他的腿就已经有点微微的麻了。 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腿。 苏婉卿看出了大哥的窘迫,大哥那么久没锻炼,哪受得住这小胖子一直坐著。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吧,能进门、能让糯糯坐他腿上,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她走上前,轻声对糯糯说: “糯糯,我们该回家了,不然太奶奶该等急了,下次再来看爷爷好不好?” 糯糯有点捨不得,抱著苏明璋的脖子不肯撒手:“不要,宝宝还要跟爷爷玩。” 小宝贝觉得跟这些不爱说话的爷爷玩,可好玩了,他说什么做什么,爷爷都会听著,这让小傢伙很有成就感。 “听话。”苏婉卿揉了揉他的头髮, “爷爷累了,要休息了,我们明天带玩具来跟爷爷一起玩,好不好?” 苏明璋动了动嘴,谁让你们明天来了? 可声音还没发出来,糯糯就点了点头。 他从苏明璋的腿上滑下来,仰著小脸对他说: “爷爷,宝宝明天再来找你玩,宝宝给你带好多好多糖,还有宝宝的小皮球,可好看了,爷爷跟宝宝一起踢皮球叭。” 你带小皮球来,我怎么跟你踢? 苏明璋看著他,没有说话。 苏婉卿牵著糯糯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路上小心。” 苏婉卿的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 苏明璋还坐在椅子上,手里依旧握著那张烫金的请柬,夕阳的余暉穿过院子里的枯枝,落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看到苏婉卿回头,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婉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赶紧转过头,拉著糯糯快步走出了大门。 坐上车,糯糯趴在苏婉卿的怀里,好奇地问:“奶奶,你怎么哭啦?” “奶奶没哭。”苏婉卿擦了擦眼泪,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脸,“奶奶是高兴,明天见面,你得叫他舅爷爷。” 车子缓缓驶离了老胡同。 苏婉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渐渐远去的黑漆木门,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她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兄长心里的冰,不是一颗奶糖、一次见面就能融化的。 三十年的悲伤,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散的。 但没关係。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既然知道大哥喜欢糯糯,那她就经常带著糯糯来。 第276章 山药糕 车子拐进傅家老宅所在的大街时,正好是下午三点。 冬日的太阳已经斜斜掛在檐角,远远就能看见老宅大门上刚掛的两盏红灯笼。 苏婉卿让司机在老宅门口停下,打算带著糯糯散散步慢慢走进去。 小傢伙精神头正足,抓著奶奶的手指晃来晃去,小靴子踩得石板路噠噠响。 她牵著糯糯的小手下车,刚才路过街角时,正好有个老师傅在支摊卖糖人。 小傢伙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缠著奶奶要买。 苏婉卿被缠磨的没办法,只好让司机停车,带著糯糯去买了个小熊糖人回来。 小熊糖人在阳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糯糯捨不得大口咬,只伸出小舌头一点点舔,舔得嘴角沾著亮晶晶的糖渍,连腮帮子上都蹭了一点。 他走两步晃一下,小短腿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嘴里还哼著自己编的不成调的儿歌。 “好好走,別摔了。”苏婉卿弯腰,用手帕轻轻擦乾净他的小脸, “你太奶奶肯定让人做了山药糕,再晚就被你爸爸偷吃光了。” 那可不行! 小宝贝瞬间有危机感了,拔拔是真的会把山药糕吃完的! 他顿时不晃了,儿歌也不哼了,抓著糖人就气势汹汹地往东楼走去。 苏婉卿好笑地跟在后面,正要喊他跑慢点,身后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稳稳地驶进大门,车轮碾过落了薄霜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苏婉卿回头一看,笑著说:“呀,是你五伯一家回来了。” 副驾驶的车门先被推开。 陈晓蕾踩著细跟短靴下来,手里还拿著没掛断的电话,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那个项目尾款让財务明天必须打过去,王总那边的应酬推了,我这几天在老宅陪老人,没空。” 她掛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一抬头看见苏婉卿,立刻露出笑容: “四婶!这么巧,您这是带著糯糯刚出门回来?” “刚去我娘家坐了坐。” 苏婉卿牵著的糯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股, “快,叫五伯母,昨天老太太还念叨呢,说你们该到了,阳阳和月月都长个子了吧?” “可不是嘛,阳阳这半年又躥了快十公分。”陈晓蕾正说著,后座的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十五岁的少年垂著眼走下来,黑色长款羽绒服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色连帽卫衣。 他个子躥得实在太高,下车时不得不微微低头,深灰色休閒裤裹著两条笔直的长腿,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眉眼间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桀驁和漫不经心,耳朵上还戴著降噪耳机,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 陈晓蕾转身冲他喊:“傅泽阳!把你妹妹的行李箱拎下来!別戴著耳机装听不见!” 傅泽阳隨手把耳机摘下来掛在脖子上,露出一张俊脸。 剑眉斜飞,鼻樑高挺,下頜线清晰利落,皮肤是常年泡在篮球场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 是学生时代最受欢迎的那种长相。 他没说话,径直绕到后备箱,单手就把傅泽月那个贴满男团贴纸的粉色行李箱拎了出来,又把自己的黑色双肩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 “哥!你轻点!里面有我昨天刚拆的限量专!还有签名拍立得!” 傅泽月连滚带爬地从后座跳下来,扎著的双马尾甩得飞起。 亮粉色长款花苞羽绒服配著同色系雪地靴,脸上还贴著几颗星星亮片,整个人像一颗行走的小蛋糕。 她扑过去抢过行李箱,打开来翻来覆去地检查,確认专辑边角没磕到才鬆了口气,抬头瞪著傅泽阳: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不是破纸片子!是我的命!” “哦。”傅泽阳不理她,跟苏婉卿打了个招呼。 “四奶奶,”他眼睛又往下挪了挪,糯糯举著糖人,仰著小脸使劲往上看,脖子都快仰成了直角。 介个哥哥怎么那么高呀,比拔拔还高。 苏婉卿笑著应了,揉了揉糯糯的小脑袋:“糯糯,叫哥哥!” “哥哥。”糯糯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然后举起手里的糖人,“给你七。” 小宝贝对这个好看的哥哥很是大方。 傅泽阳看看那根被舔得坑坑洼洼、小熊耳朵都缺了一块的糖人。 谢谢弟弟,婉拒了哈。 他长到十五岁,別说別人吃过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水杯都不让旁人碰一下。 可眼前的小糰子举著糖人,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把自己最宝贝的零食递过来时,脸上写满了“我对你最好”的真诚,让人根本说不出“不要”两个字。 他沉默了两秒,蹲下来,把糖人往糯糯那推了推:“谢谢糯糯,哥哥不喜欢吃糖,你自己吃吧。” 糯糯见哥哥不吃自己的糖,更开心了。 他张开两只小胖胳膊,眼巴巴地看著傅泽阳:“哥哥抱抱。” 傅泽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和他妹就差2岁,傅泽月从小就闹腾的紧,他根本没抱过她。 不对,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抱过小孩。 “快抱,弟弟多可爱啊,你不抱我抱了啊!” 傅承平拎著公文包从驾驶座下来,靠在车门上看好戏。 小宝贝张著胳膊,脸上带著理所当然的娇气,好像抱他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傅泽阳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憋笑的苏婉卿和陈晓蕾,最终还是笨拙地把人抱了起来。 他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胳膊绷得紧紧的,托著糯糯屁股的手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力气太大,把这颗胖糰子捏坏了。 怎么是个实心的啊! 这是傅泽阳的第一反应。 好软!肉好多! 这是傅泽阳的第二反应。 小宝贝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一点都不怕生,搂住哥哥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蹭得傅泽阳脖子发痒。 然后他凑到傅泽阳耳边,认认真真地宣布:“哥哥漂酿!宝宝稀饭哥哥!” “唰”的一下,傅泽阳的耳尖红透了。 连带著脖颈都泛起一层明显的粉色。 第277章 哥哥姐姐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16岁少年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这么一笑还得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糯糯塞回苏婉卿怀里,抓起扔在脚边的双肩包,转身就往南楼冲,脚步快得差点踩空台阶。 “哈哈哈哈!”傅泽月笑得直拍大腿,指著他的背影大喊, “傅泽阳你脸红了!你居然会脸红!全校女生知道了要疯的!” 傅泽阳头也不回,跨进了南楼大门。 “这疯丫头!”陈晓蕾无奈地对著苏婉卿摇头。 傅泽月笑够了,才转过头看向糯糯。 她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灯泡,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伸手就捏了捏糯糯软乎乎的小胖脸。 “我的天!这就是糯糯弟弟吧!也太可爱了吧!比我星辞哥哥的幼崽照还可爱!” 她捏了左边捏右边,捏得糯糯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软呀!像棉花糖一样!” 陈晓蕾打掉了她的手:“別这么捏弟弟。” 小宝贝被捏习惯了,也没反抗,眨了眨眼睛,萌萌地喊:“姐姐!” “哎呀弟弟你太乖了!”傅泽月心都化了,“姐姐给你好东西!” 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闪得晃眼的镭射小卡,塞进糯糯手里, “这是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才抽到的陆星辞亲签小卡!全世界只有一百张!送给你了!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把小卡拿出来,我哥哥会隔空保护你!” 糯糯低头看著手里的小卡,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个染著黄头髮的哥哥哪里厉害。 但他还是乖乖地把小卡揣进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甜甜地喊:“蟹蟹姐姐。” “不用谢!”傅泽月从弟弟身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又掏出一张团卡塞给他,“这张七个哥哥一起保护你!安全感拉满!” 陈晓蕾在后面看得直摇头,跟苏婉卿吐槽: “您看看这丫头,追星追得走火入魔了。上次月考数学,满分一百二就考了五十八分,我一说她,她就跟我顶嘴,说什么『哥哥们会给我力量』。” “我看她再这样下去,高中都考不上。” “妈!”傅泽月不服气地回头,“我语文还考了一百零八呢!你怎么不说这个!再说傅泽阳天天逃课去打篮球,你怎么不说他!” “你哥年级前十,你年级多少?”陈晓蕾白了她一眼, “你要是期末能进前五十,我就带你去看他们的韩国演唱会。” “真的?!”傅泽月眼睛一下子亮了, “说话算话?” “算。” “行!我这就回去刷题!”傅泽月说著,拉起行李箱就要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飞快地在糯糯脸上亲了一口, “糯糯弟弟等我哈!姐姐等下再找你玩!” 说完,她拖著行李箱,风风火火地衝进了南楼。 傅承平从苏婉卿手里抱过糯糯,掂了掂:“四婶,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年轻。” “你也一点没变。”苏婉卿笑著说, “一路辛苦了,快进去吧,老爷子和老太太在屋里等著呢。” 傅承平点点头,看了一眼南楼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笑了笑: “这俩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也不先去和长辈打个招呼。” “孩子嘛,活泼点好。”苏婉卿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糯糯的小屁股, “坏了,再不走,你爸爸真要把山药糕吃光了。” 一提到山药糕,糯糯瞬间绷紧了小脸。 他抱著傅承平的脖子撒娇:『』伯伯,带宝宝找拔拔,拔拔坏,七宝宝的糕糕!” 傅承平笑著拿鬍子蹭了蹭小宝贝的脸,把他举起来晃了晃:“走咯,伯伯带你去把糕点抢回来!” 他长腿一迈,带著咯咯笑的小傢伙往主宅走去。 苏婉卿和陈晓蕾看著两人消失在迴廊尽头,笑著摇了摇头,也走进了暖意融融的老宅。 主宅客厅里,傅承驍正翘著二郎腿歪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半块山药糕,嘴里还叼著一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边上的白瓷盘子里,眼见著就剩最后两块了。 傅承平带著糯糯跨进来时,小傢伙一眼就看见了空了大半的盘子,他瞧了一眼就委委屈屈地抱住了伯伯的脖子。 傅承平走到傅承驍身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怎么那么贪吃,也不知道给你儿子留两块!” 傅承驍被嚇得差点噎住,回头看了一眼:『』五哥,你咋来了?干嘛打我!厨房还有呢!我又没吃多少!” 姜玉琴坐在主位上,早就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指挥佣人:“快,再去端一碟刚蒸好的来,还是热乎的,特意给糯糯留的。” 傅承平放下糯糯,小傢伙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扒著茶几等他的山药糕。 傅承平走到傅振山和姜玉琴面前打招呼。 过了会儿,门外又传来动静。 傅承文拎著两个大行李箱走在前面,方若云牵著傅泽萱的手跟在后面。 傅泽萱穿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外面套著白色的小皮草外套,扎著两条麻花辫,辫梢繫著粉色的蝴蝶结,脚上是一双亮闪闪的小皮鞋,像个精致的小公主。 她一进门就挣脱了妈妈的手,像只小燕子似的扑进姜玉琴怀里:“太奶奶!萱儿好想你!” 姜玉琴笑得合不拢嘴,抱著她亲了一口:“哎哟,我的小萱儿,又漂亮了。” 方若云笑著走过来:“爷爷,奶奶,她这几天天天念叨著要回老宅看你们呢,还要给糯糯弟弟表演她新学的舞蹈呢。” 她转头看向跟在傅承文身后、安安静静拎著一个蓝色帆布袋的傅泽寧,责备道: “寧寧,快来,叫太爷爷太奶奶。” 傅泽寧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太爷爷好,太奶奶好。” 他过了年就十一岁了,个子比同龄的孩子稍矮一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羽绒服,袖口拉得很长,遮住了半只手。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冷白色,眉眼长得极其漂亮,睫毛又长又密,垂著眼的时候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第278章 爭吵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空气,不说话的时候,几乎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傅振山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嗯,长高了,学习怎么样?” “还好。”傅泽寧轻声说,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 “什么还好啊,”方若云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上次期中考试,数学才考了九十二分,比萱儿的语文还低两分。萱儿这次又是全班第一,还拿了学校主持人大赛的金奖呢。” 她摸了摸傅泽萱的头,脸上满是骄傲,“我们萱儿就是爭气,昨天老师还跟我说,想让她当学校元旦晚会的主持人。” 傅泽萱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对呀!我还要表演独舞呢!老师说我跳得最好看!” 傅承文笑了笑,把行李箱放在一边:“好了,別夸她了,再夸该上天了,寧寧,把你的书包放房间里去,然后带妹妹去找哥哥姐姐玩。” “哦。”傅泽寧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傅泽萱却已经等不及了,拉著方若云的手晃了晃: “妈妈妈妈,我现在就要去找糯糯弟弟!我给他带了好多好多糖!” “好好好,去吧去吧,慢点跑。”方若云笑著说。 傅泽萱立刻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刚跑到院子里,就看见糯糯正骑著他的小平衡车,追著胖橘满院子跑。 胖橘被追得喵喵叫,最后“嗖”地一下爬上了桂花树,蹲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糯糯。 糯糯叉著腰站在树下,仰著小脸喊:“橘橘!下来!陪宝宝玩!” 傅泽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跑过去一把抱住糯糯,把他从平衡车上抱下来转了个圈: “糯糯!记不记得萱萱姐姐!姐姐跟你打过电话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记得!”糯糯搂著她的脖子,甜甜地喊了一声。 其实根本不记得,但小宝贝嘴巴甜得很,绝对不会让话落到地上。 傅泽萱心都化了,从背包里掏出一大把草莓糖塞进糯糯手里:“给你!姐姐给你带的,都是你爱吃的草莓味的!” 那小宝贝对这个没见过的姐姐更亲热了。 他立刻把糖揣进羽绒服的大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亲了一口傅泽萱的脸:“谢谢萱萱姐姐!” “不用谢!”傅泽萱被这小魅魔亲了一口罩顿时乐得找不著北了,又掏出一把给自己准备的, “这些也给你,要是不够,姐姐还有好多好多,够你吃好久了!” 小宝贝的两个大口袋都装满了糖,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时傅泽寧从北楼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本厚厚的书。 他站在廊下,远远地看著院子里笑闹的两个人,没有走过去。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长长的睫毛映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糯糯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 “介个哥哥系谁呀?”他问傅泽萱。 “也是你哥哥,你过去叫叫他。”傅泽萱正好抱不动这小胖子了,顺势把他放了下来。 糯糯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过去,仰著小脸看著他,然后举起一颗刚拿到的草莓糖,奶声奶气地问: “哥哥,你七不七糖?” 傅泽寧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这个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糰子。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蹲下来,轻轻接过那颗糖,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 糯糯见他接了,立刻开心地笑了,扑进傅泽寧怀里:“哥哥抱。” 这个花心宝宝,今天一次性见了四个漂亮的哥哥姐姐, 一个都不放过,每个都抱了一遍。 傅泽寧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傅泽阳温柔多了,一只手托著糯糯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护著他的背。 糯糯趴在他的肩膀上,小鼻子凑到他的脖子边闻了闻,然后说:“哥哥身上香香。” 傅泽寧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浅的笑。 傅泽萱跑过来,拉了拉傅泽寧的衣角: “哥!你帮我把我的舞蹈包拿过来!我要给糯糯跳我新学的舞蹈!” 傅泽寧点了点头,把糯糯放下来,转身去北楼拿舞蹈包。 袖口顺著胳膊滑下来一寸,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还泛著粉的红痕。 他指尖顿了半秒,不动声色地把袖口拉回了原位。 傅泽雨在晚饭前也到了。 她一进门就直奔南楼,推开傅泽阳的房门,就看见他正坐在书桌前刷题。 “哟,大学霸,又在学习呢?”傅泽雨笑著走过去,把手里的奶茶放在他桌上, “给你带的,珍珠奶茶,三分糖。” 傅泽阳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你怎么才来?” “別提了,学校补课,补到今天上午才放假。”傅泽雨拉了把椅子坐下, “对了,月月呢?我听说她这次月考数学考了五十八分,被她妈骂了一顿?” “在房间里看男团直播呢,声音开得老大。”傅泽阳喝了一口奶茶,语气淡淡的。 “走,去看看她。”傅泽雨站起身,“我正好带了几套数学卷子,给她补补。” 两人走到傅泽月的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傅泽雨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直接推开门,就看见傅泽月正跟著音乐手舞足蹈,床上堆满了男团的海报、专辑和应援棒。 “傅泽月!”傅泽雨喊了一声。 傅泽月嚇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立刻垮下脸:“雨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傅泽雨走到床边,拿起她桌上的数学卷子,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这道题我不是教过你吗?怎么又错了?” “我不想补数学!”傅泽月把卷子抢过来,揉成一团, “我要追星!我哥哥们马上就要开演唱会了!我要去看!” “上次给你报的数学补习班你逃了三次,签售会倒是逃课也要去!天天追星,你先把成绩提上去再说。” 陈晓蕾正好走过来,听见她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你雨姐,再看看你哥,哪个像你一样整天不务正业?” 第279章 团圆饭 “又是这样!又是拿我跟他们比!”傅泽月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们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好!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会追星的废物!” 她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陈晓蕾气得浑身发抖:“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小雨啊,你们感情好,你帮我劝著点她。” 傅泽雨嘆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婶婶,你別生气。月月现在正是叛逆期,你越说她,她越跟你对著干。等她冷静下来,我跟她好好谈谈。” 傅家老宅的烟火气从正午就没断过。 主厨带领著一堆帮厨和佣人,把宴会厅的超大厨房擦得能照见人影,蒸笼叠得比人还高,一屉屉红糖年糕冒著白汽被端出来,码在竹匾里晾著。 灶上的砂锅咕嘟了整整四个钟头,五花肉燉得酥烂脱骨,冰糖炒出的枣红色糖汁裹著肉块。 香气顺著抄手游廊飘出去,绕著院子里的腊梅树打了个转,勾得胖橘过来晃悠了好几圈。 糯糯早就成了厨房门口的“常驻哨兵”。 他骑著自己小平衡车,在餐厅和厨房之间来来回回地晃,小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响。 每隔五分钟就扒著厨房门框踮脚,露出半个圆乎乎的脑袋,奶声奶气地喊:“姨姨,什么时候七饭呀?” 李阿姨正帮著摆盘,听见声音回头,拿筷子夹了块刚燉好的红烧肉塞进他嘴里。 小傢伙成功討到肉肉,腮帮子鼓成了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七”,蹬著平衡车又跑了,跑两步还不忘回头喊: “姨姨多盛点肉肉!” 过了一会儿小宝贝又不经意地过来巡视,又被一个帮厨塞了个小糍耙,满足地晃著小脑袋又跑远了。 今天是傅家约定好的团圆饭,除了还在部队赶不回来的傅承军夫妻,能来的都来了。 守字辈四兄弟、承字辈的儿子媳妇、从各地赶回来的晚辈,再加上四个重孙辈,满满当当三十多口人。 主宅早就摆好了三张大圆桌: 正厅主桌坐傅振山和守字辈、承字辈的男丁们。 西侧是姜玉琴和各个女眷。 男人们要喝酒,女人们要嘮家常,分开吃,谁也不影响谁。 东侧单独辟了一桌给孩子们,连糯糯的宝宝椅都提前摆好了。 暖黄的吊灯一盏盏亮起来,冷盘先上了桌,酱牛肉、白切鸡、凉拌海蜇,码得整整齐齐。 傅振山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转著一对磨得发亮的核桃,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满堂儿孙,嘴角抿著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玉琴坐在另一桌,正拉著大儿媳赵慧兰的手说话,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守字辈的四个兄弟分坐在傅振山两侧。 傅守义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正跟身边的傅守诚聊著年前的慰问安排。 傅守诚推了推老花镜,语速不急不缓,偶尔点头附和,偶尔抬眼,目光会落在小孩桌最小的那个身影上。 傅守信手里端著杯热茶,视线却总不自觉地往偏厅小孩桌的方向飘,他一年到头也就见几次孙子孙女,嘴上不说,心里自然是想念的。 傅守礼坐在他身侧,也跟著看了看小孩桌那边,揶揄傅守信: “你说说你,刚孩子跟你打招呼,你又不多说几句,现在又老往那看,你这嘴巴,从小哭都比別人少两声!” 傅守信收回视线,不想理二哥了。 傅承驍正埋著头跟盘子里的虾较劲。 他剥虾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虾壳剥得坑坑洼洼,半只嫩白的虾身都跟著壳掉了,挑虾线的时候更是笨手笨脚,指尖沾了黄黄的虾油也顾不上擦。 剥完一只还要举到眼前转著圈检查,確认没留半片碎壳,才小心翼翼放进自己面前的白瓷小碗里,攒得满满一碗,打算等会儿一起端给儿子。 “承驍。”傅守诚隔著中间的傅承业,朝他这边抬了抬下巴, “昨天碰到老陈,他跟我夸了你半天,说你在公司干得不错,自己牵头做的那个產业园项目,业內都盯著呢。怎么回家半个字都没提?” 傅承驍头也没抬,嘴角翘了翘,却又硬憋了下去,手指还在跟一只特別难剥的大虾死磕: “那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就知道陈伯会跟他爸说,自己说那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夸人这种事就得別人来。 “能沉下心做事,就是长大了。”傅守义忽然接了一句。 他语气还是那副调子,听不出半分情绪,可谁不知道他不轻易夸人,能从他嘴里听见一句肯定,那可稀罕了。 也就傅承驍父子总有这种待遇了。 坐在他旁边的傅承业顺手挑了块最嫩的鱼腹肉,仔细挑掉所有细刺,才放进傅承驍碗里,动作自然又熟练: “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你嫂子可惦记著你呢,张口就是『驍驍最近瘦了没』『他有没有按时睡觉』。” “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下次我们回去了,自己跟她报平安,別老让我当传声筒。” “知道了知道了。” 傅承驍嘴上敷衍得不行,筷子却老老实实夹起那块鱼肉塞进嘴里,连鱼皮都啃得乾乾净净。 一旁的傅承宇端著酒杯晃了晃,笑得一脸促狭: “我们驍驍现在可是標准的奶爸了,又上班又带娃,都没空出去玩了。” ”上回我去他公司谈事,说晚上带他吃个饭,人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要回家陪糯糯。 “这话可把我给惊著了,当年谁天天翻墙出去打游戏,不到半夜不回家的?” 他伸手拍了拍傅承驍的肩膀,语气里带著点心疼: “不容易,比哥当年强多了。我那会儿有你三嫂一起帮忙,你得一手全包了,厉害。” “可不是嘛,小时候就数他最皮,天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跑,闯了祸就往我们身后躲。” 傅承文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补了一句, “那时候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爬树掏鸟窝、把爷爷的兰花拔了种狗尾巴草的混小子,现在能这么靠谱。” 第280章 各家心事 傅承驍被一桌子长辈哥哥围著夸,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著粉,手里捏著的半只虾壳都被他捏成了团。 干嘛呀这是? 他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打断: “差不多行了啊,怎么突然都冲我来了。” “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傅守礼笑得一脸慈祥,夹了个丸子放进他碗里, “小时候你爸拿鸡毛掸子追著你满院子跑,哪次不是我们几个把你护在身后?你躲在我衣柜里哭鼻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彆扭?” 他转头看向傅守信,笑著问: “你还记得不?有一次他把你书房的砚台摔了,躲在你家桌子下面待了一下午,还是我跟大哥把他找出来的。” 傅守信难得带著笑,微微点了点头。 傅承驍在满桌长辈含笑的目光里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赶紧端起那碗剥得歪歪扭扭的虾,蹭地一下站起来:“我去给糯糯送虾,你们慢慢聊。”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椅子都被他带得晃了一下。 “这孩子。”傅振山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也有点心疼小孙子, “这半年也確实不容易,长大了,能担起责任来了,硬是没喊过一声苦。” 满桌人都跟著点头,筷子重新动了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绕著傅承驍和糯糯继续往下聊。 偏厅里,小孩桌已经坐满了。 傅泽凯刚坐下没十分钟,脊背还绷得紧紧的。 他下午跟著爸妈从浙省飞回来,进门只远远跟长辈问了声好,就躲到了偏厅。 从军的事,虽然傅承驍跟他说过,傅守诚已经知道了,可到现在他都还没跟爷爷当面说过。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愧疚,爷爷为他铺了这么久的路,他却说放弃就放弃了,他有点不敢面对爷爷失望的眼神。 每次傅守诚的目光扫过来,他都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跟旁边的傅泽轩说话,耳朵却尖得很。 “躲什么?四爷爷又不吃人。”傅泽轩凑过来,压低声音笑他, “早晚都得面对,早死早超生。” 这事儿傅泽凯有跟他说起过,他可是帮他瞒的好好的,一个长辈都没说呢。 傅承驍正好过来给儿子送虾,闻言也不走了,一手搭著一个侄子。 傅泽凯瞪了傅泽轩一眼,没好气地说: “站著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跟大爷爷说你不想进军队,想去打篮球。” 傅泽轩立刻噤声,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他是有偷偷想过,这不是不敢么? 傅承驍拍了拍这两人的背,大言不惭: “你们这俩臭小子,可真没一个省心的,学学小叔我,我可是被一桌子的人夸呢。我就是不想听了,才过来看看你们。” 傅泽凯和傅泽轩:“……” 这才隔了多少距离呀,他们又不是没听到。 周言凑过来找傅泽轩,周言是傅守义女儿傅承芳的儿子,今年十八岁,再过半年就要高考。 他戴一副黑框眼镜,正皱著眉跟傅泽轩说: “我班主任让我报金融,说就业好,可我真的喜欢计算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而且京城大学的分数线太高了,我怕考不上。” “怕什么,尽力就行。”傅泽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考上了,哥在学校罩你。要是差一点,我帮你找计算机系的教授问问,提前联繫下导师。” 周言眼睛一下子亮了,紧绷的肩膀鬆了些,用力点了点头。 傅承驍揉了揉外甥的头:“怕什么,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学霸,有什么考不上的。” 周言被揉得身子晃了晃:“小舅舅,你不懂!” 傅泽阳坐在桌子另一边,摘了降噪耳机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著筷子。 他对面的傅泽月还撅著嘴,腮帮子鼓鼓的,拿筷子一下一下戳著碗里的白米饭,一口都没吃。 下午在南楼跟妈妈吵完架,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半个钟头,还是傅泽阳敲门把她拽出来吃饭的。 陈晓蕾坐在女眷桌靠偏厅的位置,视线一直黏在女儿身上。 刚才在南楼的爭吵还像根刺似的扎在她心里,她后悔当时生气,话说得太重了。 看著女儿红红的眼圈,心里早就后悔了,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又拉不下面子去哄。 她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觉得嘴里发涩。 旁边伸过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二房大儿媳,傅泽雨的母亲孙雅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温柔: “別往心里去,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下午我在客厅都听见了,你也是为她好。” 陈晓蕾嘆了口气,放下杯子,声音带著点疲惫: “我就是急啊。你说她哥从小就不用人操心,成绩从来没掉过年级前十,她倒好,一门心思扑在追星上,数学考五十八分都不著急。” “我多说两句,她就说我拿她跟別人比,说我觉得她是废物。” 她顿了顿,看著傅泽月戳米饭的背影,声音更低了, “我什么时候觉得她是废物了……我就是怕她以后后悔。” “当妈的都这样。”孙雅芝笑了笑,给她夹了块藕夹, “等她再大点就懂了,回头等吃完饭,你別骂她,好好跟她说。她就是吃软不吃硬,你越凶她越拧。” 陈晓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公筷,夹了块傅泽月最爱吃的糖醋里脊,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送过去。 这一幕落在了傅泽阳眼里。 他没说话,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块糖醋里脊,轻轻放到了傅泽月的碗里。 傅泽月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瞪了他一眼,嘴撅得更高了,却没把里脊挑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偷偷扒了一口饭,就著那块里脊慢慢吃了。 女眷桌的另一边,傅承文正端著一杯茶,走到了傅承雅身边。 他妹妹两个月前从国外回来,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他打过去十次有九次被拒接,剩下一次说不了两句就掛了。 第281章 安慰哥哥 他只能从爸妈那里知道,她跟那个外国佬离婚了,原因是那男的出轨。 今天一见面,他终於逮著机会,忍不住开口问:“雅雅,你……” “离了,別问。”傅承雅端著一杯桂花酿,晃了晃杯里的酒液,语气敷衍, “他出轨,被我堵在家里了。我揍了他一顿,他净身出户,就这么简单。” 傅承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那你发现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我当时要是在……” “你在能怎么样?”傅承雅抬眼看他,眼底带著一点淡淡的嘲讽, “你个老书生,还不如我呢!飞过去是赶著被他揍一顿啊?哥,我都三十多了,能自己解决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没什么大事,我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端著酒杯走到傅承欣身边,跟她聊起了最近的演出,留下傅承文站在原地,嘆了口气,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许静婉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也投向了小孩桌。 小孩桌的最角落,傅泽寧安安静静地坐著。 他袖口拉得很长,遮住了半只手。 他只夹自己面前那盘清炒白菜,夹一筷子,慢慢嚼半天,碗里的排骨、虾仁一口都没动。 別人跟他说话,他就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完立刻低下头,继续吃白菜。 方若云坐在女眷桌,也看到了儿子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给傅泽寧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寧寧,別光吃青菜,吃点肉。说话大声点,这里都是你兄弟姐妹,你还怕生啊!” 傅泽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方若云转身走了,他把那块肉挪到了碗边,继续夹白菜吃。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除了糯糯。 小宝贝正坐在宝宝椅上,手里拿著个虾条啃得正香,他被一眾哥哥姐姐围著,谁聊天也不会忘了他,一个个时不时给他投餵。 傅泽凯还给弟弟泡了半瓶奶解馋。 小傢伙歪著小脑袋,看了看傅泽寧碗边那块孤零零的排骨,又看了看傅泽寧低著的头,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放下虾条,拿起自己的小勺子,舀起碗里那块最大的、沾著满满酱汁的糖醋排骨,颤颤巍巍地伸过桌子,放到了傅泽寧的碗里。 “哥哥,七肉肉,肉肉坠好七啦。” 他奶声奶气地说,小脸上满是认真。 傅泽寧抬起头,对上了糯糯亮晶晶的眼睛。 他愣了好一会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不敢相信才三岁的弟弟还会关心他。 过了几秒钟,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糯糯见他吃了,立刻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又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三块排骨,一块一块全都舀到了傅泽寧的碗里,慷慨得一塌糊涂。 “哥哥都七!” 傅泽寧看著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排骨,终於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巾,仔细擦了擦手,然后拿起一只虾,慢慢剥了起来。 剥得乾乾净净,连虾线都挑了,才放到糯糯的小碗里。 “糯糯也吃。”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却带著一点难得的温柔。 “好哦!宝宝坠稀饭七虾虾啦!” 主桌上,傅守信一直看著这边。 他看著孙子低头剥虾的样子,看著他嘴角那点淡淡的笑意,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微鬆了一点。 可鬆了没一会儿,又沉了下去。 他记得寧寧以前虽然也安静,但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会拉著妹妹的手在院子里跑,会拿著画本给太奶奶看自己画的画,会抬起头看著大人的眼睛说话。 可这次回来,他像是把自己装进了一个透明的壳里,不主动说话,不主动靠近任何人,努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生怕被別人注意到。 以前他总觉得,这孩子是隨了自己,性子內敛,不爱说话。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不是內敛,是压抑。 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一点事的压抑。 他转过头,跟坐在女眷桌的许静婉对视了一眼。 许静婉也在看傅泽寧,眉头微微皱著,眼底带著一丝担忧。 作为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那不是性格问题,是心里有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等吃完饭,得好好跟承文和若云谈谈。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院子里的红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风一吹,轻轻晃著,映在玻璃窗上,像一团团温暖的火苗。 主桌上,傅守礼正举杯祝酒,大家纷纷端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眷们聊著家常,孩子们吵吵闹闹,糯糯的笑声最响亮,像银铃似的,飘满了整个主宅。 所有的心事、烦恼、担忧,都藏在这热气腾腾的饭菜香里,藏在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里,藏在孩子们的笑闹声里。 表面上依旧是一团和气,热热闹闹,就像灶上那锅翻滚的羊肉汤,蒸汽腾腾,暖得人心里发甜。 只有偏厅的角落里,傅泽寧正低头,慢慢吃著糯糯夹给他的排骨。 傅泽月偷偷把傅泽阳夹给她的第二块里脊吃完了。 傅泽凯又偷偷往主桌瞟了一眼,正好对上傅守诚的目光,嚇得赶紧移开视线,拿起湿巾给小花猫糯糯擦脸。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轻轻飘了下来。 晚饭刚撤乾净,佣人端上晾好的大麦茶和冰糖雪梨,大人们端著茶杯挪去客厅聊家常。 小辈们早就按捺不住,呼啦啦一窝蜂往整理好的偏厅冲,跑在最前面的傅泽萱差点撞翻门口的花架,被傅泽凯伸手捞了一把。 糯糯刚被保姆从宝宝椅里抱出来,脚丫子还没沾到地板,后衣领就被人轻轻揪住了。 “终於逮著了!”傅泽琳胳膊一伸就把小宝贝捞进怀里,低头对著他的胖脸蛋就是“吧唧”“吧唧”好几口,亲得小宝贝脑袋直往后仰。 姐姐怎么像是要吃了他的样子? 宝宝怕怕! 第282章 小辈聚会 傅泽雨也凑上来,从后面捧著糯糯的小脸,轻轻一捏,小孩子的脸真的好软好好捏啊,像捧著一团奶油一样。 傅泽月和傅泽萱也嘰嘰喳喳地凑上来,捏他小胖手,捏他小肚子。 糯糯被几个姐姐夹在中间,脸都挤成了小包子,含含糊糊地喊“姐姐坏”,扭著圆滚滚的小身子使劲挣。 女生真可怕! 小宝贝小小年纪就悟出了这个道理。 他刚落地就像个小炮弹似的衝出去,一头扎进离得最近的傅泽阳的腿弯里,两只小胖手死死抱著他的膝盖不肯撒手。 “哥哥救宝宝!”他仰著小脸,像只被大狗追得走投无路的小奶猫。 傅泽阳低头看著扒在自己裤子上的这颗小糰子,愣了两秒。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来,傅泽月的爪子已经又伸过来了,糯糯嚇得嗷一声往他怀里钻。 小屁股撅得老高,脑袋埋在他腰上死活不肯露出来。 傅泽阳下意识抬手挡在他背后,声音还是酷酷的:“差不多得了。” “哟!”傅泽琳眼睛都亮了,凑过来挤眉弄眼,逗弄这个近几年总是装酷的弟弟, “阳阳你什么时候这么护犊子了?那换你来跟我们玩!” 那可不行! 傅泽阳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嘴硬地別过脸:“没护,我不跟你们玩,你们吵得我头疼。” 糯糯听见撑腰的了,才敢从他怀里探出半张小脸,偷偷瞄了一眼几个姐姐,確认她们没再伸手,这才鬆开手,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哥哥你系不系打篮球的?” 傅泽阳挑了下眉,看这个小傢伙:“你怎么知道?” 糯糯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肚子,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 “拔拔告诉宝宝的!拔拔嗦哥哥打篮球坠腻害了!” 傅泽阳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刚要开口,旁边的傅泽轩就探过头来捣乱: “那糯糯你说,是这个哥哥打篮球帅,还是我打篮球帅?” 糯糯歪著小脑袋,皱著眉头认认真真思考了三秒钟,然后攥著小拳头大声宣布: “都帅呀!” 一屋子人瞬间笑倒一片。 傅泽凯拿湿巾擦著手,笑著摇头: “这小子,以后绝对是端水大师的天花板。” 傅泽轩不死心,戳了戳他的脸蛋又问: “那二哥哥帅还是你爸爸帅?” 糯糯抬眼看了他一眼,被问烦了,翘著小脚丫敷衍:“都不帅,宝宝坠帅。” 傅泽轩捂著心口直挺挺倒在沙发上,翻著白眼装死。 傅泽琳在旁边拍著大腿笑:“傅泽轩你也有今天!活该!” 这边正闹得鸡飞狗跳,傅承驍手里转著个白瓷茶杯,慢悠悠从客厅晃了过来。 他往偏厅门口一靠,目光扫过屋里这群笑作一团的侄子侄女,最后落在地毯中央正被傅泽萱追著跑的小傢伙身上。 糯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的像个小疯子。 一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小拖鞋噠噠噠踩得地板响,张开胳膊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拔拔!哥哥姐姐欺负宝宝!” “谁欺负我们糯糯了?”傅承驍弯腰把他抱起来,顺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 糯糯伸出小胖手,先指了指傅泽萱,又指了指傅泽月,犹豫了两秒,最后把傅泽轩也一起指上了。 “哥哥冤枉啊!”傅泽轩“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刚才还夸你帅呢!” 傅泽琳在旁边拆台:“你那叫夸?你那叫自取其辱。” 傅承驍抱著糯糯往沙发上一坐,小糰子立刻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还顺手抓了块西瓜啃。 几个侄子侄女自然而然地围了过来。 傅泽雨趴在沙发扶手上晃著脚,傅泽琳、傅泽月、傅泽萱盘腿坐在地毯上嗑瓜子。 傅泽轩横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把两条长腿翘得老高,周言挤在他边上 傅泽凯也挪了个凳子坐过来。 连本来靠在墙边准备走的傅泽阳都停下了脚步,指尖勾著耳机线慢慢摘下来,掛在了脖子上。 只有傅泽寧踌躇著站在原地。 傅承驍数了一下,顿觉少了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干嘛呢,过来跟你弟弟一起玩!” 傅泽寧这才慢慢走过来,被傅承驍拉著坐在身边。 “小叔,”傅泽月叼著一块西瓜,含糊不清地问, “我爸说你以前高中打篮球拿过全市mvp,真的假的啊?” “那还有假?”傅承驍下巴抬得老高,那副欠揍的样子看得傅泽轩牙痒痒, “全市高中联赛决赛,我一个人砍了三十八分,不信你们自己上网搜,当年的新闻还在呢。” “拉倒吧。”傅泽轩翻了个白眼, “都几年了,搜得到才怪。再说了,你那三十八分里,起码有二十分是罚球吧?大伯都跟我说了,你当年就会造犯规。” 傅承驍拿起沙发上的靠枕就砸了过去,被傅泽轩一把接住,两个人隔著茶几隔空扔了好几个来回。 傅泽月和傅泽萱在旁边拍著手起鬨:“砸他!砸他脸!” 小宝贝正啃著西瓜,猝不及防被一个枕头盖了一脸,顿时怒了。 怎么能打扰宝宝七西瓜呢? 他放下啃得坑坑洼洼的西瓜块,气鼓鼓地爬到爸爸腿上站起来。 两只沾著鲜红西瓜汁的小胖手一把薅住那个“罪魁祸首”枕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傅泽轩脸上砸: “坏哥哥!赔宝宝西瓜!” 那枕头带著甜甜的西瓜香,精准糊了傅泽轩边上的傅泽凯一嘴。 洁癖怒了,又不想骂可爱的小堂弟,只能把枕头又糊回傅泽轩脸上。“哎你这人!” 傅泽轩抹了把脸上的西瓜汁,反手就抄起两个枕头。 一个扔向傅泽凯,一个扔向糯糯。 “看哥哥今天不把你打成小西瓜馅!” 傅承驍刚想护著儿子,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一回头,正看见傅泽琳举著个抱枕笑得直抖:“小叔,误伤误伤!” “好啊你们!”傅承驍眼睛一眯,把糯糯往怀里一夹,另一只手捞起三个枕头就扔了过去, “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枕头战神!” 第283章 枕头大战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傅泽雨趴在沙发扶手上笑得直拍腿,一个飞过来的枕头直接把她掀翻在沙发里。 她愣了两秒,也擼起袖子加入战局,专挑刚才偷袭她的傅泽月扔。 傅泽萱抱著个最大的羽绒枕当盾牌,在地毯上滚来滚去,时不时探出头偷袭一下几个哥哥。 傅泽阳本来靠在旁边看戏,嘴角还噙著点淡淡的笑。 结果周言眼尖,毫不犹豫,一个枕头精准砸向傅泽阳的肩膀。 傅泽阳:“……” 他扯了扯嘴角,终於把脖子上的耳机摘下来扔到茶几上,弯腰抄起两个枕头,反手利落地就砸向了周言的方向。 混乱中,一个粉色的兔子抱枕擦著傅泽寧的耳边飞了过去,“啪”地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墙上。 他手里端著的温水晃出来半杯,溅在了手背上。 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结果刚站稳,后背就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傅泽凯把一个软乎乎的抱枕塞到他手里,笑著喊: “別站著了寧寧!一起玩啊!” 傅泽寧抱著那个抱枕,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著满屋子乱飞的枕头,听著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尖叫声。 看著那个平时总是装酷的傅泽阳被糯糯拿著枕头坐在身上,一脸无奈又没法生气的样子。 看著傅承驍被三个侄女围在中间“群殴”,连头髮都乱了。 他犹豫了两秒,终於抬起手,把手里的抱枕朝著笑得最欢的傅泽轩扔了过去。 没砸中。 砸在了傅泽琳的后脑勺上。 傅泽琳猛地回头,眼睛一亮: “好啊傅泽寧!你居然偷袭我!” 说著就抄起两个枕头朝他扔过来。 傅泽寧下意识往旁边一闪,躲开了第一个,却被第二个砸中了胸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两个枕头,瞄准傅泽琳,又扔了过去。 这一次,准头好多了。 枕头大战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鹅绒抱枕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雪白的羽毛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轻飘飘的雪。 糯糯骑在傅承驍的脖子上,手里举著个最小的枕头当令旗,指挥著“大军”衝锋陷阵,喊得嗓子都哑了。 傅泽寧也彻底放开了。 他不再是那个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透明人,他会笑著躲开飞来的枕头,会精准地砸中周言的屁股。 会在糯糯冲他喊“寧寧哥哥加油”的时候,耳尖微微发红,然后扔得更起劲了。 偏厅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姜玉琴扒著门框往里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呦,这群孩子,一个个还跟小时候一样!” 她身后跟著老爷子,还有几大房长辈,一个个都探著头,看著屋里这群没大没小的孩子,脸上全是笑意。 “哎哟喂,”二房刘曼云捂著嘴笑,“这都多大的人了,还玩得这么疯。你看驍驍,头髮都乱成鸡窝了。” “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傅守礼感嘆道, “自从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家里就没这么闹过了。” 傅振山拄著拐杖,嘴角也带著难得的笑意。 正说著,一个枕头突然从屋里飞了出来,直奔老爷子的方向。 傅承驍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过去接住,回头就吼:“傅泽轩!你往哪扔呢!” 傅泽轩缩了缩脖子,刚想躲,就被老爷子走过来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连你太爷爷都敢砸?” “太爷爷我不是故意的!”傅泽轩抱著头求饶。 糯糯从傅承驍身后探出头,看见门口人群里站著的爷爷奶奶,立刻张开胖胳膊喊:“奶奶!爷爷!快来跟宝宝一起玩!” 苏婉卿笑著摆了摆手:”奶奶不玩,你们自己玩吧,让你爸爸保护你!” 姜玉琴笑著拉走了傅振山:“我们走,让孩子们自己玩,你们別闹得太累啊!” 门一关,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又闹起来了。 漫天飞舞的羽毛里,笑声震得屋顶都快要掀翻了。 院子里的红灯笼被晚风轻轻吹得晃悠,老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暖黄的光透过雕花窗户洒在青石板上,也洒在偏厅里这群笑作一团的人身上。 枕头大战的余温还没散,鹅绒絮在偏厅暖黄的灯光里慢悠悠打著转,粘在毛衣领上、发梢上,还有糯糯翘起来的呆毛上。 大家四仰八叉瘫在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著,连抬手摘头髮上羽毛的力气都没了。 糯糯骑在傅承驍脖子上,两只小胖手揪著他爸的头髮当马韁绳,小脸蛋红扑扑的,鼻尖还掛著点细汗。 刚才指挥“大军”衝锋的劲儿还没过去,他时不时蹬一下裹著厚袜子的小短腿,奶声奶气地喊“冲呀”。 喊得傅承驍耳朵嗡嗡响,却还是伸手稳稳托著他的小屁股,怕他摔下来。 最先缓过来的是傅泽轩。 他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副扑克牌,指尖翻飞著洗了两遍,“啪”地一声拍在玻璃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花生壳都跳了跳: “牛牛,玩不玩?输的去煮宵夜,谁耍赖谁是小狗。” “来!谁怕谁!” 傅泽琳一个鲤鱼打挺想弹起来,结果腿软差点栽地上,扶著沙发扶手才站稳。 傅泽雨立刻围了过来,连瘫在地毯上的傅泽月都凑了过来,默默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傅泽阳也拉了把椅子坐在角落,眼睛已经瞟向了牌桌。 周言推了推眼镜:“我不太会玩。” 话音刚落就被傅泽轩一把揽住了肩膀: “怕什么!输了算哥的!” 糯糯一听有热闹看,立刻从傅承驍头顶哧溜滑下来,扒著桌边踮著脚尖往里挤: “宝宝来!宝宝也要玩!” 他小脑袋探来探去,什么也看不懂。 傅泽凯一把抱起小宝贝搂在怀里: “行,你跟哥哥一组!” 第284章 牛牛 傅承驍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长腿隨意往前一伸,懒洋洋地扫了一圈,语气欠揍得很: “行啊,今天让你们看看我的实力,別输得连厨房门在哪都找不著啊。” 傅承驍从小就是这群孩子的老大,可一点不带发怵的。 第一把傅泽轩坐庄。 翻牌的瞬间,整个偏厅都迴荡著他的惨叫。 傅泽琳幸灾乐祸地踹了他一脚:“就这水平还好意思当庄?赶紧让位让位!” 傅泽凯接过牌,洗牌的动作又快又利落。 糯糯趴在哥哥怀里看了半天,只看见爸爸脸上越来越得意,几个哥哥姐姐脸上的贴纸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绿。 小宝贝自己的小脸蛋上也贴满了贴纸,他悔不当初。 宝宝跟错人了呀! 应该跟拔拔一组的! 傅承驍贏得顺手了,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拿著贴纸比划著名下一个该贴谁。 结果被傅泽雨一把抢过手里的牌,“啪”地拍在桌上——牛一,全场最小。 一秒钟的安静之后,所有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一群人一起扑过去,按腿的按腿,按手的按手。 傅泽轩大喊:“糯糯,快来贴,多贴一点!” 小宝贝半点不含糊,拿著一沓贴纸屁顛屁顛地跑过来,被傅泽寧抱到傅承驍身上。 “啪”“啪”“啪” 傅承驍脸上瞬间被贴满了。 傅承驍挣扎著喊:“够了啊!不公平,我就输了一……” 话音未落,“啪”地一下,小宝贝又往他嘴巴上贴了一张贴纸。 几个人见状笑得都按不住傅承驍了。 拍桌子的拍桌子,跺脚的跺脚。 集体宣告傅承驍在小辈们面前的威望已经彻底清零。 偏厅里闹得快要掀翻屋顶,外间客厅的麻將声早就响成了一片。 四台自动麻將机同时开动,洗牌的哗啦声、牌块撞击的清脆声,混著女人们的说笑声。 几房的太太们难得凑齐,说说笑笑间,面前的零钱倒是越堆越高。 傅承欣和几个嫂子凑了一桌,陈晓蕾被孙雅芝拉著在隔壁桌当参谋,时不时凑过去指一下牌。 方若云磕著瓜子站在傅承文身后,指挥得比打牌的人还起劲,被傅承文笑著嫌弃: “你又不会打,瞎指挥什么。” “我不会打才说你嘛,换別人我还懒得说呢。” 方若云理直气壮地塞了一颗瓜子。 靠窗那桌最安静,也最引人注目。 守字辈四兄弟难得凑齐一桌,傅守义和傅守礼对家,傅守诚坐傅守义上家,傅守信坐对门。 傅守信是被他二哥硬拽过来的,他推了推眼镜说自己不太会,被傅守礼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你小时候过年偷拿压岁钱跟我打牌,输得哭鼻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不会。” 傅振山没上场,端著他的紫砂小茶壶,慢悠悠踱到几个儿子身后观战。 站了不到两圈,眉头就皱起来了,手里的拐杖在傅守礼的椅子腿上轻轻敲了一下: “磨蹭什么呢?赶紧出牌。” 傅守礼捏著那张么鸡,左右为难,额头都冒汗了: “爸,您別催,我这不是正在想嘛。” “想什么想,你手里那张么鸡再不扔就烂手里了。”老爷子语气平淡,眼神却毒得很。 傅守礼犹豫了半天,半信半疑地把么鸡打了出去。 对家的傅守诚乐了,伸手摸牌,翻牌,推倒,清一色,自摸。 傅守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回头委屈巴巴地看著他爸。 傅振山端著茶壶,轻描淡写地呷了一口:“你早一圈打,他就摸不著这张牌了,自己出牌慢,怪谁。” 傅守信看著二哥那副吃瘪的样子,嘴角偷偷弯了个极小的弧度。 没一会儿,傅振山的拐杖就敲到了他的椅腿上。 “还有你。刚才守义都出了三张条子了,你手里攥著两张留著过年呢?” 傅守信默默站起来让位:“爸,还是您来吧,我不是他们对手。” 傅振山把茶壶往儿子手里一塞,大马金刀地坐到空出来的椅子上,把面前的牌码得整整齐齐。 老爷子一坐下来,整桌气氛瞬间就变了。 傅守礼偷偷跟傅守义交换了一个眼神,用口型说:完了,老爷子这是要把我们仨挨个收拾一遍。 傅守义面不改色地摸牌,反正他不会输,至於弟弟什么的,不管他们。 姜玉琴从旁边路过,看著这父子四个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 几圈下来,傅守礼面前的筹码已经快见了底,傅守诚勉强持平,傅守义贏了一点,但贏得最多的毫无疑问是傅振山。 他面前那摞筹码堆得方方正正,跟他的牌风一样稳。 “不打了不打了,下次再也不跟爸打牌了,每次都输得底朝天。”傅守礼苦著脸把牌一推。 老爷子淡淡开口:“自己技术差,別怪对手强。” 傅守信正端著茶壶站在后面伺候,闻言难得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二哥,愿赌服输。” 傅守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气乐了:“好啊!让你找到帮手了是吧!” 客厅里顿时笑成一片。 那边太太们嗑著瓜子聊著天,从护肤品说到糯糯年后上什么幼儿园,手里的麻將牌哗啦啦地洗了一轮又一轮。 外面的风颳得窗户微微作响,屋里却暖烘烘的。 几盏水晶吊灯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老爷子那把紫砂小茶壶搁在麻將桌边上,壶嘴正裊裊冒著热气。 傅守礼又点了一炮,全家人哄堂大笑,笑声飘进偏厅,把几个正为宵夜发愁的年轻人嚇了一跳。 傅泽轩推了推身边的傅泽阳,苦著脸说: “完了,我感觉今晚输定了,我先去厨房提前做点准备。” 傅泽阳刚想说话,糯糯就从傅承驍怀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提出要求: “宝宝要七鸡蛋仔,哥哥做!” “你可太高估你哥了!”傅泽轩立刻举手投降, “哥哥最多做个鸡蛋,仔不会!” 糯糯眨巴著大眼睛,小手一挥,很是体谅:“好哦,那哥哥就做鸡蛋叭,不做仔!” 眾人又忍不住大笑出声来。 傅泽雨抢过糯糯,亲了好几口:“哎呀,是谁家的小宝贝那么可爱呀,是我们家的!” 第285章 宝宝稀饭介样 晚上九点,糯糯该睡了。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也被各自的父母陆陆续续带回房间。 偏厅的扑克牌散场了,客厅的麻將声却一直没停,几大房的长辈们难得凑齐,谁也不想先撤。 东楼这边,傅承驍正面临一场硬仗。 小傢伙兴奋得不行,洗完澡裹在小浴巾里还在蹦,小胖手扒著爸爸的脖子不停地嘰嘰喳喳。 “哥哥姐姐明天还来吗?“ “宝宝明天还要玩枕头!“ “宝宝下次跟拔拔组队!“ 傅承驍一边应付著儿子的喋喋不休,一边手忙脚乱地给他吹头髮、套睡衣。 好不容易把糯米糰子塞进被窝,小傢伙又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地问: “拔拔,以后每天都介样吗?“ 傅承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今天这样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 他靠在床头,把儿子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说:“过年嘛,至少还能热闹一个月。“ “太好啦!宝宝稀饭介样!” 糯糯听了,在被窝里蹬著小短腿欢呼了一声,滚来滚去把被子揉成了一团。 傅承驍洗完澡回来,小傢伙还在兴奋地跟他的娃娃们聊天。 傅承驍关了灯,钻进被窝,一边给小傢伙讲故事,一边哄他睡觉。 结果这小傢伙今天越哄越兴奋,傅承驍给他讲了半个多小时的故事,还不肯睡。 傅承驍没办法,只好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裹著小被子抱在怀里,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走。 小傢伙趴在他肩膀上,还在嘰嘰喳喳地念叨著今天的趣事,从枕头大战说到打牌,从哥哥姐姐说到不爱说话的寧寧哥哥,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傅承驍就这么抱著他晃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怀里的小身子彻底软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被窝里。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在心里默默夸自己。 傅承驍,刚才伯伯哥哥们夸的没错! 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奶爸! 后半夜,傅承驍被儿子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了三次。 第一次是十二点半,第二次是凌晨两点,第三次是將近四点。 这小东西白天太兴奋,刚刚又喝多了奶,完全憋不住尿。 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流程:摸到湿漉漉的纸尿裤,开小夜灯,拿新的,手忙脚乱地换,再把儿子重新塞回被窝。 换到第三次的时候傅承驍已经熟练得像个月嫂,眼睛都不用全睁开就能完成全套操作。 糯糯倒是全程没醒,梦里还在砸吧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坠爱拔拔“,翻个身又睡了。 傅承驍看著那张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胖脸,搓了把脸,好爸爸可真不好当! 他认命地嘆了口气,把被子给他掖好,抱住他勉强闭上了眼。 时间拨回九点,北楼。 许静婉回到房间后,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她脑海里反覆回放著晚饭时傅泽寧的样子。 碗里的肉一口没动,也不主动找人聊天,別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地板上。 许静婉越想越不对劲,起身去了孙子的房间。 傅泽寧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一本旧画册,是糯糯下午塞给他的。 许静婉在床边坐下,没有直接问,只是帮他理了理额前碎发,聊了些学校的事。 傅泽寧的回应简短得几乎只有单音节,“嗯““还行““没有“。 许静婉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和始终不肯抬起来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 “寧寧,是不是...在学校有什么事?有同学欺负你吗?如果受了委屈可以跟奶奶说,奶奶帮你做主。” 傅泽寧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但许静婉敏锐地感觉到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奶奶,没有。“ 说完就把脸埋进了画册里,不肯再抬头了。 许静婉看孩子这样,没有再追问。 她把床头的小夜灯调暗,帮他掖好被角:“好,那你早点睡,別看书了,奶奶先走了。” 许静婉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了方若云的號码。 电话通了,她压低声音问:“若云,你还在客厅吗?过来一趟,我问你一点事。” 方若云很快就来了,披著外套走进许静婉的房间,脸上还带著点困惑。 许静婉给她倒了杯温水,声音很轻,但表情严肃: “寧寧这学期在学校怎么样,跟同学处得好不好,回家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开心的事。” 方若云想了想,说: “没有啊,这孩子从小就安静,不太爱说话,成绩也一直中等偏上,老师也没打过电话说有什么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我平时比较关注萱萱,萱萱参加的活动多,比赛也多,我们精力有限,可能確实疏忽寧寧了。” 但她说著说著也有些茫然:“可他一直都很懂事啊,从来不闹,也不用我们操心。“ 许静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全部说出来,只是说: “你最近,多留意寧寧的状態,多跟他说话,不管他回不回应,都要让他知道家里人在意他。” 方若云不解:“妈,是寧寧怎么了吗?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许静婉没解释,只是让她多多观察。 方若云点头答应了,但走出房间的时候,脸上还带著一丝困惑和凝重。 门关上之后,许静婉一个人坐了很久。 窗外老宅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光影透过窗欞落在她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上。 他们两口子从年轻时就忙工作,儿子,女儿都没时间自己带。 孙子孙女出生后又一直跟著儿子在沪市,也就逢年过节见几次。 偶尔他们回来,她和傅守信还抽不出空来见面。 她竟然直到这次才发现傅泽寧的问题。 走廊尽头的客房里,傅泽寧把脸从画册里抬起来,看著窗外晃动的红灯笼,眼神空洞。 傅泽寧从小就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孩子。 第286章 去看大舅 父亲是大学教授,教古典文献,母亲也曾出过很多书,现在一边做图书馆管理员,一边写书,清閒又自在。 夫妻俩在学术圈里各有建树,又有傅家作为后盾,两人没有压力,为人也温和,从来不苛责孩子。 但这份温和里带著一种不经意的疏忽——妹妹傅泽萱太耀眼了。 她从小就学跳舞、学主持、参加各种比赛,奖状摆满了书房。 每次家里有客人来,方若云都会让萱萱表演一段,萱萱也大方,从不怯场。 久而久之,傅泽寧就习惯了站在人群最外圈,安静地看著妹妹被夸奖、被关注、被拍照。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融入。 二年级的时候,他画了一幅水彩画,是一只蹲在窗台上的猫,画得很用心,猫的眼睛里还映著窗外的树影。 他拿去给妈妈看,方若云当时正在给萱萱缝比赛用的裙子上的一颗珠子,匆匆瞥了一眼,夸了一句“画得不错“,就放下画继续缝珠子了。 傅泽寧把画收进抽屉,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主动给父母看过任何东西。 他想,妈妈不是不喜欢他,是妹妹的比赛更重要,不能怪妈妈。 他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吞进肚子里,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种內耗。 任何事都先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任何冷落都默默消化,不表达,不爭取,习惯了沉默之后,沉默就变成了他的壳。 在学校里,傅泽寧过得也不太好。 他读的是沪市最好的小学,同班同学的家长非富即贵,都知道彼此的底细,明面上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但小孩子的恶意有时候比成年人更隱秘。 傅泽寧长得漂亮,是那种介於男孩和女孩之间的漂亮,皮肤白,睫毛长,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他又不爱说话,文弱又不爱运动,无法融入到男生堆里去。 班上调皮的男生在背后叫他“美女“,每次他走过走廊,就会有人故意捏著嗓子喊他的名字。 体育课上需要组队的时候,他永远是最后一个被剩下的,没有人故意针对他,只是所有人都会默契地先拉別人。 女孩子们倒是对他没有恶意,可若是谁稍稍跟他亲近一下,就会有男生聚在一起对他们指指点点,说那女孩喜欢他。 久而久之,连女孩子们也不喜欢跟他说话了。 他有尝试著去跟男孩们交朋友,可得到的只有调笑。 他们总对他搂搂抱抱的,他不喜欢那样,只能又自己一个人龟缩回去。 他没有像电视剧里的被霸凌那样,被堵在角落里打过,也没有被人当面骂过难听的话。 但他每天坐在教室里,能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一个透明的圈,没有人跨进来。 他也才十岁,不知道该怎么寻求父母的帮助,正是这种无声的霸凌,比明著打他欺负他,更难以让家长理解。 或者说,他试过。 有一回晚饭桌上,他说:“今天体育课没人跟我一组,只有我一个人。” 方若云正在给他们夹菜,隨口说了句: “那你主动找別人嘛,別老等著人家来找你,你看你妹妹,多开朗,你一个男孩子更得活泼一点。” 傅承文也说:“交朋友这事爸爸妈妈可没办法帮你,你主动一点,你们这个年龄的小朋友最容易交朋友了。” 那天晚上傅泽寧在自己房间里坐了很久,他得出一个结论:是自己太被动了,不能怪別人。 在家里被妹妹的光芒盖过,在学校被无声地排斥。 小小的孩子,感觉自己根本不被人在意。 他太需要一个出口了。 后来他机缘巧合之下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倾诉群“。 群里有很多跟他一样遭遇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打开手机,群里还在不停的震动著消息。 第二天一早,老宅恢復了白天的秩序。 各房的人陆陆续续出门,去各家亲戚那里走动。 苏婉卿备了几盒点心,跟瘫在沙发上的傅承驍念叨: “驍驍,今天你也去看看你大舅吧,你很久没去了。” 傅承驍想起大舅,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少年时在大舅那儿可谓是罪行累累,虽然大舅不爱说话,但傅承驍总感觉大舅看他的目光,明明白白地写著“不想看到他”几个大字。 “拔拔去,拔拔去嘛,跟宝宝一起踢球球!” 小傢伙跟个小黏包似的缠著他。 傅承驍想了想,还是站起来,抱著糯糯上了车。 糯糯怀里也抱著一个东西,是他自己的小背包,里面塞满了糖果和小皮球。 小傢伙昨天临睡前还特意跟傅承驍说过,要带给那个不爱说话的舅爷爷。 苏明璋今天一大早就觉得右眼皮跳。 他坐在书房里翻一本宋史,翻了两页,院子外面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老於开门迎客的声音还没落,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怀里抱著个小皮球,啪嗒啪嗒踩著青石板跑得飞快。 “舅爷爷舅爷爷!宝宝来啦!“ 糯糯像一颗小炮弹一样衝进书房,后面跟著个迈著长腿、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年轻男人。 苏明璋手里的书页顿了顿。 又来了。 还带了一个更难搞的。 傅承驍靠在门框上,朝苏明璋扬了扬下巴,笑得灿烂: “大舅,我带儿子来给您拜个早年。您別紧张,我今天不翻您书架,上次翻坏的那本《通典》不是赔给您了嘛。“ 苏明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那些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傅承驍小的时候经常被苏婉卿带著过来,他又不是什么懂分寸的好孩子。 不是把他珍藏的孤本画了满页小人,就是在他的砚台里养蝌蚪。 还有十岁那年,傅承驍趁他不注意把他的拐杖藏到了槐树后面,害他拄著桌沿站了十几分钟。 其后种种,更是让他不想再提。 他对这个外甥採取的政策从来都是能躲就躲,偏偏这孩子有个特殊技能,就是从不看人脸色。 苏婉卿在后面拎著点心盒进来,笑著说:“哥,我们来看看你。“ 苏明璋看了妹妹一眼,你说你,来就来,带这两个来干嘛? 第287章 两个闯祸精 他扫过地上那个已经抱著他腿往上爬的小糰子,再看看那个正拿起他桌上的镇纸翻来覆去研究的外甥,睫毛垂了下来。 他今天註定是躲不过去了。 傅承驍熟门熟路地往书房里走。 路过那排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时,还伸手摸了一把最上层那套线装《资治通鑑》的书脊,回头冲苏明璋笑: “大舅,这套书还在呢?我以为您早藏起来了。“ 苏明璋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追著他的手,脸色沉了沉。 这套书就是当年被傅承驍霍霍的那套。 七岁的臭小子拿著原子笔,在空白处画了十几个小人,每个头顶都写著名字,最后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標註“大舅舅“。 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把那本修补好,从那以后,但凡听说傅承驍要来,他一定提前把书房锁死。 可今天锁是来不及了。 “你別动那个。“苏明璋的声音沙哑,都被逼著说话了。 他这外甥每次一来,他就没办法不说话。 这臭小子走的可不是什么治癒路线,那是纯纯毁天灭地的魔丸。 他就没见过比傅承驍还闹腾的小孩。 “不动不动,“傅承驍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大舅您別紧张,我都当爸的人了,早就不干那些事了。“ 苏明璋扫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看书。 活了快七十年,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 唯独傅承驍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明明知道你不待见他,还能满不在乎地凑上来捣乱,他至今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就在这时,一个软乎乎的声音从他膝盖旁边响了起来。 “舅爷爷,介个书书拿倒啦!“ 小宝贝可不认识字,可他认识上面的图案呀。 那个小人都头朝下了。 苏明璋低头瞥了一眼书页,確实拿反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书正过来,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声音淡得像水:“我在检查印刷。“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傅承驍在后面咬著嘴唇,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糯糯对那本拿反的书已经失去了兴趣,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鬆开书桌边缘,蹲下身子从地上抱起那个花花绿绿的小皮球,郑重其事地举到苏明璋面前: “舅爷爷,宝宝今天带了小皮球!舅爷爷跟宝宝,一起踢皮球叭!“ 苏明璋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皮球上,又扫过自己那条僵直的右腿,沉默了几秒。 “腿不好。“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没有起伏。 糯糯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皮球,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果断地把皮球塞进了苏明璋怀里: “那舅爷爷抱著皮球!宝宝踢给舅爷爷看!“ 说完也不等苏明璋回应,自己往后蹬蹬蹬跑了好几步,然后转身,摆出架势,抬起小短腿用力一踢。 皮球纹丝不动。 他踢歪了,小靴子只蹭到了皮球的边,皮球在苏明璋手里动都没动一下。 小宝贝鼓了鼓嘴,给自己打气:“宝宝腻害呀,再试一次叭!” 苏明璋觉得不行,他怕这小傢伙踢歪了,给他一脚。 他总觉得这父子俩是专门来克他的。 他把小皮球放在了地上。 糯糯愣了一下,又踢了一次,这次踢中了,但皮球歪歪扭扭地滚向了完全错误的方向,撞在书桌腿上弹回来,滚到了傅承驍脚边。 “拔拔踢!“ 小宝贝觉得自己今天的脚感不好,果断把皮球甩给爸爸。 傅承驍弯腰捡起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脚背轻轻一勾,皮球在空中划了道小小的弧线,精准地落回了糯糯脚边。 糯糯惊呼一声“拔拔好腻害“,然后又踢飞了。 苏明璋坐在书桌前,看著那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在书房地上又蹦又跳,又踢又踩,把皮球踢得到处乱滚。 滚到书架下面了,他就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够,够不到就喊爸爸帮忙,傅承驍帮忙够出来他又一踢又滚进去了。 书房里三十年没有这么吵过了。 苏明璋木然地看著那父子俩在他书房踢球。 就在这时,糯糯跑累了。 他把皮球丟在地上,转头打量起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来。 苏明璋的书桌很大,摆著笔墨纸砚,还有一个青花瓷的笔洗,里面盛著半池清水。 小傢伙踮著脚尖扒著桌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笔洗。 “舅爷爷,介个水水是干嘛的呀?“ “洗笔的。“苏明璋说。 糯糯点了点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刚从兜里掏出来的一颗草莓糖丟了进去。 咚的一声,水花溅出来几滴,洇湿了桌上铺著的一张宣纸。 苏明璋的目光落在笔洗里那颗慢慢晕开粉色的草莓糖上,又移到旁边洇湿了一角的宣纸上。 那是他今早临了三遍的《兰亭序》,最后一遍最满意,还没来得及收。 他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宝宝给水水加点甜甜!“糯糯仰著小脸,笑得一脸灿烂。 “纸湿了。“苏明璋的声音出奇地平稳。 糯糯眨了眨眼睛,伸著小脖子去看那张宣纸上的字。 他虽然不识字,但他认得爷爷的字跟太爷爷的字一样好看。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事了。 小宝贝的嘴巴扁了扁,小胖手绞在一起,然后转头看向傅承驍,眼睛湿漉漉的,带著求助信號。 傅承驍接收到信號之后走过来,拿起那张宣纸看了看,吹了声口哨: “大舅,就洇了一角,还能要。“ 小宝贝在旁边用力跟著点头:“还能要还能要!“ 苏明璋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默默地把笔洗里的草莓糖捞了出来,放在旁边的茶碟里,然后重新铺了一张宣纸。 糯糯趴在桌边看他做完这一切,忽然说:“舅爷爷,你写的字好漂酿呀。“ 小马屁精虽迟但到。 这是糯糯最熟悉的领域了,没有人能逃过他的马屁。 小宝贝发动技能,正中苏明璋。 苏明璋的笔尖顿了顿。 “太爷爷也会写漂酿的字,“糯糯继续说, “拔拔嗦太爷爷的字坠好看。宝宝觉得,舅爷爷的字跟太爷爷的一样漂酿!“ 第288章 宝宝学写字 苏明璋抬起眼,看了看面前这个眨巴著大眼睛看他的小糰子。 昨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这孩子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他的腿,不怕他的冷脸,不怕他的沉默,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爷爷。 他沉默了很久。 缓缓抬起手,从笔架最里面取下一支从来没人用过的小號羊毫,蘸了清水,递到糯糯面前。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想学吗?“ 糯糯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把抓住了毛笔的笔桿,抓得紧紧的,像握筷子一样。 苏明璋看著他抓著笔桿像抓著一根棒棒糖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犹豫了。 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轻轻覆了上去,把糯糯的小胖手指一根一根地挪到正確的位置。 “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 糯糯被他握著手,乖得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小胖手指。 站在门口的苏婉卿,原本正要进来送茶,看到这一幕,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自己那个三十年来不肯触碰任何人的兄长,正弯著腰,握著一个三岁孩子的手,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著什么。 阳光从书房的雕花窗欞里斜斜洒进来,落在这一老一小身上。 这个画面,在苏明璋出事之前是经常出现的。 几个孩子的启蒙都是由他亲自来的,他对孩子也最有耐心。 她悄悄退了出去,靠在门外的墙上,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书房里,糯糯正全神贯注地跟著苏明璋写字。 他的手被舅爷爷的大手包著,毛笔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一“字。 “哇!“他兴奋得直蹦,“宝宝写了!宝宝会写字啦!“ 苏明璋没有鬆开他的手,继续带著他在纸上又写了一个“人“,然后是一个“天“。 糯糯跟著写完,歪著脑袋看了看,忽然问:“舅爷爷,宝宝的名字怎么写呀?“ 苏明璋顿了顿,蘸了清水,在乾净的宣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三个字。 傅泽安。 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极慢,极稳。 “傅泽安。“他念道,声音轻得像嘆息,“泽,润泽。安,平安。“ 糯糯仰著小脸,眨巴著眼睛:“宝宝系安安?“ 苏明璋看著糯糯亮晶晶的眼睛,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糯糯得到了回应,开心得又蹦了起来,蹦完又往苏明璋身上爬,这次爬得更熟练了,三两下就窝进了他怀里,指著桌上那张写满字的宣纸说: “舅爷爷再写!宝宝还要看!“ 苏明璋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笔。 而傅承驍呢? 此刻已经不在书房了。 他趁著一老一小专注写字的时候,悄悄溜了出去。 在门外的长廊上遇见了端著茶盘的老於,老於见到他嘆了口气:“小少爷,您又干了什么?“ 傅承驍接过老於手里的茶盘,喝了口那杯给苏明璋准备的大红袍,笑嘻嘻地说:“於伯,別冤枉我啊!我这次来可什么坏事都没干。” 老於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里面正传来糯糯奶声奶气的声音:“舅爷爷,教宝宝写个猫猫叭!小猫猫!“ 然后是他家老爷那道沙哑的、却带著一丝无可奈何的声音:“猫字不好写,先写一。“ 苏婉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小声说:“一直这样多好。“ 老於点了点头,有点感慨。 这样的场景让他也好似回到了少年时光。 苏婉卿和老於站在廊下,听著书房里一老一小嘰嘰喳喳的声音,谁也没有进去打扰。 阳光从槐树枝椏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窗台上洒了一地碎金。 可惜这份岁月静好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没能维持。 傅承驍在外面喝完了茶,把杯子往老於手里一塞,说了句:“於伯,我去看看我儿子写字写得怎么样了。” 紧跟著就迈著那双长腿晃回了书房。 苏婉卿想拦,没拦住。 老於端著空茶杯,沉默了片刻,转身去厨房杂物间。 他有预感,今天可能得打扫书房了,还得多备两块抹布。 傅承驍一进门,就看见他家小胖子正窝在苏明璋怀里,一只小胖手攥著那支小號羊毫,在宣纸上画著歪歪扭扭的道道。 苏明璋微微弯著腰,枯瘦的手覆在糯糯的小手上,带著他一笔一画地写。 那画面確实温馨,如果忽略苏明璋的表情的话。 他大舅的脸上写满了“你儿子已经在我怀里待了快二十分钟了,我那条好腿都麻了,但他好像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哟,写字呢。” 傅承驍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宣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扭得各有千秋,他端详了半天,愣是没认出写的什么。 他果断放弃辨认,转而毫不走心地夸了一句,“不错不错,我儿子写得就是好。” 苏明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小王八蛋,撒谎也不打草稿。 傅承驍接收到那个眼神,心虚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打算去书架那边转转,远离大舅的攻击范围。 可他忘了一个亘古不变的定律——人越是想避开什么,就越容易撞上什么。 他往后退的时候,后腰不小心撞到了书桌旁边的花几。 花几是红木的,有些年头了,四条腿本来就不太稳,被他这么一撞,上面那盆苏明璋养了三年的兰草连盆带花地晃了两晃。 傅承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花盆,刚要鬆一口气,花盆里的土却因为刚才那一晃鬆动了。 一小撮泥巴从盆沿滑出来,精准地掉进了花几旁边的笔洗里。 就是刚才被糯糯丟过草莓糖的那个笔洗。 又是它。 苏明璋的目光从傅承驍脸上移到笔洗里那撮正在缓缓下沉、还带著半片枯叶的泥巴上,又移回傅承驍脸上。 傅承驍举著双手,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大舅,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苏明璋没有说话。 第289章 歷劫的大舅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仰著小脸看热闹的糯糯,深吸了一口气。 习惯了! 这和之前闯的祸相比,都排不上號! 糯糯完全没有感受到空气中微妙的紧张。 小宝贝看看爸爸,又看看舅爷爷,觉得爸爸好像又闯祸了。 他是个贴心的好宝宝,决定帮爸爸解围。 他从苏明璋怀里探出身子,伸著小手指著那盆兰草,奶声奶气地说:“舅爷爷,介个草草好漂酿呀,宝宝也想养一个!” 苏明璋的声音沙哑而平直:“那是兰花,快要开花了。” “哇!”糯糯惊嘆了一声,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笔洗里那撮泥巴,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 “舅爷爷,那宝宝把糖糖放进去,能长出糖糖花吗?” 苏明璋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孩子天真无邪,很正常,很可爱。 傅承驍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肩膀抖得像个筛子,但考虑到大舅刚才那个眼神的杀伤力,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展现一下自己的补救能力:“大舅,我来帮您把笔洗换一下水。” 说著就伸手去拿笔洗。 苏明璋还没来得及阻止,傅承驍已经端起了那个青花瓷笔洗,转身往门口走。 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脚下精准地踩到了糯糯刚才扔出去的小皮球,顿时一打滑。 傅承驍的反应很快。 他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做了三个动作: 第一,死死护住手里的笔洗,摔了这个他会被大舅打死的! 第二,试图用另一只手撑住旁边的书架。 第三,发现书架晃得比他还厉害之后果断放弃了第二个动作。 结果是——笔洗保住了,半盆水泼了一地,他自己单膝跪在地上,举著笔洗,姿势像在求婚。 小皮球骨碌碌地滚到书桌底下,撞在苏明璋的拐杖上,弹了一下,又滚了回来,停在傅承驍膝盖旁边。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苏明璋看著跪在地上的外甥,又看了看自己那根还在微微晃动的拐杖。 他自认修养尚可,但此刻他真的很想用拐杖敲点什么,最好是傅承驍的脑袋。 “拔拔!” 糯糯眼睛一亮,以为爸爸在玩什么新游戏,立刻从苏明璋怀里滑下来,啪嗒啪嗒跑到傅承驍面前,歪著小脑袋看著他的狼狈姿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拔拔在干嘛呀?” “你爹我在练功。”傅承驍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 “骗宝宝。”小宝贝看出来了,爸爸这是摔倒了。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爸爸,转头跑回苏明璋身边,仰著小脸,指著傅承驍,郑重其事地说, “舅爷爷,拔拔系摔倒了。” 苏明璋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著面前这个满脸认真、嘴角还沾著草莓糖渣的小糰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看出来了。” 就在这一老一小的对话还没落地的时候,傅承驍黑著脸往后退了一步想溜走。 这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刚才洒了一地的水上。 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步,为了稳住重心,胳膊肘狠狠地撞上了身后的书架。 书架猛地晃了一下。 最上层那套被苏明璋亲手修补过的宋版《资治通鑑》,缓缓地、摇摇欲坠地往外滑了两寸。 苏明璋拄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紧,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可情急之下那条残腿根本使不上力。 那本孤本在他紧张的目光中,在书架边缘晃了三晃,最终只是滑出来一截,歪在旁边的书上,没有掉下来。 苏明璋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把一整年的心跳额度都用完了。 傅承驍扶著书架,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看那套歪出来的书,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推了回去。 然后转过头,对著苏明璋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脸上还掛著没来得及收的尷尬: “大舅,真没事,就歪了一点,没掉,您看我身手还是不错的吧?” 苏明璋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傅承驍完全没把那个“滚”字放在心上,笑嘻嘻地回应。 他拿了纸巾想擦地上的水。 这边刚擦了两下,一抬头就看见他家小祖宗已经踮著脚尖扒住了书桌沿,正对著砚台两眼放光。 小宝贝在书房里转悠起来。 他对书架上那些厚厚的线装书没什么兴趣,但书桌上那块乌黑髮亮的砚台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砚台里还有半池墨汁,黑亮黑亮的,像一面小小的黑镜子。 小宝贝把自己的小胖脸凑到砚台上方,低头一看,墨汁里映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眼睛大大的,睫毛翘翘的。 “哇!里面有宝宝!”他惊喜地喊了一声,然后伸手就去摸。 苏明璋来不及阻止。 糯糯的小胖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伸进了砚台里,五根手指头齐齐按进墨汁,再拿上来的时候,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黑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苏明璋,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干了什么不太对的事。 “舅爷爷……”他把那只黑乎乎的小手举得老高,不敢乱动,声音里带著一丝慌张, “宝宝的手手变黑了。” 是啊,你舅爷爷的脸也黑了,傅承驍在心里默默想。 苏明璋看著那只还在往下淌墨的小黑手,又看了看砚台边缘那个清晰的小手印,眼皮跳了一下。 他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正要帮糯糯擦手,傅承驍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没事没事,爸爸带你去洗!”傅承驍一把捞起糯糯,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糯糯像个小包一样被夹住,那只黑乎乎的小手远远地伸著,生怕碰到爸爸的衣服,嘴里还在喊: “拔拔快一点!墨墨要滴下来啦!” 傅承驍夹著他快步往外走,糯糯那只伸在外面的小黑手,先是不小心在墙上蹭了个小手印。 路过花几的时候,又不偏不倚地蹭过了墙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画。 第290章 同意参加 画轴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地留下了一个五根手指头的墨手印。 傅承驍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手印,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傢伙。 糯糯也看到了那个手印,小嘴巴张成了o形,然后飞快地把那只黑手藏到了身后,一脸无辜地看著爸爸:“不系宝宝乾的。” “对,不是宝宝乾的,是那只黑手自己飞上去蹭的。”傅承驍飞速揣著儿子进了洗手间。 等父子俩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糯糯的手终於洗乾净了,但傅承驍的袖口和衣襟上又蹭了好几道新的墨痕,也不知道是怎么蹭上去的。 他把糯糯放回书房地上,一抬头就对上了苏明璋询问的目光。 傅承驍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大舅,外面那幅山水画挺好看的,是哪位名家的作品?” 苏明璋眼神一紧,顿觉有问题,他迅速往走廊尽头那幅隱约可见的山水画上看去。 右下角那个小小的墨手印,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存在感极强。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紧了又松,鬆了又紧,最终只是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不贵。” 傅承驍鬆了一口气。 糯糯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道歉: “舅爷爷对不起,宝宝下次不玩墨墨啦!” 苏明璋顿了顿,低声说:“无妨。” 他的心態已经很是平和了。 糯糯见舅爷爷没有生气,悬著的心立刻放了下来,又开始在书房里到处探索。 他的小皮球刚才滚到书桌底下去了,他要去捡。 於是小宝贝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像条小虫一样扭啊扭地钻进书桌下面,小手在黑暗里摸来摸去,终於够到了皮球的边缘。 他兴奋地往回抽手,结果手肘撞到了书桌腿內侧堆著的一摞旧书。 那摞书是苏明璋前几天整理出来准备修补的,本来就堆得不稳,被糯糯这么一撞,最上面的三本摇摇晃晃地滑了下来,“啪嗒”“啪嗒”“啪嗒”三声,依次砸在糯糯的背上,然后散落在地板上。 糯糯被砸得趴在了地上,倒是不疼,但他嚇了一跳。 他从书桌底下爬出来,头上顶著一小撮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怀里抱著那只好不容易抢救出来的小皮球,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舅爷爷,”他走到苏明璋面前,把皮球举起来给他看,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委屈,“书书打宝宝。” 苏明璋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那三本书,又看了看糯糯头上的灰,再看看墙上那个墨手印,再再看了看笔洗里那撮还没捞出来的泥巴。 “没砸到哪里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已经听不出任何脾气了。 “米有呀。”糯糯摇摇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书。 他捡起一本,小胖手翻了翻,发现里面的字他不认识,於是果断放弃了內容,改为研究封面。 他捧著书走到苏明璋面前,指著封面上那个烫金的“史”字,认真地问:“舅爷爷,介个什么字?” 苏明璋低头看了一眼:“那是『答』。” “好哦。”糯糯点了点头,然后又指著另一本书,“那那个也系『答』吗?” “那是『便』。” “答~便~?”小宝贝拉长了奶音跟著念。 苏明璋嘴角一抽,沉默了。 但小宝贝开心了,觉得自己又学了两个新字,转身去找爸爸炫耀。 傅承驍终於放弃了擦墙,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拉了把椅子坐到苏明璋对面。 糯糯抱著小皮球,顺势爬到爸爸腿上坐好,也学著爸爸的样子,板著小脸看著舅爷爷。 苏明璋被这父子俩一起盯著,莫名有种被审问的错觉。 “大舅。”傅承驍开口了,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 “我说正事啊,二十六那天,我爷爷奶奶办白金婚,家里人都到,您得来啊,爷爷奶奶盼著您到场好些年了,家里人都念叨您。” 苏明璋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书房里的热闹瞬间冷了下来。 糯糯虽然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空气好像变沉了。 他从爸爸腿上滑下来,走到苏明璋面前,伸出小胖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舅爷爷来嘛,宝宝给你七坠大的蛋糕。” 苏明璋还是没有说话。 傅承驍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大舅,您要是不答应——”他顿了顿,小表情贱贱的, “那我就天天带糯糯来您这儿报到。反正这我们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糯糯眼睛一亮,立刻举手,大声说:“系啊系啊!宝宝天天来找舅爷爷玩!” 傅承驍在旁边火上浇油,低头问儿子:“糯糯,来舅爷爷家都玩什么?” 糯糯立刻掰著手指头开始数:“踢球球!写大字!看花花!” 他每数一个,苏明璋的眼皮就跳一下。 小宝贝数完三个,意犹未尽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可以帮舅爷爷种花花!宝宝刚才看到院子里好多好多盆盆!” 苏明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些他精心养护了十几年的松柏盆栽。 “不可以碰我那些松柏——”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著明显的防线鬆动。 “那您二十六来不来?”傅承驍立刻接上,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苏明璋看著傅承驍那张得意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正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等他回答的糯糯。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闭上眼睛,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手指按在眉心上,按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我去。” 声音低沉疲惫,向这父子俩投降了。 这两个字虽然是对傅承驍说的,但苏明璋的目光却落在糯糯身上。 小宝贝立刻欢呼著蹦起来,转身抱住苏明璋的腿,小脸在他膝盖上蹭来蹭去: “舅爷爷坠好啦!宝宝坠稀饭舅爷爷啦!” 傅承驍也满意地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冲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於伯!听见没!大舅二十六要去!您到时候提醒他换身新衣服啊!” 第291章 二十三,糖瓜粘 老於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著藏不住的笑意:“哎,知道了,小少爷!糖醋排骨已经燉上了,就等你们开饭呢!” 闹了大半日,又吃了饭,眼看兄长被两人磨得两眼发虚,苏婉卿便带著两人准备告辞。 傅承驍走到书房门口,扬声喊了句:“大舅,我们走了啊。” 隨即弯腰將糯糯抱起,让小傢伙稳稳骑在自己脖颈上。 糯糯扒著爸爸的头顶,小身子探出来,朝著苏明璋用力挥著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 “舅爷爷拜拜!等宝宝来找你玩哦!” 苏明璋拄著拐杖立在书房门前,静静目送几人身影穿过庭院,渐渐隱入黑漆木门之后。 喧闹散去,整座院子瞬间归於寧静,只剩晚风拂过槐枝的轻响,混著墙角腊梅幽幽的淡香。 他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落日余暉將单薄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苏明璋拄著拐杖,步履缓慢地挪回书桌前,伸手一张张拿起案上那些宣纸。 阳光落在纸上,把那些稚嫩的笔画照得格外清晰。 他佇立良久,而后重新铺开一张素白宣纸,提笔蘸饱浓墨,腕间运力,缓缓落下四字: 润泽平安。 二十三,糖瓜粘。 离傅家二老的白金婚只剩三天,整座老宅从里到外都浸在烟火气里,连廊下掛著的红灯笼穗子,都晃得比平时轻快些。 苏婉卿天不亮就带著三个妯娌扎进了东翼宴会厅。 这地方一年到头关著,只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有大事才开。 厅极大,能摆下三十来张圆桌,顶上悬著两盏老式水晶灯,四壁镶著暗红色的檀木护墙板,沉稳庄重。 桌椅早就被佣人们挪到了墙边,中间空出老大一片地,红绸子被堆在角落,等著布置, “大门到主宅的灯笼全部换新,廊下的柱子缠三圈红绸,多出来的剪成长条系在槐树枝上。” 苏婉卿捏著原子笔在清单上打勾,笔尖戳得纸哗哗响,转头递给赵慧兰, “大嫂,你再瞅瞅,还有漏的没?” 赵慧兰戴上老花镜逐行看,末了添了两笔: “喜字剪纸要双层的,窗玻璃、穿衣镜、甚至冰箱门上都得贴。还有糖瓜和灶糖,多备几斤,孩子们爱吃。” “都订好了,下午就送。”刘曼云端著四杯热茶过来,挨个递到手里,眼神往窗外飘了飘,忍不住笑, “你们看承驍,带著一群孩子爬梯子贴窗花,再闹下去房顶都要掀了。” 四个妯娌一齐看过去。 院子里,傅承驍正把糯糯架在脖子上,小傢伙举著张剪歪了的“福”字,两条小胖腿晃得欢,扯著嗓子喊: “拔拔再高点!再高点!太奶奶过来就能看见啦!” “小祖宗,快贴,爸爸脖子都快给你坐断了!”傅承驍有些不堪重负。 傅泽寧安安静静站在梯子旁边,手里攥著一叠剪纸,仰著小脸看著他们,等著小叔抱自己。 傅泽雨和傅泽萱凑在一块儿,正往冬青树上掛小中国结。 “对了,承欣和承雅到了没?”许静婉忽然想起正事,“说好今天陪妈试衣服的。” “早到了,在东厢房等著呢。”苏婉卿压低声音,嘴角带著点藏不住的笑, “承雅特意从苏州请的周师傅,做苏绣婚服那手艺,堪称一绝。妈到现在还以为是做件旗袍穿,咱们可得把嘴捂紧了,別露馅。” 四个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是默契。 这事是老爷子拍板的,说欠老太太一个婚礼,白金婚这天,得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规矩,再把姜玉琴娶进门一次。 几个小辈听了都兴奋了,这能参与两位老人的婚礼,还能亲手布置,这多让人期待啊。 傅家上下几十口人,唯独瞒著姜玉琴一个,就等著二十六那天给她个天大的惊喜。 东厢房里,量尺寸正进行到一半。 周师傅六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捏著软尺在姜玉琴身上比量,肩宽、臂长、腰身,每一处都量两遍,蝇头小楷记得工工整整。 “老太太这身段,穿正红色最显精神,绣上龙凤呈祥,保准好看。” “都八十六了,还穿什么正红色。”姜玉琴对著镜子笑,扯了扯身上的罩衣, “做件素净点的旗袍就行,年纪大了,別叫人笑话。” “那哪能啊。”傅承欣立刻凑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冲老太太撒娇, “您可是咱们家的老祖宗,当天全场最靚的老太太,不穿红的穿什么?再说了,我爷爷看见您穿红的,保准眼睛都直了。” 傅承雅站在旁边,正跟周师傅低声確认绣线的顏色,闻言也笑: “是啊奶奶,料子我都挑好了,是最好的云锦,摸起来跟云朵似的,穿著一点都不勒。” 姜玉琴被两个孙女哄得眉开眼笑,也就不再多问,任由周师傅摆弄。 傅泽雨和傅泽琳一左一右扶著她,时不时递个水、理个头髮,一群人合伙把谎圆得天衣无缝。 周师傅看著这热热闹闹的一家子,手里的软尺都轻了几分。 她做了一辈子婚服,给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做凤冠霞帔,还真是头一回。 等把姜玉琴哄回房午睡,宴会厅的布置才算正式拉开序幕。 傅家是难得的厚道人家,快过年了,便给大半的佣人放了假,只留少部分家离得近的,或者孤家寡人的。 当然了,厨房是不会放假的,越到节假日他们越忙。 放假前,佣人们已经干完了大半的活,只剩一些零碎的布置的活了。 男人们被苏婉卿挨个点名分配任务,一个个放下平日里的架子,挽起袖子干活。 傅守礼戴著老花镜坐在偏厅,对著宾客名单勾勾画画:“老秦家三口,老李家两口,老张腿脚不好,安排在靠门口那桌。” “我记下了。”管家老周陪著一起安排宾客位置。 傅守诚正站在梯子上掛主厅的大红灯笼。 傅守信声音从下面传上来,“灯笼往右边挪一点,歪了。” 傅守义在下面给傅守诚递灯笼,依旧是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面无表情,但递东西的动作格外麻利。 第292章 总指挥 傅守信扶著梯子,嘴里念念有词:“再往下点,对,就这儿——” 傅守礼抬头一看,傅承驍正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哎,驍驍你杵那儿干什么?过去搭把手!” 傅承驍闻言吐了个瓜子皮,贱兮兮地笑:“二伯,您这就不懂了,我是总指挥,哪能亲自干这种粗活。” “臭小子。”傅守诚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別贫,正好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花轿、仪仗、迎亲队伍,全归你调度。” “家里所有男丁,从你大哥到傅泽轩这帮小子,都听你安排,轿夫也是咱们自家人上,听明白没有?” 傅承驍眼睛瞬间亮了,他爸真是太爱他了,竟然把这种光荣的任务交给他。 他瓜子也不嗑了,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吧爸爸!保证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转身就跑。 傅守义撇了傅守诚一眼:“这事交给驍驍,你放心?” 傅守礼哈哈一笑:“大哥,你不懂了吧?不管啥时候,就得让最闹腾的孩子做纪律委员!” 傅承驍跑到院子中央,扯著嗓子喊人:“傅家所有男丁,集合了!迟到的罚扫一天地!” 没半分钟,大大小小的男人们从各处茫然地走过来,稀稀拉拉站了一排。 “咳,介绍一下,我是本次宴会的总指挥,傅守诚同志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我,所有人都得听我指挥,明白没有?” 从四十多岁的傅承业到十几岁的傅泽阳,个个表情复杂,看著傅承驍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都觉得手有点痒。 傅泽寧拉著糯糯的小手,也有些迷茫地看著小叔,不知道小叔这是又要唱什么戏。 傅承驍背著手,拿著张皱巴巴的纸,故意拖长音念名字,眼神扫过几个哥哥,欠揍得不行: “傅承业、傅承宇、傅承平、傅承文——” 话音刚落,傅承平先翻了个白眼:“傅承驍,你再连名带姓叫我一声试试?几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五哥,这是公事!”傅承驍理直气壮,“现在我是总指挥,都得听我的!” 傅承宇笑著摇头:“行,总指挥,你安排吧,我们听著。” 傅承驍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傅承业,你负责撒花,动作好看点,撒得越远越好,图个热闹。” 傅承业一脸难以置信:“我撒花???你有没有搞错?” “別打岔。”傅承驍严肃脸,“大哥还没回来,谁让你是二哥呢,二哥就得带头。” 周围的小辈们憋不住笑,傅泽凯看他亲爹被小叔说地噎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承驍立刻指著他:“笑什么笑!傅泽凯、傅泽轩、傅泽阳、周言,你们四个,抬轿子!” “你们可是体格最好的四个,別给我偷懒,抬不稳摔著太奶奶,你们四个自己看著办。” 四个半大小子对视一眼,默默嘆了口气,认命地挪到轿子旁边。 这轿子是傅守信特意借来的老物件,朱红漆底描金,轿帘绣著龙凤呈祥,漂亮得不像话,就是沉得要死。 傅承宇鬆了口气,以为没自己事了,刚要转身去喝茶,就听见傅承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以上四个,抬轿后槓。接下来是前槓——傅承军、傅承宇、傅承平、傅承文。” 空气安静了三秒。 傅承宇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找死”:“我们也得抬轿子???” “八抬大轿啊哥哥,八个人!你有没有文化?” 傅承驍摊手,一脸“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无辜。 几个哥哥都觉得手有点痒了。 傅承业不说话了,看来这臭小子心里还是有他这个亲哥哥的,撒花可以呀,他可会撒花了! “周建国、江哲,”傅承驍继续点名,“你们俩一个敲鼓,一个举迎亲牌,走在轿子最前面啊。” 周建国点了点头没说话,江哲笑著摆手:“行,听总指挥的。” 小宝贝在一旁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自己的任务。 这会举著小手,跳著脚吸引爸爸的视线:“宝宝呢?宝宝呢?宝宝干什么呀?” 傅承驍看向自家小胖子:“你和你寧寧哥哥一个压轿,一个滚床,都是最重要的任务,你要好好做,知道吗?” “好哦,宝宝坠会做任务啦!”小宝贝点著头,一脸认真。 所有人都分配完了,傅承驍拍了拍手,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好了,都散了吧,记住自己的任务,不许出错啊!” “那你呢?你干什么?”几个哥哥不服气了。 “我?”傅承驍得意洋洋,“我可是总指挥,二十六那天,拜堂的司仪也是我,羡慕吧?” 哥哥们克制住自己想打弟弟的欲望,一鬨而散。 傅承业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无奈道:“也就爸惯著你,给你这点小权利,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傅承驍哼哼著抬起下巴。 傅承业笑著摇了摇头,臭小子! 排练先从滚床开始。 苏婉卿让人在宴会厅角落临时搭了张小喜床先排练 ,真傢伙得留著二十六当天在太爷爷太奶奶的房里用。 床上铺著大红锦被,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红彤彤的一片,看著就喜庆。 “来,寧寧、糯糯,过来。”傅承驍蹲下来,朝两个孩子招手。 傅泽寧抿著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糯糯却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床,在花生堆里打了个滚,抓起一颗就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傅泽寧站在床边,看著弟弟鼓鼓的腮帮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他这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唯独看糯糯的时候表情会松下来一点。 “宝宝你记住台词了吗?”傅承驍蹲在床边,拿著手机对著他, “来,给爸爸背一遍。” 糯糯把嘴里的花生咽下去,挺起小胸脯,板著小胖脸,努力做出认真的表情,拖著长音奶声奶气地念: “走进新房喜洋洋,金童玉女滚喜床。红枣花生撒满床,桂圆莲子甜又香。” “还有呢?” “一滚平安吉——吉——”小宝贝歪著小脑袋卡壳了,小眉头皱成了疙瘩, 第293章 父子谈话 “拔拔,后面系什么?” “吉祥如意!”傅承驍提示。 “哦哦!吉祥如意!”糯糯又接上了, “二滚富……富强安康!三滚比翼双……双飞!四滚地久……天长!早生贵子!” 这段话,寧寧哥哥今天已经教他背了一天了。 小宝贝每背会一句,哥哥就给他一颗糖。 这把小宝贝搞得积极性满满,一下子就记住了。 糯糯背完了,得意洋洋地坐在一堆红枣花生中间,等著爸爸夸奖。 傅承驍还没来得及夸,糯糯已经爬了起来,在喜床上蹦来蹦去。 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摔进了那堆花生里,抓了一把就塞进嘴里,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哥哥来!哥哥跟宝宝一起!” 傅泽寧犹豫了一下,拽著床单爬上床,挨著糯糯坐了。 糯糯立刻把一颗红枣塞进他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哥哥七,甜甜的!” “再吃你都吃饱了,先滚床,从床头滚到床尾,滚三圈,知道吗?” “知道啦!”糯糯喊了一声,立刻趴在床上,像个小肉球似的滚了起来。 傅泽寧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趴在床上,蜷著身子滚了起来。 滚到第二圈的时候,糯糯没稳住,“扑通”一声摔在了床上,脑袋差点撞到床沿。 傅泽寧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就是这一下,他的袖口滑了下来,手腕上那道淡红色的长疤,清清楚楚地露在了糯糯眼前。 糯糯愣了一下,忘了爬起来,睁著大眼睛盯著那道疤看。 傅泽寧心里一慌,赶紧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糯糯软软的小手抓住了手腕。 “哥哥,”糯糯仰著小脸,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似的, “哥哥摔啦?痛痛吗?” 傅泽寧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著糯糯的眼睛,里面全是纯粹的关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不小心弄的,已经不痛了。” “哦。”糯糯点了点头,然后凑过去,鼓起腮帮子,对著那道疤轻轻吹了好几口气,奶声奶气地说, “宝宝吹吹,痛痛飞飞,哥哥不痛啦。” 傅泽寧看著他鼓起的小腮帮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悄悄把袖口拉回手腕,遮住了那道淡红的印子,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嗯,不痛了。” 傅承驍刚才被苏婉卿叫去搬东西,等回来就看到两个孩子手拉著手,在床上滚来滚去。 糯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了整个宴会厅。 晚上,傅承驍给糯糯洗完澡,把他塞进被窝里。 小傢伙今天玩累了,脑袋一沾枕头就开始迷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著“滚喜床”“红枣甜甜的”。 傅承驍靠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另一只手刷著手机,正准备关灯,忽然听见怀里的小糰子睁开眼嘟囔了一句。 “拔拔。” “嗯?” “哥哥介里摔倒啦。” 小傢伙比了比自己手腕的位置。 傅承驍的手指顿了一下,看著这个位置,心里咯噔一下。 他放柔声音,装作不经意的问:“怎么摔倒的?” “宝宝不鸡到。”糯糯翻了个身,小胖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越来越模糊, “红红的,长长的,宝宝吹吹了,哥哥嗦不痛了……” 小宝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这个位置不像是摔倒的。 他想起傅泽寧总是把袖子拉得长长的,心里那丝不安,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了上来。 还得找个机会验证一下才行。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与此同时,傅守信和傅承文父子俩正在北楼书房里聊天。 父子俩面对面坐在红木书桌前,桌上摆著一壶刚沏的龙井,茶香裊裊,却没人动手去倒。 “寧寧这两天怎么样?”傅守信先开了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冰凉的杯沿。 “挺好的啊,”傅承文笑了笑,语气很自然, “比刚回来的时候活泼多了,还会跟糯糯一起玩,看来小孩子还是喜欢跟兄弟姐妹待在一块儿,热闹。” 傅承文有些困惑地看著父亲,“爸,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守信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著一种锐利,看得傅承文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承文,” 过了好一会儿,傅守信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仔细想想,他是真的活泼了,还是只是在这个热闹的环境里,不得不跟著笑?” 傅承文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被傅守信打断了: “我和你妈观察他好几天了。这孩子,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別人叫他他才应,吃饭也只夹面前那盘菜。” “昨天承欣给孩子们分礼物,所有人都抢著上去挑自己喜欢的,只有他站在最后,拿了剩下的。” “別人笑的时候他跟著笑,但眼神是空的,这不是安静,是心里有事,憋著不说。” “可是他从小就这样啊。”傅承文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声音也弱了下来, “他性格就是內向,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和人爭抢。” “內向和压抑是两回事。”傅守信嘆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我知道你和若云都忙,萱萱要比赛要演出,你们的精力肯定都放在她身上。” “但寧寧也是你们的儿子,他才十岁,正是需要父母关心的时候。你上次跟他好好坐下来聊天,是什么时候?” 傅承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真的记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萱萱上次比赛得了第几名,记得她的钢琴课是周几。 却不记得寧寧最喜欢什么顏色,不记得他上一次考了多少分,更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开始,再也不跟自己撒娇了。 “我好好的孙子,怎么就被你们养成了这样?你们要是没有时间,我和你妈就把工作辞了,专心带寧寧。” “你和承雅小的时候,我们没时间陪著你们,承雅受了委屈,第一时间都没有想到要跟我们说。 “现在,你们也要走我和你妈的老路吗?” 第294章 我不怪妈妈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傅承文的脚步重得像灌了铅。 走廊里的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看见方若云正背对著他叠衣服。 衣柜门开著,里面整整齐齐掛著萱萱的公主裙和演出服,寧寧的衣服只占了小小的一个角落。 方若云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手上叠衣服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怎么了?爸跟你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傅承文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把父亲刚才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方若云沉默了很久,突然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妈前天晚上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我本以为是妈想多了,可我这两天仔细留意了,我想……我们真的太忽略寧寧了。” 两人对视一眼,方若云的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他的状態不对……承文,怎么办?我怎么现在才发现?我……我还没有爸妈关心寧寧……我连自己儿子不开心都看不出来。……” “我怎么这么笨啊……”她捂著脸哭出声来,指甲狠狠掐进了自己的胳膊里,掐出几道深深的白印:“我总觉得他懂事,不用人操心,可他才十岁啊…… 他越懂事,我这个当妈的就越失职。” 傅承文抚了抚妻子的背,心里堵得难受: “是我不好,你要陪萱萱,我这个做爸爸的,本来就应该多关注儿子一点的,我教了那么多年的书,却连自己儿子出了问题都没能发现,是我不合格。” “爸说得对,我们不能让孩子受了委屈,都不敢跟我们说。”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先不要直接问他怎么了,別嚇著他。我们慢慢来,先让寧寧心中再次建立起对我们的信任,再慢慢试探。” 接下来的两天,老宅的节奏越来越快,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围著白金婚的事转。 贴喜字、擦花轿、排练仪仗、试穿衣服,忙得脚不沾地。 傅承文和方若云也在忙碌中,学著多关心儿子。 吃饭的时候,方若云会刻意坐在傅泽寧旁边,给他夹他爱吃的青菜,轻声问他好不好吃。 晚上回到房间,她会坐在床边,陪他看一会儿书,再帮他掖好被子,坐在一旁哄著他睡著。 傅泽寧有点不太习惯,不安地说:“妈妈,你怎么不去陪萱萱,我自己可以的。” 方若云听到这话,鼻子一酸,抱住儿子: “因为你也是妈妈的小宝贝呀,你和萱萱都是一样的,妈妈是一样爱你们的,妈妈之前一直陪著妹妹,忽略了寧寧,妈妈要跟你说对不起。” 傅泽寧的身体先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隨即又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中,碰也不敢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终於確认这不是梦似的,慢慢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妈妈的后背,然后轻轻搭了上去。 小小声的说:“我不怪妈妈的,妹妹是女孩子,妈妈多陪著妹妹是应该的。” 他手指抓著妈妈毛衣的衣角,抓出了一道浅浅的褶子。 他都十岁了,早就不是需要妈妈抱的年纪了,可他捨不得妈妈的怀抱,一点都不想鬆开。 傅泽寧对著妈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方若云鬆了口气,也笑了。 傅承文不太会说软话。 他试了几次想跟儿子聊天,每次都在傅泽寧简短的回应之后陷入尷尬的沉默。 他立刻换了个方式。 排练间隙,他看见傅泽寧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便默默去厨房倒了杯热可可,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 傅泽寧抬起头看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傅泽寧正捧著那杯热可可,很小口很小口地喝著,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傅承文鬆了口气。 他想,慢慢来,总会好的。 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傅泽寧那道藏在袖口下面的伤疤。 他也没有看见,傅泽寧的手机,总是倒扣在口袋里,屏幕时不时会亮一下,弹出几条未读消息。 傅泽寧在老宅的笑容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一些,这让他们鬆了口气,以为情况正在好转。 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些笑容只是暂时的放鬆,而不是真正的痊癒。 糯糯当然不知道大人们的这些心事。 他只知道自己很开心。 接下来这两天,老宅彻底变了样。 红绸子从垂花门缠到后院的老槐树枝椏,大红灯笼一串接一串掛得望不到头。 空气里飘著浆糊的米香、喜糖的甜香,还有厨房燉肉的香气,混著人来人往的说笑声,吵得人耳朵发暖。 糯糯是全宅最忙的小忙人。 家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笑声,每个哥哥姐姐见了他都要捏捏他的小胖脸,揉揉他的小肚子。 走到哪儿都有人塞吃的,刚啃完张妈给的糖三角,李阿姨又往他兜里塞了块桂花糕。 但小宝贝最期待的事,还是跟寧寧哥哥一起排练滚床。 每天早上一睁眼,他穿好衣服就往北楼跑,小短腿跑得咚咚响,连苏婉卿喊他喝奶都听不见。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漂亮哥哥。 泽阳哥哥总戴著耳机不理人,几个姐姐一见到他就抱著揉脸揉个没完。 只有寧寧哥哥不一样,他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声音轻轻的,教他念滚床的吉祥话,一遍一遍慢腾腾地念,他念错了也不笑,还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给他。 小宝贝把糖攒了一堆,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要数一遍,数完了抱著枕头滚两圈,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宝宝。 但他也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寧寧哥哥总爱偷偷看手机。 排练歇口气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打打闹闹,寧寧哥哥就会悄悄退到角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著头用手指飞快地划。 第295章 流血的照片 他看手机的时候表情会变得很奇怪,糯糯形容不出来,但幼崽特有的直觉让小宝贝觉得哥哥整个人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住了。 明明他就坐在糯糯旁边,可糯糯喊他,他总要过好几秒才会抬头,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有一次糯糯扒著他的胳膊,把小脑袋凑过去。 傅泽寧的手指猛地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啪” 的一声把手机反扣在膝头,动作快得嚇人。 他抬头看见是糯糯,紧绷的肩膀才稍微鬆了一点,冲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哥哥跟同学说点事。” 小傢伙歪著脑袋看了看那个黑沉沉的手机背面,抿了抿小嘴,觉得哥哥好像不太想让他看。 但他是个懂事的宝宝,哥哥不想让他看,他就不看叭。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好奇,就像好奇胖橘为什么总是躲在树上一样。 胖橘:我为什么要躲,小祖宗你心里没点数吗? 腊月二十四那天下午,大人们全扎在宴会厅里忙活最后的布置。 苏婉卿拿著笔对著单子勾灯笼,傅承驍带著几个堂兄弟在院子里练抬花轿,喊號子喊得震天响。 孩子们都被赶到偏厅玩。 傅泽雨和傅泽萱在帮傅泽月挑追星的小卡贴纸,傅泽阳靠在角落戴著耳机闭目养神,傅泽寧坐在沙发上,手里翻著糯糯硬塞给他的佩奇画册。 糯糯趴在地毯上搭积木,撅著小屁股,吭哧吭哧搭了一座比他还高的城堡。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搭得全神贯注,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块三角积木放到塔尖上,嘴里念叨著“介个是公主住的房间”“介个是骑士站的地方”。 搭完之后,他得意地拍了拍手,正要扭头喊哥哥来看,一抬眼,愣住了。 寧寧哥哥根本没看画册。 他又在看手机。 这次他的样子很奇怪。 眉头紧紧皱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都没动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肩膀微微绷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哥哥?”糯糯抱著一块积木爬过去,仰著小脸喊他。 没人应。 “寧寧哥哥!”他踮起脚尖,扒著沙发边往屏幕上瞟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小宝贝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孩子的手,手指细细的,皮肤很白,手心里握著一把剪刀。 剪刀的刀尖扎进了手背,有红色的东西从伤口渗出来,顺著指缝往下淌,洇在下面的白色纸巾上,红得刺眼。 照片下面还有几行字,糯糯不认识,但那张照片已经足够让他害怕了。 他手里的积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傅泽寧猛地回过神来,手指一抖,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朝下扣在地毯上。 他下意识想弯腰去捡,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糯糯正看著他,小脸煞白,两只大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哥哥,”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小小的嘴唇在发抖, “那个手手在流血……痛痛……” 傅泽寧的心臟狠狠缩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又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这才赶紧按灭屏幕塞进口袋。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扶住糯糯的肩膀,声音难得的急切:““糯糯別怕,那不是真的,那是在演戏,假的!” “假的?”糯糯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抽抽搭搭地问,“可系……可系红红的,好多血血……” “是顏料,画画用的顏料。”傅泽寧喉结滚了滚,急得鼻尖都冒了汗,伸手给糯糯擦眼泪, “哥哥的同学演话剧呢,故意画成这样嚇唬人的,一点都不痛,真的。” 糯糯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他不懂什么是话剧,可他看到哥哥的眼睛里也有水光,好像比他还要害怕,又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想要藏起来。 “哥哥没有骗宝宝。”傅泽寧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 糯糯吸了吸鼻子,伸出小胖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抱住傅泽寧的腿,把脸埋在他膝盖上,闷闷地说: “哥哥不要看介个了,宝宝怕怕。” 傅泽寧低头看著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的手悬在糯糯的背上,犹豫了几秒,才轻轻落下去,拍了拍他的背。 “嗯,以后不看了。”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宝宝不要告诉別人。” 小宝贝点了点头,介系哥哥的秘密呀。 那天晚上,傅泽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红灯笼晃得他眼睛发花,那张带血的照片总在他脑子里转。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暱称叫“小雨”,配文写著“今天试试这个,不太疼”。 底下有人回復“你扎太浅了”,有人发了一排大拇指。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那个孩子之前的发言,看到他说“我爸今天又骂我没用”“我考了第七名,回家没人理我”, 群里的人都在说“我爸妈也这样”“活著真没意思”,还有人教他“用美工刀更锋利,不痛”。 他往上翻,又翻到了三天前自己凌晨两点发的那条消息:“我爸妈好像发现我不开心了。” 下面一条回復都没有。 这个群里的人,都跟他一样。 没有人懂他们,没有人听他们说话。 每个人都在喊救命,却没有人能拉別人一把。 可如果退了群,他就连喊救命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退出。 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糯糯今天被嚇到的样子,让他心里堵得厉害。 他不想让糯糯看到这些,不想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蒙上任何一丝害怕。 他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在糯糯面前看那个群了。 那天过后,傅泽寧发现糯糯好像更黏他了。 他走到哪儿,小尾巴就跟到哪儿。 第296章 傅承驍的试探 他坐在沙发上看书,糯糯就抱著一堆积木挨著他脚边搭,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排练的时候站久了,糯糯就顛顛地跑过来,拽拽他的裤腿,把自己的小凳子推给他:“哥哥坐。” 就连吃饭的时候,糯糯也要把自己的小宝宝椅挪到他旁边,把碗里最大的一块糖醋排骨夹到他碗里,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七,长高高。” 傅泽寧知道,小傢伙是被那张照片嚇到了,在用他小小的方式確认哥哥没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糯糯靠近的时候,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傅承驍就是这时候看出不对劲的。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抬花轿的步伐练了一遍又一遍,仪仗的路线要確认,连婚礼上的配乐他都亲自跟乐队沟通了好几轮。 可他心里总悬著一件事—— 傅泽寧手腕上的伤,一直悬在他脑海里,像一根没有拔出来的细刺。 他特意留了心。 果然看到傅泽寧不管什么时候,都把袖子拉得严严实实。 他找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时间。 下午排练滚床,糯糯在床上蹦得太欢,一脚踩空摔进了撒满花生红枣的被子里, 四仰八叉的,两条小短腿扑腾了半天也爬不起来。 傅泽寧赶紧弯下腰去拉他,胳膊一抬,袖口顺著胳膊滑上去了一截。 傅承驍刚好站在旁边,看见傅泽寧的袖口在动作中往上滑了一截,便顺势伸手,像是要帮他一起扶糯糯似的,手指不经意地搭在了傅泽寧的手腕上。 “慢点,別让这小胖子把你拽下去。” 他语气隨意得不能再隨意,指尖却在触到那片皮肤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光滑的手腕內侧,有一道长长的、微微凸起的疤。 傅承驍的心臟“咯噔”一下,像被一块冰砸中了,从指尖凉到了心口。 他的指尖在那道疤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继续把糯糯从花生堆里捞起来,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又吃花生,再吃就成小胖猪了。” “宝宝不系猪!宝宝系小福星!”小宝贝不乐意了。 傅承驍笑著揉他的脑袋,目光却越过儿子的肩膀,落在傅泽寧身上。 傅泽寧已经把手缩了回去,袖口重新拉好,动作快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低著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那一刻,傅承驍心里那点隱隱的猜测,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 傍晚,他把糯糯扔给苏婉卿,一个人走到后院的老槐树下,摸出烟盒点了根烟。 他戒菸很久了,从糯糯来了之后几乎没再碰过,但今天他想抽一根,他的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著。 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 远处宴会厅的灯光暖融融的,笑声和说话声一阵阵飘过来。 那道疤在他脑海里反覆回放。 他不是没见过伤疤,他自己身上就有好几道。 小时候爬树摔的,打球磕的,跟人打架留的。 但那道疤不一样。 那是自己划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半天。 怎么会呢? 傅家的孩子,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上学是最好的学校,连老师都是特意挑的。 谁会想不开? 谁敢欺负傅家的孩子? 可那道疤就实实在在地刻在他侄子的手腕上。 换作以前,他早就衝过去把傅泽寧的袖子擼起来,当面问个清楚了。 谁欺负他了? 有什么不痛快的? 大不了他带人去把对方揍一顿,天大的事有他扛著。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菸蒂在树干上碾灭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个混蛋。 从小到大,他是这个家里最让人操心的那一个。 闯了祸有人兜著,犯了错有人护著,从来没想过当父母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他有了糯糯。 他当爹才八个月。 这八个月里,他学会了冲奶粉换尿布。 他每天睡前都要看著糯糯睡著才能安心,夜里他翻个身都要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烧。 光是想一想糯糯將来会遇到不开心的事,他就觉得心都揪起来了。 如果糯糯有一天也像傅泽寧这样……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如果他现在衝过去质问傅泽寧,会不会把这孩子逼到绝路上? 如果他告诉傅承文和方若云,他们会不会急得打骂孩子,反而让寧寧更不敢说话了? 他才二十四岁。以前他是整个傅家最混不吝的紈絝,天塌下来有老爷子和他爸顶著,他从来不用考虑任何后果。 可现在他有了儿子,他才知道,原来当父母是这么提心弔胆的一件事。 原来孩子一根手指头破了,都能要了父母半条命。 他不知道该找谁商量。 直接告诉三伯三伯母? 怕他们接受不了,更怕他们处理不好。 告诉爷爷奶奶? 老人家年纪大了,万一急出个好歹怎么办? 还是先跟他爸妈说? 不行,他爸妈毕竟不是寧寧的亲爷奶,不好越这个界。 傅承驍把菸蒂扔到垃圾桶里。 夜风把他的外套吹透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抬头看著宴会厅亮著的灯,傅泽寧正陪著糯糯在里面搭积木。 暖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地板上,像一幅再圆满不过的画。 可只有他知道,那片温馨底下,藏著一个快要溺死的孩子。 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拖。 等太爷爷太奶奶的白金婚办完吧。 他想。 等这场热热闹闹的喜事结束,他一定要找一个最合適的方式,把这个结,一点一点地解开。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侄子,走上那条绝路。 远处,两道车灯拐过老宅前的梧桐道,照亮了院门口新掛的红绸。 傅承军推开车门,风尘僕僕的军装还没换下,身旁的妻子林美华提著一袋贺礼。 傅承驍站在槐树下,看著大哥大嫂进了院子。 人都到齐了。 满院的欢声笑语顺著风飘过来,明天天不亮,喜炮就要炸响整条胡同了。 希望这场喜事,能冲淡一点那孩子心里的压抑吧。 ——哪怕只衝淡一点点也好。 第297章 给老太太的惊喜 腊月二十六,天刚蒙蒙亮,傅家老宅就热闹起来了。 厨房里的大灶火烧得噼啪响,红糖年糕的甜香混著枣花馒头的面香,顺著风飘得满院子都是。 廊下的红灯笼被晨风吹得晃来晃去,烛火透过绢纱,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摇晃晃的暖光。 院门口的梧桐道扫得一尘不染,新贴的大红喜联被露水打湿了边角,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好几个扛著长枪短炮的摄影师早就在各个角落蹲好了。 有人守著厨房拍蒸腾的白汽,有人趴在廊柱上拍灯笼穗子,有人对著门墩上的小福字按快门,连胖橘脖子上系的红绸带都没放过。 姜玉琴是被窗外的动静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被窝早已凉得透透的,连点余温都没剩。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戴上老花镜瞟了眼墙上的掛钟,才七点刚过。 “怪了,这老头子今天跑哪儿去了?” 她掀开被子,刚把脚伸进棉鞋,房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轻得像挠痒痒,却急得不行,咚咚咚连著好几下。 “妈,您醒了吗?” 是苏婉卿的声音,隔著门都能听见她憋不住的笑。 姜玉琴刚应了一声“醒了”,门“哗啦”一下就被推开了。 她顿时就愣住了。 涌进来好多人。 苏婉卿打头,后面跟著赵慧兰、刘曼云、许静婉,再往后是傅承欣、傅承雅,还有各个亲戚家的儿媳妇、孙媳妇、小孙女,连住在天津的表姑姥姥都在里面。 所有的女眷,乌泱泱挤了一屋子,差点把门框都挤歪了。 每个人都穿得漂漂亮亮的,脸上笑开了花。 “你们这是干什么?大清早的都跑我这儿来。” 姜玉琴扶著老花镜,挨个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了最后面被推出来的周师傅身上。 周师傅手里捧著个大红包袱,绸子上绣著金线龙凤,在晨光里闪得人眼睛都花了。 “奶奶。”傅承欣挤到前面,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 “今天是您和我爷爷结婚七十周年,白金婚的日子呀。” “我记得啊,”姜玉琴笑著拍她的手,“不是说好了就家里人一起吃顿饭……” 话没说完,傅承雅已经上前一步,轻轻掀开了那块红绸子。 红绸落下的瞬间,整个屋子都静了。 那是一套正红色的凤冠霞帔。 云锦的面料泛著珍珠般的光泽,金线绣的龙凤缠枝纹栩栩如生,领口镶著一圈珍珠,袖口滚著如意云头,下摆缀著暗八仙的绣片。 旁边还放著一顶赤金点翠的凤冠,垂著长长的五色流苏,轻轻一碰,就发出细碎悦耳的叮噹声。 姜玉琴看著那套婚服,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的手抬了又抬,指尖悬在离布料一寸远的地方,抖得厉害,想摸又不敢摸,像是怕一碰就碎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这……这是干什么?” “是爸的意思。” 大儿媳赵慧兰握紧她的手,“他说,当年欠您一个婚礼,已经迟到了七十年,今天必须给您补上。” 姜玉琴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赶紧拿手去擦,却是越擦越多,眼泪顺著皱纹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她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又带著几分嗔怪:“这老头子,都多大年纪了,还搞这些花头……让亲戚们看了笑话。” 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竟是有了几分年轻时的娇俏灵秀。 “谁笑话呀!”二儿媳刘曼云拿帕子给她擦眼泪,自己的声音也颤了, “我们都羡慕您还来不及呢。快穿上吧,我爸那边都等急了,刚才还打发人来问了。” 许静婉也拿出手帕帮姜玉琴擦眼泪:“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得高高兴兴的。” 姜玉琴吸了吸鼻子,目光从那套婚服上慢慢移到周师傅脸上,移到每一个围著她的孩子们脸上。 她看著她们笑中带泪的表情,终於也跟著笑了:“你们这些孩子,合起伙来瞒我。” “那您穿不穿嘛?”傅泽雨笑著问。 姜玉琴看著那套正红色的婚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皱纹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穿!” 与此同时,老宅的另一边,男人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傅振山天不亮就偷摸著从房间里溜出来了,走的时候还特意確认了下姜玉琴还睡著,这才放心出去。 他被傅守义和傅守礼拉著到了老宅的最里头的客房区,被硬套上了一身红色长袍,戴了一顶官帽,胸口还別了一朵碗大的红花。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著里面那个穿著喜服的老人,眉头拧得死紧: “这花能不能摘了?看著跟唱戏似的。” “不能摘。”傅守诚面无表情地给他理著衣领,“妈喜欢,您得有仪式感。” 傅振山的手顿住了。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又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老头子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多得数不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高大俊朗,眼里带著同样的亮光,把姜玉琴娶回了家。 院子里,迎亲的队伍已经排好了。 江哲和周建国一人拎著个锣一人挎著个鼓。 傅承业抱著一大捧红纸剪的喜花,站在轿子旁边,准备等会儿出发了就撒。 八抬大轿就停在廊下,朱红漆描著金,轿帘上绣著龙凤呈祥。 边上围满了傅家男丁们。 傅承军刚回来就被通知要抬轿,一问谁安排的? 嘿! 就傅承驍这臭小子! 他倒好,给自己安排了个轻鬆活儿。 傅承驍站在最前面举著迎亲牌刚好回头,和大哥对视上,顿时心虚地朝他笑了笑。 傅承军冲他比了个打枪的手势。 傅承驍夸张捂心口后退几步。 傅承平在一旁看得无语,就这? 还以为大哥回来能收拾下这孩子呢! 糯糯穿著一身缩小版的明制小汉服,正红色的小袍子衬得他小脸红扑扑的,头上还戴著一顶小小的爪拉帽,帽顶缀著一颗毛茸茸的红绒球。 他手里还举著个小拨浪鼓,在轿子周围一边跑一边晃,兴奋地不得了。 第298章 迎亲 小傢伙还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呢,好好玩呀! 他晃荡到轿子口,小胖手刚碰到帘子就被一旁的傅承宇抱了起来: “小宝乖,这个可不能进啊,今天这个得让你太奶奶坐!” 小宝贝眨巴著大眼睛被伯伯举在半空,踢了踢小脚脚:“太奶奶系新娘子吗?” “对,新娘子,等会儿带我们小宝去看新娘子好不好?” “好哦,太奶奶系坠漂酿的新娘子!宝宝要亲亲新娘子!” 这话把一旁的伯伯哥哥们都逗笑了。 这话也就是这小宝贝说了,其他人要是说这话,都得被抓起来打。 八点半,苏婉卿电话打来说老太太那边收拾妥当了。 傅承驍走过来一把把儿子抱到脖子上,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坐好了,爸爸带你去迎亲!” 小宝贝激动得扭了扭屁股,小胖手立刻熟练地抱住了爸爸的脑袋。 宾客们早早到了,这会儿男宾们全部聚在这边等著仪式。 傅振山走出来了,老爷子虽然八十八了,但身材高大,身板依旧笔直,穿上这新郎官的衣服,竟是特別地俊。 小宝贝率先拍著小手叫:“太爷爷,帅帅,系坠帅的新郎官!” 傅泽轩等几个小辈也此起彼伏地鬼叫起来: “太爷爷帅死啦!” “酷毙了!” “爷爷,我承认你比我更有姿色!” 最后一句是傅承驍喊的,老爷子本就被几个小辈打趣地难得有几分窘迫,大喜的日子又不好让他们闭嘴。 这话一出来,老爷子顿时找到出气筒了,虎目一张,就衝著傅承驍瞪去,傅承驍立刻闭嘴,抬头看天。 摄影师们早就架好了机器,对著轿子和傅振山一顿猛拍。 傅振山今天没拄拐杖,站在轿子旁边,背挺得像棵松,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 傅承驍憋著笑,扯著嗓子喊道:“起轿——迎亲——!” 八个男丁齐齐沉腰,稳稳抬起了八抬大轿。 朱红描金的轿身轻轻晃了晃,轿帘上的龙凤流苏叮噹作响。 江哲和周建国在前面敲锣打鼓,特意请来的仪仗队吹起了嗩吶和笙,调子欢天喜地,震得廊下的灯笼穗子都跟著抖。 队伍慢悠悠地往前挪。 傅振山走在最前面,按照习俗他该是要骑马的,糯糯还特別热心肠地要贡献出自己的小马。 当然了,这小马老爷子骑上脚都能碰到地,一点都不威风。 真要骑,也不会骑这小马。 但大家想著老爷子这个年纪了,骑马不安全,还是走路吧。 傅承文抬著轿子,齜牙咧嘴地小声抱怨:“这轿子看著不大,怎么沉得跟铁块似的?” 傅承宇在旁边踹了他一脚:“闭嘴!被老爷子听到,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糯糯骑在傅承驍脖子上,怀里抱著向傅承业討来的红喜花,两只小胖手轮番往天上扬。 红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来,飘在轿顶上,落在伯伯哥哥们的肩膀上,还有几片调皮地钻进了傅泽阳的脖子里,痒得他一缩脖子,差点把轿子晃了。 “慢点儿!慢点儿!”傅泽轩一旁跟著晃了一下,“阳阳你稳一点成不成!” 队伍绕过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时候,风卷著腊梅的香气吹过来。 傅振山脚步顿了顿,看著树干上那道模糊的刻痕。 那是刚搬进老宅时,他和姜玉琴偷偷刻下的两个名字,竟是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啊。 绕完腊梅林,穿过垂花门,主宅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门紧紧关著。 傅秀梅和傅秀兰两位姑奶奶並肩站在台阶上,身后乌泱泱站了一排女眷,几个小孙女举著手机,笑得一脸狡黠。 连天津来的表姑姥姥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边,等著看热闹。 队伍停了下来。 傅承驍刚要上前喊门,就被傅秀梅抬手拦住了。 “站住!”傅秀梅板著脸,故意拖长了调子, “想接我们家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爸,您得答出我们三个问题,答不对,今天这门,您就別想进了!” 底下的宾客立刻鬨笑起来,跟著起鬨:“对!答题!答不对不让进!” 傅振山脸一板,往前走了两步: “净搞这些没用的!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嘴上说得不耐烦,手却在背后又紧了紧,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 “第一个问题!”傅秀兰举起手里的红纸,大声念道, “您和我妈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那天她穿的什么衣服?” 底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傅振山。 连糯糯都停下了手里撒花的动作,竖著小耳朵听。 傅振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在柳沟村,她穿著一件灰布衫,梳著两条麻花辫,辫子上繫著一根蓝色的头绳,蹲在地上给伤员包扎伤口。” 他说得清清楚楚,连头绳的顏色都记得分毫不差。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嘆声。 苏婉卿转头冲屋里喊:“大嫂,问问妈,答案对不对!” 赵慧兰带笑的声音很快传来:“新娘子说答对啦!” “行,爸,算你答对了啊!”傅秀兰笑著点头,又接著问, “第二个问题!我妈这辈子最爱吃的三样东西是什么?” “红糖年糕,桂花糕,还有酱肘子。”傅振山依旧答得飞快, “年轻的时候穷,一年吃不上一次红糖年糕。后来条件好了,我每天早上都给她蒸一块,她牙口好的时候,一顿能吃两块,还得蘸著厚厚的白糖。就是现在不好消化,才不给她吃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宾客有不少都红了眼圈,现在哪还有这样的感情啊? 竟能把爱人的喜好记了一辈子。 “答对了!答对了!”宾客们使劲拍著手叫好。 周老爷子拄著拐杖喊:“老傅可以啊!脑子比我好使多了!” “最后一个问题!”傅秀梅往前一步,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七十年前,你跟我妈结婚时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傅振山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穿著红嫁衣的老太太。 风吹起他花白的头髮,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说,姜玉琴,我这辈子就娶你一个人,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护著你一天。” 全场瞬间安静了。 风穿过院子,吹得腊梅花瓣簌簌落下。 第299章 拜堂啦 没有人说话,只有轻轻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苏婉卿拉著傅承欣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傅承雅自认自己的心在离婚后就硬地跟石头一样,这会儿却也是鼻子一酸。 傅秀梅吸了吸鼻子,別过头擦了擦眼角,然后挥了挥手:“行,通过考验了,开门!” 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过去。 姜玉琴端坐在铺了红毯的沙发上,手里举著团扇半遮著脸,凤冠上的流苏隨著她轻轻的呼吸晃啊晃。 她抬起头,隔著流苏,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下的傅振山。 他穿著红色的长袍,胸口別著那朵歪歪扭扭的大红花,背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傅振山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他走到姜玉琴面前,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玉琴,跟我走。” 姜玉琴笑了,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这只手,她牵了七十年。 从那个漏雨的小土屋,一直牵到了今天。 两人牵著手,慢慢走了出来。 凤冠霞帔在晨光里流光溢彩,点翠凤冠的流苏隨著脚步轻轻晃动。 傅振山拉著姜玉琴,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稳稳噹噹。 就在这时,傅承业手一扬,漫天的红喜花飘了下来,落在老两口的头上、肩上。 糯糯骑在傅承驍的脖子上,看得眼睛都直了,伸著小胖手去抓飘过来的喜花,抓了半天没抓到,急得晃著腿喊: “伯伯!伯伯!再给宝宝一点花花!宝宝也要撒!” 傅承业笑著抓了一大把塞进他手里。 小宝贝立刻高兴了,两只小胖手捧著喜花,使劲往天上一扬,红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来,盖了傅承驍一头一脸。 他笑得咯咯直叫,撒完了还伸手要:“还要!还要!宝宝还要撒!” 傅振山看著这闹哄哄的一幕,嘴角偷偷勾了一下。 他看著身旁那个穿著红嫁衣的老太太,看著她满头的白髮,看著她眼里闪著的泪光,七十年的风风雨雨,一下子都涌到了眼前。 真好啊! 傅振山扶著姜玉琴小心地坐进轿子。 “起轿——!” 傅承驍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锣鼓声再次响了起来,嗩吶吹得欢天喜地。 迎亲的队伍没有出老宅,只是绕著院子慢慢走。 宾客们跟著队伍一起走,笑著闹著,拍手叫好,整个老宅都浸在喜气里。 糯糯骑在傅承驍的脖子上,一路撒著喜花,小胖脸涨得通红,扯著嗓子喊: “太爷爷!太奶奶!宝宝撒花花给你们!” 摄影师赶紧把镜头对准他,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傅承驍扭了扭脖子,这胖儿子,可別把他脖子给坐折了。 傅泽寧站在队伍旁边,难得地没有躲到角落里去。 他看著这满院子的红色,看著大家脸上的笑,嘴唇终於弯起一个轻轻的弧度。 拜堂的吉时到了。 宴会厅里摆了满满四十桌,墙上掛著大红的双喜字,红灯笼从天花板垂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傅承驍是司仪,他把糯糯抱给傅承业。 自己手里拿著张红纸,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调子喊: “新人就位——拜堂——奏乐——” 底下的哥哥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傅承平小声跟傅承军咬耳朵: “这小子昨晚对著镜子练了仨钟头,就为了今天出风头。” “一拜天地——!” 傅振山和姜玉琴转过身,面向厅外的蓝天。 就在弯腰的那一瞬间,眼前的红灯笼、满堂宾客忽然都模糊了。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七十年前的那个冬天,村口的老槐树下,雪花满天飞。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上繫著战友们凑钱买的唯一一根红头绳,手腕上戴著他用子弹壳磨了三天三夜的手鐲。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军装,胸前没有红花,只有一枚军功章。 没有鼓乐,没有喜酒,只有十几个穿著军装的战友和村民们站在旁边,拍著手喊“好”。 两个人对著天地,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 他说:“玉琴,等打完仗了,我一定给你补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她说:“我等你。” 一转眼,七十年过去了。 当年的年轻战士变成了满头白髮的老人,当年梳著麻花辫的姑娘也已经儿孙满堂。 他们没有食言,牵著手走过了战火,走过了饥荒,走过了所有的风风雨雨,举案齐眉,相守一生。 傅守诚看著父母相扶著弯腰的背影,悄悄握紧了身边苏婉卿的手。 苏婉卿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傅守义也握住了赵慧兰的手,傅守信看著许静婉,傅守礼看著刘曼云。 苏明璋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有些落寞,又有些释怀。 满堂的宾客,看著这对走过了七十年的老人,心里都在问自己:我们能不能也像他们这样,牵著手,走到白髮苍苍?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二拜高堂——!” 高堂上摆著两家的牌位。 傅振山那边,是他父母的牌位,端端正正立在中间。 姜玉琴那边,只有她母亲一个人的。 那个拋弃她们母女一走了之的男人,没有资格在这里。 姜玉琴看著母亲的名字,眼泪又掉了下来,在心里默念:娘,您看,我现在过得很好,儿孙满堂,他也待我很好,您放心吧。 她深深弯下腰,凤冠的流苏垂下来,轻轻拂过香炉里升起的青烟。 “夫妻对拜——!” 两位老人转过身,面对著彼此。 姜玉琴看著他胸口那朵歪歪扭扭的大红花,想起他刚才还嫌弃得不行,忍不住笑了。 傅振山也看著她笑了,隔著珠帘,他的眼睛里,只映著她一个人的影子。 两个人同时弯下腰,额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傅振山用只有姜玉琴能听到的声音说:“玉琴,我做到了。” 第300章 打工邀请 厅堂里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叫好声、欢笑声响成一片。 周老爷子拄著拐杖站起来,使劲拍著手,嗓子都喊哑了。 宋老爷子举著手机,从头拍到尾,眼泪是擦了又擦。 傅承驍把红纸往桌上一拍,差点顺嘴喊出“送入洞房”,被身后的傅承业狠狠踹了一脚屁股,赶紧改口: “礼成——送入喜宴!” 满屋子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拜礼过后,小辈们特意加了滚床的老习俗,就为討个儿孙满堂的彩头,这下彻底成了糯糯的主场。 苏婉卿领著妯娌们,把黄花梨百子床摆在了小花厅里。 大红的锦被上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红彤彤的一大片。 糯糯被抱上床的时候,先在花生堆里打了个滚,沾了一后背的红枣,小胖手习惯性地抓起一颗就要往嘴里塞。 “小祖宗!先干活!干完再吃!”傅承驍赶紧把花生从他手里抠出来,举著手机对准他, “准备好了吗?” 小宝贝挺起小胸脯,板著小胖脸,很是不满爸爸质疑他的专业能力,立刻大大方方地念开了: “走进新房喜洋洋,金童玉女滚喜床。红枣花生撒满床,桂圆莲子甜又香……” 他念得又顺又脆,一个磕巴都没打。 傅泽寧站在床边,跟著他一起念,嘴唇一张一合,一字不落。 “一滚平安吉祥!二滚福寿安康!三滚比翼双飞!四滚地久天长!” 念到最后一句“早生贵子”的时候,糯糯攥著小拳头,喊得格外响亮,喊完还得意地叉著腰,晃了晃小脑袋。 满屋子的人都笑疯了。 几个亲戚家的太太举著手机,挤在床边一顿猛拍。 其中一个穿絳紫色旗袍的太太拉著苏婉卿的袖子不放: “婉卿,我家小女儿下下个月结婚,能不能借你们家这两个去做滚床童子啊?这上哪找这么可爱的两个童子哦!” 糯糯的小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仰著小脸,眼睛亮成了小灯泡: “奶奶,系请宝宝打工吗?有米有工资?” 那太太笑得直不起腰:“有有有!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还管你吃蛋糕!” “好哦!”糯糯立刻点头,小胸脯拍得啪啪响, “宝宝去!宝宝坠会滚床了!赚了钱给拔拔他们买礼物呀!” 傅守诚听到这话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钱包,老婆子才刚给他补了点呢! 小宝贝还拉著傅泽寧的手,很是过来人地说: “哥哥,打工累累的,但系有工资呀,可以买好多好多礼物哦!” 再忧鬱的人听到小傢伙这番话怕是都会憋不住。 一屋子的人早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傅泽寧也被弟弟可爱到了,捏了捏他的小胖脸:“好,哥哥跟你一起去。” 傅承驍把糯糯抱起来,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哎呦我的好大儿!爸爸爱死你了!” 宴席正式开始后,舞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上了,比过年还热闹。 糯糯压根没机会坐上宝宝椅,被亲戚抱著稀罕个不停。 先是被傅守诚抱著去了爷爷桌炫耀,小宝贝这白白胖胖又五官精致的小模样,最是受爷爷奶奶们喜欢了。 几个世交家的老爷子都喜欢的不行,一个个都掏出身上的好东西,往小宝贝的小包里面塞。 还没等爷爷辈的长辈们稀罕够,奶奶辈的女眷早就按捺不住了。 刘曼云的妹妹率先伸出手將糯糯抱过去,爱不释手地捏著他软乎乎的小胖脸蛋: “这孩子你们到底是怎么养的,肉嘟嘟粉嫩嫩的,简直跟福娃娃一模一样!” 一旁赵慧兰的姐姐也连忙凑上前,摘下老花镜细细端详著小傢伙: “这眉眼真是像极了承驍小时候,但可比他爸小时候要可爱多了。” 糯糯被两位奶奶围在中间,小脸被揉捏成了小包子,急忙含含糊糊小声抗议: “宝宝不胖呀!” 话音才刚落下,许静婉弟媳又顺势把他抱走,顺手往他小小的衣兜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没一会儿功夫,糯糯又被辗转送到了年轻女眷的这一桌。 这一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姨姨与姐姐,有各家的儿媳、孙媳,还有傅泽琳姐妹几个交好的闺蜜,放眼望去清一色都是年轻姑娘。 被抱过来的时候,糯糯嘴里还塞著一只小包子,身上小袍子的领口歪歪斜斜,帽子上的红绒球也被揉得歪歪扭扭。 姨姨们一看见他,立刻发出一阵惊喜的小声惊呼,有人感嘆真人比短视频里还要可爱,有人盯著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连连夸讚。 他被从这个怀里传到那个怀里,每个人都想抱一抱,每个人都想亲一口。 小宝贝只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皮球一样,被传来传去的。 看到傅泽凯过来,糯糯立刻伸出小胖手求救,被傅泽凯从女人堆里一把捞了出来。 小傢伙摸了摸自己自己的小胖脸,感觉都要被姨姨们亲肿啦。 他趴在傅泽凯肩膀上大口喘气,偷偷跟哥哥吐槽:“哥哥,姨姨们真可怕呀!” 傅泽凯被逗笑了,拍了拍小傢伙的背:“你小小年纪还意识到女孩子的可怕了?” 主持人在上面喊:“好了,接下来把我们的舞台留给我们的小朋友们,有没有哪个小朋友想上来表演的呀?” 糯糯第一个被几个哥哥们抱上台。 主持人弯下腰,把话筒递到他嘴边,笑著问:“小朋友,你今天要给大家表演什么呀?” 小宝贝突然被抱上台,很是迷茫了一会儿。 但是看著舞台边围了一圈的哥哥姐姐们,还有拔拔也过来了,用鼓励的眼神看著他。 小宝贝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大大方方的抱著话筒,歪著小脑袋认真思考了三秒钟,然后大声宣布: “宝宝给大家,跳个舞叭!” 哥哥姐姐们在下面举著手给他加油。 音乐一响,全场都安静了。 追光灯下,一个圆滚滚的小红糰子站在舞台中央,爪拉帽上的红绒球隨著他的呼吸轻轻晃。 第301章 宝宝跳舞 前奏刚过,他就开始扭了。 小屁股左一扭右一扭,两只小胖手举过头顶,像海草一样晃来晃去,动作跟节拍完全不搭边,却跳得格外认真。 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跟著唱:“像一棵海草海草海草,隨波飘摇——” 调子虽然跑了,但词是对的。 跳著跳著,他忽然忘了动作,站在原地歪著小脑袋愣了三秒,然后一拍脑门,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又接著扭。 你能想像一颗肉球球边唱著跑调的歌边扭吗? 底下的宾客都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的。 宋老爷子拍著桌子笑得直咳嗽,连平时最严肃的傅守义都没忍住,摘下眼镜擦了半天笑出来的眼泪。 傅承驍录视频的手都在抖,之前小宝贝自己练习的时候就很可爱了,现在上台表演更是可爱得要命。 跳完了,糯糯站在舞台中央,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大家!” 说完就想跑下台,被主持人拉住了。 “哎小宝贝別急著走呀,”主持人把话筒凑到他嘴边,弯著眼睛逗他, “先跟大家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 糯糯停下脚步,抱著话筒歪了歪小脑袋,像是被触发了底层代码,脱口而出: “宝宝系糯糯,今年两岁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傅承驍在下面用手做喇叭状喊道:“儿子,我们信息得更新了,你今年三岁啦。” “哦哦,宝宝三岁啦!” “那你是新娘子的什么人呀?” 小傢伙胸脯一挺,脆生生喊:“系新娘子的宝宝呀!”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笑成一片。 主持人也没忍住,憋著笑逗他:“你看看叔叔,你觉得叔叔像几岁?猜对了叔叔给你糖吃,好不好?” 小宝贝看了看叔叔,觉得这个叔叔长得有点老。 但他是个好宝宝呀,怕叔叔伤心,小宝贝昧著良心撒谎:“叔叔六十岁。” 今年刚满35岁的主持人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剑,他捂住胸:“那你爷爷几岁呀?” “爷爷三十岁呀!”小宝贝开始胡说八道。 傅守诚咳了咳,被孙子夸美了。 主持人不死心,试图让小宝贝学会数学:“那这样叔叔比你爷爷年纪还大了,你要叫叔叔什么了?” 小宝贝听叔叔这么说,觉得也对,还举著话筒喊:“叫太爷爷!” 主持人重伤倒地,最后拯救自己:“你把我叫的年轻一点,越年轻越好,我给你一口袋的糖。” 小宝贝的眼睛都亮了,想了想,攥著小拳头对著话筒深吸一口气,喊得格外响亮: “弟弟!” 这话一出,台下的傅振山都笑得直拍大腿,姜玉琴捂著嘴笑个不停:“这孩子,真是个活宝!” 主持人好不容易止住笑,拿著话筒说: “行,你贏了,弟弟等会儿给你糖啊!最后,给今天的太爷爷太奶奶说句祝福好不好?” 这就到小傢伙的强项了,他还记得滚床学的祝福语呢! 只见他扒著话筒,真诚地祝福道: “祝太爷爷太奶奶早生贵子!” 这下满厅的笑声差点掀翻宴会厅的顶。 闹够了,主持人笑著把他往台边送, 小宝贝啪嗒啪嗒跑下台,一头扎进傅承驍怀里,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还不忘问: “拔拔,宝宝跳得好不好?有米有奖励?” “有!”傅承驍拿袖子给他擦汗,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他嘴里, “爸爸明天带你去买玩具!我儿子最棒了!” 笑声在厅里盪了好几圈才慢慢歇下来。主持人擦著眼泪请上了下一个节目。 第二个上台的是傅泽萱。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银色亮片的小礼服裙,头髮烫了微卷,踩著白色小皮鞋,站在舞台侧幕深吸了一口气。 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一瞬间变得自信起来。 音乐响起来,是那支她最拿手的中国舞。 她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每一个旋转都稳稳噹噹,裙摆像一朵盛开的银色牡丹。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所有人都在夸: “这小姑娘也太优秀了!” “傅家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 傅泽寧坐在台下,看著妹妹在台上光芒万丈。 追光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长的裙摆隨著旋转铺展开来。 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爸爸在舞台最前面举著手机从头录到尾,妈妈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他熟悉的那种骄傲的笑。 每次萱萱拿奖的时候,妈妈都是这个表情。 他也笑了。 他替妹妹高兴。 可开心底下,又压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嫉妒。 妹妹太耀眼了,她天生就属於舞台中央,而他一站到人多的地方就觉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 后来他乾脆不爭了。 不爭就安全,不爭就不会被比较,不爭就不会被说“你是哥哥怎么还不如妹妹”。 可每次看到妹妹被所有人围著夸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会冒出一个小声音,尖尖细细的:你什么都比不上她,永远都比不上。 他觉得自己真坏,明明是亲妹妹,他怎么能嫉妒她? 可那点酸涩就盘在那里,像一颗咽不下去的硬糖,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妹妹越耀眼,他就越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很暗的地方,暗得谁也看不见。 接下来,又接连有人上去表演节目,把全场的气氛都掀翻了。 大家笑著闹著,碰著杯,说著祝福的话,整个宴会厅都暖融融的。 宴席吃到一半,乐队换了一支舒缓的《夜来香》。 傅振山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姜玉琴。 她已经换下了凤冠霞帔,穿了一件絳红色的旗袍,披著羊绒披肩,正跟傅秀梅说著话。 他拄著拐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手。 “玉琴,陪我跳支舞吧。” 姜玉琴愣了一下。 傅振山虽然出身世家,但八岁就参了军,骨子里早就没了这些附庸风雅的心思。 他可从来没有和她跳过舞。 旁边的傅秀梅轻轻推了姜玉琴一把。 姜玉琴这才把茶杯放在桌上,把手放进了傅振山的掌心。 任由他牵著她的手,慢慢走向舞池中央。 第302章 「跳舞」、「果果」? 两个人走到舞台中央,他一只手轻轻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握著她的手。 傅振山的动作不太熟练,带著一些笨拙。 老爷子的膝盖不好,步子迈得很慢,姜玉琴就配合著他的节奏,一步一步,稳稳噹噹。 满厅的喧闹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放下了酒杯,静静地看著舞池中央那对老人。 灯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白髮在灯光下闪著银光,两只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然后掌声越来越响。 傅承欣拽著江哲,把他也拖进了舞池。 刘曼云笑著把傅守礼也拖了进去,他的老腰咔嗒响了一声,被妻子嫌弃地拍了一掌。 越来越多的人走了进去,围著两位老人,慢慢跳了起来。 傅承驍把糯糯举得高高的,转著圈跳舞。 “宝宝,开不开心?好不好玩?” 糯糯笑得咯咯直叫,两只小胖手搂著爸爸的脖子,小帽子都差点飞出去。 傅泽寧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可乐。 台上换了一支快节奏的曲子,舞池里的长辈们笑著散开,年轻人涌了进去。 他看著舞池里热闹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转著手里的杯子。 一只手却忽然伸到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傅承文站在他身边,脸上带著点不太自然的笑:“寧寧,陪爸爸上去跳一会儿?” 傅泽寧愣了一下,刚想说“我不会”,可爸爸的手就那样稳稳地悬在他面前,没有收回去。 他犹豫了几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傅承文拉著他,没有带他走进舞池中央,只是在舞池最外圈的灯光边缘站定。 傅承文有些紧张,跳得很笨拙,总是踩错节拍。 傅泽寧一开始浑身不自在,低著头,耳朵尖通红。 可爸爸没有鬆手,他就一点一点地放鬆下来,跟著节奏慢慢晃著。 舞池里的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一时把他们照得透亮,一时又把他们的影子藏在暗处。 方若云站在舞池边,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父子俩都只有一个侧影,爸爸在努力找节拍,儿子在努力跟上。 她看著满屋子跳舞的人,看著舞池中央那对互相搀扶的老人,看著被爸爸举得高高的糯糯,看著笑著跳舞的父子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快门声还在响著,摄影师们把这所有的温暖和幸福,都永远定格在了腊月二十六这一天。 腊月二十七,天光晴好。 前一日婚礼的喧闹像潮水退潮,在老宅的青石板上留下满地碎红。 没扫净的喜花碎片、踩扁的红气球、还有瓜子壳。 佣人们轻手轻脚地穿梭在院子里,竹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混著麻雀在槐枝上嘰喳,反倒衬出一种慵懒的安寧。 后院暖房里,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一屋子绿植照得油亮。 茶香在暖烘烘的空气里飘著。 苏婉卿、许静婉、赵慧兰、刘曼云围坐在藤编小几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昨日婚礼上的趣事。 糯糯坐在许静婉旁边的高脚小藤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面前摆著一小碟切好的苹果和几颗草莓。 小宝贝抱著草莓啃得满脸都是粉红的汁水,腮帮子鼓鼓得,安安静静地听奶奶们聊天,时不时歪著小脑袋,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傅泽寧身上。 赵慧兰剥著橘子隨口提了一嘴:“这孩子回来这几天,怎么总爱一个人待著?亏得有糯糯拉著他玩。” 刘曼云跟著点头:“可不是,每次要不是糯糯拽他,半天都听不到他说句话,怎么越来越內向了?” 许静婉端著茶杯没接话。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可这几天旁敲侧击问了几次,孩子都摇头说没事,方若云和傅承文也试著多陪他,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癥结。 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著,只是满屋子热闹,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刚想转开话题,旁边正埋头啃草莓的糯糯忽然抬起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寧寧哥哥有秘密呀。” 许静婉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什么秘密?” 这小傢伙,每次別人让他保守秘密的时候,他都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全给抖出来。 这方面,老爷子感受最深。 糯糯把草莓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汁水,仰著小脸认真地说: “就系哥哥一直看手机呀,宝宝看了一下下,有人……介里好多血血,红红的,好嚇人,哥哥嗦,系在演戏。” 小宝贝说著还比划了下自己手腕的位置。 暖房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苏婉卿手上的茶杯停在半空,赵慧兰剥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刘曼云的笑意凝在嘴角。 三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没底的不安。 许静婉放下茶杯,弯下腰,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描淡写: “糯糯乖,再跟三奶奶说说,还有没有看到过哥哥別的什么?” 那小宝贝还真有看到过什么的。 虽然傅泽寧每次关手机关得快,可架不住糯糯黏他黏得紧,总有疏忽的时候。 那次傅泽寧坐在北楼的沙发上正在听一条语音,小傢伙偷偷溜进去,给听了个全。 糯糯歪著小脑袋想了想,他在记这些的时候记性总是很好,复述了一遍: “还有个小姐姐,她嗦……拔拔每天让她干活,还嗦……妈妈要生小弟弟了,她要在弟弟出生那天跳舞,她要变成果果啦。” 他说著皱起小眉头,一脸困惑:“三奶奶,姐姐系很开心吗,为什么要跳舞呀?怎么变成果果呀?” 小傢伙其实那天听到的时候就想问哥哥了,可傅泽寧发现得快,抱著他就出去玩了,转头就忘在了脑后。 “跳舞”、“果果”。 许静婉先是疑惑,隨后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又有些不敢相信。 她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去年院里刚发过一份內部通报,有犯罪团伙潜伏在青少年群里,怂恿诱导未成年人自杀。 那些看似无害的词,每一个都是他们逃避审查的暗语。 第303章 蓝鯨游戏 “烧烤”是烧炭,“跳舞”是跳楼,“笑”是服用腐蚀性药物,“果子”是成功自杀的孩子,他们把诱人死亡称为“丰收”。 这些成年人就这么用心险恶的引导著一群迷茫的孩子走上绝路。 许静婉弯下腰,声音依旧平稳,但指尖已经微微发颤:“对,姐姐很开心,她是为了庆祝弟弟出生。” 许静婉和几个妯娌再次对视,虽然听不懂这些词语是什么意思,但她们毕竟是成年人,这段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每个人脸上都再无半分閒適。 就在这时,暖房的门被推开了。 傅承驍大步走进来,手里拎著个奶瓶,是来给糯糯送奶的。 “到处找你,你倒好,躲这儿享福……”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屋里几个长辈的脸色,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苏婉卿给他使了个眼色,把奶瓶接过来塞到糯糯手里,抱著他出去: “走,奶奶让大师傅给你做个小蛋糕好不好?” “好,宝宝要七小蛋糕!” 小宝贝轻而易举地就被奶奶骗走了。 等二人出去后,赵慧兰把糯糯的话复述了一遍。 傅承驍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语气沉了下去: “三伯母,有件事,我本来打算今天找你们商量的。” 许静婉有种不好的预感,看著傅承驍的眼睛:“什么事?” “糯糯那天说寧寧手腕上受伤了,我后来找机会摸了下,可以確定那是划的。” 暖房里顿时静得只剩暖气片的嗡嗡声。 赵慧兰手里的橘子无声地滚落在膝上,刘曼云捂住了嘴。 许静婉闭了闭眼,捂住了胸口,眼眶已经红了。 那个伤口、糯糯描述的群聊內容、那些暗语…… 所有的碎片在她脑子里瞬间拼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 这不是內向,不是不爱说话,是那孩子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她霍然站起来,起得太急,膝上的手帕飘落在地。 她看向赵慧兰,语速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大嫂,你能帮我叫下承文和若云吗,他们在哪儿?” “承文陪若云出去买东西了,应该快回来了,我给他们打电话。” 赵慧兰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也不敢耽搁,立刻出去打电话。 刘曼云也跟著站起来:“我去把守礼他们兄弟几个叫来,这事儿得让他们拿个主意。” 许静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傅承驍, “驍驍,你陪我去寧寧房间,我们现在就去。” 傅承驍二话不说站起来。 他以为婚礼过后可以慢慢来,找一个最合適的方式,一点一点解开那个结。 可结合刚刚糯糯说的那些暗语、那个群…… 慢不得了! 里面不光有他侄子,还有太多的孩子了! 晚一秒,都可能会有孩子受到蛊惑,从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此时此刻,北楼傅泽寧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傅泽寧坐在书桌边上,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偏白的肤色映得毫无血色。 群里正刷得热闹。 群主“阿渡”刚发了一大段话,像是閒聊似的,字里行间却裹著点说不清的蛊惑。 他说:“昨天又有几个果子熟了,他们说终於不用再数著日子等谁看见自己。那边再也没人能骂他们。” “有个地方叫『重开』,可以重新选剧本。我替你们看过路了,不疼的。” “你们想过吗?也许只有用一种他们忘不掉的方式离开,他们才会真的记住你。” “不用急,等你们准备好了,选一个属於你们自己的日子就行,过年前后就挺好的,他们都在笑,可以让他们哭一次了。” “但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我永远尊重你们。”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底下的消息却像疯了似的,几乎是刷屏的速度。 有人甩了张剪刀的实拍图:“这个,够锋利吧?” 有人问:“哪种法子最快最不疼?” 还有人说:“我要把血溅在爸妈脸上,让他们记一辈子!” 傅泽寧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颤。 他太懂这种滋味了。 最开始进群的时候,他连话都不敢说,只敢缩在屏幕后面一条条翻別人的聊天记录,看那些和他一样的人倒委屈,像在看另一个影子里的自己。 记不清是哪天了,只记得家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他对著输入框坐了半小时,敲了又刪,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我觉得自己好像不被需要。” 阿渡几乎是秒回的。 他说:“我懂你,我也有过这种感觉。” 那天阿渡私聊了他,他们聊到后半夜,阿渡就极为耐心地听他说。 傅泽寧说:“我妹妹永远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 “爸爸妈妈好像永远都记不住我不爱吃的菜。” “我站在一家人中间,就像个走错的透明人。” 那是傅泽寧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在听他说话,真的能接住他那些憋了很久的情绪。 可他不知道,这个群从来不是什么树洞。 核心的十几个怂恿者总是换著法子聊自残,晒胳膊上纵横的新鲜伤口,討论哪一种疼得轻、哪一种留的疤深。 阿渡总用那种温柔得能滴水的语气跟他们说,死不是结束,是解脱,是去一个没人能伤害他们的地方。 傅泽寧起初只敢闭著眼划过去,后来忍不住点开那些图。 再后来,他心里那点灰暗的念头就像发了芽,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顺著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把手机倒扣在床上,弯腰探进床底,从行李箱最深处摸出个铁铅笔盒。 盒子边角早就锈了,是他小学三年级用剩的,里面一支笔都没有,只安安静静躺著一把美工刀。 刀片是新换的,他拇指抵著推钮往前送,咔噠一音效卡停,冰凉的金属刃蹭过指腹的瞬间,眼眶忽然就热了。 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来好些零碎画面—— 妈妈坐在他床边,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哄他睡; 爸爸在舞池边上,手心带著点薄汗,笨拙地握著他的手往前走;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慈爱的脸,妹妹小时候黏著他玩的样子; 还有糯糯,小傢伙总爱缠著他,总是趴在他膝盖上,仰著张圆脸蛋冲他撒娇。 第304章 宝宝要给寧寧哥哥一个蛋糕 可这些暖光似的画面只闪了一下,就被铺天盖地的冷意压了下去。 妈妈总说“你和萱萱都是一样的”,可每次最先被看见的永远是妹妹。 爸爸这几天的关注,是真的心疼他,还是只觉得亏欠? 他像站在一条宽河的对岸,远远看著对岸灯火通明、笑声不断,可河水太冰太急,他试了好多次,怎么都游不过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往下滑,落在左手手腕上。 袖口往下塌了一点,露出一道淡红色的疤,在手机漏出来的冷光里若隱若现。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方若云带著傅泽萱去隔壁省参加全国舞蹈赛,傅承文赶学术会议出差,俩人商量著把外婆叫来陪他两天。 那天晚上,家里静得能听见钟摆走,他躲在浴室里,手里抓著把水果刀,心跳得快跳出胸膛,手心全是冷汗。 刀刃划下去的时候,其实没想像中疼。 血慢慢渗出来。 他盯著那道口子发愣,堵在胸口大半年的闷气,居然奇异地平了一点。 他看著那些血,竟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舒畅。 然后就听见门锁咔噠响,外婆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寧寧,外婆给你带桂花糕了,你妈说你最爱吃这家的。” 他慌得手都抖,赶紧把刀塞回抽屉最里面,拉下袖子死死盖住伤口,拧开冷水冲了半天手。 外婆什么都没发现,把桂花糕切得整整齐齐摆在白瓷盘里,坐在他旁边看著他吃,絮絮叨叨说他瘦了,头髮长了该剪了。 那天的桂花糕很甜,甜得他嗓子发紧,咽不下去。 他根本不爱吃桂花糕,爱吃桂花糕的是妹妹,只是因为妹妹喜欢吃,所以他陪著吃而已。 外婆只待了两天妈妈就回来了。 那之后他没再碰过那把刀,也没退群。 每天睡前刷一遍群消息,像完成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仪式,慢慢就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冷光从床沿漫过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小块亮斑。 阿渡的消息又顶在了最上面: “准备好了吗?你们的父母,该看见你们的选择了。” “就让我们这些透明人,轰动一下全世界吧!” 群里的孩子跟著应声,一排排“准备好了”刷得飞快。 有人说等会儿就去阳台,有人说工具早就摆在桌角了。 一个叫“小雨”的帐號发了条消息,字里行间都带著点解脱的意味: “谢谢阿渡哥哥,没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傅泽寧盯著“小雨”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个总发剪刀照片的男生,他前几天还说“我爸今天又骂我没用”。 他不知道这些人都在哪,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可他知道每一条轻飘飘的消息背后,都藏著和他一样的、没处放的孤独。 而阿渡把这些散在各处的孤独拧成了一股绳,把他们一个个都捆在一块儿,给了他们一种奇怪的、带著绝望的归属感。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烂泥里往下沉。 他把美工刀紧紧攥在掌心,重新拿起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输入了又刪掉,刪了又打,指尖抖得连拼音都按不准,最后盯著输入框看了半分钟,他才闭著眼按了发送: “准备。” 群里立刻刷出一排大拇指。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垂著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疤像条细小的虫子,安安静静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这次要用力一点。 他想。 不能像上次那样,只划一道浅浅的口子。 阿渡说过的,只要够用力,一切就都结束了。 糯糯被苏婉卿抱著往厨房走,小脑袋还扭过来往后看,嘴里嘟囔著:“三奶奶他们怎么啦?” 苏婉卿哄他:“没事,她们在聊天,奶奶带你去厨房吃小蛋糕。” 大师傅正在灶前忙活,见小少爷来了,笑呵呵地端出刚烤好的一盘纸杯蛋糕,每个上面都挤了奶油,还嵌了半颗草莓。 糯糯眼睛都亮了,踮著脚尖扒著桌沿数了两遍,挑了两个个最大最红的:一个给寧寧哥哥,一个给寄几。 寧寧哥哥也喜欢七草莓蛋糕呀! 苏婉卿正跟大师傅说著什么,小宝贝把两个纸杯蛋糕一拿就往外跑。 他跑得太专注,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颗草莓从奶油上滑下来,骨碌碌滚到了走廊边上。 他没注意,心里只想著快点把蛋糕分给寧寧哥哥。 哥哥看到小蛋糕一定会笑的,他都已经看到哥哥笑起来的样子啦! 厨房里,苏婉卿刚跟大师傅嘱咐完“少放糖”,转头的功夫,脚边的小糰子就没了影。 盘子里少了两个纸杯蛋糕。 她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糯糯还跟她念叨呢:“宝宝要给寧寧哥哥也一个蛋糕!” “这孩子……” 她大概知道小傢伙往哪跑了,她脚步越走越快,径直往北楼的方向追。 而此时的北楼门口,一行人脚步匆匆,走得又急又沉。 许静婉和傅承驍走在最前面,傅承驍眉头拧成了结,想著等会儿怎么跟侄子说。 赵慧兰和刘曼云也跟著来了,身后跟著傅守义兄弟四人和傅承军,傅承文和方若云也刚好回来,被大伯母一个电话跟著往北楼走来。 傅承文大衣扣子都没系,风灌得领口鼓鼓的,脸色白得嚇人。 北楼客厅里,傅承雅正坐在沙发上想著傅泽寧,这几天她也在关注这个越来越沉默的小侄子。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和母亲谈过,母亲交代让她多留意,她就守著。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乌泱泱一群人进来,愣了: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先上楼。”许静婉丟下三个字,脚步没停,直接往楼梯口走。 傅承雅一看眾人的脸色,心瞬间沉到了底,赶紧起身跟上去。 一行人到了三楼傅泽寧房间门口,门关著,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傅承文上前抬手敲了一下,没人应声。 他和父亲对视一眼,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门开了。 房间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落在床边。 傅泽寧背对著门口站著,左手腕抬著,右手握著一把美工刀,刀刃正贴在皮肤上。 第305章 傅泽寧的绝望 听见动静,他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泽寧的脸“唰”地白了,整个人抖了一下。 “寧寧!”方若云的声音当场就劈了,腿一软差点栽下去,被傅承文一把扶住。 眾人都没预想到会见到这个画面。 傅承驍想都没想就往前冲:“寧寧把刀放下!” “別过来!” 傅泽寧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刀刃直接抵在了自己脖子侧面,手用力到有些发抖,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扎下去!”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带著哭腔,整个人抖得厉害,刀刃在颈侧压出一道浅浅的血印。 傅承驍硬生生收住脚步。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寧寧,你別嚇妈妈……”方若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有什么事你跟妈妈说,到底是为什么啊……” 傅泽寧咬著唇,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 他以前从来不敢这样,从来不敢跟爸妈顶嘴,更別说在所有人面前拿著刀对著自己。 可今天不一样,秘密被撞破了,藏了这么久的难堪全摊在了眾人面前,他反倒生出了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 反正他们也不在乎。 反正怎么样都没人理解他。 那就像阿渡说的那样,在这儿结束,当著他们的面结束吧。 他往后退了两步,腿贴上墙壁。 他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一抬腿坐上了窗台,顿时,他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窗外。 “別乱动!寧寧!快下来!” 傅守信急得声音都变了,往前伸著手又不敢靠近,“有话好好说,你先下来!” “你快下来,別嚇唬爷爷奶奶。”许静婉扶著胸口,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 傅守义沉声说道:“寧寧,你有委屈说出来,大爷爷在这儿,谁都不敢说你一句不是。” 傅承雅也往前挪了半步,儘量把声音放软: “寧寧,你告诉姑姑,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跟姑姑说,姑姑给你做主,好不好?” “做主?” 傅泽寧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紧接著就嘶吼出来,眼泪飞得满脸都是: “我说了有用吗!” “我说体育课分组没人愿意跟我一组,你们说让我主动点!” “我说同学给我起外號,你们说那是人家跟我开玩笑!” “我说我不开心,你们说小孩子哪有那么多不开心!” “我说我不想去妹妹的庆功宴,你们说我不懂事!” “我每天坐在饭桌前,等你们问我一句今天做了什么,你们却永远都在说萱萱今天跳得好不好、比赛拿了第几名!” “我在这个家里,跟透明人有什么区別!”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胸口剧烈起伏著。 所有人都听红了眼,没有人想到这个孩子的心里积压著那么多的不忿,那么多的委屈。 傅承文站在原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寧寧,是爸爸错了……是爸爸错了。” 他说完这句话,这个平日里从不在人前示弱的男人,终於也站不住了,缓缓蹲了下去,眼泪砸在地板上。 方若云哭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一个劲儿地喊著:“寧寧,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听……” 她跪倒下去,“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你別做傻事——” “你们到现在还不懂!”傅泽寧的声音又陡然高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著, “我要的不是別的!” “我就是想有人跟我说句话!我就是想有人关心我!我就是想妹妹拿奖的时候你们也看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你们给了吗!” 傅承雅捂住了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和心疼。 她想起自己离婚那段时间,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想见。 可她是个成年人,她有办法消化那些痛苦。 而眼前这个才十岁的孩子,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这一扇关著的门,和手里那把刀。 就在这一片死寂里,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著小孩抽抽搭搭的鼻音。 “哥哥……哥哥……”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就从大人腿缝里钻了进来——是糯糯。 他怀里还抱著那两个纸杯蛋糕,奶油蹭得满脸都是。 小傢伙在门口就听到了哥哥的哭喊,他看见窗边的傅泽寧,看到了哥哥手里的刀,看到了哥哥脸上横七竖八的泪痕,也看到了哥哥眼睛里的疯狂和绝望。 他不懂那些东西叫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哥哥在难过。 那种难过太过浓郁,让他觉得自己也跟著疼。 小宝贝的嘴扁了扁,眼泪也跟著吧嗒吧嗒往下掉。 “糯糯!”傅承驍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拉住糯糯。 小傢伙被爸爸拽住,哭著举起两个小蛋糕,仰著小脸看傅泽寧:“哥哥……別哭……蛋糕给你七……甜甜的……” 傅泽寧怔怔地低头看著他。 小孩脸上沾著奶油,两颗泪珠掛在小胖脸上,手里的蛋糕都挤变形了,还使劲伸著往他这边递。 他忽然想起糯糯把碗里最大的排骨一块一块夹给他,把攒了好久的糖都塞进他的口袋里。 排练滚床的时候趴在他旁边,小声说“哥哥不要怕,宝宝保护你”。 他想要的那些目光,想要的那些关注,这个三岁的孩子,在毫不知情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都给了他。 他心里猛地一软,握刀的手都晃了一下。 他不想嚇到小宝宝。 可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就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你配吗? 糯糯对谁都这样。 给姐姐留糖,给爷爷递眼镜,给家里的阿姨分饼乾。 他不是对你特別,他只是对谁都好。 你连一个三岁小孩的善意都要贪,你真可怜。 而且……等糯糯长大了呢? 等他发现哥哥是个连爸妈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透明人,他还会这样跑过来塞蛋糕吗? 不会的。 所有人最后都会走。 那丝暖意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自厌压了下去。 没用的。 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连爸爸妈妈都不在乎他,靠一个三岁小孩,又能怎么样呢? 糯糯给他的温暖是真的,可那些漫长的、被忽视的日子也是真的。 他不想再挣扎了,不想再抱希望了,每一次抱希望之后落空,都比从来没有过希望更痛。 “对不起。”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糯糯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然后闭了闭眼,咬著牙,手腕用力,刀刃朝著颈侧扎了下去。 第306章 惊险一瞬 眾人惊叫起来。 就在刀尖刺破皮肤的前一瞬,一只手猛地从侧面伸出,死死攥住了刀刃。 是傅承军。 这位常年在部队的军人,从进门起就没说话,视线一直锁在傅泽寧身上。 刀刃落下的剎那,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衝出去,右手径直攥住了锋利的刀片。 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扣住傅泽寧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噠”一声,美工刀直接被他夺了下来。 刀刃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道血线,溅在地上。 赵慧兰惊呼一声捂住了嘴,但傅承军丝毫没有停顿,把夺下的刀反手扔到了墙角。 电光火石之间,变故陡生,全程不过两三秒,快得满屋子人都没跟上反应。 傅泽寧本就坐在窗沿上,刀被夺走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逃避。 他身子往后一撤,脚一跨,整个人径直就往窗外翻了出去。 “寧寧——!” 方若云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跟著扑过去。 傅承文比她动作更快,几乎是儿子动身的同一瞬,整个人就扑了过去,想都不想跟著翻出窗外。 半空里他拼尽全力探出手,死死扣住了傅泽寧的手腕。 下坠的重力猛地一顿。 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外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是方若云,她慢了丈夫一拍,跟著扑到窗边,千钧一髮之际只捞住了丈夫的脚踝。 两个人的重量瞬间拽著她往前冲,上半身彻底悬出窗外,只剩半截小腿死死卡在窗框边沿,整个人被吊在了半空。 她顾不得想那么多,哭著喊:“寧寧!抓住啊!” “我抓住了!我抓住他了!”傅承文嘶吼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太快了,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三个人就一个接一个的往窗外坠。 傅承军眼角余光瞥见三道黑影接连往外坠。 他连掌心的灼痛都没顾上,长臂猛地往前一探,抓住了方若云悬空的脚腕,臂膀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將一串下坠的人顿在了半空中。 其他人也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抓住方若云,跟著往后发力。 屋里的惊叫声这才迟了半拍炸开。 窗外风灌进来,吹得三个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傅泽寧悬在最底下,傅承文抓著他的手腕,方若云扣著丈夫的脚踝,半截小腿露在窗內抖得厉害。 整串人就这么掛在楼外。 一屋子人乱成一团,喊叫声、糯糯的哭声响成一片。 楼下,苏婉卿刚追到北楼门口,正喘著气往上看,就看见三楼窗台上掛著三个人。 她的魂瞬间就飞了。 “老周!老周!”她转身就往值班室跑,声音都变了调, “快!把仓库所有的充气垫还有厚垫子都抱过来!!快啊!” 老周听见动静跑出来,抬头一看也嚇白了脸,转头就招呼佣人往库房冲。 此时,主宅客厅里正一派安寧。 傅振山靠在太师椅上,指尖转著两颗核桃,电视里京剧的胡琴声慢悠悠绕著梁转。 姜玉琴裹著羊绒毯坐在侧边沙发上,傅承欣挨在她身旁,隔会儿就伸手添半盏热茶。 傅承业、傅承宇带著几个小辈散坐各处,有的剥橘子,有的低头刷手机,和寻常冬日的午后没两样。 可傅振山手里的核桃,转得越来越慢。 他眼尾扫过廊下,先是一个佣人脚步慌慌张张跑过去,步子碎又急,全然不似年节里忙差事的模样。 紧跟著又过去两个,其中一个撞得廊下花几晃了晃,连扶都顾不上扶,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老爷子指尖一顿,两颗核桃稳稳停在了掌心。 他想起方才刘曼云进来叫人,嘴上说是商量过年的安排,虽然面色没有异样,可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傅承军也察觉到了,所以跟著他们走了出去。 傅振山本以为是他想多了,可这会儿连佣人都乱了阵脚,他直觉发生了什么大事。 姜玉琴正盯著电视看得入神,嘴角还带著笑。 老爷子半点声色没露,老伴身子骨刚养回来些,天寒地冻的,受不得半点刺激。 他目光扫过一圈,落在了傅承欣身上。 傅承欣正低头给奶奶剥橘子,忽然觉出一道视线,抬眼正对上爷爷的眼睛。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顺著爷爷的视线不动声色的往门口一看,立刻领悟了爷爷的意思。 她手上动作却没乱,把剥好的橘瓣递到姜玉琴手里,笑著擦了擦指尖: “奶奶,这齣戏还得唱好一阵呢。客厅里坐久了闷,我扶您上楼躺会儿?臥室也能看,躺著比坐著舒服多了。” “不累,正到精彩处呢。”姜玉琴摆摆手。 “走嘛走嘛。”傅承欣挽住她胳膊,语气轻快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我正想请教您那件羊绒衫的针法,您趁这会儿教教我。” 姜玉琴被她半哄半搀地拉起来,笑著嗔了句“你这孩子今天怎么黏人”,便由著她往楼梯口走。 经过傅振山身边时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也就没多问。 直到二楼臥室房门合上的轻响落下来,傅振山才猛地撑著拐杖站起身,两颗核桃“嗒”地搁在茶几上,声线低沉急促: “承业,你们几个跟我走。” 傅承业,傅承宇几人面面相覷,可老爷子这语气容不得半分迟疑,当即齐刷刷起身跟了上去。 傅泽凯他们几个小辈,看著情况不对,也一个个的跟在后面。 北楼前的青石板上早已乱作一团。 安保队拖出了库房常备的充气垫,四人分四角站定,快速充气。 只是气垫完全充饱需要时间,此刻刚到五成。 佣人们七手八脚地往周围地上铺厚垫子,一层叠著一层,叠得人心里直发慌。 老周扯著嗓子指挥,声音都劈了叉。 苏婉卿站在台阶边,握著拳头,指尖冰凉。 傅振山等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个场景。 他们抬眼往上一望,瞳孔骤然缩紧。 三楼窗户口,最底下是傅泽寧,整个人吊在半空,正疯了似的挣扎扭动,胳膊腿乱晃,每挣一下,上面的人就跟著往下沉一分。 第307章 求求你 傅承文整个人彻底倒掛在空中,腰腹绷紧,两只手铁钳似的扣著儿子的手腕。 脸已经憋红了,小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下唇咬得稀烂,血丝顺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傅泽寧的衣领上。 他连喘气都不敢大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下坠的沉劲,可手上半分没松。 只要一鬆手,他儿子就没了。 再往上是方若云。 她上半身彻底悬出窗外,整个人几乎是倒吊的姿態,双手死死箍著傅承文的脚踝,手臂绷得僵直。 她的手早已经僵了,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可连眨一下眼都不敢,生怕一眨眼的工夫,手里的重量就会带著丈夫和儿子一起坠下去。 窗户本就不宽,屋里挤了好几个人,却根本找不到借力的地方,只能七手八脚拽著方若云的小腿往后扯。 可三个人的重量全坠在这一起,力道沉得嚇人,任凭怎么使劲,也只能勉强稳住下坠的势头,半分都拉不上来。 窗內窗外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拉不上来也掉不下去。 老爷子深吸一口冷气,手里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他没慌,也没喊,只是立刻拿出手机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派车来。 傅承业等人立刻跑去二楼,试图从窗外抓住几人。 侧边小径上,傅泽萱和傅泽月刚从糯糯的树屋跑过来。 两人本在树屋里躲清净,听见外头动静不对就往这边赶,傅泽萱先一眼望见了窗户外悬著的几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哥——!” 她尖叫一声,拔腿就要往楼里冲,被傅泽雨死死拽住。 傅泽月自己也腿软得打颤,可她清楚,这时候衝上去只会添乱。 她抱著妹妹的腰往后拽,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傅泽萱站在楼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朝著上面喊:“哥你別动了!你抓紧爸爸!” 傅泽寧悬在半空,手腕被攥得生疼,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刺骨。 他听见妹妹的哭声,听见所有人的喊声,却还是在挣扎。 他抬了抬手,想去掰傅承文的手指。 “放开我……”他对著父亲吼道,“反正你们也不在乎我……放开我吧……” “我不放!”傅承文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滚烫的,“你是我儿子!要死爸爸陪你一起死!” 方若云拼了命地抱住丈夫的腿,满心都是悔恨:“妈妈最该死,是妈妈偏心!妈妈错了” 窗边的许静婉哭得站不稳,扶著墙朝下面喊: “寧寧!爷爷奶奶都爱你!你和萱萱都是家里的宝贝!从来没有不一样!奶奶会教训你爸爸妈妈!是我们错了!是我们没看见你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傅泽萱听到几个人的话猛地一愣。 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场事情的起因。 她仰著头往上看。 她看到哥哥像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清醒的意识到,原来哥哥离她那么远,远得好像她伸手也够不到。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了很多画面。 吃饭的时候爸妈总先给她夹菜,休息的时候全家围著她转,哥哥永远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从来没有抱怨过。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哥哥是最好的哥哥,她这个妹妹说什么做什么,哥哥都由著她。 她也理所当然的享受著所有人的宠爱和视线。 朋友抱怨爸爸妈妈重男轻女的时候,她还得意的向朋友炫耀,她才是家里的团宠,爸爸妈妈哥哥都最宠她。 她上次拿奖回家,爸爸妈妈都围著她转,哥哥从旁边走过,说了一句“恭喜”。 她那时候正抱著奖盃蹭妈妈的脸,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从来没回头过。 她一直是站在光里的那一个,从来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站在灯后面的人。 她以为哥哥不说话是因为他不想说,以为哥哥一个人待著是因为他喜欢安静。 原来不是的。 她从来不知道,她每一次笑,都可能让哥哥觉得自己更不被看见。 她不是故意的。 她才八岁。 她只是习惯了被爱,习惯了被关注,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爱和关注本应有哥哥的一份。 现在她明白了。 明白得太晚了,又太痛了。 “哥——!”她蹲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朝著上面大喊, “哥!我以后不跳舞了!我不要奖盃了!我不去少年宫了!我跟你一起上学放学!你不要走!” 她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某一次比赛完,哥哥跟她说:“萱萱,你跳得真好。” 她笑得像朵花,说:“谢谢哥哥!” 然后就跑开了。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 哥哥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哥哥你开心吗? 哥哥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真的一句都没有问过啊!!! “哥!我不能没有你!求求你!” “哥你別走!你是我最好的哥哥!我只有你一个哥哥啊!” 八岁的小姑娘,在倾儘自己的全力挽回哥哥。 傅泽寧的动作停住了。 风颳得他眼睛疼,可他能清晰地听见妹妹的哭声,听见爸爸粗重的呼吸声,听见上面所有人焦急的喊声。 他掰著爸爸手指的手一点点鬆了劲,也不再挣扎了,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可变故就发生在那口气將松未松的瞬间。 方若云倒吊在窗外太久,整条手臂的肌肉早已僵到痉挛。 她咬著牙硬撑了七八分钟,可她从没干过体力活,两个男人的重量全坠在她那一双手上,指尖从发麻到失去知觉,渐渐地连自己是否还抓著都感觉不到了。 她想要使力抓紧,却根本使不出力气来,只能眼睁睁看著丈夫的脚踝从她掌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滑。 她拼命想抓住,可手指不听使唤,一根一根被重量撑开。 “不要——!” 她的手鬆了。 傅承文和傅泽寧从她指尖滑脱,两道身影叠在一起直直往下坠。 方若云本能地伸手去捞,什么也没捞到,只抓到一把冷风。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连尖叫都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只发出一声撕裂的、不似人声的嘶喊。 二楼的窗户口,傅承业早就探出了半个身子,身后的傅承宇几人死死拽著他的腰。 第308章 被护住的感觉 他见两道黑影从上方滑落,几乎是扑著往外伸手,堪堪抓到了傅承文的衣角。 却又很快滑了出去,傅承业连布料都没抓住,便被下坠的力道带得往前一衝,亏得身后的人拼尽全力把他往回拽才没跟著翻出去。 “没接住!”他嘶吼一声,儘是懊恼,但好歹也是帮忙缓衝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方若云被一股反向的力道猛地往后扯。 窗內拉著她的人原本拼尽全力在对抗三个人的重量,现在少了两个人,力道骤然失衡,所有人齐齐往后摔去。 方若云被惯性带著砸回了房间地板上,后背撞上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疯了似的爬起来扑向窗口,扒著窗框往下看。 楼下的气垫此刻已经充到九成,两侧早已弓身待命的几名退伍安保拿著一张垫子,一直盯著上面的动静。 队长见人影骤坠,厉喝一声:“接!” 几人跨步上前,迎著下坠的人影抬臂,臂膀肌肉猛地一沉,这块垫子硬生生卸去了近三分之一的衝力。 “嘭”的一声闷响,两人重重砸在充气垫中央,垫面猛地陷下去一大块,又顺著弹力往上弹了半寸。 两个人顺著惯性滚向垫边,立刻被围上来的安保伸手摁住扶稳,没让他们滚落到硬地上。 傅泽寧全程被傅承文死死按在胸口,脸埋在父亲的大衣里,连风都没刮到几下。 他懵懵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听得见父亲胸腔里震得发颤的心跳,还有一声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傅承文后背先著垫,被垫子托举了一下的左臂挫得生疼,牙咬得咯吱作响,圈著儿子的胳膊却半分没松。 楼下的人群都在两人下坠的一瞬间下意识张著手跑过来。 直到两人砸在垫子上才齐齐鬆了口气。 傅振山手里的拐杖晃了一下,悬了许久的那口气终於鬆了半分。 他沉声开口,音量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別围著,留开通风的地方,救护车马上过来。 傅泽萱尖叫了一声“爸爸——哥哥——”,拔腿就往气垫边跑,被苏婉卿一把拽住。 苏婉卿自己也是腿软得站不住,嘴唇哆嗦著,却死死抱著傅泽萱不肯鬆手,怕她衝过去添乱。 旁边的佣人们有的捂住了嘴,有的红了眼眶,老周站在垫子旁边,手里还抓著没来得及递出去的备用床单,手指抖得厉害。 方若云趴在窗口,看到楼下被顺利接住的两人,她的腿一下子软了,整个人顺著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没事……没事……”她喃喃地重复著,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房间里的眾人也都是又累又怕地瘫倒在地上。 傅承文低头去看怀里的儿子,嘴里带著血腥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別怕,爸爸在,爸爸不会放开你了。” 傅泽寧抬头看他。 爸爸的下巴上沾著血点,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尾红得厉害,却还是盯著他,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慌。 下坠那几秒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可他记得清清楚楚,失重的瞬间,爸爸第一反应是把他按进怀里,用后背对著地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被赵慧兰抱著捂住眼睛的糯糯忽然蹬著小短腿挣了下来。 事情结束了,赵慧兰也卸了力气,没再硬抱著他了。 小傢伙抱著那两个早就挤得不成样子的纸杯蛋糕,啪嗒啪嗒往楼下跑。 到了气垫旁边,安保正要把他拦开,小宝贝已经蹲了下来,把蛋糕放在气垫边上。 他看著躺在垫子上的傅泽寧,小嘴鼓起来给哥哥呼呼:“哥哥,宝宝给你呼呼,不痛啦,七蛋糕叭。” 傅泽寧浑身还在发抖。 他听到这个声音,缓缓偏过头,看到弟弟正使劲地鼓著小嘴给他呼呼,明明是个小馋猫,却一口蛋糕也没吃,都给他了。 他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先是无声的哭,又转为了嚎啕大哭。 像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孤单、绝望,全都哭出来。 傅承文抱紧儿子,满是差点失去他的后怕。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抬著担架快步穿过庭院,领头的急救医生一眼瞥见气垫上的父子俩,蹲下身快速检查。 他指尖按过傅承文的左臂关节,又翻开傅泽寧的眼瞼观察瞳孔。 “左臂疑似轻微骨裂,需要拍片。孩子手臂有些脱臼,建议一併回院做全身检查。” 医生边说边给傅承文绑上临时固定带,转头向身旁赶下来的许静婉交代注意事项。 傅承文被扶上担架时还不肯鬆开儿子的手,直到医护人员要把傅泽寧抬上另一副担架,他绷紧的肩背才稍稍鬆了些。 傅泽寧临上车前,忽然喊了一声:”太爷爷!” 傅振山快步走过去。 傅泽寧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的掌心浸满了冷汗,连机身都沾了湿意。 下坠那几秒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可躺在气垫上等救护车的间隙,一个念头却突然冒了出来。 群里的那些孩子怎么办? 小雨,还有那些说“准备好了”的人。 他们或许……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他抓著手机,心里翻来覆去地拧。 交出去,算不算出卖了同病相怜的人? 他们愿意被拯救吗? 可下坠时父亲把他按在怀里的温度、母亲吊在窗外手指一根根被撑开也不肯松的力道、妹妹撕心裂肺的恳求,还有糯糯蹲在气垫边鼓著腮帮子给他呼呼的样子。 这些画面一点点填进他心里那个空了许久的黑洞。 就一点点,却足够让他清醒。 他不知道那些小朋友身后有没有人这样拼尽全力拽著他们。 但他不想让他们也摔进深渊里。 他抬眼望向傅振山,傅振山没有催促,只是温和地看著他。 他从太爷爷的目光里汲取到了一丝勇气。 “太爷爷。” 他声音还发著抖,每个字却都咬得清楚, “这个群里……有很多小朋友,约好了今天一起走……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第309章 萱萱,你知道吗 傅泽寧说完话,递手机的手指尖都在抖。 他心里慌得没底,也不敢看太爷爷的脸,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脑袋就偏了过去,盯著自己的手不说话了。 傅振山接过手机,低头扫过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新消息,那些恶意几乎透著手机屏幕扑面而来。 他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活了八十八年,枪林弹雨、人心算计什么没见过,可是屏幕上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却看得他后颈一阵阵发寒。 他没多问缘由,只抬起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揉了揉傅泽寧的脑袋。 老人家手掌上全是老茧,落下来的力道不重,却让傅泽寧一下子就定了神。 “好孩子,你做得对,这事交给太爷爷就好。”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傅守义、傅守诚,语速快而沉: “守义,你立刻联繫市局网安,把聊天记录、群成员信息全调出来。” “守诚,你对接各属地派出所,马上出警找人,一个都不能落下。” 傅守义接过手机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打电话。 傅守诚已经摸出手机拨號,脚步跟著往外走。 兄弟俩动作都快,对著听筒没半句客套,直接报群號、说情况。 他们地位高,再加上事情迫在眉睫,电话那头的人都是连连应声,迅速行动。 傅振山转回身,再看傅泽寧时语气软了些: “寧寧,你会救下很多人,你很棒!” 傅泽寧转过头看著太爷爷,眼睛亮了一下。 医护人员把担架推到救护车后门。 傅承文先被抬上去,左手缠著临时固定带,后背的擦伤扯得他直抽冷气,却硬撑著不肯躺平。 脖子一个劲往车门外扭,直到看见傅泽寧的担架推过来,他才泄了那股劲。 方若云快步跟到担架边,手都抬起来了,想去碰儿子的手。 傅泽寧脸一偏,躲开了。 “我要去另一辆车,我不要你们,我要爷爷奶奶陪我。” 他声音很轻,混在救护车的引擎声里几乎听不清,每个字却都砸在方若云耳朵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整个人僵住,手悬在半空半天,手指动了又动,最后慢慢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静婉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没多劝。 她和傅守信一前一后上了车,关车门的瞬间,她看见方若云还站在原地,风颳得她头髮糊了满脸。 另一边,傅承军的掌心也得处理。 夺刀时刀刃深深切入掌肉,方才救援时几番发力拉扯,伤口早已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血顺著指缝往下淌,他的袖口浸得发黑髮硬,一路湿到了小臂。 赵慧兰红著眼眶,拿著纱布按在他伤口上。 他反倒像个没事人,一直盯著傅泽寧上了救护车,才在妻子的催促下转身走向傅承文所在的那辆车。 傅承雅快步走过来,推著失神的方若云坐上救护车,话说得乾脆,没给人发呆的空: “嫂子,你坐这辆,你身上应该也擦伤了,也得去看看,萱萱跟我走。” 说著她冲不远处红著眼圈的傅泽萱招招手,小姑娘立马跑过来,手指抓著姑姑的衣角,眼底一片茫然无措。 傅承宇已经把车开过来了,孙雅芝坐副驾,冲他们招手:“小雅,你们上车!” 傅承雅把侄女塞进去,自己也跟著坐好。 苏婉卿也放不下心,跟著几个嫂子坐上了傅承业的车。 她关车门之前冲傅承驍喊:“驍驍,你在家看好糯糯,別带他去医院。” 傅承驍怀里抱著糯糯,听见话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糯糯在他怀里扭个不停,小胖手伸得老远:“拔拔,宝宝要陪哥哥!宝宝也要去!” “乖啊。”傅承驍把人搂紧,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带他往主宅走去, “哥哥去医院检查,很快就回来,医院可是有很多打针的姨姨的,你不怕啦?你的小蛋糕不是还没吃吗,我们边吃边陪太奶奶好不好?” 小傢伙嘴一下就瘪了,金豆子掛在眼尾晃悠,吭哧了两声:“宝宝米有生病呀,不打针针!” 可到底没再闹,乖乖扒住了爸爸的肩膀。 那就先去陪太奶奶叭,等哥哥回来呀! 剩下几个半大孩子都没跟著去。 傅泽凯拉住了他们:“我们留下陪太奶奶,別让老人家察觉出不对了,太奶奶受不得刺激的。” 傅泽轩难得没贫嘴,闷闷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很有默契地往回走,傅泽凯走在最前面,已经在心里琢磨待会儿见了太奶奶,该怎么编瞎话圆过去。 长辈们各自开车跟上,一长串车跟著救护车驶出梧桐道,晨雾里尾灯亮成一串,没人说话,车里都静悄悄的。 车窗外,老宅门口的红灯笼还掛著,昨天贴的喜字沾了点晨露,在风里晃啊晃。 傅泽萱靠在车窗边,看著那片红越来越远,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一路都没停。 她不哭出声,就安安静静地流眼泪,擦都擦不及。 傅承雅坐在她旁边,没急著说话。 等车子过了第二个红绿灯,才侧过头,看著身边八岁的小姑娘,语气很软,却很认真: “萱萱,姑姑问你,哥哥的事,你之前知不知道?” 傅泽萱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张了张嘴,嗓子堵得发疼,半天没说出话。 她没说不知道,也没找藉口,只是整个人缩在了座椅上,把胳膊抱得紧紧的,像在给自己攒力气,跟著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我...我知道哥哥不开心。”她声音闷在衣服里,带著哭腔,小小的肩膀抖个不停。 副驾的孙雅芝回头,刚想开口打圆场,被傅承宇伸手拦了回去。 傅泽萱抬起头,脸上哭得一塌糊涂,眼神反倒比刚才定了些。 她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接著往下说: “哥哥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以前他还会问我今天学了什么,后来就不问了。” “以前吃饭他还会跟妈妈说学校的事,后来也不说了,我……我是有感觉的。” ———— 宝子们,作者有事请个假哈,怕你们看不到请假的提示,我硬是挤了一章出来,明天会照常更新的,爱你们 第310章 小心思 傅泽萱的手指抓著裤子,不安地捏著: “我问妈妈,妈妈说男孩子长大了就是这样的,不像女孩子喜欢跟爸爸妈妈分享,让我別去烦哥哥。” 她说著说著,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委屈,好像是大人告诉她“別管他”的。 “而且...而且妈妈那时候在夸我呀,爸爸在给我夹菜...” 她顿了一下,手指抠著裤子上的小刺绣,声音越来越小, “我要是说哥哥,他们就不夸我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像在和谁认错一样。 傅承雅没打断她,安安静静听著。 “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 “大人们都说,哥哥就该让著妹妹,女孩子最重要。” “小说里,家里唯一的女孩都是团宠,我刷视频,那些姐姐也说,女孩子就是用来宠的,哥哥要保护妹妹。”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呀,我就是妹妹,本来就该被宠著的。” 她说不下去了,两只手攥成了拳头,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腿,力道大得把前排的孙雅芝都惊了一下。 傅泽萱锤完又觉得疼,瘪著嘴哭了。 “可是哥哥也是小孩啊,哥哥也会哭。”她吸了吸鼻子, “我一直觉得都是应该的,大家都这么说,网上也这么讲,可我从来没想过,哥哥会不会也委屈。” 她转头看向傅承雅,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楚: “姑姑,我是不是很坏?我明明知道哥哥越来越不开心,可我还是装作不知道,把爸爸妈妈的爱都霸占去了。” 她在大人们面前没有一点点隱瞒,把藏在心底最隱秘的小心思,全摊开了。 傅承雅在听到那句“妈妈说男孩子长大了就是这样的”,搭在膝盖上的手就猛地握成了拳头,后面越听越窝火。 她忍了几秒,才把那股火压下去。 这火不是冲傅泽萱的,是冲傅承文和方若云的。 一个八岁的孩子都知道哥哥不对劲,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放任女儿习惯被偏爱,放任儿子变成透明人,他们怎么敢说自己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伸手把傅泽萱揽进怀里,让小姑娘靠在自己肩上。 “萱萱,你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已经很勇敢了。”她轻轻拍著侄女的背,声音稳住了,但眼底还带著没散尽的后怕, “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就別再装看不见,没有什么东西是天生该给谁的,男孩子也会疼,也需要人疼。” “你哥哥不用你让著他,他就是想有人能关心他,以后,你不要忘记自己今天的话,好不好?” 傅泽萱把脸埋进姑姑的大衣里: “姑姑...哥哥会不会有事啊...我要哥哥好好的...我不要爸爸妈妈的爱了!” 车里静了好几秒。 傅承雅想到侄子,心又是一痛。 傅承宇握著方向盘,指节越收越紧,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 他在他们圈子里向来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谁家闹矛盾都会找他当和事佬,可这会儿他盯著前车的红色尾灯,胸口堵得发闷。 听著侄女的话,又想到侄子下午那句“反正你们也不在乎我……放开我吧”,他手猛地一拧,车身晃了一下,又被他立刻扳了回来。 “稳著点。”副驾的孙雅芝嚇了一跳,扶了把扶手,回头从后视镜瞥了眼哭得抽抽搭搭的傅泽萱。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都没说话。 再气也没用,他们毕竟是隔房的,说深了越界。 更何况后座还坐著个八岁的小姑娘,总不能当著孩子的面骂她爸妈。 虽然道理都懂,可他们心里那股火却压不住。 傅承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闷气硬生生压回胸腔,脚下的油门却没松,车速不知不觉提了上去。 窗外的街景呼呼往后退,没几分钟,医院灰白的外墙就进了视野里。 傅承雅先开门下来,回身牵住傅泽萱。 小姑娘脸上泪痕还没干,脚步发飘,小手紧紧抓著姑姑的衣角,有些害怕。 孙雅芝落后几步,等看著傅承雅两人进去后,才压低声音跟丈夫说, “你说承文他们俩……怎么就能偏成这样?寧寧可是他们头一个孩子啊。” 傅承宇没应声,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也想不通。 头一胎啊,第一次当爸妈,捧著怕摔含著怕化的劲儿,怎么就能说没就没了? 好好一个儿子,硬生生给忽略到要跳楼的地步。 “还记得生泽雨那年,我妈天天劝咱们趁年轻追个儿子吗?” 孙雅芝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说不清的后怕, “你当时在医院走廊跟她说,就这一个才都怕养不好,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就是怕我辛苦……” “我是怕我自己端不平。”傅承宇打断她,声音有点哑,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哪有什么绝对的一碗水端平?与其到时候亏了这个、委屈那个,不如就守著一个,把所有心思都放她身上。” 孙雅芝嘆了口气,这话没错,她要是有了二胎,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忽略了女儿,还是生一个好。 医院里,vip病区静得连脚步声都听得清。 医生把傅守信和许静婉请到办公室,摘下口罩,跟他们说傅泽寧的情况。 “放心吧,孩子身体上都是轻伤。手腕轻微脱臼已经復位固定,脖子上是刀刃压出来的浅表划伤,消过毒涂了药,不会留疤。” 医生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真正要注意的是心理问题,孩子有长期的情绪压抑史,加上这次的急性创伤,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我们院的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团队是国际顶尖的,院长特意交代过,你们隨时可以安排全面评估,全程绿色通道,不用等。” “麻烦了,谢谢医生,我们明白的。”许静婉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才和傅守信起身离开办公室。 等出了门,她才像是撑不住似的,肩膀轻轻抵在傅守信的胳膊上,闭了闭眼,声音发飘, “就差一点……再晚一步,我们就……”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也不敢说。 傅守信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 一贯温和內敛的学者脸上,满是翻涌的怒火和后怕。 第311章 责问 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门紧闭著。 傅泽寧闹了一下午,又被坠楼的恐惧抽光了力气,护士处理完伤口,他头一歪就睡沉了。 许静婉隔著门上的玻璃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直到里面的护士拉上遮光帘,才转过身,跟著傅守信往反方向走。 傅承文的病房在走廊另一头。 他左臂骨裂打了石膏,吊在胸前,后背和腰上全是挫伤,坐都坐不直,只能佝僂著靠在床头。 方若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腿贴了好几块纱布,手腕缠著弹力绷带,她被吊在窗外太久,手臂肌肉严重拉伤,连抬手拿杯子都费劲。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坐著,满室死寂。 方若云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傅承文盯著自己石膏上的纹路,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了魂。 傅承军刚从隔壁清创室过来,手掌上裹著厚厚的纱布。 他站在病房门口,盯著屋里沉默的夫妻俩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想骂。 骂他们糊涂,骂他们不负责任,骂他们好好的孩子逼到绝路。 可看著两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骂重了,好像在落井下石。 可不骂,又替躺在病房里的寧寧委屈得慌。 憋了半天,他只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孩子变成这样,都是你们的责任。” 说完就转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再不吭声。 没一会儿,傅家的人陆续都到了。 傅守礼夫妇走在最前面,脸色都不好看。 傅承雅看著人都到了,拉著傅泽萱站到门口,没往里进,接下来估摸著就是她哥哥嫂子的批判大会了,她们进去不合適。 最后进来的是傅守信和许静婉。 病房里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傅守信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儿子吊著的左臂上,又扫过垂著头的方若云,半天没出声。 他一辈子做学问,向来寡言得很,更別说骂人了,此刻脸上没怒没笑,反倒比破口大骂更压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著怒火: “寧寧说,学校同学给他起外號,体育课没人跟他组队。你俩是怎么跟他说的?让他大方点,主动点,呵!” 他轻轻嗤了一声,带著满心失望:“ “我之前和你谈话,还以为寧寧是在外面受了欺负不敢说,原来孩子早就和你们说过的!我问你的时候你还压根没想起来!” “好啊!原来我孙子是受了你们的欺负!真好啊!” 傅承文嘴唇颤了颤,头埋得更低,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许静婉走到床尾站定。 她因著忙於事业,缺席了儿子和女儿的成长,从来没有苛责过他们两个,不管他们做什么决定都是支持的,对儿媳妇更是疼爱有加。 可她今天眼底却带著红血丝,目光直直落在方若云身上,话里带刺: “若云,你写了那么多青春故事,应该最懂少年人心思的,怎么偏偏就不懂自己的儿子?” “你这个当妈的,真就没发现自己儿子自杀过一次了吗?他才十岁,遇上难处,不靠父母靠谁?你们倒好,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方若云的肩膀猛地一抖,眼泪“啪嗒”砸在了手背上。 “平日里你总掛在嘴边,男孩要糙养,女孩得捧著疼。我从前不多插手你们管教孩子,总以为亲生父母,再怎样也不会亏待自家娃。” 许静婉吸了口气,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可谁曾想,还真有这样的父母,把自己的孩子都逼到了跳楼的程度!” “妈……我错了……”方若云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刚喊了一声,眼泪就糊了满脸。 “你別叫我妈!”许静婉別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我担不起!你们还不如一个3岁的孩子关心寧寧,是糯糯发现了他的伤疤,也是糯糯听见了他群里的消息!” “要不是糯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进了那种自残群,不知道他手上藏著疤。” 她別开眼,不去看方若云崩溃的模样, “倘若不是小傢伙多嘴,等我们察觉,恐怕……就只能见著一具尸体。” “到时候你们要怎么说,嗯?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说不知道孩子为什么会自杀!” 这话太重,方若云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捂著脸哭,哭声压在喉咙里,闷得人心慌。 傅承文膝盖一弯也跪在了地上,石膏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也没起来,就那么跪著,脸上全是泪。 许静婉看著他们,没上前扶,也没鬆口。 她可以原谅他们工作忙,原谅他们年轻没经验,可她原谅不了他们差点把孙子逼上绝路,还一脸后知后觉的无辜。 傅守信伸手扶了下妻子的胳膊,把她往后带了半步。 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他沉默了很久,声音比刚才哑了些: “我和你妈年轻的时候忙事业,对你们兄妹都有疏忽,你心里难道没有怪过我们吗?你明明自己经歷过,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孩子还要走这条路?” “有些伤害,刻在孩子心里就是一辈子,不是一句『我以后改』就能抹平的!”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 傅守礼一巴掌拍在床尾护栏上,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最爱和稀泥,做人讲究一个八面玲瓏,今天脸却黑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俩到底会不会当爹妈!孩子在学校受委屈,回来还得受你们冷眼!这谁家孩子受得了?” “傅承文,你小时候,二伯和二伯娘带你们带的多不多?我有没有让你受过这种委屈!啊!” “我把你当宝,你把我侄孙子当草!不会养就別养了!我来养!” 他越说越气,抬手还想再拍,被旁边的刘曼云一把拽住了胳膊。 刘曼云把他往后拉,嘴上说著“行了行了,承文他们知道错了”,心里却是赞同老头子的话的。 第312章 宝宝跟你嗦 傅承文和傅承雅小时候在老宅,都是几个叔伯婶娘轮著带的,几人也把他们当成自家孩子看待,该骂骂,该宠宠。 这话傅守礼还真是有立场说的。 病房里静了几秒,只有方若云压抑的啜泣声。 赵慧兰站在门口,摘下老花镜擦了又擦,声音带著哽咽。 她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孩子,最见不得好孩子受委屈: “寧寧那孩子,长得好看,性子又內敛,见了人就乖乖问好,谁见了不喜欢?哪家父母不想要这么省心的儿子?” “萱萱是优秀亮眼,可也不能就把另一个孩子扔在角落里啊!” 傅承业站起来,嘆了口气,拍了拍傅承文的肩膀: “我相信你是爱孩子的,不然也不能眼都不眨一下就跟著从三楼跳下去,既然连命都能给他,怎么就不能平时多上点心呢?” 傅承文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声音哑得快听不见了: “我……我不是偏心女儿,我就是觉得,男孩子嘛,放养著就长大了。我小时候也这样,你们忙,我和承雅跟著叔伯婶娘长大,我不也好好长到这么大了吗?” “我就想著,寧寧安安静静的,不用人操心,是好事,他成绩虽然一般,但也不是很差,又不闯祸,我以为他就该是这样省心的孩子。”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掌擦过下巴上那道被牙齿硌破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没停: “我从小就宠小雅,我就觉得女孩子就是要用来宠的,妹妹娇气一点、黏人一点都是应该的。萱萱爱黏著我说话,我就顺著她,寧寧不爱说话,我就隨他去。 “我以为这就是各得其所。我从来没想过……我从来没想过他也想要我多看他一眼。” “我自己小时候也不爱说话,我就觉得这没什么,可他不是我,我小时候没觉得委屈,不代表他也不委屈。” 他说完,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声音终於压不住地发起抖来: “我错了!” 他说完,又低下头去。 傅守信嘆了口气,没再多说。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凉的地砖,满脸是泪,语无伦次: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配当妈……” 她周围太多人生了儿子总是抱怨,儿子不贴心,不会共情母亲,不如女儿。 所以她怀寧寧的时候满心盼著是个女儿,生下来是男孩,她失落了好久。 不是不疼的,毕竟是她第一个孩子,可就是总有点不甘心。 后来她怀了二胎,萱萱生下来,漂亮、活泼、嘴甜,完全是她想像中贴心小棉袄的样子。 寧寧安安静静的,成绩也不拔尖,她就下意识觉得,男孩子嘛,皮实,放养就行,以后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男孩子本来就不爱和父母亲近,心也大,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可她却忘了,他们家的寧寧,也还是个孩子,再是男孩子也是需要父母疼爱的。 两个跪在地上的人,像等著被宣判的犯人,连哭都不敢大声。 就在这时,门口挤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傅泽萱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傅承雅的手,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她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脸上还掛著泪,却没哭出声,径直走到爸爸妈妈面前站定。 “爸爸妈妈,你们別骂自己了。”小姑娘声音细细的,却异常清晰, “是我不好。我知道哥哥不开心,可我没说,我怕你们都去陪哥哥,就不喜欢我了……是我把哥哥的爱都抢走了。” 方若云一听,心都碎了,连忙伸手想抱她:“萱萱,不是的……” 傅泽萱往后退了一步,自己用袖子抹了把脸,摇了摇头: “我以后不跳舞了,也不想学主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们以后去陪哥哥好不好?他一个人在病房里,会害怕的!” 傅承雅站在门口。 她看著侄女小小的背影,想起车上小姑娘举著拳头捶自己腿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才八岁的孩子,就已经学会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了。 可这些,明明都是大人的错啊。 傅泽凯领著弟弟妹妹踏进主宅客厅时,姜玉琴正好下楼来。 傅承欣扶著她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著说话,目光却总往窗外飘。 方才院子里的动静,她刻意留神去听了,杂乱匆忙的脚步声就没停过。 只是奶奶在跟前,她只能引著奶奶去关注別的事。 见几人进来,傅承欣的目光飞快扫过他们的脸。 傅泽凯微微摇了摇头,幅度极小,几乎只有跟她对视的那半秒。 她心猛地一沉,面上却半点没露,转过脸照旧笑著跟姜玉琴说:“这群孩子,看来是坐不住,跑到院子里去玩了!” “都回来了?”姜玉琴从屏幕上挪开目光,笑著朝他们招手, “外头冷吧?过来坐,寧寧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 傅泽凯脚步顿了不到半秒,语气自然得接过了话:“寧寧跟三奶奶去宋爷爷那儿了,说有位老中医推拿手法好,带他去调理调理。” 他面不改色,身后的傅泽轩悄悄在大腿上狠掐了一把,疼得嘶了声,他可没大哥这么能编瞎话,他赶紧低头捂嘴装咳嗽。 傅泽阳照旧没什么表情,把耳机往脖子上一掛,径直窝进沙发最角落,摆明了“別问我,我不说话”。 傅泽雨和傅泽月走在最后,两人手挽著手,指尖互相掐著对方的手背,谁也不敢先抬头。 姜玉琴点点头,没再多问。 老人家对“老中医调理”这套说辞最是受用,她自己隔三差五也要找大夫把脉。 糯糯是被傅承驍抱著最后进来的。 小宝贝眼睫毛还湿著,黏成一小撮,眼眶红得像兔子,嘴角往下撇著,一看就是刚哭过一场。 傅承驍刚把他放到沙发沿上,他立刻蹭到姜玉琴身边,小胖手紧紧抓著太奶奶的衣角,瘪著嘴,一副憋著大事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们糯糯了?”姜玉琴心疼得不行,赶紧把人搂进怀里。 糯糯张了张小嘴,刚要出声,傅泽轩一个箭步衝过来蹲在他面前,手里像变戏法似的摸出颗草莓糖,差点懟到人脸上去: “糯糯!看!糖!” 小宝贝的注意力被糖勾走半秒,很快又往太奶奶怀里钻得更深:“太奶奶,哥哥他——” “糯糯!”傅泽雨立刻凑过来,笑得脸颊都僵了,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姐姐明天带你堆雪人好不好?堆大大的!” “堆雪人”三个字让小宝贝的眼睛亮了亮,可他还是顽强地摇了摇头,扒著姜玉琴的胳膊往上爬:“太奶奶,宝宝跟你嗦——” 第313章 介系秘密 傅泽阳直接摘下耳机站起身,沉默地走到糯糯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房子模型。 这是他早上逛街顺手买的,本来打算送给小傢伙当新年礼物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直接塞进孩子手里。 小宝贝低头盯著手里的小房子,眨巴眨巴眼睛,“哇”了一声,小嘴终於闭上了。 可没两秒,他又抬起头看向傅泽阳,软乎乎地说:“蟹蟹哥哥,宝宝好稀饭,太奶奶——” 转头又要往姜玉琴怀里钻,傅泽月情急之下一把捏住小宝贝的嘴。 傅承驍抱著胳膊倚在门框上,看这群侄子侄女手忙脚乱堵他儿子的嘴,眉梢挑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也太明显了! 姜玉琴又不是傻子! 姜玉琴抱著糯糯,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慢悠悠扫了一圈。 傅泽轩手里的糖还没塞回去,傅泽雨的笑容僵在嘴角,傅泽阳指尖点著桌子,垂著眼没吭声,傅泽琳和傅泽雨討好地冲她笑。 傅泽月还捏著糯糯的嘴,小傢伙不满地哼哼著抗议。 “怎么了这是,你们几个欺负我们小宝宝了?”老太太搂紧糯糯,拍开了傅泽月的手,故意板起脸, “看把我们糯糯委屈的,眼睛都红了。来,糯糯跟太奶奶说,哥哥姐姐怎么欺负你了?” 糯糯终於被姐姐放开,张了张小嘴,刚要开口,傅泽轩急得直摆手:“没有没有!太奶奶我们哪敢啊!” 傅承驍笑著从门框边走过来,一把將糯糯从姜玉琴怀里捞起来,举到半空中晃了晃: “奶奶,您別听这小胖子瞎告状,刚才在院子里,这几个把他当球似的传了一圈,他是气哥哥姐姐没给他留面子呢。” 小宝贝被爸爸举得晕乎乎的,刚要张嘴反驳他不是小胖子。 傅承驍把他往怀里一搂,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宝宝忘了?这是秘密。” 糯糯眨了眨眼睛,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小胖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嘟囔: “宝宝不嗦!介系秘密!” 满屋子人都悄悄鬆了口气。 傅泽凯用眼神递了个讚许:还是小叔有办法。 姜玉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在几个孙子孙女的肩膀上挨个轻轻拍了一下:“行,太奶奶给你报仇了。下次不许再把弟弟当球玩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几个孩子如蒙大赦,点头点得又快又整齐。 傅泽轩捂著被拍的肩膀,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歪在沙发扶手上,傅泽琳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好了,你们玩吧。”姜玉琴笑著挥挥手。 傅泽雨和傅泽月立刻上前把糯糯从傅承驍怀里接过来,一人牵著一只小胖手,傅泽轩护在后头防止他磕著,傅泽阳垫后。 几个孩子呼啦啦地抱著糯糯往外走,小宝贝从姐姐们的胳膊缝里探出半个小脑袋,冲太奶奶嘟嘟嘴拋了个飞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玉琴靠在沙发上,看著那几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笑著摇了摇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傅承欣坐下: “这群孩子,打打闹闹的,感情倒是好。” 傅承欣坐回奶奶身边,重新拿起遥控器,笑著说:“可不是嘛,家里孩子多就是热闹。” 她目光往窗外飘了一下,傅泽凯正抱著糯糯在院子里转圈,小傢伙笑得咯咯响,走廊下已经没有了之前那阵匆忙的脚步声。 她收回目光,往奶奶身边靠了靠,“热闹点好,省得您闷得慌。” 姜玉琴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有你们在,我什么时候闷过。” 说完拿起遥控器,继续看她的京剧。 几个孩子带著糯糯往主宅看不到的地方走,傅泽轩压低声音凑到小宝贝跟前: “糯糯,这事不能说,知道吗?太奶奶身体不好,听了会难过的。” 糯糯眨著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重复:“太奶奶听了身体不好,会难过?” “对对对!”傅泽雨赶紧接话,“所以不能告诉太奶奶,这是我们的秘密!” 小宝贝歪头想了想,用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强调:“宝宝坠会保护秘密啦!” 这话从小傢伙嘴里说出来,特別不可信。 哥哥姐姐们都特別怀疑地看向这小胖子。 小宝贝不开心了,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证:“宝宝坠乖了!” 眾人勉强接受。 客厅里京剧的唱腔悠悠扬扬飘到走廊尽头,姜玉琴握著遥控器,目光却没落在屏幕上。 她哪能看不出几个孩子慌慌张张的模样,还有驍驍打圆场时的刻意,哪里瞒得过她。 只是她是个善解人意的老太太,小辈们是为了她好,有心捂著,她便顺著台阶往下走,不戳破,也不多问。 她抬眼望向窗外,几个儿子孙子出去后就没回来过,老头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隱约知道是件天大的事,大到连家里这群孩子都跟著不开心。 还是等老头子回来问问他吧,別让孩子们担心了。 东楼,书房里的空气沉得像凝了冰。 傅振山坐在书桌后,面前摊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名单。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每一行都记著一个孩子的网名、年龄、所在的城市。 纸边被反覆摩挲得卷了角,他枯瘦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节粗大,青筋从皮肤下隱隱浮起。 他看著这几张纸,竟觉得这纸重得让他几乎抬不起来。 傅守义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对面的人语速很快,夹杂著纸张翻动的声音。 傅守义偶尔应一声“嗯”,拳头却越握越紧。 市局网安那边已经把群聊伺服器的全量数据都调了出来,数字简直触目惊心。—— 整个群四百五十七人,刨除浑水摸鱼的围观者和十七个核心怂恿者,剩下三百多个帐號背后,全是陷在情绪泥沼里的未成年人。 除去之前已经零零散散被怂恿自杀的30多个孩子。 还有一百多个孩子,约定了在今天结束生命。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各自困在自己的绝境里,却被同一只手拽著,一步步往悬崖边靠。 第314章 不用商量 聊天记录里藏著他们零零碎碎的痛苦: 有人在学校被霸凌得不敢抬头,连校服都被人泼过墨水; 有人是长期处於家暴中,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有人跟著单亲母亲过,考试差一分就要挨一宿的骂,考不到第一就是“对不起妈妈的付出”; 还有的生在重男轻女的家里,从出生就要做哥哥弟弟的保姆。 总有人认为孩子们的抑鬱就是矫情。 可这些浓重的委屈,拼起来就是一百多段喘不过气的人生。 各地派出所顺著名单迅速上门,反馈一条条传回来,掺著好消息与坏消息。 八十多个孩子被拦了下来。 有的正坐在天台上,脚悬空晃著,被民警伸手拽下来的时候,还在拼命反抗。 有的躲在厕所里,拿著刀,血流了一地,被紧急送往医院。 还有的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遗书摊在桌上,字里行间翻来覆去都是“我是不是多余的”。 但还是有二十七个孩子,没等到救援的敲门声。 甚至在家长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 多数家长接到民警电话时第一反应是不信,有的张口就骂是诈骗,有的还在纳闷“我家孩子平时挺乖的啊”。 更有甚者,孩子被救下来了,第一句话不是心疼,是质问“你做这种事丟不丟人”。 没有人知道这些孩子在关上房门的最后一刻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那些日復一日的冷遇、忽视、辱骂与重压,到底在他们心里压了多久。 傅振山的手指停在了死亡名单中间某一行的位置。 他低头看著那行字:年龄十一岁,所在城市,昆明,网名叫“小雨”。 十一岁啊,和傅泽寧差不多大,还在读小学四五年级的年纪。 就因为成绩被父母长期辱骂,就这样走向了绝路。 他指尖在那行字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看。 最小的那个,才八岁,备註栏写著“已確认”。 傅振山收回手,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闭了闭眼。 事情闹得太大,已经惊动了上层。 连夜成立的专案组同步收网,群主“阿渡”和核心骨干在多个城市同时落网,其中一个人已经到了边境口岸,只差一步就能逃出去,最终还是被扣了下来。 这些人手底下不止这一个群,七八个同类型的群组正在被逐一拆解,一批还没来得及约好时间的孩子被紧急冻结了帐號权限。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群站在悬崖边推人的核心成员里,竟然没几个是街头混混。 有名校在读的学生,有坐办公室的白领。 甚至还有一个持著证的心理諮询师,在用自己的专业害人。 这些內情,连同三百多个孩子的困境,都会在日后慢慢发酵,变成掀动全网的舆论热点,变成无数家庭不得不正视的考题。 但此刻,在这间亮著暖黄灯光的书房里,他们都不知道日后会如何,只是在为这些孩子们揪心著。 傅守诚掛了电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各地还在核对,目前失联的还有十几个,正在派人找。已经协调了全国的心理干预资源,所有救下来的孩子,后续都会安排专人跟进长期心理辅导,一个都不会落下。” 傅守义从窗边转过身,把手机按在桌上,下頜线绷得很紧:“已经在安排抓人了,这群畜生!” 傅振山一直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名单最上面扫到最下面,最大的孩子也不过才十六岁。 花一样的年纪,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被人怂恿著,困在原生家庭的泥潭里,觉得走不下去了。 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坠著铅:“这么多个孩子啊,就这么没了。”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 那些名字后面,是没来得及走的路,没等到的一句道歉,或是一句在乎。 傅振山把名单折好,放进了胸前衬衫的口袋里。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后背微微佝僂著。 窗外那棵老梧桐的光禿枝丫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说话。 傅守义和傅守诚对视一眼,都没再开口。 书房里只剩下暖气片低微的嗡嗡声,和窗外风颳过树梢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这大案总算暂时落定了,后续也会有专人负责跟进。 压在父子三人心头最重的一块巨石终於落地。 此刻,他们终於能卸下外界的重担,静下心来,好好正视自家孩子的伤痛了。 傅振山转过身,目光沉肃地看向两个儿子。 “守诚。” 傅守诚立刻应声:“爸,您说。” “寧寧的学,不能再在沪市念了。”傅振山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他继续待下去只会更糟,把学籍转到京城来,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读。” 傅守义眉头紧锁,接话道:“能把寧寧逼成这样,除了承文那两口子,还有他那群同学,我得去查查。” 傅振山冷声说道:“那群孩子心思歹毒,仗著家世肆意欺负同学,没人管束,无法无天,守义,这件事交给你。” 老爷子什么没见过,就凭儿子们转述下午傅泽寧说的那些话,就瞬间懂了他同学们藏在天真底下的恶意。 “我明白。” 傅振山目光凛冽: “彻查清楚,找出所有带头恶意欺凌寧寧的孩子,联繫他们的父母,让各家好好管教自家孩子。” “仗著家世欺软凌弱,家风不正,迟早出大事。” 傅守义赞同:“我立刻安排人去沪市处理。” 一旁的傅守诚迟疑了一下,开口:“爸,转学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先通知三哥和三嫂?” 至於傅承文夫妻,不问也罢。 “不用商量。” 傅振山直接拍板。 他拐杖重重一顿地板,声音沉如寒铁:“我这个太爷爷做主,从今往后,就让寧寧在我们眼皮底下读书、养身体、做心理干预。” “若是孩子牴触上学,直接休学一年。学业不重要,先把心病养好,把情绪稳住。” “他们谁有意见,就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第315章 宝宝有个好主意 傅守诚连忙应下:“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对接两地教育局和学校,加急办好转学手续。” 傅振山眼神愈发威严:“至於承文和若云,他们若是愿意悔改、愿意弥补孩子,就自己主动处理好沪市的工作和琐事,夫妻俩一同来京城陪读。” “若是依旧死性不改、继续偏心萱萱冷落寧寧——” 老爷子停顿片刻,掷地有声:“那就別怪我这个爷爷按家规办事,动家法,整治家风!” 傅守义、傅守诚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底凛然。 老爷子这是真的生气了。 傅家几代立身清白、最重教养,从未有孩子被逼到轻生绝境,承文夫妻俩,是真的触了老爷子的逆鳞。 傅振山缓了缓,淡淡道:“就先这样,今晚起,所有人重心全部放在寧寧身上。” “好。” 傍晚时分,主宅餐厅开饭。 三房一家依旧守在医院,寸步不离陪护。 傅承文、方若云也始终守在病房外,执意要等傅泽寧醒来。 许静婉让傅承雅先带著傅泽萱回家,傅泽萱却不肯。 傅守信说:“不回就不回吧,晚上睡休息室。” 其余傅家人陆续归来,个个面色疲惫,心事重重。 一桌子丰盛热菜,却无一人有胃口。 只是到底姜玉琴在,他们顾及老太太的身体,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空气凝滯间,坐在宝宝椅上的糯糯眨著大眼睛,奶声奶气开了口:“奶奶,寧寧哥哥还米有回来呀,哥哥高高地跳下来,系不系在打针呀!”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死寂。 傅承驍暗自叫苦,这个小喇叭! 在场所有小辈瞬间僵住,內心齐齐嘆气:完了,果然不能相信这小傢伙。 几个孩子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自己的秘密绝不能让糯糯知道,小傢伙根本藏不住事。 其余眾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奈又酸涩,这千防万防,没防住这小宝贝的嘴啊。 小宝贝晃著小短腿,丝毫没察觉大人们的崩溃,还在等著奶奶的回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又米有跟太奶奶嗦哥哥受伤,他只是在问奶奶呀。 事已至此,再也瞒不住。 傅振山抬手,止住眾人的侷促,看著满脸担忧的老伴,低声缓缓道出始末: “玉琴,別慌,寧寧没什么事,只是情绪和心理垮得厉害,还在医院观察治疗。” 他刻意放缓语气,大概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只捡最轻的话说: “孩子出事的时候被及时发现了,没有酿成大祸,和其他孩子比,我们寧寧,算是万幸。” 即便如此,姜玉琴听完依旧心口骤痛,抬手狠狠锤了下桌面,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发颤又心疼: “我的乖寧寧……好好的孩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走这一步啊……” 一屋子人看著老太太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沉,无人言语。 谁都清楚,寧寧的苦,是长期忽视、偏心冷落、校园欺凌一点点堆出来的。 草草吃过晚饭,眾人各自回楼休息。 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心终於得以喘息,所有人都累到极致。 傅承驍给糯糯洗完澡,换上一套奶黄色小熊睡衣,把小傢伙塞进温暖的被窝。 这几日经歷太多事,糯糯今日格外安静乖巧,不闹不跳,乖乖躺好。 傅承驍侧身躺在旁边,轻轻拍著他的小背,低声哄著:“乖乖睡觉,睡醒哥哥就回来了。” “真的吗?不骗宝宝?”糯糯睁著湿漉漉的眼睛小声问。 “真的,爸爸不骗你。” 小傢伙安心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困意翻涌,呼吸渐渐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傅承驍这几日又是忙爷爷奶奶白金婚,又是担心侄子,今天又连拉带拽地使了不少力气,早就身心俱疲了。 他靠著床头闭目休憩,片刻后也沉沉睡熟,呼吸绵长。 后半夜,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浅浅落进臥房。 熟睡中的糯糯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小身子微微发颤。 梦里,寧寧哥哥坐在高高的窗台上,不管他怎么喊、怎么伸手,哥哥都不回头,最后轻轻鬆开了手,直直往下坠去。 那一幕,嚇得小宝贝心臟砰砰狂跳。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忽然想起爸爸的话——睡醒哥哥就回来了。 可他已经睡醒了,寧寧哥哥米有回来呀。 哥哥还在医院里。 医院有打针的姨姨,有苦苦的药,米有糖糖,哥哥一个人肯定会害怕,肯定会偷偷哭的。 小宝贝越想越心疼哥哥,他小眉头紧紧皱著,小小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哥哥! 边上傅承驍还在打著呼嚕,小傢伙拍了拍爸爸的肚子。 拔拔在碎觉觉呀,宝宝不能吵醒他! 他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小宝贝踮著脚尖,一步一步轻轻挪到房门口,费力地够著门把手,慢慢拧开,顺著门缝探了个头出去。 外面好冷呀! 他又把头缩了回来。 宝宝的衣服呢? 小傢伙的目光四处逡巡,借著月光在椅子上找到了自己的外套和裤子。 他坐在地毯上费力地给自己穿上了衣服。 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停。 傅承驍浑然不觉,睡得四仰八叉的,还在打著呼嚕。 就离谱! 小傢伙穿好衣服,又打开门溜了出去。 空旷悠长的走廊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糯糯小小的身影被墙角的夜灯拉得长长的。 小宝贝仰著小脸,认认真真回想白天的场景,得出一个结论: 医院很远的,要开车车才能到。 小宝贝皱著小眉头想了想,“叮”地一声,他头顶的小灯泡亮了。 宝宝有小车车的! 是爷爷专门给他定製的儿童代步小车,之前安安哥哥还偷偷带他开过! 小宝贝的小脑袋里满是天真的想法: 这么晚了,警察蜀黍肯定睡觉啦,不会抓小朋友开车车的! 宝宝可以自己开小车车,去医院找寧寧哥哥! 小小的肉团团攥紧小拳头,迈著坚定的脚步,噠噠噠朝著楼下跑去。 床上的傅承驍还在呼呼大睡,儼然不觉宝贝儿子要作妖了。 这边小宝贝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车车钥匙,小身子掛在门上,往下一压,开了门。 第316章 犯罪经过 后半夜的傅家老宅沉在睡梦里,整个老宅静悄悄的。 年关將近,大半佣人都回了家,傅家只留了少数安保、厨子和保姆轮值。 刚巡完一圈的安保缩著脖子回了岗亭,廊下的灯一盏盏暗下去,整个院子静得只剩树叶擦著地面响。 小宝贝裹著一件黑色羽绒服,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熟门熟路绕开走廊拐角,顺著侧边窄通道一钻,就溜进了车库。 感应灯“啪”地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拖出一排长长的车影。 他的小红车安安静静停在最靠边的角落,红色的,在一眾豪车的衬托下,像只乖乖趴著的小瓢虫。 小傢伙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扒住车门,小胖手使劲一拽,门开了。 糯糯吭哧吭哧往上爬,屁股墩儿重重落进座椅里,手法熟练地扯过安全带,“咔噠”一声扣得严严实实。 拔拔嗦过,开车车的时候一定要系安全带的! 傅承驍如果听得见,一定会大力摇晃小宝贝:“爸爸还跟你说过不可以一个人跑出门,你怎么不记得?” 小宝贝准备就绪,指尖刚碰到启动键,却忽然顿住了。 他歪著脑袋瞟向副驾驶,位子上空落落的。 糯糯的小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天太黑了呀,宝宝寄几开车车会害怕的。 他想了想,“咔噠”又解开安全带,顺著座椅滑下地,噠噠噠踩著小靴子又跑了出去。 他刚拐过墙角,一道手电光就晃进了车库。 值夜的安保举著电筒扫了一圈,嘴里嘀嘀咕咕:“怪了,明明看见灯亮了……” 光束在小红车车身上停了半秒,又慢悠悠移开。 安保挠了挠后脑勺,嘟囔著“大晚上的谁跑这儿来,嘶,好冷啊!”,转身回了岗亭。 小宝贝早就跑到了院子角落的小树屋。 这是他的秘密基地,堆著满噹噹的宝贝。 他手脚並用地爬进去,先把最里头的小羊玩偶薅出来,又伸长胳膊够到了墙角的恐龙,想了想,又把甜甜也抱进怀里。 三个娃娃塞了满满一怀,挡住了他半张小脸。 他踉踉蹌蹌地往下爬,小短腿差点踩空,好在最后关头稳住了。 “嚇死宝宝了!”小傢伙嚇了一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跑回车库时,小傢伙脸蛋已经跑得红扑扑的了。 他坐上车,把娃娃往副驾上摆,小羊靠窗坐,甜甜放中间,大恐龙体积太大,一挤就把小羊的脸都压在了玻璃上,扁成了小饼脸。 糯糯盯著看了两秒,伸手把恐龙抱到自己腿上,小手拍了拍恐龙脑袋: “那你坐宝宝身上叭,不许挤小羊哦。” 他重新系好自己的安全带,还认认真真给娃娃们也扯了安全带搭好,挨个拍了拍脑袋:“都乖乖坐好哦,跟宝宝,去找哥哥啦。” 小宝贝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空,有点害怕,又给自己打气:“勇敢糯糯,不怕困难!” 说完按下启动键。 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小红车慢悠悠、静悄悄地滑出了车库。 感应灯在身后亮起,小傢伙嚇得脚下一顿,隨即踩下油门加速离开了这里。 路过主宅门前时,糯糯缩起脖子,把小脑袋埋在方向盘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瞄窗户。 太爷爷太奶奶睡著啦,宝宝不能吵醒他们。 主宅的灯全熄了,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两位老人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谁也没发现,冬青丛的影子里,一辆小小的红车正贴著墙根,慢悠悠往大门方向挪。 远远望见大门时,小傢伙立刻踩停了车。 门卫室亮著灯,大铁门关得死死的,门口站著好几个人影,安保们和门卫正凑在一块儿聊天打发时间呢。 暗夜里菸头的火光一明一灭,看著就不好闯。 糯糯扒著方向盘探脑袋,盯了好一会儿,小脸蛋皱成了小包子。 好多叔叔呀,他们肯定会把宝宝抱回去睡觉觉的。 不可以!宝宝要去找哥哥! 小宝贝苦思冥想,忽然眼睛一亮。 白天他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看见几个叔叔从后院的小铁门搬筐子,还笑著跟他说“快过年啦,天天要来送菜”。 想到这儿,糯糯立刻调转车头,小红车贴著院墙根,绕到了主宅侧面的小步道。 后院比前院要暗得多了,只剩月光铺在小路上,霜白一片。 那扇小铁门就在眼前。 再过一两个小时又有人要来送菜了,门卫图方便,就没上锁,只搭了插销,只能从里面打开。 白天这里自然是有人守著的,但是这都后半夜了,他们主要防的是有人从外面进来。 偏生这会儿刚好换班,监控室空了几分钟。 更別提谁能想到,家里才三岁的小祖宗会在后半夜偷偷溜出门去啊! 糯糯停下车,踮著脚扒住插销往旁边一拉,再拉了下把手,门开了,宽度刚够他的小红车挤过去。 小宝贝学著爸爸的样子,伸手把两边的后视镜往里一掰,跳上车,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憋著气一点点往前挪。 车身蹭到门框,轻轻“嘎吱”一声,蹭掉了一小块漆。 糯糯赶紧停车,伸著小手心疼地摸了摸,小声哄车车:“米事米事,宝宝拿笔笔给你画上,不疼哦。” 他再轻轻一踩油门,小红车稳稳滑出了铁门。 这机灵的小傢伙还不忘下车,踮著脚把铁门往回一推,关上了。 大街上空荡荡的。 路灯隔得老远,把路面切成一段亮一段暗。 乾枯的叶子被风卷著贴地打转,沙沙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糯糯把车停在路边,小脑袋左右转了转,看了半天。 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连只猫猫都看不见。 整条街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小宝贝刚才鼓得满满的勇气,忽然就漏了一小半。 他低头蹭了蹭腿上的恐龙,又歪头看副驾驶的小羊和甜甜。 “宝宝不怕。”小傢伙小声给自己打气,声音细细软软的,飘在空荡的街道上,“宝宝坠勇敢了!” 可他打完气,却又犯了难。 医院距离他们家只有几公里,小宝贝跟著爸爸去看过好几次太奶奶。 但就小宝贝这脑袋瓜,要记住路线是不可能的事。 第317章 天塌了的傅承驍 他只记得要拐好多个弯,过好几个红绿灯,医院的楼高高的,门口有亮闪闪的大字。 可眼前只有一条长长的路,两头都隱在黑夜里,分不清哪边是对的。 小宝贝陷入了混乱,小胖手握著方向盘,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冷风顺著领口钻进去,凉得他猛地缩了下脖子。 他把大恐龙往怀里抱紧了点,小嘴瘪了一下又赶紧抿紧。 岗亭里,刚换完班的安保懒洋洋扫过监控屏,车库、前院、侧门全是安安静静的。 他打了个哈欠,端起保温杯抿了口热茶。 东楼,傅承驍正睡得沉,他的手习惯性往身侧一捞,却落了个空。 他闭著眼没醒,指尖顺著床单又往旁边摸了半尺,枕头凹著一小块,被窝早凉透了。 他迷迷糊糊嘟囔了声“又滚床尾去了”,手顺著被子往脚边摸,摸来摸去却只碰到自己的脚踝。 这下傅承驍半梦半醒的睡意散了大半。 他立刻撑著胳膊坐起来,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铺满整间臥室,床铺乱糟糟的,本该在他旁边乖乖睡觉的小身影,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他赤脚踩下地,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卫生间,衣帽房,甚至连柜子都打开来翻了一下,都没看到他宝贝儿子的影子。 傅承驍慌了,这才看见椅子上糯糯的小羽绒服不见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加绒小裤子也没了踪影。 他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睡意彻底飞了个乾净。 他抓过床尾的睡衣往身上一披,穿上拖鞋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他挨个推开书房、玩具室、影音室,每一间都空落落的。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 傅承业披著深蓝色睡袍走出来,头髮睡得有点乱,眼神却很清醒。 他本是起夜,听见楼下来回的脚步声不对,索性坐电梯下来看看。 刚走出电梯,就撞见脸色发白的傅承驍正要往一楼冲。 “怎么了?”他伸手拦了一下。 傅承驍抬头看见他,声音都带著抖:“哥,糯糯不见了,他自己把外套裤子都穿上了,二楼我找遍了,哪儿都没有。” 傅承业脸色骤然一沉。 他没多问废话,只压著声音道:“先別惊动爸妈,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住嚇,我跟你一起找。” 两人快步下了楼,分头轻手轻脚地把客厅、厨房、储物间都翻了一遍。 沙发底下、餐桌底下、橱柜里,但凡能藏下一个小娃娃的角落全找过了,连根头髮都没见著。 这两天傅家的人都累了,傅守诚和苏婉卿睡得沉,也没被吵醒。 倒是胖橘被闹醒了,蹲在楼梯口歪著脑袋看两人忙活,喵了一声,没人理它。 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去监控室。”傅承业当机立断。 深夜的冷风顺著领口往衣服里钻,傅承驍压根顾不上冷,赤脚踩著拖鞋就往院子里的监控室冲。 值班的安保正抱著保温杯打盹,听见门被猛地推开,嚇得一激灵站起来。 看清是两位少爷,一个脸色煞白气息不稳,一个面色沉得像结了冰,他还愣了一下,下意识问: “少爷们这么晚是要出门?” “调过去两个小时的全院监控。”傅承业打断他,没有半句废话,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快。” 安保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多问,手指飞快敲著键盘。 十几块监控屏同时亮起来,画面一帧帧往后倒。 很快,屏幕里出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几个人看到了这个小傢伙的犯罪全过程。 看著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胖子,钻进车库。 又看著他爬进小红车,中途还跑出去抱了一堆玩偶回来。 看著他掰后视镜、蹭门框,还不忘回头把小铁门仔细关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犯罪证据確凿。 最后画面切到宅外路口的监控,那辆红彤彤的小车在路灯下停了几秒,小轮子一拐,消失在了拐角处。 监控里只剩空荡荡的街道,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承驍盯著屏幕,胸口剧烈起伏著,连气都喘不匀,只感觉天塌了。 没等画面播完,他转身就冲了出去,拖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赤著脚就往大门方向追。 安保也反应过来出了大事,抓起对讲机就喊人,抄起手电跟著往外冲。 岗亭里值夜的几个人闻声都跑了出来,留了两个看门的,其他人跟著傅承驍的方向追了上去。 傅承业没跟著瞎跑。 他快步走向车库,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拨通了辖区派出所所长的电话。 “陈所长,是我,傅承业。这么晚了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家里三岁小孩开红色儿童电动车从老宅出去了,穿黑色羽绒服,刚走没十分钟。” “麻烦你调一下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有消息立刻打给我。” 掛了电话,他发动车子,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出车库,很快就追上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傅承驍。 他降下车窗:“上车。” 傅承驍拉开车门坐进去,指尖都在发凉。 傅承业对著其余几个安保说:“你们回去开电瓶车来,分头在附近几个路口找。” 安保们立刻应是。 傅承业手机开著放在中控上,那边的反馈一条条传过来,主干道、红绿灯路口,都没发现那辆小红车的踪跡。 “往前开,主路宽,灯亮,他肯定往亮的地方走。” 傅承驍声音发哑,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傅承业没说话,脚下轻踩油门,车子沿著主路往前驶去,两束车灯劈开沉沉的夜色,越开越远。 他们都没料到。 就在那个分岔路口,小小的糯糯盯著亮堂堂的主路看了半天,反倒被旁边巷子里一闪一闪的声控灯吸引了注意力。 小方向盘一打,小红车慢悠悠地拐进了黑漆漆的小巷。 高墙挡住了月光,只有车前的小灯照著脚下一小片路。 小宝贝抱著恐龙缩在座位上,小声给自己打气,车子一点点往巷子深处开去。 一边是疾驰的轿车沿著大路搜寻,一边是小小的童车在窄巷里慢慢往前。 两波人,就这么在路口擦肩而过了。 第318章 有礼貌的好宝宝 巷子里黑沉沉的,月光被两边高墙挡得严严实实,只剩小红车头的两盏小灯颤巍巍亮著,在路面上投下两团小小的光。 小宝贝抓著方向盘,小身子绷得紧紧的,车轮碾过碎石子咯噔一声,都能让他抖一下。 他低头蹭了蹭怀里的大恐龙,恐龙的尾巴尖戳著他的下巴,凉丝丝的。 小宝贝瘪了瘪嘴,但还是没有掉头。 哥哥还在医院呢,哥哥在等宝宝! 他正慢慢往前蹭著,前头忽然传来含糊的唱歌声,调子歪得拐了十八道弯,混著含混的笑飘过来。 糯糯嚇得猛地踩停小车,小胖手使劲一转方向盘,哧溜一下贴到了墙角阴影里。 他扒著方向盘探出半颗脑袋往前瞅,心臟砰砰跳得快蹦出来。 巷子中间站著个四十来岁的大汉,人高马大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手里拎著个酒瓶子,歪著身子靠在墙上,仰起头灌一口,就扯著嗓子哼两句歌,唱到兴头上还踉踉蹌蹌转个圈,差点撞墙上去。 小宝贝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叔叔看著好嚇人,得赶紧往回走。 他手忙脚乱去掰倒车挡,小轮子慢慢往后退,却没留神后轮碾过个空矿泉水瓶,“刺啦——”一声塑料摩擦的脆响,在静悄悄的巷子里炸得格外清楚。 歌声戛然而止。 那大汉猛地扭过头,往这边望过来。 糯糯瞬间僵成了小木桩,怀里的大恐龙都快被他勒变形了。 他赶紧把脑袋往方向盘后面一缩,紧紧闭上眼睛,自欺欺人。 宝宝看不见叔叔,叔叔就看不见宝宝……宝宝看不见叔叔…… 这是他跟胖橘躲猫猫摸出来的“真理”——只要他捂紧眼睛,胖橘肯定找不著他。 虽然他后来发现胖橘每次都能从花盆后面把他扒拉出来,但小宝贝坚信那是因为胖橘有爪子,介个叔叔又米有爪子。 他闭了好一会儿眼睛,外头却安安静静的,连唱歌的声音都没了。 小宝贝偷偷把右眼掀开一条细缝,从恐龙脑袋边上往外瞄。 那个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晃,酒瓶子歪在脚边,眼看就要睡著了。 小宝贝鬆了口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恐龙,小声总结道:“闭眼睛系有用噠。” 可松完气,他又盯著那人的背影发起呆。 这个叔叔在这里,说不定认得路呢? 他歪著脑袋天真地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著问一下。 小宝贝纠结地抠了抠恐龙的背鰭,鼓了半天勇气,轻轻踩下油门。 小红车慢悠悠地从墙角滑出去,在大汉跟前稳稳停住。 “叔叔好。” 小宝贝端端正正地坐在座椅上,腿上的大恐龙和他一起礼貌地看著对方,甜甜和小羊也在副驾驶上乖乖坐好。 大汉迷迷糊糊抬起头,费劲地撑开眼皮。 入眼就是辆红彤彤的小玩具车,车里坐个圆滚滚的小糰子,怀里抱著只绿恐龙,副驾还整整齐齐排著两个玩偶,四双眼睛都安安静静看著他。 他愣了三秒,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太多了,已经开始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叔叔,请问医院怎么走呀?”糯糯奶声奶气的问,很是认真,“宝宝要去找哥哥。” 大汉愣愣地看著这个离谱的画面,脑子里一片混沌,但小孩太有礼貌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巷子的方向: “往……往那边,穿出去,往右拐。” “蟹蟹叔叔!”糯糯脆生生地道了谢,小手握紧方向盘,小红车载著一只恐龙、两只玩偶和一个圆滚滚的小司机,慢悠悠地往前开去。 大汉坐在地上,看著那点红光晃晃悠悠往巷子尽头挪,车尾灯闪了两下,拐个弯就没影了。 巷子里又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什么都没来过。 他挠了挠后脑勺,被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像是突然醒过来似的,缩了缩脖子:“妈的,不会是碰到鬼了吧!” 他把空酒瓶往墙角一扔,两手抱紧了自己就往家跑。 这大半夜的,外面確实不安全啊! 这边糯糯按著叔叔指的路往前开,穿出巷子往右一拐,没走多远,眼前忽然就亮了。 一栋高高的灰白色大楼立在夜色里,楼顶上的字亮得晃眼,正是他跟著爸爸来过好多次的医院。 门口的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急诊室的红灯转啊转,熟悉得很。 小傢伙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嘴角一下咧到了耳朵根。 他把大恐龙往怀里使劲搂了搂,小脚踩著油门就往门口冲。 找到啦! 哥哥,宝宝来找你啦! 那边傅承驍他们绕了几圈都没找到人,陈所长那边却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在宋诺国际医院门口捕捉到了这辆小车。 兄弟俩立刻调转车头,往医院开去。 医院,小红车个头矮,顺著医院大门的侧边空隙慢悠悠溜了进去。 门卫室里的值班人员正头靠著椅背打盹,眼皮都没掀一下,全然没察觉这团小小的影子开进了院区。 凌晨三点左右的门诊部空荡荡的,只有走廊的壁灯亮著昏黄的光,冷清清的没半个人影。 糯糯把车停在大厅门口,扒著方向盘往里头望了望,小眉头一下子皱成了小疙瘩。 医院是找到了,可医院这么大,哥哥到底在哪里呀? 他歪著小脑袋想了半天,决定先开进去再说。 然后没开出两步,就被巡夜的保安撞了个正著。 保安正往门口走,冷不丁看见脚边冒出来辆红彤彤的儿童电动车。 车里端坐著个裹黑羽绒服的小糰子,副驾还整整齐齐排著两只玩偶,保安当场就定在了原地,手里的手电光都晃了三晃。 他蹲下来,盯著眼前这“人车俱全”的离谱画面,懵了。 干了这么多年保安,大半夜撞见小孩自己开玩具车逛医院,可真是开了眼了。 保安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家里大人呢?” 糯糯小手还抓著方向盘,看著穿制服的保安叔叔,有点怯生生的:“宝、宝宝来找哥哥呀!” 保安听得一愣,耐著性子接著问:“那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呀?在哪个病房,你知道吗?” 小宝贝很是自信:“哥哥叫寧寧呀!” 第319章 因为宝宝想哥哥 病房里,傅守信掛了电话,手机还贴在耳朵边上,愣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夜里的病房静得很,墙上掛钟滴答滴答地走,他和许静婉轮流守著傅泽寧,怕孩子再做傻事。 他刚靠在椅子上眯了没半小时,这通傅承驍打来的电话,直接把他困意全砸没了。 什么叫糯糯开著玩具车,自己跑到医院来了? 他低头瞟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零二分。 他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 旁边许静婉早已经腾地从陪护床上弹了起来。 不等傅守信回神,她已经两步跨到衣架边,扯下两件厚外套,自己胡乱披上一件,另一件直接往他怀里一塞,语气又急又快: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发愣!三岁的孩子半夜一个人跑出来,路上那么多车,万一碰上坏人,出点事怎么办!快走啊!” 傅守信被她拍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套外套,扣子也来不及扣了,趿著拖鞋就跟著妻子往门外跑。 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身后传来被子被掀开的窸窣声。 床上的傅泽寧早就醒了。 夜里太静,手机那头的声音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自从来了医院,他总缩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的,连睁眼都觉得累,整个人像泡在冷水里,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劲。 可听见“糯糯”两个字的瞬间,那股裹著他的钝重感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几乎是本能地確定,糯糯是来找他的。 “我也去。” 傅泽寧已经下床给自己披好外套了。 许静婉下意识回头,本来想说“你好好躺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孙子此刻脸上已经不復白日的颓丧,眼神里满是焦急。 许静婉和傅守信对视一眼,谁也没拦,也没那个时间劝了。 两人一左一右拉著傅泽寧的手,往电梯跑。 另一边,门诊大厅的墙角边,正上演著一场鸡同鸭讲的拉扯。 保安大叔蹲在车边,已经问了快五分钟了,头都大了一圈。 问哥哥姓什么,小宝贝歪著脑袋想半天,抱著小恐龙问“姓系什么呀”。 问他自己叫什么,答得更乾脆了:“宝宝叫糯糯!” 保安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突破口:“那小朋友,你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號码吗?” 小宝贝点点头:“嗯,知道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保安赶紧掏出手机解锁,指尖悬在拨號键上:“太好了,那告诉叔叔號码是多少好不好?” 小宝贝继续点头:“……好呀!” 接著却是沉默。 两人对视5秒。 保安道:“……是多少呢,告诉叔叔吧?” 小宝贝眨著大眼睛,萌萌地看著叔叔。 保安也眼巴巴地看著小宝贝。 下一秒,小宝贝扁起嘴:“呜呜呜……宝宝忘记惹!” 一阵困意袭来,糯糯的小脑袋已经有点不太清楚了,这会哪里还记得爸爸的电话號码呢? 谁能对著这么可爱的小脸生气。 保安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生气,赶紧放软语气哄:“没事没事,咱们不想了,叔叔想別的办法,不著急啊。” 小宝贝两只小胖手抓了抓自己的头髮,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爸爸平时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他明明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了,就是得从头顺,先报一遍家门,才能溜到號码。 小宝贝挺起小胸脯,开始背: “宝宝系糯糯,今年三岁啦!”信息终於更新了。 “拔拔系驍驍,號码系——” “159……” 保安立刻屏住呼吸。 “——9999!” 最后四个数字落地,两人都齐齐鬆了口气。 太感人了! 终於背出来了! 保安正要拨打电话。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傅守信跑在最前面,大衣扣子都没系,脚上还趿著病房的一次性拖鞋,走得带风。 许静婉跟在旁边,鬢角的碎发都散了,也顾不上捋。 傅泽寧拉著许静婉的手落在最后,步子还有点飘,速度却一点不慢。 三人刚拐进大厅,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那辆醒目的小红车,以及车里坐著的小糰子。 居然是真的! 半夜三点,三岁小孩开著玩具电动车自己跑到医院,这画面实在太过离谱。 三人一时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糯糯眼尖,隔著老远就瞥见了傅泽寧,眼睛唰地就亮了,嗷一嗓子就要站起来:“哥哥!” 他动作太急,完全忘了腰上还繫著安全带,身子刚抬起来就被带子狠狠一拽,“咚”地又坐回了座椅里。 他也不觉得疼,晃了晃小脑袋,只顾著伸胳膊往傅泽寧的方向够,小身子扭来扭去:“哥哥!宝宝在介里!” 这还不够,他还对著保安大叔热情的介绍:“叔叔,系宝宝的哥哥呀!还有宝宝的爷爷奶奶!” 保安见到小朋友家长来了,也顿时如释重负,揉了揉蹲麻的膝盖站起身来。 傅泽寧快步走过去。 他大脑还没完全处理好这团信息,方向却准得很,直直朝著那团小身影走去。 走到跟前才看清细节:车身上沾著好几处泥点,右后视镜歪歪扭扭的,车门边还有一道浅浅的刮痕。 他小小的的弟弟坐在驾驶座上,怀里还抱著小恐龙玩偶,脸上的笑容天真可爱,半点半夜独自出门的怕意都没有。 傅泽寧无法找到合適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感觉下午跳楼都要比这一刻清醒。 傅守信已经上前一步,伸手去解糯糯身上的安全带了。 带子扣得歪歪扭扭,也不知道这小傢伙自己怎么扣上去的。 他解开扣,把小宝贝从座椅里抱出来,又气又无奈,嘆了口气:“糯糯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话刚说完,糯糯已经朝著傅泽寧张开两条胖胳膊,整个小身子都探了过去。 傅泽寧下意识伸手接住,小傢伙立刻像考拉似的掛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颈窝一埋,打了个哈欠: “因为宝宝好想哥哥,好想好想。” 小胖手紧紧搂著哥哥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扫在傅泽寧颈侧,小身子还带著凉意,却烫得他心口发涨。 第320章 祸到临头的小宝贝 傅泽寧抱著怀里这团小身子,心里像被热水烫过,还带著一丝酸涩。 小宝贝抬起头,在哥哥下巴上“啵”地亲了一口,声音还带著点奶委屈: “拔拔嗦,睡醒就能见到哥哥了。可系宝宝睡醒,没有见到哥哥呀……宝宝就寄几来找哥哥啦。” 傅泽寧抱著他,半天没说出话。 这几年他总觉得日子灰濛濛的,才10岁的孩子,心態却比老年人还要枯朽。 可此刻抱著这个半夜开著玩具车、摸黑跑来找他的弟弟,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天有点亮了。 他甚至没头没尾地想,他怎么才10岁呢? 等自己再长大几岁,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小叔,把糯糯的监护权给抢过来。 许静婉上前跟保安郑重道了谢,几人也不急著回病房了。 这阵仗闹得,回去也没心思歇著,索性坐在大厅等傅承驍他们过来。 傅守信把糯糯的小红玩具车推到墙边靠稳,许静婉找了排靠墙的空椅子擦了擦,傅泽寧抱著糯糯坐下来。 小宝贝两条小短腿悬空晃来晃去,见到哥哥后,困意稍微消散了一点,兴奋劲儿又起来了。 小宝贝这会儿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即將面临什么,满脑子都是终於见到哥哥的开心。 他把怀里的大恐龙举到傅泽寧眼前,捏著尾巴尖晃来晃去,奶声奶气地配著音:“嗷呜——大恐龙咬哥哥啦!” 又探著身子,把副驾上的小羊和甜甜挨个捞过来,认认真真给哥哥介绍, “介个系小羊,它坠乖了,都不抢宝宝的糖。介个系甜甜,系爷爷给宝宝买的,宝宝坠稀饭了。” 傅泽寧看著膝上这只嘰嘰喳喳的小糰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弯。 他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大恐龙的肚皮,很配合地说:“它好胖。” 糯糯立刻护短,把恐龙往怀里一搂:“它不胖!跟宝宝一样,瘦瘦的!” 傅守信坐在旁边,张了好几次嘴,最终都没说出话来。 他觉得今晚需要教育的內容太多了—— 私自偷跑出门。 半夜三更独自上路。 开玩具车横穿好几条街。 哪一条拎出来都是能把人嚇出冷汗的原则问题。 可槽点实在太多,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条说起,那些教育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又气又无奈地暗嘆:这一路过来得多危险啊,也亏这三岁的小东西能做到! 许静婉蹲在糯糯面前,拉著他的小手小脚细细检查。 小傢伙衣服穿得一塌糊涂,睡衣裹在羽绒服里面,裤子只提了一半,后腰还露著一截睡裤边,纸尿裤早就胀得鼓鼓的。 小鞋子左右脚反著穿,袜子更是压根没穿,光溜溜的脚丫子踩在鞋里,凉得冰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傅守信看得眉头拧成了疙瘩,把糯糯的两只小冰脚捞过来合在掌心里,连著塞进自己大衣下摆捂著。 许静婉指尖轻轻点了点糯糯的脑门,语气是又想骂又捨不得: “你这个小调皮,大半夜怎么跑出来的?路上遇上坏人可怎么办?你怎么出来的?门怎么开的?” 小宝贝歪著脑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眨了眨眼睛,耳朵自动过滤了前半截的批评,只抓到最后一个问题,挺起小胸脯很骄傲地回答: “宝宝寄几开车车出来的呀!宝宝系勇敢的司机!” 他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许静婉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中念了一句:得,这胆子可真是隨了驍驍。 傅泽寧拿手捂著糯糯冰凉的小脸蛋,掌心下的触感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小布丁。 他有些心疼,把外套往外扯了扯,把弟弟包得更严实了些。 “糯糯,以后不可以一个人跑出来,太危险了。哥哥很快就回家了,你一个人跑出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小宝贝靠在他怀里,困意已经慢慢涌上来,他往哥哥怀里缩了缩,脑袋一点一点的,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答应的是哪一句。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带著点踉蹌。 傅承驍几乎是衝进来的,他脚上只穿了一只棉拖,另一只脚光著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大衣。 这也是傅少爷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 他开车过来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最坏的念头。 孩子要是被拐了、摔了、碰著了该怎么办,光是想想,傅承驍都恨恨地锤了自己好几下,恨自己怎么就睡得那么死。 他衝进大厅的时候差点在拐角滑倒,一把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目光疯狂地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终於看见靠墙那排椅子上坐著的三个人,还有中间那个正窝在哥哥怀里、完好无损的小傢伙。 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撑著膝盖站在原地喘了好几秒。 后怕混著怒气一股脑往上涌,巴掌都隱隱发痒。 他以前总想著要做个耐心讲理的爸爸,给爷爷和爸爸看,不打孩子也是能教育好孩子的。 可这一刻,他共情了看到他闯祸时的爸爸和爷爷,知道小傢伙又不见后,他感觉寿命都直接减少了十年。 他现在特別想用自己的巴掌狠狠招呼这小宝贝的屁股蛋子。 傅承业紧隨其后走进来,看见人没事,重重舒了口气,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打给陈所长,压著声音道谢,说孩子已经找到了,麻烦他了。 小宝贝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瀰漫的低气压,看见爸爸来了,还兴奋地冲他挥了挥小胖手: “拔拔!宝宝寄几找到哥哥啦!宝宝好腻害呀!” 说完还有点埋怨爸爸:“拔拔骗宝宝,宝宝醒过来,都没有见到哥哥呀!” 傅承驍气笑了,咬著后槽牙:“你还怪我咯?真是厉害,爸爸是不是还要给你颁个奖?” 傅泽寧抱著怀里还一脸天真的弟弟,默默在心里替他的小屁股默哀。 这顿打,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 他其实很想开口替弟弟求个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確实太危险了,小傢伙这次是运气好,什么事儿都没碰上,他要是没得个教训,下次还会再跑出来的,谁也不能保证他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第321章 开庭审糯 傅承业掛了电话走过来,弯腰看著糯糯,语气放得很缓:“糯糯跟伯伯说,你是怎么找到医院来的?这么远的路。” 糯糯揉了揉眼睛,见到爸爸的兴奋又过去了,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含糊不清地说: “宝宝开车车……在巷子里绕啊绕……有个叔叔…” 傅承驍在听到“有个叔叔”四个字时,脸色瞬间变了。 傅承业声音依旧温和,眼神却沉了几分,继续问:“什么叔叔?” “就是……”小宝贝打了个大哈欠,脑袋已经开始往下点, “怪怪的叔叔……他给宝宝指路,宝宝就找到医院啦。” 这话一落,大厅里瞬间静了几秒。 许静婉和傅守信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深夜的巷子,一个陌生的男人,但凡那人存了一点坏心思,这孩子现在还能不能好好坐在这里,根本不敢想。 傅泽寧听得也是一股股寒意,要是再来几次,他觉得他都不用看心理医生了,能直接被这小傢伙嚇唬好了。 傅承驍的巴掌已经痒到了极点。 这小东西,他还跟陌生人搭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就要把儿子从傅泽寧怀里捞出来打小屁股,被傅承业伸手拦住。 糯糯眼皮子已经黏在了一起,小脑袋往下一磕又猛地惊醒,迷迷糊糊打了个大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眼看就要睡过去。 傅承业按著他的胳膊, 声音沉而稳:“行了,孩子困成这样,你现在打他也记不住。有什么话明天醒了再说,先抱回去睡觉。” 傅承驍咬了咬牙,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儿子从傅泽寧怀里接过来。 糯糯迷糊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小胖手自动抓上爸爸的衣领,嘴里还嘟嘟囔囔了一句“拔拔”,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不到三秒就睡沉了。 睡著的小宝贝安安静静的,睫毛长长的,脸蛋粉扑扑的,像个小天使。 傅承驍抱著怀里的胖宝宝,刚才的怒气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接一阵的怕。 都怪他睡得太死,这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溜出门,开著玩具车跑了好几公里,他居然半点察觉都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抬眼瞥了瞥墙边那辆小红车,暗暗下了决心——这破车已经让这小东西偷跑两回了,绝对不能再留著了。 还有家里的门,以后不管楼上楼下,睡前必须全部反锁,一道都不能漏。 糯糯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了。 他翻了个身,小胖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一觉睡得真香呀,感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自己开著小车车在黑漆漆的巷子里绕啊绕,还有个唱歌跑调的叔叔给他指路,后来他就找到哥哥了。 小宝贝砸吧砸吧嘴,觉得这个梦还挺好玩的。 然后他一扭头,就看见爸爸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坐在床边盯著自己。 小宝贝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而伸手指著傅承驍的眼睛咯咯笑起来: “拔拔,你的眼睛好好笑哦!” 傅承驍面无表情地盯著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呵呵一笑。 他昨晚回来后也没合眼,每隔半小时就惊醒一次,伸手摸摸旁边的小身子还在不在。 后来乾脆不睡了,就这么坐在床边盯著儿子,脑子里反覆回放著那个空荡荡的被窝和监控里小红车消失在拐角的画面。 此刻罪魁祸首居然还敢笑他的黑眼圈。 他一把把糯糯从被窝里捞出来,三下五除二给他洗漱乾净,换了身乾净衣服,抱著下了楼。 小宝贝趴在他肩膀上,还傻乎乎地哼著歌,丝毫没察觉大难即將临头。 楼下客厅里,傅守诚和苏婉卿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傅承业和沈若薇。 再往那边,是傅泽凯和傅泽琳排排坐著。 连胖橘都蹲在茶几角上,尾巴规规矩矩地圈著爪子。 早上糯糯迟迟不起,苏婉卿上楼看了好几次,见孩子睡得沉,便去问傅承驍。 傅承驍一句也没替儿子瞒,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眾人听完都是不可置信。 此刻,所有人围著茶几坐成一圈,表情一致地严肃。 傅承驍把小宝贝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坐好,让他面对著一圈大人。 小宝贝抱著奶瓶喝了几口,晃著小短腿,终於察觉气氛有点不对了。 怎么大家都不笑呀? 他歪著脑袋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发现连平时最爱逗他的傅泽琳都没有在笑。 傅承驍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沉沉的,宣布开庭,给这个小犯人定罪:“傅泽安,你昨天晚上做什么了?” 糯糯被叫了大名,抱著奶瓶,眨了眨眼睛,小胖脚缩了缩。 他昨晚回来就睡著了,睡了一整夜,现在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干了什么,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看著爸爸严肃的表情,小声答:“……米,米有做什么呀。” “没做什么?”傅承驍的声音陡然拔高,把茶几边上的傅泽凯都嚇了一跳, “你半夜一个人开车去医院,还跟路上的陌生人问路,这叫没做什么?” 糯糯被爸爸的声音嚇得缩了缩小脖子。他偷偷把目光往傅守诚和苏婉卿那边飘,指望爷爷或者奶奶能把他从爸爸手里救下来。 但这一次,傅守诚只是推了推眼镜,苏婉卿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爷爷奶奶不开口,其他人就更指望不上了。 小宝贝终於慌了,手指抠著奶瓶上的图案,不敢再看任何人。 傅承驍打开电视机,上面赫然是他昨天晚上的犯案经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傅承驍还把他的作案工具——那辆小红车摆在了电视机边上。 这下人证物证齐全,犯罪嫌疑糯先是好奇地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瞪大眼睛:“介个系宝宝! 他终於想起来了,原来不是做梦呀! “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出去一定要跟大人一起才行,为什么不听?”傅承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沉声问, “你还敢自己开车,万一被车撞了怎么办?万一哪个坏人把你抱走了怎么办?爸爸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糯糯低下头,小胖脚缩了又缩。 第322章 打屁股 这些话以前被全家人围著教育过,可糯糯已经全忘了。 他只知道拔拔的声音好凶好凶,小宝贝慌了:“……宝宝,宝宝……” 傅承驍没有放过他:“宝什么宝,你自己说,你为什么要偷偷跑出去?是不想做乖宝宝了吗?” 糯糯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才不是的,他一直都想做全家人都喜欢的乖宝宝的。 他连连摇头,小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他又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傅泽凯收起了平时的温和,傅泽琳漂亮的小脸上也全是严肃。 呜呜呜哥哥姐姐也靠不住了! 头一次被傅承驍这么严厉地凶,小宝贝怕死了。 他不敢哭,也不敢看別人了,只是垂下眼抠著自己的奶瓶,一下又一下。 他找不到安全感,客厅里好多人,可没有一个人抱他哄他。 傅承驍见他这样老实,有点心疼,压下声音问:“不许看別人,看著爸爸的眼睛,你还敢不敢了?” 小宝贝连忙摇头,已经开始抽噎了:“……不敢了,宝宝,不敢了……” 傅承驍狠狠心:“爸爸能相信你吗?嗯?不给你一个教训,你是不会记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小小的锤子,把糯糯最后一点壳敲碎了。 他揪著自己的衣摆,眼泪终於淌了下来,拔拔不相信宝宝了。 “不许哭,自己把眼泪擦乾。”傅承驍的声音没有软。 呜呜呜,拔拔好凶,哭都不让宝宝哭。 小宝贝用力吸了下鼻子,睁大眼睛,努力將眼泪憋回去,用两只小胖手擦乾泪水。 傅承驍看著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感觉心都在煎熬。 他会不会太凶了,糯糯会不会討厌他?害怕他? 可他这次不能心软,今天若是不给糯糯把规矩立下了,让他知道害怕,下次糯糯还是一样会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 他太害怕了,必须狠狠心。 加油! 傅承驍! 你今天一定要做一个严父! 大不了等一下再哄! “你自己说,哪里做错了。” 糯糯一抽一抽地,乖乖认错:“……宝宝,宝宝不能……一个人出门……要去哪里……都要大人陪著……才……才可以……” “真的记住了吗。”傅承驍的语气软了一些,但依旧没有鬆口, “那晚上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去?” “宝宝……宝宝想哥哥……” 傅承驍不说话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抽著小身子却不敢哭出来的小糰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小宝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还发著抖,却努力让自己说清楚: “拔拔,宝宝以后,真的不敢了。你,你不要不喜欢宝宝……宝宝以后都不乱跑了……宝宝乖……” 傅承驍的眼泪差点就绷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上面不是监控了,而是一段动画。 画风是糯糯最熟悉的最爱看的,蓝天白云,绿草地,一只粉红色的小猪正在草地上追蝴蝶。 小宝贝的眼睛还红红的,泪珠还掛在眼角,看到这个画面,还条件反射地咧了一下小嘴:“系……系佩奇!” 傅承驍没有说话。 动画继续播放,佩奇追著蝴蝶跑远了,画面一转,乔治一个人蹲在家门口玩小汽车。 他开著车,越开越远,开出了院子,开到了马路上。 屏幕角落冒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看不清脸,只伸出一只大手,把乔治和小汽车一起抱走了。 糯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奶瓶,小嘴也张大了。 接下来的画面是他从来没在《小猪佩奇》里见过的。 佩奇回到家,发现弟弟不见了,哭著喊他的名字,乔治没有应。 佩奇打电话给猪爸爸、猪妈妈、猪爷爷、猪奶奶,还有小狗丹尼、小猫坎迪、小羊苏西,所有糯糯认识的动画角色都出来帮忙找乔治。 他们找啊找,找了很久很久,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最后找到的时候,乔治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旁边放著那辆早就被摔坏的小汽车。 乔治瘦了整整一圈,小肚子都没了,粉色的皮肤上东一块西一块脏兮兮的,圆脸蛋上还有一道红红的伤痕。 那人每天自己吃大鱼大肉,只给乔治吃垃圾桶里捡来的烂菜叶。 好可怕呀! 小宝贝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屏幕了。 呜呜呜乔治好可年……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佩奇扑上去抱住乔治,两小只一起哭。 猪妈妈抱著瘦脱了形的乔治,眼泪流了一地,猪爸爸在旁边擦著眼泪,说不出话来。 画面最后定格在猪爸爸抱著乔治,对著屏幕外面一字一句地说:“不可以一个人偷偷跑出去。” 小宝贝用力点了点头,他看完之后嚇也嚇死了,偷偷跑出去原来会被坏人抱走呀。 他想像了一下自己见不到爸爸爷爷奶奶,还不能吃肉肉,只能吃烂菜叶的样子,不由得害怕地抱紧奶瓶吸了两口。 傅承驍把儿子从茶几上抱了下来,抽走了他的奶瓶。 “看到了吗,如果你被坏人抱走了,就连奶都没得喝了。” 小宝贝赞同地点了点头,系啊系啊,呜呜呜,外面好可怕! 就在糯糯以为爸爸不生气了的时候,傅承驍闭了闭眼,把他按在了自己膝盖上,抬手对著他的小屁股狠狠拍了几下。 声音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也格外刺耳。 糯糯被嚇蒙了,这个臭爸爸,怎么说打就打呀! 下一秒痛感上来,他张著小嘴,憋了好半天,才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傅守诚眉头皱得死紧,苏婉卿红了眼眶,沈若薇差点就上手去拦了,又被傅承业按下。 今天必须让小傢伙记住教训,必须狠心。 打完之后,糯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躲不挣扎,只是趴在爸爸腿上,小胖手衝著爸爸张开,伸手要抱,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重复: “拔拔……宝宝……宝宝乖……抱抱呜呜呜……” 傅泽凯看著小傢伙这可怜样,狠狠地捏了下自己的腿,才忍下想从小叔手里抢过弟弟哄的衝动。 傅承驍差点就要去抱他了,可他还是按下了儿子的两只手,让他站在自己面前。 第323章 罚站 糯糯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没干的泪珠,不敢看爸爸。 “把头抬起来。”傅承驍说。 小宝贝乖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发抖。 傅承驍大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他的声音终於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没有隱藏的疲惫和后怕: “糯糯,爸爸打你,是因为爸爸太害怕,太爱你了。” “你知道昨天晚上,爸爸找不到你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爸爸的手都在抖,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要爸爸怎么办?” 小宝贝本来哭得没力气了,听到爸爸说“手都在抖”,他的小嘴又瘪了起来。 他伸出小胖手,扑进了爸爸的怀里,闷闷地哭出了声:“拔拔……宝宝不敢了……” “爸爸相信你。”傅承驍把儿子抱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 “爸爸相信糯糯说的是真的,我们糯糯是好孩子,以后不会再乱跑了,对不对?” 小宝贝在他怀里拼命点头,鼻涕眼泪全蹭在爸爸的衣服上。 这场审案,最终以小宝贝哭唧唧地被爸爸拎到墙角罚站才告终。 小宝贝揉著自己的小屁股,站在墙角。 都打了宝宝的屁股,为什么还要宝宝罚站呀呜呜呜! 他刚站好,傅承驍又觉得不满意,跟摆弄个毛绒摆件似的,把糯糯两只小胖手“啪”地贴紧裤缝,又把他的头掰正。 “背挺直点,站好咯!”真的很严格了。 糯糯的小屁股上还留著巴掌的余温,疼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热辣辣的总提醒他刚挨了顿“屁股教育”。 他隔三秒就偷偷把小手背到后面揉两下,揉完光速收回贴好,速度飞快,生怕被爸爸抓现行。 家里的胖橘倒是个讲义气的搭子,悄咪咪从茶几上溜下来,迈著贵妇猫步踱到墙角,往他脚边一盘,尾巴慢悠悠扫地板。 小宝贝往下瞥了一眼,呜呜呜!胖橘太好惹!宝宝再也不欺负你了! 又站了没两分钟,糯糯的小脑袋就按捺不住了。 先往左边歪半寸,眼睛斜著瞟沙发——傅承驍正端著茶杯,脸上还是臭臭的。 小傢伙唰地把脑袋掰回去,胸脯挺得高高的,偷偷瘪了瘪嘴。 拔拔怎么还在生气呀! 宝宝腿腿好酸。 傅承驍见他转过去了,立刻揉了一下自己的脸。 一直维持臭脸也很累的。 傅承业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弟弟,使了个眼色——差不多就得了唄! 傅承驍飞快闪避,回了个眼神——时间太短他记不住的! 又熬了两分钟,糯糯再往右边歪半寸,瞟奶奶。 苏婉卿眼神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可愣是没动。 糯糯瞬间垮了小脸,他不是爷爷奶奶的小宝贝了吗? 怎么没有人来救他呀? 沙发上的傅泽琳早就憋笑憋得不行了。 就墙角那小小圆圆的一团,脚边臥个圆滚滚的橘猫,小手还时不时往屁股上摸一把,这背影萌得她心都化了。 她悄摸掏出手机,对准那个圆滚滚的小背影就开始录。 可恶的大人,只知道拍照,都不知道解救一下可怜的小宝贝。 糯糯偷偷回头看伯伯,一下子和姐姐的手机对上了视线。 小宝贝眨巴两下眼睛,身体比脑子快,小胖手条件反射就比了个剪刀手,小脑袋一歪,露出个標准的营业微笑。 那专业程度,简直了! 傅泽琳差点笑喷,赶紧捂住嘴,这小明星真是不白当啊,比一些爱豆都敬业。 旁边傅泽凯也看见了,低头假装咳嗽,咳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承驍自然也瞅见了,嘴角疯狂抽搐,赶紧端起茶杯往嘴边送,企图用喝茶掩饰自己快绷不住的脸。 好不容易熬到十五分钟,傅守诚率先憋不住了。 他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教训也够了。” 话刚说完,人已经站起身往墙角走了,那速度快得跟怕晚一步孙子多站一秒似的。 他弯腰把还保持罚站姿势的小孙子捞进怀里,糯糯被抱起来头一件事不是撒娇哭,是先越过爷爷肩膀,偷偷瞄爸爸的脸色。 见傅承驍放下茶杯,脸上的怒气散了大半,只剩一脸无奈,小宝贝这才长舒一口气,放心地往爷爷怀里一缩。 他小胖手圈住爷爷的脖子,把脸埋进傅守诚肩窝,闷闷地喊了声:“爷爷,宝宝累累。” 那小委屈劲儿,拿捏得刚刚好。 一下子就把傅守诚心疼坏了,早知道站十分钟就该把他抱起来了。 苏婉卿早把医药箱备在边上了,见儿子收了威,赶紧招手:“快抱过来我看看!” 糯糯被放在沙发上趴著,乖乖让奶奶褪去裤子。 白嫩嫩的小屁股红了一大片,跟抹了层胭脂似的,在小孩嫩皮肤上看著格外显眼。 沈若薇一看就心疼了,抬手就在傅承驍背上拍了一巴掌,轻声骂道:“你打就打,下手那么重干嘛!” 傅承驍坐在边上看了一眼,被嫂子骂得心虚得头都不敢抬。 其实他看著那片红印,心疼得都快拧成麻花了,可打都打了,现在说心疼也晚了。 他伸手想摸一下,被苏婉卿“啪”地拍开:“別碰!药还没涂呢,凑什么热闹!” 苏婉卿挖出清凉膏,轻轻往红印上抹。 药膏凉丝丝的,糯糯趴在奶奶腿上,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小缝。 等药涂完,小宝贝瞬间进入“伤患模式”,开始仗著屁股疼花式撒娇。 先是指著茶几上的桂花糕:“宝宝要七介个!” 奶奶赶紧掰一块餵嘴里。 嚼两口,又指著傅泽琳手里的橘子:“宝宝要七橘橘!” 姐姐立马剥好塞嘴里。 想了想,又指著厨房:“宝宝想喝奶奶!” 伯母转身就往厨房冲,全家把他伺候得跟小皇帝似的。 可就算忙著点菜,他也没忘了正主。 每撒完一次娇,小宝贝都要偷偷往傅承驍那边瞟一眼,小脑袋从奶奶胳膊缝里探出来,瞄一下,缩回去,再瞄一下,再缩回去。 傅承驍看著儿子这副狗狗祟祟的模样,终於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放下茶杯,朝糯糯张开了胳膊。 第324章 宝宝不跟车车分开 小宝贝的眼睛唰地就亮了,从奶奶怀里弹起来,屁股疼都忘了,连滚带爬扑进爸爸怀里,小胖手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使劲蹭,又变成爸爸的小黏糕了。 眾人看著小傢伙这一哄就好的样子,都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个小爸宝! 傅承驍揉著他的后脑勺,心都化了。 糯糯抬头盯了他半天,確认爸爸真的不生气了,凑上去“啵”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又赶紧埋回他肩窝,揪著衣领不肯撒手。 父子俩就这么和好了,又相亲相爱起来。 可惜温馨还没维持三十秒。 傅承驍抱著他走到墙角的小红车旁,蹲下来:“宝宝,作为你这次的惩罚,这辆车不能留了,爸爸明天就把他送给有需要的小朋友。” 小宝贝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惩罚太多了,糯糯感觉小小的自己已经承受不住了。 早知道偷偷跑出去的代价这么大,昨天晚上就算给他三十个玩具,他都不会跑出去的。 他“嗷”地一声就从爸爸怀里挣下来,扑到小红车上,两条小短胳膊紧紧抱住车门,整个人趴在车身上:“不要!不可以送走宝宝的车车!宝宝有需要的!” 傅承驍伸手拉他,他却抓著方向盘死不撒手,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要不要不要!介系宝宝的车车!介系宝宝的!” “傅泽安。” 爸爸一喊大名,小糰子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可手还是没松,反而把脸贴在方向盘上了。 小宝贝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哭干了,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可怜的宝宝了! 他眼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小车上,抽抽噎噎地说: “拔拔……昨天车车被蹭到了……宝宝说过的,要拿笔笔给它补上的……拔拔不要送走它……都系宝宝的错…… ”以后宝宝不乱跑了……车车还要陪宝宝的,不能不要车车……” 一边哭还一边拍车壳,跟哄小孩似的念叨:“车车不哭,宝宝也不哭……宝宝不离开你……” 这边小傢伙哭得肝肠寸断,像被逼著和自己的崽崽生离死別的老父亲。 那边傅泽凯早就悄摸举起手机录上了。 太可爱了! 他这个大直男都被可爱迷糊了! 最后小红车在全家人的劝说下被留下了,只是被锁了起来,要看小宝贝的表现才能放出来。 傅泽寧昨晚几乎没有睡。 被爷爷奶奶从门诊大厅带回病房后,他躺在病床上,眼睛闭著,脑子里却像装了一台不会关机的放映机,反覆播著两个画面: 一个是糯糯开著小车来医院找他的样子。 另一个是刚才小傢伙趴在他怀里打哈欠,说“因为宝宝好想哥哥”。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把他的心搅得又酸又涨。 他知道弟弟已经被小叔安全带回家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小宝宝明天会不会挨骂? 想著想著他就翻了个身,把被子揉成了一团。 许静婉在陪护床上听见动静,起身坐到他床边,伸手轻轻拍著他的背,像他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节奏慢而稳。 “没事了,弟弟到家了,爸爸抱著呢。”她低声说。 傅守信也醒著,没有说话,只是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让光线不那么刺眼。 在爷爷奶奶的轮番安抚下,傅泽寧终於在天快亮的时候合上了眼。 再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摸索著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傅承驍发了条消息:“小叔,糯糯醒了吗?” 发完之后盯著屏幕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回復,他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傅承驍的声音压得很低,说糯糯还没醒,昨晚折腾太狠,估计得睡到日上三竿了。 傅泽寧这才鬆了口气,靠在床头,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小声帮弟弟说了几句好话:“小叔,糯糯他还小,他就是想我了才会跑出来……你別太凶他。” 电话那头的傅承驍哼哼了两声,语气听不出是气还是无奈: “行了,你少替他求情,这臭小子现在不管,以后还得翻天,你別操心了,我有分寸。” 傅泽寧不好再说什么,掛了电话之后对著屏幕默默发了会儿呆。 他想起小叔平时对糯糯那样宠溺,应该不会真的下狠手。 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替弟弟祈祷:糯糯,你的小屁股肉那么多,应该不会太痛吧。 这份短暂的轻鬆在病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方若云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保温桶和水果盘。 傅承文跟在后面,左手的石膏还吊在胸前。 傅泽萱拽著妈妈的衣角走在最后,眼睛还有些肿,但神情比昨天清明了许多。 一家三口站在门口,脸上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表情,像是怕吵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傅泽寧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 他的肩膀微微往上耸,后背离开了之前靠在床头的那块软垫,手也不自觉地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把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遮住了。 刚才跟小叔打电话时语气还很正常,可此刻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方若云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在喉间滚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昨天已经翻来覆去说过太多遍,此刻再讲,连她自己都觉太苍白了。 傅承文下頜绷得很紧,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沉默。 两人都著在原地没敢上前,昨晚儿子连碰都不肯让他们碰一下,他们不確定,今天儿子愿不愿意见到他们。 傅守信和许静婉坐在边上没插话,让孙子自己做决定,他要是说一句不想见,他们就立刻把他们三个赶出去。 就在这片沉默里,傅泽萱慢慢鬆开手,从父母身后挪了出来。 她没像往常那样顛顛扑上去喊哥哥,只踩著小步子走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了病房里的安静。 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望著哥哥,傅泽寧垂著眼帘,视线落在被单上,始终没抬。 “哥哥,你还喜欢萱萱吗?” 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小心翼翼码在枕边。 “是萱萱错了,我不该那么自私的。” 第325章 拧巴的小孩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气息,浮在空气里。 安静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连阳光里浮动的细尘都慢得像凝固了。 傅泽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绞来绞去。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哥哥的侧脸,连呼吸都很轻,生怕重一点,就惹得哥哥不高兴。 傅泽寧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被单上,落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浮动的细尘上,落在床头柜上那只保温杯上,唯独就是不落在她身上。 他能清晰地听见妹妹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余光也能瞥到妹妹的注视。 往常这个小姑娘,永远像个小太阳似的围著他转,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小孔雀,走到哪儿都带著笑。 可现在她缩在小小的凳子上,把自己团成了一小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傅泽寧的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有点软,有点涩。 可那点软意刚冒头,就被翻涌上来的委屈死死压了回去。 凭什么呢? 凭他是哥哥,就要把所有难过都自己咽下去吗? 凭妹妹递一把糖,问一句“你还喜欢我吗”,他就要笑著接过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做那个完美的好哥哥吗? 他的手慢慢收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余光扫过床头柜边堆著的几颗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在阳光下晃了晃。 是芒果味的。 妹妹最爱的口味,他记得很清楚。 好像全家所有人都知道傅泽萱爱吃什么。 可他喜欢什么,在意什么,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到后来妹妹爱吃的,他也跟著爱吃,好像这样,就能骗自己,爸爸妈妈也记得他的喜好了。 “寧寧,是累了吗?” 傅守信嘆了口气,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傅泽寧的肩膀。 他站在这儿看了好一会儿,看著孙女红著眼圈坐立难安,看著孙子垂著眼帘浑身是刺,终究是没忍住开了口。 傅泽寧轻轻摇了摇头。 道理他都懂的。 妹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出生了,只是恰好长成了爸爸妈妈期待里乖巧又耀眼的女儿模样。 爸爸妈妈也不是不爱他,只是……只是习惯了他懂事,习惯了他从不哭闹提要求,习惯了凡事都把他放在后面一点。 可他现在不想懂道理了。 懂道理太累了。 懂道理的人永远要先退一步,永远要先考虑別人开不开心,永远要把自己掰成两半,把光鲜完整的那面递出去,把碎掉的、发疼的那面藏起来,偷偷自己舔伤口。 傅泽寧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想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想说“我不怪你”,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无声的抗拒。 他当了十年懂事的孩子。 这一次,他不想当了。 病房里又静了几秒,傅泽萱绞著手指的动作越来越急,指腹都被掐出了红印。 哥哥这个样子,真的好陌生啊。 她张了好几次嘴,那句“哥哥你別生气了”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她怕一说出口,哥哥会更烦她。 於是她只是更用力地缩了缩肩膀,把自己埋得更低了点。 门口站著的方若云喉头一阵发紧,她想上前,想替女儿说句话,可看到儿子那道始终垂著的视线,迈出去的脚终究又落了回来。 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儿子那点好不容易露出来的情绪又逼回去了。 傅承文站在她身后,吊著石膏的左手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儿子的脸,满心都是后怕和疼惜,一时间竟没顾得上旁边惴惴不安的女儿。 傅泽寧像是终於忍受不了这份安静,也忍受不了落在身上的一道道目光。 他开口了: “你回去吧。” 傅泽萱猛地抬起头。 小姑娘红著眼圈,眼泪掛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哥哥……”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软乎乎的,跟小时候摔疼了膝盖,一瘸一拐凑到他跟前撒娇的模样一模一样。 放在以前,傅泽寧早就伸手揉乱她的头髮,蹲下来对著她的膝盖吹半天,哄著她说不哭了。 可现在,他只是抿紧了唇,抬手往上拉了拉被子,几乎要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我要休息了。” 他连一句敷衍的安抚都不想说,也逼自己不要再心软。 他能感觉到,妹妹小小的手从床边伸过来,带著点犹豫和试探,离他的手背只有几寸远。 傅泽寧往回缩了下手。 “糖给你。”小姑娘的声音带著哭腔,细细碎碎的,“芒果味的,是新的,你记得吃。” 傅泽寧没应声。 他不爱吃芒果,他討厌所有芒果味的东西,可他却吃了那么多年。 他听见妹妹从凳子上下来,听见她一步一步往门口走,步子放得很慢很慢。 他知道她在等,等他叫住她。 傅泽寧咬了咬后槽牙,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叫。 叫住了,就又回去了。 叫住了,就对不起这些年他偷偷躲在被子里掉的那些眼泪,对不起那个好不容易拿到一次进步奖状,坐在餐桌边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一句夸奖的自己。 门口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妈妈揽住妹妹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妹妹埋进妈妈怀里闷闷的哭声,还有妈妈压抑著、不敢大声的哽咽呼吸。 还有爸爸。 他听见爸爸胳膊上石膏带子轻轻晃动的声响,听见他重重的一声嘆息。 傅泽寧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更重了。 像有两个小人在他心里打架。 一个梗著脖子,气鼓鼓地想,反正你们也不疼我,走了正好,我也不要你们了。 另一个却缩在角落里,慌慌张张地想,他们会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了,会不会真的就不管他了。 他的背绷得很紧,耳朵却竖著,等著什么。 他自己也不清楚在等什么。 可能是爸爸多说一句话,也可能是妈妈走过来拍他一下。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 第326章 做作的宝宝 可他又怕。 怕他们一开口,他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那点防线就全塌了。 怕自己心一软,就又变回那个事事迁就、懂事省心的好哥哥,继续过以前那种日子。 所以当方若云哑著嗓子,轻轻叫了一声“寧寧”的时候,傅泽寧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口,生硬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我要休息了。” 这是第二遍。 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著一股执拗。 他知道妈妈在哭,知道爸爸在难过,知道爷爷和奶奶也在嘆气。 可他现在顾不上了。 他只想先顾好自己的疼。 他只会用最笨的办法,把自己缩起来,把心门关上,谁都不让进。 傅守信走回床边,伸手把床头柜上那袋芒果糖往里面挪了挪,没拿走,也没多说什么。 许静婉走到床边,隔著被子轻轻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慢得像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哄他睡觉的样子。 傅泽寧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眼泪差点就涌上来。 他死死咬著下唇,把所有哽咽都咽回喉咙里,背绷得紧紧的,不肯露出半分哭腔。 他没哭。 他才不要哭。 哭了就输了,哭了就代表他认输了,就要变回那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了。 肚子传来一阵细细的抽痛,他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侧过身,面朝墙壁蜷起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后背对著整间病房,对著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揉皱的纸。 一会儿是妹妹红著的眼睛,一会儿是妈妈掉的眼泪,一会儿是小时候他牵著妹妹的手,一步一步教她走路的画面,一会儿又是他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看著爸妈笑著给妹妹夹菜的模样。 理不清,也不想理。 他才十岁,他弄不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难过,很委屈,他不想原谅,不想懂事,也不想回应。 窗外的阳光慢慢挪了一点,落在他的发顶,晕出一圈浅浅的金边。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士小姐姐推开门,声音放得很柔: “傅泽寧小朋友,跟你说一下哦,明天上午九点,心理科的徐医生会过来跟你聊聊天,你好好休息,不用紧张呀。” 傅守信应了声好。 护士也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走了。 枕边的芒果糖安安静静地放著,甜香隔著糖纸隱隱约约飘过来。 他还没有准备好原谅任何人。 可至少,他第一次,说了“不”。 糯糯的小红车被锁进了车库最里面的角落,是傅承驍亲手锁的,钥匙还让傅承业拿去收好了。 小宝贝眼睁睁看著伯伯把钥匙收好,又眼睁睁看著车库的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小嘴瘪了又瘪。 但考虑到刚才已经挨过揍了,他也表態过要做一个乖宝宝,再闹可能还要再挨一顿的。 小宝贝现在才知道,拔拔生起气来是真的会打宝宝的。 於是他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的策略—— 小傢伙捂著屁股,去找外援了。 傅承驍等人看著小傢伙屁顛屁顛地跑出去也没管,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小傢伙八成是要去找人告状了。 这段时间,家里的人可多著呢,个个都疼他,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摇到外援。 糯糯第一个目標锁定了南楼的傅守礼。 二爷爷最疼他了,每次见了都偷偷给他塞糖。 糯糯迈著小短腿跑到南楼的时候,傅守礼正和刘曼云坐在客厅里喝茶。 小宝贝扒著门框探进半个脑袋,眼眶还红红的,声音奶唧唧的:“二爷爷……” 这一声叫得傅守礼差点把茶杯搁翻,赶紧招手让小傢伙过来。 糯糯噠噠噠跑过去,熟练地爬到他腿上,趴在爷爷怀里,小脸往他胸口一埋。 他先蹭了两下,然后抬起头,一脸委屈地开始告状:“拔拔打宝宝。” 说完还怕他不信似的,把小屁股撅起来,小胖手指了指,“介里,打了好几下。” 傅守礼心疼得不行,伸手去摸了一下,手下意识地稍稍用力。 其实不是很疼了,毕竟隔著他的外裤,秋裤,內裤,再加上纸尿裤,傅承驍也不是会对自己儿子下狠手的人。 只是刚打完的时候有点疼而已,现在涂了药早就好了。 可小宝贝被二爷爷一摸,立刻做作地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嗷一嗓子就叫起来。 刘曼云赶紧把傅守礼的手拍开,把糯糯抱进自己怀里,心肝宝贝地哄著:“哎呦怎么了这是,你爸也真是的,下手没轻没重,奶奶给你揉揉。” 糯糯窝在她怀里,享受著二奶奶的揉屁股服务,还不忘继续告状:“宝宝还罚站了,拔拔把宝宝的小车车也锁掉了。” 刘曼云正要问为什么,糯糯就自己接上了:“因为宝宝昨天晚上寄几开车车去医院看哥哥呀。” 南楼的客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傅守礼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刘曼云揉屁股的动作也停住了,两人异口同声:“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糯糯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犯罪事实交代得乾乾净净,还以为是二爷爷二奶奶没听清,又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 “宝宝寄几开车车去医院看寧寧哥哥呀!”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凑近傅守礼的耳朵,用气声说,“二爷爷不要告诉太奶奶哦。” 傅守礼和他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道该先心疼还是该先教训。 你还挺贴心? 怎么就没想到自己不能半夜出门? 但看著眼前这只因为屁股痛而扭来扭去的小糰子,他又觉得该说的话也不用他来说了,四房那边肯定已经教育过了。 这听著是又打屁股,又罚站,又锁车的,也不轻了。 於是他只嘆了口气,揉了揉糯糯的脑袋:“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多危险啊,二爷爷听了都害怕。” 糯糯乖乖点头:“好哦,宝宝以后不开了,宝宝寄几齣去,会被坏人抓起来七菜菜的,车车也被拔拔锁掉了。” 说到最后一句,小宝贝的小嘴又瘪了起来。 第327章 心理医生 从南楼出来,糯糯又跑去西楼找大爷爷大奶奶。 赵慧兰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傅守义在旁边剥核桃。 小宝贝一进门就往赵慧兰怀里钻,把刚才在二爷爷那儿的一套流程原样又来了一遍。 不同的是这回他学乖了,先撒娇再告状,最后才不小心顺嘴把自己的英勇事跡抖了出来。 赵慧兰听完,转头看向傅守义,傅守义哼了一声,手里捏著颗刚剥好的核桃,往糯糯手心里一放:“下次再半夜出门,大爷爷也要打屁股了。” 小宝贝撅了撅嘴,他是来告状的,可不是来討打的。 他娇弱地往赵慧兰怀里一歪,小脸蹭著大奶奶的脸,很是委屈。 赵慧兰被蹭地立刻心软了,抱住小傢伙:“不打我们宝宝,我们糯糯最乖最听话了是不是,肯定不会自己跑出去了。” 糯糯立刻应声:“系啊,宝宝坠乖了,不打屁股!” 傅守义看著这两人,无奈地摇摇头。 二十分钟后,傅承业在书房被傅承宇一个电话打过来,问起昨晚的事:“这是真的啊!这小子可真有驍驍的风范啊!” 又过了十分钟,那群侄子侄女们就抱著糯糯跑了进来,想为糯糯討回公道。 可看到傅承驍的臭脸,又全都灰溜溜地告退了。 小宝贝在哥哥姐姐们怀里翘了翘小胖脚,嗨呀,哥哥姐姐们好像不是很有用的样子。 不到一个小时,糯糯昨晚的壮举就传遍了老宅的每一个角落。 傅承驍看著群里不断弹出的消息,又看了看正被姜玉琴抱著一边喊著心肝,一边被揉屁股的样子。 亏他还想给小傢伙守住秘密,这个小漏勺,自己全给禿嚕出来了。 傍晚时分,傅振山去了一趟监控室,把昨晚的监控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安保队长紧张地站在旁边,以为这次肯定要挨批。 傅振山看完之后沉默了半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们的处置没有问题。换班、巡逻、门岗,该做的都做了。” 队长刚想鬆一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了下去, “但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溜出去,说明流程上还是有死角。后院那扇门,以后无论什么时间,必须双人双岗。换班的空档,由机动岗补上。” 队长连连点头。 “昨晚值夜的人,每人绕老宅跑十五圈。”傅振山站起身来,拍了拍队长的肩膀。 队长应得乾脆利落。 傅振山走出监控室,看见院子里正撅著小屁股跟在胖橘后面追的小重孙,冷不丁问了一句:“屁股不疼了?” 糯糯立刻僵住,小胖手飞快地背到身后捂住屁股,跑起来也变得一瘸一拐的,嘴里还做作地嘶嘶吸著凉气,仿佛刚才追猫的是另一个宝宝。 傅振山好笑地摇了摇头,也不逗他了,背著手往主宅方向走去。 安保队长从监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著老爷子走远了,又看了看那个“一瘸一拐”却还在偷偷伸手够胖橘尾巴的小糰子,咬著牙嘆了口气。 谁能想到这么小小一只宝宝,能有这么大能耐啊。 第二天上午九点,心理医生徐知妍准时来了。 她穿一身乾净的白大褂,口袋上別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熊胸针,没戴口罩,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手里只拿了一个卡通封面的小本子,连听诊器都没带。 病房里许静婉正坐著给傅泽寧剥橘子,看见医生进来,连忙起身。 徐知妍笑著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床上背对著门口的小小身影上,声音放得很轻:“阿姨您好,我想单独跟泽寧聊会儿,可以吗?” 许静婉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又看了眼孙子的背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门外,傅承文和方若云早就等著了,看见门关上,两人都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 “妈…… 这医生,能让寧寧开口吗”方若云脸上全是忐忑和不安。 许静婉也不清楚:“看看吧,慢慢来。” 病房里很静。 徐知妍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没急著开口说话,反而先扫了眼床头柜,看见了那袋没拆封的芒果糖。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糖袋,笑著开口:“芒果味的水果糖?我小时候也最爱吃这个,甜丝丝的,还带著点果香。” 床上的小身影没动,好像没听见一样。 徐知妍也不恼,自顾自地接著说:“是你妹妹给你送过来的吗?” 这句话落下,傅泽寧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还是面朝墙壁,没回头,也没说话,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个蚕蛹。 “我叫徐知妍,你可以叫我徐姐姐。”徐知妍的声音很软,像温水一样, “我就是来陪你说说话,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係,我们就安安静静坐会儿,也行。”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傅泽寧其实没睡著,他竖著耳朵,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很温和。 没有爸爸妈妈那种带著愧疚和小心翼翼的沉重,也没有爷爷奶奶那种心疼的嘆息,就是很自在,很閒適的那种。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妹妹送的?” 过了好久,才传来一句轻轻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不太真切。 徐知妍笑了:“猜的呀,芒果味的糖,大多都是小朋友喜欢吃。而且我听说,你有个妹妹,比你小两岁,对不对?” 傅泽寧轻轻“嗯”了一声。 “当哥哥是不是挺累的?”徐知妍顺著话往下问,语气很隨意,像隨口聊天, “要照顾妹妹,要让著妹妹,还要做榜样,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傅泽寧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可抓著被单的手却紧了紧。 徐知妍看见了,也没追问,只是轻声说: “我也有个弟弟,比我小五岁。小时候我爸妈总说,你是姐姐,要让著弟弟。“ “那时候我也总觉得委屈,凭什么我大一点,就要什么都让著他呀?” 傅泽寧的手紧了一下,又鬆开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大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第328章 我討厌 这个大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傅泽寧这么想著,终於回头看了看她。 看见他终於肯回头,徐知妍心里鬆了口气,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冲他笑了笑: “很奇怪是不是?小的时候,我也会很討厌爸爸妈妈的偏心,偶尔甚至会討厌弟弟。” 傅泽寧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了摇头,声音很小:“妹妹……妹妹没做错。” “我知道。”徐知妍点头,很认真地看著他, “妹妹没做错,你也没做错,但是哥哥心里装了太多没说出口的话,装不下了,就难受了,对不对?” 傅泽寧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说话,可手指却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跟昨天傅泽萱的动作一模一样。 “能跟我说说吗?”徐知妍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可以把我当成树洞,说什么都可以哦。” 傅泽寧咬著唇,沉默了好久。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话。 跟爸妈不能说,说了好像就是他不懂事,就是他嫉妒妹妹。 跟妹妹更不能说,妹妹那么小,不该承担这些。 跟爷爷奶奶也说不出口,他们年纪大了,会担心。 他就这么把这些话藏在心里,藏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遇到了群主阿渡。 可是阿渡不是好人,爷爷奶奶都和他说了,好多小朋友在他们的诱导下自杀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爱不爱妹妹。”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泽寧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飘在空气里。 他说起很小的时候的事,语气平平的,像在讲別人的故事。 从他记事起,妹妹就在他身边了,他几乎没有过过独生子的日子。 刚学会自己拿勺子吃饭,就被妈妈牵著手按在妹妹的摇篮边,软声哄他:“寧寧是哥哥了,要护著妹妹哦。” 他一直做得很好。 妹妹学走路摔了,是他蹲下来对著膝盖吹半天。 妹妹被其他小孩抢了玩具,他虽然不爱说话,也依然会攥著小拳头衝上去讲道理。 妹妹第一次举著舞蹈奖状跑回家时,他站在爸妈身后,比自己考了双百还高兴。 “所有人都说我是懂事的好哥哥。”傅泽寧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有点涩, “就算只比妹妹大两岁,也宠著她,护著她。” 徐知妍静静听著,时不时轻轻点一下头,没打断他。 是什么时候感到委屈了呢? 大概是爸爸妈妈把八分的注意力都给了妹妹的时候吧。 “我没有妹妹耀眼,也没有妹妹聪明。爸爸妈妈送我去学钢琴,学小提琴,我学了好久,都没能学出什么奖来,连学习成绩也只是一般般。” 他的指尖抠著被单上的花纹,一下又一下, “可妹妹不一样,她学主持,学模特,学舞蹈,那么多东西,她都能做好,还能常年考全年级前三名。” “我努力过的。”傅泽寧抬起头,看向徐知妍,眼睛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执拗, “我真的努力过。我每天都写作业写到很晚,也练琴练到手指疼,可是没用。” 可怎么办呢? 他就是个平庸的孩子。 努力过了,可是学习成绩就是提不上去。 “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叔叔阿姨们夸妹妹,能夸好久,夸她聪明,夸她漂亮,夸她多才多艺。” “轮到夸我,就只有几句话,说这孩子长得好,稳重,懂事。” 傅泽寧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听得出来的,我不傻,除了懂事,我好像没什么能让他们夸的了。” 这些话藏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都快忘了。 可真的说出口,才发现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心上一样。 这些细碎的委屈,像沉在水底的石子,一颗一颗堆著,早把他心口压得发闷发疼。 他每天晚上都会陷入深深的自厌之中。 他为什么那么没用呢? 这样的他怎么配得到爸爸妈妈的关注呢? 徐知妍看著小小的孩子耷拉著脑袋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 她没说“你爸妈很爱你”这种话,只是轻声问:“那你自己呢?你喜欢什么?” 傅泽寧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喜欢什么?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妹妹爱吃芒果糖,他就跟著吃芒果糖。 妹妹喜欢粉色,他就说粉色也好看。 妹妹想学画画,他也跟著说自己也喜欢画画。 “我不知道。”他小声说,耳朵尖有点红,带著点无措,“我……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看著他茫然的样子,徐知妍心里更软了。 这孩子,活了十年,一直在围著妹妹转,围著爸妈的期待转,早就把自己弄丟了。 “没关係。”她温和地说,“不知道也没关係,我们以后慢慢找,人生还有那么久呢,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 “你討厌什么呢?你能跟姐姐说说你討厌什么吗?” 傅泽寧抿了抿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討厌……我討厌因为有了妹妹,爸爸妈妈才不爱我了。” 这句话一出口,他像被自己嚇到了一样,顿了一下,又在徐知妍鼓励的目光下继续说: “我討厌芒果,討厌桂花糕,討厌香菜,討厌洋葱。” 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一旦开了口,就像开了闸的水,拦都拦不住。 他接著说,声音带著点发颤的鼻音:“我討厌弹琴,討厌画画,討厌参加聚会!。” 可他討厌的这些好像妹妹都喜欢。 “我討厌爸爸妈妈总是围著妹妹转,我討厌妈妈不抱我,我討厌爸爸不牵我的手。”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我討厌同学们叫我美女,討厌他们孤立我,嘲笑我。” “我討厌自己那么笨,討厌自己不会招人喜欢。” 徐知妍静静地听著,手里的笔没动,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记录,是倾听。 她看著眼前这个十岁的小男孩,把藏了好几年的委屈,一点点、断断续续地说出来,看著他从最开始的紧绷防备,到现在的发泄情绪。 第329章 我来带寧寧 “我知道爸爸妈妈不是不爱我。”傅泽寧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 “他们也给我买衣服,也给我做饭,我生病了他们也会著急。可是……可是他们总是忽略我,总是把更多的心思,都放在妹妹身上。” “我那些同学,他们放学总是会跟妈妈撒娇,可我只能在一边看著妹妹跟妈妈撒娇。” 他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点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每次家长会,我们学校每个年级段都是一起开的,可是爸爸妈妈总是抢著去参加妹妹的,因为去了就能得到表扬。” “我好累啊……我也想他们看看我,也想他们夸夸我……” 这句话说出口,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哭得压抑又委屈,像是想到了爸爸参加完他的家长会后,一脸羡慕的看著妈妈在那边神采飞扬地表扬妹妹,他每到这种时候总是特別自卑,恨不得消失在当场。。 徐知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带著安抚的力道。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傅泽寧哭了好久,才慢慢停下来。 他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地別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在別人面前哭得这么厉害过。 “哭出来是不是舒服多了?”徐知妍递给他一张纸巾,声音温柔。 傅泽寧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点了点头。 好像真的是这样。 那些压在心里沉甸甸的东西,跟著眼泪一起,轻了好多。 “你没有错,泽寧。”徐知妍看著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懂事不是你的义务,你可以委屈,可以难过,可以说不,也可以要求爸爸妈妈多看看你。” 傅泽寧愣愣地看著她,好像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跟他说,你是哥哥,要懂事,要让著妹妹。 从来没人跟他说,你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那……”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点哑,带著点不確定,“我昨天赶妹妹走,是不是很坏?” “当然不是。”徐知妍笑了,“你只是太累了,想自己待一会儿而已。妹妹会明白的,爸爸妈妈也会明白的。”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原谅不原谅都要你自己来决定,我们慢慢来,先照顾好自己的心情,好不好?” “比如,下次妹妹再送糖来,你就说你討厌所有和芒果有关的东西,我们先试著把我们討厌的东西展露出来好不好?” 傅泽寧看著她,沉默了好久,把纸巾在手里揉成了一团,才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走廊另一头傅承文的病房里。 傅守信与许静婉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傅承雅倚著门边站著,方若云坐在床沿,挨著吊著石膏的傅承文。 病房本不算窄,可几个人各怀心事地坐著,空气里浮著一层沉滯的沉默,倒显得空间都侷促起来。 几人本想守在傅泽寧病房门外等,可医生特意叮嘱了,让家属迴避。 眾人没法,才暂且退到了傅承文这间病房里等著。 傅守信先开了口,他指尖捏著茶杯底,轻轻磕在床头柜上,一声轻响打破了满室寂静。 “你们四叔给我打了电话,老爷子拍了板,寧寧的学籍,以后转到京市来。” 方若云猛地抬头,傅承文也愣了一瞬。 傅守信没看他们,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夫妻俩要是有心,就自己把工作处理好,跟著过来陪孩子。” “要是捨不得也没事,你们就带著萱萱继续在沪市待著。我和你妈会把工作辞了,专心带寧寧。”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方若云的嘴唇颤了颤,下意识看向傅承文。 傅承文知道老爷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定下了,现在只是通知他们一下而已。 他们没法反驳,是他们没把孩子照顾好,事到如今,连说一句“不同意”的立场都没有,一时他们竟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沉默里,傅承雅直起身,往前站了半步。 她看著哥哥嫂子,声音不大却很稳:“让寧寧跟著我吧,不用爸妈辞工作。” “胡闹。”许静婉几乎立刻开口,眉头皱了起来, “你年后那几场国外的音乐会怎么办?能说推就推?” “可以推。” 傅承雅语气很平静,她这两天想了很久,反正她也没孩子要照顾,多的是时间,寧寧也长大了,不是两三岁的小孩要整天抱著。 她主要也是觉得哥哥嫂子不太靠谱,既然平衡不好两个孩子的关係,当初就不该生二胎, “正好这些年飞来飞去也累了,想歇一阵子,带带侄子,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 傅承文抬头看向妹妹。 她依旧是那副隨性散漫的样子,可眼神里的认真却藏不住。 他太清楚了,那些音乐会是她熬了多少年才拼来的,一句“休息”,不过是替所有人找台阶下。 连妹妹都能做到这份上,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推脱的道理。 “不用你们。”傅承文开了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辞,我留在老宅,专心带寧寧。萱萱的学业有她妈妈陪著,要是实在分不开身,就先把萱萱安顿好,我自己带寧寧在这边。” “我也可以。”方若云紧接著接过话,声音还有点发颤,態度却异常坚决, “我把手头的工作收尾,带著萱萱一起回京市。” 这些天她翻来覆去想了太多,从寧寧小时候的懂事,到她一次次缺席的家长会,再到孩子手腕上那道藏在袖口里的疤。 亏欠早就筑成了山,不是一句道歉能填平的,她只能用往后的日子一点点还。 几人正爭执间,门口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是傅泽萱,她本来是在休息室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扒著门框探进小半个身子,仰著小脸看向一屋子大人。 第330章 系宝宝 “爸爸妈妈,”她小声开口,顿了顿,像是攒了攒勇气,才把话说完整, “你们都留在老宅陪哥哥吧。我可以去外公外婆家,在沪市把下半学期读完,等哥哥好起来了,我再转学过来。” 方若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妈妈捨不得你一个人”。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就是这份刻在本能里的、次次都先捨不得女儿的偏爱,日復一日,把儿子推到了悬崖边上。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看著女儿现在开始学著懂事退让,她心口还是像被针扎著,又酸又疼。 她鬆开手,捧住女儿的小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哑得厉害: “好,那爸爸妈妈先陪哥哥,你在外婆家要乖乖的,妈妈每天都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傅承雅不等傅泽萱回话,便开口说道:“別爭了,你们確定寧寧现在想看到你们吗?” 夫妻两哑口无言,空气一时安静了几秒。 “就这么定了,我先照顾寧寧一段时间,你们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再过来。” 傅守信放下茶杯,开口道:“你忙你的去,我和你妈会照看寧寧的,我们两个也这么大年纪了,也该退休了。” 傅承文的手紧了紧,他知道父母和妹妹都是在帮他们夫妻俩收拾烂摊子,寧寧变成这样,他这个爸爸有推不掉的责任。 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辞职,若是寧寧不想看到他,他就先不住老宅,等寧寧態度软化了再说。 医院那边大人们正商量著正事,老宅这边也没閒著。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了,可因著傅泽寧这事儿,热闹也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几人都没受什么大伤,又快要过年了,估摸著等今天傅泽寧做完心理諮询,他们就可以回老宅了。 小傢伙早上就从爸爸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兴奋的不行。 在老宅里各处串门,小肚子都吃得溜圆。 这会儿糯糯围著车库门转了好几圈,扒著门缝往里瞅,只看见自己心爱的小红车孤零零地停在墙角。 他喊了几声“车车”,车车没应他。 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应。 小宝贝惆悵极了,一屁股坐在车库门口的石阶上,两只小胖手托著腮帮子,嘆了口气。 这人吧,就是只有失去了才会珍惜。 往常车车在车库的时候,他几个礼拜也不见得会开上一回,可现在车车被锁了起来,小宝贝的心反而痒痒的,想开车车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胖橘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甩著尾巴在他腿边绕了一圈,喵了一声。 糯糯低头看著这只圆滚滚的橘猫,忽然灵机一动。 车车不能开,他可以骑胖橘呀! 反正都是四个轮子——不对,胖橘没有轮子,但胖橘有四条腿! 小宝贝兴奋地站起来,朝胖橘伸出小胖手。 胖橘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耳朵往后压了压。 糯糯往前迈一步,它就往后退一步。 糯糯再往前迈一步,它就弓起背来了个蛇形走位,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一人一猫在院子里僵持了將近五分钟,最终以胖橘躥上桂花树、蹲在最高的枝丫上拿屁股对著他而宣告失败。 骑猫计划,破產。 傅泽轩正好路过,看见这一幕,笑得直拍大腿:“你想骑它?它连你太爷爷的锦鲤都敢捞,你骑它它不挠你才怪!” 糯糯仰著小脸看著树上的胖橘,很是大度地冲它挥了挥小胖手:“算了,宝宝不骑你啦!” 胖橘把头扭了过去。 喵可不信你,你昨天还说再也不追喵了呢。 既然不能骑猫,糯糯决定找姐姐们玩。 他跑进偏厅,傅泽雨和傅泽月正窝在沙发上嗑瓜子追剧。 见小堂弟来了,两人立刻进入投餵模式,一个剥橘子,一个递草莓,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剧集刚好播到片尾,傅泽月拿起遥控器想换个台,糯糯立刻急了,举著小胖手喊:“不要换不要换!宝宝要看gg!” 傅泽月手一顿:“……你要看什么?” “gg!” 糯糯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电视机前面,指著屏幕上正在插播的纸尿裤gg,一脸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介个!系宝宝!” 两个姐姐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手里的零食,坐直了身子。 哎,这还真是他们家宝宝呢。 原谅她们之前已经看了太多太多次,已经看麻木了。 刚刚都没反应过来。 还要让小宝贝自己提醒,这可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gg很短,三十秒就播完了。 糯糯不干了,拉著傅泽雨的袖子使劲晃:“姐姐再放一遍!再放一遍嘛!” 傅泽雨被他晃得没办法,拿起遥控器开始回放。 一连放了七八遍,两个姐姐也从最初的不好意思变成了木然,又从木然变成了怀疑人生。 糯糯倒是每一遍都看得认认真真,每一遍都跟著自己比同样的动作,到第八遍还能笑出新的花样来。 傅泽轩从外面路过,看见这一幕,靠在门框上嘖了一声:“我说怎么刚才听见同一个gg播了八百遍,果然是你在搞事情。” 糯糯回头看见他,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去仰著小脸问:“二哥哥,你要看宝宝的gg吗?” “……不用了,谢谢,哥已经看了千遍万遍。” 视线再切回医院,几人谈话间,一阵脚步声传来。 是徐知妍,她和傅泽寧的谈话结束了,几人围了上去,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徐知妍笑了笑:“放心,寧寧很棒,至於我们谈的內容,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秘密哦。” 说著,她又看向了傅泽萱。 她弯下腰,眉眼弯弯地对傅泽萱说:“你是萱萱对吗,姐姐可以跟你聊会天吗?” 傅泽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跟著她走了出去。 方若云有些不放心,想跟上去,却被许静婉拉住了:“聊天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就在这待著。” 第331章 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徐知妍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明亮。 窗台上摆著几盆绿萝,藤蔓垂下来,被暖气片的热风轻轻吹动。 桌上放著一个陶瓷小猫的笔筒,猫耳朵上別著一支没盖笔帽的原子笔,旁边还摊著几张便签纸,画著几束小花。 傅泽萱在沙发上坐下,两条腿並得规规矩矩,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徐知妍给她冲了杯热可可,又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在她对面。 面对一个八岁的孩子,她选择了一种更轻鬆的、更像聊天的坐姿。 “我叫徐知妍,你可以叫我小徐姐姐。“ 她开口了,声音很温柔,“你今年几岁了?“ “八岁。“傅泽萱双手捧著杯子,指尖被杯壁捂得暖烘烘的。 “听说你跳舞很棒,还拿了奖?“ 小姑娘睫毛颤了颤。 这个平时能让她眼睛发亮的话题,今天好像失去了魔力。 “……嗯,全国少儿舞蹈大赛,拿了金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哥哥以前也来看过我比赛的。“ 话题自然地滑到了傅泽寧身上。 徐知妍笑著问:“你是不是带了糖给哥哥?“ 傅泽萱点了点头,声音很小:“他……他吃了吗?“ 徐知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我们刚才聊了好久,他跟我说了好多话,你知道吗,你哥哥很勇敢。“ 傅泽萱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姐姐,哥哥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吗。“ 徐知妍没有急著否认,只是轻声问:“谁说的?“ 傅泽萱没有回答,低著头继续说:“没有人说,可是他们哭得很厉害。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们那样哭。奶奶说……奶奶说爸爸妈妈差点把哥哥逼死了。“ 她能感受到姑姑平静下的怒火,还有爷爷奶奶对爸爸妈妈的质问,以及病房里那些压抑的哭声。 这些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八岁孩子朴素的理解: 大家都很生气,没有人骂我,但每个人都在告诉我,是因为爸爸妈妈对我的偏心,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 徐知妍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些事一个八岁的孩子无法完全消化,但她正在拼命消化。 “这几天是不是觉得很委屈?“徐知妍轻声问, “以前爸爸妈妈都围著你转,夸你跳得好,夸你成绩好,现在大家都在关心哥哥,你觉得自己被晾在一边了,对不对?“ 傅泽萱猛地抬起头,嘴唇抖了好几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去擦,可是越擦越多,最后乾脆不擦了,任由眼泪淌了满脸:“我知道这样不对……哥哥都差点死了,我还在想这些……可是……“ “可是你就是会想,对吗。“徐知妍替她说出了她不敢说的话。 小姑娘瘪著嘴,用力点了点头。 “这不奇怪,你是家里的小公主,习惯了被关注。” “突然有一天,所有的目光都到哥哥身上去了,你觉得害怕,觉得自己不被喜欢了,这种感受是正常的。“ “可这种日子,你的哥哥已经过了很多年,这种感觉並不好受是吗?” “是……是我把哥哥的爱都抢走了吗?“傅泽萱哭著说,“如果……如果我没有出生,爸爸妈妈就不会偏心我了,哥哥就不会难过了。“ “不是这样的。“徐知妍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你哥哥难过,不是因为你出生了,是因为爸爸妈妈没有学会怎么把爱分给两个孩子。” “这是大人要解决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你哥哥刚才跟我说了好多关於你的事。” “他说你从小就不怕摔,学走路的时候摔了跟头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说你第一次拿舞蹈金奖的时候,他站在台下感觉特別骄傲。“ 傅泽萱怔怔地听著,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不知道哥哥还记得这些,她以为哥哥只记得那些不开心的事。 因为换作是她,她大概只会记得那些不开心的。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头的时候,眼泪已经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徐知妍很熟悉的、八岁孩子试图让自己显得“很懂事“的表情。 “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著哭腔,但语气里多了一种刻意的坚定, “我以后不跳舞了,我也不想要爸爸妈妈的爱了,都给哥哥,我可以一个人去沪市,去外公外婆家,等哥哥好了再说。“ 徐知妍看著她。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面前这个八岁的小姑娘坐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著,眼眶还红著,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想好了“。 但她捏著杯子的手指在发白,脚腕也悄悄绞在一起—— 她在紧张,在害怕。 徐知妍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了。 那种“我什么都不要了“的决绝姿態,往往藏著一个没敢说出口的、更真实的句子:我怕你们真的就什么也不给我了。 “萱萱,“徐知妍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认真, “你刚才说,不跳舞了,也不要爸爸妈妈的爱了,都让给哥哥。” 她顿了一下:“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傅泽萱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可是在徐知妍瞭然的目光里,那个字像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徐知妍没有逼她,只是继续说: “还是说,你心里偷偷在想,要是你乖乖说什么都不要,大人们就会说萱萱真懂事萱萱真乖,然后像以前一样,继续把目光放回你身上?“ 徐知妍这话说得有些直白,正是因为她看出了傅泽萱是个聪明早慧的孩子,和这类孩子聊天,若是不直白一些,她便会转移话题。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轻轻戳破了什么。 傅泽萱的嘴一瘪,眼泪“唰“地又涌了上来。 “你其实捨不得跳舞,也捨不得爸爸妈妈的喜欢,对不对?“ 傅泽萱终於哭了出来,比刚才哭得更凶,肩膀一抖一抖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说不出“我捨不得“,因为那会显得她很坏。 哥哥都那么惨了,她竟然还在惦记这些。 可她又没办法否认,因为她確实捨不得。 第332章 出院啦 “你不需要用我什么都不要了来证明自己懂事。“徐知妍递过一张纸巾,声音里没有责备, “你捨不得那些东西,不是你的错,你喜欢跳舞,喜欢被爸爸妈妈夸,这很正常。你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你不需要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想要。“ 傅泽萱攥著那张纸巾,把自己埋进膝盖里,呜呜地哭著,含含糊糊地说:“可是我觉得自己好討厌……都这样了还捨不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知妍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萱萱,你听著,你在家里占了更多关注,那是爸爸妈妈给的,不是你抢的。“ “但是,“她顿了顿,“如果你想让哥哥好起来,就先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给哥哥一点个人空间,想清楚,想明白。“ “你不需要用什么都不要了来证明你懂事,你可以继续跳舞,继续做你喜欢的事情。“ 傅泽萱从膝盖里抬起脸,眼睛红红肿肿的,声音还发著抖:“那我……那我要是想爸爸妈妈怎么办?“ 这句话终於说出来了。 藏在“我留在沪市“背后的那个真正的恐惧。 她不是真想去外公外婆家,她是怕爸爸妈妈真的会答应对她不管。 “你可以想。“徐知妍笑了,“想他们的时候,你就给他们打视频电话。你只是暂时不把所有注意力都抓在自己手里,你没有被丟掉。“ “但是下次,你在发现哥哥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多多关注他。” 傅泽萱听了这句话,哭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却是真的鬆了一口气。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吸著鼻子问:“那我现在可以做什么?“ “你可以从小事开始。“徐知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放在她面前,“下次你再发现哥哥不开心,你打算怎么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傅泽萱拿起笔,歪著头想了想,一笔一画地写:“问哥哥是不是不开心。“ 她写完,又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说:“可是姐姐,我给哥哥的糖他都没吃。“ “你下次可以问问他呀。“徐知妍笑著说,“也许他喜欢草莓味的呢。“ 傅泽萱愣住了。 她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给哥哥塞了那么多年糖,每一颗都是她自己最爱的芒果味,从来没有问过哥哥爱吃什么。 她把便签纸上“拿糖“两个字划掉,改成“问他喜欢吃什么,再给他拿“。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如果哥哥不理我,我就先走开,给哥哥一点个人空间。“ 徐知妍看著她一笔一画地写,这孩子確实很聪明。 但她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变成另一个人的。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大人给她空间,让她在“想要被爱“和“学习分享关注“之间慢慢找到平衡。 徐知妍想,说到底癥结还是在父母身上,这个家庭,哥哥细腻温柔,妹妹也很聪明。 明明是最好的兄妹组合,却在他们的教育方式下,一个变得越来越敏感,一个越来越以自我为中心。 “姐姐,我会努力做到的。“傅泽萱把便签纸叠好,放进自己的小口袋里,抬头看著徐知妍,眼眶还红著,但眼神比之前定了很多。 徐知妍笑了笑:“我相信你。“ 傅泽萱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了,回过头问她:“姐姐,我下次还能来找你说话吗?“ “当然可以。“徐知妍看著她,“隨时都可以。“ 小姑娘抿著嘴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徐知妍坐在办公室里,听著走廊里那串越来越远的小脚步声,按了按额角。 大部分孩子的三观都是在家庭或者社会中形成的,天性善良的孩子大概只占一小部分,越是聪明的孩子,越是需要教导。 傅泽萱没有在第一次发现哥哥情绪不对的时候说出来,是因为她长期处在被偏爱的位置,就会下意识地维护那个位置,哪怕是以牺牲对哥哥的关心为代价。 这在她自己看来,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 而区分这件事,本来应该是父母教她的。 如果父母不改变,这两个孩子,一个会继续学著怎么討好和退让,一个会继续学不会关心別人。 两种,都不会好过。 看来,下次得找个时间和他们的父母聊聊才行了。 下午,傅泽寧几人准备出院了。 傅家各房閒著也是閒著,索性都跟著车来了医院,接人回家。 傅守礼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一见傅泽寧,就拿著个厚鼓鼓的红包往他手里塞:“给我孙子压惊的,收著。” 傅泽寧被二爷爷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转头看向奶奶。 许静婉笑著点了点头,他才指尖捏著红包边角,小声道了句“谢谢二爷爷”,把红包收好了。 赵慧兰一进门就攥住傅泽寧的手腕,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圈,见他脸上终於浮了点血色,悬了几天的心才落回实处。 傅守义站在妻子身后,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样子,目光落在傅泽寧身上时,多停了好几秒。 他什么也没说,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傅泽寧的肩膀。 病房门口站著方若云和傅承文。 方若云手里拎著收拾齐整的行李袋,傅承文胳膊吊在石膏里,另一只手提著装药的塑胶袋。 两人看著这里的热闹场景,想上前,又不敢迈那一步。 傅守礼扫了他们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只丟下一句“车在楼下”,便转过身继续跟傅泽寧说话了。 傅泽寧被几位长辈围在中间,周遭的关心都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一样,从前家里人也疼他,可那疼是隔著些许距离的。 现在却不同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软了,像对待糯糯那样,捧著、哄著。 他不太习惯,耳尖悄悄泛了红,心口却是暖融融的。 一行人刚走到楼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噠噠的小脚步声,紧接著一团白乎乎的小影子就冲了过来。 “哥哥——!” 第333章 宝宝开车载你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旁,傅承驍刚把糯糯放下来。 小傢伙脚一沾地,眼睛就亮成了小星星。 他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小熊羽绒服,兜帽上两只圆耳朵隨著跑动一顛一顛,像只小企鹅一样。 他迈著小短腿冲得飞快,一头扎进傅泽寧腿弯里,两只小胳膊抱著他的腰,说什么也不撒手。 傅泽寧被撞得往后踉蹌了半步,被傅守信在背后託了一把,才站稳了,他弯下腰,小心翼翼把小傢伙抱了起来。 小宝贝立刻像只考拉似的掛在他身上,小胖手紧紧搂著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往哥哥颈窝里蹭了蹭,才抬起来,小嘴一瘪就开始控诉: “哥哥,拔拔打宝宝了!“他撅著屁股往傅泽寧手边凑,“介里,打了好几下,痛痛的!” 傅承驍在后面抱著胳膊,面无表情地看著儿子第n次告状。 再传下去,他傅少爷就成了一个只会家暴三岁儿子的臭爸爸了。 傅泽寧虽然猜到弟弟会挨打,但还是心疼了,他指尖轻轻揉著弟弟的小屁股,轻声问:“还疼不疼?” “还有一点点疼。”其实根本不疼了,但小宝贝还是要仗著屁股多討点好处。 每次小傢伙一说疼,傅承驍就又是给他骑大马,又是把他举高高。 更別提这些天骗来的那些投餵了,这给小宝贝开心的,恨不得爸爸再多打他几次。 就是每次想到他的车车,小傢伙就一阵心痛。 这会儿趴在哥哥肩膀上,他小嘴瘪得更厉害了,掰著手指头继续告状, “哥哥,车车也被锁起来了,宝宝米有车车开了。拔拔还让宝宝罚站,站了好久好久,腿腿都酸了。” 他越说越委屈,把自己塑造成了为见哥哥受尽苦难的小英雄,早把自己半夜偷开小车跑出去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傅泽寧搂著怀里的肉坨坨,又心疼又好笑。 他知道小叔是气糯糯半夜乱跑才罚他,可看著小傢伙眼眶红红的样子,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一边轻轻揉著弟弟的小屁股,一边低头凑在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明天哥哥带你去买好玩的,好不好?” 糯糯的眼睛瞬间亮了,搂著他的脖子使劲点头,然后满足地往哥哥身上一摊,像一块融化了的小年糕。 他这一瘫不要紧,傅泽寧膝盖猛地往下弯了一下。 小傢伙圆滚滚的一身肉,分量著实不轻,他本就瘦弱,哪里扛得住。 手臂很快就开始微微发颤,可他咬著唇不肯鬆手,硬是撑著。 可他不想放糯糯下来。 这小傢伙为了见他,半夜开著小车穿过黑漆漆的巷子,挨了打、被锁了车、还罚了站,他要是就这么把人放下来,都对不起弟弟对他的一片真心了。 糯糯半点没察觉哥哥的吃力,还趴在他肩头哼哼唧唧地念叨这些天的事。 说二爷爷偷偷塞了糖,大爷爷给了颗大核桃,罚站的时候胖橘还陪著他,奶奶还给涂了凉凉的药膏,小嘴叭叭的,一刻也没停。 傅泽寧的手臂越抖越厉害,额角都沁出了点薄汗,他还是没松,只悄悄把膝盖又弯了些,把重心往下沉,借腿力撑著。 傅承文一直盯著儿子,见状刚要迈步,旁边先伸过来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两个孩子。 是傅承军。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绕过去托住糯糯的背,另一只缠著纱布的手虚虚护著傅泽寧的肩,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两个孩子一起託了起来。 糯糯被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嚇得“哇”了一声,看清是大伯伯,立刻又兴奋起来,晃著小短腿,小手却还抱著哥哥的脖子不肯放。 傅承军抱著两个半大孩子,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却半点不见吃力。 他手还没好呢,赵慧兰在一旁看得皱眉,刚要开口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儿子的性子,这点小伤从来不当回事。 “行了,”傅承军垂眸看著怀里挤成一团的两个小傢伙,语气还是惯常的板正,眼角却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两个加起来还没我一条胳膊沉,想抱就多抱会儿。” 傅泽寧被大伯护在臂弯里,后背上贴著那只宽厚粗糙的手掌,稳得像山。 他忽然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糯糯毛茸茸的发顶,用力眨了好几下眼,才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糯糯浑然不觉,还忙著跟大伯伯炫耀:“大伯伯,宝宝今天穿了新衣服!” 傅承军低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 傅承文看著这边温馨的一幕,抬了抬手,终究是没迈上前,他垂下眼睛,心里有些酸涩。 方若云想著,儿子是真的很喜欢糯糯,今后一直住在老宅也好,有糯糯陪著,儿子的心情会越来越好的。 回家的路上,糯糯是铁定要跟哥哥坐一辆车的。 傅承军把小傢伙抱进儿童座椅放好,板著脸叮嘱:“坐好,系好安全带。” 那小宝贝可不用伯伯说,早就开始动手系了,他可是个很惜命的宝宝。 糯糯系好安全带,扒著车窗往外望,一眼看见傅泽寧从另一侧上车,立刻拍著自己身边的座位喊:“哥哥坐介里!” 傅泽寧刚坐稳,一只小胖手就探了过来:“哥哥,牵宝宝的手叭!” 傅泽寧握住这只小手,肉肉的,软软的,都让人不敢捏。 “哥哥,宝宝今天跟哥哥睡好不好?”小宝贝努力转过小胖脸看向哥哥。 傅泽寧看著他,轻声应了:“……好。” 糯糯心满意足地转回小脑袋,牵著哥哥的手晃了晃:“等宝宝的车车放出来,宝宝载哥哥去公园玩。” 载?是他那辆小电动车吗? 小傢伙驾照都没有,心倒是挺野。 傅承驍在前面开著车,听著儿子这番话,在心里默默想著: 儿子,你没机会的。 爸爸已经给你那辆小红车判了无期徒刑。 你別想见到它了。 这边小宝贝还不知道自己的车车放不出来了,还在给哥哥画著饼。 傅泽寧吃著弟弟的饼,看向了窗外,阳光正好,一如他的心情。 第334章 女孩子不能看 晚上一过八点,东楼就热闹起来了。 糯糯今晚可是要跟寧寧哥哥一起睡的,他兴奋得穿著小恐龙家居服来回疯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一遍遍喊著“宝宝今晚跟哥哥碎觉觉咯”。 脆生生的奶音飘得满屋都是,把客厅玩手机的傅泽琳都惊得抬了头。 小傢伙跑累了,往地板上一趴,像只翻肚皮的小乌龟一样滚了两圈,把新换的家居服蹭得灰扑扑的。 苏婉卿在后面喊“起来起来地上脏“,他假装没听见,又滚了一圈。 等奶奶受不了快要走过来的时候,小宝贝立刻机灵地站起来,咯咯笑著又往二楼跑。 傅承驍靠在房间门框上抱臂等著,等小傢伙呼呼呼跑第三圈经过门口时,长臂一伸就把人捞了起来。 “啊呀!” 小宝贝被爸爸夹在胳膊底下还不老实,两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拔拔,放宝宝下来!宝宝还要跑!” 傅承驍充耳不闻,夹著人就进了浴室,反手带上门:“先洗澡,爸爸把水放好了,洗乾净才能跟哥哥睡。” 一听“洗澡”俩字,糯糯立刻像条滑溜溜的小泥鰍,扭著身子从他胳膊底下挣出来,光著脚丫噠噠噠躲到浴室角落,小胖手扒著瓷砖墙,转过头梗著小脖子宣布: “不洗澡不洗澡!宝宝昨天洗过了!宝宝香香的!” 说著还抬起小胖胳膊,撩起袖子,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一脸理直气壮。 “你昨天也吃饭了,今天怎么还吃?” 小宝贝被爸爸的逻辑噎了一下,但还是梗著小脖子不肯就范。 “不七饭饭会饿,不洗澡宝宝还香香的!” 傅承驍挑眉,慢悠悠拋出杀手鐧:“你今天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哪儿香了?” “你要是不洗,身上臭臭的,晚上跟寧寧哥哥睡觉,臭到哥哥了怎么办?。” 糯糯的小胖脸一下子僵住了。 他赶紧又抬起胳膊,凑到鼻尖狠狠闻了两口,又抬头狐疑地瞅著爸爸,满脸写著“你是不是骗我”。 “哥哥爱乾净,你臭烘烘的,谁愿意跟你挤一张床,传出去人家都说我们糯糯是个臭宝宝,爸爸都跟著丟脸。” 傅承驍继续补刀。 这话可把小宝贝气坏了。 “才不臭!”糯糯急了,踮著脚把胳膊往爸爸鼻子底下懟, “拔拔闻呀!香香的!系拔拔臭!拔拔才臭烘烘的!” “你再说一遍谁臭?”傅承驍眯起眼。 “拔拔臭!拔拔臭拔拔臭!”小宝贝仰著小脸,双手叉腰,半点不怂。 傅承驍被懟得又气又笑,索性俯下身,额头抵上儿子的小脑门,轻轻一顶。 糯糯被顶得往后晃了晃,立刻不服气地往前顶回去,两只小胖手撑在爸爸脸上,憋得脸蛋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推。 傅承驍当然不可能真让他推倒,但配合著往后晃了一下,又顶回去。 父子俩额头抵著额头,像两头铆著劲的小牛犊,在浴室里展开了一场“势均力敌”的顶牛大赛。 傅泽凯刚好来给糯糯送奶,听见浴室里此起彼伏的“拔拔臭”“你臭”,停下脚步往门缝里瞥了一眼。 就见他那位只比自己大两岁,当了爸爸的小叔,正认认真真跟个三岁的小屁孩顶牛,谁也不肯让半分。 他靠在墙上,无语地看了片刻。 “小叔,”他实在没忍住,“你跟一个三岁的小孩顶牛,你还顶不过他。” 傅承驍百忙之中回了一句:“谁说的!我马上就贏了!” 傅泽凯揉了揉眉心。 真幼稚!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两秒。 糯糯被爸爸顶得往后一仰,不小心碰到了后面的毛巾架,小宝贝贼精贼精的,趁机一把抓住毛巾架上的毛巾往傅承驍脸上一盖。 傅承驍眼前一黑,被成功偷袭。 糯糯立刻趁机把爸爸的脑袋往旁边推,嘴里还喊著“宝宝贏啦!” 傅泽凯看著自己的小叔被三岁的儿子用毛巾糊脸、狼狈不堪的样子,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后下一秒,他也被卷了进去。 糯糯抓住傅泽凯的手,奶声奶气地喊:“哥哥也来!帮宝宝打拔拔!” 傅泽凯看了看傅承驍,又看了看糯糯,觉得自己应该稳住。 可看著里头闹得欢腾的两人,又想起这阵子家里的事,难得过年鬆快,那点稳重瞬间飘了大半。 他默默把奶瓶往门口置物架上一放,捲起袖子就推门走了进去。 傅承驍拿下毛巾气急败坏:“爸爸刚刚是跟你闹著玩的,別以为爸爸怕了你了,现在爸爸可要认真了啊!” 小宝贝可不怕爸爸的威胁,腰一弯,使出吃奶的力气,铁头出击啦! 傅承驍见势不好,赶紧逃,冷不丁被一双手拉住了。 “傅泽凯!!!” 浴室里瞬间闹翻了,別看傅泽凯现在人模人样的,但他可是从小跟著傅承驍混的,最懂傅承驍的弱点,一捏一个准。 傅承驍被儿子和侄子两头夹击,好胜心上来了,也不甘示弱。 好在浴室够大,不然还真不够这两大一小发挥的。 二楼这么大动静,很快把其他人都惊动了。 傅守诚背著手走过来,往浴室里扫了一眼,看著满地水渍和闹成一团的三人,默默推了推眼镜转身就走。 血压上来了,真闹心! 苏婉卿扶著门框笑得直拍墙:“行了行了!水都要凉了!赶紧给孩子洗!” 傅承业看著这三个人,除了儿子能骂,另外两个都是小祖宗,他摇摇头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沈若薇站在旁边笑够了,嘆著气走进去,伸手就想去捞那个满地跑的小泥猴:“来来来,伯母带你洗,不跟你爸爸他们瞎闹了。” 手刚伸到一半,糯糯却猛地剎住脚,往后蹦了一步。 他两只小胖手飞快交叉护在胸口,小脸蛋唰地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粉了,奶声奶气却异常坚定: “不行不行!女孩子不能看宝宝的身体!” 浴室门口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更响的笑声。 苏婉卿和傅泽凯笑得直捂肚子,沈若薇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弯著腰笑到直不起身。 第335章 耍牛氓 傅承驍扶著墙笑得肩膀直抖:“你这小东西……从哪儿学来的?” “系小猴子嗦的!”糯糯还保持著护胸口的姿势,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认真, “宝宝下午看的,男孩子的身体,系不能给女孩子看的,不然就系耍牛氓!” 噗! 个矮冬瓜,还没根葱高,连不能耍流氓都知道了! 说的虽然没毛病,但这话从小小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是特別好玩。 “那伯母是自家人啊。”沈若薇忍著笑逗他。 “自家人也不行!”糯糯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伯母系女孩子!宝宝害羞!” 苏婉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故意问:“那奶奶也是女孩子,奶奶给你洗行不行啊?”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半天,小眉头拧成了小疙瘩,最后磕磕巴巴地说:“奶……奶奶也不行!奶奶也系女孩子!” 沈若薇故意拆小宝贝的台:“哎呀,那昨天是哪个宝宝被爸爸打了屁股,还把屁股露出来给伯母和奶奶看啦!” 糯糯小脸一红,大声反驳:“不系宝宝!” 这不打自招的样子,让傅承驍连连摇头,这半点没他爹小时候的精髓呀, 看来还是文化不够,年后得给他去搞个幼儿园文凭了。 沈若薇笑得都感觉有点痛苦了,不逗小宝贝了:“行行行,女孩子不给你洗了,那你要谁给你洗?” 糯糯伸著小胖手,指了指傅承驍,又指了指傅泽凯,大声宣布:“要拔拔和哥哥洗!他们都系男孩子!男孩子才能看!” 个鬼灵精! 傅承驍直嘆气,上前把人捞进怀里:“行,男孩子给你洗,刚才还说我臭,现在不嫌我臭了?” 小宝贝被这么一闹,连不想洗澡都忘了,窝在爸爸怀里,小脸蛋还红扑扑的,小声嘟囔:“那……那拔拔洗完就不臭了嘛。” 傅承驍一噎。 傅泽凯站在旁边看著,也忍不住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 最后糯糯被傅承驍和傅泽凯两个“男孩子“按进浴缸里,从头到脚搓了一遍。 小傢伙被泡泡糊了满脸,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玩水,咯咯笑著把水花溅了爸爸和哥哥一身。 半个小时后,一只香喷喷的、穿著小恐龙睡衣的糯米糰子被小棉被一包,跟那要去侍宠的妃子一样,被傅承驍一路端到了北楼。 傅泽寧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等著了。 许静婉知道糯糯要来,特意在这陪著,还把房间的暖气调高了一度。 她一边整理被角一边忍不住往门口看,嘴角带著笑。 傅泽寧这次回老宅以后,她还是第一次在孙子脸上看到这种等待的表情,是那种小孩子等好朋友来家里过夜时才有的满心期盼,小脸都没那么苍白了。 傅承驍抱著那团小棉被走进来的时候,傅泽寧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小棉被被放到床上,傅承驍伸手一抖,一个香喷喷,圆嘟嘟的小可爱就从被子里滚了出来,露著甜滋滋的笑,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宝宝来啦!” 小宝贝一沾床就疯了,蹬著小短腿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又钻出来,钻出来又裹进去,咯咯笑个不停。 傅泽寧坐在旁边看著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 傅承驍从背后拿下一个大包,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先把小傢伙睡惯了的枕头放好,还有他的几个陪睡玩偶,再给他把小夜灯插上。 然后开始一项一项地交代。 “这是拉拉裤,比纸尿裤好穿,直接脱下来就行。他半夜尿了会自己醒,醒了会叫人,寧寧你帮他换一下就好。” 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件件物品,每掏一件就念一句, “奶粉和奶瓶在这里,这个是明天早上要穿的衣服,里面叠了毛衣和外套,这个是棉袜,这个是洗漱的东西。” 他又拎起一本画本,“这是他的画本,晚上不给他讲绘本也行,他自己瞎画也能画半小时。” 他在那里念经似的念,傅泽寧就认认真真地听,还点了点头。 傅承驍念著念著都感觉自己像个伺候小主的老太监了。 他在心里恶寒了一下,看向自家儿子,见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小恐龙睡衣的尾巴被他压在屁股底下,一脸傻乐。 他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脚丫子,放低了声音:“晚上睡觉不许踢哥哥,哥哥不是爸爸,被你这小胖子踢一脚可受不了。” 小胖子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刚才还捨不得爸爸,被抱过来的一路上黏黏糊糊地在棉被里说著“宝宝坠爱拔拔了”“宝宝明天就跟拔拔一起睡”。 这会儿立刻翻脸,小胖手推著傅承驍的胳膊往外赶:“拔拔快肘!宝宝跟哥哥碎觉觉了!” 傅承驍转身就走,毫不留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跟许静婉提了一句: “三伯母,晚上把房门锁起来,得防著这小傢伙半夜偷溜出门。 ” 许静婉点头:“知道了,你回去睡吧。” 傅承驍冲儿子挥了挥手,瀟洒地离开了。 噢耶! 不用陪儿子睡觉,晚上可以熬夜打游戏了! 许静婉又坐了一会儿,看两个孩子都乖乖地躺在床上,大的正搂著小的一起看画本。 “寧寧,糯糯,奶奶回去睡觉了,你们有事记得给奶奶打电话啊!” 门合上了。 大人一走,小宝贝立刻原形毕露。 什么乖乖睡觉,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趴在床上,两条小短腿翘得高高的,拉著哥哥陪他玩。 一会儿钻进被子里装毛毛虫,一会儿又把画本摊开在上面画画,画累了就往哥哥身上一倒,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滚来滚去。 傅泽寧陪他玩了会儿,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拉住还在翻腾的弟弟:“糯糯,该睡了,明天就是除夕了,要早起。” “除夕系什么呀?”小宝贝从被子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眨巴著大眼睛问。 “就是过年,明天家里会很热闹,要穿新衣服,吃年夜饭,晚上还会放烟花。” 小宝贝听完,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形,拖著腮帮子问:“哥哥,过年还要放烟花吗?宝宝坠稀饭烟花啦!” “还有压岁钱,长辈会给你发红包。后天一早还要去各家拜年,收好多礼物。” 第336章 一人一对黑眼圈 糯糯越听越兴奋,两只小胖手撑著床垫坐起来,眼睛亮得能照亮整个房间:“那宝宝不要碎觉了,宝宝要等过年的!” 这下是彻底拉不住了,刚刚还在说放烟花,小宝贝已经为是先放烟花还是先去买玩具而纠结了。 过年也太好玩了叭! 两个孩子闹了好一会儿,傅泽寧给他讲了好几个故事,又应允了明天陪他去院子里玩他的新玩具。 小宝贝终於勉强躺下了,可那双小脚还在被子里蹬来蹬去,又开始惦记另一个事:“哥哥,那拔拔明天过年会把车车还给宝宝吗?” 傅泽寧心想,別惦记车车了,按小叔的脾气,车估计是要不回来了,但看著弟弟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委婉地说: “你明天早上起来乖乖跟小叔说对不起,再亲亲他,他或许能同意呢。” “好哦,宝宝要亲亲拔拔!” 方若云和傅承文已经在门口路过了好几次。 已经很晚了,两个孩子还没睡。 方若云听著里面咯咯的笑声,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手搭在门把上,终究还是没有拧开。 她怕自己一进去,儿子脸上的笑就没了。 她转身下了楼,把许静婉拉了上来。 许静婉推门进来的时候,小宝贝立刻往哥哥怀里一缩。 许静婉故意板著脸:“谁刚刚说要乖乖睡觉的?再不睡明天可起不来了。” 糯糯立马闭上眼睛假装打呼嚕,睫毛还在颤。 傅泽寧也没拆穿他,只是轻轻拍著他的背。 没一会儿,两个孩子的呼吸都变得均匀绵长。 许静婉没有马上走,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著他们。 傅泽寧的下巴抵在糯糯毛茸茸的发顶上,一只手还搭在弟弟的小胖腰上。 许静婉举起手机给两人拍了张照,这还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看见孙子睡得这么安稳。 后半夜,傅泽寧被一只小胖手推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身边的小糰子正拽著他的袖子,小嘴一瘪:“哥哥,宝宝尿尿了,要换裤裤。” “……好,哥哥给你换。”傅泽寧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打开床头灯。 他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片拉拉裤,又拿出一包湿巾,把旧的脱下来扔掉,用湿巾给糯糯擦乾净小屁股。 他动作不太熟练,拉拉裤正反面差点搞错,还是糯糯自己翻过来的。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换好了。 小宝贝换了乾净的裤子,舒服了,人又精神了。 他躺在床上睁著大眼睛,小胖手戳了戳哥哥的胳膊,小声问:“哥哥,你睡著了米有呀?” “……没有。” “哥哥,宝宝跟你嗦悄悄话叭。” 傅泽寧往他那边挪了挪,糯糯凑到他耳朵边上,用气声说:“哥哥,明天宝宝拿了红包,给你买礼物呀。” 傅泽寧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也压低了声音:“好,哥哥也给你买。”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被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很久很久,糯糯说著自己的工资,说以后长大了要给哥哥买好吃的,好玩的,一个劲儿的给哥哥画饼。 傅泽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就热了,他轻声回他:“好。” 另一边东楼,傅承驍把儿子送走之后,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房间。 没有儿子需要哄睡的晚上,那就是他傅承驍的天下了! 他关上门,环顾了一圈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臥室,然后缓缓走向电脑桌,打开了那台吃灰已久的游戏本。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傅承驍的脸也跟著亮了。 孙子们!爷爷来啦! 他戴上耳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標,登录界面跳出来的时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是这种感觉,游戏就得在晚上玩才对味!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终於把小孩带大成人,可以出门放风了的疲惫老母亲。 第一局,手感还在热身。 第二局,渐入佳境。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傅承驍已经完全放飞了自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叼著根从糯糯小铁盒里顺来的棒棒糖。 队友在语音里问:“哥们你怎么这么猛,吃春药啦?” 傅承驍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儿子不在家。” 队友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兄弟你多大了???” 傅承驍没理他。 打到快凌晨两点,傅承驍正准备开下一局,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节奏沉稳,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浑身的雷达瞬间炸开,用零点三秒的时间做了三件事——摘耳机、关显示器、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向床铺。 被子还蒙上,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都是当爸爸的人了,怕什么? 他哥还能打他不成? 下一秒他就缩地更紧了,泪流满面。 他哥是不打他,但他哥比他妈还能嘮叨啊。 门被推开了。 傅承业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床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又扫过桌上还在闪烁的游戏本电源灯,最后落在地上那一堆糖纸上。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被子里那团人形物体。 “糯糯一不在,你就开始放飞自我了。两点还不睡,你当你还小呢。” 傅承驍扯下被子,露出一张强装镇定的脸:“我多久没熬了?偶尔一次怎么了?两点夜生活才刚开始,搁我十七岁的时候两点才刚翻完墙——” 傅承业扫了他一眼。 傅承驍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认命地瘫平在床上,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 傅承业走过去把电脑关了,又把地上的糖纸扔进垃圾桶,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弟弟身上。 “睡了。” 他走到门口关了灯,带上门。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承驍躺在黑暗里瞪了会儿天花板,翻了个身,觉得他哥管得比他爸还宽。 但不得不承认,被大哥关了电脑又盖了被子,有点烦,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暖和。 第二天一早,傅承业代替弟弟来接糯糯了,傅承驍还赖在床上不肯起床呢。 许静婉开了锁。 门一开,就看见床上两个小傢伙横七竖八地躺著。 傅泽寧的肚子被糯糯当枕头枕著,小宝贝一条腿搭在枕头上,另一只手还揪著哥哥的睡衣领口。 两人一人顶著一对黑眼圈,一看就是没好好睡觉。 傅承业没招了,这父子俩在一起倒是都能好好睡觉,怎么分开了就一人顶著一对黑眼圈呢? 第337章 小年兽 傅承业本想让两个小孩再睡会儿的,糯糯却突然醒了。 小宝贝揉了揉眼睛,小脸还懵懵的,看见伯伯站在床边,却下意识的张开了小胖手要抱。 怎么一睡醒就撒娇? 傅承业很是受用,把他捞起来抱著, 糯糯打了大大的哈欠:“伯伯,宝宝昨晚跟哥哥嗦了好多好多悄悄话,宝宝还梦到放了好多好多烟花呀。” 小傢伙趴在伯伯肩头还不忘扭头朝傅泽寧伸出小胖手。 傅泽寧也刚被许静婉叫醒,迷迷糊糊地伸手过去,两只手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確认过眼神,一起顶著黑眼圈笑了。 “哎呦,寧寧再睡会儿吧,看这大黑眼圈。”许静婉就知道这两孩子凑一起別想好好睡觉。 傅泽寧却是不肯再睡了,他可是答应过糯糯要带他去商场买玩具的。 “三伯母,我先带著糯糯回去了。” 傅承业抱著刚从被窝里捞出来的糯糯,也懒得在这里洗漱了,拿棉被裹上自家宝宝,再把傅承驍留下的那个雷霆大包背上,直接回了东楼。 小宝贝趴在他肩头,半梦半醒地揉著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含糊糊喊了声“伯伯”,也不管伯伯要带自己去哪里,脑袋一歪往他颈窝栽,又睡过去了。 傅承业一路抱著这个小粽子进了傅守诚苏婉卿的房间,床边早已摆好了叠得齐整的新衣服。 这段日子糯糯的新衣服就没断过,今天大奶奶送一套,明天二奶奶添两件,全是长辈们按著自己的心意给他挑的。 今天这套是沈若薇跑了好几家店才定下的年兽连体服。 正红色的毛茸茸布料软得像云朵,兜帽上立著两只圆乎乎的小角,背后拖出一条蓬鬆的尾巴,尾尖缀著一小撮圆滚滚的毛球,胸口绣著只歪脑袋的小年兽,憨態可掬。 “来,今天穿这个过年。”傅承业把糯糯放在床上,动手扒他身上的小恐龙睡衣。 糯糯被扒拉得清醒了几分,眼皮还黏著,一眼瞥见那套红彤彤的绒绒衣服,脸上先扬起了一个甜滋滋的笑:“系小怪兽!” “是年兽。”傅承业纠正著,托著他的小屁股往衣服里套。 小傢伙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身子软趴趴的,任由伯伯摆弄他的小胖胳膊小胖腿。 软乎乎的料子裹住全身,背后拉链一拉到底,兜帽往脑袋上一扣,两只小角支棱在头顶,小宝贝整个人瞬间圆了一圈,完全就是一只刚从年画里跑出来的小年兽。 苏婉卿在旁边看得笑:“哎哟,咱们家怎么跑进来一只小年兽呀?” 小宝贝穿上新衣服都不困了。 立刻站起来弓起背,张开小胖手往前一扑,奶声奶气地吼:“吼!宝宝七人啦!” 傅承业把他头顶歪掉的小角掰正,打趣道:“年兽不咬人,年兽只吃小胖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某只小胖墩立刻捕捉到关键词,扑到伯伯身上嗷呜嗷呜地叫唤: “介里米有小胖墩的!” “好好好,这里没有小胖墩,是伯伯说错了。”傅承业摘下身上这只自欺欺人的小年兽,抱著人往卫生间走。 小年兽耷拉著脑袋靠在伯伯肩头,尾巴垂在胳膊外面一晃一晃的。 从背后看,就像一只红彤彤的小毛团掛在大人身上,软得人心尖发颤。 有人接手伺候这小祖宗,苏婉卿乐得清閒,出去忙活其他事儿去了。 “伯伯,宝宝的拔拔呢?” 小宝贝被伯伯伺候著,还不忘惦记自己的老父亲。 傅承业给他涂著香香,一边说:“你爸爸还在睡呢,你等一下跟你哥哥姐姐们玩,伯伯听他们刚刚商量著要去商场逛街呢,你要不要去?” 小宝贝的眼睛立刻亮了,都顾不上推伯伯给他涂香香的手了,小短腿在洗漱台上晃来晃去,小手也举了起来:“要去要去!宝宝要去!” 洗漱完,又吃了早餐,糯糯还是全程掛在傅承业身上不肯下来,直到走到主宅前厅,听见哥哥姐姐的声音,才猛地精神了几分。 前厅里小辈们已经到齐了。 孩子们正商量著结伴去逛商场凑个热闹,长辈们则是在家张罗年夜饭。 今天带队的依旧是长孙傅泽凯,他正低头清点著人数:“糯糯来了没?” “来啦来啦,宝宝来啦!”刚跨进前厅,糯糯就听到哥哥在点自己的名字了。 小宝贝生怕自己被落下,举著两只小手急得不行。 傅承业把他放下来,小傢伙立刻歪歪扭扭地跑到了哥哥身边抱住大腿。 傅泽凯低头看了看弟弟,靠,真可爱! 他捏了捏弟弟的小脸:“行了,人到齐了,马上出发!” 傅泽轩凑过去想搭他的肩,被他侧身躲开:“別碰。” “就你讲究多,怎么糯糯碰你就没事儿?同样是弟弟,你为什么要搞双標?”傅泽轩翻了个白眼收回手。 臭洁癖! 傅泽凯才不理他,他跟糯糯能比吗? 心里真没数! 傅泽琳早列好了一长串店铺清单,大半都是玩具店和甜品店,他们家小宝宝可是第一次跟他们这群哥哥姐姐出去逛,得先把她伺候好了才行。 傅泽雨、傅泽月姐妹俩已经拉著糯糯开始拍照了。 傅泽阳就站在后面看著她们闹,又被她们嫌弃挡了镜头,只能无奈地往一边挪。 傅泽寧坐在沙发上被姜玉琴拉著关心,他眼底的沉鬱散了不少,安安静静地陪著太奶奶,目光还时不时往糯糯身上飘。 唯独少了傅泽萱。 吃早饭时她就跟长辈们说了,今天要留在家里陪太爷爷太奶奶剪窗花,哪儿也不去。 姜玉琴摸著她的头没多说,心里也懂,这小丫头是特意把空间留给哥哥呢,也怕哥哥看到她尷尬。 傅振山也是嘆了口气,这承文两口子真是造孽,好好的一对兄妹被他们搞得都没办法好好相处了。 “都好了没,走了走了。”傅泽凯收了手机,一把抱起糯糯,跟送出来的沈若薇打了声招呼。 “注意安全,看好糯糯,下午一点多记得回来啊,別玩得太晚。” 沈若薇叮嘱著,又示意不远处的几个安保跟上,长辈们到底不放心一群半大孩子带个小奶娃,安排了人远远跟著,不凑上前打扰。 第338章 被礼物淹没的小宝贝 一行人应声出了宅门。 刚才在长辈面前还端著稳重架子的半大孩子们,一跨出院门瞬间就散了形。 傅泽轩掏出手机搜奶茶店,傅泽琳拉著傅泽雨盘算先冲哪家玩具店。 傅泽凯走在最前面,还维持著带队的端庄,怀里稳稳托著那只扒著他脖子的小年兽。 糯糯的小尾巴垂在他胳膊外面,走一步晃一下,红得格外扎眼。 “哥哥,给宝宝买玩具吗?” “买!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买!” 小傢伙顿时笑眯了眼,彩虹屁不要钱似地砸到哥哥身上,这情绪价值给的,都给傅泽凯夸美了。 看来他的零花钱是保不住了,傅泽凯甜蜜又烦恼地想著。 车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市中心的大型商场。 大年三十的商场里年味正浓,中庭掛满红灯笼与金福字,《恭喜发財》的旋律循环著飘在空气里,人来人往都是置办年货的,热闹得人声鼎沸。 对於糯糯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刚被放到地上,小靴子“啪嗒”一声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就要跑,傅泽凯的眼皮当即跳了一下:“糯糯,牵哥哥的手。” 小宝贝哪儿听得进去,撒著小短腿就要往里冲,被傅泽轩伸手捞了个正著,单手夹在怀里。 糯糯立刻扭著身子搂住他的脖子,小胖手扯他衣领:“二哥哥抱抱!” “你这是抱还是勒我……”傅泽轩被他勒得直咳,脚步却没停,抱著人就往甜品站走。 傅泽雨早排在队伍前面了,一杯热乎的玉米汁塞到糯糯手里,他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成小星星:“好好喝!姐姐姐姐,宝宝还要!” 傅泽月紧跟著递来一串豆沙糖葫芦,糯糯一手拿饮料一手抓糖葫芦,糖渣沾得嘴角下巴都是。 对一个小宝宝来说,最大的幸福莫过於此了。 他被哥哥抱著,还没从上一个橱窗的惊喜里回过神来,下一个橱窗又把他吸走了。 小脑袋转得像个拨浪鼓,左边看看巨型春联,右边看看掛满红包的许愿树,再往前看看一排排亮晶晶的橱窗,恨不得自己长八只眼睛。 “姐姐!姐姐!你看介个!”他指著橱窗里一只巨大的兔子玩偶,激动得小脚在傅泽轩怀里直蹬。 “我天,宝宝別动了,哥快抱不住你了!”傅泽轩嚇得赶忙抱紧这只不安分的宝宝。 傅泽琳凑过来看了一眼:“哇,好大的兔子。” “介个跟宝宝一样大!”糯糯张开两条小胳膊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胳膊太短了,根本比划不出兔子的大小。 傅泽轩在旁边补了一刀:“比你大多了,你还没兔子的一条腿高。” 小宝贝立刻把胳膊收回来,小眉头皱成一团,大声反驳:“宝宝高!宝宝比兔子高!” 说完有点心虚,又给哥哥拍彩虹屁:“哥哥抱著宝宝,哥哥高,宝宝也高!” 哎呦,这小东西谁发明的?怎么那么可爱? 傅泽轩忍不住亲了亲弟弟的小脸,顿时觉得自己抱弟弟一天都不会累。 第一站想都不用想,自然是先冲玩具店。 傅泽寧一进门就直奔货架,他答应过要给弟弟买礼物的。 他指尖扫过一排排玩具,拿起又放下,糯糯喜欢小车车的,可给他买个小车是不可能的,回去就得被小叔没收了。 傅泽寧转了几圈,锁定了一个恐龙蛋,可以仿真孵化恐龙宝宝的。 他弟弟最喜欢恐龙了,肯定喜欢这个。 “糯糯。”他走到糯糯身边把恐龙蛋递过去。 小宝贝正蹲著挑玩偶呢,回头一看,嘴巴张成了小小的o形,两只小胖手接过来抱在怀里,脸蛋蹭了蹭:“哥哥!介个系什么呀!” “这是恐龙蛋,可以生出来小恐龙的。” “哇!真的可以生恐龙宝宝吗?”小宝贝抱著蛋蛋在原地转了个圈,身后的年兽尾巴甩得飞起,毛球在空中划出个小圆弧。 其他哥哥姐姐也没閒著,全给糯糯备了新年礼物。 傅泽阳路过货架时顿了顿,默默拿了套小猪佩奇的玩偶放进篮里。 “酷哥也给小朋友买玩具啊?”傅泽轩凑过去撞他肩膀,被傅泽阳抖开手,这哥真烦人! 糯糯坐在购物车里,被围成了一个小山包。 他左边是哥哥,右边是姐姐,每个人都往他怀里塞礼物。 小宝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礼物太多抱不住,掉了一个又被傅泽寧捡起来放回他怀里。 他两只手都不够用了,手指上还套著一个小戒指,开心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哥哥姐姐坠好啦!”他举著一把发光宝剑,在购物车里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宣布, “宝宝过几天就去打工,有奶奶让宝宝去滚床呀。等宝宝赚了工资,也要给哥哥姐姐买好多好多礼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酷哥傅泽阳的酷脸也维持不住了。 他们宝宝这话怎么透著一种要南下打工,给家里的崽买礼物的沧桑感。 傅泽琳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脸蛋:“行,姐姐等著你的工资。” 傅泽轩在旁边掰著手指数:“一辆保时捷、一栋別墅、一架私人飞机……” 傅泽阳难得开口:“那我要一台顶级电脑。” 傅泽月嘰嘰喳喳地跟小宝贝许愿:“我要买下我所有的哥哥们!” 小宝贝半点不知道要买齐这些,他滚三辈子的床都滚不来。 他一挥手,豪气干云地答应下来:“好!都买都买!等宝宝长大了,全给哥哥姐姐买!” 傅泽轩贼兮兮地说道: “那哥哥可给你记下来了啊,你长大了不许赖帐。” 还没长大就已经宣布破產的小宝贝一挺胸脯,很是自信。 从玩具店出来,一行人直奔顶楼的电玩城。 五彩的灯光隔著玻璃门闪,热闹的音乐扑面而来。 傅泽凯下意识皱了皱眉,觉得这地方人多手杂不乾净,可糯糯已经被傅泽琳和傅泽雨一左一右架著,迈著小短腿冲了进去。 傅泽凯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酒精喷雾跟上,转身去服务台兑游戏幣。 电玩城里人声鼎沸,投篮机的哐当声、跳舞机的音乐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处。 第339章 虚惊一场 傅泽月被跳舞机吸引,鬆开了糯糯的手。 傅泽琳本来牢牢牵著糯糯的小手,被侧身跑过的几个少年撞了下肩膀,指尖鬆了一瞬。 傅泽轩他们本来也是围在身边的,但人太多,不免有些分散开来。 傅泽琳以为糯糯顺著人流跑到了刚兑完幣回来的傅泽凯身边,抬头喊了声:“大哥,糯糯呢?” 就见傅泽凯举著一筐游戏幣皱眉:“糯糯不是跟著你吗?” 一句话出口,两人同时僵住。 “傅泽轩!傅泽雨!”傅泽凯的声音瞬间提了上去,周围的喧闹仿佛一下子退远了。 四散的几个人闻声跑过来,傅泽凯一看他们手里都没牵著糯糯,顿时脸色一白。 其他人一听“糯糯不见了”,都嚇傻了。 傅泽寧指尖冰凉,转身就要往人群里冲,腿都软了一下。 “別乱!分头找,沿著周边的机器搜,別往远了跑!” 傅泽凯强压著慌意下令,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一个穿便装的安保快步走了过来,怀里稳稳抱著个红彤彤的小糰子。 正是扒著安保叔叔的肩膀、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的糯糯。 “小少爷刚才自己往娃娃机那边跑,我们怕小少爷被人抱走了,就先抱起来了。”安保把糯糯递过来,解释道。 眾人瞬间鬆了口气,傅泽琳腿一软扶著旁边的机器,傅泽轩捂著胸口直喘气:“我的小祖宗啊,你要嚇死我们啊!” 糯糯还懵懵懂懂的,小手里抓著半张別的小朋友送的恐龙贴纸,见哥哥姐姐们都盯著自己,还举起来晃了晃: “哥哥,看恐龙!宝宝看小哥哥抓娃娃!”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短短两分钟的“自由行”,把一眾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就这两分钟的时间,让几个哥哥姐姐都感受了一把孩子不见了的恐慌。 傅泽凯把人紧紧抱进怀里,指尖还带著点抖,沉著脸跟所有人定规矩: “听好了,接下来不管玩什么,必须至少有两个人专门盯著糯糯,换手必须当面交接,谁也不许再大意。” 眾人忙不迭点头,没人再敢分心。 经这一遭,大家都收了玩心,先齐齐围到了离入口最近的夹娃娃机前。 傅泽轩牵著糯糯的小手站在机器前,把他抱起来带著他一起握摇杆。 摇杆已经被傅泽凯消毒过了。 玻璃柜里摆著只橙色的小年兽玩偶,跟糯糯身上的衣服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往左……往左一点点!”糯糯屏住呼吸,小胖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连气都不敢大喘。 爪子晃晃悠悠地落下去,第一次偏了点,擦著年兽的耳朵滑开了。 又玩了十来局,还是没能抓到,傅泽轩挠了挠头,有点怀疑人生。 这不是他的水平呀! 小宝贝看著二哥哥不是很靠谱的样子,果断决定换一个哥哥。 他拉住了身边的傅泽寧。 傅泽寧一边投幣,另一只手还牢牢抓著糯糯的小手,一点不敢鬆开。 他一次就稳稳地扣住了玩偶的身子,晃悠悠地升起来,“扑通”一声掉进了取物口。 “抓到啦!”糯糯蹦著欢呼,弯腰掏出小年兽抱在怀里,抬头看傅泽寧的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好腻害!” 傅泽轩捶胸顿足:“啊啊啊啊啊!早知道多坚持一局了,被你给捡漏了!” 糯糯抱著玩偶看了半天,忽然又踮起脚,把橙色小年兽往傅泽寧手里塞:“介个给哥哥!跟宝宝一样哦!” 傅泽寧愣了愣,低头看著掌心里的玩偶,又看看眼前仰著小脸、一脸认真的弟弟,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兜帽,声音很柔和: “谢谢糯糯,哥哥很喜欢。” 往里走更热闹。 傅泽阳在投篮机前连进二十多个球,贏了只半人高的毛绒恐龙,转手就塞给了糯糯。 傅泽雨和傅泽月站在跳舞机上,跟著音乐踩得轻快。 糯糯站在下面,晃著小身子跟著扭,年兽尾巴一甩一甩的,比台上的人还投入,把周围一眾年轻人们萌得五迷三道的。 傅泽凯拿起射击游戏机的感应枪,凝神瞄准,枪枪命中,傅泽轩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傅泽凯只淡淡丟下三个字:“学著点。” 孩子们在电玩城玩了个爽,小宝贝嗓子都喊哑了,小车车上都是哥哥姐姐们给他嬴来的战利品。 从赛车区出来,糯糯一眼瞥见了角落里闪著粉光的大头贴机器,拽著傅泽凯的袖子就要去。 於是一群半大孩子挤挤挨挨地钻进了窄小的拍照亭,傅泽琳给大家选了新年限定的猫耳朵特效,糯糯被所有人围在正中间,小小的一团红格外显眼。 眾人连著拍了十七八张照片,才心满意足的出来。 闹到下午一点多,傅泽凯看了眼时间,招呼大家往回走。 糯糯早就玩累了,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已经趴在傅泽凯肩头睡得昏昏沉沉了。 傅泽寧走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颗草莓味的硬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糯糯偷偷塞进去的。 他拿著糖站了几秒,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下午两点多,几辆车鱼贯驶入老宅大门。 糯糯在车上睡了一路,被傅泽凯从安全座椅里捞出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小年兽帽子歪在一边,尾巴垂在傅泽凯胳膊外面晃来晃去。 主宅里,长辈们正围坐在客厅喝茶聊天,见孩子们回来,姜玉琴第一个招手:“快过来,让太奶奶看看买了什么好东西。” 糯糯一听见太奶奶的声音,立刻从傅泽凯怀里弹起来,举著傅泽寧送他的恐龙蛋顛顛地跑过去,趴在姜玉琴膝盖上奶声奶气地匯报:“太奶奶看!哥哥给宝宝买的恐龙蛋!可以孵出小恐龙的!” 姜玉琴捧场地接过来端详了半天,夸了句“真好看”,小宝贝这才心满意足地把蛋抱回来,又跑去给爷爷看、给奶奶看、给胖橘看。 胖橘蹲在沙发扶手上,对著那颗蛋闻了闻,冷漠地把头扭开了。 第340章 全家福 下午三点刚过,傅家老宅的朱红大门外吱呀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 江哲从副驾跳下来,回身帮后座的老周搬摄影箱,边走边笑:“周哥,今天劳烦你跑一趟,我们家人口多,辛苦你多费点心。” 老周扛著三脚架摆手,他跟江哲的律所合作多年,什么企业年会、家族晚宴都拍过,只当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合影。 直到跟著江哲穿过垂花门,一脚踏进主宅前厅,他手里的器材箱差点没拿稳。 厅堂正中悬著傅振山亲笔写的斗大“福”字,两侧红木楹联沉光內敛,黄花梨太师椅稳稳噹噹中堂列坐,日光从格扇窗漏进来,落在金砖地上都带著暖意。 老周倒抽口气,脑海里冒出一句歌词:“误闯天家~” 他转头戳江哲的胳膊:“你小子不厚道啊,早说这规格,我把那套蔡司的镜头都带来。” 说著也不废话,立刻开箱架灯调光,嘴里还念念有词,说这厅堂就是最好的背景了,啥也不用布置了。 消息早在昨天就发在家族群里了,这会儿院里脚步声、说话声、小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往厅堂涌。 糯糯被傅承驍从沙发上捞起来的时候还在跟胖橘推销他的佩奇玩偶,一听要拍照,小宝贝两只小胖手扒著爸爸的脖子问: “拔拔,系姨姨给宝宝拍吗?” 小童模还以为他又要接活了呢。 傅承驍捏了捏他的小尾巴,边往外走:“不是,是给我们所有人拍,我们要拍全家福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全家胡?什么呀?” 糯糯又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傅承驍胡乱地答著: “就是所有人站在一起,咔嚓一下,以后你想谁了就能拿出来看。“ 小宝贝歪著脑袋想了想,似懂非懂。 前厅上座的傅振山抬眼就瞥见了那团晃来晃去的小红色,抬手朝他招了招,声音洪亮:“糯糯,过来,到太爷爷这儿来。” 糯糯耳朵一下竖起来,立刻把佩奇往爸爸怀里一塞,蹬著腿下地,伸著两条小胖胳膊就往傅振山的方向扑: “太爷爷!宝宝来啦!” 傅振山笑著把小宝贝抱进怀里,放到膝头,糯糯一坐好就扒著太爷爷的肩膀,把兜帽上的两只小犄角晃得直颤,献宝似的: “太爷爷看!伯母给宝宝买的!有角角!” 傅振山绷著的脸都软了下来,伸手扶了扶小重孙的兜帽,“嗯,精神。” 傅承驍耳边没了儿子的嘰嘰喳喳,顿觉清净,慢悠悠地晃到奶奶身边。 姜玉琴正拉著两个女儿嘮嗑呢,一回头看见这小孙子,立刻拉住傅承驍的手说: “这快一天都没见著你人影了,奶奶中午问你哥,你哥说你还在睡觉,怎么起的这么晚?” 傅承驍跟两个姑姑打过招呼,在一旁坐了下来,隨手拿起个橘子往上拋了拋: “难得能鬆快一天,不用陪著小胖子早起,我不得好好补一补。” 傅秀梅拍了拍侄子:“什么小胖子,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我们糯糯一点都不胖,这多瘦呀!” 嘖嘖嘖,傅承驍看了眼姑姑。 没看出来呀,他姑姑还挺会昧著良心说话的。 这要是给糯糯听到,两人那不就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爸,妈,我们来了。” 大房傅守义夫妇迈进了门,傅守义一身深灰中山装笔挺,赵慧兰扶著他的胳膊,暗紫色盘扣上衣衬得人格外精神。 身后傅承军和林美华跟著,林美华手里还拽著儿子傅泽轩,这臭小子,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一点不稳重,刚刚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紧跟著二房也到了,傅守礼一进门就绕著老周的灯架转,指著顶灯跟老周搭话:“师傅,你这侧光再往左打半尺,堂屋的梁影就不挡脸了。” 刘曼云一把把他拉回来,按到椅子边:“就你懂行!人家专业摄影师还用你教?赶紧坐好。” 一屋子人都笑,傅守礼被老妻训了,也不敢反驳,摸著鼻子訕訕坐下。 正说著,三房也前后脚进来了。 傅承文和方若云走在许静婉身侧,两人进门先往堂上扫了一眼,傅泽寧就没回去过,一直坐在主宅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著太奶奶和姑奶奶们聊天。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没上前。 他们上午刚和心理医生谈过,徐知妍反覆叮嘱,別逼孩子,別急於求成,他愿意靠近谁、愿意待在哪儿,都顺著他来。 老周看了看人越来越多,凑到江哲身边,用胳膊肘蹭了蹭他:“哎,江律,你们人到齐了没有?现在光正好。” 江哲看了看,人到得差不多了,该来的都来了,便对老周点了点头。 老周立刻举著扩音小喇叭咳了两声:“咳咳,咱们人到的差不多了哈,来,我们都往这儿坐哈。” 他开始指挥站位,姜玉琴在正中间坐好,偏过头,目光精准落在角落里的傅泽寧身上,朝他温和地招了招手:“寧寧,来,到太奶奶这儿坐。” 傅泽寧愣了一下,抬眼望过去。 他本来有点抗拒拍全家福的,因为拍照的时候,他肯定要站在爸爸妈妈身边了,却没想到太奶奶会叫他。 姜玉琴又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软凳,笑容慈祥:“来陪太奶奶坐会儿。” 他抿了抿唇,脚步慢慢挪过去,在姜玉琴身边坐下。 姜玉琴立刻握住他的手,掌心暖烘烘的,就那么一直握著没鬆开。 不远处的方若云看著儿子的侧脸,心里又酸又软,傅承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说:“別逼孩子,是我们没做好。” 她点点头,跟著丈夫站到了姜玉琴身后的位置,两人刻意留了半步距离,没往前凑,就安安静静看著前面的孩子。 剩下的小辈们呼啦啦往后几排站,瞬间就挤得满满当当。 傅承业和沈若薇站得端端正正,傅承欣挽著江哲靠在右边,被沈若薇笑著戳了戳腰:“站直点,拍照呢。” 傅泽凯站在左侧,眼神总忍不住往前面那团红彤彤的小身影上飘。 第341章 年夜饭 傅泽雨、傅泽琳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悄悄整理头髮,笑著闹成一团。 糯糯被傅振山抱去后就没还回来过,这会儿直接就被他抱著坐在了正中间。 傅承驍眼瞅著自己被挤到了队伍最边上,踮著脚都快看不见镜头了。 他左右瞅了瞅,趁大家都在调整位置,猫著腰从后排缝隙里绕了一圈,悄咪咪溜到太师椅正后方,往傅振山背后一站——正好在最中间,妥妥的c位。 本来这里站著的是他大哥傅承军,这臭小子直接拿屁股顶开了他大哥。 傅承军习惯了,也不生气,谁不知道这臭小子从小拍照就爱挤c位,以前还小的时候,不是坐在爷爷奶奶膝盖上,就是蹲在最前面。 后来年纪大了,稍微要点面子了,就每次都暗搓搓的把他挤开,站他的位置。 傅承驍站好后还嫌不够,双手从太爷爷脖子两侧探出去,轻轻托住了糯糯软乎乎的小胖脸,指尖还捏了捏儿子的腮帮子。 糯糯咯咯咯地笑起来,肯定系拔拔! 傅振山后背一僵,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斜往后撇了一眼。 傅承驍不仅没收手,反而低头凑到他耳边,贱兮兮地笑:“爷爷,您別动,这样糯糯上镜。” 边上傅承欣看得差点笑出声,捅了捅身边的傅承雅,用气声说:“你看他那德行,多大了还没正形。” 傅承雅翻了个白眼,这臭小子怎么总能让人拳头髮痒? 前排的苏婉卿也瞥见了,笑著摇头。 傅承业站在斜后方,伸手就弹了下他的后脑勺,傅承驍缩了缩脖子,手愣是没放,还对著镜头的方向调整了下嘴角的弧度。 “大家再往中间靠一靠!后排的小朋友別躲啊!” 老周蹲在相机后面喊,左调右调,好不容易把几十口人都框进取景器里,刚要按快门,就看见镜头里那团红色“噌”地一下从太爷爷腿上滑了下来。 糯糯迈著小短腿噔噔跑到侧边软凳边,吃力地抱起正蜷成球睡大觉的胖橘。 橘橘好重呀!该减肥了! 小傢伙又顛顛地跑回来,费劲地爬回傅振山膝头,把胖橘往自己腿上一放,拍了拍猫脑袋,郑重其事: “橘橘也要一起拍!不能少了橘橘!” 满屋子人先是一静,紧接著哄堂大笑。 后排傅泽琳笑得直捂肚子,傅泽轩靠著傅泽阳笑:“橘橘值了,没跟错人吶!” 胖橘被吵醒,慢悠悠睁开一只眼,扫了眼镜头,又淡定地闭上,团回糯糯怀里接著睡。 傅振山低头看著腿上一人一猫,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老周也笑,举著相机连按了好几下快门,又清了清嗓子喊:“大家看镜头啊——三、二、一!” “茄子——” 快门声落的瞬间,时光就此定格。 镜头里,傅振山端坐正中,膝头坐著穿年兽衣的小重孙,小重孙怀里抱著胖橘。 姜玉琴侧著身,手还牢牢牵著身边小少年的手。 威严的老人身后,年轻的父亲探著双手托著儿子的脸,笑得一脸得意。 后排有人偷偷比了半个剪刀手,被身边人笑著拍掉。 有人悄悄踮了脚,有人歪著头往亲人身边靠。 四代同堂,连猫都没有缺席。 这大抵就是人世间最快乐的事情了。 照片当场就出来了,直接被框起来掛在了客厅。 拍完照,很快,年夜饭也要开始了。 红木圆桌摆了整整五桌,热菜冷盘层层叠叠码得冒尖,香气裹著暖意漫得满院子都是。 席间觥筹交错,长辈们互相布菜,小辈们轮番敬酒说吉祥话。 最靠边的一桌留给安保、厨子和保姆们,热汤热菜管够,傅承宇还特意拿了六瓶好酒过去。 糯糯被安置在太爷爷和太奶奶中间的专属宝宝椅上,傅振山和姜玉琴实在稀罕这小年兽,一看见这小傢伙就心情好。 小宝贝穿著红彤彤的年兽连体服,脚够不著地,两条小短腿悬空晃来晃去,面前的小碗早被堆成了小山。 傅振山和姜玉琴一左一右围著他,一会儿塞一口粉糯的糯米藕,一会儿餵一勺滑嫩的虾仁蛋羹,小傢伙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边沾了一圈油光。 大家一起举杯敬酒的时候,他还不忘举著自己的奶瓶,跟过来敬酒的叔叔伯伯、哥哥姐姐碰杯,奶声奶气地喊“新年快乐”,逗得长辈们笑得合不拢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姜玉琴拿帕子给他擦嘴角的油,“瞧瞧这小花猫样。” 糯糯嚼著丸子含糊不清:“好七!太奶奶夹的丸子坠好吃!” 一句话哄得老太太笑眯了眼,转手又给他夹了个最大的四喜丸子。 吃到七点多,外头天彻底黑透了,年夜饭渐渐散了席。 长辈们酒足饭饱,熟门熟路地往偏厅走,自动麻將机很快哗啦啦转了起来。 另一桌傅承驍刚放下筷子就被几个堂哥拽了过去,他扯了扯衣领坐下,笑得一脸自信:“哥几个今晚当心点,我手气可是养了一整年。” “少吹牛,”傅承平笑著拍了下他后脑勺,“去年是谁输了给我们洗了三天水果?” 一屋子人哄然大笑,麻將碰撞的脆响混著说笑,热闹的不得了。 院子里,一帮小辈搬著烟花箱往空地上跑,傅泽轩扛著最大一箱烟花走在前头,傅泽凯拎著满满一袋子仙女棒跟在后面。 这个糯糯也能玩,小孩子都最喜欢这种仙女棒了。 “慢点跑!別摔著!”傅泽雨在后面喊,话音刚落就看见糯糯嗖地从廊下衝出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仰著小脸往黑沉沉的天上望。 傅承驍在牌桌上刚摸了一手好牌,就听见院子里嗤地一声轻响,第一根仙女棒点著了。 银白色的火星窜起来,在夜色里亮成一小团细碎的花火,糯糯“哇”地叫出声,踮著脚尖伸著小胖手去够:“哥哥!宝宝也要!宝宝要星星!” 傅泽凯蹲下来,把点燃的仙女棒递到他小手里,再虚虚握著他的手腕帮他举稳。 第342章 吉祥话 火星炸开的瞬间,小傢伙往后缩了缩脖子,紧跟著就被亮光勾走了神,举著棒子在空中画圈圈,银白的光拖著尾跡,画出一道又一道圆弧。 “宝宝转圈!转个圈!”傅泽轩在旁边拍著手起鬨。 小宝贝听话地原地转了个圈,身后的年兽尾巴跟著甩得飞起,仙女棒的星光兜出一圈完整的光环,周围一圈哥哥姐姐捧著脸看,脸上都是不值钱的笑。 傅泽阳举著手机蹲在旁边录视频,镜头追著中间的小年兽转,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 傅泽月和傅泽雨姐妹俩各拿一根仙女棒,凑在一起对著比心,银白的火花拼成两颗小小的心,映得两张笑脸亮晶晶的。 傅泽寧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缓步走过去,蹲到糯糯身边,把自己手里刚点著的仙女棒凑过去,两根並在一起,火花瞬间亮了一倍。 糯糯抬头看他,小脸被火光映得粉扑扑的:“哥哥!好漂酿!像星星呀!” “星星掉在宝宝手里了。”傅泽寧笑著回应,看著弟弟眼睛里的光,嘴角也弯了个浅淡的弧度。 一箱仙女棒快见底的时候,大烟花续上了。 傅承业和傅承军不放心让孩子们点菸花,两人特意放下手中的牌出来,抬著最大的烟花箱放到院子中央,点了引信就快步往回跑。 引信嗤嗤烧了几秒,第一发烟火“咻——”地衝上夜空,在最高处“嘭”地炸开,金色的光铺了半边天。 紧接著第二发、第三发接二连三窜上去,紫的、红的、绿的、金的,层层叠叠在天幕上绽开,把整片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烟花响个不停,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过年的氛围中。 糯糯被傅泽凯抱在怀里,小脑袋仰得高高的,嘴巴张成圆圆的o型,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烟花了,但每次看,小宝贝都觉得,烟花真是太美啦! 他抓著傅泽凯的衣领,忽然凑到哥哥耳边,扯著嗓子喊:“哥哥!过年好!” 傅泽凯被震得耳朵嗡嗡响,低头笑著也大声回他:“过年好!” 烟花最盛的时候,满院金光倾泻而下。 傅泽萱站在院子另一边,她盯著不远处傅泽寧的背影看了好久,终於借著头顶炸开的烟花光,小步小步地挪了过去,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声说: “哥哥,新年快乐。”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烟花的爆炸声盖过去。 傅泽寧转过头看她。 小姑娘垂著眼睛,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脸上满是紧张。 他安静了两秒,喉结动了动,抿了抿唇,说道:“新年快乐。” 傅泽萱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像落了颗星星进去。 她没敢凑得更近,也没多说別的,就站在他身侧,跟著他一起仰头看完了最后一朵炸开的烟花。 大烟花放完,院子里还飘著淡淡的硫磺香,小辈们围著糯糯蹲了一圈,开始突击教学明天的拜年礼仪。 傅泽月先做示范,两只手交叠拱在胸前,上下晃了晃:“糯糯看,明天见了长辈,就这样拱手,说新年好。” 糯糯学著她的样子,两只小胖手一拱,肉嘟嘟的手指头蜷在袖子里,歪歪扭扭晃了两下,架势摆得挺足,跟著念:“新年好!” 傅泽轩接著教:“来跟哥念——万事如意!” “万系如意!” “身体健康!” “伸体捡抗!” “恭喜发財,红包拿来!” “恭喜发財!红包给宝宝!宝宝要坠大的红包!” 一圈人笑得直不起腰,傅泽琳蹲在地上举著手机录,边录边笑:“完了完了,明天他去给太爷爷拜年,太爷爷非得笑到喝不下茶。” 正闹著,客厅里春晚的声音飘了出来。刚演完一个小品,结尾处演员们操著方言齐声喊:“大家一起包饺砸!” 小宝贝耳朵尖得很,听见这句立刻捕捉到了,小嗓门一亮,跟著字正腔圆地喊:“包饺砸!” 院子里先是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傅泽琳笑得蹲下去捶地,傅泽轩捂著肚子往傅泽阳身上靠,连一向冷淡的傅泽阳都弯了嘴角。 几个姐姐扑过来把他围在中间,揉脑袋的揉脑袋,捏小脸的捏小脸,七嘴八舌地夸: “我们宝宝也太可爱了吧!” “这口音比小品里还正宗!” “以后春晚没你我不看啊小宝贝!” 糯糯被围在中间,懵懵懂懂的,看大家都笑,自己也跟著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小奶牙,笑得比烟花还灿烂。 快九点半的时候,傅承驍从牌桌下来,贏了满兜零钱,心情正好。 他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被围在人堆里的胖儿子,头髮都汗湿了,年兽尾巴蹭得灰扑扑的,还在那手舞足蹈地喊“包饺砸”。 “行了啊,別逗他了,该睡觉了。”傅承驍笑著走过去,伸手把儿子从人堆里捞出来,拿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跟哥哥姐姐说晚安,明天再跟他们玩。” 糯糯趴在爸爸肩头,挥著小胖手:“哥哥姐姐晚安!明天宝宝给你们拜年要红包!” 一帮小辈笑著跟他挥手,等父子俩走了,转头就商量著今晚守夜,接著放剩下的小烟花,再打几局牌。 回到东楼,傅承驍给糯糯洗了澡,换了小睡衣,把香喷喷的小糰子塞进被窝里。 小傢伙还兴奋著,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才窝好,仰著小脸看爸爸。 傅承驍坐在床边给他掖被角,低声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糯糯脆生生地答,顿了顿,又软乎乎地补充,“每天都开心。” 傅承驍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著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拨了拨儿子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睡吧,以后每一天,爸爸都让你这么开心。” 糯糯眨巴眨巴眼睛,困意很快涌上来,眼皮慢慢闔上,呼吸渐渐匀长。 傅承驍关了灯,轻手轻脚锁好门出去。院子里还隱约传来小辈们的说笑声,远处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春晚的歌声顺著风飘过来一点,裹著浓浓的年味。 新的一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来了。 第343章 拜年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老宅厨房里蒸年糕的甜香就裹著热气漫过走廊,钻进了东楼的臥房。 糯糯是被爸爸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小胖身子还裹著棉被扭来扭去,脸蛋埋在枕头上哼哼唧唧,奶音黏糊糊的:“宝宝……再睡五分钟嘛……” 昨天鞭炮放了一整夜,小宝贝被吵醒了好几次,都没睡好。 傅承驍半点不心软,伸手就把小糰子从被子里剥出来。 今天可由不得他赖床。 一大家子小辈都等著排队拜年呢,他爷俩可不能最后一个到场。 “来,伸手。” 傅承驍从衣柜里又拎出一身新衣服。 这是苏婉卿特意定做的正红色唐装小棉袄,立领盘扣精致得很,袖口绣著软乎乎的祥云,领口镶一圈蓬鬆的白狐毛,衬得小宝贝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从年画上跳下来的小福娃。 毛领蹭得糯糯脸蛋发痒,他迷迷糊糊缩了缩脖子,软趴趴地窝在爸爸怀里,隨他摆弄。 傅承驍指尖扣著盘扣,隨口抽查:“昨晚哥哥姐姐教你的拜年词,还记得吗?”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小宝贝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三秒钟,然后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记得呀!” 看他这副小迷糊的模样,傅承驍本来还悬著心,可眼看时辰不早,也只能选择相信儿子。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烫金红包,塞进糯糯小胖手里:“爸爸昨晚给你压的岁,收好了。” 糯糯拿著红包,人还半梦半醒,身体本能先动了。 只见他双手往胸前一拱,小胖手抱在一起上下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念:“新年好呀,恭喜发財,红包给宝宝!包饺砸!” 傅承驍先是一愣,隨即低笑出声。 行,这小子还真没吹牛。 但最后一句是什么鬼? 他托著儿子的屁股把人抱起来,在他胖乎乎的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包饺子就不用说了,走,咱们收红包去。” 小傢伙趴在爸爸肩头,迷迷糊糊地又念叨了一遍“过年好“,念完自己乐了,把脸埋进爸爸的毛领里。 主厅里早已热闹非凡。 太师椅上傅振山和姜玉琴端坐著,一身絳红唐装衬得精神十足。 守字辈的长辈分坐两旁,姑奶奶们也早到了,满屋子都是茶香、糖香和说笑的声音。 承字辈、泽字辈的小辈按长幼排著队,有的嘴里还塞著糖块,有的正低头整理衣襟,两边的队伍末尾都空著小小的一块,就等傅承驍父子就位了。 拜年先从承字辈开始。 长辈们依次上前磕头、说吉祥话、接红包,步子端端正正。 轮到傅承驍的时候,糯糯在队伍最末尾踮著脚尖看爸爸磕头,还衝他挥了挥小胖手。 傅承驍起身的时候冲儿子眨了下眼,拿著一打红包晃了晃,用口型说“好好表现”。 小宝贝比了个ok的手势。 等轮到泽字辈,哥哥姐姐一个接一个上前,队伍挪得慢,小宝贝排在最后,踮著小脚等了半天,越等越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帽子上的红绒球也跟著一颤一颤。 排在他前面的傅泽萱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他才猛地睁圆眼睛,晃了晃脑袋强行打起精神。 好不容易熬到自己上场。 小宝贝迈著小短腿走到太爷爷太奶奶跟前,端端正正站在蒲团前准备往下跪。 他今天穿得格外厚实,棉袄里塞了加绒秋衣,裤子里套了保暖裤,整个人圆了好几圈。 再加上刚才等了太久,人还有点迷糊,膝盖刚一弯,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重心不稳,就像一颗红色的小皮球,在蒲团上直接滚了一圈。 满屋子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傅泽轩笑得直拍大腿,傅泽琳扶著妹妹的肩笑出了眼泪,连素来严肃的傅振山都绷不住,嘴角扬得老高。 姜玉琴赶紧伸手去捞,嘴里连声念叨“我的小宝贝哎”。 傅承驍在队伍末尾扶著额头,假装不认识那个从蒲团上爬起来的小糰子,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这小胖墩滚了一圈倒是把自己滚醒了,一骨碌从蒲团上爬起来,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懵懵地看了看满屋笑的人,又认认真真重新跪好。 磕完头,他两只小胖手规规矩矩拱在胸前,奶音脆生生的:“祝太爷爷太奶奶新年好,万系如意,恭喜发財,宝宝要……要坠大的红包呀!” 姜玉琴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赶紧把人抱进怀里,塞了个厚厚的红包到他怀里:“好好好,给我们糯糯最大的!” 傅振山也笑著补了句“乖”,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后面给守字辈长辈拜年就顺多了。 糯糯小短腿倒腾著,一个一个磕过去,红包抓了满满两手,小胖手都快拿不住了。 傅承驍早有准备,上前拉开儿子的小红挎包——这是他特意定製的“收红包专用包”,红皮面上绣著个圆福字。 等一圈拜完,小挎包已经塞得鼓鼓囊囊,坠得糯糯肩膀都往下沉。 小宝贝抬手拍了拍包包,眼睛笑得眯成两条小缝。 又赚到好多钱钱,宝宝可以给大家买礼物啦。 这边刚拜完年,登门拜年的客人就一波接一波地来了。 世交、亲戚家的小辈陆续登门,前厅里人声鼎沸,拱手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婉卿和妯娌们招呼客人,傅守诚在门口和老友寒暄,孩子们也各有分工。 傅泽琳负责端茶倒水,傅泽轩负责分糖果,傅泽凯负责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接收各路长辈对自家弟弟妹妹的夸奖。 整个老宅热闹得不行。 糯糯本来正拽著傅泽雨的衣角,打算跟著去偏厅玩,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宋予安被林菀牵著手走进来,一身深蓝色小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五岁的小大人模样,脸上带著惯有的高冷淡定。 还没等大人们开口寒暄,小宝贝一眼就看见了人,眼睛唰地亮了,瞬间爆发出小太阳一般的光。 他当即鬆开傅泽雨的手,奶音拔高了八度,朝著门口大声喊:“哥哥——” 第344章 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这一声又甜又亮,直直穿过前厅的喧闹。 傅泽寧下意识就转过头,嘴唇微张,那句“哎”都快到嘴边了,却看见糯糯张开两条小短胳膊,像颗小炮弹一样噠噠噠朝著门口衝过去,一头扎进了穿深蓝西装的小男孩怀里。 他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原来不是叫他。 傅泽寧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他知道糯糯有好多哥哥,也知道糯糯不是只围著他一个人转,可刚才那声“哥哥”太甜太响,他没忍住,下意识就以为是喊自己的。 这几日的亲近暖得他有些飘,差点真的以为,自己在弟弟心里是不一样的。 他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指尖缩了缩。 “糯糯,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一道欠揍的声音贴著耳边响起,气声压得低,只有他能听见。 傅泽寧嚇了一跳,猛地抬头,就见傅承驍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后,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傅泽寧先是愣住,隨即反应过来,这话不是他说的,他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小叔怎么会知道? 失落瞬间被无语盖过,他抿了抿嘴,差点当著满屋子长辈的面翻白眼。 可被小叔这么一打岔,他发现刚才堵在胸口的闷闷的感觉,倒真像被针尖戳了一下,悄咪咪地漏了气,酸涩还留著一点,却不再堵得慌了。 他嘴角不自在地动了动,终究还是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傅承驍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没再多说,揣著兜晃悠悠找旁人说话去了。 另一边,糯糯整个人掛在宋予安身上,小胖胳膊搂著人家的脖子不肯撒手,像只黏人的小树袋熊。 小嘴巴叭叭说个不停:“哥哥哥哥,宝宝好想你呀!你怎么才来呀!宝宝今天穿新衣服啦,太奶奶给了好大的红包!哥哥你有吗?” 宋予安被他扑得往后仰了半步,稳稳站住身形,熟稔地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递过去。 等小宝贝伸手接过,他又小大人似的掏出个印著小兔子的可爱小红包,塞进糯糯手里。 糯糯收了一早上红包,早形成条件反射了,拿著红包膝盖一弯,下意识就要往下跪。 宋予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小胖腰,把人给提了回来。 他嘆了口气,拍了拍糯糯的腰,语气无奈:“不用给哥哥磕头,只有长辈给你红包才需要磕头。” 小宝贝眨了眨眼,特別认真地摇头,奶音理直气壮:“拔拔嗦的!收红包就要磕头的!” 宋予安沉默两秒,发现竟然无法反驳。 宋明远和林菀也有一阵没见小宝贝了,这会一见,又看他穿的这么可爱,更是喜欢地不行。 宋明远朝著糯糯张开手:“糯糯,给伯伯抱抱好不好?” 糯糯还记得这个伯伯,他鬆开哥哥的手,就衝著伯伯扑了过去。 肉嘟嘟的小孩一入手,宋明远顿觉胳膊一沉。 哎呦这小傢伙,养得可真好。 林菀凑过来亲了亲小宝贝的胖脸蛋,自觉地往他小包包里塞了一个特大的红包。 宋予安等了会儿,见父母俩人还抱著弟弟亲热个不行,拽了拽爸爸的裤腿:“爸爸,你抱够了吗,可以把糯糯还给我了吗?” 宋明远和林菀对视一眼,都笑了,把小宝贝放了下来,又揉了揉儿子的头:“行了,你们去玩吧。” 偏厅里,果盘堆著奶糖与炒瓜子,暖气烘得玻璃蒙了层薄雾,孩子们的笑闹裹著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糯糯像个称职的小嚮导,左手牢牢拽著宋予安的袖口,右手扯著傅泽寧的衣角,踮著小脚把满屋子哥哥姐姐挨个儿介绍了一遍。 说到傅泽阳时,他仰著小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介个哥哥坠酷啦,平时都不说话,可是他会给宝宝买佩奇!” 转头说到傅泽轩,他又捂著嘴偷偷笑,小奶音漏得清清楚楚:“二哥哥上次打牌输给拔拔,脸上贴了好多纸条!” 傅泽轩耳朵尖,隔著半张桌子就喊:“唉,我听到了啊!” 小宝贝嚇得赶紧捂住嘴,一缩身子就躲到宋予安身后,只露出半个圆溜溜的脑袋往外偷看。 宋予安被糯糯拽著,脚步微微踉蹌。他明显不大习惯被这么多人同时盯著看,但他站直了身子,顺著糯糯指的方向挨个点头打招呼:“你好。“ 两个小傢伙是很认真地在进行宝宝社交的,被介绍到的人也很给面子, 都一个个回应了。 好不容易等小话癆介绍完一圈,傅泽琳摸出一副扑克牌,“啪”地拍在桌上:“来来来,人齐正好,玩几把升级。” 傅泽轩第一个凑过来,傅泽月也拉著傅泽雨挤到桌边。 糯糯一看这阵仗,立刻举著小胖手蹦躂:“宝宝也要玩!宝宝会!” 傅泽凯笑著把他捞到自己腿上坐好,一本正经约法三章:“你只能负责翻牌,不许乱拿。” 小宝贝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可视线一落到花花绿绿的牌面上,立刻就被勾走了,小胖手指著红桃方块咿咿呀呀个不停。 宋予安被安排坐在糯糯身侧,傅泽寧坐在牌桌对面。 起初两人只隔著牌桌偶尔抬眼对视一下,一个清冷淡定,一个安静內敛,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玩了好几轮,宋予安指尖夹著一对牌轻轻放下,傅泽寧犹豫几秒,跟著出了一对小的。 宋予安扫了眼他的牌面,声音还带著孩童的软嫩,语气却一本正经:“你刚才该压我的。” 傅泽寧愣了愣,低头扒拉了一下手里的牌,確实是这个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小男孩,嘴角弯了弯:“你会算牌?” 宋予安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傅泽寧沉默两秒,索性把牌往桌上一摊:“那你教教我。” 宋予安又点了点头。 好好的牌局转眼变成了教学现场。 五岁的小老师坐得笔直,给十岁的学生讲牌路、算剩余牌张。 傅泽寧身子微微前倾,听得很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 第345章 別被亲肿了 旁边傅泽轩看了半天,悄悄凑到傅泽阳耳边,一脸匪夷所思:“我是不是眼花了?一个五岁的,在教泽寧打牌?” 傅泽阳指尖转著一颗奶糖,淡淡瞥他一眼:“人家智商比你都高。” 傅泽轩当即捂住胸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觉得自己被两个弟弟联手伤害了。 糯糯在傅泽凯腿上坐不住了,扒著桌沿滑下来,跑到傅泽寧和宋予安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举起小胖手宣布:“宝宝也要学!” 宋予安低头看了眼仰著小脸的糯米糰子,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草莓糖放在他的手心里:“你先学数数,数对了再学打牌。” 这就小看小宝贝了。 糯糯低头盯著手心的糖,认认真真数起来:“一……二!” 数完他重重一点头,觉得自己圆满完成了学习任务,开开心心剥开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又踮起脚尖,把另一颗递到宋予安嘴边。 宋予安没防备,被塞了满嘴草莓甜味,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眼睛亮晶晶的弟弟,嚼了嚼,吐出三个字:“太甜了。” 正闹著,前厅传来脚步声,傅承驍掀著帘子走进来,伸手就要捞儿子:“走了,几家世交的长辈都在,想看看我们小福娃。” 小宝贝被爸爸抱起来架在肩上,临走前还不忘扒著爸爸的肩膀,回头冲两个哥哥喊:“你们不要吵架哦!要好好的!” 傅泽寧和宋予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眾人都被逗笑了,这小小一个人儿,还挺爱操心的。 傅泽轩在后面乐得不行:“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这么可爱的小脸,別被亲肿了。” 糯糯一听,赶紧用小胖手捂住小脸,还真有点担心自己了。 宝宝介么可爱,系有好多奶奶姨姨要亲亲揉揉宝宝的! 小辈们也没玩多久,很快也要出发去各个地方拜年了。 长辈们继续留守家中接待登门宾客,小辈们则分头去往各家姻亲与世交家中。 糯糯是傅家眼下最小的心尖宝贝,自然也要跟著出门拜年。 考虑到小傢伙体力有限,还要按时午睡,苏婉卿便敲定了两处去处,傅承驍的大舅苏明璋家,再到老爷的老战友周家。 糯糯哭唧唧地跟予安哥哥道別,约定好明天再见,才被傅承驍抱著出门了。 第一站先去苏明璋的老宅。 巷弄狭窄,车子开不进去,傅承驍把车停在巷口,单手抱著糯糯往里走。 小傢伙扒著爸爸的肩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两侧掛满红春联的老宅院,小嘴不停碎碎念:“舅爷爷家有墨墨,宝宝要去给舅爷爷拜年。” 傅承驍暗自失笑,可別提墨了,他们上次来可把他大舅家一顿造。 管家於伯早早候在门內,瞧见二人,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笑意,一边侧身引路,一边扬声朝书房方向传话:“老爷,小小少爷过来拜年了!” 糯糯当即从傅承驍怀里挣著落地,迈著小短腿熟门熟路往书房冲,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从爸爸手里拎过糕点纸袋,非要亲手送给舅爷爷。 书房木门虚掩,苏明璋端坐案前,手中摊著一卷古籍。 今日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长衫,髮丝梳理得比往日齐整利落。 听见细碎脚步声,他缓缓合上书卷抬眼。 糯糯扒著门框探进半张小脸,软糯嗓音先一步飘进来:“舅爷爷,宝宝来给你拜年啦!” 话音未落,小宝贝整个人挤进屋內,半点没给苏明璋反应时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糯糯跪下才反应过来地上没有垫子。 膝盖痛痛的! 小宝贝瘪了瘪嘴。 苏明璋下意识想上前去扶,拐杖都握紧了,可动作太慢,还没等他艰难站起身。 就见小傢伙坚强地自己揉了揉膝盖,又认认真真的给他磕了三个头。 然后拱著小胖手,熟练地念出拜年祝词:“祝舅爷爷新年好,万系如意,恭喜发財,红包拿来!” 苏明璋看著跪在面前的小糰子,愣了整整三秒。 糯糯拱著小胖手,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等他的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放进糯糯的小手里。 “膝盖,”他看著糯糯的小短腿,声音沙哑而缓慢,“还疼吗?” 糯糯眨了眨眼:“一点点疼呀!舅爷爷揉揉!” 这小宝贝最会撒娇了,顺势就张开了小手要舅爷爷抱。 还是那么主动。 苏明璋无奈得想著,將跪著的小傢伙一把抱起。 怎么那么重? 苏明璋的腿本就不好,踉蹌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桌子。 他抱著小傢伙坐回椅子上,把糯糯放在腿上。 傅承驍斜倚门框,目睹了全程,丝毫没有要上前帮把手的意思。 他看著大舅坐好了,才上前慢慢跪下: “大舅,外甥来给您拜年了。” 苏明璋抬了抬眼皮,赏了他一个红包。 傅承驍乐呵呵地接过红包,起身自来熟地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哥他们先去小舅家了,托我给您说声,他们下午过来。” 苏明璋嗯了一声。 糯糯拽住苏明璋的衣袖:“舅爷爷,宝宝还给你带了桂花糕哦,可好七啦!宝宝坠稀饭七介个了!” 苏明璋会意,拿过纸袋,拆开后先给小宝贝餵了一个。 糯糯吃美了,小胖手捧著脸美滋滋地哼著小调。 几块桂花糕,一块没落,全进了这小胖崽的肚子里。 傅承驍连连摇头,看来大舅也被这小魅魔攻略了。 这都是隨了他呀! 小时候也就他能让大舅有点表情了,他妈每次都乐意抱他来大舅家。 实际上已被这小兔崽子气到没办法管理表情的大舅:??? 妹妹害我! 中午便在苏明璋家用饭。 於伯特意做了糯糯最爱的糖醋排骨,往日总独自待在书房用膳的苏明璋,今日竟安安稳稳坐在餐桌旁,目光大半落在啃排骨吃得满脸酱汁的小傢伙身上。 傅承驍一边抽纸巾替儿子擦乾净嘴角,一边打趣吐槽:“你这小肚子是无底洞吧,怎么那么能吃?不会是个小猪崽变得吧?” 小猪崽衝著爸爸张牙舞爪:“才不系,宝宝系小福星!” 苏明璋望著父子二人拌嘴的温馨模样,唇角悄然牵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第346章 介系哥哥的脑婆嘛 糯糯在苏明璋家啃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又赖在舅爷爷腿上蹭了好一会儿,才被傅承驍拎起来擦乾净脸、套上外套、抱上车。 第二站去了周家,周老爷子是傅振山的老战友,辈分高、年纪大,糯糯照例磕头拜年、收红包、被一圈奶奶姨姨轮流捏脸亲额头,小脸蛋都被亲红了,才终於被傅承驍捞回车里。 回去的路上,小宝贝靠在安全座椅里,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含含糊糊说了句“拔拔,宝宝困困”,脑袋一歪,直接睡到了老宅门口。 糯糯这一觉睡得分外沉,醒过来时太阳都往西斜了。 傅承驍给他穿好衣服,拍拍小傢伙的肉屁股,让他自个儿去玩。 糯糯噠噠噠跑下楼,四处转了一圈,不知道玩什么,小傢伙决定骑上平衡车出门晃悠。 他先骑上平衡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胖橘趴在石桌旁边打盹,连眼皮都没抬。 小宝贝看到胖橘就想到自己同样是四个腿腿的车车,立马掉转车头,一路蹬著平衡车往车库方向滑。 小红车还安安静静地停在角落里,在侧窗透进来的光影里孤零零地趴著。 糯糯把平衡车停在旁边,趴在门上,跟探监似的:“车车,宝宝来看你啦。” 小红车眨巴著大眼睛,不说话。 糯糯又小声说了句,“宝宝米有忘记你哦。” 然后他站在原地等著,仿佛期待小车车能回应他。 但小车车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小宝贝瘪了瘪嘴,又拍了拍门:“宝宝过几天就让拔拔把你放出来。” 然后他才蹬上平衡车,慢悠悠滑了出去。 南楼安安静静的,大年初一大家要么出门应酬要么补觉,只剩傅泽阳窝在沙发里。 他歪靠著沙发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另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態鬆散得很。 过了年就十六岁的少年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轮廓利落又乾净,清俊中又透著英气,完全就是从校园文里走出来的少年男主。 难怪学校里有那么多女生追他。 上周也不知是谁偷拍了张他的侧脸发到抖音,一夜之间点讚破了十万,评论区全是“哪个学校的”“求联繫方式”。 他的社交帐號也被扒了出来,私信爆了满屏,全是陌生女孩发来的消息,他现在烦不胜烦。 他正准备点开一个同学发来的寒假作业清单,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陌生头像的语音消息。 傅泽阳的眉心跳了跳,已经习惯了,这段时间不知道是谁把他的微信號和qq號泄了出去,每天都有人加好友,他统统没通过。 可这条消息发到了他之前加过的一个班级群私聊窗口,他没多想就点开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音量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傅泽阳同学你好,我特別喜欢你,新年快乐哟~” 傅泽阳面无表情地正准备关掉,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幽幽的小奶音:“哥哥,介个姐姐系谁呀?” 傅泽阳手一抖,手机差点直接砸脸上。 他猛一转头,就见糯糯不知什么时候骑著平衡车溜到了他身后,正歪著圆乎乎的小脑袋趴在沙发背上,两只小胖手撑著边沿,眼睛好奇地直往他手机屏幕瞅。 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宝贝往前又凑了凑,仰著小脸拋出灵魂拷问,仿佛平地一声雷:“她为什么嗦好稀饭你呀?她系你脑婆吗?” 傅泽阳的大脑在那三秒钟里经歷了“什么情况”→“这小祖宗怎么进来的”→“他听到了多少”→“他会不会出去乱说”→“等等他好像说了什么离谱的话”的完整过山车。 “老婆”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一把捞起小宝贝,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不是老婆!不是!她是陌生人!” 小宝贝被他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咯咯笑著扭了扭小屁股。 听到哥哥这么说,他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被这个回答说服:“可是介个姐姐嗦好稀饭你呀。” 傅泽阳卡壳了。 跟三岁小孩解释什么叫“网络crush”显然不现实,酷哥焦虑。 “她……她认错人了。”傅泽阳语速飞快,“对,她认错人了,她以为我是別人,叫错了。” “喔……”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似乎对这个解释勉强满意了,然后又拋出了下一个核弹级问题:“那哥哥有脑婆吗?” 傅泽阳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他深呼吸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放弃了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个以后再说。” 他脑子转得飞快,还在思索怎么让小宝贝忘记这件事情。 糯糯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旁边茶几上那盘水果糖上,“哥哥,宝宝可以七一个糖糖吗?” “可以可以,全给你。”傅泽阳赶紧把整盘糖都端了过来,恨不得用糖把糯糯的嘴堵上。 他一边往糯糯手心里塞糖,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糯糯现在知道了一个女生给我发语音说喜欢我。 以这小傢伙的小喇叭加胡说八道属性,只要他出去说一句“阳阳哥哥有脑婆了”。 不出一个下午,整个老宅都会传遍他早恋的谣言,他妈和他奶奶会排著队找他谈话。 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想到那个画面,酷哥忍不住仰头长嘆三秒。 傅泽阳捧住弟弟的小胖脸,认真地看著他:“糯糯,刚才那个姐姐的事,是咱们两个的小秘密,不要告诉別人好不好?” 糯糯眨巴著大眼睛嚼著糖,含含糊糊地说:“为什莫呀?” “因为……因为哥哥害羞。”傅泽阳选择了一个最质朴的理由, “你也不想哥哥被大家笑吧?帮哥哥保密好不好?” 糯糯特別认真地想了两秒,然后伸出小胖手:“那哥哥再给宝宝一颗糖叭!” 傅泽阳毫不犹豫地又往他小手里塞了三颗,然后伸出手指:“拉勾。” 糯糯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奶音清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介系宝宝和阳阳哥哥的秘密!” 第347章 糖糖被没收 他郑重其事地晃了晃勾在一起的小指。 勾完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凑到哥哥耳边小声补充:“哥哥放心,宝宝不跟別人嗦姐姐稀饭你呀。” 傅泽阳刚松的半口气直接呛在喉咙里。他按住小糰子的肩膀,表情都裂了:“没有姐姐喜欢我!我们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小宝贝思考了两秒,开始坐地起价:“好哦!那再给宝宝,多一点糖糖叭!” “哥哥房间有两盒巧克力!都给你!”傅泽阳毫不犹豫。 小宝贝这下彻底满意了,张开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啵”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语出惊人: “哥哥真好!你不要跟姐姐做脑婆哦,等宝宝长大了,给宝宝做脑婆!” 傅泽阳沉默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从哪儿纠正这句话里的逻辑bug,只能认命地把人放回平衡车,回屋抱出两盒巧克力,全塞进了糯糯的小挎包里。 小宝贝揣得满满当当,快乐的捂著自己的小包包,冲哥哥挥挥手,骑著车走了。 边走嘴里还含糊糊的模仿著刚刚那个女生的音调,小奶音做作地喊著“新年快乐哟”。 这边小宝贝溜溜达达滑出了南楼。 浑然不觉那边傅泽阳听到他这话又崩了三秒。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是真的可以相信这个小崽崽吗? 傅泽阳狠狠揉了一把脸,第一次觉得新年快乐四个字居然这么魔性。 他靠回沙发上,先把所有陌生私信屏蔽刪了个乾净,刪著刪著想起刚才小糰子煞有介事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弟弟还是很可爱的。 他琢磨著,两盒巧克力换个秘密,三岁小孩的承诺,应该……还算靠谱吧?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这边糯糯敲诈完哥哥,捂著小包包狗狗祟祟地骑到了自己的小树屋下面。 他从挎包里掏出那两盒巧克力,又从树屋的小书架后面摸出二爷爷塞的巧克力、三奶奶给的牛轧糖等等,全部摊在小毯子上。 小宝贝一颗一颗数过去,虽然还不会数数,但看著这满满一地的糖果,他就觉得心里满满的。 数完之后糯糯挑出最大的一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满足得晃起了小短腿。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甜得他眯起眼睛,又剥了一颗,再剥一颗。 吃到第三颗的时候,树屋的小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是他亲爹。 糯糯嚇得手一抖,巧克力差点掉地上。 他下意识想把糖藏到身后,但糖果太多,小宝贝遮都遮不住。 “傅泽安,”傅承驍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毯子上摊开的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糖果,“你在干什么?” “米……米有干什么呀。”小宝贝心虚地往后缩了缩,嘴上还沾著一圈巧克力色的罪证, “宝宝……宝宝在玩哦。” 傅承驍低头看了看儿子那张糊得跟花猫似的脸,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他从毯子上捞了起来:“玩?玩著吃巧克力?” 糯糯眼看瞒不住了,两只小胖手护著那堆糖糖不肯撒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介系哥哥给宝宝的!系宝宝的糖!” “什么宝宝的糖?都是爸爸的!你不是跟爸爸最要好吗,你昨天还说宝宝的都是爸爸的!” 糯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陷入了逻辑闭环。 他给拔拔画饼的时候都是真心的,可画完就忘也是真的。 傅承驍趁他宕机的工夫,熟练地从他怀里抽出挎包,又把他藏在毯子下面的糖果库存一併抄了出来,满满一捧放在旁边的小托盘里。 小宝贝看著自己的“江山”被爸爸一块一块地收走,心痛得差点背过气去。 刚刚就不该把糖糖都拿出来看的! 小宝贝捶胸顿足! “你藏了这么多?”傅承驍低头看著托盘里堆成小山的糖果,“这个是谁给的?” “……大伯伯。” “这个呢?” “……三婶婶。” “这个呢?” “……太奶奶。” 傅承驍深吸一口气,决定回头在家族群里发一条公告:严禁任何人再给糯糯塞糖。 其实大傢伙每次面对小傢伙来討糖,都是使劲硬著心肠才只给两颗的。 奈何小傢伙机灵的很,心眼子都用到要糖上面去了。 这个爷爷地方討两颗,那个婶婶地方討两颗,这加起来数量就不少了。 傅承驍数了数战利品,好傢伙,光草莓糖就有十来颗,这还是他从儿子嘴里截胡的,之前被糯糯神不知鬼不觉吃掉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难怪这几天每天早上醒来都看见糯糯的枕头底下藏著糖纸,他还以为是自己夜里梦游偷吃的。 “拔拔,”小宝贝可怜巴巴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宝宝以后乖乖的,不藏糖糖了,你给宝宝留一颗好不好?” 傅承驍低头看著他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差点就要心软了? 不可能的! 老父亲铁石心肠地把糯糯手里最后一块巧克力也抠走了:“每天最多吃两颗,剩下的爸爸帮你保管。” 小宝贝瘪著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托盘里被没收的糖,缓缓往后一倒,瘫在地毯上,闭上了眼睛。 不用管他这个宝宝了。 宝宝已经没有快乐了! 傅承驍把糖果收好,抱起蔫头耷脑的胖儿子,忍不住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亲了一口,抱著人从树屋上滑下去,往外走。 小宝贝窝在爸爸怀里,小声为自己默哀片刻,又打起劲来。 等会儿再去找阳阳哥哥要点糖糖叭。 晚上开饭,初一,一大家子还是都凑在主宅吃。 傅泽阳坐在糯糯对面,整顿饭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糯糯那边飘,心悬得老高,就怕这小祖宗忽然蹦出一句“阳阳哥哥有脑婆了”。 好在糯糯全程安安静静,只顾著埋头扒饭,乖得不像话。 傅泽阳刚稍稍放下心,就见小宝贝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小碗,开始跟傅泽寧聊天。 傅泽阳耳朵翘得老高,恨不得贴过去听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第348章 不能嗦 小宝贝一开始还是正经的在跟哥哥分享自己今天的趣事,聊著聊著,突然来了一句:“宝宝今天,和阳阳哥哥有秘密哦!” “啪嗒”一声,傅泽阳手里的筷子直接掉进了碗里。 他在心里哀嚎:失算了,彻底失算了。 他就不该,跟一个三岁的小喇叭拉勾。 不等傅泽寧再问两句什么秘密,就见傅泽阳衝过来一把捂住小宝贝的嘴將人劫持了出去。 傅泽阳抱著糯糯快步衝出餐厅的背影刚消失,满桌人就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是又有什么秘密被这小傢伙发现了,一旦小傢伙知道了,那离他们这些人知道也不远了。 陈晓蕾衝著隔壁桌的傅承平挤眉弄眼,意思是:晚上你去问问儿子? 傅承平摇了摇头:这个年纪的少年,哪会搭理他这个老父亲,还是你去吧。 傅泽月突然乱入父母亲中间,衝著父母自信地一扬头,指了指糯糯的小背影:看我的,保管从这小傢伙嘴里挖出来! 傅承平、陈晓蕾:大拇指! 傅承驍放下筷子,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著点无奈: “正好跟大家说一声,下午我在树屋逮著他藏了满满一托盘糖,全没收了。往后各家都別再给他塞了,再吃下去牙该坏了。” 桌上的长辈们纷纷应声。 姜玉琴先点著头附和:“是该管管,这孩子见了糖就走不动道,哪能由著他吃。” 刘曼云也笑著接话:“可不是嘛,每次他睁著大眼睛凑过来,我心先软了半截,总忍不住多塞两颗。”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都把“以后坚决不给”说得斩钉截铁,可心里都悄悄打鼓。 就那小胖崽软乎乎往腿上一蹭,奶声奶气撒个娇,谁能真硬得起心肠啊。 另一边院子里,糯糯还不知道爸爸把他的要糖之路切断了,被哥哥一路抱到鞦韆架旁边。 傅泽阳把糯糯放进鞦韆椅里,自己蹲下身,两手扶著鞦韆绳,跟小傢伙平视。 “糯糯,”他故意板著脸,压著声音问,“咱们不是拉过勾,这是秘密吗?你刚才在里面说什么呢?” 小宝贝眨巴著大眼睛,小胖脸上写满了坦然:“宝宝米有嗦秘密呀!宝宝只跟寧寧哥哥嗦,宝宝和阳阳哥哥有秘密!” 傅泽阳张了张嘴,当场卡壳。 他仔细一想,好像確实没说错,这小崽子半字没提语音和姐姐的事。 可“有秘密”这三个字本身,不就跟昭告天下他俩有事一样吗? 越想越不对劲,可对著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他偏又辩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在心里嘆气:跟三岁小孩掰扯逻辑,纯纯自討苦吃。 他缓了缓,换了个角度追问:“那你干嘛非要跟大家说我们有秘密?” 糯糯歪著圆乎乎的小脑袋,说得一脸理所当然:“宝宝喜欢跟大家分享呀!” 傅泽阳彻底没话了。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喜欢分享好像也没错? 他盯著小傢伙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两秒,正准备再教育两句,就见糯糯攥著两个小拳头凑过来,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 “哥哥,宝宝的糖糖都被拔拔收走啦,一颗都米有了。” 他说著吸了吸鼻子,配上灯笼映得粉扑扑的小脸,可怜得不行:“哥哥再给宝宝,两颗糖糖好不好?” 傅泽阳看著这只卖惨要糖的小可爱,沉默了足足三秒。 最后还是嘆了口气,伸手摸进口袋,摸出两颗无糖薄荷糖,放在了糯糯摊开的小手心里。 糯糯盯著掌心里的糖,眼睛唰地就亮了。 他往前一扑,张开胳膊搂住傅泽阳的脖子,“啵”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 等傅泽阳抱著他从鞦韆上下来,小宝贝已经麻利地把糖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美滋滋地牵著哥哥的手往餐厅走。 阳阳哥哥可真好呀! 宝宝坠稀饭阳阳哥哥啦! 傅泽阳不知道,糯糯这句“最喜欢“,是真心的。 从院子里抱著糯糯回餐厅后,他整颗心悬了一整晚。 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往小傢伙身上飘,脑子里反覆演练应急预案,只要糯糯当著长辈的面蹦出“脑婆”两个字,他立刻撂下碗筷说吃饱了,光速遁回南楼。 可他的小祖宗偏偏反常得安分。 糯糯窝在傅泽寧怀里听画本,听到佩奇逛超市还认认真真插了句“宝宝也去过超市”,全程规规矩矩,半点儿没跑题。 傅泽阳提心弔胆观察了快一个小时,愣是没抓著半点儿破绽,只当小傢伙是吃了糖记性差,把秘密咽肚子里了。 他哪儿知道,刚刚这小糰子已经扛过了一场“糖衣炮弹”的考验。 那会儿趁著傅泽阳去上厕所,傅泽月掏出一包草莓干,拐走了糯糯。 她蹲下身,晃了晃手心里的草莓干,笑得像个狼外婆:“糯糯乖,想吃这个吗?跟姐姐说说,你和阳阳哥哥有什么小秘密呀?” 糯糯的眼睛“唰”地黏在了草莓干上,小胖手指伸到半空又猛地缩回来,小眉头皱成一团,肉眼可见地在挣扎。 他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小脚丫蹭著地板往后退了半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宝宝答应阳阳哥哥了,不能嗦!” 唉!这还是他们家的小漏勺宝宝吗? 傅泽月愣了愣,属实没料到这小吃货居然能扛住诱惑。 她不死心地把草莓干再往前递了递,就见糯糯乾脆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手指缝却偷偷张开一条小缝,小声嘟囔: “宝宝不看介个!看了就想七啦!” 那副拼命克制又忍不住偷瞄的小模样,把傅泽月逗得直笑。 她把草莓干塞到糯糯口袋里,揉了揉小傢伙的发顶: “行,姐姐不问了,我们糯糯真棒,说话算话,这个草莓干是姐姐奖励给你的。” 第二天一早,这事就传到了傅泽阳耳朵里。 傅泽月路过他房间时敲了敲门,靠在门框上把昨晚的事三言两语说了,末了还嘆口气: “我还以为很容易就能挖到你的秘密呢,不过你可得好好表扬我们宝宝,我拿草莓干都没撬开他的嘴。” 第349章 宝宝买礼物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傅泽阳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这小馋猫平时两颗糖就能哄得团团转,这次居然硬扛住了草莓乾的诱惑。 ……这得是多爱他这个哥哥啊。 酷哥表面不动声色,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热,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连“无以为报”这种离谱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他翻身下床,当即决定要好好补偿弟弟。 他当天上午就去找了傅承驍,申请带糯糯出门逛商场。 傅承驍乐得清閒,大手一挥就批了,末了还补了句让傅泽凯跟著:“一个半大孩子带个小屁孩,总得有个靠谱的盯著。” 傅家长孙傅泽凯就这么任劳任怨地接下了“靠谱拎包人”的人设。 到了商场,暖黄的灯光裹著年节的热闹气息。 糯糯被傅泽阳抱在怀里,他今天是带著自己的小包包来的。 小宝贝可一直惦记著呢,拿到红包要给家里每个人都买新年礼物的。 傅泽阳先把他放在玩具店门口,蹲下身和他平视:“想要什么自己挑,哥哥给你买。” 糯糯歪著小脑袋看了看,一眼就看中了门口摆放著的小摩托车。 傅泽阳大手一挥,拿出自己的压岁钱,买了! 傅泽凯挑了挑眉,这是什么秘密? 让傅泽阳出了这么大的血。 小宝贝买到喜欢的车车,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傅泽阳的腿:“好啦!接下来宝宝要给你们买礼物啦!” 傅泽阳愣了一下,看了眼身边的傅泽凯。 傅泽凯同样诧异。 他们本以为今天是专程来给糯糯买礼物的,没想到小傢伙心里还惦记著他们,自己的东西反倒只占了小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傅泽阳和傅泽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三岁小暖霸的购物现场”。 糯糯踮著脚趴在丝巾柜檯,认认真真扒著玻璃看,最后指了条淡紫色的围巾,太奶奶最喜欢紫色,他记得清清楚楚。 给傅振山挑了副厚绒绒的羊绒护膝,太爷爷的膝盖总疼,上次揉膝盖的样子他也记著。 给苏婉卿挑了对圆润的珍珠耳钉,小手指著样品奶声奶气跟导购说:“奶奶戴介个好看。” 给傅守诚挑了支钢笔,说爷爷写字要用。 又给傅承驍挑了双球鞋,是爸爸最爱的黑色款。 每挑完一样,他就从小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奶声奶气地说“付钱钱”。 傅泽凯跟在后面核对金额、拎袋子,眼睁睁看著那只鼓鼓囊囊的红包挎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小傢伙还会自己问导购姨姨:“宝宝的姑奶奶手手酸,要买什么才能不酸呀?” 几个店的导购都凑过来,看著连轴转给全家人买礼物的小小人儿,都恨不得抱回自己家养。 明明两个哥哥在现场,小傢伙还很有仪式感的自己给哥哥挑礼物。 偏偏选的还都是他们喜欢的。 傅泽凯和傅泽阳都有点发愣,他们家宝宝平时看著只知道傻乐吃糖,没想到居然把他们每个人的喜好都记在了心上。 两个平日里最要形象的哥哥都捧著自己的礼物,脸上露出了傻笑。 等全家人的礼物都挑齐,小宝贝的小挎包彻底空了,底都贴在了一起。 这次小宝贝红包收的多,每个都金额不俗。 竟然还真让他买齐了所有人的礼物。 傅泽阳拎著满满几袋子东西,低头看著小傢伙瘪下去的包包,忍不住逗他:“糯糯,红包全花光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小宝贝拿起包包倒了倒,空啦! 又抬头看了看哥哥怀里抱的一大堆礼物,咧开嘴笑得甜滋滋的: “米有啦!宝宝下次再去赚钱哦!要快点回家,宝宝给大家分礼物!” 说完就拉著两个哥哥的衣角往外跑,小脚步急得不行。 傅泽阳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弯腰单手把人抱了起来。 他抱著怀里的一小团,心里也软得发烫。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宝宝啊! 这么可爱的小宝宝是他的弟弟哎。 酷哥已经忍不住想拍照发朋友圈了。 回老宅的车上,糯糯坐在傅泽凯腿上,晃著小短腿挨个点礼物:“介个太奶奶的,介个太爷爷的……” 一大家子人挨个点过去,一个都没少。 傅泽阳坐在旁边拿著小票对帐,心里默默感慨:这小傢伙这时候的记性堪比最强大脑了。 车刚停稳,糯糯就迫不及待地催著哥哥抱他下车,指挥著两位哥哥把礼物搬进主厅。 他自己从袋子里扒出那双球鞋,抱著鞋盒咚咚咚跑到沙发边,往正玩手机的傅承驍腿上一放,仰著小脸亮晶晶地喊: “拔拔!新年礼物!宝宝给拔拔买的鞋鞋!” 傅承驍低头看著腿上的鞋盒,再看看儿子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只瘪得贴在一起的小挎包。 那心情怎么形容呢? 形容不出来了已经。 老父亲已经热泪盈眶了。 他伸手把糯糯抱起来举过头顶,在儿子胖嘟嘟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谢谢宝宝,爸爸太喜欢了。” 糯糯被举得咯咯直笑,搂著爸爸的脖子,小胖脸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也“啵”了一大口: “拔拔稀饭就好!宝宝下次再去赚钱,给拔拔买呀!” 礼物刚分下去时,满屋子都是笑著感谢小宝贝的声音。 大家只当是小孩子跟著哥哥逛商场,隨手挑的小玩意儿,图个过年的热闹。 心里想的是“这孩子真乖,还知道给长辈带东西”。 可当他们拆开各自的礼物,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主宅里的喧闹忽然就静了下去。 不是花花绿绿的儿童玩具,也不是隨手抓的通用物件。 每一样,都是专门花了心思给收礼人挑的。 姜玉琴指尖摩挲著淡紫色羊绒围巾的绒面,柔软的羊绒贴著脸颊,厨感就像云朵一样。 她侧过头,对女儿傅秀梅说:“就上次提了句我喜欢紫色,这孩子就记住了。” 傅秀梅挨著她坐,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拿著糯糯送的手部按摩仪没说话,只望著不远处的小糰子弯了弯眼。 第350章 小灵珠 她上个月给糯糯织了几件小毛衣送过来。 当时小傢伙可喜欢了,抱著她的膝盖撒娇,她故意逗了糯糯一句:“姑奶奶织毛衣织得手都酸了!” 没想到一个月过去,小傢伙竟还记得。 傅振山拆开那副羊绒护膝,粗糲的指腹顺著绒面反覆蹭了两遍。 他没说什么花里胡哨的话,只把护膝稳稳搁在自己膝头,伸过手摸了摸糯糯的发顶,一下,又一下。 老了老了,还有这么孝顺懂事的小重孙,真是值了! 苏婉卿捏著那对珍珠耳钉,凑到傅承欣跟前给她看,笑意漫在眼角,尾音却微微发颤:“我就看gg说了句好看……他怎么就知道了。” 傅承欣拿著自己的护腰已经在不停地拍照了,听见母亲的话,笑得合不拢嘴: “那我还只说了一句,坐办公室坐的腰疼——” 话音没落,旁边“啪嗒”一声。 傅承驍已经脱了脚上的棉拖,蹬著那双新球鞋站了起来,还特意走了两步,语气藏不住的得意:“我儿子挑的,贼好看。” 换来傅承欣笑著斜了他一眼。 傅守诚接过钢笔时脸上依旧是惯常的严肃,可他捏著笔桿对著灯光转了半圈,指尖摩挲过笔帽的纹路。 末了直接把自己原来的钢笔拿了出来,把这支新的插进了衬衫胸口的口袋。 心里已经盘算著拿自己的私房钱给小孙子补上红包了。 几位伯母婶婶的礼物也各有各的贴心。 赵慧兰捧著那盒手膜,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厨房择菜,隨口抱怨了句年轻时没保养好手,现在手容易裂,她自己转头就忘了,没想到蹲在旁边玩菜叶的小宝贝听了进去。 她斜看了眼边上拿著一个保温杯满意地都绷不住严肃脸的傅守义,撇了撇嘴,这臭老头可没给她买过这个。 方若云收到的是枚淡蓝色的碎钻髮夹,她这阵子顾不上打扮,总隨手用黑夹子把头髮挽起来,连她自己都没留意的细节,偏被小傢伙记在了心里。 她拿著那枚小小的髮夹,指尖都有点发烫,她忽然就觉得很心酸。 糯糯只和她相处了几天都知道她的喜好,可她这个当妈妈的,和儿子在一起十年,都没关心过儿子的喜好。 就因为可笑的一句儿子生下来不如女儿贴心,她这个自私的女人,就在有了女儿后,理所当然的忽视了儿子。 她回头看向儿子,傅泽寧正蹲在沙发边,怀里抱著一只半人高的天文望远镜纸箱,正低头研究纸箱侧面的安装图纸,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方若云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有段时间每天晚上都要趴在窗台上看月亮,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小孩子睡前磨蹭。 原来是真的喜欢啊。 礼物连胖橘都有份,糯糯给他买了一只带猫薄荷的毛绒小老鼠。 往常总爱拿屁股懟人的胖橘,这次破天荒凑上去闻了闻,一爪子按住就埋著头蹭,连糯糯戳它尾巴都没躲。 这小人儿还怪让喵稀罕的,想玩尾巴就玩吧! 傅承军媳妇儿林美华掌心托著那只木雕小猫,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是年前才跟著傅承军回老宅的,满打满算跟糯糯也没见过几面,怎么也想不通这孩子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猫。 “就吃饭时提过一句,说家里养了只英短,”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他居然就记住了?” 傅承军望著蹲在地上跟胖橘抢玩具的小傢伙,笑著摇了摇头:“这孩子心细。” 一屋子人对著手里的礼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容。 陈晓蕾小声嘀咕:“你说这才三岁大的小人儿,怎么就把每个人的喜好都摸得门儿清?咱们家几个孩子小时候个个都是魔丸,哪儿出过这么贴心的小灵珠。” 话音刚落,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正蹲在地上陪儿子玩老鼠的傅承驍。 傅承驍茫然抬头,一脸无辜:“都看我干嘛?我儿子是小灵珠,我就是被小灵珠选中的爹。” 傅承欣笑著补了句:“魔丸都让儿子收服了,可不就是小灵珠降世嘛。” 满屋子人顿时笑开了,暖融融的笑声裹著年节的甜,漫得整个主宅都是。 而被大家念叨的小灵珠,这会儿正盘腿坐在姜玉琴脚边的地毯上,认认真真地教胖橘怎么给毛绒老鼠翻面。 他偶尔抬头扫一眼满屋子笑盈盈的大人,也跟著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跟著笑。 他其实没太听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大家收到礼物都很开心。 大家开心,宝宝就也开心。 午睡过后,傅承驍决定带糯糯去宋家拜年。 一来是礼尚往来,宋明远一家初一一早就来傅家磕过头。 二来他也藏著点私心,年后糯糯入幼儿园的事不能再拖了。 家里这几天翻出的幼儿园资料堆了半张茶几,上到爷爷奶奶下到叔伯姑婶,各自搜罗了不下十所顶尖私立幼儿园。 苏婉卿更是把每一家的师资配比、课程体系、周餐单甚至户外草坪面积都列成了详表,筛到最后剩了三所各有千秋的候选,其中一所就是宋予安在读的那家。 主打小班制,一班满额才十个孩子,每班配备三个老师,每个孩子都能被老师顾好,不用担心磕了碰了没人察觉。 傅承驍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嘴上说著小胖子该去受教育了,资料翻来覆去的看,总觉得每所都挑不出错,可又总觉得哪所都差了点意思。 说穿了没別的,就是捨不得。 可道理他也懂:糯糯三岁多了,总该有多和人社交了,不能天天窝在老宅跟胖橘抢毛线球。 今天带糯糯去宋家上门,正好能打听一下,予安那孩子聪明,要是学校里老师不好,他肯定会明说的。 车开进宋家所在的別墅区,糯糯抓著爸爸的手熟门熟路往九號走。 小傢伙来过没两回,门牌號却记得清楚,仰著小脸一个劲往前拽傅承驍。 开门的是宋予安。 一身浅灰色羊绒衫,头髮梳得服帖整齐,见了人微微侧身让出路,小大人似的頷首:“傅叔叔新年好,糯糯新年好。” 第351章 哥哥的教学计划 糯糯眼睛一亮,撒开爸爸的手就扑过去,小胖胳膊圈住哥哥的腰,脸埋在人衣服上蹭:“哥哥哥哥!宝宝来啦!” 宋予安早在小宝贝扑过来前就暗暗使了力气,这次终於稳稳地接住了弟弟。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颗草莓糖,指尖熟稔地剥了糖纸,精准餵进糯糯张著的小嘴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在傅承驍的眼皮子底下,给弟弟偷渡了一颗糖。 傅承驍额角抽了抽:好嘛, 原来不只是家里那些亲戚,他儿子在外面也有人投餵啊!这小胖子的糖路是越走越宽了啊! 林菀放下正在看的书,笑著招呼:“承驍来了?快坐,茶刚泡上。” 又转头吩咐儿子:“予安,带弟弟去玩具房玩,小心別碰著桌角。” 傅承驍在沙发坐下,接过宋明远递来的茶杯,两个大人閒聊了几句年节琐事,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孩子身上。 “予安那所幼儿园,你们觉得怎么样?”傅承驍问得直接。 宋明远放下茶杯,斟酌了句实在话: “整体挺省心的,园长是留美幼教出身,理念新,不搞填鸭那套,班里同学也少,老师確实顾得过来。” ”予安去了快两年,除了觉得同学幼稚,老师教得太简单,也没闹过什么大毛病。” 傅承驍点头。 宋予安嫌弃的正是他家宝宝需要的啊! 糯糯就挺幼稚的,肯定能和同学玩的好,再加上中班还有松松在呢,有熟悉的人,他儿子也不至於太牴触。 至於教得简单? 那更不是问题了,要教复杂了小笨蛋还学不会呢。 与此同时,玩具房的地毯上,一场迷你学前摸底考正悄无声息地开考。 宋予安盘腿坐著,面前摊开认知绘本,旁边整整齐齐摆著积木和数字卡片,都是听爸爸说糯糯要上幼儿园了,特意翻出来准备的。 作为哥哥,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让弟弟提前掌握一些基础知识,免得到了幼儿园一问三不知。 糯糯盘著小短腿坐在对面,怀里抱著宋予安刚给他买的毛绒兔子,一脸天真无邪。 “糯糯,我们从简单的开始。”宋予安翻开绘本第一页,指著明黄色的小动物,“这是什么?” 糯糯盯著图看了两秒,脆生生答:“介系汪汪!” 说著还奶奶地学了两声:“汪……汪……” 宋予安顿了顿,有点被弟弟可爱到,但隨即又严肃起来,字正腔圆纠正:“是狗。” “介系狗。”糯糯乖乖跟著念,末了又理直气壮补一句,“也系汪汪!汪汪队!” 宋予安看著他一脸“我没错”的认真模样,默默跳过了这题。 “那这个呢?”他指著一只猫。 “介系橘橘!” “是猫。”宋予安耐著性子,“橘橘是猫的一种。”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珠子往门口瞟了瞟,忽然凑到他耳边,压著小嗓子奶气地说: “哥哥,宝宝现在想七糖糖,宝宝一颗糖糖也米有啦!” 宋予安装没听见,把数字卡片挪了过来。 他拿起写著“1”的卡片,糯糯脆生生答“一”。 拿起“2”,糯糯跟著说“二”。 “那这两个加起来是多少?”宋予安把两个卡片一起放在弟弟面前。 糯糯歪著脑袋盯了半天,忽然冲宋予安弯起眼睛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萌噠噠的,企图萌混过关。 宋老师把卡片往他面前推了推,不为所动。 “宝宝不知道呀。”糯糯诚实地摇了摇头。 “哥哥给你糖,三颗五颗你都会数,怎么对著卡片就不认得了?”宋予安百思不得其解。 糯糯眨了眨眼睛,忽然往他腿上一歪,把毛绒小兔子举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介个兔兔好可爱哦,我们跟兔兔一起玩好不好呀?” 宋予安低头看著腿边这只胖糰子,和他手里那只同样胖嘟嘟的兔子,两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起望著自己,真诚又无辜。 他默默把数字卡片收进盒子里,重新翻开绘本。 算了,先看绘本吧,看绘本也算学习。 小宝贝见哥哥放弃了数学题,立刻精神了,扒著他的胳膊往前凑,小胖手指著图上的恐龙嗷呜一声:“介个系恐龙!” “是什么恐龙?” “霸王龙!” “这个呢?” “三角龙!” 再指下一只,糯糯皱著小眉头想了半天,大声宣布:“介系背上长刺刺的龙!” “是剑龙。”宋予安纠正。 糯糯跟著念了两遍“剑龙”,又指著旁边小小的一只,眼睛亮晶晶地看他,那意思是“快问我快问我”。 宋予安配合地指了指:“这个呢?” “介系宝宝龙!”糯糯答得胸有成竹,还振振有词,“它坠小,所以系宝宝龙。” 宋予安看著弟弟,想了想,弟弟还是很聪明的,小脑袋瓜转的很快。 他以后每次见到弟弟都教一点,等他正式去上幼儿园的时候肯定就能学会了。 宋予安此刻对弟弟还是抱有极大信心的。 他丝毫不知道,以后弟弟的学习问题会多让他崩溃。 时间不早,该回家了,傅承驍踱过来叫人。 他靠在门框上站了好一会儿,看著自家儿子趴在宋予安腿上,小手指著绘本嘰里呱啦,编著没边儿的恐龙故事,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还是个抱著他的腿哭唧唧要抱的小宝宝,怎么转眼就要背小书包上学了? 他走进去蹲下身,指尖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发顶:“糯糯,想不想跟哥哥一起上幼儿园?” 糯糯从绘本里抬起头,看看爸爸,又扭头看看身边的宋予安。 他其实还没太搞懂“幼儿园”是个什么地方,只知道是哥哥每天去的地方。 歪著小脑袋问:“去了,宝宝能天天跟哥哥玩吗?” “能。”宋予安在旁边郑重地点头,补充,“哥哥会来找你的,我们还能一起画恐龙。” 糯糯的眼睛唰地就亮了,举著小胖手晃:“那宝宝要去!宝宝要跟哥哥一起画恐龙!” 傅承驍蹲在旁边,看著儿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著拉著哥哥的手晃。 老父亲心碎! 他家宝宝都没问,上了幼儿园还能不能天天跟爸爸玩了。 之前上托班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第352章 傅泽阳之歌 南楼,午后暖气片嗡鸣著低响,玻璃窗蒙著一层薄雾,暖融融的甜香裹在热气里,漫得满屋子都是。 糯糯窝在孙雅芝和陈晓蕾中间,屁股底下垫著刘曼云亲手缝的小老虎靠枕,面前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 全是刘曼云自己做的小零食,小傢伙一只手拿著无糖米糕,一只手拿著南瓜小馒头,孙雅芝在旁边笑著拿纸巾给他擦嘴角,陈晓蕾帮他捧著小水杯,喝一口递一口。 “好吃吗?”刘曼云端著一碟刚出炉的小饼乾走过来,弯腰看他。 小宝贝鼓著腮帮子使劲点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二奶奶做的坠好七”,伸手又抓了一块。 他在这里待得舒服极了,两条小短腿翘著,时不时晃一晃。 这待遇,二房的亲孙子孙女都比不上。 昨天所有人都收到了他送的小礼物,正是全家最疼他的时候。 虽说不让吃糖,可奶奶婶婶们变著法子给他做各式无糖点心,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此刻刘曼云看著糯糯抱著她做的南瓜馒头啃得欢实,心里那点欢喜怎么也压不住,起身又去厨房多做了两样点心。 傅泽月抱著毯子从屋里出来,往沙发上一歪,琢磨著怎么打发这漫长的下午。 傅泽阳他们几个男孩都去了东楼,说是小叔的游戏机新到了一批游戏,几个兄弟约著打电竞去了。 她对这些没兴趣,寧愿窝在南楼喝茶嗑瓜子。 可光嗑瓜子也確实无聊,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啃米糕的小胖崽身上。 上次拿草莓干都没撬开这小傢伙的嘴,她面上大度地放了水,心里其实一直憋著劲。 今天机会来了。 她眼睛一弯,伸手把糯糯从长辈中间捞出来,抱到自己腿上坐好:“糯糯,姐姐教你唱首歌好不好?” 小宝贝嘴里还塞著半块南瓜馒头,听见“唱歌”俩字眼睛瞬间亮了,含含糊糊地喊:“好呀好呀,宝宝坠稀饭唱歌啦!” 傅泽月清了清嗓子,开始唱:“阳阳哥哥,阳阳哥哥,帅得让人睡不著~” 旋律洗脑,歌词来回就几句,还配上了捧脸晃脑袋的小动作。 小宝贝歪著脑袋听了两遍,觉得调子好记歌词也不难,跟著奶声奶气地哼起来,头顶的呆毛跟著一甩一甩,两遍就能跟著哼。 四五遍下来已经滚瓜烂熟,晃著小胖手边唱边扭,越唱越起劲。 傅泽月一边纠正他的发音一边在心里暗笑。 这首歌是傅泽阳学校论坛上的“镇站之宝”,不知道哪个学姐写的,旋律洗脑得很,傅泽阳每次听到都要上火。 上次傅泽月就哼了个开头,就被他哥楼上楼下追著打。 嘿嘿,反正他哥不捨得对糯糯生气的,正好让糯糯替她报仇了。 刘曼云端著新烤的小饼乾走过来,听见歌词笑著摇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孙雅芝嗑著瓜子笑:“月月打趣她哥呢,这歌別提还挺顺口的,我都会唱了。” 陈晓蕾看得有趣,还掏出手机录视频,一边隨口回著:“害,这两兄妹,就没有一天不闹的,等会儿阳阳听见了又得闹腾!” 倒也没人打断俩孩子的玩闹,满屋子都飘著糯糯奶乎乎的歌声和傅泽月猖狂的笑声。 唱到兴头上,小宝贝忽然无师自通加了一句,脆生生的奶音清亮亮地飘满了整个南楼: “阳阳哥哥有脑婆!新年快乐哟!”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晓蕾的瓜子停在了半空,刘曼云手里的碟子顿了顿,轻轻搁在茶几上,一脸问號。 孙雅芝看了看弟媳妇。 嗯? 阳阳在学校交女朋友啦? 连二楼路过走廊的傅承宇都收住脚步,端著茶杯往这边望过来。 他侄子可以啊! 话说承平两口子知不知道这事? 整个南楼的空气都静止了半秒。 小宝贝浑然不觉自己把阳阳哥哥的秘密漏出来了,还捏著嗓子学语音消息里黏糊糊的调子,他又重复了一遍,唱完还晃著小脚丫意犹未尽。 孙雅芝最先反应过来,和陈晓蕾对视一眼,嘴角疯狂上扬,眼里全是想要吃瓜的热切。 刘曼云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嘆一句:“这孩子,怪不得那天不让糯糯说。” 傅承宇靠在栏杆上喝了口茶,也不回房间了,兴致勃勃地望著客厅,指望著小宝贝再给漏点什么信息出来。 他还给傅承平发了个信息:“阳阳这是要和二哥一样,一成年就领证?” 傅承平:“???” 偏巧这时,南楼的门被推开了。 傅泽阳进来了,他游戏打到一半,发现手机没电了,回来拿充电器。 他刚进门就觉出不对。 一屋子长辈齐刷刷盯著他,目光里带著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是……憋著笑? 他下意识低头扯了扯衣服,確认没穿反也没沾脏东西,正纳闷,就见眾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回了沙发上的糯糯身上。 小胖崽还沉浸在演唱中呢,晃著小胖手边唱边扭:“阳阳哥哥帅得睡不著,阳阳哥哥有脑婆——” 傅泽阳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不是说好是秘密的吗? 那天被草莓干诱惑著都没说出去,他还以为这小漏勺这次真的转了性,心里还暗暗感动了一番。 结果呢? 他合著不是守口如瓶,是没找著合適的舞台啊! 如今不但说了,还直接谱上曲唱成了歌,还有这前面一句! 谁教他的! 傅泽阳一秒锁定罪魁祸首,他眼神如刀,“唰“的看向正悄摸溜走的身影。 傅泽月! 傅泽月“啊啊啊啊啊”叫著飞速跑上了楼。 傅泽阳这时也顾不上教训妹妹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过去把糯糯从沙发上捞起来扛上肩。 小宝贝被顛得咯咯直笑,还趴在他耳边挥著小手喊:“哥哥哥哥,系阳阳哥哥的歌哦!宝宝会唱啦!” 傅泽阳没答话,抬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的秘密,就是这么保守的?” 糯糯眨了眨大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两只小胖手赶紧捂住嘴,从指缝里露出个心虚的笑: “宝宝忘记啦!宝宝不嗦!系秘密呀!” 第353章 不能再被骗了 傅泽阳:“……” 宝宝你已经全说了! 他没再说话,扛著这只小漏勺快步往外走。 身后终於爆发出长辈们憋了许久的鬨笑声,混著傅承宇慢悠悠的感慨:“这孩子,以后咱们家传消息就靠他了。” 傅泽阳悲愤交加,脚步都透著点生无可恋。 他还是太年轻,太容易被弟弟感动,忽略了他的本质! 他发誓! 这次是真的发誓! 再也不被糯糯的乖巧骗了。 傅泽阳在东楼窝了一中午,想跟小叔告个状,再想想结果大概是被小叔嘲笑,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后还是没办法,带著一股子怨念回南楼接受现实去了。 傅承驍早就知道了,他中间下楼一趟,就看苏婉卿憋著笑,一问才知道是他家小漏勺又发力了。 那傅承驍能说啥? 说白了,能让糯糯知道的秘密那就不叫秘密! 这会儿他靠在藤椅上,手边半杯凉茶早已凉透,眼皮被日光晒得发沉,昏昏欲睡。 糯糯玩够了,把平衡车往树根边一歪,小短腿蹬著藤椅扶手就爬上来,一头扎进爸爸怀里,小胖脸贴在他胸口,听著爸爸的心跳声,没一会儿眼皮也开始打架。 这边父子俩悠哉悠哉地睡著。 那边南楼客厅里,傅泽阳正站在中央,直面一排“审讯”的长辈。 陈晓蕾抱著胳膊靠在沙发扶手上,傅承平坐在旁侧,连刘曼云都探著身子出来,目光灼灼。 傅守礼更是嗑起了瓜子看孙子好戏,半点要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我真的没有早恋。”傅泽阳声音比平日高了半调,努力为自己证明, “那条语音就是个不认识的女生发的,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陈晓蕾点点头,语气温和得近乎反常,故意逗儿子:“阳阳,你別紧张,妈妈就是隨口问问。真要是谈了也没什么,你这个年纪——” “我没有!”傅泽阳耳尖唰地红透了。 刘曼云也慢悠悠地补了句:“阳阳,奶奶也不是老古董,要是真谈了,给奶奶看看唄。” 傅泽阳只觉得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猛地扫向楼梯口那个正猫著腰、狗狗祟祟听墙角的身影。 “傅、泽、月。”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傅泽月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下一秒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不是我教的歌是论坛抄的词是糯糯自己加的跟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傅泽阳三步並两步追上楼梯,两人在二楼走廊里展开了激烈的追逐战,期间夹杂著傅泽月的求饶声和傅泽阳的怒斥,顺著楼梯飘下来。 陈晓蕾端著茶杯看了片刻,转头跟傅承平淡定总结:“看来是真没谈。” 傅承平呷了口茶,语气平稳:“追著妹妹满屋子打的时候,確实不像有女朋友的样子。” 傅守礼失望地嘆了口气,拿起平板继续刷抖音。 刘曼云朝楼梯上喊了句:“別闹了,下来吃草莓!” 回应她的是傅泽月不小心扔下楼的枕头。 老槐树下,糯糯被南楼的动静闹醒了。 他在傅承驍怀里扭了扭,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奶音裹著困意:“拔拔,什莫声音呀?” 傅承驍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你阳阳哥哥,在跟你月月姐姐打架呢。” “打架系不对的呀。”小宝贝还挺操心,但又实在是困,打算等睡醒了再去劝架。 他脑袋一歪又趴回爸爸胸口,心安理得地准备接著睡。 傅承驍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你知不知道这把火,就是你点起来的?” 小宝贝才不知道爸爸在说什么,眼睛一闭就睡著了。 傅承驍抬眼望了望南楼窗格里一闪而过的追逐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开始打小呼嚕的“罪魁祸首”。 这小喇叭是隨了谁呢? 他小时候也没这么守不住秘密呀! 秦舟带著朵朵来的时候,糯糯正骑著新摩托车满院子疯跑呢。 傅承驍翘著二郎腿喝著茶,坐在暖房里玩手机。 院门口飘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糯糯呢?” 傅承驍抬头望去。朵朵扎著两条紧实的麻花辫,裹著件奶白色羽绒服,小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咯噔作响,小脸还是那副谁也不搭理的高冷模样。 算起来秦家这阵子事多,她快小半个月没过来了,嘴上从没提过想弟弟,可今早一听秦舟说要去傅家,小姑娘破天荒地主动要跟著来。 此刻那双眼睛早把院子扫了一圈,从槐树下的平衡车扫到廊下的玩具箱,再落到花坛边的小皮球上,都没找到弟弟在哪儿。 “朵朵姐姐!” 糯糯骑著他的新摩托车,从主宅方向突突突地衝过来。 这车还是傅泽阳掏空压岁钱给小傢伙买的,也是红彤彤的车身,车把镶著一排led灯,一拧油门就闪蓝光,车轮还绕著彩色感应灯带,跑起来像脚踩了两圈小彩虹。 糯糯对这辆小摩托车爱不释手,把他当成了自己小红车的替身。 小宝贝的两只小短腿刚够得著脚踏板,停车时得踮著脚尖、整个人往前趴在车把上才能稳住。 亏得车子装了稳当的辅助轮,不然就他这手忙脚乱的样子,根本开不起来。 此刻小宝贝一脚剎车踩到底,车轮在石板上蹭出道浅印,车还没停稳就仰著小脸炫耀:“姐姐看!宝宝的新摩托车!会亮亮!好漂酿!” 朵朵低头绕著车走了一圈,指尖轻轻碰了碰还在转的彩色灯带,又瞥了眼闪得规律的蓝灯,言简意賅给出评价:“有灯,不错。” 糯糯瞬间笑眯了眼,小胖手使劲拍了拍身后巴掌大的后座,豪气十足:“姐姐上来!宝宝载你!” 朵朵看著那顶多能放下半只屁股的后座,又看了看他堪堪够到脚踏的小短腿,沉默了两秒。她刚要开口,余光忽然扫到廊下台阶上的人,脚步倏地顿住。 傅泽寧正坐在那儿,膝盖摊著本画本,垂著眼拿笔勾线条。 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乾净又舒展,比她画册里最好看的插画人物还要惹眼。 朵朵的眼睛,忽然就亮了亮。 第354章 是谁 小顏控瞬间被这个漂亮哥哥迷住了。 她捏了下糯糯的小胖脸,凑到他耳边问:“这是谁?” 小宝贝歪了歪头:“介系寧寧哥哥呀!宝宝的寧寧哥哥!” 傅泽寧抬起头,对著糯糯招招手,小宝贝屁顛屁顛地跑过去窝进哥哥怀里。 朵朵看到傅泽寧的正脸,眼睛更亮了。 小姑娘攥了攥拳头,她也想要漂亮哥哥抱抱, 朵朵想要,朵朵得到。 她走过去,对著傅泽寧打招呼:“哥哥好,我是朵朵。” 小宝贝也对著傅泽寧热情介绍:“介系女皇陛下哦,宝宝系太子!” 朵朵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傅泽寧:“???” 这是什么角色扮演游戏吗? 院子另一头,傅承驍把秦舟领进书房,倒了杯茶推过去。 秦舟接过杯子没喝,往椅背上一靠,开口直截了当:“我要从秦家出来了。” 傅承驍手里的茶壶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爸把那个私生子接进公司了,老爷子没反对。”秦舟语气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 “摆明了逼我放弃宋姜,我没同意,索性出来单干。” 傅承驍沉默了几秒,没想到啊,以前秦老爷子还站在秦舟这边,这回连老爷子都默认了,这摆明了是联手施压。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你想好做什么了?” “科技公司。” 秦舟说,“核心团队是我大学同学,之前在硅谷待了几年,方向、资源、人脉都捋顺了,就差启动资金。” 这话就差明摆著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傅承驍挑了挑眉,警惕地上下扫了眼秦舟,靠在椅背上抱臂看他: “合著你今天是来找我借钱的?” “不是借钱,是拉投资。”秦舟纠正得认真,“投多少占多少股,按市场规矩来。” 傅承驍心里其实挺相信秦舟的实力的,但嘴上还是贱兮兮的:“你让我投我就投?黄了怎么办?” 秦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傅承驍赶紧伸手拽住他袖子,把人按回椅子上:“哎哎哎,急什么!再商量商量,你这人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秦舟抬眼看他:“那你投不投?” 傅承驍没立刻答。 他靠在桌沿上认真琢磨了会儿,认识秦舟这么多年,这傢伙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是顶尖的,要不是被秦家逼到这份上,绝不会走这一步。 真让他放开手干,未必闯不出名堂。 万一成了,他傅少爷更加可以带著儿子躺平了。 他收起玩笑神色,语气正经了不少: “行,我投,但有一条,权责股份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亲兄弟明算帐。” 秦舟看著他忽然严肃的模样,嘴角勾起很浅的弧度:“那是自然,具体的我找个时间约你出来谈,顺便让你见见我几个同学。” 傅承驍又笑开了,痞里痞气拍了拍他肩膀:“行,不过真要是干黄了,我也不找你要钱,你下半辈子给我打工就行。” 秦舟面无表情把他的手扒下来,起身往门外走:“想得美。” “哎你去哪儿!”傅承驍在身后喊。 秦舟拉开书房门,嘴角弯了下,难得露出一点轻鬆,头也不回丟下一句:“看你儿子去。” 秦舟步出书房,廊下的槐花香顺著风裹过来。 他目光扫过院子,一眼就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糯糯正踮著脚尖,手舞足蹈地跟朵朵比划车灯的玩法,脑门上沾了点薄汗,刘海跑得乱糟糟的。 听见脚步声,小傢伙先回过头,看见秦舟,有点害羞,他都没怎么见过这个叔叔。 秦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机器人,对著这个小糯米糰子招了招手。 小宝贝的眼睛倏地亮了,小短腿倒腾著噠噠跑过来,停在秦舟面前两步不动了,软软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秦舟素来话少清冷,此刻对著糯糯圆滚滚的小脸,语气也不自觉放轻了些: “糯糯,这个机器人是叔叔自己做的,送给你好不好?” 小宝贝接过小机器人,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喜欢地不行。 他无以为报,只能把自己胖嘟嘟的小身子塞到叔叔怀里,给他抱抱。 大人们都喜欢抱宝宝的! 秦舟动作顿了一瞬,隨即顺手接住了,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团热乎乎的小东西,没说话。 旁边朵朵抱著胳膊哼了一声:“舅舅你都没送过我小机器人。” 秦舟抬眼瞥了外甥女一眼:“上次问过你,你不是不感兴趣?” 这边欢声笑语,一千公里外的城中村,苏杰骑著车,听著后面细微的脚步声,攥了攥拳头。 腊月二十九傍晚,苏杰第一次觉出不对。 他从工地收工,骑那辆破电瓶车拐进出租屋的窄巷,后颈忽然发僵。 他总觉得背后有目光盯著他。 他猛地回头,巷口空落落的,风卷著半张褪了色的春联,在地上打了个转。 他皱了皱眉,当是最近连轴加班累的,拧了拧车把,进屋了。 接下来几天,那感觉没消,反倒更频了。 清早去菜市场买菜,他弯腰挑白菜,余光里晃过个人影,直起腰再看,只剩来往的租户。 过年工地放假,他另外找了个活干。 中午蹲门口吃盒饭,他扒著饭,总觉得远处有人望过来,抬眼扫过去,却只有围墙和树。 苏杰在这城中村住了快十年,左邻右舍的脸都熟。 生面孔躲不过他的眼,除非是故意躲著他。 他留了心。 正月初三傍晚,他照旧骑车回来,拐进巷子没直接往家去,把车往拐角一靠,人贴著墙根往回挪了几步。 就看见了。 是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站在巷口电线桿后头,踮著脚往他家方向望。 她头髮烫著卷,脖子上掛串珍珠,手里拎个皮包,油亮的皮面,是他只在商场橱窗里见过的款式。 这一身打扮,挤在破破烂烂的出租屋中间,像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 路过的租户都回头看她,她也不在意,眼睛只盯著他家那扇掉了漆的铁门看。 苏杰的心猛地往下沉。 女人转了下头,侧脸落在路灯昏黄的光里。 苏杰浑身的血都凉了。 第355章 赵玉梅 十三年了,她老了。 眼角爬了纹,下巴也没年轻时那么尖。 可那眉眼,那鼻樑,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他认得。 苏念长得像她,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像。 他抓著车把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脑子里空了一瞬,隨即乱七八糟的事全涌上来。 十一岁那年冬天,他放学回家,屋门敞著,灶台凉的。 奶奶坐在门槛上骂,骂得难听。 邻居婶子凑过来,像是同情,却又带著点什么:“你妈跟跑运输的走了,去广东了。” 苏念问他:“哥,广东是哪里?妈去那里干嘛?” 他那时候也不懂,隨口回了妹妹一句:“妈可能是搭车去赶集了吧。” 他坐在门槛上等,苏念跑去村口等。 兄妹俩等了三个晚上,都没等到人。 后面感受到家里越来越阴沉的气氛,两兄妹也不等了,甚至连提都不敢提了。 他们意识到妈妈大概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他大了一点,跟著同村的去外面打工,懂了很多,也恨过。 恨她一声不吭就走,恨她不管爷爷奶奶,不管他和妹妹。 后来爸死在工地上,爷爷奶奶相继走了,十几岁的他扛著整个家,最难的时候,他也想过,她要是没走呢? 可他又想,她走了也好。 走了,就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可现在她就站在那儿,不到二十米远。穿金戴银,保养得细皮嫩肉,日子显然过得极好。 过得这么好,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想起来找一找他们? 要是早来一年,哪怕早半年,苏念是不是就能在去世之前见她一面? 或者再早回来几年,苏念也不会小小年纪自己去外面闯,也不会生下糯糯,或者能早点查出来生病了呢? 赵玉梅这些年,確实是在广东。 当初跟著那跑运输的男人去了,没过两年,男人在外头又认识了別的女人,把她甩了。 她没脸回村,就留在广东打工。 后来又嫁了个本地男人,那男人好酒,赌钱,喝醉了就打她。 她熬了三年,离了,没生下一儿半女。 她长得好,年纪轻轻就出挑,不然也生不出苏念那样的模样。 即使吃了那么多苦,又生过两个孩子,已经30多岁了,依旧是让人一眼惊艷的大美人。 后来经人介绍,跟了个做建材的富商,起先只是见不得光的身份。 熬了五六年,富商原配得病死了,她就转了正,成了正经的老板娘。 富商也没让她生养,家里前头有三个孩子,都比她小不了几岁,让她照管。 她尽心尽力带了十几年,孩子们大了,跟她始终不亲。 房子越大,日子越清閒,她反倒越空,慢慢就想起自己早年丟下的那一双儿女。 尤其是每到过年,她丈夫家那些亲戚,每次见了她都要明里暗里贬她一下。 她那些继子继女们,也嫌她上不得台面,过年就让她待在家里,哪也別去。 她实在受够了每次过年这种气氛,索性鼓起勇气回乡来找儿女。 这次回来,她没跟丈夫说实话,只说回乡探亲。 她回了趟老家村子,从几个亲戚嘴里打听到苏杰在县城打工,租住在这个城中村,就找过来了。 她没敢直接上门,先躲著看了两天。 跟巷口租户打听,说这家原先有三个孩子,两个大的是兄妹俩,最小的那个,半年前被个看起来挺有钱的年轻女人带走了,再没回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还以为是苏杰太穷,卖了孩子。 她只知道女儿叫苏霞,不知道苏霞早就改了名字,更不知道那被接走的孩子,就是她的外孙子。 租户们也说不出更多,都是出来打工的,各过各的,谁也不清楚別人家的底细。 苏杰鬆了车把,从墙角走了出去。 赵玉梅原本还在左顾右盼,看见他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嘴唇动了好几下,没发出声。 母子俩就这么看著对方。 十多年的日子横在中间,像条宽河,谁都迈不动脚。 苏杰看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问她这些年去哪了,想问她知不知道妹妹没了,想问她现在回来做什么。 话都堵在喉咙里,一句也冒不出来。 他就站在那儿,看著这个生了他、又扔了他的女人,像看个陌生人。 “你……”还是赵玉梅先开了口,声音乾涩,“你是阿杰?” 苏杰没应声。 赵玉梅看著儿子,他今年才二十四岁。 比她那几个继子继女还小几岁,可看起来却像是比他们老了十岁。 苏杰常年在工地风吹日晒,脸上早有了褶子,手上全是老茧,日子过得又苦,眼底全是疲惫与沧桑。 若是正常人家的孩子,这会儿才大学毕业,还是个孩子呢。 可苏杰虽然底子不错,看著却也完全没有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蓬勃的样子。 赵玉梅眼圈红了,手指攥著皮包带,似是没想到见面会这么突然,抖著声音又问:“你妹妹……霞霞呢?” 苏杰听见“霞霞”两个字,喉咙里像堵了块冷石头。 她...她怎么有脸问的? 他站了几秒,没说话,猛地转身就往家跑。 他也不知道跑什么。 或许是怕再多站一秒,就要当著她的面红了眼。 他不想在她面前哭。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 赵玉梅之前远远跟著的时候还没有多大的感觉,可现在跟儿子一碰面,感受到他的憔悴,眼泪霎时就止不住了。 苏杰一口气跑到家门口,他没进去,蹲在门槛上,摸出烟盒抖了根烟出来。 手在抖,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把烟点著。 他猛吸一口,烟味呛进肺里,辣得他咳了好几声。 王芳在屋里听见动静,掀了门帘出来,见他蹲在地上脸色不对,也跟著蹲下来,小声问:“咋了?你车呢?” 苏杰这才发现车没骑回来,他没说话,又往回走,边走边把一根烟抽完,菸蒂按在鞋底碾灭,又点了一根。 烟雾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妈妈给他缝补衣服,他在一旁坐著,妈妈嘴里就哼著歌儿。 想起奶奶去世后,苏念一个人现在家里,看著他回来,茫然无助的眼神。 第356章 小唐老鸭 想起最后见到苏念,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跟他说“哥,糯糯就託付你了”。 又想起刚才巷口的赵玉梅,珍珠项炼,名牌皮包,一身的富贵气。 他忽然觉得很累。 妹妹走的时候,留下三十多万。 那个姓梁的老板后来也托人送过来十万,他没要,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可能会有人骂他假清高,可那人的钱。他就是不想收。 这事儿王芳也知道,她也是赞同的。 之前不知道苏念在城里干什么还好,知道之后,哪儿会愿意收这种钱。 总得让苏念乾乾净净地走吧。 那三十多万,他拿了十几万,在城郊公墓买了块小墓地。 妹妹活著的时候没有家,死了总得有个自己的地方。 剩下的二十万,他存了定期,跟王芳商量过,这笔钱不动。 再攒几年,多赚些钱,他们一家就搬去京市打工租房。 不是要去找糯糯。 糯糯在傅家过得好,他不能去打扰。 就是想离得近点。 糯糯是苏念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离得近点,万一有个什么事,糯糯好歹还有个娘家舅舅,还有个退路。 反正他们上哪打工不是打工,听说京市工资还高呢。 王芳也同意。 夫妻俩每天起早贪黑地干,就奔著这个念想。 苏杰走回那个巷子口,赵玉梅已经不在那儿了。 他把第二根烟掐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最底下,存著个號码,从来没拨过。 糯糯被傅家接走没几天,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找上门来。 那人说是傅家派来的,递给他一张银行卡,说算是傅家的一点心意。 他没接。 他穷归穷,不能卖妹妹的孩子。 收了这笔钱,糯糯在傅家就更抬不起头了。 他只跟那人说,別的他都不要,就希望傅家好好待糯糯,要是哪天不想要了,別扔了,给他送回来。 那人见他执意不收,临走前留了这个號码,说有困难就打。 他存了大半年,一次都没碰过。 苏杰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尖按上去,发了条简讯。 字不多,他却打得很慢: “你好,我是苏杰。糯糯的外婆出现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查到糯糯的下落,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去傅家。麻烦你们,保护好糯糯。”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上。 巷子里的路灯凉著,昏黄的光铺在坑坑洼洼的地上。 家家户户都传来男人们喝酒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这里的人,都常年为了生活在奔波,也就过年这几天能鬆快一下了。 苏杰望著赵玉梅站过的地方,轻轻吐了口气。 妹妹不在了,他能替她做的,就这么多。 那孩子从前吃了太多苦。 现在的好日子,不该被任何人打扰。 至於他妈,既然她已经过上了好日子,他也不会去打扰她。 知道她平安就好。 就这样吧,不要再见面了。 傅家那边收到消息的时候,傅振山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相册。 姜玉琴坐在旁边的摇椅上,腿上搭著那条淡紫色羊绒围巾,手里捧著一杯热茶。 老两口难得清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过年的事。 老周轻轻敲了门进来,手里拿著手机,面色有些凝重。 他把屏幕递给傅振山,低声说了句:“老爷子,苏杰那边来消息了。” 傅振山放下相册,接过手机看了片刻。 姜玉琴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放下茶杯问了句:“怎么了?” 傅振山把手机递给她,言简意賅地概括:“糯糯的外婆出现了,苏杰让咱们提防著点。” 姜玉琴看完那条简讯,眉头微微皱起。 她对糯糯母亲那边的事知道得不多,只知道那孩子命苦,生下糯糯没多久就病故了,舅舅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把糯糯养到两岁多。 至於外婆——她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人还活著。 她沉吟了片刻,把手机还给老周,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悦:“十几年没露面,现在突然冒出来,想干什么?” “不管她想干什么,糯糯是傅家的孩子,谁也带不走。”傅振山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却带著篤定, “她要是念著骨肉亲情,想来看看孩子,我们可以考虑。但要是打著別的算盘——” “傅家不缺钱,但也不会由著人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事先不用惊动驍驍他们,老周,你让人去查查这个赵玉梅的底细。” “人在哪儿,做什么的,怎么突然找过来的,都查清楚。” 老周点头应下,转身出了书房。 楼下传来嘰嘰喳喳的声音。 傅振山和姜玉琴往外看去,好傢伙,傅泽轩跟逗狗似的,拿著一包奶片在前面跑,糯糯咯咯笑著在后面追。 傅振山摇了摇头,还是没事干,都开始玩起孩子来了。 傅泽阳约了几个世家相熟的同龄人去打篮球,换好球鞋、拎著外套正往外走。 刚穿过东楼门厅,腿弯就被一只肉乎乎的小胖手拍了一下。 他低头,就见糯糯仰著小脸站在他脚边笑,脸颊两侧鼓出两团嘟嘟肉来。 小宝贝穿了一身毛绒绒的唐老鸭连体衣,帽子后头垂著根翘得笔直的鸭尾巴,整个人圆滚滚,像个小毛球,声音又软又黏:“哥哥,哪里去呀?” “去打篮球。” “宝宝也去!” 糯糯一秒坐到他脚上,两只小胖手抱住他的腿不撒手,整个人像一块黏在裤腿上的小年糕。 傅泽阳试著抬了抬脚,直接拖著个小胖墩挪了半步,根本甩不掉。 “糯糯,哥哥是去打球,你跟著干什么?” “宝宝在旁边看哥哥!” “很无聊的。” “有聊的!” 傅泽阳低头瞅了瞅腿上那蓝白色的一小团,目光扫过小宝贝那根翘得老高的鸭尾巴,忽然眼睛一转,生出个恶作剧的念头来。 他弯腰把小宝贝从腿上“摘”了下来,牵著他的小胖手往旁边的暖房走。 糯糯歪著脑袋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著哥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身后的尾巴一顛一顛的,嘴里还在问:“哥哥系去哪里呀?” 第357章 我靠!我去! 傅泽阳把人领到门口站好,蹲下身捏了捏那根毛茸茸的唐老鸭尾巴,往门缝里一塞,然后带上门,把尾巴牢牢卡在了里面。 糯糯低头瞅了瞅自己动弹不得的尾巴,又抬头看他。 傅泽阳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胖脸:“乖,哥哥回来再陪你玩。”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带风,半点不拖沓。 小宝贝愣了两秒,跟著哥哥往前迈了一步—— 哎?走不动。 他又蹬著小短腿往前挣了两下,尾巴被门缝卡得牢牢的,像个小掛鉤似的把他钉在了原地。 糯糯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被困住了,两条小短腿在原地蹬了蹬。 他的哥哥正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小宝贝的嘴慢慢瘪下来,眼眶一点点泛红,眼看著就要扯开嗓子哭。 “傅泽阳!” 陈晓蕾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把弟弟卡在门缝里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几步上前抬手就给了傅泽阳后脑勺一巴掌, “你多大的人了?还逗弟弟玩!” 傅泽阳被拍得一缩脖子,回头就见母亲已经蹲下身,小心推开一点门缝,把那根毛绒尾巴解救了出来。 糯糯原地转了个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確认完好无损,小嘴一瘪,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转了。 陈晓蕾伸手把人抱起来,直接塞进傅泽阳怀里:“带著去带著去,还能耽误你打球不成?就让他在边上坐著看。” 傅泽阳抱著怀里的一团唐老鸭,看著他湿漉漉的眼睛,满脸为难: “妈,我约的都是一帮男生,打球人多手杂的,带著个小孩不方便,万一没看住,糯糯被抱走了怎么办?” 陈晓蕾听儿子这么说,虽然知道大过年的体育馆没什么閒杂人,但她脑子里已经闪过“万一”的画面了。 糯糯这么小、这么圆、穿这么显眼,被谁夹在胳膊底下就抱走了,根本来不及追。 她刚伸手想把糯糯接回来,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我也去。” 傅泽寧走了过来。 他本来在客厅里看书,听到走廊上嘰嘰喳喳的动静,合上书出来看了看,正好撞上这一幕。 他目光扫过傅泽阳怀里眼眶红红的小傢伙,开口:“哥,我在边上看著他,你们打你们的,闹了我就带他出去转转。” 傅泽阳看看傅泽寧,又低头看看怀里扒著他肩膀、可怜巴巴吸鼻子的小宝贝,终於鬆口:“行吧,你跟著。” 糯糯的眼泪瞬间就收了回去,小胖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还带著点哭腔,调子却已经亮了起来: “宝宝跟哥哥肘!宝宝乖乖的!” 傅泽阳哭笑不得,捧著他的小胖脸揉了揉,把那团肉肉都搓得变了形: “你这个小磨人精!” 到了私人体育馆,场地空旷,过年期间没什么人,几个朋友早到了,正投篮热身。 傅泽阳换好装备上场前回头看了一眼,糯糯已经被傅泽寧领到了场边休息区,乖乖坐在长凳上,小短腿悬空晃来晃去,尾巴翘在后面。 傅泽寧坐在他旁边,手里翻著手机,手边摆著拧开瓶盖的温水和一袋小零食,显然是早给小傢伙备好了。 傅泽阳放了心,转身跑上场,很快就和朋友打成一片。 运球、过人、跳投,球鞋擦过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糯糯坐在场边,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看了一会儿,看著哥哥们跑过来跑过去、球在手里传来传去,小脑袋跟著球转。 小短腿晃了晃,他慢慢失去了兴趣,开始低头玩自己的尾巴尖,自己和自己玩了起来。 傅泽寧余光扫到旁边那只小唐老鸭正揪著自己的尾巴尖往嘴里塞,他伸手把尾巴从糯糯嘴里轻轻拉出来,放回他手里。 旁边几个打完球下场休息的人坐在隔了两排的休息区,聊著天,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三个人,大高个,一身汗,喝著水扯閒篇: “我靠,刚才那球传得真他妈绝了。“ “我去,你刚才那一步过得好。“ 糯糯的小耳朵唰地竖了起来,捕捉到这两个重复出现的词。 他偷偷往那边瞄了一眼,又赶紧转回来,低著头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傅泽寧在旁边看手机,没留意到小傢伙的小动作。 傅泽阳打了大半场,一身汗地走下场,拿毛巾擦著脖子走到休息区。 刚坐下,糯糯就从长凳上滑下来,小胖手扒著他的膝盖,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夸:“哥哥,你刚刚打球好腻害哦!” 傅泽阳正受用得弯起嘴角,还没来得及谦虚,就听见小傢伙补了一句:“我靠,我去。” 空气瞬间安静了。 傅泽阳擦汗的手僵在半空,傅泽寧划手机的动作也顿住了。 两个哥哥齐齐低头,看向这只小唐老鸭。 小宝贝浑然不觉,还仰著小脸,一脸天真地看著傅泽阳,好像在等夸。 他觉得自己用了两个很腻害的词来夸哥哥,哥哥应该会很高兴吧。 傅泽阳深吸一口气,把毛巾拿下来,蹲下身:“糯糯,不许说这个。” 糯糯眨眨眼睛:“为什么呀?” “这不是好话。” “那……我靠?” “也不能说!” “……我去?” 傅泽寧在旁边扶了扶额头,傅泽阳彻底没辙:“都不许说!” 可小傢伙看著两个哥哥紧张的样子,非但没被嚇到,反倒觉得这两个词有种神奇的魔力,一说出来哥哥们就会变表情。 他偷偷把这两句话藏进了心里,当成了自己的小秘密。 晚上回家,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晚饭。 糯糯坐在宝宝椅上,面前摆著好几个小碗,正抱著排骨啃得香。 嚼完一块排骨,他忽然抬起小脸,对著满桌长辈,清脆又响亮地喊了一句:“我靠,我去,排骨真好七!” 满桌瞬间鸦雀无声。 姜玉琴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傅振山缓缓放下了碗,傅承驍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 苏婉卿小声问:“谁教他的?” 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傅泽阳。 傅泽阳:吾命休矣! 他刚想开口辩解,就听见身边的小傢伙歪著脑袋,又学了一句。 这一回还学著下午那些大哥哥的语气,说得豪迈又带劲:“我靠!我去!” 奶音清脆,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说完还自己给自己鼓了鼓掌,笑得一脸满足。 傅泽寧痛苦地捂住了脸。 傅泽阳默默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他错了。 他今天就不该心软带这个小喇叭出门的。 第358章 怨种哥哥 傅泽阳觉得自己今年铁定是犯了太岁。 否则实在没法解释,他怎么短短几天时间里,连续两次栽在一个三岁小胖墩手里。 上回“阳阳哥哥有脑婆”的风波余韵未散,他妈陈晓蕾至今看他的眼神,都带著点“妈妈很开明,你不用藏”的微妙笑意。 这回更离谱,糯糯直接当著全家老小的面,字正腔圆地喊“我靠,我去”。 傅泽阳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跟著这话去了。 小傢伙这记性怎么该好的时候不好,不该好的时候却偏偏好的要命呢? 满桌死寂足足僵了三秒。 傅承驍最先绷不住,他嘴里的汤险些喷出来,硬咽下去之后低头猛咳,肩膀抖得快停不住,再抬头时一脸正色,只有嘴角还在不受控地抽。 姜玉琴放下筷子,目光在桌上慢悠悠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泽阳身上:“阳阳,下午是你带糯糯出去的?” 傅泽阳就知道这把火迟早烧到自己头上。 “……是。”他试图辩解,话刚出口就被陈晓蕾截住: “去看你打了趟球,就学回来这俩词?” “不是我说的!应该是旁边场地几个不认识的人——” 傅承平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刀:“那也是你带他去的球场。” 傅泽月在边上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傅泽阳被爸妈堵得哑口无言。 苍天啊,谁来救救他! 他才十六岁,为什么要他面对这些? 傅泽寧坐在一旁,指尖捏了捏糯糯的脸,低声说:“哥哥不是跟你说过,这是不好的话,不能说吗?” 糯糯被他捏得脸歪了歪,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眨巴著大眼睛,看起来特別无辜。 他哪知道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小宝贝眨著大眼睛,奶声奶气反问:“为什莫呀?可系好多哥哥嗦呀。” 傅泽阳抬手捂住了半张脸,下次出门把自己的耳机给他带上吧。 赵慧兰笑著摇头:“这孩子学话也太快了,耳濡目染得很。” 苏婉卿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补了句:“像驍驍小时候。” 傅承驍立刻撇清:“妈,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小时候学的都是唐诗宋词。” 傅守诚看著这臭小子,还唐诗宋词呢,这玩意儿他敢说他儿子现在都不会背: “你还好意思说,你学会的第一个整词是臭老头,对著你爷爷喊的!” 满桌注意力“唰”地全转到了傅承驍身上。 傅承驍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端起汤碗:“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爸你年纪大了就爱说这些过去的事儿。” 傅守礼没忍住笑了出来,小辈们都憋住了笑。 傅守诚瞪了儿子一眼,臭小子,说谁年纪大呢? 傅振山臭了脸,也想起孙子小时候上躥下跳的欠揍模样了。 傅泽阳在心里默默给小叔记了一笔,合著根源在这儿,基因这东西,果然是代代传承的。 傅振山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糯糯现在正是学话的年纪,有样学样,分不清好坏。从今天起,所有人在孩子面前都注意言辞,不乾不净的话不许说。今天就算了,下次谁再让糯糯学了不该学的,自己担责。” 薑还是老的辣,老爷子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绑上了同一条船,谁也別想甩锅。 傅泽阳感激地看了太爷爷一眼,刚要鬆口气,就见糯糯仰著小脸,脆生生跟著学了一句: “都不许嗦!” 满桌又是一静。 隨机眾人此起彼伏地笑了起来。 学正经话没见他这么快,学这个真是一学一个准。 傅泽阳默默看了眼弟弟,这小东西可爱是真可爱,要是能不坑他就好了。 吃完饭,傅承驍拎著小傢伙去洗澡。 糯糯趴在爸爸肩头,小嘴巴还没停,碎碎念著下午球场的新鲜事,一会儿说哥哥跳得好高,一会儿说球飞得老远。 然后忽然凑到傅承驍耳边,用一种分享秘密的气声说:“拔拔,太爷爷嗦,那个不系好话哦。” 傅承驍挑了挑眉:“那你记住没?” 糯糯把脸埋进他脖子里,闷闷地答:“宝宝下次不嗦啦。” 傅承驍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下次再说,爸爸可要打屁股了。” “不说啦不说啦!”小宝贝搂著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洗澡的时候,浴室里传来糯糯奶声奶气的歌声,还是那首傅泽阳之歌。 “阳阳哥哥帅得睡不著!睡不著!” 傅承驍一边给他搓头上的泡沫一边想,这小子学正经东西的速度要是有学乱七八糟的一半快,以后铁定是个大学霸。 还有啊,阳阳也挺惨哈,得亏他脾气好。 傅承驍毫无同情心地想著。 洗完澡,换上奶黄色小熊睡衣的糯糯被塞进被窝,抱著一只毛绒小羊,眼睛已经困得眯成两条缝了,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 “宝宝明天……还要跟哥哥玩……” 傅承驍亲了亲儿子的小胖脸。 宝宝啊,明天换个哥哥祸害吧。 与此同时,苏杰回家,又看见了赵玉梅。 她靠墙站著,指尖抠著皮包的金属搭扣。 看见他走回来,嘴唇动了两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敢先开口。 苏杰没看她,擦著她的肩走过去,声音有些飘:“你不是想问苏霞去哪儿了吗?跟我走。” 他步子迈得又急又沉。 赵玉梅愣了愣,连忙踩著高跟鞋跟上去。 巷子里的石板坑坑洼洼,鞋跟磕进石缝里,踉蹌了两下,她扶住墙稳住身子,没敢喊儿子慢些。 苏杰始终没回头,径直跨上电瓶车,等她走近了,只说了两个字: “上车。” 电瓶车载著两个人,穿过县城窄窄的街道,穿过年后稀稀落落的车流,风颳得人脸发僵。 赵玉梅侧坐著,两只手揪著苏杰后腰的衣角。 她想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想问女儿有对象了没有,想问那个被送走的孩子现在去哪儿了。 可风把话都吹散了,她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城郊公墓的铁门前。 冬天的公墓地冷冷清清,道旁的柏树落了一层灰,风卷著碎纸在脚边打旋。 赵玉梅看著儿子带她来了这里,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她竟是有些不敢进去了。 第359章 物是人非 苏杰没管她,锁好车就走,脚步没停,穿过一排又一排灰黑的墓碑。 赵玉梅踉踉蹌蹌地跟在他后面,想问儿子为什么要来带她来这里? 不是来找霞霞吗? 可她的心跳的厉害,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苏杰在最靠里的一排停住。 他站在一块小小的墓碑前,蹲下身,把碑脚被风吹歪的一束乾花扶正,又抬手拂去碑面上的浮尘,然后侧身让开半步。 赵玉梅跟著停下,视线刚落在碑上,脚步猛地钉住了,脸色也一寸一寸地变白。 碑面不大,正中刻著四个字:苏念之墓。 旁边嵌著张一寸小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还很年轻,眉眼弯弯,眉眼像她,下巴像她,嘴角微微弯著,带著一点她记忆里苏霞笑起来的样子。 可名字不是苏霞,是苏念。 碑的左下角,还刻著生卒年。 她指尖抖著凑过去,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二十一岁。 才二十一岁。 “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她手里的皮包“啪”地砸在碎石地上,发出闷钝的一声响。 她腿一软,顺著碑身蹲下去,手指想去碰那张照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材,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隨即又死死贴了上去。 “……霞霞?” 她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个叫了九年的名字,此刻堵在喉咙里,轻飘飘的,竟落不到实处。 “后来改名字了。”苏杰站在旁边,眼睛盯著碑上的照片,声音平静, “叫苏念,念书的念,她说原来的名字不好听。” 他顿了顿,一句一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砸在赵玉梅的心上: “你走那年,她才九岁,每天在村口等你回来。” “十二岁,奶奶不让她念书了,每天就在家洗衣服做饭。 “后来爷奶没了,她跟我来县城,洗碗、卖衣服、髮廊洗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后面又一个人去省城,没熟人没依靠,受了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她生了孩子才告诉我,那时候她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没办法养,只能交给我。” “查出来癌症的时候,已经晚期了。拖了两个月,人就没了。” “从生病到走,她都没喊过一声疼。” “走的时候,才二十一。” “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赵玉梅终於哭出声来。 她捂著嘴,哭声被压在指缝里,碎成一段一段的。 眼泪砸在冰凉的碑面上,顺著“苏念”两个字往下淌,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啊! 她不知道会这样! 儿子年纪轻轻憔悴地不像样,女儿更是小小年纪就没了。 她如果知道...她如果知道... 她当初还会跑吗?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从租户嘴里听来的话,说这家半年前有个小娃娃,被城里来的有钱女人接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视线模糊地看向苏杰,声音抖得支离破碎: “那个孩子……那个被带走的孩子……” “是她的儿子。”苏杰说,“你的外孙,被送到他亲爸那里去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赵玉梅整个人脱了力,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今年还不到五十岁。 她在別人家里当后妈,小心翼翼带大了別人的孩子,以为自己的女儿也在哪个地方好好活著,或许还在读书,或许有对象了。 她从来没往最坏处想过。 从来没想过,她的女儿,停在了二十一岁。 “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地摇头,眼泪砸在手背上,“妈对不起你们……早知道……” 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早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那时候她在別人家里看人脸色,连过年上桌吃饭都要被嫌弃。 她能回来接女儿吗? 能给她治病吗? 能给她一个家吗? 她什么都做不了。 赵玉梅跪在墓前,眼泪糊得睁不开眼。 她十七八岁就被父母嫁给了苏父,换了一笔彩礼给哥哥娶媳妇儿。 她心里是不愿意的,苏父长得不丑,可也不好看,老老实实的一个人。 她从小就长得漂亮,是几个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 刚嫁给苏父那几年,她也想著要好好过日子,还接连生下了一儿一女。 后来苏父去城里打工去了,家里的活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日子实在是太苦了,这样的生活,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当那个男人问她要不要跟著他走的时候,她犹豫了。 每天晚上她就坐在床边,看著儿子女儿熟睡的样子。 自然是捨不得的,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可她终究是自私的,她想像著那个男人给她描述过的广东繁华的样子,又看了看这间破败的屋子和连绵不绝的大山。 她下定了决心。 当时她想著,如果她闯出名头来,就回来接儿子女儿。 丈夫她可以不要,娘家那些人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可儿子女儿她得要。 后来她去了广东,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她是漂亮,可没有学歷,也没见过世面,说话还带著乡音,身上全是土气。 自卑就这样淹没了她。 去之前的心高气傲全没有了。 她就这样熬了一年又一年,今年才有机会回来。 她以为儿子女儿在家里,总有爷爷奶奶还有他们爸爸帮扶,日子苦是苦点,顶多就是在外面打工。 她现在有钱了,虽然不能带他们去广东,但可以在镇上给他们一人买套房子,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当嫁妆。 可事情终究不会如她的意愿来发展。 不过十几年,已经物是人非。 她公婆以及丈夫全没了。 儿子已经结了婚,孩子都有两个了。 女儿更是...更是小小年纪生了孩子, 连人都不在了。 她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 苏杰看著赵玉梅瘫在地上哭,没伸手扶,也没再说重话。 他转过身,往公墓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著她,声音低了些:“你过你的好日子去吧,妹妹已经死了,我也这么大了,不用你管了。” “知道你还活著,就行了,以后別来了。” 他跨上电瓶车,拧动油门,车轮碾过碎石路,头也不回地驶出了公墓大门。 后视镜里,那道穿大衣的身影还跪在碑前,肩膀一抽一抽的,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第360章 扎心了宝宝 苏杰没减速。 车拐过路口的时候,他抬起袖子,对著眼角狠狠蹭了一下。 他没办法恨她。 那是他妈妈啊! 那是他每想到一次,心里就会抽痛一下的人。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盼著妈妈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知道妈妈是穷怕了,他会努力赚钱养妈妈的。 可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呢? 偏偏是在妹妹死了之后,偏偏是在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时候。 烟花在他头顶一朵朵炸开,这世间的团圆,却又好像与他无关。 午后的阳光透过偏厅的落地窗漫进来,在羊绒地毯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糯糯午觉睡醒,顶著一头鸡窝似的呆毛,怀里抱著毛绒小羊,赤著小脚丫啪嗒啪嗒从房里跑出来。 他都听到姐姐的声音啦,小傢伙奶声奶气地满屋子喊“姐姐姐姐”。 他最近刚解锁“自己穿裤子”的新技能,虽然前后穿反,两个裤兜朝后翘得像小尾巴,站起来的时候裤襠还往下坠了半寸,却半点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偏厅里,几位姐姐正瘫在沙发上享受来之不易的摸鱼时光。 傅泽琳盘腿窝在角落刷小说,刚从小叔傅承驍手里接下看娃的活,盘算著趁小傢伙午睡的工夫把结局看完。 傅泽雨靠在她旁边嗑瓜子,咔哧咔哧响。 傅泽萱和傅泽月挤在地毯上,脑袋凑在一起看偶像直播。 傅泽琳正看到精彩处,忽然觉得后颈凉颼颼的,像被什么东西牢牢盯住了。 她警觉地回头,就见一只穿反裤子的小糰子正杵在她身后,歪著圆乎乎的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头顶,那表情严肃得像个在做研究的小学究。 “姐姐。”糯糯伸出手指,指著她的头髮,奶音掷地有声,“你的头上有一条小路。” 傅泽琳懵了半秒:“什么小路?” 傅泽雨嗑瓜子的嘴瞬间停住,凑过去扫了一眼,嘴角当场就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傅泽萱和傅泽月也齐刷刷抬头,看清糯糯指的是什么之后,两人同时捂住嘴,肩膀跟按了震动键似的抖。 “噗——”傅泽月第一个破功,笑得手一抖,手机都砸在了地毯上。 傅泽萱直接把脸埋进抱枕,笑得浑身发颤。 傅泽雨还稍微有点良心,试图用咳嗽掩饰笑声,但失败了,咳到眼泪都出来了。 傅泽琳“嗷”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头顶,踩著拖鞋尖叫著往浴室冲。 她最近熬夜改论文,髮际线本就处在岌岌可危的边缘,可被一个三岁小孩当眾点破,这杀伤力比导师满篇红的修改意见还强十倍。 浴室里很快传出她哀嚎般的声音,混著外面几个妹妹肆无忌惮的爆笑,差点把偏厅的顶掀了。 糯糯被这阵仗嚇了一跳,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完全不明白姐姐怎么突然跑了。 他仰著小脸困惑地问:“姐姐发疯了吗?” 傅泽雨笑得直不起腰,把他抱到腿上捏了捏小胖脸:“你还好意思说,你个小直男!” “糯糯啊,有些实话女孩子不爱听,以后这种话要偷偷说,不能当著大家的面讲,知道不?” 糯糯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搞懂为什么实话不能当著大家的面说。 他只觉得姐姐的头上有条路,他说出来了,姐姐们应该夸他观察仔细才对。 过了十分钟,傅泽琳杀气腾腾地回来了。 头髮重新梳成了偏分,髮胶喷得一丝不苟,连风都吹不动半根。 她蹲到糯糯面前,捏著他的小胖脸,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姐姐头髮多著呢,没有小路。” 糯糯盯著她的头顶认真研究了好半天,然后伸出小胖手指,稳稳点在她新的发缝上,语气惊喜: “姐姐!路跑到介里来啦!” 傅泽琳:“……” 她今天就不该接这个看娃的活。 果然,男人这种生物,从小到大就没有情商这种东西! 傅泽雨直接笑滑到了地毯上,瓜子撒了一地。 傅泽萱和傅泽月抱成一团,互相掐著对方手背憋笑,憋得眼泪直流。 糯糯看著大家都笑,也咧开小嘴跟著乐,小模样可爱极了。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全场笑点中心。 他看著姐姐苦恼的样子,突然头顶小灯泡一亮,他拍了拍小手:“宝宝有个好主意!” 几个姐姐齐齐看向他,不知道这小胖崽能有什么办法, 小宝贝噔噔噔跑上楼,过了会儿又噔噔噔跑下来。 他拿起手上的黑色水彩笔,认真地说:“宝宝用笔笔给姐姐补上叭!” 傅泽琳两眼一黑,拿起边上的奶瓶塞到小宝贝嘴里:“喝你的奶吧!別操心了。”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窝在客厅看电影,傅承驍隨口问儿子下午跟姐姐们玩了什么。 糯糯捧著奶瓶,认认真真匯报:“姐姐头髮上有小路,宝宝告诉姐姐,姐姐就跑掉啦。” 傅泽凯一噎:宝宝,你会不会太有杀伤力了! 沈若薇差点笑出声来,看了看已经闭上眼,不想面对现实的女儿一眼。 傅承业也跟著看了一眼,別说,琳琳这头咋禿地这么厉害? 傅承驍抬起眼,看向对面气急败坏的傅泽琳,意味深长地拖长调子“哦”了一声。 傅泽琳面无表情地拿了个蓝莓塞进嘴里,暗下决心今晚就把论文初稿发给导师。 被导师骂总比被三岁小孩当眾找路强。 至少导师不会盯著她的发缝说“这里有小路”。 傅承驍心情大好,揉了揉小傢伙的头髮: “宝宝真棒,以后发现什么新鲜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 小宝贝得到爸爸的肯定,喝著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傅泽琳看著这对父子,深刻觉得这个家她已经待不下去了。 苏婉卿拍了拍傅承驍的后脑勺:“你教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糯糯,別听你爸的!” 转头她又看了看孙女的头髮,安慰道:“没事儿,奶奶认识一个老中医,带你去调养调养,头髮很快会长出来的。” 傅泽琳装死。 奶奶,所以你也觉得我头髮太少了是吗? 第361章 脖子呢 这会儿,糯糯已经洗完澡了,穿著小熊睡衣被爸爸抱下来看电影。 说说笑笑中小宝贝被傅泽凯抱了过去,整个人缩在哥哥怀里喝著奶。 小傢伙头髮还有点湿,傅泽凯低头给他擦著头髮,手指拨了拨他后脑勺的碎发,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弟弟的下巴上,忽然发现个从没留意过的细节。 糯糯的脑袋微微前倾,下巴搁在胸口,从侧面看过去,圆脑袋几乎是直接搁在肩膀上,半分过渡都没有。 天杀的!他弟弟的脖子呢? 傅泽凯没立刻说话,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腾出两只手,轻轻托住糯糯的小胖脸,往上挤了挤。 糯糯的圆脸瞬间被挤得变了形,嘴巴嘟成小包子,含含糊糊地晃脑袋:“哥哥,你干什么呀?” 傅泽凯低头盯著弟弟脖子所在的位置。 肉肉被挤上去后,底下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脖子。 他鬆了手,那截脖子立刻又被下巴堆下来的软肉淹没了。 小宝贝抗议:“哥哥……你系不系在捏宝宝的肉肉……” 傅泽凯沉默三秒,转头对著其他人疑惑问道:“糯糯怎么没有脖子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傅泽琳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机探过头来:“什么?” “没有脖子。”傅泽凯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他真觉得这不对啊,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 傅泽琳凑过来看,糯糯正歪著脑袋躺在哥哥怀里,下巴和锁骨之间確实看不出明显的分界线,她哄著糯糯: “宝宝低头让姐姐看看。” 小宝贝不明所以,乖乖往下一低头,下巴直接懟在了锁骨上,脖子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伸手戳了戳糯糯下巴底下那团软肉,忍不住乐了:“不是没有,是藏起来了。” 沈若薇放下瓜子看过去:“怎么没有了,你挤一下试试?” 傅泽凯再次托起糯糯的小胖脸往上挤,那截白嫩的小脖子又露了出来。 沈若薇忍不住笑出声:“这不就有了,就是太短了,平时被肉遮住了。” 糯糯被捏了好几次,终於不干了,挣扎著从傅泽凯怀里坐起来,仰著脑袋喊:“宝宝有脖几的!有脖几的!” 他使劲仰头,试图证明自己的脖子存在,下巴抬得老高,那截小脖子绷得紧紧的,確实存在,但只有大概两寸长。 傅守诚看小孙子抬著脖子怪累的,帮他託了下小下巴:“有的有的,我们糯糯有脖子,別听你哥哥瞎说。” 傅承驍拿了一瓶饮料从厨房晃出来,听见这边动静,边喝边走过来:“哎哎哎,你们围著我儿子研究什么呢?” “研究你儿子有没有脖子。”傅泽琳主动匯报,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傅承驍低头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糯糯见他来了,立刻伸手求助:“拔拔!哥哥嗦宝宝米有脖几!宝宝有的!拔拔看!” 傅承驍蹲下来,认真端详了一下儿子的下巴位置,然后伸手捏了捏他腮帮子底下那团软肉,嘴角微微抽搐:“……是有。” 苏婉卿端著果盘走过来:“怎么了?” 沈若薇笑著解释:“凯凯说糯糯没有脖子,小傢伙正展示他的脖子呢。” 苏婉卿弯腰看了看,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不是有嘛,我们宝宝都露出来给你们看了。” 傅泽凯还是有点担心:“我看其他小孩好像看得到脖子啊,糯糯这样正常吗? ” 傅承业咳了一下,试图忍住自己的笑意,拍了一下儿子的背:“糯糯就是胖了点,脖子短了点,就你大惊小怪。” 小宝贝瘪著嘴,显然对“短了点、胖了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 他把下巴抬得更高,努力伸长他那只存在两寸的小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宝宝脖几介么长!” 他伸出小胖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比划了半尺长,比他实际有的长了好几倍。 沈若薇被这个“有效长度”逗笑了,蹲下来捧著他的脸:“好好好,这么长。” 傅泽凯放心了,由衷感慨:“这下巴和肩膀是无缝衔接啊。” 傅泽琳笑得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其他人也跟著笑。 糯糯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他听到大家都在笑,也跟著咯咯笑起来,把小脖子缩回了下巴里。 “行了行了,別逗他了。”傅承驍笑著把糯糯从人堆里捞出来,揉了揉他被挤得微红的小胖脸,冲侄子翻了个白眼, “他这是奶膘还没褪,等长开了自然就有了,不许笑我儿子。” 他把儿子抱起来顛了顛:“下次洗澡的时候自己把小脸捧起来哈,不然爸爸要忘记给你洗脖子的,那我们宝宝就臭臭了。” 小宝贝很认真地点点头,他託了托自己的小胖脸,露出脖子让爸爸闻:“拔拔,宝宝臭臭吗?” 傅承驍凑过去闻了闻,还拿胡茬蹭了蹭,逗得小傢伙又笑著缩回了脖子:“现在香香的,爸爸咬一口!” 糯糯缩著头,咯咯笑著推爸爸的脸:“不要不要!” 两人闹了一会儿,傅承驍看一眼时间,抱著他往臥室走:“行了,研究结束了,你该睡觉了。” 糯糯这边无忧无虑地被爸爸抱著去睡觉了。 傅泽凯则还是有些紧张。 他今天上午去了傅振山的书房,开口和傅振山说了自己想去当兵的事情。 傅振山当时並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他出去。 他惴惴不安地走出书房,还没走到楼梯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家族群里多了一条新消息,是太爷爷。他顿住脚步,点开看了一眼:明天上午十点,都到主厅来开个会。 没说缘由,也没人敢问。 傅家的家族会议,向来是在一种既鬆散又严肃的氛围里进行的。 说鬆散,是平日里各房各忙各的,逢年过节才凑齐一堂,日常相处规矩並不苛责。 说严肃,是只要傅振山开了口,满门上下没人敢耽搁,必定准时出现。 等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整,主厅里从守字辈到泽字辈,所有人都到了,满满当当坐了三排。 第362章 家族会议 傅振山端坐正中太师椅,姜玉琴坐在他身侧。 “今天叫大家来,有几件事要定。”傅振山开口,声音不高,整个厅堂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四房方向,“泽凯,你的事,自己说。” 傅泽凯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 作为长孙,他从小就是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长大的。 长大后也是按著从政路线培养,初中起便跟著爷爷出入各类正式场合,饭局上能不动声色替父亲挡酒绕坑,对政史自有一套见解,心思细、城府深,是长辈眼里公认的“白切黑”料子。 长辈们提起他,用的词从来都是“少年老成”、“稳重”。 所以当他语气平稳地说出“我决定休学,去参军”时,主厅里静了一瞬,屋子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这事四房內部早已通过气,傅泽凯也早办好了休学的手续,可对著全族长辈说出来,分量终究不同。 没人想到这个最擅长在人情局里周旋的长孙,会突然拋下铺了十几年的路,转头要去军营。 傅振山脸上没半分意外,只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想好了?不是一时衝动?” “想了很久,不是衝动。” 傅泽凯点头,“以前我觉得,从政是爷爷给我选的路,我该走下去。后来才明白,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去军队,不是沾大爷爷这边的光,是我自己想去。” 傅振山微微頷首,没再追问,话头一转,落向大房那侧:“泽轩,你呢?” 傅泽轩浑身一僵,下意识扯了扯衣角。 太爷爷怎么会突然问他? 他有表现的很明显吗? 大房一脉从军,资源人脉全铺在军营里,他是这一辈唯一的男丁,外孙周言是个典型的书呆子,半点儿指望不上。 按原定的路,他高中毕业就该跟著父亲、爷爷的脚步进部队,用家里的人脉资源往上爬。 小时候他也常跟著去军营训练,可越长大越清楚,自己对这条路没半分热忱。 这些年他一直找藉口拖著,一会儿说膝盖旧伤,一会儿说学业要紧,全家人都心照不宣,只是没人戳破这层窗户纸。 今天当著全族的面,他知道太爷爷既然问起他来,那就是给他的机会。 “我——”他张了张嘴,像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忽然把心里话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我不想去军队,我和大哥可以换。他去军队,我去从政。” 话音落下,满屋子人都愣了。 傅泽凯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藏的够好啊,之前在他这儿都没透露出来一点。 赵慧兰担忧地看向丈夫和儿子,生怕他们对著孙子发火。 傅守义端著茶杯的手顿了半秒,神色依旧冷峻。 傅承军坐在父亲身侧,脸上看不出半分诧异。 他向来敏锐,儿子这点心思,他早就猜著了,只是一直等著孩子自己说出口。 若是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那就乖乖跟著家族里的安排走吧。 旁边的林美华指尖悄悄鬆了松。 她做了半辈子隨军家属,最清楚军人的苦,也知道军队高层不好做。 夫妻俩就这一个儿子,从小跟著公公婆婆带大,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盼著儿子能选条轻鬆点的路。 此刻听见儿子亲口说出来,她悬了好几年的心,反倒轻轻落了地。 傅承业倒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瞭然。 “我知道爷爷和爸给我铺了很久的路。”傅泽轩鼓起勇气继续说, “但我真的不適合军营,我体能不行,也不是那种能做到雷厉风行的人。” “我喜欢跟人打交道,喜欢琢磨政策、分析局势,我觉得……我更適合走大哥原本的那条路。” 傅振山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厅堂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老爷子忽然转向傅守义:“老大,你怎么看?” 傅守义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沉默片刻才开口:“他想好了,就让他去做。” 这话听著轻,在场的人却都懂,从这位铁面无私的大爷爷嘴里说出来,就是实打实的认可。 傅承军也微微点头,补了句:“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他自己担就行。” 老爷子又看向傅守诚:“老四,你呢?” 傅守诚早已接受了傅泽凯要去从军这件事,现在傅泽轩突然说要互换,那更是再好不过。 他不用担心四房的资源无人继承,也不用担心孙子去了军营没人带。 他点头:“我没问题。” 悬著的两件大事落定,两个孙子各得其所,厅堂里的气氛瞬间鬆快下来。 傅守礼主动开口:“我家几个孩子年纪都还小,將来谁有意向从商,谁就接班,不急。” 三房的傅守信经歷过傅泽寧跳楼的事,对“继承”二字早已看开,只淡淡一句:“孩子们开心就好。” 他觉得,孩子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文坛人脉、世家名声都要紧。 傅振山靠在椅背上,看著满堂儿孙,沉默了许久。 姜玉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侧过头看了老伴一眼,缓缓站起身。 厅堂里再次静了下来。 “从前我总觉得,傅家几房各走各路,规矩不能乱,这才是家族延续的根本。”老爷子的声音比刚才缓了些, “现在我想明白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些资源、人脉,说到底不过是给孩子们铺路的砖。” “他们愿意走,我们就扶一把。不愿意走,自己出去闯也没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辈们一张张年轻的脸: “傅家不怕没人继承,怕的是孩子们心性不行,所以我一直压著你们,不让你们留学,念什么国际学校,也不让你们父母给你们太多零花钱。” “你们可能心里在怪我,其他人家的孩子,都可以靠著家里念好的学校,你们却要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靠自己读出来。” “我管不了后代怎么样,但既然我活著一天,我就得把你们的性子养好了,只有自己有本事,再乘著傅家的势,才能闯出来。” 第363章 坑爹崽 小辈们纷纷站起身摇头说不怪太爷爷。 姜玉琴在旁轻声接了一句:“家里能给的,从来都是起点,不是终点。” 满屋子人都没说话,几个小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释然。 当然是有偷偷的怪过啦,看著那些家世不如他们的同辈们,一路念著国际学校,再走个留学的路子,轻轻鬆鬆地就能回来念好大学。 他们却要苦哈哈地自己考,哪能不抱怨呢? 傅泽轩偷偷朝傅泽凯比了个大拇指,傅泽凯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按回去,嘴角却悄悄弯了个弧度。 傅振山重新坐下,目光隨意一扫,忽然停在了最角落的地方。 糯糯不知什么时候从傅承驍腿上滑了下来,正蹲在地上搭积木,小身子挡在茶几后面,露出半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他专注地往歪歪扭扭的小房子上摞红色积木,摞不上去就抬手拍一巴掌,积木没站稳,反倒把旁边的小木偶人震得翻了个跟头。 “糯糯。”傅振山叫了他一声。 小傢伙抬起头,手里还抓著一块积木,眨巴著大眼睛望过来,完全不知道刚才一大家子人定了多大的事。 傅振山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呀?” 满屋子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这只小宝宝身上。 傅承驍记得儿子之前可是说过想去当兵的,他那会儿和儿子还不太熟悉,也没想太多。 这会儿想起来却有点担心,当兵多苦啊! 他宝宝就跟著他享福多好,反正他养得起他崽。 小宝贝歪著脑袋想了半天,高高举起手里的积木,奶声奶气地宣布:“宝宝长大以后——要造房子!” 说完他还对著爸爸笑了笑,低头继续搭他的积木房子。 满屋子人愣了一秒,隨即哄堂大笑。 傅承驍鬆了口气,他家胖崽还小呢,性子都没定下来,他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笑著把儿子捞起来,点了点他的脑门:“出息。” 傅振山也笑,笑完靠回椅背上,轻轻嘆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姜玉琴,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知道咱们俩,能不能看到这个小傢伙长大的样子。” 姜玉琴握紧了他的手,嘴角带著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酸涩。 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她再抬眼时,只看著满厅笑闹的儿孙,轻声说:“能看到多少,就看多少吧,这样的团聚,也不常有。” 家族会议散场后,眾人没急著走,留在主厅里喝茶吃点心。 赵慧兰端著一碟新炸的春捲走到傅承驍身边,笑著说了句:“现在也是当爸爸的人了,比以前稳重多了。“ 傅承驍正端著茶杯,听见这话,腰杆不自觉地挺了挺,嘴角压著得意的弧度,谦虚道: “大伯母说笑了,我这不还那样嘛,没办法,谁让小崽子这么幼稚。“ 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腿上的糯糯,小宝贝正专心致志地拆春卷皮,把馅抠出来吃。 “稳重了稳重了,“赵慧兰拍了拍他的肩, “以前家里聚会你哪次坐得住,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现在能安安静静坐这么久,不容易。“ 旁边几个长辈纷纷附和: “確实不一样了。“ “当爸爸了就是不一样。“ “我们驍驍本性是好的。“ 傅承驍被夸得飘飘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正要谦虚几句,腿上那只专心抠春卷馅的小糰子忽然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插了一句: “拔拔才不稳重!“ 主厅里静了一瞬。 傅承驍笑容僵在脸上,低头:“你说什么?“ 糯糯完全没察觉危险,还举著抠空了馅的春卷皮,奶声奶气地补充: “拔拔那天打游戏,哎呀一下就跳起来啦!还把点点点扔了,嚇死宝宝了!“ 点点点就是滑鼠,小傢伙自己给取的名。 空气安静了一拍。 傅承驍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不可置信:“你不是在楼下玩吗?怎么看到的?” 能不能给他这个爸爸一点独立空间? 沈若薇最先笑出声,紧接著傅承业转过身:“你打游戏还摔滑鼠?“ “我没有——“ “不止,输了还跳起来了。“傅承平在旁边补刀。 “我没输——“ “哎呀,“糯糯学著爸爸的语气,又演了一遍,小胖手一挥,模仿扔东西的动作,奶音拔高了一个调, “——然后点点点就飞出去啦!“ 他演完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嚇死宝宝啦!“ 满屋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傅承驍赶紧伸手捂住糯糯的嘴,我去,这小屁崽子记性怎么那么好? 小祖宗,可不能再接著往下演了,没记错的话,他那天还说了几句脏话来著。 这要是让糯糯记下来,他就完了。 傅振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碗都端不稳了,嘴角直抽。 这么大的人了,打游戏输了扔滑鼠也算了,还给自己儿子看到了,这像什么话。 姜玉琴笑著抹眼角:“这孩子,演的还挺像。“ 傅泽阳坐在角落里,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 他心想:终於轮到小叔了。 小宝贝被爸爸捂著,朝爷爷求救。 傅守诚瞪了儿子一眼,拍掉了他的手,把孙子抱到自己怀里。 小宝贝意犹未尽,想了想,拔拔那天好像还说了什么? 想了半天,他突然来了一句:“拔拔还嗦,臥——“ “臥“字刚出口,傅承驍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语速飞快:“好了好了可以了,你再说话爸爸就要把你的糖全收起来一个月都不给你吃。“ 这对一个小宝宝来说简直是太残忍了。 糯糯唔唔了两声,使劲摇头,好像在说“不可以“。 傅守诚脸一黑,手已经举起来了,傅承驍嚇得赶紧伸手把儿子捞起来扛在肩上,对著满厅长辈赔了个笑, “这孩子今天话多,我先带他出去醒醒脑。“ 然后他扛著肩上那只还在抗议的小胖崽落荒而逃。 身后,满屋子鬨笑追出来,飘过走廊,灌进院子。 糯糯被傅承驍按在怀里逼问:“你怎么看到的?看到了怎么不喊爸爸?“ 小宝贝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宝宝寄几跑上来,就看到了,宝宝乖乖,不吵拔拔呀。“ 傅承驍欲哭无泪,太乖了,儿子。 他捏著儿子的脸,感觉自己作为父亲的所有威严,已经在刚刚碎了一地了。 第364章 遗憾 王芳洗完衣服,刚擦完手,就听见院子里女儿细声细气的说话声。 她推门出去,见小姑娘怀里抱著两个鼓囊囊的塑胶袋,她疑惑地问道:“柚柚,这哪来的?” “妈妈,有个穿大衣的漂亮阿姨给我的。”女儿苏柚仰著脸,把袋子往上託了托, “她说让我拿给你。” 王芳接过来看了一眼。 一袋是崭新的玩具,一袋是没拆吊牌的童装,男孩女孩都有。 她意识到什么,连忙出门去,望向巷口。 石板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王芳把袋子拿进屋里,翻了翻,童装底下压著个信封。 拆开看,是张银行卡,叠著张纸条,写了密码,末尾一行字:密码是你的生日,妈对不起你。 王芳拿著纸条,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她回头对女儿说:“那不是阿姨,是你奶奶,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她推著我往门里走,看著我进门才走的。”苏柚歪头想了想, “她眼睛红红的,好像哭了。” 王芳把女儿揽进怀里,她知道是谁。 苏杰跟她提过,他妈回来了。 她也知道苏杰那天骑车带她去了公墓,回来以后就在门口闷头抽了好几根烟,她问了两句,他只说“以后不会来了”。 可人没走乾净,到底还是留了东西。 她嘆了口气,把银行卡塞回信封,叠好收进抽屉,打算等苏杰回来再说。 天擦黑的时候,镇上的老字號餐饮店还在忙。 这家餐饮店本帮菜做得地道,哪怕过了年关,生意依旧红火。 后厨蒸汽裹著油烟,漫得人睁不开眼。 水槽里摞著老高的碗盘,油污混著泡沫漫出来,苏杰的胳膊泡在水里,一下一下蹭著碗沿。 过年期间,工地放假了,他閒不下来,就跑来这里打零工。 旁边几个同事在閒聊,有人抱怨今天的盘子特別油,有人说过年加班老板该加工资的,他偶尔应两句,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埋著头干活。 厨房里烟雾繚绕,洗碗池边唯一的一扇小窗对著后巷,他每次抬头都只能看见墙上那盏昏黄的壁灯。。 赵玉梅就站在巷口拐角。 她换了双平底鞋,脚后跟磨破的地方贴了两张创可贴,边角已经翘了起来。 风把她的头髮吹乱了,她也顾不上拢。 灶上的蒸汽一阵一阵从窗缝涌出来,隔著白雾,她只能勉强看见儿子弓著背洗碗的轮廓,埋著头,肩膀一动一动的。 她心疼儿子过年还要干活,想叫他一声,想说“阿杰,你出来一下,別干了,妈有话跟你说”。 可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她就那么站著,看蒸汽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直到旁边卖烧饼的大婶收摊,铁皮盖子哐当一声响,她才猛地回神,腿早就站麻了。 她捨不得走,但也知道该走了。 她的儿子已经结了婚,有了两个孩子,用不著她这个拋下他们十三年的妈来指手画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攒下来的钱都给他,再把玩具和衣服塞给那个不认识奶奶的小孙女,然后走远一点,不再打扰。 她最后往那扇冒蒸汽的小窗望了一眼,转身拐出巷子,没有再回头。 苏杰像是感知到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小窗,可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转回头继续洗自己的碗。 那人没再出现过,应该是回去了吧。 回去也好,反正他都这么大了,已经不需要妈妈了。 赵玉梅昨天在墓园待了一整天。 她坐在苏念的碑前,絮絮叨叨地和女儿聊著天。 一边用布把碑面擦得发亮,再把坟边的杂草一根一根拔乾净,又从附近工地借了扫帚,把碑前的碎石路扫出一条乾净的小道。 然后就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把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全部转进一张银行卡里,装进信封,写上密码,封好口。 又去旁边的店里买了纸钱和一束白菊。 火苗舔著纸钱往上窜的时候,她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那年过年,村里有人来摆摊,女儿看到一双小皮鞋就不走了,二十块一双,她不给她买,她就站在摊子前面,不闹也不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 她看著女儿那副样子,本想狠狠心给女儿买一双,可刚拿出钱就被丈夫打了一下手:“女娃子家家买那么贵的鞋子作甚,惯的她!” 后来到底还是没买。 她不知道女儿后来有没有给自己买过小皮鞋,也不知道她后面有没有想起过她这个妈。 她只知道,自己从今往后欠著的,都还不上了。 纸灰被风捲起来,打了个旋又落下。 她就一直坐在冰凉的石阶上,看著女儿的照片回忆过去。 去机场会路过公墓门口,赵玉梅就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成片灰黑的碑林往后退,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小片模糊的影子。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也没擦,任由它顺著下巴往下掉。 女儿那么小的年纪就生下了孩子,她生孩子的时候,边上有人陪著她吗? 是不是很痛? 她当时在想什么呢? 她不敢问苏杰那个外孙的事,心里却一直悬著。 不知道那户人家是什么光景,能不能好好待孩子。 等回了广东,她得托人慢慢打听。 要是那户人家不好,要是孩子受了委屈。 她就求求现在的丈夫,把孩子接回来,自己养。 那可是她的亲外孙。 她知道苏杰不会原谅她。 不急,先回去,日子还长,慢慢想办法。 车拐上大路,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人眼睛发涩。 她把脸埋进衣领里,没再回头。 初六天刚亮,老宅的氛围就跟前几天不太一样了。 厨房的年糕照样蒸得冒热气,廊下红灯笼也还亮著,可院儿里停著几辆开著后备箱的车,走廊里多了几个拎著行李箱的身影。 明明白白地显示著,年要过完了。 其实往年也不是这样的。 傅家小辈过年惯爱往外跑,要么凑伙去南方看海,要么结伴去北方滑雪,很少会有一大家子三十几口人,安安稳稳挤在老宅里待满一整个年的时候。 第365章 团圆有期限 可今年不一样,姜玉琴那场病像一声轻响的警钟,敲得所有人都默契地收了心,推了应酬、免了远游。 旅游隨时可以去,可能陪著老人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的。 大家天天围在一张桌上吃饭,热热闹闹得挤了小半个月。 热闹得久了,倒让人忘了,团圆这种事,也是有期限的。 最早动身的是大房的傅承军夫妇。 傅承军的假期到今天就结束了,部队那边催得紧。 他们走的时候,糯糯正蹲在廊下给胖橘“梳毛”。 说是梳毛,其实就是拿著梳子柄在猫背上画圈圈。 胖橘今天格外给面子,眯著眼瘫成一团,任由他瞎比划。 听见滚轮子的声响,小宝贝把梳子往猫背上一搁,拍拍裤子就顛顛跑过去,仰著小脸问:“伯伯伯母,哪里去呀?” 小傢伙最近每天的任务就是守在门口,谁要出去了就抱著他的大腿,非得缠磨著大人抱著他一起出去才行。 这会见著大伯父大伯母要出门的样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回部队呀,伯伯要上班了。”傅承军弯腰把他抱起来顛了顛,糙汉脸上难得带点软和的笑。 “部队系什么呀?带宝宝一起叭!”糯糯扒著他肩膀往行李箱那边瞅。 林美华笑著揉他的小脑袋:“是伯伯工作的地方,等下次放假,让你爸爸带你来部队看看好不好?”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工作他知道呀,爷爷和爸爸之前也是每天要去工作的。 小宝贝很大度地拍了拍傅承军的肩:“那伯伯上班去叭!宝宝等你们肥来!” 赵慧兰在后面抹了抹眼泪,强挤出一抹笑来,从儿子手里抱过糯糯:“行了,你们去吧,路上小心啊,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傅承军回头看了眼父母,父亲沉默著,母亲强忍著不舍,儿子脸上无所谓,眼中確带著一抹离別的愁绪。 他暗嘆一口气,揉了揉儿子的头。 傅泽轩抱怨道:“干嘛呀,髮型都给我揉乱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美华拉著儿子的手:“你放假了就来部队啊!” “知道了知道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离別的伤感里,唯有糯糯还不懂。 他只当是跟平时出门上班一样,晚上他们就会回来,主动地挥著小手说拜拜,看著车子拐过老槐树,还在大奶奶怀里一起喊“路上小心”。 没多会儿,二房的傅承平夫妇、傅承芳夫妇也拎著行李下来了。 小宝贝挠了挠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要出门呀? 他看见陈晓蕾,立马爬起来跑过去,小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角。 陈晓蕾还能不知道这小傢伙,他是要跟著一起出门呢。 她费力地抱起这小胖崽,有些不舍地亲了亲他的脸: “糯糯,伯母今天不出去玩,伯伯伯母要回去上班了,等下次再来看我们糯糯,给你带草莓蛋糕好不好。” 怎么又是上班呀! 小傢伙本能的感觉不太对,摇摇头,小嘴瘪了瘪。 傅承平一把捞过糯糯,往空中拋了拋,颳了刮他的鼻子:“要少吃一点咯,不然下次伯伯都拋不动我们糯糯了。” 糯糯难得没有因为这个闹,乖乖抱著伯伯的脖子。 旁边傅承芳笑著把捏了捏小傢伙的脸:“姑姑也走啦,糯糯要乖乖听爸爸的话,下次姑姑带你去游乐园坐小火车。” 小傢伙点了点头,没再吭声,只是不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该走了,傅承平又抱了一会儿糯糯,只能硬下心肠,把孩子塞到儿子傅泽阳手里,嘱咐他:“你再住几天,到时候带著你妹妹坐车回来。” 傅泽阳抱著糯糯点了点头。 等车子开出去老远,糯糯还站在原地挥小手,刚才还亮闪闪的眼睛,已经有点发蔫了。 正难过间,东楼的门又开了。 傅承业拎著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沈若薇跟在旁边,手里还拎著给糯糯装的零食袋。 后面还跟著四房其他人。 这一下,糯糯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刚才还蔫蔫地靠在哥哥怀里,看见沈若薇的身影,立刻瞪著腿下来,一下就冲了过去。 他小短腿跑得飞快,一把抱住傅承业的大腿,仰著小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伯伯哪里去呀?带宝宝呀!” 傅承业脚步一顿,弯腰想把他抱起来,手刚碰到小傢伙的腰,糯糯的眼泪就“啪嗒”掉下来了。 “不要伯伯肘……不要伯母肘……” 小宝贝憋著气小声抽噎,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小胖手死死抓著傅承业的裤腿,“介里系家呀……” 他含含糊糊地重复著“不要肘不要肘”。 “不哭不哭。”沈若薇赶紧蹲下来,拿手帕给他擦眼泪,自己眼眶先红了, “伯伯伯母过几天就来看你,等天暖了,接你去我们家住,伯母天天给你做红烧排骨,好不好?” 糯糯摇头,眼泪蹭得满脸都是:“不要好不要好……不要过几天……宝宝现在就去……” 傅承业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拍著他的背,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糯糯乖,伯伯要回去上班了,前几天我们一起去看的那个有大滑滑梯的幼儿园还记得吗,等开学了,让你爸爸带你去,里面好多小朋友陪你玩。” 他哄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傅承驍,语气又恢復了沉稳,一句一句叮嘱得仔细: “入园那天的陪园我都安排好了,园长那里也打好招呼了,你提前一天跟老师对接就行。这孩子认生,头两天你多陪会儿,別急著走。” “睡前別讲打怪兽的故事了,孩子容易做噩梦,还有糖得控制了,我昨天看,糯糯的牙有个小黑点了,过几天带他去看看。” “还有你,別总熬到后半夜打游戏,多大的人了,自己作息先调过来,才能顾得上孩子。” 傅承驍今天格外听话,没顶嘴,一一应下来:“知道了哥,你放心吧。” 沈若薇也拉著他嘱咐了几句吃穿的细碎事,末了又抱了抱糯糯,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宝宝乖,伯母很快就来看你。” 第366章 悲伤的胖团 糯糯抽抽搭搭地搂著她的脖子,不肯撒手,最后还是姜玉琴忍不住走出来,把他接过去,哄著说“太奶奶给你拿桂花糕”,才算是鬆了手。 傅承业沈若薇又看向儿子女儿,两人已经被爸妈念了一晚上了,当即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 又是一辆车子驶出大门,拐过老槐树,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 糯糯趴在姜玉琴肩上,不哭了,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小胖手揪著太奶奶的衣角,揪得紧紧的。 姜玉琴拍著他的小后背,自己眼眶也泛著红。 她年纪大了,最看不得这种送別, 这些孩子,她看一眼少一眼,每一次送別都像是从她心上轻轻剜走一小块肉。 可她不能说,更不能哭,她要是红了眼,孩子们走得都不安心。 “都走了。”她轻声嘆了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重孙,又转头扫了眼院子里剩下的人,泽字辈的孩子都还没开学,还能再住些日子。 她嘴角慢慢弯起点笑意,拍了拍糯糯的屁股:“没事,哥哥姐姐们还在呢,我们糯糯还能再闹他们几天。” 傅承文走了出来,小宝贝看著伯伯,以为他也要走,眼泪眼看著又要流出来。 傅承文赶紧捞过小傢伙哄:“伯伯不走,伯伯在家陪糯糯搭积木。” 他已经递了离职申请,学校那边再三挽留,他到底还是没鬆口。 往后就算教课,他也只打算去京市的大学了,他要守著家,守著儿子。 小宝贝窝在伯伯怀里,总算不哭了。 院子里渐渐静下来,只剩风颳过灯笼的轻响。 傅泽琳靠在门框上,没像往常一样低头刷手机,就看著路的尽头髮呆。 傅泽轩站在她旁边,也没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 傅泽寧推著糯糯的小摩托车从偏厅出来,停在台阶下,没说话,只是静静等著。 胖橘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老槐树根下,蹲著尾巴慢悠悠扫著地,像是也在送人。 傅承驍走过去,从傅承文怀里接过糯糯。 小傢伙趴在他肩上,脸蛋还带著泪痕,小声嘟囔:“伯伯伯母……什么时候再来呀?” “很快。”傅承驍轻轻拍著他的背,“等你上幼儿园了,他们就来看你了。” “宝宝坠坠坠討厌上班了!”小傢伙安静了一会,突然出声,一连说了三个坠字,看来是真的很討厌上班了,毕竟几个伯伯伯母都说是要回去上班才走的。 傅承驍失笑,揉了揉儿子的头:“那我们宝宝以后不上班,爸爸养著你好不好?” 小宝贝想了想,重重的点了点头。 晚饭摆了三桌,比之前少了一桌。 少的那一桌,早上还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的伯伯伯母们,现在已经散在了天南海北。 饭菜依旧是丰盛的,可桌上的气氛却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守字辈的长辈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今年的春茶什么时候上市、老张家的孙子考了哪个大学。 泽字辈的几个孩子也在插科打諢,傅泽轩照例嘴欠,被傅泽琳用筷子敲了手背。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除了那个平时吃饭最热闹的小角落,今天格外安静。 糯糯坐在自己的宝宝椅里,面前的小碗堆得冒尖,可他只扒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往常吃饭的时候,他左边是沈若薇给他夹菜,右边是陈晓蕾给他擦嘴,对面还有个傅承平时不时逗他一句“糯糯今天吃了几碗了”。 今天他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奶奶,对面的位置空著。 小宝贝看了看少了一桌的位置,又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忽然把勺子往碗里一搁,闷闷地说了句:“宝宝七饱了。” 傅承驍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胖子平时能吃完一整碗红烧肉再加两勺蒸蛋,今天连半碗饭都没吃完就说饱了。 他没有戳穿,只是揉了揉儿子的后脑勺,把他从宝宝椅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糯糯蔫蔫地走到偏厅,自己爬到沙发上窝好,抱著那只毛绒小羊,安安静静地抠羊耳朵。 胖橘从茶几底下钻出来,跳上沙发,在他旁边蜷成了一圈。 糯糯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胖橘的尾巴,胖橘难得没有甩开他,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自己的尾巴往他手心里递了递。 几个哥哥姐姐吃完饭过来,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一只胖墩墩的小糰子一动不动地窝在沙发角落,圆润的背影竟是散发著一股失落与悲伤。 大家有点憋不住笑。 对不起宝宝,虽然你真的很难过,但是这个背影真的太搞笑了。 傅泽月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胖脸:“怎么啦,今天不唱歌了?” 小胖团摇了摇头。 傅泽雨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餵到弟弟嘴边,小宝贝忍不住张开了嘴接住。 傅泽琳戳了戳这个小背影,小胖团抖了抖,还是不肯转过来。 这么小的宝宝竟然还会忧鬱,太好玩了吧! 傅泽琳当机立断,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走,我们出去散步,反正晚上也没事,带他去外面转转,比在家闷著强。” 傅泽寧已经把糯糯的外套和围巾拿过来了。 傅泽阳也起身去穿外套。 傅泽凯去把糯糯的小奶瓶拿来,掛在手腕上,又从门后拿了把雨伞,他怕晚上有风,这小祖宗要是半路睡著了还能挡挡风。 傅泽轩看著他这一连串操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大哥,你现在真像个奶妈。” 傅泽凯头也不回地顶了一句:“怎么,你嫉妒?要不要哥也这么照顾照顾你。” 傅泽轩恶寒了下,不说话了。 几个小辈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糯糯被傅泽凯抱著,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晚风凉丝丝的,街上的灯笼还亮著,有几家店铺已经开门了。 小宝贝在围巾里含含糊糊的说著话:“哥哥,哪里去呀?” 傅泽凯低头看看弟弟,出门后小傢伙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上涨了一个度,他回道:“糯糯想去哪里?哥哥姐姐陪你去。” 小宝贝想了想,开始给哥哥姐姐上强度了:“我们,去找伯伯叭!” 第367章 胆大包天 几个小辈站在路灯下,面面相覷了片刻,不约而同地选择性失聪。 糯糯趴在傅泽凯肩头,还在含含糊糊念叨“找伯伯”。 傅泽凯清了清嗓子,打算让大家继续往前走。 小宝贝见哥哥姐姐都不理他,也没闹,反倒自己给自己打起气来,小胖手往胸前一攥,小胖脸上露出一个坚定的表情: “米有关係!宝宝寄几去找伯伯!”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绝佳办法,眼睛一亮,大声宣布: “宝宝的车车米有了,但系阳阳哥哥给宝宝买了摩托车!宝宝寄几开摩托车去找伯伯!” 几道视线齐齐射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胖崽。 这小小一个,心还挺野! 忘记之前被打屁股加罚站的惩罚了吗? 再来一次,小屁股都给他打烂! 傅泽凯捏了把这小崽子的脸:“糯糯,之前你爸爸怎么教育你的,你忘了?自己出去是要被坏人抱走的。” 小宝贝一个激灵,立刻改口:“宝宝带拔拔一起去!” 傅泽阳眉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低头瞅了瞅这张认真的小脸,脑子里已经自动演完了全程: 小傢伙骑著他买的摩托车越狱失败,被小叔发现,並且再次没收摩托车,然后全家人开始轮著训他,最后他和糯糯一起被罚站,傅泽月肯定会拍下他的丑照发到朋友圈。 不行! 不可以! 必须立刻止损。 酷哥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目光飞快梭巡。 “哎前面有家甜品店还亮著灯呢!” 傅泽阳大声喊著,略带浮夸,语速快得像按了加速键,“我们去吃草莓蛋糕,糯糯去不去?” “草莓蛋糕?”糯糯果然被勾走了注意力,瞬间把找伯伯的事拋到了脑后,拽著他的衣领眼睛亮晶晶的, “上面有大草莓吗?全部给宝宝七吗?” “有有有,还有巧克力的!都给你吃!”傅泽轩赶紧在旁边搭腔。 傅泽雨已经抬脚往那边走了:“快走快走,我正好饿了。” 小宝贝立刻举著小胖手喊:“冲呀!” 傅泽阳抹了把虚汗,鬆了口气,跟上大部队。 甜品店不大,暖黄灯光从落地窗漫出来,门口招牌画著只抱草莓的兔子。 收银台后站著个穿围裙的年轻姑娘,扎著低马尾,眉眼温柔秀丽,正低头擦咖啡机。 店里没有別的客人,她听见门铃响,抬起头笑了笑:“欢迎光临,隨便坐。” 一群年轻人鱼贯而入。 傅泽凯照旧掏出湿巾,把桌面、椅背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才让眾人坐下。 那年轻姑娘拿著菜单过来,看著他们在那里擦桌子也不催促,眼带笑意的等在一边。 小辈们都习惯了大哥这洁癖龟毛的性子,等他挥了挥手,大家才一个个坐好。 傅泽萱和傅泽月合力把糯糯塞到最里面,拿到菜单后,大家开始研究吃什么。 糯糯扒著菜单挑了半天,有点选择困难症,他看了一眼哥哥姐姐们,觉得他们可能比爸爸好糊弄,於是开始撒娇: “哥哥,姐姐,给宝宝买好几个蛋糕叭!” 傅泽凯铁面无情:“不可以,只能吃一个。” 小宝贝撒娇失败,只能含泪选了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呜呜呜! 宝宝其他味道也稀饭七的! 傅泽寧看了看失望的弟弟,偷偷说:“哥哥的蛋糕等一下给你吃一口。” 小宝贝立刻小雨转晴,小脸在哥哥的胳膊上蹭了好几下。 那年轻姑娘多看了糯糯好几眼,这个小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啊! 以后她的宝宝要是也有这么好看就好了。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小傢伙眼睛都直了。 三颗鲜红的草莓缀在奶油云朵上,旁边还摆了片薄荷叶。 这都是他的哦! 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糯糯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幸福得晃起了小短腿。 他还不忘寧寧哥哥说的话,一边吃著自己的,一边看著寧寧哥哥面前的巧克力蛋糕。 傅泽寧把蛋糕推过去让他尝了一口。 小傢伙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又往其他几个哥哥姐姐们面前看去。 被这样的小可爱盯著,谁能不心软? 小馋猫如愿在每个哥哥姐姐的甜点里都挖了一勺。 趁著他挖傅泽阳蛋糕的时候,傅泽凯懟了一下边上的傅泽轩,傅泽轩会意,偷偷挖了一大勺糯糯的草莓蛋糕,傅泽琳稍稍偏过身子挡住了糯糯的视线。 可不能给小傢伙吃那么多甜的。 糯糯小手拿著傅泽阳切下的一小块抹茶蛋糕,转过头来,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蛋糕。 宝宝好像没有吃那么多呀,怎么少啦? 他抬头看向哥哥姐姐们,眾人都很自然的看向他,小宝贝挠了挠头,大概是记错了叭。 眾人鬆了口气,唯有傅泽轩捂著嘴,死命咽下嘴里那块蛋糕,差点没给他噎死。 最后还是他扛下了所有。 吃著蛋糕,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气氛正轻鬆,忽然被一阵推门的铃声打断了。 进来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穿藏青色中式棉袄,手里拄著根黄花梨拐杖,身板挺得笔直。 他身后还跟著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了件灰色棉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几分拘谨和不安。 老人没往柜檯走,先扫了眼店里。 傅家一行人选了最角落的高背卡座,沙发背挡得严实,不特意凑过来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坐了人,再加上店里放著音乐,掩盖了他们发出的一些小动静,更是让人察觉不到。 见店里没人,老人径直在靠门口的桌子坐下,把手杖往桌边一靠。 妇人站在他身后,搓著手没敢坐。 收银台后,年轻姑娘擦咖啡机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自然认得那个老人,那是秦舟的爷爷,秦家真正的掌权人。 她更认得身后的妇人,那是她妈王秀芝,在秦家做了二十多年保姆,至今没有退休。 这姑娘就是宋姜。 之前秦老爷子闹到社区医院,领导旁敲侧击让她辞了职,她辗转找了这份甜品店的工作,安安稳稳做了快俩月。 没想到秦老爷子又找到这里来了。 第368章 八卦 她瞬间就懂了。 这不是偶遇,是老爷子把她妈搬来当说客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抹布放在檯面上,安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姜姜,你听妈说,”王秀芝先开了口,声音带著点急, “你跟秦少爷的事真不能再拖了。秦老爷子亲自来,是给咱们脸面,你——” “妈。”宋姜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下班再跟你说。” “你每次都说下班说!”王秀芝声音带上了哭腔, “要不是老爷子找我,我还不知道秦少爷从公司出来了!你好好的护士不当,跑到这种地方来打工,他放著好好的家业不要,非要跟你……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呀!” 角落里的卡座瞬间静了。 刚还在分蛋糕的几个人,动作齐刷刷停住了。 啥玩意儿? 秦家? 这都能给他们撞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泽雨反应最快,一把把糯糯捞到自己腿上,伸手捂住他的小嘴,另一只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傢伙也机灵,立马自己伸出两只小胖手,叠在姐姐手上捂得严严实实,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老大,竖著耳朵往门口听。 傅泽月刚想扒著沙发背看,被傅泽琳一把按回座位,差点撞翻桌上的柠檬水,她赶紧伸手扶住,大气都不敢出。 其他人挤成一团,生怕被秦老爷子发现。 这可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要是被秦老爷子发现他们这群小辈在现场听到了,那也太尷尬了。 唯独傅泽凯神色不变地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借著沙发缝隙对准门口方向。 他没打算传播八卦,只是刚才几人一开口,他就意识到这事不对,还是先录上再说。 门口的爭执还在继续。 宋姜没有说话。 她看著母亲焦急的脸,又看了看坐在门口一言不发的老爷子。 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慢慢攥紧。 王秀芝拉著女儿的胳膊,一个劲劝她服软、跟秦老爷子赔罪,说咱们小门小户高攀不起,闹到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宋姜站著没动,既没应承,也没鬆口。 “秦老爷子,”她转向那个拄著拐杖的老人,语气不卑不亢,“您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一直坐著没说话的秦老爷子,这时终於抬了眼,缓缓开口:“秦舟从公司出来了,你知道吗?” 宋姜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 秦舟每天准时出门,准时回家,偶尔加班会提前给她打电话,今天中午还发消息说想吃她做的红烧排骨。 他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公司的事。 “他从公司出来,意味著他前二十四年的努力,全白费了。”老爷子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秦家的產业,他一分都继承不了。他那些弟弟……后妈生的,外面养的,都会比他更有资格接手。” 宋姜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 “我就问你一句,”老爷子看著她,“他为你放弃这么多,你还坚持吗?” 宋姜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却很锋利:“秦爷爷,您是他的爷爷,我想问您一句。” “就因为他要和我在一起,他之前二十四年的努力,他替秦家扛的那些事,就全都不算数了吗?” 老爷子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著柔弱的姑娘敢反问他。 王秀芝嚇得赶紧拉女儿的袖子,让她別乱说话。 宋姜没有理会,轻笑了下,继续说:“您说他那些弟弟会继承秦家,他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清楚,如果秦家落到他们手里会是什么样子,您也比我清楚。” 她顿了下,直视秦老爷子的眼睛:“您拿这个来威胁秦舟,让他放弃我,那您自己呢?您为了逼他,连秦家的未来都可以拿来赌吗?” 话说得客气,话却句句戳在要害上。 秦老爷子沉默了几秒,反倒笑了笑:“你这丫头,倒是会说。” 他语气沉了下来:“可你也替秦舟想想你他从小没妈,是我一手带大的。后妈苛待他,他爸不疼他,秦家能给他撑腰的,就我一个。” “你要我一边护著他,一边点头让他跟一个保姆的女儿在一起?外面那些人会怎么看他?秦家的人会怎么对他?他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这话软中带硬,精准戳在了宋姜的软肋上。 她不怕別人说自己,可她怕別人戳秦舟的脊梁骨。 她知道秦舟从小是怎么过来的,后妈剋扣,他爸连正眼都不看他,他在公司里熬夜加班做到第一,才换来老爷子的青眼。 如果这一切都因为她被抹去了,她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他愿意”吗?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老爷子放缓了语气,像在讲道理, “但有些事,不是人好就行。你从小在这家长大,你妈在我家做了二十多年,我不为难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离开他。” “以后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你要是还想回医院,我让人给你安排。你妈也可以继续留在秦家,工资照发。 他顿了顿,语气淡下来,却带著十足的压迫感:“但如果你坚持……那你们母女俩,就別想在这个城市安生待下去。你妈快六十了,除了秦家,她还能去哪儿?” 宋姜站在原地,手指慢慢鬆开了。 王秀芝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劝:“姜姜你就听妈一回,算妈求你了,他们家咱们高攀不起,你就让秦少爷回去吧。” 她听著母亲的话,看著老爷子篤定的神情,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怕自己吃苦。 她从小吃到大,早就习惯了。 可她怕妈妈跟著她一起吃苦。 她妈妈在秦家做了大半辈子保姆,把最好的年华都留在那栋宅子里了。 如果因为她,妈妈连这点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了……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不会离开他”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老爷子没等她答覆,拄著拐杖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想通了,让你妈给我带话。” 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王秀芝小跑著追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的塑胶袋塞给宋姜:“这是妈给你包的饺子,下班热了吃。” 说完又匆匆追了出去。 第369章 一出大戏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店门关上,只剩宋姜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后,拿著那袋饺子,站了很久很久。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转身把饺子放进了后面的冰柜里。 卡座里的几个人,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慢慢喘气。 糯糯从姐姐怀里探出头,看著收银台那边孤单的背影,小声说了句:“姐姐在哭。” 傅泽雨把他抱紧了点,没说话。 傅泽凯按停录像,把文件存进加密相册,揣回了口袋。 又坐了几分钟,等宋姜从后厨出来整理台面,几个人才装作刚吃完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去结帐。 宋姜给他们打包了剩下的曲奇,还特意多塞了两块草莓蛋糕给糯糯,笑著说:“这个送给小宝贝,过年要开开心心的。” 糯糯高兴地接过蛋糕,认认真真说了谢谢,他趴在哥哥肩膀上,朝她挥挥手:“姐姐拜拜,你也要开心哦。” 宋姜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宝宝会说这句话,她也跟著挥了挥手,弯起眼睛笑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拐进老宅巷子的时候,傅泽琳才低声开口:“秦舟哥要是知道今晚这事儿,非得炸了不可。” 傅泽凯没接话,只是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推了推。 秦舟从秦家出来单干的事,他早听小叔提过。 这条路本就难走,背后再有人下绊子,更是寸步难行。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去书房,把今晚的录像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小叔。 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但该知道的人,必须得知道。 只是计划赶不上小傢伙的嘴。 几个小辈抱著糯糯溜回主厅的时候,全家人都还没散。 傅振山和姜玉琴正坐在主位上,听赵慧兰讲今年的春茶价格。 苏婉卿在剥橘子,傅守诚几兄弟在边上聊其他的,傅承驍靠在后排沙发上打哈欠,显然对“春茶什么时候上市”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糯糯刚从傅泽凯怀里滑下来,傅承驍就抬了抬下巴:“玩回来了?去哪了?” “去吃草莓蛋糕啦!”糯糯迈著小短腿跑过去,扒著爸爸的膝盖仰起小脸, “还有芒果的!还有巧克力的!哥哥姐姐都让宝宝七了一口!” 傅承驍弯腰把他捞起来放到腿上,摸了摸胖肚肚:“吃那么多,小肚子都要圆了,谁给你买的?” “凯凯哥哥!”糯糯伸出小胖手指向傅泽凯,然后又指向傅泽轩,“轩轩哥哥也买了!哥哥姐姐都给宝宝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送了两块草莓蛋糕给宝宝哦!系漂酿姐姐给的!” “哪个姐姐?” “系那个——”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系那个甜甜的姐姐!” 姐姐还能有甜甜的? 傅承驍还没来得及追问“甜甜的姐姐是谁”,怀里的小糰子已经开始上头了。 他两条小短腿在爸爸腿上蹬了蹬,一把抓住爸爸的手腕,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然后!然后!有一个老爷爷进来啦!” “什么老爷爷?” “系一个——”糯糯鬆开爸爸的手,从腿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伸手去够旁边茶几上的糖罐,嘴里含含糊糊地描述著, “很高很高的,拿著一个棍棍,跟宝宝的太爷爷一样的棍棍。” “拐杖?”傅承驍把糖罐挪开,不让他拿。 “对对对!”糯糯空手比划了一下拐杖的高度,比自己还高一点,然后立刻切换了一个场景。 他学著某个老人的样子,肩膀微微弓起来,假装手里拄著一根棍子,还故意压低了嗓门,用一种他自己觉得“很老爷爷”的声音说: “我跟你讲话,你听好了,你——要肘,你懂吗?” 他说著还伸出一根手指,对著空气点了点,像在教训人一样。 傅承驍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他儿子真行啊! 姜玉琴捂住了脸,肩膀直抖。 小辈们挤在最前排看得起劲,傅泽月抓著傅泽琳的胳膊憋笑,肩膀抖得比太奶奶还厉害。 傅泽轩拍著大腿差点笑出声,被傅泽凯一眼横过去才堪堪按住。 傅泽阳靠在沙发扶手上挑著眉,一副看热闹的悠閒模样,只要不说开摩托车找伯伯,小傢伙说啥都行。 只有傅泽凯眉心轻轻跳了一下,有小喇叭在,看来他不用找小叔说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被这老戏骨的演技震撼到了,不自觉地把他围在了中间。 还別说,小东西演起戏来,说话都利索了不少。 “还有一个阿姨......系.......”糯糯又换了一个角色,他缩起肩膀,两只手握在身前,声音放得又细又急,好像在求人, “姜姜,你就听妈一回吧,算妈求求你了,你听他话叭.......” 嗯? 傅承驍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坐直了身子。 糯糯还没演完。 他学著宋姜的样子站直了,微微抬著下巴,用一种“我不怕你”的语气说:“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嗦。” 然后他立刻又弓回腰,切换成“老爷爷”模式,装作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样子,拍了拍膝盖,虽然他没拐杖,但他敲了敲自己想像中的拐杖,声音压得更低了: “秦邹从公司粗来啦,你鸡道吗?努力都白费辣。” 满屋子安静下来了。 傅泽凯闭了闭眼,指尖按了按眉心。 得,他家小胖崽这一出现场直播,比录像管用十倍,全家上下连带太爷爷太奶奶,算是全听明白了。 糯糯演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大人们的表情变化。 他还沉浸在角色里,又变回那个“老爷爷”,指著想像中的“姐姐”说:“你跟你妈一起,肘呀,不然你们在介里——” 他顿了顿,好像忘了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挠了挠头,然后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还添油加醋了一点: “不然你们就別想在介里过啦,把你们都赶肘,不给你们七饭饭!” 第370章 小影帝 糯糯演完这一句,小胖手叉著腰喘了口气。 嗨呀,累死宝宝啦! 他又恢復成自己的声音,奶声奶气地补充道: “然后那个姐姐就不嗦话啦!她妈妈一直在嗦『求求你』,但系那个姐姐米有回答哦!” 小宝贝说完,站了两秒,忽然皱起小眉头,像是回味了一遍自己的台词,撅著小嘴开始评价: “那个爷爷太凶啦,宝宝不稀饭他。” 他说完抬起头,发现全屋子的大人都安静地看著他。 糯糯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他仰著圆乎乎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扫过满屋子大人,乖乖站好等夸奖。 所有人都被这绘声绘色的一出大戏震到了。 苏婉卿手里的橘子掉在地上滚了半圈都没捡,傅守义刚搁下的茶碗敞著盖,连杯盖都忘了扣。 傅守信早就默默掏出手机开始拍了,这会儿都还没关掉。 小宝贝不太满意眾人的反应。 怎么米有人夸宝宝呀? 他皱了皱小眉头。 等了两秒,没人说话。 他眨了眨眼,又等了两秒,还是没动静。 糯糯的小脸蛋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啪啪啪。” 傅泽轩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开始鼓掌,鼓得又响又脆,还吹了声口哨。 “太厉害了!不愧是我们家的小童星!” 这一下把眾人都惊醒了,掌声跟著哗啦啦响起来,夹杂著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感嘆。 姜玉琴笑得直抹眼泪,对著傅振山不住感慨:“可比我看的那些戏班子演的戏好多了,真真是个活宝!” 傅振山嘴角抽了两下,这小东西,以后上了幼儿园还得了! 傅泽琳、傅泽月几个姑娘跟著拍手,笑声混著掌声炸满了主厅。 傅守礼也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被刘曼云拍了一下:“你个老不正经!” 傅守礼不满:“我小孙子演得那么好,我吹两声怎么了?” 傅守义坐在对面板著脸,硬撑了两秒还是没绷住,笑了出来。 傅承驍盯著自家儿子看了半天,眼神里带著一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震撼。 以前这小东西顶多算个复读机,听见啥原封不动往外说。 今天可倒好,全新升级了! 一人分饰三角不说,连秦老爷子点手指、拄拐杖的架势,王秀芝搓手哀求的模样,宋姜抬下巴硬气的神態,全给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语气声调都捏得死死的。 这哪是小喇叭,这是小影帝啊。 他伸手一把把小胖糰子捞进怀里,照著胖脸颊狠狠亲了一口,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演得好!我儿子演得特別好!” 糯糯被亲得咯咯直笑,搂著爸爸的脖子晃起了小短腿,一副终於等到夸奖的小模样,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笑归笑,正事没忘。 傅承驍指尖蹭了蹭儿子的软头髮,抬眼看向边上站著的几个小辈:“你们今晚撞见的,是宋姜和秦老爷子?” “系姜姜,还有秦邹!”糯糯立刻举著小胖手抢答,喊完自己先愣了,歪著脑袋碎碎念, “秦邹……秦邹系谁呀?”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小宝贝用小胖手抓了抓自己的脸。 他又念叨了两遍,忽然一拍脑门,转头看向爸爸,认真求证:“拔拔,系那个送宝宝机器人的叔叔吗?” 傅承驍笑著点头,挠了挠儿子的下巴:“宝宝真聪明,就是那个叔叔,你帮了叔叔大忙,下次再让叔叔送你个大的。” 小宝贝默默记下,打算下次见到叔叔,让叔叔给自己买好多好多糖。 隨后他又看向傅泽凯几人:“事情就是糯糯刚刚演的那样?” 傅泽轩挠了挠头:“虽然……但是……嗯……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小胖崽虽然夹带了点私货,但还真没毛病。 傅泽阳几人也在一旁点头。 傅泽凯走了过来,指尖划开手机递到他面前:“小叔,我给录下来了,你先看看吧。” 傅承驍诧异地接过手机,不愧是凯子啊! 有他的一份真传。 他低头慢慢看完,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收了。 他没说话,把手机转手递给了傅振山。 一屋子长辈凑过去看完录像,厅里的笑声彻底落了下去。 傅振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事……秦家那边闹成这样了?” 傅守礼嘖了一声:“这老秦,真是越老越糊涂,拿家业逼孙子,拿人家母女的饭碗说事,不像话。要分开他们,方法多了去了,偏选择这种。” 傅守义面色沉沉,补了句:“这样会適得其反。” 赵慧兰嘆了口气:“宋姜那姑娘……不简单,倒是个硬气的,就是她妈这边……是个软肋。” 刘曼云也评价了一句:“门第相差过大,到底不是好事,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是问题,等到老了,谁知道秦舟会不会后悔?” 傅泽雨几个小年轻最爱看偶像剧,听著几个爷爷奶奶像是不太赞同的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爱情是能战胜一切的!” 傅泽月凑在姐姐边上附和:“就是,会后悔那就不是真爱了。” 傅承驍斜昵了她们一眼,啥玩意儿爱情不爱情的,侄女们看电视都看傻了吧。 改天他得教育教育,別整出一堆恋爱脑来。 厅里又静下来。 这事儿,傅家还真是不太好管,这毕竟是秦家的私事,他们掺和进去算是什么事儿? 要不是今天刚好被这群小辈撞到了,他们最多也就是见到面了说两句。 不管吧,秦舟毕竟也是他们看著长大的,看著也不落忍。 傅振山把手机还给傅泽凯,手指敲了敲桌面,沉默了片刻,开了口:“明天把秦舟叫到家里来,视频给他看,其余的事,我们不插手。” “两个孩子要是真心想在一起,秦家再拦也拦不住。要是跨不过去这些坎,那也是他们自己的缘分。” 他抬眼扫过眾人,语气沉稳,“我们只做该做的,把话带到,剩下的路,让他们自己走。” 满屋子人都点头应了。 话说完,再坐了会儿便各自散了。 廊下的红灯笼被晚风晃得轻轻摇,暖光铺在青石板上,晕出软软的一片。 傅承驍抱著糯糯往东楼走,小傢伙早困得睁不开眼,小脑袋耷在他肩膀上,小手揪著他的衣领,呼吸匀匀的,已经睡熟了。 第371章 夜谈 月光从格扇窗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姜玉琴靠著床头,已经换了一身素色暗纹睡衣,手里还拿著一顶没织完的小熊帽子,指尖顺著绒面慢慢捋,半天没动一下,显然没什么睡意。 傅振山坐在床沿,刚摘下老花镜,镜腿轻轻磕在床头柜的瓷盘上,发出一声细响。 他往后靠了靠,看了眼老伴:“这么晚了,別织了,这是还在想秦舟那事?” 姜玉琴轻轻嘆了口气:“振山,今天秦家这事,你心里是不是也不赞同他俩在一块儿?” “你別否认,你什么想法我还能看不出来?” 傅振山侧过头看了老伴一眼,没直接点头也没摇头,沉默了片刻才说:“这事得分情况。” “搁咱们傅家这种,情况简单,孩子们要是真心实意想在一起,家世背景那些虚的都不算事,点头应了也没什么,规矩礼仪那些,慢慢教也就是了。” “可秦家那摊子浑水,跟咱们家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除非秦舟那小子真下了决心,彻底从秦家出来,不然这俩孩子確实不適合在一起。” 姜玉琴捋围巾的动作慢了一点:“你是说,那姑娘和他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不一路人的事,是两边养孩子的方式不一样。” 傅振山的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秦舟那孩子,是在高压里长大的。从小走到今天,全靠自己咬著牙硬扛。那种环境里长起来的人,乍然遇见一个让他鬆口气的人,他会觉得新鲜,会觉得那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日子长了呢?” 傅振山在老伴这儿说的都是实在话,“他习惯的是规矩、是压力、是一整套他从小熟透了的生存逻辑,突然什么都鬆了,他未必待得住。” 姜玉琴听著,没有打断。 “再者说,现在有秦荣那小子在后面压著,他俩是拧成一股绳跟外人较劲,再苦再难都能往肚子里咽,反倒感情牢。” “可要是哪天秦荣鬆了口,没人拦著了,真让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那些不一样的地方就得慢慢冒出来。” “花钱的习惯,待人的分寸,遇事的想法,差得都不是一点半点。到那时候,他还能觉得和宋姜在一起的日子有意思吗?” 傅振山说完,自己停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远, “当然,我也只是这么想。现在年轻人的心思,跟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我们那会儿,感情观简单,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现在这些小年轻,变数大。” 姜玉琴听完,没立刻接话。 她低头把帽子放到边上,才抬眼看著老伴,语气平和:“你说的这些都在理,可我倒觉得,秦舟那孩子,不是个会后悔的性子。” 傅振山看著她。 “他那些个经歷,换个心性差的,早长歪了。可他这么多年,路走得端端正正,一步都没偏过,他想要什么,心里门儿清。” 姜玉琴说著,轻轻拍了拍傅振山的手背,“这孩子主意正得很,既然他选了宋姜,就不会半道撒手。你担心的那些,他未必想不到,可想清楚了还选,那就是认了。” 傅振山没反驳,盯著窗欞上的月光看了会儿,轻轻“嗯”了一声:“不管了,他们的想法我们也管不了。” “行了,別想了,明天秦舟来了再说,睡了。”姜玉琴往里挪了挪,拉过被子盖上。 傅振山伸手关了床头灯,也跟著慢慢躺下去。 月光还安安静静铺在窗台上,老宅安静了下来。 同一片月色底下,东楼二层的灯还亮著。 傅承驍靠在床头,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来回折腾了三四次,连他自己都觉得烦。 边上的小胖崽子小手举过头顶,睡得正熟,一点没受到爸爸的影响。 傅承驍翻了个身,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没过两秒又放平,折腾来折腾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明天怎么跟秦舟开口。 直接把视频甩过去? 太生硬。 先旁敲侧击问两句? 又不是他的风格。 他指尖敲了敲手机壳,心里盘算:视频里秦老爷子的话录得清清楚楚,由不得他不信。 可看完之后呢? 以秦舟那性子,大概率当场就要回秦家找他爷爷对峙。 吵一架是痛快了,然后呢? 秦家的產业他本来就打算不要了,可宋姜呢?王秀芝呢? 老爷子真要铁了心发难,那母女俩在这个城市,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都难。 傅承驍嘖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要说他真看好这两个人吧,说实话,他打心底里觉得悬。 他傅少爷可不是会相信爱情的人。 门第差著一大截,圈子完全不一样,往后柴米油盐的日子,光靠“喜欢”两个字撑不住。 可要说他反对,他又说不出“你们趁早分开”这种话。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別人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轮到旁人身上,他也做不到站在高处替別人做决定。 路是自己选的,坑也得自己踩,旁人说再多,都不如自己走一遭明白。 “操,想那么多干嘛,明天得让秦舟这小子赔我点钱,对了,得让他叫我一声叔叔。” 按辈分来说,秦老爷子跟守字辈是一辈,秦舟按理还真得叫傅承驍一声叔叔呢。 傅承驍嘟囔了一句,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闭紧眼睛。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秦舟来了。 他没开往常那辆车,是打计程车过来的。 穿了件深灰色大衣,头髮梳得依旧整齐,可下巴上冒了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眼下也带著点青黑,一眼就能看出来没睡好。 傅承驍靠在主厅门框上,看著他从院门口一步步走进来,心里嘖了一声。 这才几天没见,这人就熬成这样,看来爱情真是使人憔悴啊。 “找我有事?”秦舟进门,目光扫了圈厅里,没看见旁人。 傅承驍没跟他绕弯子,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视频,直接递了过去:“你先看这个。” 第372章 机灵崽 秦舟接过来,低头盯著屏幕。 视频不长,满打满算也就几分钟。 他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从头看到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下頜线越收越紧。 看完一遍,他没说话,手指拽著进度条往回拉,又重头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他把手机递还给傅承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转身就往门口走。 “站住。”傅承驍一步跨过去,挡在他身前,“你去哪儿?” “回秦家。”秦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压不住的火气。 “回去找你爷爷吵一架?”傅承驍抬眼盯著他,没好气地说, “吵完了呢?你痛快了,接下来怎么办?你爷爷一句话就能让宋薑母女俩过不了安稳日子,你拿什么保她们?” 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秦舟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才稍稍鬆了一点。 “先坐。”傅承驍侧身让开位置,往旁边的椅子上抬了抬下巴,“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舟在椅子上坐下来,指尖抵著眉心,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带著点发涩的哑:“我知道,你们都不看好。门第差太远,圈子不一样,往后过日子肯定有摩擦。这些话我听过无数遍了,不用再重复。” 他抬起眼,看向傅承驍,眼神很定,没有半分犹豫:“可我就是想跟她在一起。我愿意为这事付出代价,不管是什么代价。不试试,你们怎么就能武断地下结论?” “宋姜也不会因为我没钱了就不要我。”说到这个名字,他紧绷的语气软了一点点, “她不在乎我是不是秦家继承人。她只知道我加班会饿,知道我胃不好要喝热粥。我在她那儿,不用步步算计,就只是我自己。” 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座钟滴答滴答地走。 傅承驍靠在桌沿上,听完没立刻说话。 爱情这东西真是会改变一个人啊。 以前总觉得这小子闷葫芦一个,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原来不是话少,是没遇上能说的人。 半晌,他抬手拍了拍秦舟的肩膀,突然坏笑一下:“知道了,你叫我一声叔叔,我就帮你。” 秦舟抬眼看他,翻了个白眼,声音闷闷的:“做梦。” “不叫拉倒,不过我劝你,別急著回去找你爷爷硬碰硬。” 傅承驍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隨意了几分,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回去吵,除了把关係闹僵,半分用都没有。” “你先去找宋姜,两个人把话说开,把底交了,只要你们俩心齐,意志够坚定,你爷爷再怎么逼也没用。他再横,还能真把你们俩绑了不成?” 秦舟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只是刚才看见视频里宋姜站在收银台后面,抓著围裙抿著嘴不说话的样子,他那股火一下子就衝上来了,什么冷静都忘了。 他站起身道了谢,刚跨出主厅门槛,腿上忽然一沉。 一只不知道从哪溜出来的小胖崽,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仰著圆乎乎的小脸,拉长了奶音撒娇:“叔叔!” 这小傢伙,从昨晚听见爸爸隨口说的“秦舟叔叔来了得给你送份大礼”,就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了。 他早上吃完饭,就特意搬著个小矮凳坐在廊下,盯著院门口等。 中间坐得腿都麻了,小宝贝就撅著屁股跟廊下的胖橘玩会儿,揪揪猫耳朵,摸摸猫尾巴,可眼睛总往院门瞟。 傅泽阳过来逗他,问他蹲这儿干嘛。 小宝贝神神秘秘地捂嘴笑:“宝宝等秦邹叔叔,给宝宝送糖糖呀!” 傅泽阳看了看他弟弟,这小东西在这方面真是有惊人的记忆力,他揉著糯糯的脸蛋调侃:“小心拿到糖就被没收!” 小宝贝鼓著腮帮子反驳:“宝宝偷偷的,不让拔拔看见!” 傅泽阳无语,怎么所有的机灵都用在吃上了。 小傢伙又等了会,终於等到叔叔来,刚才秦舟一进院门,他就看见了,想衝过去又有点怕生,躲在廊下的柱子后面狗狗祟祟地瞄,小半个身子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个圆脑袋。 他趴在柱子边上,小胖手扒著柱子,只探出半颗脑袋往外看,看到秦舟进了门厅就缩回去,等了一会儿又探出来,確认叔叔还没走,又缩回去。 一直等到叔叔从厅里出来,看著像是要走了,他才鼓足勇气,撒开小短腿扑了过去。 秦舟低头,看见腿上裹著小熊厚外套的糯糯,愣了一下。 他確实见过这孩子几次,可没想到小傢伙能认出他,还这么热情。 他被小宝贝的热情感动到了,弯腰把人抱起来,声音不自觉放轻了:“糯糯怎么在这儿?” “宝宝在等叔叔呀!”糯糯搂著他的脖子,小身子在他怀里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强调, “宝宝等了好久好久!” 傅承驍跟著从厅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著他俩,嘴角带著点笑: “秦舟,这次你可真得好好谢谢我家这小宝贝。昨晚那事,这小傢伙回来,一人分饰三角,连动作带语气演了个遍,一屋子人都给他震住了。” “要不是他,我们还不知道老爷子找到宋姜头上去了。” 秦舟低头看向怀里的小胖崽。 糯糯正扒著他的肩膀,小下巴搁在上面,眼睛弯成两个月牙,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小得意模样,脸蛋粉嘟嘟的,看著就让人心里软。 秦舟绷了一早上的冷脸,终於鬆了点弧度。 他抬手揉了揉糯糯的发顶,会意地说道:“糯糯帮了叔叔这么大的忙,想要什么礼物?叔叔给你买。” 糯糯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小嘴张了张,糖糖两个字都到嘴边了,可忽然瞥见旁边抱著胳膊看热闹的爸爸,又立刻把嘴合上了。 他小脑袋往秦舟那边凑了凑,小手捂著自己的小嘴,贴到秦舟耳边,用气声小声说:“等拔拔不在的时候,宝宝再告诉叔叔。” 第373章 叔叔一点漂酿 被小傢伙凑近的呼吸吹得耳朵发痒,秦舟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爸爸可都听到了。”傅承驍在旁边凉凉地开口,挑了挑眉。 糯糯小身子猛地一僵,赶紧把头塞进秦舟怀里,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小洋娃娃。 秦舟抱著这个小洋娃娃,帮著转移话题:“怪不得昨晚我回去,姜姜跟我说碰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孩。” 小宝贝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系宝宝呀,宝宝可爱,姜姜姐姐漂酿!” 他掰著小胖手指头数,数一根晃一下:“姐姐眼睛大大的,身上甜甜的,还给宝宝草莓蛋糕!宝宝稀饭姐姐!” 秦舟看著他认真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彻底化开了,嘴角都扬了起来。 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叔叔替姐姐谢谢你。”他抱紧了糯糯,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你们这叔叔姐姐的,自己听著不奇怪吗?”傅承驍走过来,屈指轻轻弹了下糯糯的脑门, “儿子,以后叫这个叔叔哥哥,记住没有。” 小宝贝捂著脑门,看了看秦舟,小小声地对爸爸说:“介个哥哥,有点脑呀!” 他的几个哥哥都还没毕业呢,身上都带著学生气,秦舟这早就开始上班的,每天焦头烂额,再加上熬了几个大夜,看著自然更加憔悴了。 简单来说就是班味有点重。 小东西还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太好,说完还对著秦舟萌萌地笑了笑,找补了一句:“哥哥也有一点漂酿!” 这话就是纯客套了,这是生怕秦舟不给他买礼物了。 秦舟先是被迫降了辈分,又被小傢伙天真的一击,终於被这两父子给气笑了。 饶是再不怎么注重外貌,这会儿被个小宝宝说老,他也想去照照镜子了。 傅承驍生怕秦舟发疯,赶紧把自家宝贝儿子从秦舟怀里抢过来,抱著往旁边走了两步,跟儿子咬耳朵: “宝宝,你记住啊,虽然这个哥哥没有爸爸漂亮,但是这种话我们不能当著別人的面说的。” “好哦!”小宝贝一脸受教。 然后这个乖宝宝仰起脸,认真地补了一句:“以后宝宝偷偷跟拔拔说。” 秦舟深呼吸了好几次。 行,真行,这父子俩真是他的克星。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就是最近太累没怎么刮鬍子吗,难道真的看起来老了很多吗,都不漂亮了? 呸! 什么漂不漂亮的? 他都被这父子俩传染了。 秦舟磨了磨牙,也忍不住幼稚地开始反击: “糯糯,以后还是叫我叔叔吧,毕竟你爸爸可比叔叔还小几个月呢,你看,叔叔还比你爸爸高两公分。” 他还走到傅承驍身边比了下。 傅承驍跳脚:“你瞎说,你是不是垫內增高了?” 秦舟不理他,捏了捏糯糯的小胖脸:“叔叔先走了,欠你的礼物,叔叔下次给你。” 小宝贝眼睛亮了,趁著爸爸还在发疯,小胖手做喇叭状,衝著叔叔做了个口型:“宝宝要糖糖!” 秦舟会意点头,不理会踢他鞋子的傅承驍,转身就走。 都走出去老远了,还听到傅承驍在后面对著自家儿子耳提面命: “以后都叫他哥哥,还有啊,爸爸跟这个哥哥一样高的,他今天的鞋跟比较高!” 小宝贝被叔叔哥哥的绕晕了,只会点著头说“好哦”。 秦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朝外走去,嘴角还掛著笑意。 以后他和宋姜也会有这样美满的家庭,和这么可爱的孩子的。 秦家那摊子乱麻似的家务事不是三两天能理清的,秦舟和宋姜这对,还有的磨呢。 日子过得比预想中还快,过年时的热闹还在眼前,转眼又到了该收拾行李的时候了。 不只是定了日子要去部队报到的傅泽凯,傅泽阳、傅泽月、傅泽萱的返校日期也挨得极近,几家长辈们都给自己孩子收拾著要带的东西,各家都忙忙乱乱的。 只有糯糯还懵懵懂懂,半点没品出离別的滋味。 小短腿天天顛顛地跟在哥哥姐姐们身后转,要抱要陪玩,简直就是一块奶乎乎的小黏糕。 几个孩子嘴上总嫌小傢伙黏人麻烦,转头却都抱著小傢伙不肯撒手,连重话都捨不得说一句。 临別的日子在眼前,他们心里也都特別捨不得这个小弟弟。 最先定好行程的是傅泽凯。 部队那边的手续傅承军早托人理顺了,报到的时间也已经定了,去了直接就得跟著入营训练。 他收拾东西向来利落,自己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又开始收拾其他东西。 傅泽轩靠在门框上跟他搭话:“哥,你到了部队可別想家,好好训练。” 傅泽凯撇了他一眼:“你的选调生考试准备地怎么样了?我这几天教你的东西你都记住没有?” 傅泽轩扬了扬头,一脸自信:“当然记住了,你可別小瞧我,我可是靠著实力考上京大的。” 一边说著,他一边偷偷往傅泽凯的行李箱侧袋塞了两包风乾牛肉乾。 傅泽凯拎起来扫了一眼,没说话,又原样塞了回去。 楼下,糯糯本来正在骑著小摩托突突突地疯,听见傅泽琳隨口提了句“大哥明天就走啦”,车把一歪就把小摩托撂在了地上,蹬著小短腿噠噠噠就往楼上冲。 傅泽轩刚走,傅泽凯正背对著门叠外套呢,突然听见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响,刚要回头,动静又没了。 他转过身,就见自己那只特大號行李箱的盖子翘著条缝,一只小胖手扒著箱沿,正费劲地往里爬。 傅泽凯走过去掀开箱盖,没忍住弯了唇角。 他家小胖崽光著两只脚丫,小拖鞋被扔在了地板上,正撅著小屁股往箱子里爬,衣角都蹭皱了。 “你干什么呢?“傅泽凯蹲下来看著他。 糯糯在箱子里翻了个身,把小胖脸搁在箱沿上,仰著下巴理直气壮:“宝宝跟哥哥肘呀!“ “跟我去哪儿?”傅泽凯蹲下来,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鼻尖。 “哥哥去哪里,宝宝也去哪里!”小傢伙拍了拍箱底,一副把自己安排妥当的小模样。 第374章 钻进行李箱 傅泽凯看著他圆滚滚的小身子缩在箱子里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掏出手机对著他拍了张照,隨手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捨不得哥哥走的小天使。 照片里只露出糯糯半张小胖脸,正眨著大眼睛往外看。 发出去没半分钟,消息提示就一条条的来了,全是他的同学。 “我靠太可爱了“ “这谁顶得住“ “要是我弟弟这样我请假都不走了“ “假的吧,为什么我弟弟只会拿玩具枪对我突突突” 傅泽凯满意地收了手机,低头看著行李箱里的小糰子,心情好得很,脸上却不显,故意逗他: “跟哥哥走了,就见不到爸爸了,也见不到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了,还有其他哥哥姐姐,真要跟哥哥走吗?” 小宝贝本来还笑得眉眼弯弯,一听这话,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咬著小手陷入了巨大的纠结。 他短腿在箱子里蹬了两下,小声嘟囔:“那……把拔拔也带上。” “那奶奶呢?爷爷呢?还有姐姐们呢?”傅泽凯挨个数给他听。 小傢伙的脸越皱越紧,小嘴抿成一条线,眼看著脸都要耷拉下来了。 他才三岁啊! 为什么要让宝宝做选择呢? 为什么大家不能全部都在一起呢? 傅泽凯见他真要难过,赶紧收了玩笑,不忍心继续逗他了。 他伸手把人从箱子里捞起来抱著,转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 是个绿莹莹的小恐龙糖罐,胖嘟嘟,张著圆圆的嘴,肚子鼓鼓的,模样跟糯糯常抱的那只恐龙玩偶像了个七八分。 “哥哥给你买的礼物,”傅泽凯捏了捏糖罐的肚子,里面传来轻轻的声响, “它会跟你说话,每天早上还会吐一颗糖出来。” 这是他特意淘来的,这样糯糯既能吃糖,又能控制住量,不让他多吃。 小宝贝的眼睛唰地就亮了,抱著糖罐翻来覆去地摸,小手指抠著恐龙的嘴巴就想往里看,被傅泽凯按住了手: “要等明天早上才会吐糖,现在偷看就不灵了。” 小宝贝把糖罐抱得紧紧的,低头看了看宽敞的行李箱,忽然眼睛一转,光著脚丫哧溜一下又滑回了箱子里,把糖罐抱在自己怀里,仰著小脸一脸认真: “糖糖和宝宝,一起跟哥哥肘叭!” 傅泽凯被他逗得直笑,低头看著这只全副武装的小胖崽,也顺著他的意,拿起叠好的小绒毯捲成筒,塞在他身边垫著。 又轻轻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上,只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刚好够小傢伙透气往外看。 他压低声音,故意装出偷偷摸摸的语气:“那哥哥把你偷走了。” 糯糯在箱子里感觉到天旋地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小胖手指从那条缝里伸出来晃了晃: “偷肘啦偷肘啦!宝宝被哥哥偷肘啦!“ 傅泽凯慢慢推著行李箱往外走,軲轆碾过地板,带著箱子里的笑声一起滚过走廊。 糯糯趴在缝边往外看,路过转角的时候,还伸出小手跟蹲在那儿的胖橘挥了挥,打了个招呼。 胖橘喵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蹲在原地目送这个奇奇怪怪的小行李。 傅泽凯推著箱子进了电梯,下楼的时候,箱子里的笑声就没停过,糯糯光著的小脚丫在箱底蹭来蹭去,兴奋得不行。 到了一楼,苏婉卿正坐在沙发上翻帐本,听见行李箱軲轆的声音抬头。 她看见傅泽凯推著一个特大號行李箱出来,脸上带著笑,正要开口问“怎么现在拿下来“,就听见箱子里闷闷地飘出笑声,还伸出来一只晃来晃去的小胖手。 她愣了两秒,隨即反应过来,笑得直摇头:“你这孩子,怎么把弟弟塞箱子里了?你们俩这是闹什么呢?” 傅泽凯把箱子推到沙发边停下,语气里带著点藏不住的得意:“糯糯捨不得我走,非要躺箱子里跟我一起去部队。” 这边正说著,傅承驍端著水杯从厨房走过来了,一眼就瞥见了那只鼓囊囊的行李箱和露在外头的小手指,挑了挑眉,莫名有点吃味。 他走过去屈指敲了敲箱壳,语气慢悠悠的带著点凉:“里面的小宝宝,跟著哥哥走,就不要爸爸了?” 箱子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两秒,那条缝里慢悠悠伸出一根小胖手指头,糯糯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要拔拔的,拔拔跟宝宝一起肘。” 傅承驍忍不住笑,伸手握住那根小手指轻轻挠了挠,又给人塞了回去,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坐稳了,爸爸带你飞一把!” 他提住行李箱的拉杆,转身推著就往客厅中间跑,轮子碾过瓷砖,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小宝贝在箱子里被晃得东倒西歪的,有毯子垫著,一点都没被撞到。 他的笑声一下子炸开,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拔拔跑快一点!宝宝在飞!好好玩!“ “哎!慢点!別磕著孩子!”苏婉卿嚇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追在后面喊。 傅泽凯站在旁边,抱著胳膊看小叔被奶奶喊了一声之后,不但没停,反而推著行李箱跑得越来越快了。 他摇了摇头,小叔可真是个人来疯。 傅守诚刚好从书房出来,一眼看见儿子推著行李箱在客厅绕圈,箱子里小孙子笑得直打嗝。 他的额角登时跳了跳,提高声音吼道:“傅承驍!你多大的人了!箱子散了摔到糯糯怎么办!没个正形!” 傅泽琳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看见小叔推著行李箱疯跑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附和道:“就是就是,比糯糯还幼稚。” 傅承驍这才剎住脚,把箱子稳稳放在地上,喘著气,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他蹲下身拉开拉链,一只小可爱从里面钻出来,小脸红扑扑的,头髮蹭的乱糟糟的,嘴角却咧得老大,两只小胖手扒著箱沿晃:“拔拔!再跑一圈!再跑一圈!” “跑不动了,”傅承驍把人抱起来,点了点他汗湿的小鼻尖,“你太沉了,爸爸都累了。” 第375章 哥哥走了 糯糯小胖手捂住爸爸的嘴巴,不让他说自己沉。 傅承驍亲了亲小傢伙的手心,糯糯被痒地缩回小手,搂著爸爸的脖子咯咯笑,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 傅泽凯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小傢伙的后脑勺,弯腰把滚到箱边的小恐龙糖罐捡起来,重新放回他怀里。 暖黄的灯光落满客厅,几个人围著行李箱站著,看著怀里抱著糖罐、眼睛还亮得像星星的小糰子,都没说话。 明天傅泽凯就要走了,再过几天,其他几个孩子也要陆续返校,可今晚的这场疯闹,大概会被每个人都记得好长时间。 东楼闹得欢腾的时候,北楼的灯也亮著。 傅守信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摞转学材料,指尖轻轻点著纸面,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寧寧,学籍的事已经办好了,转过来就能直接入学。你要想休学,也可以先休一年,课业不急,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你自己定。” 傅泽寧垂著眼,安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有些开心的,转到这里念书,他就可以不用面对那些討厌的同学,可以住在老宅,可以一直陪著糯糯了。 他的心理辅导从未中断过,每周两次,徐知妍的诊室他已经去过四回了。 最近一次,徐知妍问他“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的时候,他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糯糯早上塞了一块饼乾给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徐知妍看见了。 他確实比以前好了一些,虽然还不太明显。 他现在偶尔会在吃饭的时候抬头看看桌上的人在说什么,会主动和哥哥姐姐们聊天。 那些变化很小很小,但每天都有一点点。 傅守信没有催他,只是把材料收好,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 “你爸爸已经把工作辞了,他说以后就留在老宅专心陪著你。你妈妈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以后,也会带著萱萱从沪市搬过来。” 傅泽寧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留了一下。 他听到“爸爸辞了工作”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颤,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他没有接话,但他没有躲开这个话题,也没有皱眉。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以为他会觉得烦躁,或者会感动,可听到“爸爸辞了工作”这件事的时候,胸口涌上来的却只有平静。 他还是抗拒父母的。 前两天方若云到他房里给他送甜点,坐下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妈妈先走了”,他没回应。 对傅泽萱他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但萱萱给他拿橘子的时候,他没有避开,也没有推回去。 他坐在沙发上,萱萱把剥好的橘子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他没有看她,但他吃完了那几瓣橘子。 爷俩谈话的时候,许静婉就站在门口看著,她心里轻轻鬆了口气,然后悄悄地退回了走廊,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傅守信收起材料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你慢慢来,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我们都陪著你,不著急。” 傅泽寧“嗯”了一声,声音很小,但比之前多了一点暖意。 他低头继续翻书,翻了两页,忽然抬头说了一句:“我好像听到糯糯的笑声了,我去找他。” 傅守信愣了一下,然后笑著点了点头:“去吧。” 傅泽凯是早上六点多走的。 他不想吵醒任何人,也没让糯糯看到他走。 自己拎著行李箱下了楼,往怀里藏了一张缩小的全家福照片,最后看了一眼家,才合上门出去。 糯糯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床头了。 他揉著眼睛滚了滚,习惯性地往床沿外探了探脚丫子,伸了个小懒腰。 伸到一半,想起来凯凯哥哥昨天说早上就要走了,他又立刻停下来。 小宝贝自己从被窝里爬出来,披上小外套,瞪著拖鞋就走出了门。 上到三楼,他噠噠噠跑到傅泽凯的房间门口,门半敞著。 小傢伙往里一探,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空空的,行李箱和哥哥都不见了。 小宝贝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声不吭。 小小的背影团成一团,像一颗被晒蔫了的小蘑菇。 凯凯哥哥肘了,都米有跟宝宝嗦拜拜。 胖橘从走廊那头慢慢踱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脚背。 糯糯蹲了一会儿,抽了抽鼻子,自己站起来,转身往楼下走。 路上碰上来找他的傅承驍,小傢伙奄噠噠地叫了声拔拔,傅承驍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抱著他去洗漱。 洗漱完,糯糯早饭都没吃,就跑去了南楼。 傅泽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查看手机,小宝贝看见哥哥,小短腿加快了速度,蹬蹬蹬扑过去。 一把就抱住了傅泽阳的腿,脸埋进他膝弯里,闷闷地叫了声“哥哥“,然后就再也不肯鬆开手。 傅泽阳低头看著这个平日里聒噪的小糰子难得安静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心里也有些涩,但还是故作轻鬆地逗他:“糯糯,怎么啦?被胖橘传染了?今天不说话了?“ 糯糯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小手抓著他的裤腿没有撒开。 傅泽月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也悄悄放轻了脚步,坐到他旁边,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蛋:“糯糯,跟姐姐说说话呀。“ 小宝贝从傅泽阳膝盖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有点红红的,但还没哭。 他吸了吸鼻子,奶音低低的:“凯凯哥哥肘了。“ 傅泽阳和傅泽月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地开口:“我们还在呀,不是在这儿吗?“ 小宝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抽了抽鼻子,伸出手一只手抓著一个,再把脸埋进傅泽阳的膝盖里。 他就这样一左一右牵著哥哥姐姐的手,谁来了都不肯撒开,像是怕一鬆手,这两个也会突然不见。 才三岁的宝宝,也害怕起了离別。 第376章 哥哥餵饭 吃早饭的时候,糯糯坐在傅泽阳腿上,傅泽月端著小碗餵他喝粥。 平时自己拿著勺子吃得满嘴都是的小胖崽,今天格外安静,张嘴喝一口,嚼完,再张嘴,又安静又配合。 傅泽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脸蛋:“今天怎么这么乖呀?“ 糯糯含著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宝宝乖,哥哥姐姐就不肘。“ 傅泽月的手顿了一下,傅泽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糰子,没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午饭是傅泽阳餵的,糯米糰子今天就赖在南楼不肯走了。 小傢伙早上就没怎么闹,上午一直黏在哥哥身上不肯下来,到了饭点也没像往常那样自己爬到宝宝椅里,而是眼巴巴地望著他,张开了小手。 傅泽阳嘆了口气,把他抱到腿上坐好,接过傅泽月递来的小碗和勺子,端起来舀了一勺饭,餵到糯糯嘴边。 小宝贝乖乖张嘴接住,嚼了两下还没咽完,傅泽阳的第二勺已经递过来了。 糯糯含著一口饭看著哥哥,努力嚼嚼嚼,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第三勺又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小宝贝张口想让哥哥慢一点,嘴巴刚张开,下一勺直接懟进了他嘴里。 虽然很爱哥哥,但小傢伙表示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哥哥的爱了。 刘曼云拍了拍孙子:“哎呀,你慢点,哪有这么餵饭的!” 小宝贝也著急了,拦著哥哥的手,含含糊糊地喊:“哥哥等等!宝宝米有七完!“ 傅泽阳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傅泽月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哥,你这是餵饭还是灌饭,你当餵小鸡崽呢?“ 傅泽阳不服气地斜了妹妹一眼,重新舀了一勺,这次特意等了等,等糯糯咽完了才递过去。 糯糯嚼完咽下去,衝著傅泽阳张了张嘴,示意他可以餵了。 酷哥第一次被人等著投喂,心里莫名被戳了一下,动作放得更慢了,一勺一勺,餵得小心翼翼。 傅泽月看著哥哥这副笨拙又专注的样子,没再笑他,只是悄悄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没有发出去,只是自己存著,又看了好一会儿那张照片,也收起了手机。 一顿饭餵了快半个小时,糯糯终於吃饱了,小肚子圆滚滚的,靠在傅泽阳胸口,满足地打了一个嗝。 傅泽阳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一团小肉球,又看了看空了的饭碗,心里想,给小宝宝餵饭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就是有点费耐心。 午饭后,傅泽阳和傅泽月也该走了,司机已经在大门口等著,行李也提前装好车了。 傅泽阳把糯糯从腿上抱下来,放到地上,蹲下身跟他平视:“糯糯,哥哥姐姐要回去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好不好?“ 糯糯站著没动,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两只小胖手绞在一起,很安静。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著傅泽阳,又看了看傅泽月,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去抱住大腿不让走,只是站在原地,努力把眼泪憋在眼眶里。 傅泽阳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放软了一些:“到了地方哥哥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糯糯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但两只小胖手悄悄抓住了傅泽阳垂下来的衣角。 傅泽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著自己衣角的小手,没有挣开,由他抓著。 傅泽月蹲下来亲了亲他的小胖脸,轻声说:“糯糯是最勇敢的小宝贝,对不对?“ 糯糯抿了抿嘴,小拳头攥紧又鬆开,终於说了一句:“宝宝勇敢。“ 傅泽月眼眶微微泛红,赶紧站起来,把脸偏向一边。 傅泽阳直起身,牵著糯糯的手把他送到廊下,蹲下来最后一次揉了揉他的小胖脸:“哥哥走了,在家要乖,別太想哥哥。“ 糯糯点了点头,鬆开抓著哥哥衣角的手,退后半步,把两只小手背到了身后,努力站得直直的。 傅泽阳看著他这副硬撑的小模样,心里发酸,但也没再说別的,只朝他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糯糯站在廊下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哭,他只是看著车子拐出老槐树,慢慢消失在巷口,然后站著又看了很久很久。 胖橘从廊下踱出来,在他脚边绕了一圈,蹭了蹭他的脚踝。 糯糯低头看了看它,然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胖橘的背,声音小小的:“都肘了。“ 胖橘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尾巴轻轻卷在他手腕上。 哥哥姐姐们陆续开学,老宅一下子静了大半。 糯糯蔫了两天,吃完饭就搬著小凳子坐在廊下发呆,胖橘蜷在他脚边,尾巴慢悠悠圈住他的脚踝。 傅承驍看在眼里,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让儿子去上幼儿园的,现在確是觉得还是得去上,小朋友也应该要有自己的世界和玩伴。 选的就是宋予安在读的那所,年后刚好招一批新生,读小小班。 小小班比小班更小一点,专门给还没正式入园的孩子们適应的,等九月份可以直接升小班。 全园也就两个小小班,满打满算二十个孩子,一班配三个老师,师资、餐食、设施全是挑了又挑的顶尖配置。 再加上宋予安和松松都在园里读中班,有两个熟哥哥照著,大人们也商量好了,要是他去了不適应,隨时接回家也没关係。 傅承驍蹲下来跟糯糯说这事的时候,特意放柔了语气,怕他不接受似的,商量著说: “宝宝,过几天咱们去个地方玩,有滑滑梯、沙坑,还有好多小朋友。爸爸就在教室后面坐著陪你,你一回头就能看到爸爸,好不好?” 小宝贝抱著怀里的恐龙糖罐研究著,歪著脑袋想了半天,先抓重点问:“拔拔不肘吗?予安哥哥也在吗?” “爸爸不走,哥哥在,他在中班,下课就能跑来找你。” 小宝贝的小脑袋处理了一下这些信息,確认拔拔在,哥哥也在,还能玩,还有小朋友,那还等什么? 宝宝当然要去啦! “好哦,那……宝宝去叭。”小傢伙重重点头,还有一点点小期待。 第377章 买书包 开学前两天,宋予安背著自己的小书包来找弟弟了。 他一进门就直奔糯糯,拿出一本小小的绘本,封面上还画著一只背著书包的小熊。 他把绘本递给糯糯:“糯糯,你马上就要来幼儿园了,我给你讲讲里面有什么。“ 糯糯接过来翻了两页,没看懂字,但图上的滑梯画得很大,他指著说:“宝宝也要滑介个!“ 宋予安在他旁边坐下来,认真地开始讲解:“早上到了幼儿园,要先在门口跟老师说早上好,然后去教室把书包放好,老师会带你们做早操,吃点心,唱歌,然后出去户外活动……“ 小宝贝似懂非懂地听著,时不时点一下头。 宋予安讲完,又补了一句:“我在中班,你如果在操场上看到我,可以喊我。“ 糯糯蹲在旁边,托著腮帮子听得眼睛一眨不眨,等他话音刚落,立刻挺起小胸膛,眼睛亮晶晶:“哥哥,宝宝很会唱歌哦!” 宋予安:“……” 很好,这很糯糯了,只关注自己想要听的部分。 傅承驍靠在沙发扶手上看著,嘴角直抽。 合著人家小哥哥讲了半天,自家小胖崽半句都没往心里去。 不过他也不急,就他儿子这长相性格,在园里铁定吃不了亏。 坐了没一会儿,傅承驍拿起车钥匙:“走,带你们出去逛逛,给糯糯买个小书包,下午你姑姑他们也过来,咱们一起去幼儿园面试,顺便把定製好的校服拿回来。” 小宝贝一听要出门,“啪嗒”一下就从沙发上滑下来,蹬著小短腿衝到门口,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己套小鞋子。 套了半天都没套好,他还一点不生气,努力往鞋子里塞自己的胖脚丫。 宋予安看著弟弟那样子,实在忍不住替他著急。 他跟过去蹲下来,帮他拉好鞋舌,系上鞋带,別说动作还挺利落。 小宝贝被哥哥伺候著穿好鞋子,又被拉著站起来,小脸亲亲热热地就贴了过去,给哥哥画饼: “蟹蟹哥哥,宝宝以后,也帮哥哥穿鞋,还帮哥哥穿衣服!” 宋予安看著弟弟,心想,看弟弟这样,也指望不上他,如果真有那一天,大概是自己老年痴呆了。 傅承驍看著这一幕,弯了弯嘴角, 看他儿子多討人喜欢吶,这齣去,绝对错不了! 商场里,糯糯被牵著小手直接带到了儿童用品区。 单是书包就掛了满满一面墙,汽车、太空、小动物款式多得看花眼。 小宝贝仰著小脸扫了一圈,小胖手直直指向最上层那只深绿色恐龙书包,立体背鰭鼓鼓的,拉链头是颗圆滚滚的小恐龙蛋,背带上还印著浅白色的小爪印。 “宝宝要介个!” 傅承驍和宋予安都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小傢伙对恐龙真是真爱啊。 其实家里的恐龙书包已经有三四个了,可小傢伙每回看到新的就想要。 这会儿拿到小书包,小宝贝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摸,嘴角咧得合不拢,喜欢得不行。 他可是立志要给每个小恐龙一个家的。 接下来又去买了草莓外型的铅笔盒还有水彩笔。 糯糯的两大挚爱:恐龙和草莓。 都齐了。 到了下午面试的点,傅泽寧、傅承欣和傅承雅都赶了过来。 傅承驍开著车在前,副驾坐了傅泽寧,后座是两个姑姑,糯糯坐在安全座椅里,怀里抱著刚买的小恐龙书包,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含含糊糊哼著没调的儿歌。 见到那么多家人,小宝贝半点紧张感都没了,感觉就像要去郊游似的。 宋予安坐自家的车跟在后面,两辆车停在幼儿园门口。 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下了车,刚走进大门,几道目光就齐刷刷扫了过来。 能进这所幼儿园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贵,大多数孩子都是爸妈带著老人一大家子出动,少数图省事的才让保姆管家领著。 在场的家长都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早就打听到今年傅家的金蛋蛋也会来这儿上学。 这会儿更是一眼就认出了傅承欣和傅承驍,当即有几个人端著笑迎上来寒暄,眼神都不动声色地往被围在中间的小孩身上飘。 傅承驍几人態度都平和,客客气气应了几句。 傅承欣笑著摸了摸糯糯的头顶,隨口提了句:“我们家孩子胆子小,有点认生,以后还得劳烦各位小朋友多带著他玩。” 这话听著是客气,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瞬间就品出了意思——这是傅家放在心尖上的小少爷,得照拂著点。 当下都连连应和,说著“那肯定的”“孩子们凑一块儿热闹”,心里都暗自打定主意,回头第一件事就是叮嘱自家孩子,一定要跟这位小少爷处好关係。 还得网上搜照片让他们记住。 就算玩不到一块儿,也绝对不能欺负了。 幼儿园的陆园长笑著迎了出来,一身浅蓝色针织外套,先蹲下来跟孩子们打了招呼,才引著眾人往教室走。 三个老师早就在教室里等著了,主班林老师三十出头,扎著低马尾,笑起来有对浅梨涡。 副班陈老师圆脸短髮,看著和气又年轻。 还有个刚毕业的助教姑娘,正低头整理桌上的认知卡片。 看见有小朋友进来,林老师笑著蹲下来看向糯糯:“小朋友你好,我是你的班主任哦,可以叫我木木老师!” 糯糯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漂亮的姐姐,有点害羞地往爸爸腿后面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胖脸来,又拉著爸爸的裤腿对著木木老师萌萌地笑了下。 好可爱! 木木老师忍著心里的尖叫,衝著糯糯伸出了小手:“跟老师来这边好不好?” 傅承驍揉了揉儿子的头,把这个小黏包送到老师手里。 木木老师牵著糯糯的小手到阅读角坐下,桌上摆著彩色卡片和积木,面试本就是走个过场,无非是看看孩子的基本状態。 糯糯刚开始还有点拘谨,小手抓著自己的恐龙书包不放,可老师问的全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问题,小宝贝没两句就放鬆下来,小胸脯也自信满满地挺起来了。 第378章 宝宝面试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宝宝系糯糯,今年三岁啦,拔拔系驍驍,號码系159……” 小宝贝又顺溜地背了出来。 傅承驍满意地懟了懟傅承欣,小眼神得意地往儿子那边瞟了瞟,意思是“我教的好吧”。 傅承欣不理幼稚的弟弟,用手机录著自家胖崽。 那边问话还在继续。 “那糯糯最喜欢什么顏色呀?” 糯糯想都不想:“宝宝都稀饭呀!” 木木老师被他逗笑,又问:“那平时最喜欢做什么呀?” “搭房子,骑摩托车,还有跟橘橘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说完还回头看了傅承驍一眼,小下巴微微抬著,像在等爸爸表扬。 傅承驍站在门口,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后面又问了喜欢吃什么、认识哪些小动物、最喜欢的人是谁。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糯糯扳著小胖手数:“爸爸,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姑姑,哥哥,姐姐……” 小宝贝数了一圈,確认没落下,才拍了拍小手:“好啦!” 木木老师耐心等他数完,在本子上记了两笔,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糯糯真棒,欢迎你来我们班,这个贴纸送给你。” 她翻出一套恐龙贴纸递给糯糯。 小宝贝得了表扬,开心地拿著贴纸,小脚脚晃了晃,被傅承驍一把抱了起来,亲了亲小脸。 旁边另一张面试桌就没这么顺利了。 坐著的小男孩跟糯糯差不多大,从进门就闷著头不吭声,家长弯腰哄了半天,问什么都只是摇头。 老师换了好几个问题,刚问出一句“你喜欢什么玩具呀”,那孩子嘴一瘪,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嚇得旁边几个小孩都愣了。 家长赶紧把孩子抱起来,连声道歉,快步走出了教室。 糯糯盯著那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扭过身子扒住傅承驍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拔拔,那个小朋友不乖。” 傅承驍低头看他,伸手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声音放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能这么说。那是你以后的小同学,第一次来都会紧张,你刚来的时候不也抓著爸爸衣角吗?以后要跟大家好好做朋友,知道吗?” 如果让傅守诚和苏婉卿听到这话,一定会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小霸王儿子。 糯糯眨了眨大眼睛,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好哦。” 面试结束,门口的助教老师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递过来,一套奶黄色系的小衣服,胸口绣著精致的园標——一只胖乎乎的小企鹅抱著圆球。 她笑著和几人说:“开学当天直接来这个教室就可以了哦,宝宝的小被子可以放在他的储物柜里。” 傅承驍道了谢,没急著走,牵著小宝贝往户外活动区逛,傅泽寧几人跟在后面。 糯糯回头,又拉住了宋予安。 真正走到户外,小宝贝直接看直了眼。 这场地比普通幼儿园大上一倍,全是定製的进口游乐设施。 正中间是巨型木製组合滑梯,连著攀爬网、绳索桥和带门帘的圆门小树屋。 旁边是从海边运来的细白沙池,边缘嵌著天然鹅卵石,配著全套食品级不锈钢挖沙工具。 边上是缓坡软包迷你攀岩墙,岩点五顏六色刚好適合幼童。 角落还有恆温浅戏水区,装著手摇水车和引水渠。 最边上用原木柵栏围出一小块小菜园,木牌子上写著“中班种植区”。 “哇……”糯糯张著小嘴,半天合不上。 宋予安本来摆著“陪弟弟面试”的小大人架势,一看见弟弟的样子,也跟著笑了。 糯糯抓著傅承驍的手指,小短腿跑得飞快,蹲在戏水区看了会儿转不停的水车,又伸手想去抓白沙,被傅承驍拎著后领轻轻拽回来。 转头看见攀岩墙五顏六色的岩点,小傢伙又噠噠噠跑过去仰著头看。 “拔拔,宝宝可以爬吗?” “去吧,让哥哥陪你。” 宋予安已经走过去了,跟在他身后护著:“手抓稳,脚踩实,慢慢爬。” 糯糯的小胖手抓著网绳一点点往上挪,宋予安偶尔伸手托一下他的鞋底,帮他稳住重心。 爬到顶的时候,糯糯衝下面举著手机的傅承驍使劲挥手,奶声奶气喊:“宝宝爬上来啦!” 下来之后他直奔螺旋滑梯。 滑道又长又缓,他坐在入口犹豫两秒,“咻”地滑下去,风颳过耳朵,到底下屁股在软垫上轻轻弹了两下。 “还要滑!” 他连著滑了五次,每次下来都兴高采烈喊一声。 宋予安也跟著爬了两趟攀爬网,又去试了试平衡木,玩得额角都出了点薄汗,心里默默觉得,有弟弟一起,好像比他平时玩的有意思太多了。 小宝贝还没忘记自己的寧寧哥哥,衝著傅泽寧使劲招手:“哥哥,来!” 傅承雅也推了推侄子:“跟弟弟一起去玩滑滑梯吧。” 傅泽寧有点不好意思,自己都那么大了,哪还能玩这幼儿园的滑滑梯,太幼稚了。 傅承驍可不觉得幼稚,从后面抱起傅泽寧一把放在滑滑梯上,自己也跳了上去:“这个滑滑梯那么大,有什么玩不了的,快跟小叔一起玩!” 傅泽寧默默抬头看了眼小叔,被他拉著硬是滑了好几趟。 小宝贝看到爸爸还有寧寧哥哥也一起来了,更是兴奋地不行,举著两只小手笑得欢快。 傅承欣和傅承雅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等糯糯又要往滑梯上冲,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都出汗了,等开学了再来玩。” 糯糯被拎著衣领,小短腿还在空中蹬来蹬去,急乎乎喊:“宝宝明天就要来上学!现在就要来!” 回程的车上,糯糯靠在傅泽寧怀里,小恐龙书包放在膝盖上,手里拿著老师刚给的一颗水果糖。 他看著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哥哥,那个哭哭的小朋友,也会来吗?” 傅泽寧揉了揉他的头髮:“会呀,他也是你的同学。” “那……”糯糯盯著手里的糖想了想,“那宝宝把糖分给他一颗叭,他就不哭哭啦。” 第379章 焦虑的老父亲 正式入学前一天晚上,二楼臥室的灯还亮著暖黄的光。 李阿姨已经放完年假回来了,糯糯十来天没见到她,也特別想念。 抱著李阿姨就不停地叫“姨姨”,小模样亲热地不行。 李阿姨放下行李就蹲下来抱他,捏了捏他的小脸,笑著说『宝宝是不是又胖了』,糯糯被她捏著也没躲,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晚上也是李阿姨给糯糯洗的澡,小傢伙太高兴,一时间也大意了,忘记了不能给女孩子看自己身体的这件事,由著李阿姨洗完了澡。 小宝贝被裹著浴巾抱出来时,傅承驍正坐在床边把洗好的小校服拿出来。 奶黄色的小校服叠得方方正正的,加厚纯棉內里软糯厚实,外层是防风布料。 胸口绣著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下身搭配同色系加绒卡其背带棉裤,旁边还叠放著一顶配套加厚小黄毛绒帽,帽檐內侧还缝製了柔软绒边,专门用来护住小朋友的额头和耳朵。 “来,试试尺寸。”傅承驍伸手把儿子接过来,浴巾一掀先套上拉拉裤,再拎起上衣往他头上套。 糯糯的脑袋从领口里钻出来,头髮被蹭得乱蓬蓬的,睁著圆眼睛看爸爸一颗一颗扣扣子。 定製的尺码刚刚好,袖口齐著手腕,衣摆刚好盖住小肚子,背带裤往上一提,小胖腿就被裹在了里面。 “转个圈爸爸看看。”傅承驍扶著他的小胳膊。 糯糯就乖乖地张开手慢慢转了一圈,背带裤的裤腿晃啊晃,他自己低头摸了摸胸口的小企鹅,咯咯笑起来: “企鹅!好胖的企鹅!” 傅承驍又把小黄帽扣他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刚好遮住半截眉毛,只露出肉嘟嘟的脸颊和下巴。 他盯著儿子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穿戴齐整的小不点再背上小恐龙书包,左边侧袋插著奶瓶,右边塞著水杯,圆滚滚一团站在床上,走两步都要晃三晃,別提多可爱了。 “拔拔,宝宝漂酿吗?”小宝贝仰著小脸问道。 “漂亮爆了。”傅承驍很是满意,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他完整的眼睛, “我们宝宝穿什么都好看,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宝宝。” 小傢伙得了夸奖,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又问边上的李阿姨,李阿姨也是一脸姨母笑地竖起了大拇指。 这给糯糯高兴的,自己先跑到一边的试衣镜前左右看了看,又踩著小拖鞋噠噠噠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喊:“爷爷奶奶!看宝宝的新衣服!” 傅守诚和苏婉卿正在楼下客厅喝茶,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个奶黄色的小糰子咚咚衝下来,差点在楼梯口摔一跤,被傅守诚赶紧伸手捞住。 “慢点儿跑。”傅守诚心跳都被嚇得停了一拍,把人抱起来,托著他的小屁股掂了掂,上下打量一圈,眼里全是笑, “这是准备好要去上学了?” “系呀!”糯糯挺著小胸脯,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背带, “宝宝明天要上学啦!” 苏婉卿凑过来,指尖轻轻摸了摸校服料子,又给他理了理歪掉的肩带,笑著说:“真精神,比你爸爸小时候穿的好看多了。” “拔拔小时候也有吗?”糯糯歪头。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啊,你爸爸上幼儿园的时候,也穿这种小黄衣服。”苏婉卿捏捏他的脸蛋, “穿一天就脏得不行了,买好几套都不够他造的,还是我们糯糯乖。” 糯糯听得眼睛瞪得圆圆的,转头看跟过来的傅承驍,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傅承驍咳了一声,伸手把儿子接过来:“別听奶奶瞎说,走,去给你太爷爷太奶奶看看。” 主宅的堂屋还亮著灯,傅振山戴著老花镜看报纸,姜玉琴在旁边剥橘子。 听见脚步声两人一起抬头,就见傅承驍抱著个穿得黄黄嫩嫩的小奶团进来。 “太爷爷!太奶奶!”糯糯不等爸爸放下,就伸著胳膊要下去,脚一沾地就噠噠跑过去,站在两位老人跟前特意挺了挺小肚子,迫不及待地展示新衣服。 “看!宝宝的校服!” 姜玉琴手里的橘子都放下了,伸手把他揽到跟前仔仔细细地看。 小黄帽衬得小傢伙脸更圆了,校服合身得很,显得人又精神又软乎。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书包背带,又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都柔了:“哎哟,我们宝宝都要上学了,时间过得真快。” 傅振山放下报纸,身子往前倾了倾,打量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点头:“嗯,像那么回事,到了学校要听老师话,不许调皮知道吗。” “宝宝坠乖了,系坠听话的小朋友啦,昨天有个小朋友哭哭,宝宝都米有哭哭哦!”糯糯立刻举著小手反驳,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他在主宅待了十来分钟,被太奶奶塞了两块小饼乾,又被太爷爷摸了摸头,浑身上下被夸了个遍,小尾巴翘得老高。 又跑去其他几房那儿秀了个遍,得了一堆表扬,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路上还跟傅承驍念叨,说明天要穿这个去滑滑梯,要给老师看。 傅承驍牵著他的小手慢慢走,听著儿子嘰嘰喳喳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有点发空。 小傢伙现在满脑子都是滑梯和新衣服,根本不知道去了幼儿园代表著什么,以后就不能天天待在家里玩了,。 以后他会越长越大,逐渐不再需要每天黏著爸爸,会有自己的朋友和家庭。 老父亲越想越惆悵,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永远和他崽这样待在一起多好。 夜里十二点多,傅承驍还没睡著。 他侧躺著,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盯著身边的小胖崽。 糯糯睡得四仰八叉的,一条腿搭在他腰上,小手举过头顶,小嘴微微张著,发出细小的呼嚕声。 小傢伙白天试穿校服的兴奋劲早过去了,睡得沉得很,完全不知道明天等著他的是什么。 傅承驍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把他搭在腰上的腿往下放了放,又给他往上拉了拉被子。 第380章 穿上小校服 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幼儿园老师发在家长群里的话,头一个礼拜是適应期,家长可以坐在教室后面陪著,第二个礼拜开始,家长就不能进教室了,孩子要自己待一整天。 一想到再过七天,就要把这么小一团扔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交给几个认识没多久的老师,傅承驍心里就跟揪著似的。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眼睛还是黏在儿子脸上。 月光下小傢伙的脸蛋肉乎乎的,睫毛长长的,睡著的时候还时不时砸吧两下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傅承驍就这么看了半宿,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天刚擦亮,傅承驍就醒了。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眼,转头看身边的糯糯。 小傢伙还在睡,脑袋埋在枕头里,头髮乱得像鸟窝,屁股撅得老高,睡姿又变了一个。 傅承驍轻手轻脚地起床,先去卫生间洗漱完换好衣服,又折回床边坐下。 老父亲又开始忧桑了。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盯著儿子的后脑勺看了足足十分钟,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圆滚滚的小屁股。 “宝宝,起床了。” 糯糯哼唧了一声,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含含糊糊地嘟囔:“……再睡一会会儿嘛。” “今天要去幼儿园了。”傅承驍声音放轻。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 小宝贝的眼睛刷地睁开一条缝,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睁圆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大事,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还晃了晃脑袋。 “要滑滑梯!”他睡意全消,眼睛亮晶晶的。 傅承驍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伸手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先洗漱吃饭,吃完了再去滑。” 糯糯今天格外配合。坐在小凳子上刷牙,张大嘴巴“啊”著让爸爸刷里面的大牙,洗脸的时候乖乖仰著脸,擦香香的时候也不乱扭。 穿校服的时候更是主动伸胳膊抬腿,生怕慢了一秒钟。 等穿戴整齐,傅承驍把小恐龙书包给他背上,又扣上小黄帽。 小傢伙站在穿衣镜前,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小胖手一会儿摸摸书包带,一会儿扯扯帽檐,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得不得了,咧著小嘴笑个不停。 傅承驍靠在门上看著儿子这幅臭屁样子,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弯腰,给他把歪掉的帽檐正了正,又把背带调整到合適的长度。 “走吧,下楼吃饭了。”他牵著儿子的小手往外走。 楼下餐厅里,早饭已经摆好了。 小米粥、蒸蛋羹、小包子,都是糯糯爱吃的。 傅守诚和苏婉卿已经坐在桌边,李阿姨正端著最后一碟小菜出来。 “哟,我们小新生下来了?”苏婉卿笑著招手。 糯糯噠噠噠跑过去,爬上自己的宝宝椅,拿起小勺子就开始扒拉粥。 今天他吃得格外快,也不用人喂,自己一勺接著一勺,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七完……滑滑梯……” “慢点儿吃,別噎著。”傅守诚看著他急吼吼的样子笑著说,“滑梯长在那儿,跑不了。” 傅承驍在他旁边坐下,顺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粥渍,转头问李阿姨:“李阿姨,他这纸尿裤,现在能戒了吗?” 李阿姨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能啊,三岁了,早该慢慢戒了。白天可以先不穿,多提醒著点,让他有尿意了就说。刚开始可能会尿裤子,都正常,慢慢来就行。” 傅承驍“嗯”了一声,低头看向正啃包子的儿子。 “宝宝,跟你说个事。”他等糯糯把包子咽下去才开口,“以后去幼儿园,咱们不穿纸尿裤了好不好?” 糯糯眨了眨眼,有点没听懂。 “就是说,”傅承驍耐心解释,“如果想上厕所,要马上告诉爸爸,或者告诉老师,不能憋著。憋著会不舒服,尿裤子也会不舒服,知道吗?” 小宝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寄道啦。” “一定要记得说。”傅承驍又强调了一遍。 “好哦!”糯糯用力点头,像是接了什么重要任务。 苏婉卿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你別跟他说这么严肃,嚇著他。刚开始都有个过程,尿裤子也正常。” 傅承驍没说话,心里还是放不下。 吃完饭,傅承驍就蹲在玄关那儿检查书包。 左边侧袋的奶瓶盖子拧得紧紧的,里面装著温好的奶。 右边侧袋的保温杯试了试不漏水。 兜兜里纸巾、湿巾、碗筷、换的小內裤、小裤子叠得整整齐齐。 侧袋里的小恐龙糖罐好好放著,还有一堆小零食和糖果,拿著可以和小朋友分享。 他检查了一遍拉上拉链,过了两秒又拉开,再检查一遍。 然后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蹲下把书包打开,数了一遍纸巾的数量。 苏婉卿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儿子在沙发跟前来回晃,走过去走过来,跟个陀螺似的。 “行了,別转了。”她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再转都要晃晕了,不就是上个幼儿园吗,至於吗。” 傅承驍脚步一顿,有点訕訕地停下。 他伸手把糯糯校服领口的小褶皱抚平,又摸了摸他的发顶,没说话。 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傅承欣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糯糯呢?我们家的小小班学生在哪儿呢?” 门一开,傅承欣和江哲一起走进来。 傅承欣手里还拎著个小袋子,说是给糯糯买的开学小礼物。 “在介里!”小宝贝举著手抢答,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噠噠跑过去。 傅承欣弯腰把他抱起来掂了掂,笑著说:“哎哟,穿校服真帅!等会儿姑姑送你去幼儿园好不好?” “好哦!”小宝贝自然开心,他最喜欢家人都陪著自己了。 江哲站在旁边,拍了拍傅承驍的肩膀,憋著笑说:“驍驍,我怎么看你比糯糯还紧张啊?” 傅承驍瞥了姐夫一眼,焦虑地没空搭理他。 出门前,傅承驍抱著糯糯,先去了趟主宅。 傅振山和姜玉琴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堂屋里等著。 看见他们进来,姜玉琴立刻站起身。 第381章 人生新篇章 “太爷爷,太奶奶。”糯糯从爸爸怀里滑下来,小跑到两位老人跟前,挺著小胸脯,“宝宝要去上学啦!” 姜玉琴蹲下来,伸手摸著他的小书包,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小傢伙穿著整整齐齐的校服,背著小书包,戴著小黄帽,仰著小脸看她,眼神亮晶晶的。 她心里忽然就酸了一下。 好像昨天还是个被刚刚送回来的小奶娃,连话也说不清楚,怎么一眨眼,就背著书包要上学了。 “宝宝长大了。”她声音轻轻的,有点发哑。 糯糯不知道太奶奶为什么突然难过,他踮起脚尖,搂著姜玉琴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宝宝马上就回来哦。”他奶声奶气地说,“给太奶奶带糖。” 姜玉琴没忍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別过脸,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回过头又笑著点头:“好,太奶奶等著宝宝的糖。” 傅振山坐在椅子上,看著重孙子小小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去吧,路上小心,在学校听老师话。” “好哦,太爷爷再见!”糯糯挥了挥小手。 傅承驍跟两位老人打了招呼,抱著糯糯往外走。 姜玉琴站在门口,看著那小小的奶黄色身影,一直到看不见了还站在那儿。 “你说,”姜玉琴轻声说,“他会不会哭啊?” 傅振山哼了一声:“男孩子,哭两声怕什么,哭著哭著就习惯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也一直望著门口的方向。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幼儿园门口。 离著老远就能听见动静,哭喊声、说话声、哄孩子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全天下的幼儿园都一个样,开学的时候,就是孩子们哭得最狠的时候。 路边停满了车,各式各样的豪车排了一整条街,车门开开关关,下来的全是拖家带口的家长。 傅承驍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转身把糯糯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小傢伙一落地,就被眼前的阵仗嚇了一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紧紧搂著傅承驍的脖子,小脑袋探出来东看看西看看。 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看起来四岁左右的小男孩正躺在地上打滚,两条腿蹬来蹬去,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去!我就不去幼儿园!” 他爸妈就站在旁边,两人都低著头玩手机,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完全不为所动。 小男孩滚了半天,嗓子都哭哑了,见爸妈真的不管他,自己抹了抹眼泪,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抽抽搭搭地拉著妈妈的手:“……走吧。” 不远处还有一对父女,小姑娘趴在爸爸肩膀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爸爸抱著她,眼眶也红红的,低著头跟女儿一起掉眼泪。 旁边的妈妈站在那儿,一手扶著额头,一脸无奈地看著抱头痛哭的父女俩,想劝又不知道从哪儿劝。 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家出动的,七八个大人围著一个孩子,递水的递水,擦眼泪的擦眼泪,叮嘱声此起彼伏。 傅承驍一行人看得都有点呆了。 傅承欣嘖嘖两声:“我的天,跟生离死別似的。” 江哲笑著说:“正常,幼儿园都这样,等上了小学就习惯了。” 糯糯缩在爸爸怀里,看著几个满地打滚的哥哥,又看看哭个不停的小姐姐们,小脸嘟了起来。 小宝贝又不放心地再次確认了一遍:“拔拔……你跟宝宝一起进去的哦?” “对。”傅承驍拍了拍他的后背,“爸爸跟你一起进去,坐你后面。” 小傢伙这才稍稍放心,抬起头又看了看旁边的傅守诚和苏婉卿,还有傅承欣和江哲,又问:“那宝宝的爷爷奶奶,姑姑姑父呢?” “我们在外面等你呀。”苏婉卿笑著说。 “不跟宝宝一起进去吗?”小宝贝皱著小眉头,有点不开心,“大家都一起呀。” 傅承欣戳了戳他的小脸蛋:“教室就那么大,我们都进去的话,站都站不下了呀。” “可以坐宝宝的凳子。”小宝贝认真地说,“挤一挤,就坐下啦。”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傅承驍忍著笑,捏了捏他的屁股:“就你那小凳子,坐你一个都挤,还坐我们这么多人。” 小宝贝歪著头想了想,有点不开心,撅著小嘴继续想其他办法。 正说著,旁边又停下一辆车。 车门打开,宋予安从车上下来了,他背著深蓝色的书包,穿著一套同款蓝色校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得像是来串门的,一点都没有其他孩子放了长假后不想上学的样子。 宋明远和林菀跟在后面过来,看见傅家人,笑著走过来打招呼。 “伯父,伯母,你们送糯糯过来呀。” “是啊,这不是有些不放心吗,过来看看。”苏婉卿笑著回应。 宋予安走到傅承驍跟前,规规矩矩地向长辈们打完招呼,又看向糯糯:“糯糯早上好。” “哥哥。”糯糯大声喊著,又挣扎著要下来。 宋予安点了点头,两个小糰子抱了抱。 宋予安伸手指了指左边那栋楼的二层窗户:“哥哥教室在那里,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小宝贝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睁著大眼睛,认真地把那个窗户的位置记在了心里,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该进去了,跟弟弟说再见。”林菀摸了摸宋予安的头。 宋予安“嗯”了一声,又看了糯糯一眼,才转身跟著爸妈往另一边走。 背影挺得直直的,像个小大人似的。 “你看人家哥哥,多淡定。”傅承欣笑著戳了戳糯糯的脸, “你待会儿可不许哭鼻子啊。” 小宝贝不服气了,宝宝才不会哭哭呢,哭哭羞羞! 正说著,幼儿园大门里走出来三个老师。 走在最前面的是木木老师,旁边跟著陈老师和助教老师,每个人脖子上都掛著小蜜蜂扩音器,手里举著个牌子,上面画著只圆滚滚的小企鹅。 “萌芽班的小朋友和家长,这边集合啦!”木木老师笑著招手。 第382章 被打脸的宝宝 听到老师的声音,家长们立刻带著孩子们呼啦啦地围了过去。 “各位家长和宝宝们,早上好。”木木老师笑著说, “我是你们的木木老师,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为了让宝宝们更好地適应,每位小朋友可以有一位家长陪同进教室。 “其他的家长朋友,可以在教室外面的等候区休息,也可以在玻璃窗外面看,但是儘量不要让宝宝看到哦,不然宝宝会捨不得的。” 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声响起来。 傅承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糯糯,跟傅守诚他们说:“那我带他进去,你们在外面等吧。” “行。”傅守诚点头,“有事就喊我们。” 傅承欣挥了挥拳头:“糯糯加油!姑姑在外面给你打气!” 糯糯抿著嘴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搂著爸爸的脖子。 有拔拔一起,宝宝就不害怕呀! 眾人跟著老师往里走,穿过小操场就到了萌芽班的教室。 推开门进去,傅承驍下意识地扫了一圈。 教室比面试那天看起来还要大,布置得花花绿绿的,像个童话世界。 靠墙的位置摆著一排矮矮的小柜子,每个柜子上都贴著小动物贴纸,是给小朋友放东西的。 教室正中间,十把彩色的小椅子围成一个半圆,正前方是一块大白板,旁边是音乐角,放著小钢琴和铃鼓。 左手边是手工区,架子上整整齐齐摆著彩纸、蜡笔、儿童剪刀,还有各种橡皮泥。 右手边是游玩区,搭著小帐篷,摆著积木和玩偶。 最里面是午睡区,一排小小的木床靠墙排开,每张床上都铺著家长提前送来的被褥,枕头边放著各式各样的小玩偶。 还有专门的饮食区,摆著小小的桌子和椅子,放著卡通餐盘和水杯。 糯糯趴在爸爸肩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进来就看直了。 五顏六色的教室,各式各样的玩具,比他想像的还要好玩。 傅承驍走得最快,环视了一圈,直接抱著儿子走到小椅子旁边,选了个靠中间的位置,把他放下来。 “我们坐这儿好不好?”他问。 糯糯点点头,小手扶著椅子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桌面。 傅承驍刚直起身,准备往后面家长区走,衣角忽然被拉住了。 他低头,就看见糯糯仰著小脸,眼睛里带著点慌,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不肯鬆开。 “拔拔哪里去?”小宝贝的声音小小的,有点慌。 傅承驍心一下就软了。 他又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胖脸蛋,指了指后面的一排长椅子:“爸爸不去哪儿,就坐在后面看著你,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爸爸。” 糯糯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后面摆著一排椅子。 他又转头看向门口的玻璃窗,傅守诚、苏婉卿、傅承欣、江哲四个人正趴在玻璃上,朝他挥手呢。 小宝贝立刻也举起小手,对著玻璃挥了挥。 挥完了,又转过头,不安地看著傅承驍。 “爸爸不走。”傅承驍又强调了一遍,“就在后面坐著,陪著你。” 正说著,其他小朋友也陆续被家长抱了过来。 有的小朋友被新鲜的玩具吸引了,乖乖就坐下了。 有的一看见家长要走,嘴一瘪,当场就哭了起来。 先是一个绑著公主头的小姑娘,被妈妈放下的时候还好好的,转头看见妈妈往后面走,立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伸著胳膊要抱:“妈妈!妈妈別走!” 她这一哭,像是开了开关,跟传染似的。 旁边几个本来还在东张西望的小朋友,也跟著瘪起嘴,哭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 “妈妈!我要妈妈!” “我要回家!我不要上学了!” “呜呜呜呜……” 一时间,教室里哭声此起彼伏,跟二重唱似的。 最开始哭的那个小姑娘哭得最凶,死死抱著妈妈的脖子,死活不肯坐到椅子上。 她妈妈哄了半天哄不好,急得满头大汗。 木木老师赶紧走过去,蹲在小姑娘面前轻声细语地哄,又拿出小贴纸来逗她,好半天才牵著她的小手,把她领到了椅子上坐下。 糯糯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听著周围一片哭声,小眉头越皱越紧。 宝宝也想要拔拔! 他鼻子也慢慢酸了,眼眶一点点红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去找爸爸。 可视线一转,先看见了坐在他旁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同款校服,怀里抱著自己的小书包,坐得端端正正的。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无视周围的哭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得不像话。 糯糯眨了眨眼,掛在睫毛上的眼泪都震惊地晃了晃。 肿么回事? 他今天为什么不哭啦? 小宝贝不可置信地往人家跟前凑了凑,靠近去看,帽子下的小脸乾乾净净的,一滴泪水都没有。 这个小男孩,就是面试那天哭得最厉害的那个。 当时他被家长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哄都哄不住。 糯糯那时候还跟爸爸说,介个小朋友不乖,爱哭,他还打算拿糖哄人家来著。 可今天小宝贝就被打脸了。 他都差点要哭哭了,人家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糯糯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人家上次哭得那么厉害,这次都不哭了。 自己要是哭了,是不是很不乖? 小宝贝吸了吸鼻子,抬起小胖手蹭了蹭眼睛,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又偷偷看了旁边的小男孩一眼。 小男孩还是没看他,只是晃了晃自己的小脚丫,表情像是有些不耐烦。 糯糯抿了抿小嘴,把手放在膝盖上,也坐得直直的。 教室里哭声一片,后面坐著的家长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走到自家孩子旁边低声哄著。 门口的玻璃窗外面,更是挤满了家长,一个个扒著玻璃往里看,比里面的孩子还紧张。 傅承欣整个人都贴在玻璃上,脸都压变形了,还不忘对著里面的糯糯做鬼脸。 一会儿挤眼睛,一会儿吐舌头,滑稽得很。 第383章 宝宝不哭 江哲站在她后面,举著手机拍照,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傅承驍蹲在糯糯面前,伸手轻轻擦了擦他眼角的湿意,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害怕?” 糯糯摇摇头,小声说:“宝宝不哭。” “我们糯糯最勇敢了。”傅承驍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指了指门口, “你看姑姑,像不像个大傻子?” 糯糯顺著看过去,正好看见傅承欣对著他翻了个白眼,又做了个猪八戒的鬼脸。 “哈哈哈,姑姑好好笑。”小傢伙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刚才那点难过和委屈,瞬间就散了。 他也对著傅承欣吐了吐舌头,回了个鬼脸。 傅承驍见他笑了,也鬆了口气。 他捏了捏儿子的小脸:“爸爸去后面坐著了?有事就喊爸爸。” “好哦。”糯糯点头。 傅承驍这才起身,走到后面的长凳上坐下。 他选了个正对糯糯的位置,视线牢牢地黏在那个小小的奶黄色背影上,一刻都不肯移开。 他旁边的家长,有的在偷偷擦眼泪,有的在不停地拍照片,还有的跟他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家孩子。 唯有一个家长,看似很关切地在拍孩子,实则是在和一个人视频通话。 教室里的哭声,也慢慢小了下去。 哭最凶的那个小姑娘,抽抽搭搭了半天,被老师的小贴纸吸引了注意力,也渐渐停了下来,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其他的小朋友,有的被玩具吸引了,有的被家长哄好了,也都慢慢安静下来。 木木老师拍了拍手,笑著说:“小朋友们都真棒!现在我们都坐好了,老师要开始点名啦,点到名字的小朋友,要大声说『到』哦!” 糯糯坐得笔直,小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著老师。 老师念到“傅泽安”的时候,小宝贝挺了挺小胸脯,大声应了一句:“到!” 声音响亮得旁边的小朋友都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喊完又坐回了原样。 大大方方的,真不错! 傅家人都默默给自己小胖崽点了个赞。 过了一会儿,糯糯又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旁边的小男孩还是安安静静的,对他的几次注视都没有反应。 糯糯想起自己书包侧袋里,还放著几颗糖,是爸爸让他给小朋友们分享的。 小宝贝昨天晚上还和爸爸说,今天要分两颗糖给那个爱哭的小朋友。 可现在…… 他看了看小男孩,又摸了摸自己的书包。 介个小朋友都不哭哭了呀,那糖糖还是哄寄几叭。 小宝贝默默做好了决定,晃了晃小胖脚,想著可以多吃两颗糖,有点开心。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老师,小脸上满是认真。 傅承驍可不知道儿子为了哄自己打算多吃两颗糖的小九九,他坐在后面,看著糯糯小小的背影,悬了一早上的心稍稍放下来一点。 只是他也知道,这才只是第一天。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另一边,早上糯糯趴在车窗上冲傅泽寧挥手的时候,傅泽寧站在门口,也朝他挥了挥手。 等小宝贝的车子拐出老宅大门,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包。 今天是他的开学日,也是他休学这么久之后,第一次回到教室。 傅守信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拎著车钥匙,看了一眼孙子的表情,语气儘量放得平常:“东西都带齐了?书、本子、笔袋。” 傅泽寧点了点头,把书包带子调整了一下,跟著爷爷上了车。 后座坐著许静婉,副驾是傅承文。 许静婉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浅灰色外套,头髮挽得整整齐齐,上车时伸手替傅泽寧理了一下衣领。 傅泽寧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但他坐在后座中间,沉默地看了一眼窗外。 车子开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萱萱那边,她今天也开学了吗?” 许静婉顿了一下,轻声应了句:“嗯,你妈妈早上打过电话了,她已经送萱萱去学校了。” 傅泽寧没再问,但也没把目光转开,只是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这一次转学,三房是第一次用了傅家的招牌。 校长亲自打过招呼,叮嘱各科老师多留意这个学生,班主任特意选了自家性格温和的班长做他的同桌。 傅泽寧没有反对这些安排,也没有主动要求什么,他只是安静地接受,然后安静地走进那扇校门。 傅守信没有把车停到校门口,他停在路边的拐角,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校门已经开了,几个学生正背著书包往里走,门卫在门口站著。 傅守信熄了火,转头看著后座的孙子:“爷爷陪你进去吧?” 傅泽寧摇了摇头:“不用了爷爷,我自己能进去。” 他自己推开车门,拎著书包下了车。 许静婉跟著下来,站在车边看著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傅守信也下了车,没多说话,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傅承文从副驾下来,走到儿子身后不远处,没有跟上去,也没有落后太多,只是保持著一个自己能看到、但不会被儿子感觉到的距离。 傅泽寧往前走了一段,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傅承文停下脚步不走了,就这么看著儿子。 他顿了一下,抬手轻轻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进了校门。 许静婉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傅承文站在她旁边,垂在身侧的手鬆了松。 他其实很想追进去,但他忍住了。 徐知妍说过,要给孩子空间。 傅泽寧进了教学楼,找到自己的班级。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部分同学,有人低头看书,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低下去了。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看见他站在门口,快步走过来,语气温和:“你就是傅泽寧吧?来,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他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几粒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著。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往外看了一眼。 同桌比他先到了,正安安静静地翻著一本书。 第384章 找朋友 看见他进来,抬头朝他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谢哲。” 傅泽寧看了他一眼,也回了一句:“你好,傅泽寧。” 谢哲没有多问別的,只是把桌面上的一本新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的书已经发好了,我帮你领了。” 傅泽寧接过来,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低头翻开课本第一页。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书页上,亮堂堂的。 他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比他想的要轻鬆一点。 他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想起糯糯这时候应该也进了幼儿园教室了。 不知道那个小东西有没有哭,有没有乖乖坐好,有没有找到新的朋友。 等放学回去问问吧。 糯糯这边可快乐著呢。 入园第一天本就不教正经內容,一上午的安排全是帮小朋友適应环境的破冰小游戏。 认完一轮顏色卡片,木木老师合上大开本的绘本,笑著拍了拍手:“接下来我们一起学一首好听的儿歌,好不好呀?”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 “好 ——”。 旋律响起来,是入园必学的《找朋友》。 简单的调子飘在教室里,小朋友们跟著老师一句一句唱,奶声奶气的童声叠在一起,软乎乎的像团棉花糖。 唱著唱著,齐整的歌声里渐渐混进了一道格外突出的声音。 不跟拍,不踩调,连歌词都自己改了,辨识度高得想忽略都难。 糯糯正唱得投入,闭著眼睛晃著小脑袋,小身子跟著调子一顛一顛。 他听了两遍就自己改了词,把 “握握手” 换成了 “抱一抱”,唱到 “敬个礼呀抱一抱” 的时候,还张开小胖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搂。 胳膊太短还搂不全,只能团成一团,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陶醉极了。 周遭的歌声不知不觉稀了下去。 好几颗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盯著中间晃得正起劲的小糰子,眼睛里都写著疑惑:怎么他唱的和我们不一样? 糯糯半点没察觉,越唱声音越亮,调子跑得九曲十八弯,气势却足得很,仿佛全教室就他一个人唱得最標准。 后排的傅承驍本来举著手机录得认真,镜头都快懟到糯糯后脑勺上去了,一抬眼瞥见周遭家长纷纷侧目,指尖顿时一顿。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周围几道看过来的视线。 看什么? 他儿子唱得不好吗? 声音洪亮,吐字清楚,还懂得即兴改编,多有灵气。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 “我家孩子唱得最好,有意见?” 几个本来笑著看热闹的家长莫名有点心虚,纷纷转回头去假装看讲台。 木木老师也听见了那道独树一帜的小嗓门,忍著笑拍了拍手,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哇,这位小朋友的声音真响亮,唱得特別有精神,我们一起给他鼓鼓掌好不好?”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糯糯这才慢悠悠睁开眼,小脑袋还晃在半道上,懵懵地看著四周。 见大家都在拍手,虽然没搞懂为啥夸自己,但不妨碍他美滋滋地晃了晃小胖腿,跟著一起拍了两下手。 教室外的走廊里,傅守诚、苏婉卿、傅承欣和江哲正贴著玻璃窗往里看。 幼儿园的玻璃隔音做得极好,里头热热闹闹的,外面只能听见点模糊的嗡嗡声,连完整的歌词都听不清。 但手机上是能看实时监控的,傅承欣早就打开手机了。 她盯著糯糯一张一合的小嘴看了半分钟,先笑弯了腰:“你们看糯糯,唱得跟別人都不一样。这调跑得,都跑出自己的风格了。” 苏婉卿盯著里头晃得像个小不倒翁的孙子,又好气又好笑:“小东西还挺开心的。” 傅守诚立刻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开心就行了,唱的好不好不重要。” 旁边的江哲憋笑憋得肩膀都抖,补了句:“咱们宝宝气势足啊,全场就他最投入。” 傅承欣已经掏出手机对著玻璃拍了,嘴里念念有词:“必须存下来,等他十八岁生日宴上循环播放。” 教室里的小游戏还在继续。 唱完歌,木木老师又带著大家玩组队自我介绍。 “现在呀,请小朋友们转过身,拉住旁边小伙伴的手,两个人组成一队,等会儿一起告诉老师,你们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小椅子围成的圆圈里顿时动了起来。 胆大的小朋友已经主动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靦腆些的还在你看我我看你,指尖碰一碰又缩回去。 糯糯早就在留意旁边的小男孩了。 今天他安安静静坐了一早上,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大家都在唱歌的时候他也不开口,像个安放在椅子上的小瓷娃娃。 小宝贝好奇半天了,这会儿听见老师说要牵手,立刻把身子转了过去。 他把小胖手摊得平平的,五根手指头齐齐张开,递到小男孩面前:“你好呀!我们一起做好朋友叭!” 小男孩垂著眼帘没动,只掀了掀眼皮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了下去,没伸手。 糯糯歪了歪头,以为对方没听见,又往前递了递,小手都快碰到人家手背了,声音软乎乎的:“宝宝系糯糯!你叫什么呀?” 对方还是没吭声。 前面已经有好几组小朋友手拉著手站起来了,小身影晃来晃去的。 糯糯回头扫了一眼,有点急了。 他盯著小男孩放在腿上的手看了两秒,霸道糯糯这劲儿又上来了 —— 不伸手是吧? 那宝宝寄己来! 糯糯直接伸出小胖手,一把捞过对方的手腕,把自己胖嘟嘟的小手严严实实塞进了对方掌心里,还抓了抓,晃了晃: “好啦!牵紧啦!我们现在系好朋友啦!” 小男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拽得身子晃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著糯糯,满是错愕。 他大概从没见过这么自来熟、还这么 霸道的小朋友。 糯糯才不管他惊不惊讶,抓著人家的手晃来晃去,还煞有介事地补充: “不稀饭嗦话也米有事哦,宝宝稀饭嗦话,宝宝嗦!” 第385章 小镜子 老师看了一圈,见小朋友们都牵好了手,虽然有的组是主动牵的,有的组是一个拽一个,但至少都牵上了。 她笑著拍了拍手:“好棒呀!现在我们来玩一个『小镜子』的游戏好不好?” “小镜子?”小朋友们齐刷刷抬头。 “对,”木木老师蹲下来,比划著名, “你们每一组牵好手的小朋友,其中一个人先做动作,另一个人就像镜子一样,跟著学。做动作的小朋友做什么,镜子小朋友就跟著做什么。然后我们再交换,好不好呀?” 小朋友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糯糯还没太听懂规则,但他听到了“做动作”和“跟著学”两个词,眼睛已经亮了。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抓著的小朋友,晃了晃他的手,凑过去问:“宝宝叫你什么呀?” 小男孩动了动手,终於开口了:“爸爸叫我辰辰。” 小男孩叫李沐辰,才三岁,性子却怪得很,前一刻还能扯开嗓子嚎得震天响,下一秒就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半天不吭声。 方才糯糯不由分说抓过他的手,硬要跟他做好朋友,他也没挣扎,就由著小胖手抓抓自己。 小宝贝总算是知道了朋友的名字,立刻热情回应,小身子也贴了过去:“好哦,宝宝记住啦,辰辰!” “那我们先请一组小朋友来给大家示范一下好不好呀?”木木老师扫了一圈,“有没有哪一组想先来试试?” 小宝贝抬头看了看老师,已经有点等不及了,但还不忘给新认识的朋友打个招呼:“辰辰,宝宝要玩,宝宝举手了哦!” 说完,还不等人家回应,立刻举起了小手,举得高高的,小胖手还在空中晃了晃:“宝宝来!” 木木老师向他们招了招手,糯糯不自觉地就鬆开了李沐辰的手站起来,噔噔噔走到圆圈中间,走过去才发现少了什么,又回头去拉还坐在椅子上的李沐辰: “来呀!” 李沐辰抬起头看著他,愣了一下。 他好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是要做什么。 木木老师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得轻轻的:“沐辰,你跟傅泽安小朋友一组,他要做动作,你学他好不好?站在他对面就行。” 李沐辰没立刻动,先下意识往教室后排望了一眼,看到一半才想起爸爸今天要开会,没陪他来,来的是他不喜欢的人。 糯糯又拉著他的小手晃了晃:“我们一起哦,系好朋友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他这才慢慢站起来,小步子跟著挪到糯糯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圆润润眼睛亮亮的,一个垂著眼不说话。 “好啦!”木木老师站到旁边,“现在傅泽安做什么,李沐辰就跟著做什么,就像照镜子一样哦。” 小宝贝早就想好要做什么动作了。 他想了想,先举起了右手,举得高高的,五根手指全部张开。 李沐辰看了看他的手,犹豫了一下,也慢慢举起了右手,手指半张不张的。 小宝贝觉得这个好好玩呀! 小朋友会做跟他一样的动作哎。 他马上换了个动作,把两只手放在头顶,比了个兔子耳朵:“跳跳!” 然后他自己真的原地跳了一下。 李沐辰站在那儿,有点为难地看了看他,双手搭在头顶,犹豫著要不要跳。 旁边的小朋友已经笑起来了,有几个也学著把手放在头顶,跟著蹦了蹦。 糯糯看到大家笑,更有劲了,他又换了一个动作,两只手叉腰,扭了扭小屁股。 傅承欣贴在窗户上疯狂拍照:“太萌了!这小东西哪学来的这些动作?” 李沐辰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他还是把手放在了腰上,轻轻扭了一下,幅度很小很小。 小宝贝咧著嘴笑了笑,目光和后面的傅承驍对视上,傅承驍举著两只手给他加油。 这下糯糯更来劲了,他做了一个更大的动作,两臂张开,像小鸟一样扇了扇:“飞啦!” 然后他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没站稳,歪了一下又稳住了。 李沐辰看著这个小朋友差点摔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也把胳膊张开,轻轻晃了一下,没有转圈。 木木老师忍著笑给他们鼓掌:“傅泽安小朋友做的动作真棒!李沐辰学得也很好呀,大家给他们鼓掌好不好?”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李沐辰低著头走回了自己的小椅子坐下,但这一次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弯腰坐下的时候,嘴角又悄悄地往上弯了一下,很小很小,像是怕被人发现。 糯糯也跟著跑回自己的椅子坐下,小胖腿晃来晃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朋友,突然凑过去说:“辰辰,你想不想七糖糖?宝宝带了糖糖哦!” 大概没有一个小朋友听到糖会不想要 的。 李沐辰点了点头,糯糯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两颗糖,一颗给他,一颗剥开糖纸,送到自己嘴里。 小宝贝吃到糖,满足地晃了晃小脑袋。 接下来的时间,老师又带著小朋友玩了几轮。 糯糯每到“做动作”的环节都特別积极,举著小手喊“宝宝来”,然后带著李沐辰满场跑。 李沐辰虽然还是不主动说话,但跟在糯糯身后也不排斥了。 有一次糯糯学小鸡走路,李沐辰没有跟著学,只是站在那儿看著他。 糯糯走完一圈回到他身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你下次学鸭鸭走路,鸭鸭是这样走的。” 他扭著屁股示范了一下,李沐辰看了看他,觉得这样走路有点不好看,便摇了摇头。 窗外的走廊里,傅承欣举著手机录了一段,苏婉卿歪著头看了半天,笑著说:“那个小朋友真安静。” 傅守诚点了点头:“跟咱们糯糯倒挺配的,一个闹一个静。” 傅承驍一直坐在教室后排的椅子上,看著糯糯从牵著人家手不撒开,到带著人家做动作,到教人家学鸭子走路。 虽然对方没有全程配合,但自家胖崽好像还挺喜欢人家的,那就不管了,儿子玩的开心就行。 第386章 爸爸不能陪著了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头两天幼儿园门口可热闹了,不光傅承驍寸步不离跟著,傅守诚、苏婉卿、傅承欣、江哲也轮著往这儿跑,一大家子人守在教室外头,比糯糯本人还紧张。 后来老师说家长聚太多反而容易让孩子更黏人,家人才陆续撤了,最后只剩傅承驍一个,雷打不动守在教室里。 糯糯已经彻底適应了幼儿园的生活。 准確地说,是適应了“每天爸爸陪著他一起上学,在教室后面坐著玩手机,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爸爸”的生活。 每天早上,傅承驍抱著他进教室,把他放在小椅子上,然后退到后排坐下。 糯糯一上午会回头確认好几次,每次都能看见爸爸坐在那儿,有时候在玩手机,有时候在打哈欠,有时候在跟旁边的家长小声聊天。 下课的时候老师带著他们去户外活动,傅承驍就靠在走廊的柱子旁边看著,糯糯滑滑梯滑到一半还要在半空中朝爸爸挥挥手。 午饭也是爸爸抱著他餵的,一口接一口。 午睡的时候爸爸会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著,等他睡著才出去透口气。 放学的时候,傅承驍走过来招呼儿子回家,小宝贝会衝过去扑进他怀里,被抱起来架在肩上,爷爷和奶奶有时候也会跟著来,一大家子人等在门口,一路晃回家。 这样的幼儿园生活,让小宝贝觉得可太好玩了。 有好玩的滑梯,有好吃的小点心,有耐心陪他玩的老师,还有一群小朋友,虽然他们有时候会哭,但哭完了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爸爸每天都在。 晚上回了家更了不得,他蹬著小短腿跑到傅振山和姜玉琴跟前,小手舞得跟小翅膀似的,眉飞色舞地讲今天滑了几次滑梯、吃了几块饼乾、老师教了什么儿歌。 小傢伙讲得顛三倒四却格外认真,末了还拍著胸脯宣布:“宝宝要天天上幼儿园!” 全家人都被他逗得笑个不停,连傅振山都跟著点头,说我们糯糯真是长大了。 他也和李沐辰混熟了。 李沐辰还是会不说话,但糯糯说话的时候他听著,糯糯做动作的时候他看著,偶尔也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饼乾,悄悄地放在糯糯的桌子上。 糯糯问他“辰辰你带饼乾啦”,他就点点头,耳朵尖红一下,也不多解释。 糯糯觉得辰辰是最好的朋友,因为他虽然不爱说话,但他会给宝宝带饼乾呀。 就这样过了一周。 第二周的周一早上,糯糯像往常一样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让爸爸帮他穿好小鞋子,背好小书包,戴上小黄帽,自己伸手把奶瓶插进书包侧袋。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掂了掂书包的重量,回头喊:“拔拔,肘啦!” 傅承驍蹲在他面前,没有立刻站起来。他伸手理了理糯糯歪掉的帽檐,又拍了拍他校服上的小褶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宝宝,今天爸爸要跟你说个事。” 糯糯歪著头看他。 “今天,爸爸可能不能陪你一起进教室了。”傅承驍儘量把语气放得平常, “你之前已经上了一个礼拜了,表现特別好,和小朋友也熟悉了。今天开始,你要试著自己进去,爸爸会在门口等你,放学了就来接你。” 小宝贝愣住了。 他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然后他听懂了。 “拔拔不陪宝宝进去了!” 他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下来,嘴一张,还没出声,眼眶已经红了一大圈。 “不要!”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鞋子踢了两下, “拔拔陪宝宝进去!拔拔陪宝宝!” 傅承驍伸手想去拉他,糯糯把小手背到身后不让他碰,扭著身子往后缩,像一只赖在地上的小年糕。 傅承驍蹲在那儿,看著这个一秒变脸的儿子,嘆了口气: “不是不陪你,是每个小朋友都要自己进去的,你之前不是还说別的小朋友哭哭不乖吗?你自己不是最勇敢的宝宝吗?” 糯糯哪还听得进去这些,他只听到了“不陪”两个字。 他抽著鼻子,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了:“宝宝不勇敢!宝宝不勇敢!” 傅承驍没再说什么,伸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往外走。 糯糯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抽抽噎噎,小手抓著他的衣领,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到了教室门口,傅承驍把糯糯放下来。 糯糯的脚一沾地,就开始往回缩,拼命往爸爸腿上贴。 旁边已经有好多小朋友在了,有的安安静静地拉著妈妈的手,有的赖在爸爸身上不肯下来,还有的和糯糯一样正在嚎啕大哭,哭声此起彼伏,像在开合唱比赛。 木木老师和陈老师站在门口,正挨个接小朋友进门。 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抱著妈妈的腿不撒手,哭得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 旁边一个小男孩倒是很淡定,背著手自己走进了门,还回头冲妈妈挥了挥手,又看了看糯糯。 糯糯可没心情观察別人了,他还在拼命往爸爸身上爬。 傅承驍弯下腰,最后一次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轻轻往门里推了推,又蹲下来帮他擦了擦眼泪:“宝宝,爸爸放学一定第一个来接你,好不好?” 小宝贝哭著摇头:“不要好!不要好!” 边上其他家长也都在做最后的“离別安抚”。 有的哄,有的讲道理,有的直接趁孩子愣神的工夫一撒手就跑。 一个扎冲天辫的小男孩正哭著喊奶奶,一转头发现奶奶不见了,哭声瞬间拔高了八个度。 旁边几个本来已经快止住眼泪的孩子被他这一嗓子带得又开始嚎起来。 糯糯抬头看著爸爸,眼泪串成珠子往下滚,胖乎乎的脸蛋上全是湿痕,嘴里含含糊糊地喊著“拔拔不肘,陪宝宝”。 傅承驍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跟刀割似的。 他咬著牙又抱了糯糯一下,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糯糯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角,一把抓空了,站在那里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木木老师快步上前蹲下来,从他身后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声音温柔: “来,糯糯,跟老师进去好不好?爸爸在门口等你呢。” 第387章 哭声震天响 周边好几个家长趁著孩子们被哭声震懵的空档,转身就跑,一阵混乱中,糯糯看到爸爸的背影是跑得最快的。 跟兔子似的,越跑越远,人高腿长,迈了两步就消失了。 小傢伙呆呆地看著爸爸消失的方向。 拔拔跑步真腻害呀!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爸爸不见了, 他小嘴一瘪,刚想再哭,旁边忽然炸开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震得他耳膜都嗡嗡响—— 李沐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爸爸抱过来了,此刻正掛在爸爸的脖子上,哭得像个小喇叭一样响亮。 他平时安安静静的,这一哭起来,声音居然比谁都大,像开了扩音器似的,在眾多哭声中硬生生杀出重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哭闹。 糯糯被这个突兀的哭声震得一愣,泪眼朦朧地转头看了看他。 小宝贝震惊! 小宝贝不解! 他觉得辰辰这个小朋友是有点复杂在身上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哭的这么厉害,后面又安安静静的。 就在小宝贝以为他就是个安静的宝宝的时候, 现在又哭成这个样子。 李沐辰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劈了,还拼命往爸爸身上攀,死死抓著爸爸的衣领不鬆手。 他爸爸也是个高个子男人,被儿子掛在身上挣了半天,终於狠下心,硬生生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塞进了木木老师怀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李沐辰在老师怀里扭来扭去,哭得声嘶力竭:“爸爸——!爸爸你別走!!” 糯糯张著嘴巴看了半天,连自己在哭都忘记了。 辰辰太腻害了叭,哭起来比好几个小朋友加起来都响。 萌芽班的老师纷纷出动,分头抱孩子。 木木老师抱著李沐辰,陈老师抱了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助教老师搂著个正往外冲的男孩往回收。 还有几个家长跑了又忍不住回头的,隔著玻璃窗朝里面张望,又想走又捨不得走。 几个老师连哄带抱地把孩子们带进了教室。 糯糯被助教老师牵著小手走在队伍中间,还有点愣愣的,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下门口,爸爸已经不见了,走廊空荡荡的,只剩几个徘徊的家长背影。 他想哭,嘴巴一瘪,可旁边的李沐辰还在嚎,声音太大了,把他的情绪都给震散了。 小宝贝揉了揉耳朵,辰辰好吵呀! 进了教室,老师们把孩子们一个个安顿到小椅子上坐下。 哭声还在断断续续的,有的还在抽噎,有的已经不哭了,坐在椅子上发呆,有的正用手背擦眼泪。 木木老师去推了一辆小餐车出来,上面摆著几个圆圆的小盘子,盘子里是刚烤好的小饼乾,散发著黄油和牛奶的甜香气,旁边还放著一杯杯温热的牛奶。 有几个孩子闻到香味,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助教老师把饼乾端到桌上,挨个放在小朋友面前,轻声哄著:“来,尝尝老师烤的小饼乾好不好吃呀?刚出炉的哦。” 哭声渐渐小了。 一个小男孩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又拿了一块。 旁边的小姑娘抽抽搭搭的,也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泪珠子还掛在睫毛上,但已经不哭了。 糯糯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也拿了一块饼乾塞进嘴里,嚼著嚼著,忽然看到书包边上的小奶瓶,这是爸爸早上给他装好的奶瓶,还在书包里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侧袋,小奶瓶安安静静地插在里面,瓶身上还贴著一张小贴纸,是早上爸爸贴上去的。 小宝贝一下子就又难受了,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一手抱著饼乾,一手捂著胸口,嘴巴一瘪,又开始了:“呜呜呜……拔拔……拔拔……” 他哭得特別有仪式感,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饼乾,每吃一口就呜咽一声,捂一下胸口,时不时还要抹一下眼泪,然后继续吃。 老师偷偷看了一眼,都有点没忍住,偏过头去假装整理东西,肩膀一抽一抽的。 窗外的走廊里,几个跑了又回来的家长正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 有妈妈贴得脸都扁了,还有正举著手机拍监控屏幕的。 傅承驍当然也在。 他今天是一群家长里跑得最快的那个。 別人还在愣神,他已经迈著大长腿一溜烟跑出幼儿园大门了。 可跑出去不到五十米,他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犹豫了大概两秒,又开始往回走。 他绕了一圈,避开教室正门,从操场那边绕到了教室侧面的窗户底下。 那是幼儿园的落地窗,透过玻璃能看到教室里面的情况。 平时最要面子的傅少爷这会儿什么也顾不上了,他背靠墙壁狗狗祟祟地蹲下来,侧过半个脑袋,从窗沿下面偷偷往里看,又怕被儿子发现,缩了又缩,姿势猥琐地不行。 他看见糯糯坐在小椅子上,手里抓著块小饼乾,正一边吃一边哭,哭得很有节奏,抽一下鼻子,咬一口饼乾,再抽一下鼻子,再咬一口饼乾。 偶尔还要捂一捂胸口,演得跟电视里那种“伤心欲绝”的戏码似的。 这小戏精! 傅承驍蹲在墙根底下,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又赶紧捂住嘴,怕笑出声被儿子听见。 可他蹲在那儿看著糯糯那一抽一抽的小背影,心里又酸又软,这小孩闹归闹,到底还是坐在那儿了。 家长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和傅承驍一样,悄悄摸回窗户旁边,或蹲或站,举著手机对著教室拍个不停。 辰辰的爸爸也蹲在花坛边上,正对著手机屏幕皱眉,屏幕上显示著幼儿园的监控画面,他放大画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收起手机。 教室里,哭声渐渐彻底平息了。 李沐辰还在抽噎,声音还是很大,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助教老师塞给他的一杯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鼻尖还红著,眼圈也是红的。 这边糯糯的饼乾已经吃完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小奶瓶,自己抱著喝了两口,又放回去,搓了搓小胖手,转头看了看边上的李沐辰,凑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辰辰,你憋哭啦。” 宝宝的耳朵都要聋啦! 都没心情哭拔拔了! 李沐辰吸了吸鼻子,转头看他,带著哭腔回了一句:“……你刚才也在哭。” 小宝贝小嘴一瘪,但很快又把嘴抿上了。 第388章 老鹰捉小鸡 糯糯忍住伤心,继续说:“宝宝都米有哭了,你也不要哭啦!” 话音刚落,李沐辰嘴一张,继续嚎,哭得比刚才更响了。 糯糯被这股声浪逼得往后仰了仰,胖脸上满是不解,辰辰太会哭了叭! 他刚酝酿好的一波伤心都被打断了。 木木老师抱著李沐辰轻轻晃著,拍著他的背,又拿小饼乾又拿贴纸,什么招都使上了,这才哄好。 李沐辰回到小椅子上吸了吸鼻子,也不哭了,抱著牛奶杯抿了一口。 糯糯见他安静下来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他的饼乾已经吃完了,奶也喝完了,忽然没事做了。 他转头扫了一圈教室,其他小朋友也都吃完了,有的趴在桌上发呆,有的抠著椅子边边,有的正眼巴巴地望著门口,眼泪还掛著,但已经不哭了。 教室安安静静的,只剩偶尔一两声吸鼻子的小动静。 木木老师看了看这一屋子耷拉著的小脑袋,拍了拍手站起来:“好啦,小朋友们,饼乾吃完啦,我们出去玩个游戏好不好?玩老鹰抓小鸡!” 有几个小朋友抬起头来。 “什么是老鹰抓小鸡呀?”梳著公主辫的何梓艾小声问。 “就是一个人当老鹰,一个人当母鸡,其他小朋友当小鸡,排成一串躲在母鸡后面,老鹰要来抓小鸡,母鸡要保护小鸡不被抓到!”木木老师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 “谁想当老鹰呀?” “我!”小胖子刘睿泽第一个举起手,嗓门又大又亮。 “我也要当!”梳著一个马尾辫的小姑娘张昱琳也站了起来,举起手。 刘睿泽转头看她:“我先举手的!” “我先说的!” “你喊得没我快!” “我声音比你大!” 两个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刘睿泽瞪著眼,张昱琳叉著腰,两个人在教室前面面对面,谁也不肯退半步。 糯糯本来还托著腮帮子发呆,被这阵仗吸引了过去,眼睛跟著两个人来迴转。 他咬著李沐辰给的小饼乾,看刘睿泽往前顶了半步,张昱琳也往前顶了半步,两个小朋友几乎鼻子对鼻子了。 小宝贝手里的饼乾都忘了嚼,也暂时忘记了爸爸离开的难过,两只小胖手捧著饼乾就吃起了瓜来。 李沐辰也转过去看了看,又转回来了。 门口玻璃窗外蹲著的家长们也紧张起来,刘睿泽妈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推门进去了,旁边的家长赶紧拉住她。 “別进去,老师会处理的。”那位妈妈皱著眉看了半天,还是蹲了回去,眼睛紧紧盯著里面,手抓著手机,隨时准备衝进去。 傅承驍蹲在窗沿下面,也努力往里面看了一眼,確认是別的两个小孩在爭,自家胖崽正坐在椅子上啃饼乾看热闹,就放心地收回目光。 只要战火不烧到他儿子身上,怎么都行。 木木老师蹲在两个小朋友中间,一手拦一个:“好啦好啦,別爭了,这样吧,你们石头剪刀布,贏了的当老鹰,输了的当母鸡,好不好?” 刘睿泽和张昱琳对视了一眼,同时伸出了手:“石头剪刀布!” 刘睿泽出了剪刀,张昱琳出了布。 刘睿泽贏了。 “我是老鹰!”刘睿泽喊了一声。 张昱琳瘪了瘪嘴,母鸡就母鸡吧,她不会让她的小鸡们被抓到的。 想到这儿,她立刻张开手臂站到前面去了:“大家排好队!都站到我后面来!” 木木老师笑著招呼其他小朋友站起来:“来来来,都到张昱琳后面排好,一个牵一个,不要鬆开哦。” 小朋友们都站起来,有点懵懵的,但也慢慢排成了一列,一个拉一个的衣角。 糯糯还坐在椅子上,提不起劲。 爸爸不在,小宝贝瞬间对所有游戏都失去了兴趣,什么都不想玩了。 李沐辰之前都是被糯糯拉著玩的,现在糯糯不玩,他反倒是看了糯糯一眼,站起来拉了拉他的袖子:“糯糯,去玩。” 糯糯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宝贝觉得辰辰真的是他遇到过最复杂的小朋友了。 李沐辰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嘛。” 糯糯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站了起来,被李沐辰牵著小手拉到了队伍最后面。 他排在李沐辰后面,两只小手搭在李沐辰的肩膀上,跟著队伍慢慢往前挪。 游戏开始了。 张昱琳张开手臂站在最前面,刘睿泽站在她对面,两个人隔了几步远。 张昱琳喊了一声“来呀”,刘睿泽就扑过来了。 张昱琳带著身后的小鸡们左躲右闪,孩子们在后面尖叫著笑著,有的被拽得歪歪扭扭,有的跑得东倒西歪,笑声从队伍里冒出来,越来越响亮。 糯糯站在队伍最后面,被李沐辰带著左躲右闪,跑了几步,又被李沐辰拉了拉袖子,跟著跑了几步。 他跑著跑著,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又被李沐辰猛地拽了一下,差一点没站稳,他咯咯笑了出来。 玩了好几轮,刘睿泽一次也没抓到小鸡,累得蹲在地上直喘气。 张昱琳叉著腰站在前面,满脸得意。 其他小朋友也都跑得脸蛋红扑扑的,糯糯更是直接坐在了地上。 累死宝宝了! 他站在最后一个,运动量要比其他小朋友要多出几倍来,几圈跑下来,他小腿都跑酸了。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呼啦啦涌到门口,几个跑得快的已经扒著门往外看了,家长们正被助教老师挡在走廊外面。 刚才趁著孩子们玩得热闹,助教老师悄悄溜到门口,跟家长们说“趁宝宝们没出来,先到外面等,不然看到你们又要哭了”。 家长们虽然不太放心,但也都退到了大门外面的台阶下,隔著玻璃往教室方向张望。 傅承驍被拉了两下,也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大门外面的树荫底下,找了个远远的角落蹲下了。 糯糯跑到门口张望了一下,没看到爸爸。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又退回了自己的小椅子旁边,坐了下来。 他托著腮帮子,看著別的小朋友还在笑还在闹,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快乐是他们的,宝宝已经没有快乐了。 滑梯玩过了,饼乾吃过了,老鹰抓小鸡也跑过了,但那些都只是一小会儿的好玩,玩完了他还是想回家,想见爸爸。 木木老师注意到他了,毕竟实在是太显眼了,小傢伙团起来的背影从后面看就像个忧伤的小煤气罐罐。 又可怜又好笑。 第389章 不要抓宝宝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糯糯,你怎么啦?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了?和小朋友一起不开心吗?” 木木老师自然是认识糯糯的,不只是他,其他老师在糯糯入园前,也都知道这个火遍全网的小福星要来这里上学了。 现在见小傢伙有些低落,木木老师便忍不住叫起他的小名来了。 糯糯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是个诚实的好宝宝,不想骗老师,可他也不想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好像显得他不乖。 他憋了一会儿,又看看老师,终於小声开口了:“宝宝不稀饭介里,宝宝想拔拔。” 木木老师没有笑他,只是点了点头:“爸爸去上班了呀,宝宝也要上学,等我们上完学了,就能见到爸爸了。” 小宝贝张了张嘴,刚想回答木木老师的话,忽然感觉肚子底下传来一阵熟悉的、热乎乎的感觉。 他愣住了。 那感觉来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裤子里已经湿了一片。 温热的液体顺著腿根往下淌,浸透了小內裤,又洇湿了校服裤子的布料。 他低头一看,卡其色的裤襠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正在慢慢扩大。 “宝宝……” 他刚开口,已经彻底憋不住了,小嘴一瘪,眼眶里的泪水瞬间炸开,发出了一声又委屈又难为情的哇: “宝宝尿裤裤了呜呜呜呜——” 木木老师低头看见他裤子上的湿痕,蹲下来,伸手一摸,裤腿温湿的,果然湿透了。 她没有半点嫌弃,一把將糯糯抱了起来,声音温柔又利落:“没事没事,老师带你换裤子,不哭不哭。” 她把糯糯抱在怀里往教室后面的更衣室走。 糯糯趴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珠子不停地滚下来,砸在老师的肩膀上。 好羞羞啊! 他已经不是两岁半的宝宝了,怎么还尿裤裤呀! 別人家的宝宝都不尿裤裤的! 而且拔拔不在,没有人帮他换。 他越想越难过,哭得更厉害了:“宝宝……不要……呜……” “没事的糯糯,小朋友刚戒纸尿裤的时候都会这样的,老师前几天还给隔壁班的小朋友换过三次裤子呢,下次可以提前跟老师说哦!” 木木老师把他放在更衣室的小软垫上,蹲下来帮他脱湿裤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宝贝一抽一抽的,声音还带著重重的哭腔,鼻子红红的,眼眶里还掛著大颗的泪珠:“宝宝……太伤心了……忘记了……” 好难过啊,现在更伤心了。 小宝贝悲从中来。 木木老师帮他擦乾净小屁股,又从旁边糯糯的柜子里拿出一条乾净的备用裤子。 她一边帮小傢伙穿,一边轻声安慰,把里面的裤子拉好,又套上外裤。 糯糯吸著鼻子,呆呆地坐在垫子上,他抽抽噎噎地抬头看著老师,大眼睛里还掛著泪花,忽然冒出一句: “老师……宝宝变成牛氓了……” 木木老师蹲著的动作一顿:“...啊?” “宝宝的屁股……不能给女孩子看……”糯糯吸著鼻子,认真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女孩子看了……宝宝就是牛氓……宝宝要被抓起来了呜呜呜……” 木木老师看著这个年仅三岁,比蹲著的她还要矮的小豆丁一脸悔恨的小模样,肩膀颤抖了两下,快要憋不住了。 怎么可以这么搞笑啊? 这个时候笑出来的话,小宝宝会更难过的吧? 一定要憋住啊! 林木木! “你有故意给其他女孩子看你的身体吗?”木木老师问。 小宝贝的哭声停了半秒,含著眼泪想了想,他只是尿尿了,不是故意给女孩子看的呀。 “那宝宝就不是留氓,只有故意给別人看,或者故意看別人的身体,才叫流氓。小朋友尿裤子了,老师帮忙换裤子,这叫『照顾小朋友』,跟流氓没有关係,知道吗?” 糯糯眨巴著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逻辑,迟疑地问道:“那宝宝会被抓起来吗?” 木木老师死命忍住自己往上翘的嘴:“当然不会了,糯糯是个乖宝宝,乖宝宝是不会被抓的。” 糯糯吸了吸鼻子,得到了老师的肯定回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乾爽的新裤子,情绪终於好了一点点。 木木老师站起来:“好啦,现在裤子换好了,你是想继续去玩一会儿,还是先坐著休息一下呀?” 糯糯犹豫了一下,说:“宝宝想坐一会儿。” 木木老师没有勉强,让他回自己的小椅子上坐著,小椅子也已经被助教老师擦乾净了。 糯糯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抬头看了一圈,李沐辰还在门口那边踮著脚尖往外看,没有注意到他刚才去换裤子了。 其他小朋友有的在玩玩具,有的在聊天。 他轻轻鬆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人看到。 但他心里的委屈没有完全散去,他不想玩了,也不想说话了,只想爸爸赶紧来。 他觉得幼儿园简直是太糟糕了,他一秒都不想多待了,只想赶紧回到爸爸的怀抱里。 午睡时间到了。 木木老师拍了拍手,声音放得轻轻软软的:“好啦,小宝贝们,午睡时间到啦,大家牵好小火车,我们去睡觉咯。” 小朋友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被老师牵著手走到午睡区。 靠墙摆著一排矮矮的小木床,每张床上都铺著小朋友从家里带来的小被子、小枕头,花花绿绿铺了一片。 糯糯挪到自己的小床边,费劲地爬上床,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被子拉开一角,又把枕边的小恐龙往怀里搂了搂,才乖乖躺平。 前几天午睡,爸爸总会搬张小凳子坐在床边,手心拍著他的后背哄他睡觉,小傢伙一见到爸爸就安心,眼睛一闭就能睡著。 可现在床边空空的,只有老师轻手轻脚走来走去的影子。 他睁著大眼睛盯了会儿天花板,身边发出来的各种动静都让他没办法继续想爸爸了。 刘睿泽是个閒不住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三圈,把小被子捲成了个紧实的春卷,自己光溜溜滚到了床沿边,还想裹著被子往地上爬,被陈老师撞见,轻轻给塞回被窝里,没两分钟又蹬得精光。 童宇航躺了没三分钟,就偷偷伸出小爪子,去抠邻床朱明洋的脚心。 第390章 想拔拔 朱明洋浑身一哆嗦,差点嗷一声坐起来,被老师一个眼神按住,转过头就跟童宇航用气音吵架,两个人嘴皮子动得飞快,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满屋子窸窸窣窣的小动静里,糯糯翻了个身,这些小朋友好幼稚呀! 拔拔现在在干什么呀? 正这么想著,不知从哪飞来一只小袜子,“吧唧”一下盖在了他的脸上。 小宝贝怒了,气鼓鼓地拿下脸上的臭袜子,直接坐起来,还让不让宝宝想拔拔啦? 校门口的大凉亭里,傅承驍已经坐了快一下午。 中午孩子们刚睡下,助教老师就把守在走廊、扒著窗户的家长们全请到了校门口,软声解释说孩子看见家长容易情绪反覆,午睡和下午活动都不踏实,让大家在外面等候。 一眾家长虽不放心,也没办法,只能陆续退到了大门外。 傅承驍在门口的大凉亭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一直亮著幼儿园的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里的小糰子要么蔫蔫地坐著,要么慢吞吞地挪步子,一天下来都没怎么笑过,和之前在幼儿园的状態完全不一样。 他盯著屏幕,一会儿担心孩子没吃饱,一会儿担心孩子受委屈,坐一会儿就站起来往校门里望两眼,感觉比开一下午会还熬人。 小傢伙在里面煎熬,他在外面也没好受多少,心口总像被什么轻轻揪著,放不下。 好不容易熬到快放学,他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快步走到校门的最前面站定,目光紧紧锁住走廊的方向,等著那团小小的身影出现。 教室里,木木老师刚拍著手说出“排队啦,准备放学咯”。 糯糯“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小恐龙书包往背上一甩,动作快得惊人,小短腿都已经迈出去半步,恨不得立刻衝出门去。 “糯糯等一下哦。”木木老师笑著拦住他,“我们要排好小火车,牵著前面小朋友的衣角,一个跟一个走出去,好不好?” 糯糯只好收住脚,小嘴巴抿了抿,耐著性子站到队伍里。 木木老师早就看好了张昱琳,小姑娘胆大又懂事,便笑著任命她当小班长,站在队伍最前面,举著印著萌芽班小企鹅標誌的小旗子带队。 糯糯个子最矮,排在了第二个,小胖手紧紧抓住了张昱琳的衣角,眼睛却早就飘向了门口。 队伍慢慢往前挪,张昱琳举著小旗子走得一本正经,后面的小豆丁们一个拉著一个的衣角,歪歪扭扭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走廊上,两边都是透明的玻璃窗,小班中班和大班的孩子们都还没有放学呢。 糯糯踮著脚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傅承驍。 爸爸真的在等他! 而且是第一个哦!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小宝贝心口一热,手下意识就鬆了,抬脚就要往前冲,被蹲在旁边的陈老师轻轻拦住了: “糯糯乖,再等一下下,到门口就可以找爸爸啦。” 小宝贝第一百次在心里默念。 呜呜呜幼儿园真的太討厌了! 糯糯只好重新抓紧了张昱琳的衣角,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倾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不远处的爸爸。 明明就隔了这么几步路,明明都看见人了,却不能跑过去抱他。 小宝贝委屈地瘪了瘪嘴,觉得自己和爸爸真是太可怜了,连见面都要被老师拦著。 幼儿园真是全世界最糟糕的地方! 好不容易挪到了校门口,木木老师笑著喊了一声“好啦,去找爸爸妈妈吧”,话音刚落,憋了半天的小豆丁们瞬间鬆开手,呼啦啦朝著各自家长的方向衝过去。 糯糯跑得比谁都快,小嘴一瘪,一头扎进了傅承驍早已张开的怀里,两条小胳膊重重圈住爸爸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拔拔……”他把脸埋在爸爸颈窝处,声音闷闷的,还带著点哭腔。 “爸爸在呢。”傅承驍一把接住他,手臂收得紧紧的,一天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拍著儿子的后背,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天的焦躁也跟著散了大半。 木木老师和陈老师走过来道別,糯糯埋在爸爸脖子里不肯抬头,只瓮声瓮气地飘出一句“老师再见”。 “糯糯,转过来跟老师说再见才礼貌。”傅承驍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小宝贝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转过脸飞快地朝老师挥了下小手,嘴皮子动了动又说了一遍再见,话音还没落,就“啪”地一下又趴回了爸爸肩膀上,把脸埋得严严实实。 老师们也不生气,谁会对著这么可爱的小宝宝生气呢? 旁边,李沐辰被爸爸牵著手站在不远处,正往这边看。 傅承驍低头问怀里的小糰子:“要不要过去跟辰辰说声再见呀?” 小宝贝觉得想回家真的好难呀! 还要和这个说再见,那个说再见。 他又转过头对著李沐辰挥了挥手,然后飞速转回头,小脑袋在爸爸肩膀上蹭了蹭:“拔拔……回家。” 他现在谁也顾不上,什么小朋友、什么游戏,全都不重要。 他只想让爸爸抱著他,赶紧回到有爷爷奶奶和其他家人的家里去。 傅承驍没再勉强,抱著他往停车场走。 糯糯趴在他肩上,整个人彻底鬆了下来,紧绷了一天的小身子都软了下来,连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糯糯今天玩得开心吗?”傅承驍边走边问。 这就属於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小宝贝噘著嘴开始抱怨:“拔拔坏,把宝宝寄几扔在幼儿园,宝宝一天都不开心!” 傅承驍故意逗他:“可是爸爸看你每次吃小点心都是吃最多的呀,这还叫不开心啊,那宝宝开心的话,不是要把所有点心都吃完了。” 小宝贝生气了,觉得爸爸一点都不懂自己的心,拿头顶了顶臭爸爸,大声反驳:“才不系,宝宝一点都不开心!米有拔拔,宝宝一直在想拔拔!觉觉都米有睡呀!” 傅承驍看小傢伙生气了,赶紧抱著哄: “爸爸也特別特別特別特別特別想我们宝宝!爸爸也一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爸爸说错话了,赶紧带我们宝宝回家好不好?” 第391章 饭都不想吃了 糯糯到家的时候,整个人还摊在傅承驍身上,小手小脚都垂了下来,只把自己的脑袋搁在爸爸肩上,蔫蔫的。 傅承驍抱著他进了门,弯腰想把他放在玄关的小凳子上换鞋,糯糯的手立刻收紧了,两条小胖腿也夹住了他的腰,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不要下去。” 傅承驍只好抱著他,单手从鞋柜里抽出拖鞋,艰难地换了鞋,又抱著他进了客厅。 苏婉卿正从厨房端著水果出来,一眼看见小孙子蔫头耷脑地趴在爸爸肩上,放下果盘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今天第一天没爸爸陪,是不是不適应呀?” 糯糯听到奶奶的声音,从爸爸肩膀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一瘪,整个小身子就朝奶奶那边探了过去,小胖手张开了,极其哀怨地叫道: “奶奶——” 苏婉卿被小孙子这么一叫,赶紧心疼地伸手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晃了晃,摸著他的后背,柔声问: “怎么啦?跟奶奶说说,今天幼儿园不好玩吗?” 小宝贝把脸埋进奶奶的肩窝里,带著浓浓的鼻音,声音又小又委屈:“……不好玩。” 他吸了吸鼻子,“拔拔把宝宝一个人扔在幼儿园里,宝宝好可年。” 傅承驍被自家胖崽说的都有点心虚了:“怎么把爸爸说得那么坏,其他小朋友不也是一个人在幼儿园里上学吗?” 傅守诚从书房出来,看见孙子这副委屈的样子,走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前几天不是还说幼儿园好玩吗?滑滑梯、小点心,还有小朋友,怎么今天就不喜欢了?” 糯糯抬起脸看了爷爷一眼,又低下头,两只小胖手绞在一起,声音更小了:“拔拔不在……米有拔拔陪……什么都不好玩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也看不到爷爷奶奶,宝宝还要寄几其饭饭、寄几睡觉觉……不好玩。” 苏婉卿心疼得不行,搂著他又晃了晃,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傅承驍。 傅承驍听著儿子的抱怨,看著儿子蔫巴巴地趴在奶奶怀里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 他走上前,蹲下来和糯糯平视,声音放得很轻: “宝宝,爸爸今天没有走远,上午一直在教室门口看著你,下午就在门口的大凉亭里坐著,还从监控里一直看著你。” “你玩游戏的时候、吃饼乾的时候,爸爸都看见了。” 糯糯抬眼看了他一下,小嘴撅了起来:“……宝宝出去看,都米有看到拔拔,宝宝又米有监控可以看拔拔。” 傅承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婉卿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別说了”,低头拍了拍糯糯的后背: “没事,今天第一天嘛,慢慢来,我们小宝受委屈了对不对?奶奶抱抱。” 小宝贝被几个人连著哄,更委屈了,闷闷地“嗯”了一声,伸手又搂住了奶奶的脖子。 晚饭的时候,糯糯也不肯坐在自己的宝宝椅上,撒著娇要爸爸抱著吃饭。 小傢伙还是闷闷不乐的。 他面前摆著一碗蒸蛋和一小碟红烧肉,平时他早就伸出小胖手去够肉了,今天傅承驍才给他餵了几口饭,就不肯张嘴了。 傅承驍看著自家小胖崽连饭都不肯吃了,顿觉事情大条了。 他摇著腿,抱著糯糯轻声问:“怎么不吃了?” 糯糯摇了摇头:“不想七。” 他顿了顿,又放下勺子,说:“宝宝想去找太爷爷太奶奶。” 傅承驍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把他从宝宝椅上抱下来。 等小傢伙跑出去之后,桌上三人面面相覷, 从糯糯嘴里听到不想吃三个字,还真是头一回。 看来把他一个人留在幼儿园,真的是对小傢伙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傅承驍本来就不是那么想和自家儿子分开,立刻又开始打退堂鼓了,看著他爸他妈说道:“要不,找个老师来家里?幼儿园就不去上了吧?” 傅守诚看了一眼没出息的儿子,沉声道:“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一点点小挫折就不去上,那他什么时候能独立?” 苏婉卿拍了拍傅承驍的手:“慢慢来,糯糯会习惯的,你可別在他面前说不去上了,他听了更不想去了。” 傅承驍只好按耐下自己的焦虑。 另一边,糯糯从餐厅跑出来的时候,小短腿蹬得飞快,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傅泽寧正好从北楼出来,手里拿著本书,看见一只穿著校服的小糰子闷头衝过来,侧身让了一下,又伸手拦住了他的肩膀:“跑这么急,去哪儿?” 糯糯抬头看见是寧寧哥哥,小嘴一瘪,整个人就往他腿上贴了过去,小胖手抱住他的膝盖,仰著小脸道:“宝宝找太奶奶。” 傅泽寧低头看著他,弯下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托著他肉嘟嘟的小屁股:“怎么了?上幼儿园不开心?” 糯糯把脸埋进哥哥的肩膀上,贴了一会儿,突然问:“哥哥也要上幼儿园吗?” 傅泽寧抱著他往走廊尽头的窗台走了几步,靠在窗边,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哥哥要上小学。” 小宝贝抬起脸看他,好奇地问:“小学系什么呀,比幼儿园好玩吗?” 傅泽寧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弟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跟小学比起来,幼儿园可以说是天堂了。” 小宝贝震惊地往后仰了仰,什么? 还有这么可怕的地方? 他咬著小手看向哥哥:“哥哥好可年!小学在哪里呀?宝宝来找哥哥玩。” 小傢伙现在还在为哥哥担心,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也是要去上小学的。 傅泽寧看了看弟弟天真单纯的小脸,捨不得告诉他这个残酷的真相,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把他放下来:『』哥哥下次带你去学校旁边散步,你先去找太奶奶吧。” 糯糯又蹬著小短腿跑到了主宅,傅振山和姜玉琴正坐在堂屋里。 第392章 机灵鬼 姜玉琴看见小重孙跑进来,放下手里的针线:“哎哟,怎么了?今天幼儿园好玩不好玩呀?” 糯糯噠噠噠跑到她跟前,把脸埋进她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不好玩。” 姜玉琴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在腿上:“怎么不好玩呀?之前不是说不是交了好几个小朋友吗?跟朋友们玩得不开心吗?” 糯糯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凑到太奶奶耳边,小胖手拢著嘴巴,用气声说:“他们……都太爱哭了。” 姜玉琴愣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哦?都是谁爱哭呀?” 糯糯掰著手指数:“辰辰哭起来声音最大,宝宝耳朵都被他震聋了,还有刘睿泽喜欢在地上打滚,何梓艾一整天都在叫麻麻,张昱琳还跟刘睿泽吵架……” 他数完一排,自己总结了一句,“都还行,都挺吵的。” 姜玉琴忍著笑,小东西还会嫌弃別人吵。 她摸了摸小宝贝的脸蛋:“那我们宝宝呢?哭了没有?” 糯糯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又埋进太奶奶的膝盖里,声音更小了:“宝宝也哭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宝宝还尿裤裤了。” 姜玉琴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著他:“尿裤子了?老师帮你换了吗?” “换了。”小宝贝闷闷地说,扭了扭小胖身子,没好意思说自己变成牛氓了。 他抬起头看著太奶奶,小胖脸上写满了控诉, “幼儿园太討厌了!宝宝不要去了!” 姜玉琴刚想哄他,在一旁偷听了半天的傅振山放下手里的核桃,伸手把糯糯从姜玉琴腿上抱了过来,举得高高的,让他悬在半空中。 糯糯被举起来,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傅振山看著他,语气认真: “糯糯,你已经三岁了,是大孩子了,不能这么爱撒娇。上学是每个人都要做的事,你要做一个小男子汉。” 糯糯被举在半空中,低头看著太爷爷,想了一会儿,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太爷爷的手腕,把小胖脸贴在太爷爷粗糙的手背上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 “宝宝不要做男子汉,宝宝要做小宝贝。” 还能这样的吗? 这还让人怎么教育? 这样的小宝宝,谁捨得说一句重话。 傅振山举著他,被这小东西一句话堵得没话说了。 他低头看著小重孙那张圆嘟嘟的、贴在自己手背上的小脸,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绷住,把人放下来搂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嘴上说著“三岁了还撒娇”,手却一直没鬆开。 姜玉琴在旁边看著,眼神揶揄了老伴一眼,意思是“看你还怎么硬”。 傅振山收到了她的眼神,咳了一声,背过身不看老伴,把糯糯又往怀里搂了搂。 晚上洗完澡,糯糯穿著小恐龙睡衣趴在床上,刚从小恐龙糖罐里翻出一颗糖,还没剥开,就听见浴室里传来傅承驍洗澡的水声。 小宝贝剥糖的动作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一个好主意。 他爬下床,走到书桌旁边踮起脚尖,把平板电脑拿了下来,又爬回床上。 小傢伙抱著平板戳了半天,找到豆包的图標,点开,清了清嗓子,小胖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豆包姐姐,宝宝想问你一个问题哦。” 平板里的声音很快响起来:“你好呀,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嗯……”小机灵鬼又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还在哗哗地响,他放心地转回来,声音又压低了一点点, “宝宝怎么才能不去上学呀?” 豆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隨即用温和的语气回答: “小朋友如果生病了,身体不舒服,就可以跟爸爸妈妈说,请假在家里休息哦。但是要记住,不能假装生病骗人,要做一个诚实的小朋友。” 糯糯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没再问下去,直接把平板关掉又放回原位,然后钻进被窝,盖好被子,闭上眼。 他心里想,宝宝明天不要乖了,要做一个坏宝宝。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宝宝了,他要黑化了。 小傢伙美滋滋的畅想了一波明天可以在家里玩的场景,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闹钟声响起,傅承驍伸了个懒腰,还没完全甦醒,就听到身边传来小动静。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糯糯正蜷在被子里,两只小胖手捂著肚子,小脸皱成一团。 傅承驍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连忙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糯糯哼唧了两声,声音又小又虚弱:“拔拔……宝宝肚肚疼。” 傅承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把糯糯从被窝里捞出来,裹上被子就往外走: “怎么突然肚子疼了?爸爸带你去医院,搞不好又要打针了。” !!! 糯糯本来还在装虚弱,一听“打针”两个字,小身子僵了一下,赶紧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声音都变调了: “打针?!!!” 介和宝宝想的不一样呀! 豆包姐姐骗人! 傅承驍已经顾不上多想了,抱著他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 “对,去医院看医生,让医生给你看看肚子为什么疼。” 小宝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连忙探出小身子,拽了拽傅承驍的衣领: “拔拔!宝宝肚肚不疼了!宝宝好了!” 傅承驍脚步一顿,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刚才还皱成一团的小脸现在恢復得跟没事人一样,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我好啦”的表情。 他沉默了两秒,瞬间明白了。 刚刚被嚇到的脑子也清醒了,智商也回来了。 好嘛,这小东西,为了不上学,居然学会装病了。 这手段他爹小时候用的可不少,还想跟他斗? 想得美! 他差点气笑,但没有直接拆穿,反而把糯糯又往怀里搂了搂,语气放得更急了: “不行,肚子疼可不能马虎,刚才疼过了,肯定有问题,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 第393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宝贝急了,挣扎著要从他怀里下来:“宝宝真的好啦!真的!不疼了!” “不疼也得去。”傅承驍面不改色地恐嚇儿子, “让医生检查一下,看看肚子里有没有虫子,要是有虫子的话还得在肚子上打针。” 他说著手指还在小傢伙的胖肚肚上转了一圈:“打针的时候还要在肚子上画个圈,医生要拿著针筒从圈圈中间戳进去。” 这一波小宝贝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有幼儿园文凭的他被爸爸骗的团团转。 他眼泪都差点飆出来了,拼命蹬著小短腿,开始找外援:“奶奶!爷爷!救命呀!救救宝宝!” 傅守诚和苏婉卿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饭呢,看见儿子抱著孙子急急忙忙往下走,也被嚇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傅承驍抬头说了一句:“糯糯说肚子疼,我送他去医院看看。” 苏婉卿赶紧放下粥:“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傅守诚也跟了上去:“我来开车。” 傅承驍已经抱著糯糯走到了门口,回头丟下一句:“没事,去医院打个针就好了。” 小宝贝在他怀里疯狂摇头:“宝宝系装的系装的!呜呜呜救救宝宝!宝宝不打针!” 傅守诚和苏婉卿一听,愣了两秒,隨即明白过来了,对视一眼。 傅守诚出门的脚步顿住,转头走回去吃饭了,有几年没经歷了,居然差点被骗了,傅承驍小时候使这招別提多顺手了。 苏婉卿看著那对正在门口拉扯的父子,摇了摇头: “你俩別一大早就折腾了,过来吃早饭。” 傅承驍这才慢悠悠地走回餐桌旁,把糯糯放进了宝宝椅里。 糯糯坐在椅子上,小手还捂著胸口,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傅承驍在旁边坐下,慢悠悠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放到他面前:“不肚子疼了?” 糯糯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疼了不疼了。” 傅承驍看著他:“那以后还装不装病了?” 糯糯缩了缩脖子:“……不装了。” 他的坏宝宝计划,只持续了几分钟就以失败告终。 呜呜呜都怪豆包姐姐!宝宝差点要去打针了! 小宝贝抹了把自己头上的虚汗,瘫在了椅子上。 傅承驍点了点头,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吃完送你去幼儿园。” 糯糯的小脸又垮了下来,折腾了一圈,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他看了一眼爸爸的表情,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小傢伙只能认命地拿起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慢得像在数米粒。 出门前,傅承驍蹲在玄关给他穿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在他胖脸蛋上亲了一口: “宝宝,以后不想去上学,可以直接跟爸爸说,但不能骗人,知道吗?” 糯糯闷闷地“嗯”了一声,又试图挣扎:“那宝宝今天……” “今天得去,我看你精神头好的很!” 糯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承驍打断了,他不用想就知道小东西要说什么了。 小宝贝撅起了嘴,臭拔拔,还嗦不想去就跟拔拔嗦,骗宝宝! 车子开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糯糯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一眼,校门还是那个校门,木木老师已经站在门口了,正朝这边挥手。 糯糯被傅承驍抱下车,递到木木老师手里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蔫的。 他站在地上,仰头看了爸爸一眼,忽然嘆了口气,小肩膀耷拉下去,两只小胖手背到身后,用一种他自己觉得特別沧桑的语气说: “拔拔,不用管宝宝了,宝宝寄几进去叭。” 傅承驍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脚边这个圆滚滚的小糰子,穿著奶黄色的校服,背著小恐龙书包,小黄帽压得低低的,小脸上全是“我已经看透了”的平静。 明明昨天还掛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今天就一副“我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架势。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弯下腰戳了戳儿子的小脸蛋:“那可不行,这么可爱的小宝贝,怎么能不管呢?” 糯糯被他戳了一下,也不躲,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又嘆了口气,转身往木木老师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朝爸爸摆了摆小胖手:“拔拔肘吧,宝宝米事。” 傅承驍看著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小东西戏还挺多。 他蹲下来朝他挥了挥手:“那爸爸下午第一个来接你,好不好?” 糯糯回过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第一个哦。” 然后又转回去,走到木木老师面前,仰起小脸,主动伸出小手,像是准备好上战场的一样:“老师,宝宝进去吧。” 木木老师牵著他的小手往里走,蹲下来柔声说:“今天会有很多好玩的哦,老师准备了好多新玩具,还有绘本故事,糯糯一定会开心的。” 糯糯走在旁边,抿著小嘴没说话,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骗人,才不会开心,拔拔不在,什么都不开心。 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家里的情景。 太爷爷会抱著他坐摇椅,太奶奶会给他剥桔子,奶奶会抱著他讲故事,爷爷会把他举到头顶上。 胖橘会缩在他腿边打呼嚕,拔拔就更不用说了,什么都会陪他做。 还有寧寧哥哥,会抱著他玩。 幼儿园里什么都米有,只有一群很吵的小朋友。 他越想越觉得幼儿园真是糟糕透顶了。 哎,小宝贝又嘆了口气,默默跟著老师走进了教室。 上吧上吧,上完了就能见到拔拔了。 教室里已经到了几个小朋友,木木老师给他指了指小椅子,他点点头,自己走过去坐好,把小书包放在腿边,又把小黄帽摘下来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坐著。 他旁边的椅子还空著,旁边其他几个小朋友有的在玩积木,有的在发呆。 童宇航突然坐到糯糯身边,盯著他的脸看。 糯糯抬头看了看这个奇怪的小朋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宝宝干嘛?” 童宇航语出惊人:“你长得真好看,我可以咬你一口吗?” 第394章 肉包子脸 童宇航是个体型偏瘦的小男孩,比糯糯高半个头。 他生了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眼尾软乎乎垂著,望人时总带著点无辜的委屈劲儿,大人们见了总忍不住心软让步,偏生他脑子里的念头总跳脱得没边。 他这话一出,旁边正在搭积木的朱明洋手一抖,积木哗啦塌了一片。 连还在抽抽搭搭抹眼泪的何梓艾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这边,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嘴巴却已经张成了一个小圆。 糯糯正沉浸在自己被迫上学的悲伤里,冷不丁被童宇航的话嚇了一跳。 他往后仰了仰,两只小胖手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脸蛋,警惕地看著对方:“不能咬!介系宝宝的脸,会痛痛!” 童宇航歪著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可是你的脸看起来软软的,肉好多,我每天早上都吃一个肉包子,你的脸比肉包子还大一点点。” 糯糯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把脸捂得更紧了,从指缝里漏出含糊不清的反驳:“宝宝脸好小!米有肉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拔拔嗦宝宝的脸系小馒头,不系包子。” 童宇航眨眨眼,觉得“小馒头”这个说法好像也对,便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词:“那我可不可以咬一口小馒头?” 糯糯气鼓鼓地转过去,拿圆圆的后脑勺对著他,心想这个小朋友真是太可怕了,居然想吃宝宝。 宝宝討厌幼儿园这句话真的已经说累了!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秒,童宇航又窸窸窣窣地凑了过来,小手扒著他的肩膀,探著头往他脸上看,试图商量: “那我不咬,我就捏一下,可不可以?” “……不可以!”小宝贝抱著自己的脸,更加用力地扭过身子,拿整个小后背对著童宇航。 童宇航绕到左边,他就转到右边。 童宇航绕到右边,他又转到左边,坚决不给对方机会。 童宇航被拒绝,倒也不恼,歪著脑袋想了想,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捏?我最喜欢玩捏捏乐了!” 小宝贝被这个人的厚脸皮震惊到了,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要问宝宝的拔拔。” “那你拔拔什么时候来?” “拔拔下午就来。” “那下午我问你拔拔,他答应了你就给我捏。” 正坐在幼儿园对面咖啡店里的傅承驍看著监控,眉心一跳,他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得到他们的动作。 哪来的小兔崽子? 总是围在他们家宝宝身边干嘛? 他盯著监控屏幕看了几秒,发现糯糯虽然一直在躲,但躲完之后又偷偷转回来,好像也没有真的討厌那个小孩。 他又靠回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萌芽班里,童宇航话音刚落,教室前头就响起了老师轻摇铃鼓的叮咚声。 “小朋友们,把积木收进筐里,我们坐回小椅子上课啦。” 朱明洋撇了撇嘴,抓起积木就往塑料筐里丟,撞得哐当响,刚刚塌掉的城堡还没搭完呢,他满脸都写著不乐意。 何梓艾被嚇得一缩肩膀,张昱琳凑过来拉了拉她的手:“我们一起上课叭。” 有了小姐妹的安慰,何梓艾总算没那么想妈妈了。 今天是入园第二周,课程都简单,木木老师抱著一沓彩色卡片,教大家认常见的水果。 张昱琳坐得最端正,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老师刚举出水蜜桃的卡片,她就脆生生地报出了名字。 说完还不忘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坐得歪歪扭扭的刘睿泽,小声说了句:“坐好,老师看你了。” 很有班长的派头了。 童宇航屁股上像沾了弹簧,椅子上坐没半分钟就往糯糯那边歪,胳膊肘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胖胳膊:“你看那个桃子,粉粉圆圆的,也像你的脸。” 糯糯正盯著卡片看得认真,听见这话腮帮子一下鼓了起来,一会说宝宝的脸像肉包子,一会又说像桃子,他就是还想咬宝宝的脸。 小宝贝警惕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胖脸,往李沐辰那边凑了凑,不去理童宇航。 木木老师又翻出一张红苹果的卡片,笑著问谁知道名字。 坐在最边上的孙致远举起了手,声音清清亮亮,说完还补充道:“还有绿色的苹果!” 木木老师笑著夸讚:“致远懂得很多哦,大家给他鼓掌!” 童宇航半句没听进去,眼睛还黏在糯糯圆乎乎的侧脸上,满脑子都是下午找糯糯爸爸商量捏脸的事。 他琢磨了几秒,又凑过去压低声音谈判:“等下下课,我把我的奥特曼贴纸给你,你让我捏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糯糯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紧紧捂住脸蛋,连老师点他名字都没听见。 傅承驍两手放大屏幕,截了个图,指尖轻轻叩了叩咖啡杯沿。 才上第二周学,就学会上课开小差了。 还有那个瘦巴巴的臭小子,怎么一节课都围著糯糯转个不停。 虽然他家宝宝是很可爱没错,喜欢他也正常。 但再来几次,他可就要找他家长谈谈了。 糯糯把水果卡全记完了,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老师又开始教新的卡片了,他就走神了。 小傢伙东想西想的,一会儿想晚上回家要让李阿姨给他做个布丁,一会儿又想放学后他要骑著胖橘去找太奶奶。 在木木老师的教学声中,他的思绪越飞越远,突然想起了宋予安。 萌芽班和中班的上学时间不一样,萌芽班会晚一点点,除了开学那天他见到了予安哥哥,后面就没见到过了。 小宝贝想到予安哥哥,就坐不住了。 他想立刻见到哥哥。 哥哥在哪里呀? 他挠了挠小脑袋,哥哥那天好像跟他指过方向,还跟他说,如果有事,可以去找他。 宝宝现在就有事呀。 他想让哥哥抱抱他,哄哄他! 好不容易熬到老师说下课,糯糯转头看了看周围。 李沐辰正安静地坐著,低头抠手指。 童宇航在翻自己的书包,找那张说要给糯糯的奥特曼贴纸。 老师们也分散在教室各个角落。 第395章 找哥哥 就现在! 哥哥,等著宝宝来找你叭! 糯糯做了决定,一秒钟都等不了了,站起来就要往教室外面跑。 却不想被童宇航和李沐辰一左一右地拉住了。 小宝贝使劲扯了扯手。 干什么呀? 放开宝宝,让宝宝去找哥哥! 李沐辰开口了:“糯糯,你要去哪里呀?我也去。” 童宇航也紧跟著开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糯糯看了他们一会儿,不知道这两个小朋友为什么要黏著自己。 他想了想,决定开口:“宝宝要去找哥哥。” 李沐辰抬起头,眨了眨眼:“哪个哥哥?” “系宝宝的哥哥呀,哥哥坠腻害了,他在中班哦。” 糯糯说完,童宇航立刻露出崇拜之色:“中班?那可是大孩子了!你哥哥也太厉害了!” “对哦,哥哥就系中班。”糯糯挺了挺小胸脯,声音里带著点得意,他的哥哥可是大孩子。 童宇航的眼珠转了两圈,压低声音:“那我们也去唄?反正这节课都上完了,又没有事了。” 李沐辰犹豫了一下:“老师会发现吧?” “我们偷偷去。”童宇航凑过来,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 “趁下课的时候溜出去,玩一会儿就回来,老师不会发现的。” 糯糯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童宇航还挺聪明的嘛,虽然比不上他的哥哥,但也很厉害了。 他点点头:“好哦,那我们一起去。” 童宇航又看了一眼教室门口,木木老师正在前面整理卡片,陈老师在给何梓艾敷眼睛,助教老师在角落里叠毛巾。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不过老师都在看著呢,咱们三个现在跑出去肯定会被发现的,得等自由活动的时候再溜。” 糯糯点头:“好哦,那就等自由活动。” 三个小朋友制定好计划,信心满满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坐回椅子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由活动时间终於到了。 木木老师拍了拍手,说可以去户外玩滑梯和沙坑了。 小朋友们欢呼著涌出教室,糯糯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去,然后往侧边方向迈了一步,绕过了正往滑梯跑去的大部队。 李沐辰和童宇航也跟了上来,三个人贴著墙根,顺著跑道往操场另一个方向走。 活动区监控家长是看不到的,这里是几个大型游乐设施的背面,平时没什么人来。 糯糯领著两个小朋友快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辨认方向,脑子里努力回想那天宋予安指的方向。 他记得哥哥说在二楼,然后手指指了一下。 糯糯当时认真看了那扇窗户,但现在站在平地上,眼前有好几栋楼,他不太確定是哪一个了。 三个小朋友停了下来,站在操场边缘的台阶上。 糯糯看著面前的几栋楼,有点发懵:“嗯……系蓝色……还系绿色的一个楼。” 童宇航抬头扫了一圈:“是蓝色还是绿色?” “……宝宝分不太清了。”糯糯的声音小了下去。 李沐辰想了想,开口问:“那窗户是什么顏色的?” 糯糯愣住了。 他努力回想那天宋予安指的位置,窗户是开著的还是关著的? 窗户旁边有没有树? 窗帘是什么顏色的? 小宝贝想了半天,可怜兮兮地开口:“宝宝忘了。” 他抓了抓脑袋,想找到哥哥也太难了吧! 还好有他的小军师在。 童宇航嘆了口气,没有笑话他,反而认真想了想:“那咱们看哪个楼门口有滑梯,中班的小朋友肯定也要出来玩的。” 糯糯看了看,摇了摇头:“都有的。” 李沐辰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要不我们去问一下保安叔叔?” 童宇航立刻摇头:“不行,保安叔叔会告诉老师。” 糯糯还在纠结,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又想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木木老师焦急的声音:“傅泽安?李沐辰?童宇航——” 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近,三个小朋友还没反应过来,木木老师已经快步跑了过来,蹲下来看著他们: “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老师发现你们不见了,急得不行,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糯糯被她轻轻揽住肩膀往回带,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该说什么。 童宇航开口了:“……我们想来这边看看。” 木木老师低头看著他们:“想去別的地方看看也要跟老师说呀,不可以自己跑出去。” 三个小朋友蔫蔫地跟著老师走回去,第一次出逃宣告失败。 童宇航走在最后,趁老师不注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几栋楼,然后悄悄拉住糯糯:“你等一下。” 糯糯回头看他,童宇航快走两步,追上已经走远了的木木老师:“老师,中班的教室是什么顏色的呀?” 木木老师正牵著另一个乱跑的小朋友回队里,隨口答了一句:“蓝色的,那栋蓝色的楼就是中班。” “谢谢老师!”童宇航跑回来,压低声音对糯糯和李沐辰说:“蓝色的,我们等一下直接找蓝色的大楼就可以了。” 糯糯眼睛亮了:“那宝宝等一下再跑一次!” 航航好腻害呀! 小宝贝决定了,等找到哥哥就让航航捏一捏自己的脸。 “我们一起。”童宇航说,然后看了一眼李沐辰,“你来吗。” 李沐辰点了点头:“我要去!” 自由活动时间 才刚开始,还有好久才结束呢。 三个小朋友被带回了滑梯附近,木木老师又去管別的孩子了,陈老师在给何梓艾擦手。 他们先玩了一会儿滑梯。 童宇航看著老师们的背影,小声说:“机会来了。” 他拉了拉糯糯和李沐辰的袖子:“走。” 三个小傢伙弯著腰,从滑梯背面绕过去,熟门熟路地贴墙根、绕过花坛、躲开沙坑边上的陈老师。 一气呵成,顺利溜出了活动区。 他们直接朝远远看见的那栋蓝色大楼跑去。 快跑到楼下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个穿著制服、正在巡逻的保安。 童宇航反应最快,一把拉住糯糯的手,往旁边的灌木丛后面一蹲,李沐辰也跟著蹲了下来。 第396章 不懂宝宝的心 三个小萝卜头挤在一起,糯糯趴在树丛缝隙里往外看,保安走过去了,没有发现他们。 童宇航轻轻拍了拍糯糯的后背:“走。” 三个小傢伙迅速站起来,朝蓝色的楼跑去。 蓝色楼大门开著,一楼走廊里没有人,几个教室的门都关著,里面传来隱隱约约的说话声。 糯糯走进去,停下来,犹豫了一下。 哥哥指的是二楼,他要上二楼。 他找到了楼梯,开始往上走,李沐辰和童宇航跟在他后面,三个小萝卜头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 糯糯爬得最快,到了二楼,走廊两边是几扇关著的门,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不知道宋予安在哪一间。 童宇航蹲下来,透过一扇门底下的缝隙往里看,什么也没看见,站起来想了想:“我们看门口的监控吧,你看看你哥哥在哪个教室。” 每个教室门口都是有个监控大屏的,能看到教室里面的情况。 糯糯点了点头,踮著脚尖,顺著屏幕一个一个看过去。 走到第三扇门的时候,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予安正低头写著什么,完全无视周围闹哄哄的小朋友们。 糯糯停住脚步,眼睛一亮,指著那扇门喊道:“介个!宝宝看到哥哥啦!哥哥在里面!” 他抬起小拳头,在门上敲了敲。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班主任是个戴著圆框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打开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准备关门,裙角突然被人扯了扯。 她低下头,就看见三个穿著小小班校服的小萝卜头正仰著脸看她。 最小的那个拉著她的裙角,睁著大眼睛萌萌地看著她。 班主任愣了一下,蹲下来:“小朋友,你们是哪个班的?怎么到这里来了?” 糯糯已经顾不上回答了,他从老师身侧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宋予安正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支笔,抬头往门口看。 他看见糯糯的时候笔停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糯糯冲他喊道:“哥哥——” 他迈开小短腿,从老师身侧钻了进去,直接跑到了宋予安面前,两只小胖手往他身上一搭:“哥哥!宝宝来找你了!” 宋予安反应过来,伸手搂住他:“糯糯?你怎么自己跑来了?”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声音奶声奶气的,带著点得意:“宝宝想哥哥了,就寄几过来啦!” 宋予安抱著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李沐辰和童宇航正站在门边往里张望,像两个小警卫。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揉了揉糯糯的后脑勺,声音放轻了:“你还带了朋友?” “系呀!航航腻害,系他带宝宝找哥哥的。”糯糯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朝门口招了招手,“辰辰,航航,你们进来呀!” 班主任抚了抚额头,这都什么事呀! 这是来他们这儿串门来了? 李沐辰和童宇航这才慢慢挪进来,站在糯糯旁边,好奇地看了看教室里的布置。 中班的教室比他们的更大,桌上摆著画了一半的画,墙上贴著五顏六色的手工作品,比他们的教室看起来更丰富。 教室里的小朋友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他们自觉自己上中班,已经是大孩子了,这会儿看到这群小小班的小朋友,都觉得很是稀奇。 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女孩凑近了糯糯,盯著他看了好几秒:“这是你弟弟呀?好小一只。” 另一个小男孩也凑过来,伸手戳了戳童宇航的胳膊,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物种:“他好矮哦。” 童宇航立刻不干了:“我不矮!我是我们班最高的!” 旁边另一个小女孩已经蹲下来,看著李沐辰:“你好安静哦,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沐辰没有说话,只是往糯糯身后挪了挪。 糯糯站在宋予安旁边,被一群比他高半个头的中班小朋友围著,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他抓紧了宋予安的衣角,怯生生的看著这群小哥哥小姐姐。 宋予安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稳:“没事,哥哥在。” 班主任走过来,蹲下来,声音温和但:“小朋友,你们是自己跑上来的?老师知不知道你们出来了?” 糯糯小声说:“不寄道叭。”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拍了拍糯糯的小肩膀:“那等会儿老师送你们回去,下次想来找哥哥,要提前跟老师说,不能自己跑哦。” 糯糯点了点头。 班主任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一会儿才下课,先让弟弟在你这儿待一会儿吧。” 她转身回到讲台前,拿出手机给林木木打电话。 宋予安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给糯糯坐,自己站在旁边。 糯糯坐在哥哥的椅子上,小短腿悬空晃著,看著中班小朋友课桌上的蜡笔和彩纸,觉得什么都新鲜。 童宇航已经凑到一个小男孩旁边看他的手工了,李沐辰也一起凑了过去。 宋予安蹲下来,和糯糯平视,双手扶著他的小肩膀: “糯糯,以后想来找哥哥,要先跟老师说,不能自己偷偷跑出来,知不知道?万一摔倒了怎么办?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哥哥会担心你的。” 糯糯原本还仰著小脸得意洋洋的,听了这话,小脑袋慢慢低了下去,两只小胖手绞了绞,来回搓了搓: “……可系宝宝想哥哥了嘛,宝宝一个人在教室里好无聊。” 他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都有点委屈了,哥哥一点都不懂宝宝的心! 他又往前把脸埋进宋予安的肚子里,小胖胳膊环住他的腰,掛在他身上就不撒手了。 宋予安被这个小撒娇精一抱,原本想再教育几句弟弟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伸手搂住他,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那下次你提前给哥哥打电话,哥哥过来找你,好不好?” 糯糯从他肩膀上抬起脸,认真地想了想:“那哥哥可不可以,每天来一次?” 第397章 厚脸皮的傅承驍 宋予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看著怀里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弟弟,想了一下:“那我每天吃点心的时候来找你,我把我的点心也带过来给你吃好不好?” 宋予安可喜欢投餵弟弟了,小傢伙吃东西的样子实在是太治癒了。 糯糯的小脸立刻更亮了,还有这么好的事! 不仅可以见到哥哥,还可以吃双倍的点心。 他有点不敢相信似的,追问了一句:“系真的吗?不骗宝宝?” 宋予安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不骗你。” 糯糯这才心满意足地又抱著哥哥蹭了蹭,突然想起一件事,凑到宋予安耳朵边上小声说:“哥哥,航航想咬宝宝的脸呀!他嗦宝宝的脸像包纸。” 宋予安小脸严肃了一下,看了看那边正趴在手工桌边,跃跃欲试想要上手的童宇航一眼,也凑到弟弟耳边说: “糯糯,不可以给別人咬脸的,如果下次还有小朋友提出这个要求,你一定要拒绝知道吗!” 小宝贝重重点头:“宝宝系米有答应,咬脸脸,脸脸会痛的!航航后面又嗦捏一下,宝宝还在考虑哦!” 嗯? 这个小朋友怎么回事? 又是咬又是捏的,是看他弟弟可爱就想为所欲为吗? 宋予安小小年纪就为弟弟的太过可爱操心上了,他先捏了捏糯糯的小胖脸,手感確实不错,那更不可以给別人捏了!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捏也不可以,捏多了,你脸上的肉肉会越来越多的!” 宋予安这话精准戳到了糯糯的痛点。 小宝贝被嚇到了,他伸出两只小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肉肉已经好多了,不可以越来越多的。 他正准备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木木老师快步走进来,身后跟著陈老师,两个人一看就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她看见糯糯站在宋予安面前,童宇航和李沐辰正蹲在中班小朋友旁边看手工,先是鬆了一口气,然后叉著腰,语气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三个小调皮蛋,跑得还挺远,害老师找了半天!” 糯糯一听见木木老师的声音,立刻把小脸埋进哥哥怀里不出声了。 宋予安抱著他,对两个老师问了声好,说道:“糯糯是来找我的,我已经教育过他了,他下次不会偷偷跑出来了。” 李沐辰也跟著从手工桌旁边站起来,挪到童宇航身后站好。 童宇航反应最快,仰起脸对著老师:“老师,我们就是来看看中班的哥哥姐姐,没有跑远!” 木木老师被几个小朋友这副“认错態度良好”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蹲下来拍了拍糯糯的小脑袋:“好了,別躲在哥哥怀里了,先跟老师回去。” 宋予安揉了揉糯糯的小脑袋,把他从自己怀里挖出来,又把他的小胖手塞到木木老师手里。 小宝贝垂著头接受现实,呜呜呜老师怎么过来那么快呀,宝宝想跟哥哥一起上课的! 三个小萝卜头排成一排,跟著老师往外走。 糯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宋予安一眼,伸出小胖手抓了抓,用口型说:“每天找宝宝哦!” 宋予安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也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弯了一下。 从中班教室出来,三个小傢伙蔫头耷脑地跟著木木老师往回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旁边大班的小朋友正排著队出来活动,有个小男孩指著他们喊:“看!小班的被抓走啦!” 糯糯不服气地抬起头,宝宝才米有被抓! 他衝著那个小哥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反倒是把人家可爱到了。 回到教室,木木老师把他们三个叫到前面站好,自己搬了把小椅子坐下,和他们平视著,语气认真地问:“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糯糯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小声说:“……不该寄几跑出去。” 童宇航补充:“不该不告诉老师。” 李沐辰抿了抿嘴:“不该让老师担心。” 木木老师看著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三个调皮蛋,明明知道还要犯这个错误。” 糯糯听著,低著头,脚趾在鞋子里抠了抠,那宝宝想哥哥嘛! 木木老师又放缓了语气:“以后想去哪里,一定要先告诉老师,老师会带你们去,好不好?” 三个小脑袋一起点了点:“好。” 下午一切如常,没有再出什么意外。 放学前的自由活动时间,糯糯蹲在沙坑边上用小铲子挖沙子,童宇航蹲在他旁边问:“中班比我们班好玩多了,明天还去不去了?” 糯糯想了想,摇了摇头,有点小得意地说道:“不去了,哥哥嗦会来找宝宝的。” 童宇航也不失望:“那你什么时候再想去別的地方玩了,跟我说,我带你走。” 糯糯看了他一眼,航航真的好讲义气呀! 明天给他带点零食叭,但是宝宝的脸可不能给他捏。 快放学的时候,木木老师把情况分別告知了糯糯、李沐辰和童宇航的家长。 傅承驍下午就在幼儿园对面的咖啡店歇著,坐著坐著竟靠在椅背上眯了一觉。 他是被老师的电话给叫醒的,听完事情的原委,他挠了挠眉骨,说了一句:“知道了,谢谢老师。” 他看著监控屏幕里那个正在摇头晃脑跟著唱歌的小身影,轻轻笑了一下。 不愧是他的崽,胆子不小,还会组织冒险小分队了。 傅承驍笑了一会儿,突然瞟到了时间,离放学只剩几分钟了,他立刻起身往外走,几步就穿过马路到了幼儿园门口。 铁门外已经站了不少等候的家长,乌泱泱挤在最前头。 怎么这么多人? 他可是答应过他家胖崽要第一个来接他的。 傅承驍眼睛滴溜溜一转,问题不大,看他的! 几个家长站在铁门最前面了,他没有犹豫,不动声色地往前靠了靠,借著身高的优势,从侧面自然地插到了队伍最前面。 被他挤到旁边的家长头一扭,就打算理论。 谁啊,这都要挤,还有没有点素质了? 看清傅承驍的脸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暗自撇了撇嘴,在心里嘀咕了两句“你了不起,你清高,你占我位子”。 又默默往旁边让了让,惹不起惹不起。 第398章 楚汉分明 傅承驍如愿站到第一个,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正他脸皮厚,被说两句就说两句,又不能打他。 他家胖崽开心最重要! 幼儿园的铁门准时打开了。 小班的小朋友排成一排,一个拉著一个的衣角,沿著走廊往门口走。 糯糯老远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爸爸,爸爸正在朝他挥手。 糯糯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几乎是跳著往前挪,等老师说了一声“可以找家长了”。 他瞬间就鬆开了张昱琳的衣角,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一头扎进了傅承驍怀里。 “拔拔!你又系第一个哦!拔拔坠腻害啦!”糯糯掛在他脖子上,小胖脸蹭著爸爸的颈窝,带著藏不住的得意。 傅承驍抱著他顺手顛了顛,脸上的笑都压不下去了:“爸爸答应你的,肯定能做到,爸爸每天都会第一个来接你。” 那个被他挤开的家长听到这话,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您傅少爷厉害,就算不是第一个也能挤到第一个来。 傅承驍抱著自家崽往停车场走,往四周隨意瞟了一眼,就看到那个一直缠著自家儿子的瘦小子,似乎在和家长说什么。 那小孩还指了一下他们的方向,像是要过来,然后就被他爸妈一个捏手,一个捂嘴,迅速抱走了。 傅承驍皱了皱眉,跑得真快,他本来还想过去问问这小子白天一直拉著他们宝宝干嘛呢。 之后几天,宋予安果然每天都到萌芽班来看糯糯。 他通常是在午睡过后的吃点心时间来的,只要他站在教室门口朝里面招招手,小宝贝就会像被按了开关一样蹭地站起来跑过去,亲亲热热地抱住哥哥。 宋予安会把自己的点心带过来,一口一口的餵给小傢伙,木木老师他们也不阻止,还会让宋予安进教室来,搬个小凳子坐在糯糯身边。 小宝贝吃著双份点心,又有哥哥陪著,倒也不觉得幼儿园生活难熬了。 童宇航每次都会凑在旁边看热闹,他看著糯糯的小脸,还是会忍不住。 真的好多肉啊! 而且这几天好像越来越多嘟嘟肉了,看著就想让人咬一口。 但是上次他被他爸妈联手教育过了,不可以捏其他小朋友的脸,他只能努力地背著手,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李沐辰也还是那样,复杂地很,一会儿很活泼,什么游戏都爱玩,一会儿就不停地嚎哭,三个老师轮流哄都哄不住。 糯糯也慢慢习惯了幼儿园的生活,虽然每天早上还是会有点不想去,但进了教室看到熟悉的几个小朋友,也就坐下来了,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等著哥哥过来。 幼儿园也开始留作业了。 起初的作业很简单,就是一张纸,上面画著几个水果的轮廓,让小朋友涂顏色。 糯糯第一天拿到作业纸的时候还挺新鲜,回家之后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打开蜡笔盒,开始涂。 可涂了没两分钟,他的注意力就开始游走了。 他先看到桌下的胖橘,放下蜡笔摸了摸猫耳朵,又想起自己还没跟太奶奶说今天幼儿园发生了什么事,把作业纸推到一边,又去玩了一会儿玩具。 傅承驍坐在旁边看著,最开始还忍著,等他玩了一圈又回到桌边坐下,才开口:“宝宝,先把作业涂完再玩。” 糯糯坐在椅子上,拿起蜡笔,涂了两下,又放下了:“宝宝想喝水。” 傅承驍给他倒了水。 糯糯喝完水回来,拿起蜡笔,又涂了两下,又放下了:“宝宝想嘘嘘。” 傅承驍又带他去上了厕所。 一趟折腾完,再坐下来就开始拿著蜡笔在空白处画圈圈,好好的苹果轮廓被涂得歪歪扭扭,还缺了个洞。 傅承驍看得头都大了,耐著性子哄了三遍,收效甚微。 他终於忍不住了,拉了把椅子坐到糯糯旁边,拿起笔,在纸角点了一下:“宝宝,看著这里,先把苹果涂完,剩下的地方再玩。” 糯糯看了看那张被自己画花的纸,又看了看爸爸,嘴一瘪:“宝宝不会涂。” 傅承驍耐著性子:“你不会涂,那刚才在涂什么?” 糯糯理直气壮:“刚才在玩呀。” 傅承驍深呼吸了一下,把笔放在他手里:“先把苹果涂完再玩,好不好?” “不要。”糯糯把笔丟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摊,撅著小嘴,“作业太多啦,宝宝累了。” 幼儿园怎么那么麻烦呀,又要困著宝宝一天都见不到拔拔,放了学还要写作业。 小朋友为什么要去这么可怕的地方? 傅承驍看著那张纸,一共就三个苹果的轮廓,他闭了闭眼,没说话,把笔捡起来,放在他面前:“涂完这两个,爸爸陪你搭积木。” 糯糯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拿起笔,又慢吞吞地涂了两下,最后终於涂完了。 那张纸的苹果边缘涂得歪歪扭扭,像被啃过一样,但到底算涂完了。 到了第二天,又是新的作业纸,又是同样的局面。 傅承驍在旁边陪著,耐著性子催了三遍,糯糯涂了两笔又跑了。 父子俩的耐心在这几天里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彻底父慈子孝不起来了。 双方的怨气都很重。 老父亲觉得自家宝贝崽平时那么乖,怎么一到写作业的时候,就跟个小聋子一样,让他干什么都当听不到,態度一点也不端正。 小宝贝想拔拔为什么总是要追著自己写不想写的作业,宝宝玩好了自己会写的呀,为什么要马上写完呢? 这一次作业写完,两个人都气到抱著手背对著对方。 傅承驍深呼吸三次,想立刻给自己泡一杯去火的茶。 糯糯噘著嘴,拔拔居然对宝宝说话那么大声!宝宝生气了!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糯糯难得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宝宝椅上,低著头扒饭,不看爸爸。 傅承驍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逗他说话,只是自己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吃。 两边楚汉分明,糯糯连小脚脚都不往爸爸那边翘了。 第399章 可怜的宝宝 苏婉卿看了看身边的儿子,又看了看小孙子,碰了碰傅守诚的胳膊,压低声音:“这父子俩,闹彆扭了?” 傅守诚抬眼看了看对面,又收回目光:“难得,我们看看热闹。” 傅守诚看热闹不嫌事大,向来都是这臭小子气別人,难得能被气成这样。 自家这个小霸王也终於有被人制住的一天了。 傅承驍听见了,瞥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哼,下次让你们辅导一下试试。 吃完饭,傅承驍去书房处理了一点工作上的消息,苏婉卿端著果盘推门进来的时候,傅承驍正靠在书桌后面,手里转著一支笔,脸上还掛著没散尽的闷气。 她看了一眼儿子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还在生儿子的气?” 她把果盘放在桌角,“来,吃点水果降降火。” 傅承驍把笔往桌上一丟,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开始跟母亲抱怨: “妈,你说说,糯糯写作业那个样子,我简直是没办法了,那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涂个苹果,涂两下就要喝水,再涂两下就要上厕所,我说什么他就回什么,一句比一句理直气壮。” 他越说越来劲,“以后上小学、初中、高中怎么办?那还得了!” 苏婉卿听著他的话,没有急著反驳,只是慢慢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这遗传谁的,你不知道呀?” 傅承驍正要继续接话,话到嘴边忽然一滯,他看了母亲一眼,笑容僵了一瞬:“……妈!” 苏婉卿拿起果盘里的一片苹果,慢悠悠咬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你小时候那个样子,你自己忘了?” 傅承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母亲的话堵了回去:“给你辅导个作业,你爸气得差点高血压发作,你几个伯伯看见你也是头疼。” 傅承驍低下头,心虚地盯著果盘里的水果看。 苏婉卿像是没注意到他心虚的眼神,继续说:“后来你几个哥哥姐姐轮著来给你辅导,一个个都被你气哭了,你姐姐气得追著你打,满屋子追,你记得吧?” 傅承驍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已经小了很多:“……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苏婉卿补了最后一刀:“连老师都被你气走几个,你后面能考上大学,真得感谢你哥。要不是他没放弃你,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 傅承驍彻底不说话了,傅承业確实蛮不容易的,换他是哥哥才做不到这样。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了一片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那现在怎么办。” 苏婉卿看著他这副样子,笑著摇了摇头:“慢慢来,糯糯才多大,你急什么?” 等回到臥室的时候,糯糯已经洗完澡了。 小宝贝穿著一件奶黄色的小熊睡衣,正趴在床上,小脑袋埋在枕头里,背对著门口,小屁股撅得高高的,整只小胖团看起来气鼓鼓的。 从背影就散发著一股“宝宝不好惹”的气息 傅承驍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戳了戳床上的鼓包:“宝宝,还生气呢?” 糯糯没理他,小身子在被子里拱了拱,往床里侧挪了一点。 傅承驍又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脚丫子:“糯糯?理一下爸爸?” 小宝贝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哼。” 傅承驍看著那一团小鼓包,又好笑又心软,明明该生气的人是他,怎么这小东西比他还生气。 他又伸出手,轻轻戳了戳糯糯露在外面的小脚丫:“爸爸错了,不该凶你,你转过来好不好?” 糯糯把两只小胖脚也缩进了被子里。 傅承驍忍不住笑了,又伸手隔著被子拍了拍那团鼓包:“那你什么时候理爸爸?” “……不理!”糯糯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奶音。 傅承驍被他这句话逗得更笑了,开始隔著被子左搓搓、右拍拍,嘴上也哄著:“让爸爸看看我们宝宝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糯糯在里面扭来扭去,小鼓包左右翻动,被爸爸戳得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但还是不肯出来。 傅承驍玩性大起,手上动作没收住,一个戳,一个躲,正玩的兴起的时候,突然“咚”的一声—— 小鼓包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床头板上。 笑声戛然而止。 傅承驍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完了! 果不其然,小鼓包愣了一秒,下一秒,被子里就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呜哇,哭声从被子里闷闷地炸开。 小傢伙从被子里钻出来,小手捂著后脑勺,眼泪已经滚了满脸,小脸涨得红红的:“呜呜呜呜……拔拔坏……宝宝痛痛……” 傅承驍手忙脚乱,赶紧把人捞进怀里,轻轻揉著他的后脑勺:“爸爸错了!爸爸不是故意的!” 糯糯在他怀里抽噎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拔拔欺负宝宝……呜呜呜……宝宝不理拔拔了……” 傅承驍抱著他晃了晃,心里万般愧疚,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宝宝不哭,爸爸给你吹吹。” 糯糯趴在他怀里抽噎了一会儿,眼泪把爸爸的衣领洇湿了一小片,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搭。 傅承驍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以为儿子已经消气了,正要把他往怀里搂紧一些。 没想到糯糯忽然伸出两只小胖手,用力往他胸口一推,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小胖脸气得通红,眼睛还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又可怜又凶。 他捂著自己刚才撞到的小脑袋,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床上,胖脸严肃地宣布:“宝宝晚上不要跟拔拔玩了!” 说完,他气鼓鼓地一转身,小脚丫被乱糟糟的被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圆滚滚的小身子往前一栽,咕嚕嚕地滚到了床边,噗通一声,直直地滚到了地毯上。 傅承驍伸手去捞,但是太快了,他反应慢了半拍,手伸到一半,指尖只擦过了糯糯睡衣的衣角。 傅承驍:“……” 艹,他家宝宝也太可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