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酉政变翻盘,我成晚清权臣》 第1章 开端(改) 1861年,即咸丰十一年,咸丰帝驾崩,慈禧联手恭亲王发动辛酉政变,肃顺等八大臣被诛。(因不可抗力因素,简介被清空,这里统一说一下,一定反清,走內部削弱夺权的道路。)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六。 夜色渐深。 在京师內城正白旗驻地不起眼的一处宅院內。 一群肃顺余部惴惴不安、满脸忧愁,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闭眼,明天再也没机会睁开了。 直隶提標守备刘文泽看著眼前这群惶惶不可终日的肃顺余部,心里冷笑。 作为穿越过来的晚清歷史研究生,他太清楚了 —— 歷史上慈禧根本不会清算他们,这帮人最后全得了善终。(此句系真实歷史) 但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改写中国百年屈辱的歷史! 半晌,有人出声打破了寂静。 “诸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郑亲王和怡亲王已然自尽,肃中堂这棵大树也倒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说话的正是直隶提標把总吴庆海,辛酉政变当日,他正好在护卫先帝梓宫的队伍里,亲眼目睹了郑亲王、怡亲王、肃顺等人被抓。 “要不…我们向恭亲王投诚?” 步军统领衙门布军尉苏全说道。 “荒唐。” 郑亲王镶蓝旗世管佐领护军校明瑞厉声喝道。 “这恭亲王平日里恨死了肃中堂,我们作为中堂余部,人家不整死我们,哪里有位置安排自己人?你们都没读国史吗?当年世祖清算多尔袞,圣祖清算鰲拜,世宗清算阿其那、塞斯黑,他们的余党有哪个有好下场的吗?” “说得是啊,运气好点,调我们去江寧打长毛,运气不好,怕不是明天就把我们捉了去砍头,又或者发配到寧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户部笔帖式周文博一脸愁苦地说道。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要不……我们趁早携带金银细软逃命去?” 说话的正是怡亲王府蓝翎侍卫恆泰,今天他刚刚目睹怡亲王自尽,到现在浑身还打颤。 “逃?往哪里逃?今天我们刚逃,明天人家发下海捕文书,我们只能束手就擒。更何况,我们平日里好日子过惯了,受得了隱姓埋名过苦哈哈的日子吗?” 说话的正是神武门司钥长张英,他好不容易找关係,抱上了怡亲王的大腿,本想著怡亲王辅政,自己可以鸡犬升天,没想到一朝梦醒,现在连身家性命都是问题。 “这可如何是好,逃又逃不得,投又投不了,普天之下,竟无我等容身之地。” 周文博此言一出,顿时哭声一片,既哭已经被砍头的肃中堂,又哭即將生死不明的自己。 这时,张英望著落里一言不发的刘文泽: “刘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呀,之前,大人苦劝中堂,以防恭王趁机作乱,看得出您是有主见的,现在大家都危若累卵,您就拿个主意,大家该咋办啊。” 苏全也开口劝道: “是啊,刘大人,您出个主意吧,兄弟们这也是走投无路了。” 刘文泽环视一周,嘆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 “之前,我曾多次苦劝中堂,先下手为强,可惜中堂不听我的,终致杀身之祸。”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效法贾詡贾文和,轰轰烈烈地做一场。” 恆泰不解地问道: “大人,贾詡贾文和是谁啊?” 刘文泽看了恆泰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叫你们平时多读书,一个个的只知道提笼遛鸟、架鸡斗狗,连个《三国演义》也不读。” 眾人眼中一片心虚,心里想著,你读书多,你了不起。 刘文泽继续开口道: “东汉末年之时,司徒王允诛杀董卓后,董卓党羽也似我等今日这般,惶惶不安,当时西凉诸將想作鸟兽散。” “而贾文和却说,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缚君矣。不若起陕西军士,杀入长安,与董卓报仇。事济,奉朝廷以正天下;若其不胜,走亦未迟。” “如今我等亦是如此,与其束手就擒,身死族灭,不如举大计,诛杀恭王,为中堂报仇,我等也能谋条生路。” 周文博大惊失色: “啊,造反?这可是要杀头啊,朝廷不是明发上諭,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吗?我们要不先试试投诚…” 说话声越来越小,显然这话自己都不是很相信。 苏全冷哼一声,然后打断道: “懦夫,连三国演义都不看,这话王允诛董卓的时候也说过,王允打算放过董卓党羽了吗?再说了,朝廷出尔反尔的事还少了,万一是等我们放鬆警惕,再一网打尽呢。” “我觉得刘大人说的对,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无非一死罢了。” 张英发声劝解道: “诸位,如今大祸临头,大敌当前,我等切不可自乱阵脚。刘大人,如今,您有什么章程,赶紧给兄弟们说说,也免得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文泽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我明白周大人和诸位兄弟们的顾虑,我们这事本来就万分凶险,不担心反倒不正常。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假使朝廷这次真言而有信,不牵连我等,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吗?” 大家听到此言,纷纷不解,看向刘文泽。 刘文泽继续说道: “兄弟们此前是什么前程,一个个要么是郑亲王的人,要么是怡亲王的人,或者和我一样攀上了肃中堂的高枝,眼瞅著他们受命辅政,我等具要飞黄腾达,假以时日,不是军机,就是督抚。” “如今,混个五品守备都要看別人脸色。万一恭王坐稳大政,再来清算我等,我们不是任人宰割吗?” 眾人听罢,纷纷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费尽千辛万苦,当牛做马,不就是图人前显贵吗?如今大好前途化作泡影,可恶,阻我仕途,我与你不共戴天。 张英隨即开口道: “那么刘大人,我们要如何做,才能造反成功呢?” 刘文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说道: “什么造反?谁造反了?” 眾人疑惑地看著他,心里想著,刚才不就是攛掇大伙造反吗?这会儿你又不造了? 刘文泽看大家不解,慢慢开口道: “先帝驾崩不久,西宫皇太后勾结恭亲王,內外勾连,诛杀先帝指定的辅政大臣,我等剪除恭亲王,正是拨乱反正,正是清君侧、正朝纲,我等皆是匡扶社稷的功臣。” 恆泰听完,心里想,还是你们文化人心眼多啊。 刘文泽继续说道: “自古政变,必先斩除首脑,而后控制军权,方能成功。” “如今,我们当务之急,便是进入钟粹宫控制住慈安皇太后和小皇帝,以慈禧皇太后勾结恭亲王意图不轨,请皇太后下詔逮捕恭亲王及其党羽,其他罪名,等我们抓了人再给他安排。” “而且,我曾听中堂说过,慈安皇太后手里,有先帝留下赐死西太后的詔书,我们夺了詔书,马上赶去长春宫,处死慈禧。” “同时,派一队人去恭王府,逮捕恭亲王,如若不从,直接处死,不留后患。” “然后,趁明天早朝,控制胜保、常瑞,夺其兵权。” “再奏请东宫皇太后垂帘,召回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等诸位大人辅政,我等具加官晋爵,连升七八级都不止。” 眾人听完,眼色大亮,纷纷露出贪婪的眼光,异口同声道: “刘大人,您就吩咐吧,这票我们干了。” 周文博不合时宜地发声道: “刘大人,这匡扶社稷我们手里没兵啊?总不能靠我们7个人吧?” 刘文泽答道: “这事不难,我手里还有直隶提標的人马大概100来人,吴大人手里还有30来人,苏全大人手里还有30多人,明瑞大人去动员至少100个镶蓝旗的兵丁,恆泰大人把怡亲王府护卫带30人出来,我们就有300多人了。” 苏全说道: “人我倒是能带出来,可是我们的兵器都被收走了啊,没有兵器我们如何成事?” 明瑞和恆泰也出声道: “是啊,刘大人,我们现在手里都没兵器啊?你们直隶提標兵器也被收走了吧?” 刘文泽笑了笑,说: “诸位大人莫慌,此事我早有计较,早在洋人进犯京师的时候,我就早早地找西夷买了一批军械,就藏在这个院里,一共300把普鲁士德莱塞撞针枪,还有20把柯尔特手枪,等会儿诸位大人把兵带过来,我们发了枪就行动。” 眾人齐声答道: “大人果然思虑周全,我等马上回去召集人手。” 刘文泽继续叮嘱道: “事关我等身家性命和前程,诸位一定要小心谨慎,召集人手切不可惊动巡城御史和五城兵马司,否则,大事休矣。” “如今是戌时一刻,诸位大人召集完人手,亥时初来这里集合,我给大家发放枪械,並教大家熟悉枪枝。” “张大人,请您现在就到神武门去,做好接应,子时整,我们便动手。” “欲成大事,就在今夜。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眾人齐声道: “愿以大人马首是瞻,同生死、共进退。” 隨后,眾人散去,开始秘密召集人手。 “终於把这些人忽悠上了船,也不枉我费这么多口舌”。 送走眾人后,刘文泽躺在床上,回忆了自己穿越2年多来的歷程,自己穿成了郑亲王世袭佐领的一个同名包衣,结果在抗击英夷的时候,立了战功,被肃顺赏识,表奏咸丰抬旗到了正白旗,从此打上了肃顺的烙印,把自己打算提前烧慈禧冷灶的计划给打断了(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如今,只能忽悠著这帮肃顺余党,让他们別像歷史上那样默不作声,而是跟著自己走一条危险之路(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要想救亡图存,改变中国积贫积弱的现状,不得不行此下策,拉这些人一起,跟自己冒险(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慈禧,恭亲王,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第2章 决战紫禁之巔1(改)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六。 戌时三刻。 吴庆海一溜烟跑回了家,心一路狂跳,思绪在检举揭发和飞黄腾达之间疯狂跳反,一边是身家性命,一边是连升七八级,多少辈子,才可以升这么高啊。 要么军机,要么督抚的话还言犹在耳,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自己虽然是武官,以后起码可以混个提督噹噹。 心下大定,去尼玛的曹毓瑛,50两银子就想让我出卖同袍,做梦。 隨即喊来自己的亲兵: “去,把兔崽子们都叫起来,爷带你们博个前程。” 戌时五刻。 惴惴不安的神武门司钥长张英抵达了他忠实的神武门,压下心中的忐忑,叫来了亲兵: “当值的两位大人如今在何处啊?” “回稟大人,天气太冷,两位大人已经回府了,他们让小的告诉大人,一定要好好值守。” 张英一听,还有这好事。 “好了,知道了,下去吧,钥匙由我亲自保管。” 亥时二刻。 眾人带著人马,挤在院子里,等著领枪械。 镶蓝旗的眾人,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玛德,上了明瑞这小子的当了,说好的,有好的暗门子,带大家找乐子呢,原来是干掉脑袋的买卖啊。 这时候退出已经晚了,横竖都是死,骂骂咧咧地领了枪,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明瑞这会儿已经死千八百遍了。 苏全这时候拱手道: “大人,人手已经齐了,我们隨时可以动手。”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辛苦诸位了,等会发了枪,我教一下大家怎么用,我们就动手。” “是,大人。” 眾人排队领完枪已经是亥时三刻,这时刘文泽把眾人召集起来,讲道: “诸位兄弟,我知道大家此刻心里一定是七上八下,以为我们是去造反。今天我要告诉你们,这都是错的,我们是谁,我们都是先帝的近臣,是大清的忠臣,造反的不是我们,而是內外勾结、残害忠良的慈禧、恭亲王一党。” “我们要拨乱反正,剪除逆贼,清君侧、正朝纲。” “我在这向诸位兄弟承诺,事成之后,每人赏银100两,连升三级。” “这份伟业由我等铸造,这份荣光由我等共享。” “出发,天诛国贼。” 隨后,眾人分成两队,由刘文泽带队的150多人,急匆匆向神武门摸黑前去。恆泰和明瑞带队的150多人向恭王府前去。 此时的神武门,张英慌得不行,来回踱步,微信步数直上一万步。 伸头反覆张望,心扑腾扑腾地直跳,当年娶老婆,洞房那晚都没这么紧张。 终於,他望到了远处窸窸窣窣的人群,正向神武门前来,隨著人群的靠近,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来人,开门。” 片刻之后,刘文泽与张英终於会合,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刘大人,你们总算来了,我这都快嚇死了。” “走吧,张大人,前面带路,今夜一过,我们就再也不害怕了。” 隨即封闭锁死神武门,眾人迅速向钟粹宫靠近。 此时的钟粹宫里,慈安皇太后和同治小皇帝已经就寢,根据祖制,宫门落钥后,任何人不得出入。门口只有几个侍卫和太监守卫,哪里晓得滔天大祸,近在眼前。 “什么人?” 驻守的侍卫统领发出了声音,因为他看到了几道身影在逐渐靠近。 隨后他便看到了100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气势汹汹地杀將过来。 一年才几百两银子,卖什么命啊,麻溜地开了门,束手就擒。 刘文泽和张英隨即带著人衝进了寢宫。 嘈杂的声响,终於惊醒了慈安皇太后和同治小皇帝,就在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何事时,一听到“哐”的一声,两名太监隨著寢宫大门一起飞了进来,慈安惊慌地抬起头,迎面就看到了手持柯尔特手枪的刘文泽和张英。 刘文泽和张英单膝跪地道: “臣等护驾来迟,还请太后和皇上恕罪。” 慈安稳住了心神,问道: “你们是何人,为何深夜至此,惊扰哀家和皇上,为何又口口声声说前来护驾?” 刘文泽答道: “启稟母后皇太后,臣等本为肃中堂亲信,意外得知西太后暗中勾结恭亲王,意图不轨,特来护卫太后和皇上,请太后和皇上即刻降旨,逮捕慈禧太后和恭亲王一党,召回被罢黜辅政大臣,拨乱反正,重振朝纲。” 慈安厉声喝道: “放肆,肃顺一党囂张跋扈、欺负我等孤儿寡母,意图操纵朝政,死有余辜,朝廷早已明发上諭,宽恕你等,你等为何还要犯上作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西太后是哀家的妹妹,也是皇上的生母。恭亲王亦是先帝的弟弟,岂是你一言可决的?还不速速退下,束手就擒,哀家还能留尔等一条活路。” 刘文泽无奈地笑了一声,回道: “启稟太后,臣先前听闻肃中堂曾说,先帝给您留下了赐死西太后的圣旨,臣请太后依先帝遗命行事,否则臣也无法约束士卒。万一有人大逆不道,行不能容忍之事,臣亦无可奈何。” 张英亦请命道: “臣请太后和皇上,请出先帝遗詔,並即刻下詔逮捕西太后和恭亲王一党,以还朝政清明。” 慈安指著刘文泽和张英,手不停地颤抖: “你,你,你,好,好,好啊,先帝啊,你在天之灵看看啊,他们都是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刘文泽出声道: “启稟太后,臣等皆是先帝近臣,决不会行万难之事,还请太后和皇上,以先帝遗命为重,召回辅政大臣,逮捕恭王一党。” “太后,皇上还年幼,万一群臣拥戴长君,臣等难以阻止,还望太后三思。” 慈安已无可奈何,恨当初没有斩草除根,招致今日之祸,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想法保全自己和皇帝,以图来日。 隨即,拿出先皇遗詔和“御赏”,交了出去,说道: “如今,哀家和皇帝之命,具靠尔等了,尔等切莫做遗臭万年的贰臣。” 隨即刘文泽让张英带人守在钟粹宫,自己带著50多人和先帝遗詔火速前往长春宫。 不到一刻钟,刘文泽就踹开了慈禧寢宫的大门,慈禧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军士摁倒在地,嘴里大喊: “你们是什么人?哀家是西宫皇太后,皇帝的生母,你们以下犯上,不怕抄家灭族吗?”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西太后,你的事发了。” “奉先帝遗詔和慈安皇太后懿旨,西宫援母以子贵之义,不得不並尊为太后。然其人绝非可倚信者,即不有事,汝亦当专决。彼果安分无过,当始终曲全恩礼。若其失行彰著,汝可召集廷臣,將朕此旨宣示,立即赐死,以杜后患。” “臣等今日奉命行事,恭送西太后上路。” 慈禧作垂死挣扎(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我不信,这一定是矫詔,一定是假的,先帝那么宠爱我,怎么会赐死我?遗詔在哪,我要亲眼看看。(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刘文泽隨即把遗詔递到她面前(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西太后,臣劝您还是认命吧,您看看这是不是先帝的字跡。(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慈禧哪能认不出咸丰的字跡,她扫了一眼就確定这是真的,嘴里大喊道: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刘文泽未再理会,隨即向两名隨行的军士,眼神示意。 军士掏出弓弦,缓缓走向慈禧。 突然,窜出一个小太监,死死抱住刘文泽的大腿,哭著说: “大人,不能杀啊,虽然她丧尽天良,但是你要是杀了她,会有狗咬你的啊!”(改) 此人突然窜出,嚇了刘文泽一大跳,急喝道: “你是何人?为何这么说?”(改) “奴才小辫子,是西太后的贴身太监,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大人三思啊!”(改) 刘文泽无奈的摇了摇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改) “那就剃个光头,送进佛堂吧,终身不准见任何狗(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你这个小辫子就好生伺候她吧。”(改) 註:咸丰给慈安的遗詔是野史传闻,但是按照清朝惯例,野史比正史可信,所以这里直接引用野史原文。 第3章 决战紫禁之巔2(改) 此时的恆泰和明瑞带著100多名被拉上贼船的镶蓝旗士卒和怡亲王护卫,摸到了恭亲王府门口,隨即分头行动,恆泰进攻大门,明瑞进攻后门,两麵包夹,绝不可走了恭亲王。 此时的恭亲王还未休息,辛酉政变以来,朝政基本上落到了自己手里,刚刚清除八大臣一党,还有好多千头万绪的事等著自己处理,正在思索著明天朝会上怎么分配胜利果实,怎么稳住地方督抚,怎么安抚洋人。 就在这时,便听到了密集的枪声,从门外传来。 恭亲王提著笔,抬起头,向门外望去,隨即叫来门口护卫: “去看看,外面发生何事?” 就在护卫离开几分钟后,一名护卫就急冲冲地衝进了书房,大呼: “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有乱党打进王府了。” 只听得“吧嗒”一声,恭亲王手里的笔便掉在了地上,当即稳下心神,立即安排起来: “乱党作乱,即刻召集人手,守住前门,再安排人去五城兵马司求援,火速带兵过来。” 护卫急得无可奈何,说道: “王爷,不知道乱党用的是何火器,火力犀利,护卫已经难以支撑,臣请王爷,隨我离开王府,暂时前往步军统领衙门避难,待局势明朗,再作计较。” 恭亲王呵呵一笑,说道: “区区乱党而已,就是肃顺,我也未曾畏过,还想让我似丧家之犬般逃命,岂有此理。” 护卫都急坏了,说道: “王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时噼里啪啦的枪声越逼越紧,恆泰已经攻到了书房所在的院子里,边打边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恭亲王勾结西太后,犯上作乱,意图不轨,奉母后皇太后懿旨,即刻捉拿下狱,胆敢抵抗者,杀无赦。” 听到这声恭亲王整个人都呆住了,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我对慈安皇太后和皇上忠心耿耿,她怎么可以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护卫不管这些,拉著恭亲王就想逃走,只可惜来不及了,明瑞从后门也堵进来了。 恭亲王看到恆泰和明瑞,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哪里是慈安皇太后要自己的命,原来是八大臣余党犯上作乱。当即说道: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朝廷对你们既往不咎,你们竟然冥顽不灵,还敢刺杀王爷,你们不怕九族尽诛吗?” 听到此言,明瑞淡淡开口道: “王爷真是嚇死臣等了,臣的姑母是王爷的姨母,算起来,要诛九族,王爷也在內,况且郑亲王、怡亲王和肃中堂,都是先帝的近臣、忠臣,却遭你等佞臣陷害,以致身死,我等身为先帝的臣子,怎能容忍你们犯上作乱,篡改先帝遗命。” 这人听完这话,刚想开口,只听到恆泰出声道: “还跟他废什么话,开火。” 一阵枪响过后,这人急性铅中毒,送医“抢救”去了。 见他死了,眾人皆鬆了一口气,隨即,恆泰开口道: “將恭亲王闔府一干人等全都抓起来,关押到內院去,不要走掉一人。另外,赶紧查抄恭亲王的財產,等会儿赏赐会发给大家,大家不要藏私。” 明瑞开口道:“恆大人,这么做不妥吧,我等还是进宫之后,再作打算。” 恆泰嘆了一口气,这人怎么这么扭扭捏捏,便说道: “我的明大人唉,今天刘大人说了,事成之后,每人赏银100两,不抄了恭亲王府,这笔钱我们谁能拿得出?” 明瑞听完,便不作声。隨即留下明瑞带著50人看守恭王府,恆泰带著100多人急匆匆往皇城赶去,这事目前只成了一半,就等著朝会之时,逮捕胜保和常瑞,大事便成了。 时间慢得似蜗牛,这3个时辰感觉比半年都长。 刘文泽抄了慈禧寢宫,找到了“同道堂”御印后,急匆匆地赶回钟粹宫,起草詔书(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咸丰帝临终前,要求所有上諭加盖“同道堂”和“御赏”才能生效(真实歷史,审核都不读歷史书的吗?)。(改) 首先要给对手定罪,怎么严重怎么来。(改) 其次要把五位大臣召回来。 最重要的便是论功行赏,兄弟们冒著抄家灭族的大罪,可不是给別人当垫脚石的。 最后那就简单了,把胜保和常瑞兵权夺了。 起草詔书这事自然交给了周文博来操刀,毕竟谁让他是唯一个进士出身的人,自己虽然也想写,但是文笔相较其他人也好得有限。 一刻之后,詔书便起草好了,周文博拿给了刘文泽看: “刘大人,您看看,还有啥需要改的地方没?” 刘文泽看完后,非常满意,不愧是进士,文化水平就是高。加盖完大印后,眾人就守著宫门,等著天亮了。 时间来到了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七的寅时六刻。 此前叫来养心殿参加早朝的大臣们都惴惴不安,注意到门口多了好多生面孔的侍卫,常瑞和胜保聚在一起商议著昨晚的枪声。 卯时,朝会正式开始,眾人按班次排好,等著慈安皇太后和小皇帝驾临,但久久不见二人到来,就在眾臣疑惑之际,传来了一道声音: “上諭,眾臣接旨:” “臣等接旨。” “諭內阁: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皇考龙驭上宾,朕以冲龄,绩承大统。 皇考弥留之际,特简命载垣、端华、肃顺等八臣,授为赞襄政务王大臣,辅弼庶政。不意恭亲王奕訢,包藏祸心,竟与圣母皇太后潜相勾结,擅將朕之顾命大臣郑亲王端华、怡亲王载垣、协办大学士肃顺,横加诛戮。 幸赖忠臣义士,廓清宫禁,恭亲王奕訢党羽,著即通行严拿,无论满汉文武,一经拿获,即行交刑部严行审办,按律治罪。 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即日起垂帘听政,赞襄庶政,以安中外人心。从前被奸党诬陷罢斥之顾命王大臣,著即一体召回,仍令照旧赞襄政务。 胜保、常瑞,昔受皇考厚恩,简在帝心,乃不思报效,甘为奸党鹰犬,著即赐死,籍没其家產,夺其兵权。 此次参与匡扶社稷之文武员弁,著即分別加恩: 刘文泽,著授军机章京上行走,兼署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 张英,著授御前侍卫统领,赏给从二品顶戴,掌紫禁城宿卫防务。 明瑞,著授步军统领衙门八旗左翼都统。 恆泰,著授火器营都统。 周文博,著授军机章京上行走,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 苏全,著授步军统领衙门八旗右翼都统。 吴庆海,著授步兵统领衙门巡捕营总兵。 其余此次参与匡扶之兵丁人等,俱著加官三等,各赏银一百两,该部即行照数给发。 將此通諭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詔书念完,眾臣皆默不作声,只见无数兵丁涌入,將胜保、常瑞拖出,隨即两声枪声传来,眾臣心下大惊,想必是死得不能再死了,隨即齐声道: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章 拨乱反正 胜保、常瑞伏诛的血腥味,还瀰漫在紫禁城的空气里。 反攻倒算,不,是拨乱反正,正式拉开大幕! 昨日笑的有多开心,今天哭的就有多难看。 “恆泰,念名!” 刘文泽端坐殿上,眸光冷冽如冰,声音不大,却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压。 每念出一个名字,苏全便带著亲卫如饿狼般扑上去,锁链哐当作响,比死亡笔记还要恐怖! 殿內文武百官嚇得浑身发抖,腿肚子直打颤,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本以为今日上朝是排排坐、分果果,论功行赏,谁曾想,瞬间沦为待宰羔羊,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睿亲王仁寿,夺爵,圈禁宗人府!(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仁寿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半个字都不敢辩驳,直接被兵丁粗暴地拖出大殿,拖拽声刺耳至极(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醇郡王奕譞,夺爵,圈禁宗人府!(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奕譞身子一软,缓缓摘下头顶顶戴,朝著龙椅重重叩首,额头磕得渗血,声音嘶哑绝望: “臣无能,不能护佑幼主,任由乱臣欺君罔上,此乃臣死罪!” 无人理会他的哀嚎,下一道旨意已然冰冷落下。 “文华殿大学士桂良,革职,打入天牢!” “户部侍郎文祥,革职,打入天牢!” “乱命!这是乱命!” 桂良气得鬚髮倒竖,指著刘文泽破口大骂。 “我父子忠心耿耿,心繫社稷,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竟敢构陷忠良,不得好死!” 骂声未落,苏全抬手一挥,亲卫直接捂住他的嘴,拖死狗般拽了下去,殿內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户部侍郎索绰络·宝鋆,革职,下狱!” “鸿臚寺少卿曹毓英,革职,下狱!” “贾楨、沈兆霖、赵光,革职待参,听候发落!” 最后,刘文泽眸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剩余党羽,语气狠戾,一字一顿: “恭王一党,不分主从、不分官职大小,一体拿下,全部打入刑部大牢!” 亲卫们动作迅猛,铁链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此刻全都狼狈不堪,被尽数缉拿。 恭王一党,彻底覆灭! 如今首脑已除,剩下的便是收缴兵权了,大事成与不成,就看这最后一步了。 事不宜迟,眾人当即分头行动。 刘文泽隨即命张英清理宫禁,收编侍卫亲军,掌控皇城,保护东宫皇太后和小皇帝。(全为原创人物,未涉及任何歷史人物) 自己则带著明瑞、苏全和吴庆海,火速前往步军统领衙门,携带上諭和兵符,接管九门兵权。(全为原创人物,未涉及任何歷史人物) 同时,命恆泰带著亲卫去接管火器营,密云大营胜保所部则等自己接管九门后,再行安排。(全为原创人物,未涉及任何歷史人物) 一行人快马加鞭,转瞬抵达步军统领衙门。 “圣旨到,九门提督麾下各翼尉、协尉、副尉、总兵、参將,即刻接旨!” 一声高呼,衙內將校毫无防备,纷纷出来接旨,刚一露头,便被埋伏好的亲卫团团围住,瞬间擒拿! 有亲兵见状想要拔刀反抗,下一秒,德莱赛撞针枪枪声大作!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瞬间横扫过去,反抗的亲兵当场倒地,血花四溅,其余人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动弹。 刘文泽冷眼扫视,手持兵符,高声宣读圣旨: “恭王一党,矫詔作乱、残害忠良、把持朝政,奉母后皇太后懿旨,凡党羽,尽数擒拿!尔等即刻交接兵权,以国事为重,否则,以谋逆论处!” 一眾八旗步兵校、巡捕营守备、千总,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全都嚇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见眾人沉默,刘文泽语气陡然转厉,威压十足: “本官奉圣命,提督九门!诸位不说话,是对母后皇太后不忠,还是对幼主不满,想跟著恭王叛党一起送死?”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眾人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叩首,声音颤抖: “臣等不敢!唯大人之命是从!” “好!擂鼓聚兵!” 刘文泽厉声下令。 “大人,万万不可!” 明瑞急忙上前劝阻,脸色焦急: “此时聚兵,万一有乱党余孽煽动士卒闹事,九门必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文泽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摆了摆手: “放心,我自有章程。” 五学家们都知道,要想士卒给自己卖命,伙食要好、待遇要厚、面子要足、军纪要严。 三通鼓毕。 九门提督所属八旗步兵、巡捕营官兵便已集结完毕。 刘文泽看著这些士卒,心里想著,看样子比自己想像的要好,起码足额有七成,马马虎虎够用了。隨即开口道: “诸位九门將士们,我是新的九门提督,今天把诸位召集起来,是想跟弟兄们讲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且问你们,自洋夷犯禁以来,你们已经多久没领到餉银了?” “回大人,小人已经快2年没有领到餉银了。” 提前安排好的托,一边抹泪,一边回答。 “我知道弟兄们过的苦,没想到弟兄们过的这么苦,整整两年啊,一两军餉都没发。军餉都去哪里了?大家知道吗?” “大人,我等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本官却一清二楚,来这里之前,我便查了户部的帐,先帝和户部,每年都足额给大家拨付了餉银。” 刘文泽抬手指向了被自己擒拿的將官们,继续说道: “朝廷拨付的餉银被他们一分不剩的全给贪墨了,变成了他们的豪宅、美妾、骏马和珍饈,变成了他们投靠恭亲王一党的敲门砖,而兄弟们却饿著肚子,啃咸菜,吃窝头,我请问大家能忍吗?” “不能忍,求大人给我们做主?” 提前安排好的托声嘶力竭的哭喊著,顿时,校场群情激愤。 “诸位暂且安静,今天我做主,一次性给大家补发2年的餉银,再给大家发6个月的餉银补补身子。” “万岁!万岁!” 校场上充满了欢呼声。 “来人,把这些贪墨军餉的蛀虫,就地正法。” 刘文泽下令道。 隨著几声枪响了,先前被抓的將官便已转世投胎。 刚刚从恭亲王府抄出来的现银,一箱一箱的抬进了校场,挨个给2万多人发完了军餉,一次性发出去了將近100万两银子。 还好恭亲王家底厚,否则根本不够发。 发完餉银,刘文泽便回到了紫禁城,临时住在了侍卫统领的房间,这个时候,自己不亲自守著皇太后和小皇帝,心里不得安寧。 当然自己也不可能睡在养心殿,否则真成董卓了。 话分两头,恆泰接管火器营就简单多了,请出来了郑亲王、怡亲王大旗,拉著眾將官哭了一场,说两位王爷死的好惨,大家都是八旗子弟,世受皇恩,如今乱党已除,正是大家报效朝廷的时候。 火器营本来就是八旗子弟混日子的,没一个头铁的,见人家有上諭,有兵符,完全符合祖制和规矩,瞬间纳头就拜。 恆泰接手火器营后,便也按照此前商议的做法,召集士卒,一次性发放了2年半的餉银,瞬间便稳定了军心。 等恆泰告知已掌控了火器营后,刘文泽才安心睡去,明天就是最大的硬仗,如何接管胜保所部。 而此时的密云大营,早已愁云惨澹,人心惶惶! 胜保的心腹成禄,带著一眾將领聚在帐內,个个面色惊惧,浑身发抖。 亲兵传回的京中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他们魂飞魄散! “成禄大人,京里传来的消息,是真的?胜保大人他……真的被杀了?” 副都统乌勒兴阿声音颤抖,抓著成禄的胳膊,焦急万分。 成禄双目赤红,悲痛欲绝,身子摇摇欲坠,咬牙切齿道: “是真的!大人英明一世,竟被那群小人暗算,阴沟里翻船,含冤而死啊!” “我要点齐兵马,杀进京城,为大人报仇雪恨!你们,敢跟我一起吗?” 这话一出,帐內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啊大人!这是犯上作乱,一旦出兵,咱们就成乱臣贼子了,会被诛九族的!” 有人嚇得连忙劝阻,脸色惨白。 “可大人惨死,咱们难道就坐视不管?等京城的人过来收拾咱们,降也是死,反也是死,不如拼了!” “可太后和幼主还在京城,咱们若是起兵,他们定会扣上谋逆的罪名,到时候,百口莫辩啊!” 眾人爭论不休,犹豫不决,帐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时,幕僚尹耕云眼睛一转,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如今太后和圣上,落入乱臣贼子之手,形同软禁!我等此举,不是谋反,是兴义兵、入京勤王,剪除乱党,匡扶社稷!此乃忠义之举,胜保大人在天有灵,定会安息!” 成禄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勤王!这个名头好!名正言顺,还能摆脱谋逆的罪名! “尹大人说得对!” 成禄一拍桌案,厉声下定决断: “我等身为大清臣子,岂能坐视太后、圣上身陷险境?我意已决,明日擂鼓升帐,点齐兵马,进京勤王,清君侧、杀乱贼,为胜保大人报仇!” “大人,要不咱们联络僧王,两军合兵一处,再討伐京城,胜算更大啊!” 营务处主办王拯连忙劝道,生怕成禄鲁莽行事。 成禄却一脸不屑,冷哼一声: “不必!不过是一群无名小辈,侥倖杀了胜保大人,本帅还没放在眼里!我密云大营精兵强將,足以踏平京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当即,成禄厉声下令: “传我將令!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准时出兵,违令者,斩!” 第5章 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八。 还在紫禁城侍卫统领住处的刘文泽,被急匆匆赶来的张英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大人,出大事了!胜保的余部反了!正朝著京师过来呢。” “啊!” 刘文泽听到这晴天霹雳,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快召集眾人议事。” 不到一刻钟,这些二次政变的功臣们便齐聚养心殿,一个个眉头紧锁,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不轻。 这时刘文泽已然稳下神绪,开口问道: “现在胜保所部是个什么情况?何人领军?何时出发的?” 明瑞上前回稟: “启稟大人,据哨探传回的消息,胜保余部目前由其心腹副都统成禄统领,其部满编约有 12000 人,已於寅时开拔。” “该部距京师 120 里,若是轻装急行,后日午时便可抵至京师城下。” 刘文泽听完不动声色,沉思片刻,扬声道: “取舆图来。” 眾人围著舆图端详许久,刘文泽心下已然有了计较。 “敌军远道而来,必然疲惫不堪,我打算择一要地设伏。” 他手指点在舆图之上,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此处是潮白河匯合口,距京师 30 里,正是密云至京师的必经之路。” “只要我们在这两岸高地埋伏 2000 火枪兵与 10 门火炮,再在东侧山林埋伏 1000 骑兵。先以火炮轰击河道与桥头,断敌渡河之路;骑兵再从东侧迂迴,切断敌军退回密云的退路,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况且敌人远道奔袭,此时必然人困马乏,我军突然出击,定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决意,抽调九门八旗步兵 4000 人,巡捕营 1000 人,火器营 3000 人,火炮 10 门,今日整军,明日寅时准时开拔,赶往潮白河匯合口设伏。” “此战天时在我、地利在我、人和在我,焉有不胜之理?” “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 12000 人对 9000 人,优势在我。” 军议结束,刘文泽便带著明瑞、恆泰、苏全与吴庆海,赶往九门提督衙门与火器营驻地,开始抽调兵力。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从各军凑出来的 9000 “精锐”,便齐齐列队站定在校场之上。 刘文泽站在点將台之上,扬声喊话: “弟兄们,奉母后皇太后和皇上圣命,明日我將率领大家去平定胜保余部作乱!我知道,大家都是八旗劲旅,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丟了咱们的脸面!” “我决定了,每人先发 5 两银子,作为开拔之资!每斩杀一名贼兵,赏银 10 两!斩杀一名校佐,官升一级!总而言之,升官、发財、抬旗,应有尽有,全靠大家在战场上自己挣了!” “听我將令,今日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开拔,务必赶在申时抵达战场!” 眾士卒听到发银子的消息,瞬间炸开了锅,齐声高呼: “万岁!万胜!” 讲话完毕,这些抽调来的 “精锐” 们重新完成了编组,开始了临时操练 ——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上了战场,起码也能划拉两下。 这时明瑞凑了过来,疑惑问道: “大人,为何不今日出发?万一明日有什么变故,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刘文泽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一来嘛,京师守备荒废已久,临时抽调了这么些部队,彼此之间都不熟悉,仓促拉到战场,也顶不上什么用。” “二来是,今天赶过去,总得安营扎寨吧?可惜了我兵法只学了布阵,没学扎营,贸然过去,万一营寨扎得不对,被胜保所部偷了营,那才是得不偿失。” 明瑞听完也无话可说 —— 毕竟正经人谁学扎营啊,又不举兵造反。 时间转眼到了深夜,刘文泽再一次把眾人聚在了一起,沉声道: “我等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就全看这一仗了。明日我亲自领兵前去,明瑞约束九门八旗步兵,恆泰约束火器营士卒,吴庆海约束巡捕营士卒,大家千万不能掉链子。” “大人放心,我等明白,绝不敢丟份!” 刘文泽又看向张英与苏全: “明日我等出发后,苏全负责九门防务,直接封闭九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张英负责宫禁守卫,也不准任何人出入,特別是要看好皇太后和皇上,绝不容有半分差池。” “大人放心,我等明白!”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九。 在胡吃海喝造了一顿之后,刘文泽便带著这 9000 “精锐”,朝著潮白河匯合口而去。可对於只学了布阵的他来说,行军居然也成了个大问题。 本来按著计划,大军当以八列纵队前进,9000 人的队伍,拢共也就 3 里来长。 可前进了不到两个时辰,整个队伍就被拉得七零八落,足足拖了七八里地,稀稀拉拉、三五成群,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去郊游的,哪像是要去打仗的队伍。 看得刘文泽冷汗直冒,急忙下令: “传令下去,大军停止前进!命令各部迅速收拢人马,重新整队!” 这时候明瑞骑马赶了过来,急道: “大人,为何停止前进?再这样下去,我们没法按时赶到交匯口设伏,到时一切都晚了呀!” 刘文泽急得团团转,指著身后的队伍道: “你看看这些兵!哪里有半分兵的样子?队伍拉这么长,就算我们赶到地方,也来不及整军设防,成禄就已经杀过来了!只能先把队伍收拢起来,就算赶不过去,我们也能退回京师,再以图后效。” 明瑞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骑马返回自己所部,开始收拢散乱的士卒。 经过一个时辰的整顿,整支队伍才勉强恢復成了十列纵队的模样,然后缓缓向著预设阵地挪去。 此时刘文泽、明瑞、恆泰三人,心里都已经七上八下。恆泰更是直接下了马,牵著马往前走 —— 他心里盘算著,万一队伍溃散了,马还留著体力,好歹能载著自己逃出去。 时间到了酉时,天色已然大黑,比原定的计划晚了整整 2 个时辰,刘文泽终於把队伍带到了匯合口。 可此时眾人心里都在打鼓: 人呢? 胜保的人马怎么还没到? 成禄不是久歷沙场的宿將吗? 怎么两天功夫,连这百余里路都没走完? 坏了!莫不是对方已然料到我会在此设伏,索性改道绕去京师了? 刘文泽心里惊得不行,一边匆忙派出哨探去打探消息,一边带著眾人七手八脚地安排扎营,勉勉强强弄出了个能过夜的地方,至於提防敌人的防御工事,早就来不及做了。 京师来的这些“精锐”们早就累瘫了,不到半个时辰,营地里的呼嚕声就已经此起彼伏。 刘文泽与明瑞、恆泰、吴庆海四人聚在一处,颗心都沉到了底 —— 先前所有的谋划,全都是按著成禄会走这条道来定的,事到如今,半分备用的法子都没有,只能等明日哨探探回消息,再做打算。 几人各怀满腹心事,沉沉睡去,只盼著明日醒来,自己的脑袋还好好长在脖子上。 第6章 这胜保大人那不是白死了吗? 话分两头,时间拨回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八。 密云大营內,成禄杀气腾腾地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 他明明下令寅时造饭、卯时开拔,结果卯时士卒们吃完饭,居然一个个都回营睡回笼觉去了! 可把他气了个半死,急忙催著將校们去催整队,这都拖了一个时辰了,大军居然连营门都没迈出去。 这时副都统乌勒兴阿匆匆进来稟报: “大人,这些丘八说什么都不肯动身,说要么拿朝廷的上諭,要么拿兵部的勘合,要么请出胜保大人的兵符来。” “否则就是乱命,他们万死不从。” 听到这话,成禄的怒气直接拉满,开口就骂: “妈的!要是有这些东西,老子还用在这儿急得跳脚?这胜保大人也是,去京里开会,居然把兵符隨身带著!这节骨眼上,我上哪儿给他找兵符去!” “你去把那些闹事的丘八都给我聚起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们,心中到底还有没有对皇上的忠心,还记不记得胜保大人的恩情!” 乌勒兴阿领命而出,不多时,几个带头闹事的士卒就被带到了校场,其他士卒见状,也慢慢围了上来。 成禄到了校场,指著其中一个士卒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为何鼓譟生事,不听军令?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 被指的士卒王武只能硬著头皮答道: “大人容稟,依祖制和朝廷的规矩,调兵必须要有上諭,要有兵部的勘合,要有主將的兵符,您只是副將,胜保大人也没有让您暂代军务,您无权......” 话音未落,成禄手起刀落,王武瞬间便身首异处。 成禄最痛恨別人说他只是个副將了,他娘的,胜保大人在的时候,你喊我副將我不挑你理,胜保大人都死了,你还叫我副將?这胜保大人不是白死了吗? 他隨即厉声喝道: “还有谁?对本將军的军令不满?” 眾士卒噤若寒蝉,全都低头不语,没人敢吭声。 见这模样,成禄只当自己已经慑服了军心,当即下令: “传本將军令,火速整军,一个时辰后,出兵!” 可底下的人还是低头站著,连个动弹的都没有,场面瞬间尷尬到了极点。 成禄这下是真气坏了,这帮丘八居然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当即拔刀就砍,连砍了身边两个倒霉的士卒,还是幕僚尹耕云上前拉住了他,劝道: “大人暂息雷霆之怒!依属下看,眾將士不是不遵您的军令,是咱们没发开拔银啊!按规矩,出兵前本该给每人发 5 两开拔银的。” 这时候成禄才回过神,压低声音对尹耕云道: “开拔银这道理我懂,可咱们这不是没银子吗?” 尹耕云听完,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道: “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咱们这营里,帐面上有 12000 人,实际有多少,咱们心里都清楚。胜保大人自己就吃了 3 成的空餉,再加上底下各位將官层层剋扣,实打实能拉出来的,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统共也就 6000 来人,开拔银也就 3 万两,您之前吃的,各位大人再凑一凑,先把开拔银髮了,等拿下京师,咱们要什么没有?大人,您要算总帐、算大帐啊!” 成禄摇了摇头,低声道: “尹先生,实不相瞒,我吃的那点空餉,早就拿去打点军机处和兵部的几位大人了,我家里就剩几百两银子,这 3 万两我实在拿不出来。” “至於胜保大人吃的那些空餉,全都他娘的存在京师,咱们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拿不到啊。” 尹耕云听完这话,心瞬间凉了半截,顿感前途渺茫 —— 跟著这么一群蛀虫,这反能造得成? 这时候乌勒兴阿开口了: “诸位大人,要不咱们先凑一点银子,先给这些丘八发一点,剩下的,等咱们打下了京师,再给他们补上?” 成禄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么办了。” 他隨即登上校场的高台,对著底下的士卒喊道: “弟兄们!刚才是本將急糊涂了,一门心思想著救太后和皇上於水火,倒忘了兄弟们的难处!我刚和各位大人商议了许久,决定由我们大伙凑一笔钱,先给每位兄弟发 1 两银子的开拔银,余下的 4 两,等咱们拿下了京师,我加倍给你们补上!诸位兄弟,意下如何啊?” 话音刚落,校场不知哪个角落里飘出来一声: “不怎么样!之前抓肃顺那伙人的开拔银和赏银,你都还没给我们发呢!这叫我们怎么信你?” 听到这话,成禄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这些丘八记性也太好了,这都七天前的事了,居然还记得! 不就是欠了几两银子吗?老子都吃到肚子里了,你还想让我吐出来? 这时尹耕云赶紧上前救场,对著士卒们喊道: “诸位兄弟!大家的赏银户部早就拨下来了!只是京师出了变故,全让刘文泽那伙乱党给扣下了!兄弟们只要打进京师,之前欠的赏银,这次的开拔银,全都能拿回来!全靠兄弟们自己去挣!” “我刚和各位大人也商议好了,攻下京师之后,三日不封刀!能抢多少,全都是你们自己的!” 听到这话,士卒们瞬间就心动了 —— 京城里多少金银细软?抢到手全是自己的!当下便稀稀拉拉地动了起来,总算是开始整军了。 成禄赶紧拉过尹耕云,压低声音急道: “尹先生!你疯了?劫掠京师?那京里多少王公大臣的府邸?別说其他人了,这事要是让僧王知道了,他能直接带兵灭了咱们!” 尹耕云无奈地说道: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先把这些丘八忽悠出军营再说!到了京师,咱们隨便从户部挪点银子打发他们,到时候谁要是生事,直接砍了就是!京城里有的是想吃皇粮的八旗子弟,这些人杀了,咱们再招新的就是!” 成禄听完,心里暗道:这人也太歹毒了,面上倒是一点都不显。 嘴上却应道: “为今之计,也只能听先生的了。” 折腾了一个时辰,总算是把队伍拉出了大营,此时已经比原定的开拔时间晚了整整四个时辰。 成禄骑在高头大马上,看著稀鬆的行军队列,整个人也不好了。 就这德行,能打过谁啊? 没办法,都已经扯旗造反了,总不能转头跟肃顺余孽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您別往心里去。 成禄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领著这支队伍,按著每天 30 里的龟速,慢吞吞朝著京师挪去。 第7章 菜鸡互啄 咸丰十一年十月十日。 刘文泽猛地从昏沉的疲惫中惊醒,指尖第一时间就摸向了脖颈! 还好,脑袋还稳稳扛在肩膀上! 看来昨夜成禄那廝,终究没敢趁夜劫营。 刚坐起身,就见明瑞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掀帘进来,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一看就是熬了整宿没合眼。 “大人,” 明瑞的声音带著掩不住的疲惫: “昨晚哨探把周边都搜遍了,连根成禄部的马粪都没找著,会不会…… 会不会那廝真的绕路往京城去了?” 这话像块石头,猛地把刘文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攥著拳在帐里来回踱步,靴底碾著毡毯,脑子里乱成一团,半晌才强压下慌神,逼著自己镇定下来: “把我们所有哨探,尽数撒出去!十里一岗、五里一哨,把这方圆五十里的地界翻个底朝天,务必把成禄那支大军的踪跡给我挖出来!”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打气似的补了句: “京城深沟高墙,就算他真到了城下,那些八旗驻防兵闭城死守,他也打不进来!到时候我们整军从背后突袭,照样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明瑞听罢,不敢耽搁,转身就出帐安排哨探去了。 帐里只剩刘文泽一个人,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脚步停不下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他翻出兵书,指挥著士卒先赶工修防御工事,一边修,一边等哨探的消息。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落山。 好不容易按著兵书的法子,把从京师带来的那伙 “精锐” 的营寨扎好,就听见营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了进来,马蹄还没停稳,骑手就滚鞍落地,甲冑上的泥点子甩出去半丈远,扯著嗓子嘶喊: “报 ——!成禄部!在…… 在二十里外的柳树沟扎营了!” 刘文泽一步衝过去,攥住那斥候的胳膊,指节都捏白了: “为何他现在才到?!” 斥候顺了口气,忙回话: “回大人!小的打听清楚了!成禄那伙人,底下的兵丁闹餉闹得凶!士卒们围著中军帐不肯走,闹了大半日才压下去,这才耽误了行程,刚到柳树沟扎营!” 听完这话,刘文泽紧绷了一天一夜的那根弦,“啪” 的一下就鬆了。 旁边闻讯赶来的明瑞、恆泰、吴庆海,也瞬间都笑开了花。 刘文泽心里乐开了花,兵法说料敌从宽,合著老子这是直接宽到姥姥家了? 昨儿一晚加今儿一天,嚇得他魂都快没了。 原来成禄这货是被自己人绊住了脚,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当即升帐议事,拍著案几给眾人打气: “如今敌人位置明了,而且他们欠餉严重,兵不思战、將不思谋,又是远道而来,累得跟狗一样!我们按原计划设伏,明天一早,保准打他个措手不及!” 明瑞猛点头,这几天他也嚇得够呛,忙拱手请命: “大人!明天我带骑兵埋伏在东侧树林,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 刘文泽点头: “明瑞你带骑兵,听我將令行事。恆泰,你带火器营在两侧高地埋伏;吴庆海,你带巡捕营当预备队。” 他扫了一眼帐下眾人,沉声道: “此战优势全在我们这边!等击败了成禄,我给各位向朝廷请功!” 眾人齐声喝到: “愿凭大人差遣!” 刘文泽一拍桌子 “好!传令下去,今晚杀猪宰羊,犒劳三军!都好好歇著,明天等著拿大胜!” “得令!” 军令一下,眾人领命散去,整个大营里瞬间热闹起来,士卒们都等著吃饱喝足,养足精神,等著明天的胜仗。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十一日。 天刚蒙蒙亮,刘文泽就已经整军完毕,按著计划把埋伏都布好了。 等了约莫三个时辰,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成禄所部的军旗。 此时的成禄,正被討餉的士卒闹得一肚子火,这几天行军速度被拖得慢得离谱,他心里只盼著赶紧赶到京师。 就京城那些提笼遛鸟的八旗兵?自己一个衝锋就能打崩!到时候找几个內应开了城门,砍了那些乱党,自己这 “勤王” 的功劳就到手了。 嗯?他摸著下巴想,当年董卓入洛阳,不就是打著清君侧的旗號?自己要是进了京,把持了朝政,当个太师,岂不是…… 想到那夜宿龙床的滋味,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全然忘了行军该派哨探侦查这回事,带著大军一头就扎进了刘文泽布下的埋伏圈。 刘文泽在山头上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大喜过望。 成禄这货,果然不愧是胜保的手下!之前自己被各种消息嚇得不轻,怎么就忘了,胜保那廝本来就有个 “败保” 的諢名?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胜保手下的这帮人,果然全是些酒囊饭袋,根本不足为虑! 眼见著敌军全员都钻进了埋伏圈,刘文泽当即对著山下的火器营下令: “火炮!瞄准渡桥和成禄部的后队,开炮!” 话音刚落,就听见 “轰隆” 一声巨响! 巨大的气浪猛地掀过来,直接把指挥的刘文泽从临时搭的土台上掀了下去!他滚在地上,耳朵里嗡鸣得像打雷,眼前金星乱迸,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扭头一看 —— 好傢伙!那门从京师武库翻出来的康熙年间的老红衣炮,直接炸膛了!那炮放了快两百年,炮膛都锈得坑坑洼洼,之前试炮就有点不对,没想到这时候直接炸了!负责开炮的几个兵丁当场就被炸得血肉模糊,七零八落。 剩下的几门炮更別提,炮手们都是临时拉来的旗人,连准星都不会调,几炮打出去,不是落进潮白河里溅起大水花,就是砸到对岸的山头上,连敌军的边都没沾著! 刘文泽心下大惊,连忙扯著嗓子喊: “火器营!齐射开火!” “放 ——!” 恆泰赶紧扯著嗓子下令。 就见火器营的士卒们齐刷刷抬起火銃,扣下扳机,硝烟瞬间像灰云一样腾了起来。铅弹像暴雨似的泼向渡桥两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总算打死了成禄部的几个人。 成禄胯下的战马被铅弹擦了一下,惊得人立而起,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他爬起来拍了拍土,才发现对面的火炮根本打不准,鸟銃也菜得离谱,当即就乐了,扯著嗓子喊: “兄弟们!对面就是京师那帮提笼遛鸟的废物!跟我衝过去灭了他们!” 可军令下去,成禄的兵丁们却站在原地,愣是不肯往前挪一步!还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跳进了潮白河,打算游回对岸逃命去。 成禄没辙,只能亲率自己的亲兵,朝著对面的八旗步兵冲了过去。就这一个衝锋,那些用来防守的八旗 “精锐”,瞬间就作鸟兽散,丟盔弃甲地四散而逃,跑的比兔子还快。 刘文泽在山头上看得青筋暴起,连忙下令: “明瑞!带你的骑兵出击!断他归路,扰他军心!吴庆海!带预备队督战!但凡有擅自逃离战场的,一律就地处决!” 吴庆海带著督战队上去,砍了七八个跑在最前面的逃兵,剩下的那些八旗 “精锐”,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重新列了阵。双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激烈” 地交上了手。 另一边,明瑞得了令,带著骑兵从东侧的树林里杀了出来,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两百步的距离,他眨眼就到,一刀就砍翻了一个敌兵。 可他回头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 —— 跟在他身后的两百多骑兵,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人才衝出来没两步,就因为抓不住韁绳,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有的连马鐙都踩空了,趴在马脖子上死死攥著鬃毛,任由惊马乱撞; 还有的乾脆勒住马,不敢往前冲了! 这支被寄予厚望的骑兵,还没碰到敌人,自己先乱了阵脚。 明瑞没办法,又砍翻了一个衝过来的敌兵,杀出敌军的阵列,赶紧跑回自己的队伍里整军。 山头上的刘文泽,看著自己手下这帮 “精锐” 的精彩表现,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扯著嗓子喊: “各部稳住!稳住战线!跟他们耗著!” 此时的潮白河两岸,热闹得不像话。 廝杀声、叫喊声、枪炮声混在一块,不知情的人远远听见,还以为这里爆发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血战呢。 就这么耗到了夜幕落下,刘文泽没辙,只能下令收兵。 听到鸣金的声音,那些八旗 “精锐” 跟得了大赦似的,调头就跑,跑的比来的时候还快。 成禄见状,心里乐开了花,当即下令全军突击,打算一口气把敌军击溃。可他想多了,自己的兵丁们也站在原地不动,显然是打了一天,也累得不想打了。 成禄没辙,只能也下令鸣金收兵,在距离刘文泽大营十里的地方扎了营。双方就这么隔著河,对峙了起来。 收拢完部队,刘文泽、明瑞、恆泰、吴庆海四个人聚在大帐里,每个人的脸都冷得能掉下冰来,帐里的气氛压抑得嚇人。 还是明瑞先开了口,硬著头皮说: “大人,今日的伤亡和战果,统计出来了。” 刘文泽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 “念吧。” “今日潮白河一战,” 明瑞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军共打死敌军二十三人,敌军里头有五十多个人,见打起来了直接跳河跑,结果水流太急,淹死了不少;咱们这边,火炮炸膛战死七人,被敌人砍杀了三十人。” 硬著头皮报完,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没人说话。 刘文泽听完,只觉得脑壳疼得要炸。 打了整整一天啊!双方加起来上万號人,刀枪火炮都用上了,统共才死了一百一十个人? 他之前就知道,到了晚清,不管是八旗还是绿营,都已经不堪重用了,可今天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伙兵哪里还有半分兵的样子?这哪是打仗,这简直是过家家! 正沉思著,帐外又传来一声急报,打破了寂静。 “报 ——!京城来信!僧格林沁已经率部往京师来了!距离我们,不足两日的路程!” 这话一出,刘文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得案上的茶碗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死死盯著那报信的斥候,声音都发颤了: “你说谁?!僧格林沁?!” 那尊横扫太平军、剿灭捻军的铁血杀神,怎么会在这时候杀过来?! 第8章 坏了!委座竟是我自己 僧格林沁率军扑向京师的消息,像一记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大帐里所有人的心口上! 一瞬间,整个帅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群人连气都喘不过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刘文泽在帐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脑瓜子嗡嗡的。 这可是僧格林沁啊! 那是大清最后的定海神针,手里攥著整个大清最后一支能打的野战精锐! 自己手下这帮是什么?是一群凑起来的臭鱼烂虾啊!拿头去碰?碰得到吗?碰一下人家人没事了,自己先碎了! 前有跟自己打了个半斤八两的成禄所部,后有所向披靡的僧王大军,合著这破地方,转眼就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了? “现在怎么办?僧王要来了!我们连成禄那伙人都打了个半斤八两,怎么跟僧王打啊?我们拿什么打?” 明瑞声音都在发颤,率先打破了死寂,那语气里都带著哭腔。 “要、要不…… 我们趁夜拔营,赶紧赶回京城?躲进城里好歹能撑几天?” 恆泰缩著脖子,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小的跟蚊子叫。 明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懟了回去: “说得容易!你忘了今天咱们手下这帮兵是什么德行?咱们要是敢半夜拔营跑路,不用僧王来打,咱们自己先炸营譁变了!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吴庆海这时候已经嚇懵了,满脑子就剩 “僧王不可战胜” 这几个字,结结巴巴的开口: “僧、僧王那可是咱们大清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啊!咱们实在打不过的话…… 要不咱们乾脆弃了兵,直奔天津?躲进租界里,好歹能保全身家性命啊!” “逃?你想啥呢?” 明瑞差点没气笑了: “咱们前脚刚跑,后脚僧王的骑兵就能追上来!人家的马跑起来,你两条腿跑得过?到时候直接把咱们捆成粽子送上去!” 刘文泽长嘆了一口气,满脸的无奈: “前有成禄的兵在前面牵扯著,后有僧王在后面堵截,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如今这情况,咱们还能咋办?” 这话一出,帐里瞬间又陷入了死寂,一群人面面相覷,愣是没一个人能想出办法来。 就在刘文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的时候,脑子里忽然 “叮” 的一声,一道灵光炸响!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胜保那傢伙被人叫 “败保”,那可不是平白无故的! 他手下的兵,吃空餉、扣军餉、欠军餉,三毒俱全!胜保本人明年就会因为冒领军餉被问罪了啊! 而且今天他在山头的时候大致数过,成禄那伙人撑死了也就六千出头的兵,之前哨探还回报过,说成禄的兵早就因为欠餉闹过事,连行军都拖拖拉拉的! 想到这,刘文泽心里瞬间有主意了! “诸位,我有办法了!” 刘文泽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过来! 明瑞 “腾” 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连忙追问: “什么办法?大人您快说!” 剩下的人也全都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老长,跟一群等著听救命稻草的旱鸭子似的,就等著刘文泽开口。 刘文泽缓缓开口: “胜保的兵向来欠餉严重,我今天数过,成禄那伙人也就六千来人,而且早就因为欠餉闹过事。我打算,从之前查抄恭王府的银子里,调五十万两现银出来。” “明天两军阵前,咱们直接把银子摆出来,承诺给成禄的兵补发军餉。那些兵本来就被欠了好久的餉,到时候心动了,说不定直接把成禄绑了来投咱们都有可能!” 眾人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这办法行啊! 现在都到这地步了,死马当活马医,也只能这么办了!总比坐以待毙强啊! 这时候明瑞又皱起了眉,追问: “可是大人,那僧王的兵呢?咱们把成禄搞定了,僧王那边咋办?” 刘文泽摇了摇头,现在他也没別的办法: “暂时还没辙,只能先搞定成禄,把他的兵吞了,赶紧回京师。到时候据城死守,咱们手下这帮八旗大爷、绿营宝宝,野战不行,守城好歹还能凑活。” “回了京城,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对付僧王。” 眾人也没別的主意,只能点头应下,各自领命下去,准备明天的事了。 咸丰十一年十月十二日,天刚蒙蒙亮。 明瑞连夜就从京师把五十万两银子运了过来,今天能不能翻盘,全靠这些白花花的银子了! 没多久,两军就隔著一片空地,面对面摆开了阵势。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血战呢! 刘文泽直接下令,把所有的银子全都抬到了军阵的最前面。 一箱箱白银被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在太阳的照射下,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连对面的成禄都被刺得眯起了眼,心里咯噔一下,隱隱觉得不对。 这时候乌勒兴阿凑了上来,挠了挠头,纳闷的问: “大人,这帮肃顺余孽搞什么鬼?摆这么多银子干嘛?炫富?” 成禄哪知道对方想干嘛,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 “管他们做什么!等会儿我亲率亲兵冲阵,你带步兵跟上!咱们打垮对面这帮废物,杀入京师,到时候少不了你我的天大的富贵!” 就在这时候,刘文泽拿起那个赶製的铜皮大喇叭,清了清嗓子,声音直接传了出去,隔著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成禄所部的將士们听著!我是提督九门步兵巡捕五营统领刘文泽!奉母后皇太后和皇上的旨意,前来平叛!你们別再给成禄那伙人卖命了!” “成禄平时剋扣你们的军餉,你们跟著他,连饭都吃不饱!只要你们倒戈反正,我代表朝廷,给你们补发所有欠餉!普通士卒,每人五十两!將校,每人一百两!” “银子就在这!只要你们绑了成禄这帮反贼,这些银子,当场就发!一分都不少!” “而且我还会向母后皇太后和皇上奏明你们的功劳!到时候,你们不是叛军,是匡扶社稷的功臣!加官进爵,少不了你们的!” “是生是死,是富贵还是穷日子,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刘文泽的话音刚落,成禄瞬间就急了! 臥槽!这孙子玩阴的! 要是自己手下这帮丘八被他收买了,自己还玩个屁啊! 他根本不给底下人反应的机会,扯著嗓子就喊: “全军听令!隨我衝锋!给我冲!砍了这帮乱臣贼子!” 喊完他就要催马往前冲,结果…… 他的战马纹丝不动! 成禄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牵马的亲兵,死死的拽住了马的韁绳,根本不让他动!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自己手下的兵,一个个都看著他,那眼神…… 变了! 那哪里还是看主將的眼神?那眼神里,全是对面那白花花的银子,是那唾手可得的富贵前程! 成禄瞬间就慌了,扯著嗓子大喊: “你们想干嘛?违抗军令?你们想造反吗?还不赶紧隨我衝锋!打下京师,天大的前程和富贵都等著你们!”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亲兵 “唰” 的一下就拔出了刀,直接朝著他冲了过来! 成禄心下大惊!臥槽!早知道…… 早知道老子就不剋扣这帮亲兵的军餉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双拳难敌四手,眨眼的功夫,成禄、乌勒兴阿、尹耕云这几个领头的,就被自己的亲兵给按在了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直接押到了刘文泽的马前。 刘文泽骑在马上,低头看著地上这三个狼狈的傢伙,语气冷得像冰: “成禄,你们犯上作乱,举兵谋反,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成禄这时候也没力气挣扎了,梗著脖子开口: “胜保大人对我恩重如山!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矫詔诛杀功臣!我等兴义兵,就是为了剪除你们这帮奸贼!” “如今成王败寇,我落到你手里,没什么好说的!但求速死!” 嘿,这货平时不学无术,三国演义倒是没少看! 心里想著,这时候装个忠勇,对面就得夸他两句,然后鬆绑,尊他为上宾,到时候他顺势投降,这条命就保住了! 结果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乌勒兴阿 “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磕头跟捣蒜似的,哭著喊著求饶: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我都是被成禄逼的!我是被迫出兵的!大人饶我一命啊!” 成禄听完差点没气晕过去! 这货!合著平时就光顾著收银子睡女人了?连基本的兵书《三国演义》都没读过? 他冷哼一声,骂道: “匹夫!死则死耳!何故做此小女儿姿態!” 心里还在想:你倒是快点啊!夸我忠勇!快给我鬆绑啊! 刘文泽看著这俩人的表演,都快无语了。 他哪有功夫在这跟他们扯?僧王还在后面虎视眈眈呢,他得赶紧回京城! 直接一挥手,冷声道: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成禄、乌勒兴阿、尹耕云三人,不思报效君王,匡扶社稷,反而举兵作乱,意图谋反!著即斩首示眾,以儆效尤!” 成禄一听,当场就傻了! 不是?你咋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刀光一闪,三颗人头就落了地。 刘文泽隨即下令,给成禄的兵补发军餉,再把这三个人的头颅硝制了,送回京师,巡示九门,震慑宵小。 看著底下排著队,一个个喜笑顏开领银子的大头兵,刘文泽嘴角抽了抽,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以前看近代史,他还老瞧不起蒋某人,说人家不会打仗,就会微操送人头,到最后全靠银弹攻势撑著。 结果倒好,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他自己了。 合著搞了半天…… 坏了!原来委座竟是我自己?! 发完军餉,他连战场都来不及打扫,直接整军,马不停蹄的往京师赶。 等太阳落山的时候,大队人马终於赶到了德胜门。 门口的守军一看平叛的大军回来了,连忙打开了城门,一群人鱼贯而入。 就在城门重新关上的那一瞬间,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掀起了滚滚的烟尘! 城头上的守军一看,瞬间脸都白了,扯著嗓子就大喊: “僧王来了!!!” 第9章 快!请祖宗上城 僧王大军扑来的消息,像炸雷一样砸在所有人头顶! “这么快?!” 刘文泽等人猛然心头一惊,急忙开口道: “走!上城看看!” 一群人连滚带爬的衝上德胜门城楼,刚扒著城垛往外一看,所有人的脸瞬间白了。 远处的天地交界线,滚滚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闷雷似的滚过来,那股子肃杀之气,隔著几里地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看那军阵,整整齐齐的,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连队列都丝毫不乱,哪像自己手下这帮八旗大爷,跑个步都能踩掉自己人的鞋?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尤其是那面旗! 明黄色的三角大旗,红边火焰纹,旗面黑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 那是僧王的旗!所有人都认得! 这面旗,当年打垮了太平天国的北伐军,硬抗英法联军的洋枪队,是整个大清最能打的那支部队的主心骨! 眾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看著那面大黄旗越来越近,直到离城五里地,大军才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就这安营的功夫,刘文泽的脸彻底冷了。 人家这土工作业,挖壕沟、立营寨、布岗哨,一气呵成,半柱香的功夫,一个固若金汤的营盘就立起来了。 所谓,见微知著,莫过於此。 观其军阵整齐划一,观其营寨井然有序,就这本事,自己手下这帮菜兵,真要人家打过来,怕是一个衝锋就被冲没了。 他正琢磨著怎么挡,就见对面大营里,一个银甲小將纵马冲了出来,马快得像箭,眨眼就到了城下,仰著脖子大喊: “楼上的乱臣贼子听著!我家僧王,深受先帝厚恩,今日远道勤王!尔等速速开城,倒戈卸甲,束手就擒,还能留尔等一个全尸!” “明日午时之前,要是还不开城,我家僧王亲率三万精锐,昼夜攻城!到时候破了城,尔等连全尸都別想有!” “勿谓言之不预也!” 喊完,小將拨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就跑了,留下城楼上一群人面面相覷,手脚冰凉。 “这…… 这可怎么办啊?” 周文博腿一软,差点瘫在城垛上,声音都抖了。 没人说话,连最能打的明瑞,这时候都皱著眉没吭声。 他自己单骑冲成禄的残兵还行,冲僧王的一万蒙古精骑?那不是送菜吗? “先…… 先下去,去养心殿议事。” 刘文泽咬著牙,率先下了城楼。 等一群人赶到养心殿,张英、苏全早就等著了,俩人脸色都白得像纸,显然也听到了消息。 “刘大人!” 张英急得团团转: “外有僧王大兵压境,內有朝臣不稳,这可怎么办啊?” 周文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丧著脸: “要不…… 要不我们趁他没合围,让城別走?回热河?或者去山西?” “走个屁!” 明瑞当场就嗤笑出声: “周大人你没带过兵,你懂个屁!就我们手下这帮八旗大爷?昨天打个成禄的残兵,我一马当先冲在前头,他们愣是没人敢跟!这要是敢出城,没等僧王动手,他们先把我们绑了送给僧王换赏钱了!” 这话一出,周文博瞬间面如死灰,昨天的事他也听说了,那伙八旗兵,確实是这德行。 “那…… 那投降呢?” 他咽了口唾沫: “我们把御赏、同道堂的印交出去,跟太后、皇上请罪,说我们是为了匡扶社稷,求太后下旨,让僧王饶我们一命?” “饶命?” 刘文泽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母后皇太后和皇上能饶我们?交了权,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凌迟处死都是轻的!” 周文博瞬间崩溃了,捂著脸就哭: “那…… 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真就只剩下鴆酒一杯,白綾三尺了吗?” 他这一哭,整个大殿里的气氛更压抑了,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哭哭哭!哭个屁!” 明瑞猛地一拍桌子,吼了他一句: “不就是个僧格林沁吗?大不了老子明天单骑闯他大营,就算死,也不能让他把我们当反贼砍了!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仿佛末日已经到了眼前。 “刘大人……” 苏全看著刘文泽,声音都抖了。 “您…… 您还有什么章程吗?” 刘文泽没说话,心里正翻江倒海。 是啊,他能有什么章程?手下的兵不能打,守城守不住,跑也跑不了,投降也是死。 僧格林沁啊……那个大清最后的忠臣,那个把林凤祥、李开芳凌迟了的狠人,他要是认定自己是反贼,那真的是不死不休。 等等…… 忠臣? 对哦!他是大清的忠臣啊! 刘文泽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嚇了所有人一跳: “有了!我有办法了!绝对让僧王不敢动!” 这话一出,一群人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腾地就站了起来,眼睛里全是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人!” 明瑞急忙开口: “您是不是要把太后和皇上挟持上城?用他们当人质,让僧王投鼠忌器?!要是这样,末將万死不敢从命!” “你想什么呢!” 刘文泽一阵无语,我是这么无耻的人吗? “我跟你说,当年永乐帝靖难的时候……” “我的刘大人唉!” 恆泰当场就打断了他,急得直跺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別掉书袋了行不行!你就直接说怎么办吧!” 刘文泽:“……” 行吧,跟这帮文盲,確实没法掉书袋。 他乾脆直接说了: “我要把太庙里的祖宗神位、画像全都请出来!咱们大清九代先帝,每位先帝守一座城门!僧王不是大清的忠臣吗?我看他敢不敢攻城!敢不敢炮轰祖宗的神位!” “???” 明瑞当场就蹦了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 这这这…… 这比劫持太后皇上还大逆不道啊!你你你……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置祖宗於何地啊!” “我看这主意好啊!” 恆泰眼睛一亮,当场就拍了手: “祖宗们在太庙里待了这么久,都快闷坏了,出来透透气怎么了?我看祖宗们肯定高兴!” 其他几人也齐齐点头,只要能活命,別说请祖宗上城了,就算把祖宗的牌位摆城门口,他们都敢干! 刘文泽当场就下令: “周大人!速速擬旨!快!请祖宗上城!” 一群人瞬间忙成了一团,七手八脚的写了上諭,盖了印,拎著就往太庙跑。 等赶到太庙,宣完諭旨,那十个太庙尉当场就傻了,一个个瞪著眼睛,跟看疯子一样看著他们。 “乱命!这是乱命!” 为首的那个四品太庙尉当场就红了眼,挡在太庙门口: “祖宗宗庙,岂容尔等褻瀆!我等概不奉詔!” “哦?抗旨?” 吴庆海二话不说,掏出柯尔特手枪,“砰砰砰” 三枪,当场打死了三个挡路的太庙尉,剩下的七个瞬间就嚇傻了,连动都不敢动。 “既然抗旨,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吴庆海吹了吹枪口的烟,冷著脸说道。 一群人也顾不上別的了,衝进太庙,七手八脚的就把祖宗的神位、画像往外搬。 刚搬出来,就见一群官员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刚上任的礼部左侍郎宜振,他脸色铁青,指著刘文泽就喊: “刘大人!你们惊扰祖宗安寧,擅动先帝神位,你们……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第10章 「董卓进京」 刚把祖宗的神位搬出来,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刚上任的礼部左侍郎宜振,他带著几十个礼部的官员,堵在太庙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刘大人!你们要把祖宗的神位带到哪里去?!” 宜振指著他们,气得声音都抖了。 吴庆海当场就急了,手 “唰” 的一下就摸向了腰里的柯尔特手枪,手指都扣到扳机上了,眼看就要开枪。 刚才打死三个太庙尉,他根本不在乎多打死几个。 “住手!” 刘文泽一把抓住他的手,把枪按了回去,冷著脸看向宜振。 “宜大人,深夜擅闯宫禁,带著人围堵本官,怎么,你这是想行不轨之事?” 宜振当场就被气笑了,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著刘文泽: “我谋逆?我看谋逆的是你们!你们惊扰先祖神位,把祖宗的牌位搬来搬去,你们这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他这话一出,后面的礼部官员也跟著喊了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的,仿佛抓住了主角一伙人的把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文泽却不紧不慢的,看著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宜振大人,我且问你,这大清的江山,姓什么?” 宜振当场就愣了,搞不懂他怎么突然问这个,硬著头皮道: “自然是姓爱新觉罗!这还用问?” “哦?既然江山姓爱新觉罗。” 刘文泽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像打雷一样: “那现在,祖宗的江山要被人攻破了!请祖宗的神位出来,守一守祖宗自己留下的江山社稷,这有什么不对?合情合理!” “你非要拦著?非要阻止祖宗守江山?你安的什么心?莫非,你是想让这爱新觉罗的江山,改了姓不成?!” 这一句灵魂拷问,当场就把宜振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涨得通红,后面的那些礼部官员,也瞬间哑口无言,一个个低著头,不敢说话。 这话太诛心了!他们根本没法反驳! 是啊,祖宗的江山要没了,请祖宗出来守著,有错吗?你拦著,难道你想让江山改姓? 见他们都傻了,刘文泽根本没跟他们废话,一挥手: “愣著干什么?赶紧把祖宗的神位和画像,送到九门去!每座城门摆一个!我看僧格林沁敢不敢攻城!” 一群人瞬间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抬著神位和画像,就往城门跑,宜振一群人,站在原地,愣是不敢拦,连句话都不敢说。 忙活完这一切,一群人才喘著气,回到了养心殿,刚才紧绷的神经,总算是鬆了一点,有人赶紧倒了茶,一口就灌了下去。 “呼…… 总算是把祖宗们安排好了。” 恆泰擦了擦汗,刚鬆了口气,明瑞突然皱著眉开口了: “不对啊,祖宗上城了,僧王肯定投鼠忌器,不敢攻城,可他要是就这么围著不走呢?”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喝茶的人,瞬间就把茶喷了出来,所有人的脸,瞬间又白了。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这个! 北京城上百万人口,人吃马嚼的,一天的粮草消耗就海了去了,僧王只要围著不走,最多五天,城里就得乱!到时候,不用他打,自己人就先反了! 刚才那点放鬆的劲,瞬间就没了,整个大殿里的气氛,又瞬间紧绷了起来。 “这事简单。” 刘文泽却摆了摆手,一脸淡定: “僧王是什么人?是大清的柱石,是忠臣,是君子!君子可欺之以方,我们去找太后,让太后下一道手詔,让他退兵!只要他还是大清的忠臣,他就不敢不奉詔!” “那…… 那他要是不是忠臣呢?” 周文博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脸都白了。 刘文泽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那还能咋办?凉办唄,趁早给自己买好棺材和墓地,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周文博当场就瘫在了椅子上,有气无力的道: “算了吧,省点银子吧,到时候人家要是真的打进来,肯定要把我们开棺戮尸,买了棺材也是白买。”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一群人都忍不住笑了,紧张的气氛,总算是缓解了一点。 笑完,一群人也不敢耽误,赶紧收拾了一下,就往钟粹宫走,去见慈安太后和小皇帝。 进了宫,给太后和皇上磕了头,刚抬起头,就听见慈安冷冷的开口了: “怎么著?诸位大人之前不是要匡扶社稷吗?怎么现在,跟丧家之犬一样,跑到哀家这里来了?是收拾不了首尾了,对吧?” 这话一出,一群人瞬间就沉默了,头都低了下去 —— 还真让她说中了。 “我听说啊,僧王已经带著勤王大军,把北京城围起来了。” 慈安接著说,声音里带著嘲讽: “你们的末日,就近在眼前了,现在来见哀家这孤儿寡母,莫不是想挟持我们,做殊死一搏?” “太后明鑑!” 明瑞赶紧开口,脸都红了: “臣等实乃真心辅弼天子,清除乱党,匡扶社稷,还朝政清明,绝无一丝一毫不臣之心啊!” 后面的人也赶紧跟著点头,齐声应和。 “说的好听。” 慈安冷笑一声: “你们清除异己,收拢军权,以人臣之心,行天子之事,你们的心里,哪有半分对大清、对皇上、对哀家的忠心?” 明瑞刚要开口辩解,就被刘文泽拦住了。 刘文泽上前一步,看著慈安,缓缓开口: “回太后,臣等行事,確实是为了江山社稷。恭王和慈禧那一伙,是什么人,太后心里清楚,他们违背先帝的遗命,要杀先帝留下的赞襄政务王大臣,这不是乱党是什么?” “先帝让太后执掌御赏大印,就是为了牵制,不让皇权旁落,可太后您,被西太后和恭王蒙蔽了,您以为杀了赞襄大臣,皇权就稳了?” “您忘了?西太后是什么人?她的野心有多大?要是让她掌了权,当年武则天的武后之祸,就在眼前!先帝早就料到了。”(改) 慈安听完,沉默了,手指轻轻捏著衣角,心里也在打鼓。 是啊,自从辛酉政变之后,慈禧的野心,她也看在眼里,確实,越来越大了,要是真的让她掌了权,说不定真的会有武后之祸……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 她抬起头,看著刘文泽: “那你们把哀家和皇帝,困在这钟粹宫里,这也是人臣所为?” “回太后,这是为了保护您!” 张英赶紧上前: “防止有宵小作乱,伤了太后和皇上,等京师的围解了,我们立刻就解除宫禁!” “行了,別多说了。” 慈安摆了摆手,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哀家知道你们的意思,无非是怕僧王打进来,清算你们,想让哀家给你们下撤兵的詔书,对吧?哀家告诉你们,不可能!哀家不会帮你们的!” 说完,她就背过身去,摆明了不理他们了。 一群人瞬间就急了,这可怎么办?太后不写詔书,那他们就完了! 就在这时候,刘文泽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了慈安的耳朵里: “太后,您…… 听说过董卓进京吗?” 慈安猛地回过头,皱著眉: “董卓?那是什么人?”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忘了,慈安这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根本不知道董卓是谁! 他赶紧反应过来,连忙开口,把东汉末年的事,掰开了揉碎了,用最通俗易懂的话,给她讲: “太后,董卓啊,那是当年东汉的忠臣!跟僧王一样,也是带兵勤王的!当年,朝廷里有乱党,董卓就带著大军,过来清君侧,所有人都说他是忠臣!” “结果呢?” 刘文泽的声音,越来越沉。 “他进京之后,直接就把皇帝给废了!把太后给毒杀了!晚上直接睡在龙床上,把宫里的公主、宗室的女儿,全都抢了去,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好好的大汉江山,就是被他这么给搞没了!” 他这话,没提僧格林沁,可每一个字,都往慈安的心上扎! 慈安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都抖了起来。 她不敢赌! 她是个女人,带著六岁的小皇帝,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要是僧王真的是董卓呢?要是他打进来了,真的把她和小皇帝给废了,把她给毒杀了,那她怎么办? 她寧愿信刘文泽他们!至少,现在刘文泽他们在宫里,虽然挟持了她,可至少,他们不敢杀她!可要是僧王进来了,要是他真的是董卓,那她和小皇帝,就死定了! 想了半天,她咬了咬牙,抬起头,看著刘文泽: “行了,別说了,你说,哀家要怎么写?” 这话一出,一群人瞬间就鬆了一口气,差点瘫在地上! 周文博赶紧上前,把早就起草好的手书递了过去,慈安拿起笔,照著描了一遍,又盖上了自己的私印,这才把詔书递了过来。 一群人千恩万谢的,磕了头,就赶紧退了出来。 出了钟粹宫,一群人都笑了,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祖宗已经上了城,太后的詔书也拿到了,只要明天,把这詔书送到僧王手里,他只要是忠臣,就肯定会退兵! 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就各自回去休息了,忙活了一天,也都累了,就等著明天,把这事了结了。 第11章 单人冲阵(改) 咸丰十一年十月十三,正午。 毒辣的太阳晒得德胜门的城砖都发烫,昨晚忙活了一整夜,一群人悬著的心,总算是稍微落了点地。 今天一早,张英带著人守著紫禁城,剩下的人,分守九门,最要紧的德胜门,自然是刘文泽和明瑞两个人亲自盯著。 为了以防万一,刘文泽也留了后手。 他把之前从洋人手里买来的300支德莱塞撞针枪,都收了回来,统一装备给了自己最信得过的直隶提標人马,枪都上了膛,就架在城垛后面,只要僧王敢攻城,这300支枪,足够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另一边,僧格林沁的大军,也已经整军完毕。 一万蒙古精骑列在最前,黑沉沉的刀枪映著晨光,像一片倒过来的钢刺森林,弓箭手的弦都拉满了,明黄色的王旗在中军猎猎作响,大军压境,整个城外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连风都带著杀气。 僧王骑著马,带著大军,缓缓朝著京师压过来,刚走到离城三里地,他猛地勒住了马,眼睛瞪得老大,下巴都快拖到地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德胜门的城楼上,竟然高高掛著先帝咸丰的画像!画像前面,还摆著供桌,供著先帝的神位! “这……这是什么?!” 僧王气的浑身哆嗦,手指指著城楼,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帮乱臣贼子!他们怎么敢?!先帝对我恩重如山,他们……他们怎么敢把先帝的神位,摆在城墙上?!他们的心里,还有半分对先帝的敬畏吗?!” 他身边的亲兵,也都看傻了,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把先帝的神位摆城楼上的? “王爷!末將请求带兵攻城!” 一个参將上前,咬著牙道: “末將把这帮乱臣贼子碎尸万段,把先帝的神位请回太庙!” “混帐!” 僧王当场就一马鞭抽了过去,势大力沉的一鞭,直接把那参將抽下了马: “先帝的神位在那!你敢攻城?你敢炮轰先帝?混帐!无君无父的东西!再有敢言攻城者,军法从事!” 那参將疼得满地打滚,连话都不敢说了。 “传令下去!去探探其他城门!看看其他城门是什么情况!” 僧王咬著牙,吼道。 没过一个时辰,哨探就回来了,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 “王爷!九……九门!每座城门,都摆了一位先帝的神位和画像!从太祖高皇帝,到……到文宗显皇帝,一个都没落下!” 这话一出,僧王浑身猛地一震,眼前一黑,“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竖子!乱臣贼子!”他捂著胸口,气的浑身发抖,声音都破了音: “我大清的列祖列宗!他们怎么敢这么欺凌!本王深受皇恩,进不能匡扶社稷,退不能保全宗庙!本王……本王辜负了先帝的厚恩啊!” 周围的亲兵赶紧上前,把他扶住,连忙劝解: “王爷!您息怒!这伙乱臣贼子,就是狗急跳墙!他们就是吃定了您不敢动祖宗的神位!我们只要围著城,不出五天,城里就乱了!到时候我们再进去,把祖宗的神位请回去,就行了!” 僧王喘著气,刚要点头,旁边突然站出来一个人,躬身道: “王爷,小人有一计!保证能让那城上的守军,投鼠忌器,不敢还击!我们就能兵不血刃,拿下北京!” 僧王抬头一看,正是前几天刚投过来的尹耕云。 这尹耕云,之前是成禄的狗头军师,之前成禄败了,他一看成禄那货成不了事,拿营务处主办王拯当了自己的替死鬼,刘文泽当时著急回京,直接砍了了事。 尹耕云便化装潜逃,跑过来投了僧王,还把刘文泽一伙人的底细,全都告诉了僧王。 “哦?什么计?” 僧王皱著眉道。 尹耕云阴惻惻的笑了笑: “王爷!他们不是把先帝的神位摆城楼上吗?那我们就去定陵,把先帝尚未下葬的梓宫,拉到阵前!他们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忠臣吗?他们要是敢开炮,就先轰了先帝的棺材!到时候,天下人都会骂他们大逆不道!他们肯定不敢!北京,旦夕可下!” 这话一出,僧王当场就炸了! “嘭”的一声,他手里的茶碗直接砸了出去,差点砸中尹耕云的脑袋,茶碗碎了一地,热水溅了尹耕云一身。 “混帐!无君无父的东西!” 僧王破口大骂,脸都红了: “先帝的梓宫,是你能隨便动的?!你敢惊扰先帝的陵寢?!你这是要逼本王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吗?!再有敢说这种话的,定斩不饶!” 尹耕云嚇得当场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连头都不敢抬。 而德胜门的城楼上,刘文泽和明瑞,看著下面的僧王大军,半天不敢攻城,俩人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果然,僧王是忠臣,真的不敢动祖宗的神位。 “大人,既然僧王已经按兵不动了。” 明瑞突然开口,伸手就抓过了旁边那面绣著金线的大清龙旗,那面旗足有一人高,他单手就攥住了旗杆。 “接下来,我去僧王的大营,把太后的懿旨给他宣读了,劝他退兵!” “你疯了?!” 刘文泽一把抓住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那是一万蒙古精骑!都是跟著僧王打了十几年仗的百战老兵!你单骑过去,是给人家当活靶子吗?” “放心。” 明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胸口的亮银护心镜,那镜子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末將好歹也是镶蓝旗的巴图鲁,当年打捻子的时候,千军万马都闯过,他们还拦不住我!我去给僧王送懿旨,他要是识相,就退兵,要是不识相,我也能把话带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手腕一翻,就挣脱了刘文泽的手。 那匹通体乌黑的大宛马,是当年郑亲王赏给他的千里驹,此刻“嘶——”的一声长鸣,四蹄猛地蹬开,像离弦的箭一样,瞬间就冲了出去! 明瑞单手举著龙旗,那面大旗在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金线绣的龙纹,在晨光下亮得刺眼,他另一只手握著那杆丈八的攒竹长枪,枪头的精铁闪著寒芒,整个人像一团火,朝著几万人的军阵就撞了过去! 僧王军阵的最外围,几个放哨的骑兵瞬间就懵了。 “那是什么人?!” “反贼?!就一个人?!” “放箭!快放箭!” 喊杀声瞬间炸了锅,无数弓箭手瞬间拉满了弓,箭尖都对准了那个衝过来的身影,眼看箭雨就要射出去,中军帐里的僧格林沁,猛地一抬手,一把按住了旁边亲兵拉弓的手,吼了一声: “住手!不准放箭!把路给我让开!” 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就见明瑞骑著马,速度快得像风,第一个拦上来的哨骑,举著腰刀就劈了过来,刀风都带著响,明瑞眼皮都没抬,长枪轻轻一拨,“当”的一声脆响,就把那把腰刀挑飞了出去,那哨骑还没反应过来,黑马已经擦著他的马冲了过去,胳膊肘一顶,就把他撞得滚下了马。 紧接著,第二波拦路的步兵举著长矛就围了上来,三根长矛对著明瑞就刺了过来,明瑞猛地一矮身子,躲过长矛,长枪一扫,“砰砰砰”三声,三根长矛瞬间就被扫断了,战马猛地一跃,直接跳过了他们扎的拒马,马蹄踏在地上,震得那些步兵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 这还没完,后面的一个蒙古百户,带著五个骑兵,想把明瑞围起来,那百户是跟著僧王打北伐的老兵,手里的狼牙棒抡得虎虎生风,对著明瑞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明瑞眼睛一眯,猛地侧身,狼牙棒擦著他的肩膀就砸了过去,带起的风颳得他脸疼,他反手一枪,枪尖对著那百户的头盔就挑了过去,“当”的一声,直接把那百户的铁头盔挑飞了出去,露出里面花白的脑袋,那百户瞬间就嚇傻了,连手里的狼牙棒都掉了。 就这一下,周围的士兵都懵了。 他们都是跟著僧王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什么林凤祥、李开芳的北伐军,什么英法联军的洋枪队,他们都见过,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猛的人!单枪匹马,在几万人的军阵里,左突右冲,愣是没人能挡他一步! 那些拦路的士兵,下意识的就往两边退,给明瑞让出了一条路,连举著刀的手,都软了。 明瑞根本没停,长枪一拨,撞开挡路的人,黑马四蹄翻飞,一路朝著中军就冲了过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整个几万人的大阵,愣是被他一个人冲得七零八落,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好小子!好一个勇士!” 僧格林沁看著,忍不住就拍著大腿站了起来,眼睛里全是欣赏的光,他这辈子见过的勇士多了,可这么猛的,还是头一个! “如若我满蒙八旗,人人都能如此勇猛,当年英法联军打过来的时候,何至於京师受扰,天子北狩啊!”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亲兵都愣住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王爷这么夸人? 而城楼上的刘文泽,也看呆了。 他扒著城垛,手心的汗都把城砖打湿了,看著明瑞在几万人的军阵里,左突右冲,横扫千军,如入无人之境,那股子悍勇,那股子锐不可当的劲,看得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连旁边的恆泰,都忘了捂眼睛,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好……好一个明瑞!” 刘文泽忍不住就开口赞了一句,声音都带著颤: “真乃满洲奇男子!” 话音刚落,就见明瑞已经衝到了中军帐前,猛地勒住马韁,那匹黑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稳稳的落在了地上,连一点晃都没有。 明瑞翻身下马,一把將龙旗狠狠插在地上,旗杆砸在地上,震起一片黄土,他从怀里掏出慈安太后的懿旨,扬著嗓子,声音像打雷一样,传遍了整个中军大营: “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接旨!太后懿旨,今朝政清明,命你即刻退兵,回山东剿捻,不得有误!”(改) 话音落下,整个大营,瞬间就安静了,连风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僧格林沁的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第12章 明瑞忠勇可托大事 整个中军大营,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僧格林沁的脸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明瑞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里的柯尔特手枪上,指节都捏白了——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是僧王敢翻脸,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老小子的脑袋拧下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僧格林沁终於缓缓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谁晓得这份詔书,是母后皇太后写的,还是你们自己偽造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亲兵瞬间就绷紧了,手都按在了刀把上,眼看就要动手! 明瑞却猛地鬆了口气,他就知道,僧王是忠臣,不是那种说反就反的乱臣贼子,他只是怕詔书是假的! “僧王放心!” 明瑞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黄綾子信封,举过头顶: “这里有母后皇太后的亲笔手书,盖了太后的印璽,您一看便知!” 旁边的护卫立刻上前,接过信封,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才双手捧著,递到了僧王的手里。 僧王的手,都有点抖,他拆开黄綾子,里面的字跡,正是慈安太后的亲笔,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年先帝在的时候,他进宫请安,见过太后的字! 只见上面写著: “先帝曾言,僧王忠勇,可托大事。先帝驾崩之时,给哀家留下了赐死西太后的遗詔,辛酉政变之时,哀家受到西太后和恭亲王蒙蔽,以为顾命八大臣欲对皇上不利,然政变发生之后,西太后权势日盛,正中先帝曾经顾虑之事。” “僧王如若还记得先帝的厚恩,应当撤兵而去,莫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举。”(改) 短短几百字,僧王看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越看,手越抖,越看,眼睛越红。 是啊……先帝的厚恩…… 当年他打太平天国,打北伐军,先帝对他,那是掏心掏肺的信任,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怀疑过他,就连他打了败仗,先帝都没怪过他,反而还安慰他,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先帝说,僧王忠勇,可托大事…… 要是自己现在攻城,中枢一乱,南方的曾国藩、李鸿章,还有那些督抚,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起异心?到时候,祖宗的江山社稷,就真的毁在自己手里了! 到那时候,自己就算是死了,有什么脸去见先帝? 而且,自己带著大军在外面,那些人就算有什么歪心思,也不敢动太后和皇上,不是吗? 想到这里,僧王猛地一撩袍子,“噗通”一声,对著北京的方向,直直的跪了下去! “臣……臣奉詔!”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臣即日撤军,返回山东,平定捻军!绝不负先帝,绝不负太后!” 周围的亲兵,见王爷跪了,也全都跟著跪了下去,山呼万岁,整个大营,瞬间就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声音,刚才的杀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明瑞紧绷了半天的神经,终於彻底鬆了下来,后背的汗,瞬间就把里面的衣服湿透了,刚才那一下,他差点就拔枪了,还好,僧王是忠臣,没让他动手。 僧王磕了个头,站起身,擦了擦眼睛,看向明瑞,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旗的?姓什么?这一身的本领,是在哪里学的?” 明瑞连忙躬身回答: “回僧王,末將明瑞,乃郑亲王世管镶蓝旗佐领旗下,是太祖后裔,宗室觉罗。末將自幼跟著阿玛苦练骑射,之前还曾有幸在僧王您的军前效力,在直隶山东剿灭发捻,直到洋夷打过来,末將才回到镶蓝旗,跟著旗里的人,跟洋人打过几仗。” “哦?你还在我帐前效力过?” 僧王一拍大腿,悔的肠子都青了: “哎呀!我这有眼无珠的!这么好的一块璞玉,我当年怎么就没发现!明珠蒙尘啊!明珠蒙尘!” 他这辈子,就爱勇士,就爱能打的,刚才明瑞单骑闯阵的样子,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才是当年入关时候的八旗铁骑的样子!要是他的部队,人人都能有明瑞一半的本事,捻军早就平了! 接著,他脸色一正,对著明瑞沉声道: “你们既然是肃中堂的余部,应该知道,肃中堂对先帝,那是忠心耿耿!你们现在掌控了朝政,就得学肃中堂,谨记臣子的本分,好好辅弼天子,安定四方!等將来天子亲政了,就把大政还给皇上!” “要是让本王听说,你们有欺凌天子、欺凌太后的事,” 僧王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带著杀气: “本王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亲率铁骑,踏平你们!” 明瑞连忙躬身: “僧王言重了!” 明瑞挺直腰板,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仿佛透过眼前的军帐,看到了一年前那片焦土: “末將的父亲,乃是一年前隨您在八里桥与洋夷死战时殉国的镶蓝旗佐领布彦泰。” “他临终时,死死攥著我的胳膊对我说:『我儿!咱镶蓝旗的骨血绝不能断!你给老子记住,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护著皇上,护著这大清的江山!』” “末將今日所为,不敢有一分忘了父亲的遗言!如今赞襄政务王大臣既已召回,等辅政大臣们到位,我们一定一心一意辅佐他们,绝不敢有半分逾矩,更不敢欺凌天子和太后!” 僧格林沁那双习惯了在尸山血海中杀伐决断的眼睛,竟在这一刻猛地泛起了红,原本按在刀柄上的大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布彦泰……” 僧王喃喃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带著无尽的疲惫与痛惜。他猛地向前一步,竟抬手抹了一把眼角,隨后重重地拍在明瑞的肩膀上,这一巴掌拍得又沉又重,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渡给他。 “好!好一个布彦泰的儿子!” 僧王的声音带著哽咽,却又斩钉截铁: “那一战,是本王无能,折损了太多好儿郎……你父亲是条汉子,没给咱们镶蓝旗丟人!你今天这股子锐气,也算没给布彦泰丟脸!” 他盯著明瑞,眼中的杀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同袍对遗孤的愧疚与疼惜: “你放心!只要有我僧格林沁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父亲临死前护著的皇上,再受半分委屈!这詔书,本王接了!” “你等我一下,我写个手书,你带给太后,告诉太后,我这就退兵。” 没过多久,僧王就写好了手书,密封好,亲手交给了明瑞。 紧接著,他一声令下,大军拔营,一万蒙古精骑,整整齐齐的,朝著山东的方向,撤了过去,连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明瑞站在原地,看著大军的身影消失在尘土里,这才翻身上马,朝著北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德胜门的城楼上,刘文泽等人,看著僧王的大军,真的撤了,瞬间就炸了锅! “撤了!真的撤了!” “我的天!僧王真的退兵了!” “大人英明!大人太厉害了!” 一群人欢呼雀跃,跟过年了一样,刘文泽也鬆了口气,靠在城垛上,揉了揉胸口。 这段时间,东奔西走,提心弔胆,现在这盘棋,总算是彻底活了! 说真的,这段时间的压力,比网际网路大厂的996还熬人,这下,终於能喘口气了。 没过多久,明瑞就回来了,一进城,就把僧王的警告,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刘文泽听完,嗤笑了一声,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自己实力弱,根基浅,要掌控大权,確实得慢慢来,至於僧王的警告? 拉倒吧,別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再过四年,这老小子就死在高楼寨了,被捻子砍了脑袋,到时候,他拿什么踏平北京? 到时候自己都要准备练新军,他还在这放狠话?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是挥了挥手,带著人,把城楼上的祖宗神位和画像,全都请回了太庙,然后,一群人进宫,面见太后和皇上。 装模作样的匯报了一下击退僧王的大功,把慈安哄的眉开眼笑,然后,刘文泽就让其他人都散了,留明瑞一个人,把僧王的手书交给太后。 慈安接过手书,拆开一看,上面写著: “臣科尔沁札萨克多罗郡王僧格林沁,叩拜皇上、母后皇太后圣安。臣闻京师贼子作乱,担心太后皇上安危,急忙率军勤王,如今两宫安然无虞,臣自当退去。 今日两军阵前,明瑞一骑当千、锐不可当,颇有当年入关之时,八旗铁骑的威风。” “臣问其夙愿,直言保卫大清,辅弼天子,匡扶社稷。” “如臣有万一,贼子有不臣之心,则明瑞忠勇,可托大事,可保我大清江山社稷。” 慈安看著这手书,久久说不出话,眼泪都掉下来了。 僧王……僧王果然是大清的忠良啊,时时刻刻,都想著大清,想著皇上,想著自己…… 她喃喃的念著: “明瑞忠勇,可托大事……明瑞忠勇,可托大事……” 而另一边,养心殿的偏房里,刘文泽正跟恆泰、张英他们,商量著给守城的官兵发赏银的事。 一说到这个,刘文泽的脸就垮了。 给这些八旗大爷、绿营宝宝发钱? 有这笔银子,我发给新军,练新式陆军不好吗? 干嘛给这些废物?他们守个城,啥活没干,就站了两天岗,就要领赏? 但是没办法,现在还得安抚这帮人,不能让他们乱了,这笔钱,暂时还得发。 没办法,他只能从恭亲王府查抄的现银里,拿了二十万两齣来,给那四万守城的大军,一人发了五两银子,彻彻底底的,把恭王府的家底给搬空了。 发完钱,刘文泽正愁眉苦脸的,琢磨著上哪里再筹点钱呢,毕竟接下来要练新军,要搞洋务,哪一样不要钱? 就在这个时候,亲卫突然跑了进来,一脸兴奋的喊道: “大人!好消息!赞襄政务王大臣们,终於回来了!” 刘文泽挑了挑眉,乐了。 嚯,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老子刚把兵退了,把北京稳住了,你们就回来了?这是来摘桃子的? “行啊,正好,老子正愁没钱呢,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刘文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对著眾人笑道: “走,隨我去城门口,会会这帮辅政大臣!” 第13章 摘桃子?先把你发配边疆! 北京城的戒严,终於解除了。 大街上的人气,一点点的恢復了过来,之前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老百姓,也都敢出来了,买东西的,逛街的,吵吵嚷嚷的,终於有了点京城该有的样子。 刘文泽带著张英、恆泰、周文博几个人,慢悠悠的朝著正阳门走,去接那几个赞襄政务王大臣。 走著走著,张英就忍不住了,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 “大人,咱为啥要把这帮辅政大臣召回来啊?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万一他们真的要摘桃子,要抢先帝遗詔里的辅政大权,咱这不是白忙活了?” 刘文泽听完,当场就笑出了声,不紧不慢的解释: “诸位,咱这次起事,打的旗號是什么?” “自然是恢復先帝遗詔,诛杀乱党啊。” 恆泰顺口就答了。 “没错。” 刘文泽点了点头。 “把这些人请回来当吉祥物,就是为了给天下人看的,证明咱是在贯彻先帝的遗詔,谁敢不服,谁就是乱臣贼子,就是慈禧恭王的余孽,咱收拾他,名正言顺。” “至於这帮人?” 刘文泽嗤笑了一声: “要是他们拎不清,还真做著赞襄国务的美梦,那可就別怪咱了。京城的防务在咱手里,真要是有什么乱党生事,他们出点意外,咱也防不胜防,对吧?” 这话一出,张英和恆泰,还有周文博,齐齐看向刘文泽,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这哥们的心,是真黑啊,比煤球还黑! “我都想好了。” 刘文泽没管他们的表情,继续道: “我跟周大人,出任军机章京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位卑权重,正好。而且,御赏和同道堂的御印,还在咱手里,到时候,咱仿前明的旧例,周大人来票擬各地的奏摺题本,咱商量好了直接用印,压根不用跟这帮辅政大臣掰扯。” 周文博当时就懵了,心砰砰跳的跟打鼓一样。 之前他还只是户部一个六品的小官,连军机处的门都摸不到,现在?直接掌握了领班军机大臣才有的票擬权?这一步登天,直接当隱形首辅了? 他连忙躬身,激动的声音都抖了: “谢大人提携!下官全听大人吩咐,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哟!周阁老!可以啊你!” 张英当场就打趣上了: “这下成首辅了,还不请客?之前那咸菜燉豆腐,可就別拿出来糊弄人了啊!” “就是就是!” 恆泰也跟著起鬨: “那破玩意,吃的我嘴里淡出鸟来,这次必须整点好的!” 周文博脸都红了,连忙摆手: “哪能啊!必须安排!东来顺的顶级羔羊肉,管够!酒我也包了,保证给各位安排的明明白白!”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就到了正阳门,远远的,就看到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那几个辅政大臣,刚进城门。 几个人连忙迎上去,免不了一阵寒暄。 道光的额駙景寿,率先上前,握著刘文泽的手,一脸感激的说道: “刘大人!多亏了你挺身而出,诛杀乱党,拨乱反正,匡扶社稷,救我等出水火啊!” 其他几个辅政大臣,也连忙跟著附和,一个个感激的不行。 刘文泽一脸诚恳,握著景寿的手,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诸位大人言重了!诸位都是先帝的肱股之臣,受命辅佐幼主,哪想到被奸人暗害,差点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如今乱党已除,正是诸位大人回来辅弼幼主的时候,走,咱这就去养心殿,面见母后皇太后和皇上,把大事都定下来!” 景寿傻乎乎的,真以为刘文泽是真心请他回来辅政的,当场就乐了,连忙点头: “此议甚好!我等正好面见太后和皇上,感谢皇恩浩荡,赦免我等!” 刘文泽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货咋这么不上道?真以为我喊你回来当大爷的? 但脸上一点都没显出来,笑著道: “没错没错,咱去养心殿,请出太后和皇上,这样才名正言顺嘛!” 说著说著,一群人就到了养心殿。 同治小皇帝,端端正正的坐在龙椅上,慈安太后,垂帘坐在后面,景寿他们几个辅政大臣,还有刘文泽、明瑞这些功臣,分列两边。 齐齐给太后和皇上请过安之后,慈安就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 “诸位辅政大臣,总算是回来了。之前先帝遗命尔等辅政,怎奈西太后勾结恭王,蒙蔽了我和皇上,才让诸位遭了这么大的祸。” “幸赖忠臣搭救,剪除了宵小,还了朝政清明,诸位才得以脱险。” “如今朝廷刚定,诸位都在,就议一下今后的章程吧。” 景寿刚要上前,准备说辅政的事,结果,刘文泽突然就出列了,朗声开口: “启奏皇上、母后皇太后!臣有本启奏!” “自洋夷犯禁以来,俄罗斯那老毛子,狼子野心,借著调停的功劳,抢了我满洲的外围之地,还屡屡侵入蒙古,搞的四塞不寧,连祖宗的陵寢,都受到了惊扰!” “臣请,择一重臣,出镇乌里雅苏台!再择一重臣,坐镇盛京!震慑老毛子,保我祖宗陵寢安寧!” 这话一出,慈安瞬间就坐直了身子。 俄罗斯趁火打劫,鯨吞满洲的地盘,惊扰祖宗的陵寢,这可是大事啊!而且满蒙一体,要是俄罗斯占了蒙古,那直接就威胁京师了,这可不能不管! 她连忙开口: “既然形势这么危急,诸位可有推荐的人选?” 景寿眼睛一亮,心说机会来了! 正好,趁机把明瑞或者恆泰赶出京城,斩断刘文泽的臂膀,到时候,自己就能掌控大权了! 他刚要出列开口,结果,刘文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回太后,臣举荐景寿大人,出任蒙古总管、乌里雅苏台將军,兼正黄旗都统!整顿京师正黄旗的精锐 3000,出镇蒙古!” “景寿大人是辅政大臣,之前就当过蒙古总管,经验丰富!有景寿大人坐镇蒙古,量那俄罗斯老毛子,不敢轻易南下!” 景寿:“???” 我刚想把你人赶出去,你直接把我发配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刘文泽又开口了: “至於盛京的防务,臣举荐穆荫大人,出任盛京將军,兼任新设的盛京兵部尚书,满洲正白旗都统!整顿正白旗的精锐 3000,出镇盛京!” “穆荫大人长期当兵部尚书,懂兵事!有他坐镇盛京,定能遏制俄罗斯的野心,保我祖宗陵寢安寧!” 穆荫:“???” 合著我刚回来,你就要把我扔去关外喝风? 这时候,明瑞突然就出列了,皱著眉道: “大人,这有些不妥吧?两位大人刚回京没多久,又要他们出镇地方,还带走了正黄旗和正白旗的主力,这万一京城有失怎么办?而且,盛京之前也没兵部尚书啊?” 刘文泽心里嘆了口气,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政治的险恶,他还是不懂,还得好好歷练歷练。 他脸上一脸诚恳,对著明瑞道: “明瑞你不懂,两位大人都是先帝的近臣,深受皇恩,现在国家用人之际,他们肯定迫不及待的想要为国家做贡献啊!至於盛京的兵部尚书,这有什么难的?咱新增一个就是了,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说完,他转头对著慈安,急声道: “太后!您早点下决断吧!不然,祖宗的陵寢,一日都不得安寧啊!” 慈安本来就没什么主意,一听关係到祖宗的陵寢,哪里还想別的?连忙点头: “刘大人说的有道理!那就委屈二位大人了,辛苦你们跑一趟,为国家守好边疆!” 景寿和穆荫,脸都绿了,狠狠的瞪著刘文泽,心里把这奸贼骂了一万遍,但是,没办法啊!人家说的是为了祖宗陵寢,为了国家,你敢拒绝?你拒绝就是不忠!就是不想为国效力! 俩人只能咬著牙,躬身道: “臣…… 臣等遵旨。” 刘文泽见他们应了,当场就拍板,生怕他们反悔,转头对著周文博道: “周大人!太后的懿旨已经下了,赶紧起草上諭!我马上用印!赶紧送两位大人上任!別耽误了国家大事!” 周文博多机灵啊,当场就应了: “下官领命!” 说完,屁顛屁顛的,转身就去隔壁偏房写詔书了,那速度,快的跟飞一样,生怕晚了,这帮辅政大臣反悔,生米煮成熟饭,才是硬道理! 这一幕,把剩下的匡源、杜翰、焦祐瀛,全都看傻了。 他们本来以为,回到京城,大家客客气气的,打个招呼,就能轻轻鬆鬆的把属於自己的权力拿回来。 结果呢? 刚坐下,喝了口茶的功夫,两个人就被发配了? 而且,理由还光明正大的,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就在他们懵的时候,刘文泽又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太后!臣还有一件,关係到江山社稷的大事,要启奏!” 剩下的三个辅政大臣,瞬间就慌了,心说,下一个…… 不会轮到我了吧? 第14章 存银就剩6.7万两了! 三个辅政大臣匡源、杜翰、焦祐瀛,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就炸了,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刚收拾完恭王一党,这尊煞神又要动手了? 下一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他们了? 慈安也连忙坐直了身子,急切的开口: “刘大人快说,是什么事?” “回太后。” 刘文泽把手里早就核对好的帐册递了上去,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臣这两天查了户部的帐,咱们大清的国库,存银就剩6.7万两了!” “什么?!” 这话就跟平地炸了个惊雷似的,整个养心殿瞬间落针可闻,满殿大臣当场就懵了,连呼吸都忘了! 慈安太后扶著紫檀木桌沿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劈了叉,带著不敢置信的颤音: “你说什么?存银就剩6.7万两了?那……那京城官员的俸禄,还有南边湘军的军餉,怎么办?” 刘文泽嘆了口气,语气沉重: “太后,自打洋夷打进京师,赔款花了一大笔,这几年的军餉、漕运的亏空,早就把户部的家底掏空了!” “这6.7万两,別说南边的军餉了,连下个月京城文武百官的俸禄都凑不齐!再这么拖下去,不出半个月,京官要闹、湘军要譁变,这京城就要彻底乱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过,恭王一党已经全都下狱,臣让人查了他们的家產,要是抄家的话,预计能得六百多万两,这些钱,先顶一下燃眉之急,可这只是一时的,顶不了多久,咱们得想个长远的办法,不然过不了半年,国库又要空了!”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之前所有人都忙著政变、忙著挡僧王、忙著防辅政大臣摘桃子,居然没人腾出手来顾著国库!谁能想到,堂堂大清,居然已经穷到了这个地步! 匡源、杜翰、焦祐瀛仨人,也忘了害怕被发配的事,连忙凑了过来,翻著那本帐册,越看心越沉。 他们在热河的时候就知道户部紧,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紧到了这个份上!堂堂天朝上国的国库,存银居然只有6.7万两?说出去谁信?这家底,连江南那边一个有点產业的小地主都比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可怎么办啊?” 恆泰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搓著手团团转: “要不……咱们跟老百姓加征赋税?先凑点钱顶过去再说?” “加个屁!” 吴庆海当场就懟了回去: “京城的百姓这几年遭了洋鬼子的罪,赋税都交了三遍了,再加税,那不是把人往反路上逼?” “前明不就是因为加三餉逼反了百姓,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平乱?拿头吗?” “那……那跟洋人借钱?” 张英小声的开口: “之前英法的公使不是说了吗?可以借洋款给咱们,先解燃眉之急?” “跟洋人借钱?你疯了?” 刘文泽皱著眉,摇了摇头: “那帮洋鬼子的利息高得能吃人!还得拿海关税当抵押!真借了那笔钱,到时候海关归了人家,咱们连关税都收不上了,那是引狼入室,饮鴆止渴,把祖宗基业都卖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议了半天,什么加厘金、裁冗员、卖官鬻爵,办法想了一大堆,可要么是饮鴆止渴,要么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全都没用。 就在满殿大臣愁眉苦脸,你看我我看你,急得团团转却半点头绪都没有的时候,刘文泽突然开口了,清亮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诸位大人,我有个长远的办法!”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了他身上,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亮得嚇人的光,像是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什么办法?大人快说!” 明瑞急得都往前凑了半步,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咱们学洋人,开统税、办官卖!” 刘文泽朗声道: “现在洋人抢著要咱们的猪鬃、桐油、茶叶、瓷器,就连南边的福寿膏,那帮洋人都抢疯了!咱们把这些出口的货,由朝廷统一收购,然后统一对外售卖!” “咱们设置一个统税局,归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管,专门管这些事,从收购到售卖,全都由这个局来管,不让地方官插手,这样就能避免层层盘剥,也能把钱都收到朝廷手里!” “这样一来,咱们不仅能收税,还能赚洋人一大笔钱,这才是长远的进项!” “而且,咱们还能拿这些钱,办工厂!造枪造炮的军火厂、炼钢铁的钢铁厂、纺纱织布的纱厂,咱们自己造东西自己卖,用不了两年,咱们再也不用愁没钱花了!” 这话一出,满殿的人都愣了。 统一收购?朝廷自己卖洋货?还要办钢铁厂、军火厂?这……这能行吗? 匡源皱著眉,率先开口了,他管过户部,最懂钱的事: “刘大人,这……这统税能行吗?那些商人能愿意吗?还有那些洋人的法子,咱们能学会吗?而且这么大的事,要是办砸了,那六百多万两,不就打水漂了?” 杜翰也跟著点头,他是传统的文人,从来没搞过这些: “是啊,这兹事体大,牵扯太多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可担不起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了半天,有人说这办法好,能搞钱,有人说这太离经叛道了,祖宗从来没这么干过,谁也说服不了谁。 慈安也皱著眉,她也没底,这么大的事,她一个深宫太后,哪里拿的了主意?她想了半天,才开口道: “这……这事实在是太大了,哀家也拿不定主意,要不,三天后,咱们开个大朝会,把所有的王公大臣、军机大臣都叫来,大家一起商议商议?看看满朝文武的意思?” 刘文泽点了点头,也行,开朝会就开朝会,他有信心,能说服这帮人,毕竟国库空了是事实,再不搞钱,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他道: “也好!那就三天后,开大朝会,商议这事!” 这下,眾人都鬆了口气,总算是有个方向了,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接下来,就该定眼下的职权分工了,毕竟政变刚结束,总得把眼下的局面稳住,不能乱了。 刘文泽看著剩下的三个辅政大臣,对著慈安拱手道: “太后,臣以为,匡源、杜翰、焦祐瀛三位大人,是先帝亲封的赞襄政务大臣,经验丰富,不如就请他们留在军机处,担任军机大臣,帮著处理朝政,稳住人心,您看如何?” 慈安连忙点头: “准了,就按你说的办!” 匡源、杜翰、焦祐瀛三人瞬间就鬆了一大口气,悬了半天的心“咚”地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没把他们发配边疆! 还能留在军机处当军机大臣! 他们连忙躬身: “臣等遵旨!谢太后恩典!” 三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原来刘大人根本不是要赶尽杀绝,是真的要留著他们辅政!之前那堆怕被清算、怕被发配的担心,全都是白担心了! 至於六部的尚书,刘文泽也没敢现在就定,毕竟这都是朝廷的顶级大员,不是他们几个人私下就能定的,全都留到了三天后的大朝会,让满朝文武一起公议,这样也显得公允。 景寿和穆荫,看著这一幕,也没话说了,他们已经接了去边疆的旨意,只能收拾收拾,赶紧上任去了,再不走,万一这刘大人又改了主意,那可就麻烦了。 忙活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眾人出了养心殿,都鬆了口气,这一天,可真是够折腾的。 恆泰凑到刘文泽旁边,压著嗓子,激动得脸都红透了,连声音都在抖: “大人!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您这招太绝了!留著这三位当吉祥物稳住那些守旧派,咱们攥著九门提督和总理衙门的实权,统税局全归咱们管,剩下的全推去三天后的朝会公议,谁都挑不出半分错!这……这简直是神操作啊!” 刘文泽嘴角勾了勾,可不是嘛。 把这些传统老臣留在军机处当吉祥物,能稳住那些守旧派的人心,而他自己攥著实权,搞洋务、练新军,这不就完美了? 摘桃子?摘个屁!老子把权掰得明明白白,你们管你们的吉祥物差事,老子管老子的实权大事! 他拍了拍恆泰的肩膀,脸上带著正色,声音沉稳: “走,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三天后的大朝会,咱们得把统税局和洋务的事彻底敲定了!这可是咱们大清中兴的第一步,半分岔子都不能出!” 心里想著,中兴大清?才怪。 第15章 按祖制来,捐纳! 三日转瞬即逝,大朝会如期而至。 这半个月的京城,简直是走马灯似的。 八大臣党羽刚被拿问,恭王一党转眼便被连根拔起,你方唱罢我登场,比戏楼里的连台大戏还要热闹,直把满朝文武看懵了神。 谁都摸不准这位新掌权的刘大人的心思,上次朝会点名拿人的阵仗太过嚇人,眾臣天没亮就揣著忐忑候在午门外,一个个缩著脖子噤若寒蝉,只盼著今日能平平安安散朝,別再出什么拿人的乱子。 卯时钟声落定,宫门缓缓推开,大朝会正式启幕。 眾臣垂著头列队入殿,眼角余光偷偷瞟著御座。 慈安太后端坐在龙椅旁的凤座,陪著小皇帝垂帘听政,而刘文泽一身九门提督的武官朝服,腰佩长刀立在丹陛左侧,负责朝会安保,眼神冷得像冰。 他身后的亲兵个个腰杆挺直,看得眾臣心里一紧,连忙收回目光,规规矩矩站回班列。 “眾臣平身吧。” 慈安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 “今日召大家来,一是补六部尚书的空缺,二是议议国库的事,之前刘大人提的法子,今日大家一同参详。” 这话一出,底下守旧大臣们眼睛瞬间亮了。 六部尚书!这可是朝廷顶级的职位! 之前恭王掌权时,六部全是留京派系的人,如今恭王倒了,空出来的位置,岂不是轮到他们这些肃顺旧臣了? 没等眾人多想,刘文泽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太后,六部的人选臣已擬好,皆是隨先帝赴热河的旧臣,经验足、靠得住。吏部尚书留任陈孚恩大人,户部尚书擢升匡源大人,礼部尚书补杜翰大人,兵部尚书復任朱凤標大人,刑部尚书补瑞常大人,工部尚书补倭仁大人,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老臣们差点喜形於色,全是自己人! 满殿无人敢有异议,这些老臣资歷够,如今刘文泽摆明了要提拔他们,谁会傻得跳出来反对? “臣等无异议!” 陈孚恩第一个站出来躬身行礼: “刘大人所擬名单公允得当,臣等赞同!” 剩下的大臣连忙跟著附和,脸上的忐忑一扫而空,合著今天是来加官进爵的? 早知道这样,他们何必紧张半天! 慈安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准了,各位大人,以后劳烦你们好好做事,稳住朝廷局面。” “臣等遵旨!” 一群人连忙躬身谢恩,腰杆都挺直了,只觉以后这朝廷,终於是他们这些老臣说了算了。 定完六部人选,殿里的气氛鬆快了不少,大臣们互相使著眼色,只当接下来国库的事,无非是凑凑钱顶过去,抄了恭王一党的家有六百多万两,够花一阵子了。 可没等眾人把这升官的喜悦捂热,刘文泽话锋一转: “太后,各位大人,六部人选已定,接下来便说说国库的长远法子,也就是臣之前提的,开统税局,办洋务工厂的事。” 话音刚落,大殿里的热乎气瞬间散了个乾净。 光禄寺卿潘祖荫猛地站起,袖口一滑,那枚广州茶商前几日刚送来的羊脂翡翠扳指露了半分,他慌忙掩了掩,指著刘文泽怒喝: “刘大人疯了?统税?办工厂?那是与民爭利!乱祖宗法度!忘了重农抑商的祖训了?” 他心里急得冒火,前几年他就借著核查上海税厘的由头,和那边的茶商、鸦片商搭了线,每年从他们私分的厘金里拿三成的好处,足足有好几万两。统税一旦开徵,朝廷直接收税,这些私厘没了,他的好处也就彻底断了。 “胡闹!” 吏部尚书陈孚恩紧跟著起身,眼底藏著一丝慌乱,前几日上海的洋商刚托人给他送了十多幅宋人名画,都是他眼馋了很久的藏品,求他帮忙压下统税的事。 他这辈子就好收藏这些古玩字画,平日里没少靠收雅贿攒下这些家底,要是统税严查下来,地方官没了灰色收入,谁还会给他送这些宝贝? 他强装镇定,沉声道: “洋人的奇技淫巧能有什么用?我天朝上国,何须学那些旁门左道?” “没错!” 倭仁气得鬍子发抖,痛心疾首道: “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搞这些只会乱了人心,到时候百姓先反了!这绝对不行!” 他是真的急,作为理学名臣,他打心底里觉得,祖宗的法度不能改,洋人的东西都是歪门邪道,要是开了这个头,大清的纲常就全乱了,他是真心为了江山社稷,半点私念都没有。 听到这些人带头反对,刘文泽心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白给你们升官了,以后找个茬把你们统统打发到盛京去。 一瞬间,满殿守旧臣僚炸了锅,杜翰、匡源等人纷纷附和,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丹陛之上。 可没等他们喊完,文臣末位的周文博猛地站起,“啪” 的一声將一本厚厚的帐册甩在丹陛之上,震得满殿人都静了一瞬,他声如洪钟: “潘大人说与民爭利?那我倒要问问,去年广州茶商出口十万斤茶叶,地方官层层盘剥抽走了八成税银,最后交到国库的,只有两千两!” 他指著帐册,字字如锤: “统税是朝廷统一徵收,朝廷拿八成,茶商还能落三成利润。你说的『民』,是那些赚得盆满钵满、还能拿出几万两银子买通你潘大人的茶商?还是吃不饱饭的京城百姓?” 武官队里的吴庆海紧跟著粗著嗓子吼,指著陈孚恩的鼻子: “还有陈大人!你说奇技淫巧?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的时候,洋炮轰开城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跟著先帝跑热河的时候,怎么不想著这些奇技淫巧能挡得住洋人的炮弹?现在太平了,就站著说话不腰疼,帮著洋人堵朝廷的活路?” “人心?” 明瑞冷笑一声,看向倭仁,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倭大人讲人心?那京城里草根都吃完的百姓,他们的人心在哪?南边半年没发餉的湘军,他们的人心在哪?你倒是拿出钱来给他们发餉啊?你要是真的为了人心,怎么不见你拿出自己的养廉银,帮朝廷填了国库的窟窿?光靠嘴说,谁不会?你拿出来,我就信你的话!” 这话一出,满殿的守旧派瞬间哑了,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刚才喊得有多凶,现在脸就有多烫。 刘文泽突然冷笑一声: “行,我听明白了。” 他扫过底下一群人,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都反对,都要守祖制,是吧?” 守旧大臣们连忙点头,只是那点头的动作,都带著点心虚: “没错!祖制不能改!” “好啊,那就不改。” 刘文泽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 “那国库没钱了,你们说怎么办?既然不搞统税不搞洋务,那你们出钱?” 没等眾人反应,他朗声开口: “按祖制来,捐纳!” “在京亲王,每人十万两,郡王五万,贝勒一万,贝子五千。爱新觉罗的子孙,这江山是你们家的,捐点钱不过分吧?” “各位大臣,一品两万,二品一万,三品五千,往下以此类推。食朝廷俸禄这么多年,朝廷有难了,你们掏点钱,很公平吧?” “哦,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喉结滚动,咽下了到嘴边的冷笑: “谁要是说家里没钱?正好,朝廷缺人去边疆开荒,带著全家去充军,也算为国效力。要是朝廷去你家抄家,抄出银子了?那就是欺君之罪,家產抄没,全家流放,怎么样,很公道吧?” 这话一出,满殿的人瞬间脸白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谁家里没藏著几十万两银子? 真要抄家,那不是钱没了,人还要流放? 刚才还躲在后面的庄亲王,脸瞬间白得像纸,“噗通” 一声,膝盖结结实实砸在金砖上,那闷响听得殿里的人心里一紧,他连滚带爬地磕头: “臣捐!臣捐十万!臣这就回去拿!” “我捐五万!” 旁边的郡王紧跟著跪下,生怕晚了一步。 倭仁懵了半晌,连忙站出来,声音都打颤: “臣、臣捐两万!臣是一品,臣捐!” 陈孚恩也忙不迭跟著: “我也捐两万!” 一瞬间,满殿的人抢著报数,刚才还喊著祖制不能改的守旧大臣,此刻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刘文泽盯上自己。 没半个时辰,就凑出了五百二十万两,加上抄恭王党羽剩下的钱,正好够启动统税局和工厂的本钱。 慈安坐在上面,直接看傻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刘文泽扫了一眼底下头埋得低低的眾人,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这么为国分忧,那太好了。钱凑够了,统税局和工厂的事,就这么定了,谁还有意见?” 底下的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 “没、没意见!臣等赞同刘大人的法子!” 散朝之后,倭仁一群人凑在宫门口,脸白得跟纸一样,刚才还在袖里藏著的弹劾草稿,此刻连碰都不敢碰,一个个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恆泰凑到刘文泽身边,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人!您这招太绝了!一下就凑了五百多万!这些老东西刚才还牛气冲天,现在怂得跟孙子似的!” 他喉间的冷笑终於压了下去,对著恆泰笑了笑: “这些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点顏色看看,真当我好说话。” “走,回去准备统税局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咱们的事,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宫墙的阴影里绕了过来,飞快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英国公使馆递了帖子,公使卜鲁斯大人说明日要登门拜访。” 刘文泽心里一沉,国內的事刚压下去,洋人的就找上门来了? 现在的大英可不好糊弄啊!!! 第16章 这反,岂不是白造了?(改) 夜幕刚落,步军统领衙门的大堂里。 明瑞、张英、恆泰、周文博几人端坐在两侧,手里捧著热茶,却谁也没心思喝,所有目光都黏在大堂中央来回踱步的刘文泽身上。 刘文泽已经转了快半刻钟了,靴底碾过青砖地,沉闷的摩擦声听得人心烦,他自己更是满脑子乱麻,全是明天要见的英国公使卜鲁斯。 既要守住祖宗留下的主权分毫不让,又不能真的把这日不落帝国的公使给得罪狠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头都占尽的好事? 自己当初豁出性命,不就是看不惯她为了自保就把江山往外送?(改) 怎么这才几天,轮到自己,也要走上割地赔款的老路? 那他可不想落得后世那句“宰相合肥天下瘦”的骂名,更不想当那个签了一堆卖国条约的李中堂。(真实歷史评价!) “我说刘大人唉!” 恆泰被他转得眼都花了,终於忍不住开口打断,手还使劲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您把我们大半夜叫过来说是议事,这半天您一声不吭,就搁这儿转来转去的,我都快看吐了!到底商量啥事啊,您倒是说句话啊!” 听到恆泰出声,刘文泽总算停下了脚步,揉了揉眉心,转身坐回了大堂的正座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才开口道: “还能有啥事?就是明天见英国公使卜鲁斯的事。叫你们来,就是想议议,明天怎么把这位洋大人给打发了。” “这有啥难得的?” 恆泰想都没想,一拍大腿就开口: “这洋鬼子就一个人,他要是敢蹬鼻子上眼,我保证他竖著进来,横著出去!到时候悄没声的埋了,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嚇了一跳,刘文泽赶紧摆手: “我的恆大人,你平时不读书也就算了,起码时事也要了解一下啊!” “这洋鬼子去年才打进北京城,僧王的骑兵在八里桥被人家打得全军覆没,剃了个光头,先帝都被人家逼得逃去了热河!” “人家要是明天在京城出个万一,英国的舰队转头就能打进大沽口,到时候咱们除了割地就是赔款,你担得起这个责?” 周文博在一旁缓声道: “大人,这英国人確实厉害,但您也没必要紧张成这样吧?他明天说啥,我们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不就行了?” 刘文泽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没那么容易。你可知这是什么时代?” 几人都愣住了,一脸疑惑地看著他,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文泽看著他们茫然的脸,继续道: “这是维多利亚时代,是英国最鼎盛的时候,强的不讲道理。” “维多利亚是谁?” 周文博皱著眉问: “英国有这么强吗?不就是能打一下咱们吗?” 刘文泽无奈,只能给他们解释: “维多利亚就是英国的女王,这英吉利你们只见他们打进了京城,没见他们在外面的势力到底有多强。” “大英帝国领土遍布五大洲,印度、非洲、美洲、澳洲都是他的殖民地,水师横行四大洋,是前五十年打法国,后五十年打俄国,中间捎带著打我们大清和土鸡。” “今朝英使登门至,庙堂何以做筹量?” 这一大串念下来,满屋子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澳洲、土鸡,他们听都没听过,一个个瞪著眼睛看著刘文泽,满脸的不解。 恆泰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大人好雅兴,这时候还赋诗一首。” 刘文泽实在是没招了,摆了摆手,直接问正事: “行了,不说这个了。明天公使来,无非就是海关、通商这些事,你们有没有什么章程?” 这话一问,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几人瞬间都闭了嘴,一个个低著头,要么喝茶要么看地板。 他们哪懂这些洋人的通商海关的事啊,平时管的都是京城的治安、旗人的差事,这些洋玩意,他们听都听不懂。 刘文泽看著他们这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得了,问了也是白问。如今只能见招拆招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会这位卜鲁斯公使。” 眾人连忙点头称是,这才各自散了。 一晃就到了第二天寅时,天刚蒙蒙亮,东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院子里就已经扫得乾乾净净,刘文泽带著明瑞几人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英国公使卜鲁斯如约而至。 眾人起身迎了出去,就见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戴著礼帽,身后跟著一个翻译,还有两个隨行的护卫,大步走了进来。 一番见礼之后,眾人分宾主坐下,刚喝了一口茶,卜鲁斯就率先开了口,翻译在一旁一字一句地转译著: “刘大人,各位大人,我今天来,首先是想確认一件事。” 卜鲁斯的脸色带著几分谨慎,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 “我听说,各位大人之前都是肃顺大人的旧部?” 这话一出,恆泰刚想开口,就被刘文泽用眼神拦了下来。 刘文泽点了点头,坦然道: “没错,不知公使大人此话何意?” “那我就直说了。” 卜鲁斯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严肃起来: “我们大英帝国,之前和贵国的恭亲王殿下签订了《天津条约》和《北京条约》,我们很担心,贵国的新朝廷,会不会不承认这两个条约?”(这两个条约始终得到清政府承认和忠实履行,小说这是演绎英国政府对巩固自己战爭胜利果实的迫切需要。)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所以,我要求贵国必须以明发上諭的形式,昭告天下,正式承认这两个条约的效力,保证所有的条款都会得到履行。只有这样,我们大英帝国才能和贵国的新朝廷建立信任。” 这话一出,明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说话,刘文泽就先开了口。 他当然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推翻这两个条约,国內长毛还没平,捻军也在闹,这两个条约,现在只能捏著鼻子认了。(歷史上清政府严格遵照履行了条约!) “公使大人放心。” 刘文泽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条约我们自然是认的,回去之后,我就会擬好上諭,明发天下,昭告四海,保证所有条款都会如约履行,这点公使大人可以放心。” 卜鲁斯听到这话,明显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刘大人是个明事理的人。” 话音刚落,卜鲁斯就往前凑了凑,脸上的轻鬆劲瞬间收了回去,语气又严肃了起来: “既然刘大人这么爽快,那接下来,我们再说说海关的事吧?” 刘文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来了。 第17章 坏了,我要当李鸿章了?(改) 说完这事,卜鲁斯又接著说起了第二件事: “接下来,是关於海关的事。之前我们大英帝国帮助贵国管理海关,成效想必各位大人也看到了。关税收入一年比一年高,也保障了各国商人的通商权益。” “所以我们希望,大英帝国可以继续掌控贵国的海关总税务司,维持之前的制度。” 果然来了。 刘文泽心里瞭然,他早就等著这个了。 他当然知道,海关是个肥差。 洋人管海关,虽然能收上来税,但是钱大部分都被他们捞走了。 之前的总税务司李泰国,那就是个坑货!歷史上这货搞那个阿思本舰队,坑了清政府几百万两银子,还想把舰队牢牢抓在英国人手里。 这个人,绝对不能用! 反倒是赫德,这个人虽然是英国人,但是起码比李泰国靠谱。 而且他懂中国的规矩,用他来管海关的日常运作,自己再派个人盯著。既能保证关税收入,又能把权力抓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刘文泽笑了笑,开口道: “公使大人,关於海关的事,我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顿了顿,说道: “之前的总税务司李泰国,身体不好,已经没法胜任这个职位了。而且他之前办事,多有不妥之处,我们不能再用他了。不过我们倒是觉得,赫德先生很不错。” “他在海关干了这么久,熟悉业务,也懂我们大清的规矩。我们打算把赫德先生扶正。” 卜鲁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刚要说话,刘文泽就继续道: “而且,我们打算正式成立海关总局,隶属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以后海关的事,直接归总理衙门管。” “另外,我们打算把海关总局从上海迁到北京来,这样也方便我们对接,不用来回跑了。” “至於人事上,赫德先生可以担任总办,负责海关的日常运作。但是我们会选派我们自己的官员,王茂荫大人,担任海关督办。” “专门负责审计帐目,核查关税的收支,保证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不会出什么紕漏。” 这话一出,卜鲁斯的脸色立刻变了,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刘大人,这绝对不行!” “赫德只是个助理官员,怎么能当总办?” “还有,把海关迁到北京,那太不方便了!上海是通商口岸,我们的商人都在那里,迁到北京怎么办公?” “还有那个督办,你们派自己人来审计,这不是干涉我们的工作吗?” “我们大英帝国帮你们管海关,就是为了保证公正!” “你们派个人来盯著,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这洋鬼子果然不同意。 刘文泽心里早有准备,也不著急,只是看著他,缓缓道: “公使大人,您先別急,听我说。” “如果您觉得我们的安排不妥,那也没关係,那我们就乾脆自己管海关,不用你们英国人帮忙了。我们自己招人,自己收税,自己定通商的规矩,您看怎么样?” 他这话一出,卜鲁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当然知道,要是真让大清自己管海关,那关税肯定收不上来。而且那些官员肯定会乱收税,到时候英国商人的利益就没保障了。 之前的海关制度,是英国好不容易插进去的手,要是撤了,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刘文泽看著他的脸色,继续道: “您看,我们的安排,其实对双方都好。赫德先生当总办,海关的日常运作还是他说了算,和之前没区別。” “我们的督办只是查帐,又不干涉他的工作。这不就是为了保证帐目清楚,免得有人说閒话吗?” “至於迁到北京,以后你们有什么事,直接来总理衙门找我们就行了。不用再从上海千里迢迢的送信,这不更方便吗?” “而且,赫德先生能力这么强,扶正他,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啊,他以后就是海关的最高长官了,不比之前给李泰国打下手强?”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討价还价了半个多时辰。 明瑞几人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看著刘文泽和卜鲁斯掰扯。偶尔翻译翻一句,他们才听懂一点。 最后,卜鲁斯终於鬆了口。 他也知道,现在刘文泽他们刚掌权,不能逼得太紧。不然真的把他们逼急了,海关自己搞,那英国才是真的亏了。 而且刘文泽的条件,其实也没动英国的核心利益。赫德还是英国人,日常运作还是英国人管,只是多了个查帐的。迁到北京,也確实方便对接。 “好吧,刘大人,我同意你的安排。” 卜鲁斯点了点头: “我会回去和赫德说的,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 刘文泽笑了笑: “那是自然,我们大清向来言而有信。” 好不容易把海关的事谈妥了,刘文泽刚鬆了一口气。 就见卜鲁斯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脸色严肃了起来: “刘大人,还有最后一件事,是关於边境的。” “我们大英帝国的印度殖民地,和贵国的西藏、云南接壤。” “最近边境上多有摩擦,我们希望可以儘快解决这些边境爭端。” 他指著文件,一条一条地念著: “我们希望贵国可以重新划定边境,將藏南的那片土地划给我们。还有云南的一些边境土司,也改归英国管辖。” “另外,我们希望贵国可以开放西藏的通商口岸。允许英国的商人、传教士自由进入西藏传教、经商。我们还要派官员驻扎在拉萨,方便处理两国的事务。” 听到这话,刘文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了桌子上,茶水溅出来了都没察觉。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开放西藏?派驻官员。(系真实歷史,近代史英国一直图谋我国西藏地区的特殊权益,为了维护其英属印度殖民地的安全。)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后世李合肥签的那些卖国条约里的內容吗?(此为真实歷史,李合肥先后同英国签署《中英烟臺条约》《中英藏印条约》,出卖了大量西藏权益。) 自己不就是为了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將倾吗? 怎么现在,轮到自己了? 第18章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改) 卜鲁斯往前倾了倾身子,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刘文泽,步步紧逼。 “刘大人?您觉得我说的这些条件,怎么样?” “只要您点头,我们大英帝国,立刻就承认您的新政权!还能帮您镇压南方的长毛,您看如何?”(此为真实歷史,歷史上中外反动势力勾结起来,镇压了天平天国起义,有歷史教科书为证) 刘文泽沉默著,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浆糊,嗡嗡作响,乱成了一锅粥! 自己穿越过来,呕心沥血想要救亡图存,这才刚迈出第一步,就遭到了这么致命的打击? 难道……难道真的只能走上那条老路? 他的手指死死攥在了一起,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指节都憋得泛出了惨白! 大脑一片空白,连卜鲁斯后面还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猛地低下头,滚烫的目光砸在了桌案上。那里,正摆著一份他昨天熬了半宿才写好的奏摺。 是他亲手擬的,关於兴办洋务、开矿办厂、造枪造炮、抵御列强的章程! 满满的无力感,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脚底板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闷。 难道自己,真的逃不过这个该死的命运? 等等! 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猛地炸开在他的脑海里! 英国人……这些洋鬼子,千里迢迢跑到大清来,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钱啊! 是实打实的利益! 他猛地反应过来,像是在溺水的时候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啊!自己手里,不是还有那个……石景山钢铁厂,还有开平煤矿的章程吗?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现在就割地赔款强一万倍!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的憋闷散了大半。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僵硬和绝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缓和笑容。 “公使大人,边境的事,我们先不说这个。” “我等刚接手朝政,边境的那些土司、地界的事,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得先派人去查清楚了,才能做决定,您看如何?” 卜鲁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转开话题,眉头刚皱起来,显然是想继续逼他答应边境的条件。 可他刚要开口,刘文泽已经抢先一步,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天大的生意,想跟公使大人聊聊。” 说著,他伸手从桌案底下,拿出了两份早就擬好的章程,轻轻推到了卜鲁斯的面前。 纸张摩挲的声音,像是敲在了卜鲁斯的心上。 “公使大人您看。” “我们刚上台,打算在直隶石景山,砸八百万两白银,修一个全东亚最大的钢铁厂!” “另外,还要开滦州的开平煤矿,还要修一条连接煤矿和钢厂的铁路,直通天津港!” “您也清楚,现在贵国在远东的军舰、轮船,天天都缺煤缺得抓瞎,从英国本土运煤过来,贵得要死,根本耗不起!” “还有你们修铁路、造枪炮、造军舰,哪一样离得开钢铁?” “我打算把这个项目,优先跟贵国合作!用你们英国的技术,用你们英国的设备,用你们英国的工程师!將来產出的煤和铁,我优先给你们英国的商人、英国的军队用,价格还能给您打个八折优惠!” 这话刚说完,卜鲁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块肥肉! 他“腾”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伸手一把就抓过了那两份章程,手指都有点抖,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 越翻,他的呼吸就越重,脸都涨红了,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翻了没几页,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带著颤音: “刘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这个项目,真的要跟我们大英帝国合作?” 刘文泽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掛著淡笑,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不然,我跟您说这些干什么?” 卜鲁斯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隨手就把之前那份逼著刘文泽割地的边境文件,往旁边一推,推得老远,压根半个字都不提了! “好好好!刘大人,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就跟我们上海的怡和洋行、宝顺洋行联繫!” “过两天!就过两天!我带那些英国的大商人过来,咱们好好敲定这个合同的细节!” 钢铁厂的事,就这么轻飘飘地敲定了。 说到这里,刘文泽话锋一转,突然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副愁容。 “其实,公使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办这些厂、练这些兵,也不是为了別的。还不是被北边的老毛子,逼得没办法了?” 卜鲁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到沙俄: “哦?俄国?他们怎么了?” 刘文泽皱著眉,语气一下子沉重了起来,像是满肚子的苦水: “还能怎么了?前年,他们趁著我们跟你们打仗,趁火打劫,直接抢了我们乌苏里江以东的上百万里地!” “这还不够!现在他们还天天盯著我们的东北、蒙古,往那边疯狂增兵,修炮台、建要塞!” “我们要是再不提前准备,再过两年,他们怕是就要打进山海关,直接威胁京畿了!” 他顿了顿,话里带著点意有所指的味道: “您说,这罗剎鬼,是不是太贪了?他们占了远东还不够,还天天往中亚伸爪子,一步步往南推,是不是……还盯著你们的印度?” 这话一出,卜鲁斯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刚才还因为钢铁厂的项目满脸红光,现在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对啊!沙俄往中亚扩张,一步步蚕食中亚的小国,那根本就是衝著印度来的! 印度是大英帝国的明珠,是绝对不能丟的! 而沙俄往远东扩张,那就是盯著英国的对华航线,盯著英国在远东的利益! 刘文泽把他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公使大人,您想啊。我们大清,在东边挡住了罗剎鬼,他们就没法往远东、往印度伸爪子了!咱们俩,其实根本就是一路人啊!” “您帮我稳住这边的局面,承认我们的新政权,帮我们把南方的长毛平了。我帮您挡住北边的罗剎鬼,把他们死死摁在黑龙江以北,不让他们往南踏一步!咱们联手,把那个贪得无厌的老毛子给按住了,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此基於真实歷史演绎,大英帝国確曾打算复製大清,在远东牵制沙俄) 卜鲁斯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里的隨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郑重的神色。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没错!刘大人,您说的太对了!我们大英帝国,早就对沙俄那傢伙的扩张野心有所警惕了!您说的没错,咱们联手,確实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刘文泽看著他郑重的样子,心里悄悄鬆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要命的割地要求,给暂时挡回去了!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改) 第19章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改) 送走英国公使卜鲁斯的马车軲轆碾过门口的青石板,越来越远,刘文泽这才鬆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刚才和这个英国佬唇枪舌剑了快一个时辰,他差点就被对方绕进去,差点真成了歷史上那个被洋人拿捏得死死的李鸿章! 还好自己反应快,硬生生把对方狮子大开口的要求压了下来,总算是没把底裤都赔出去,只当了一半的李鸿章,没成那个完全体的背锅侠。 刚转身回堂屋,明瑞就急吼吼地跟了上来,脸都憋红了,搓著手一进门就开口: “大人!我的好大人!咱们好不容易才凑了那1100多万两银子,那可是咱们这段时间拆东墙补西墙,抠抠搜搜攒下来的全部家底啊!” “这一转眼,就给了英国洋鬼子800万两?那咱们手里就剩300万两了?这够干啥的啊!咱们现有的营兵军餉还没发,京里这一堆官员的俸禄还等著支呢!这仨瓜俩枣的,塞牙缝都不够啊!” 刘文泽慢悠悠坐回太师椅,端起丫鬟刚泡好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语气稳得很,半点不急: “急什么?做生意嘛,哪有一次性就付全款的道理?” “到时候我们先付10万两,就说是项目意向金,先把他们稳住。等他们把钢铁厂的图纸画好,把铁路的线路都勘测完了,我们再付三成。” “你想啊,那钢铁厂多大的工程?从打地基到建成投產,没个小三年根本下不来。这么一算,我们每年只要付200多万两就够了,能有多大压力?那些英国佬巴不得抢下这个大项目,这点要求,他们不敢不答应。” 他顿了顿,放下茶碗: “而且你忘了?再过几天,赫德就要到京城了。让他来管海关,虽然用洋人有点无奈,但至少能堵住咱们大清那些胥吏的手!” “你想想原来的海关,那些人上下其手,十成的关税,能有三成落到朝廷手里就不错了,剩下的全被他们贪墨了!换成赫德,他至少不会和那些胥吏勾结,能把关税实打实地收上来,这么一来,我们一年至少能多拿600万两银子,暂时够我们周转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我们的统税局开起来。我估算了一下,光这福寿膏的统税,保守估计一年都有2000万两的收入,这可是一笔天大的买卖!” 这话一出,明瑞眼睛“唰”的一下就直了,手里刚端起来的茶碗“哐当”一声磕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了手他都没察觉,脱口而出: “两、两千万两?我的老天爷!这数要是真的,那给那些八旗大爷发旗餉都够了啊!” 刘文泽的牙瞬间就痒痒了。 玛德,又是旗餉! 那些八旗大爷,一个个游手好閒,提笼架鸟,逛窑子赌钱,一年到头啥活不干,就靠著祖上那点功劳,白拿1400多万两的铁桿庄稼! 那可是多少钱?够养十万新军的军餉了!就这么餵了这群废物? 他心里早就盘算著,等以后把新军建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旗餉给停了。 但是现在不行!他连招兵的事都还没来得及动手,手里连个能镇场子的自己人都没有! 今天要是敢停了他们的铁桿庄稼,明天这群游手好閒的大爷就能扛著鸟枪闯进宫门,直接兵变! 到时候他连个能挡一下的人都没有! 没办法,只能先忍著,等以后把自己的新军拉起来了,手里有了硬傢伙,再慢慢收拾这群蛀虫! 压下火气,刘文泽看向在座的几人: “正好,大家议一议,这统税局,交给谁合適?这人得懂財政,懂经营,最重要的是要清廉!否则我们这2000万的税银,层层扒皮下来,能给我们剩下200万两都算多的了!” 周文博皱著眉想了半天,才开口: “原本我想举荐王茂荫大人,王大人管户部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而且为人也清廉,可惜,已经被大人您举荐出任海关总局督办了。” 刘文泽忍不住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一將难求啊!总不能像海关一样,再交给英国人来办吧?那不等於把我们的两条经济命脉都交到英国人手里了?” “交给自己人办吧,贪墨成风,钱到不了朝廷手里。交给英国人办吧,那等於给自己脖子上套个绞索,以后人家拿捏著我们的钱袋子,我们连喘气都得看人家脸色。” “这下好了,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满屋子的人都低下了头,没人说话。 是啊,这大清朝的官,有几个不贪的? 你要是太清廉了,在官场上都站不住脚,別人都贪,你不贪,那你就是异类,別人就会排挤你。就算你自己能守住本心,你手下的那些胥吏呢?层层往下扒,最后那点钱还能剩下多少? 哥几个以前没掌权的时候,看著別人贪,现在自己掌权了,说句实在话,就算自己不想拿,底下的人也会给你送,你不收,就是不懂和光同尘,就是不给別人面子,最后反而寸步难行。 这么一来二去,朝廷可不就没多少钱办事了嘛。 就在这时候,周文博突然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 “大人!我举荐一人!一定可以胜任这个差事!” 刘文泽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里瞬间有了光,连忙道: “速速说来!举荐谁?” “湖北后路粮台阎敬铭阎大人!” 周文博连忙道: “他之前在湖北整厘金,一年就从那些烂帐里筹出了两百万军餉!而且他为人清廉得很,当官这么多年,自家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老婆孩子还穿粗布衣服,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又清廉又能干的人吗?” 刘文泽瞬间反应过来,阎敬铭!那个晚清出了名的“救时宰相”阎丹初!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理財好手,而且清廉到了极致,歷史上他把户部那些烂帐理得清清楚楚,硬生生给朝廷攒下了不少家底,就是他了! 刘文泽一拍桌子,语气都带著兴奋: “不错!太不错了!就让阎大人出任统税局总办大臣,加户部侍郎衔!周大人,你速擬上諭,八百里加急,催阎大人立刻上京上任!” 周文博连忙起身作揖: “下官领命!” 解决了统税局的大事,刘文泽鬆了口气,又看向眾人: “如今统税局的差事定下来了,我们再商议一下,开办军工厂的事......” 话音还没落下,外面的守卫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单膝跪地: “大人!俄罗斯沙皇特使伊格纳季耶夫求见!已经到门口了!” 刘文泽“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里的兴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寒意,嘴里喃喃道: “伊格纳季耶夫?那个逼签《璦琿条约》的刽子手?他怎么来了?”(真实歷史,可查阅条约原文!) 其余的人听到这个名字,也都“唰”的一下齐齐站了起来,脸色全都变了。 刚送走了英国的洋鬼子,这俄罗斯的老毛子又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跑来赶大集了? 而且还是伊格纳季耶夫!那个趁火打劫的强盗! 当年英法联军打进来的时候,他趁著咱们內忧外患,逼著签了《璦琿条约》,一口气割走了黑龙江以北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真实歷史!) 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想趁火打劫? 刘文泽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得像冰,沉声道: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老毛子,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第20章 英国人要钱,俄罗斯人要命(改) 没等多久,沙俄沙皇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就闯进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正堂。 刘文泽等人,连出门迎接的意思都没有。 眼前这老毛子,人高马大,一身金线绣的沙俄外交官制服,绷得浑身肥肉都快溢出来了。 白胖脸上堆著假笑,鹰鉤鼻下的灰蓝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指尖金戒指蹭著皮手套,那股子精明贪婪的劲儿,活像盯著肥羊的饿狼! 光看著,就让人生理不適。 刘文泽刚要开口,就听见这老毛子的声音,跟炸雷似的,直接炸满了整个大堂: “诸位大人!我是俄罗斯沙皇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奉皇命来交涉两国事务。”(非真实歷史,系基於1860年俄国外交讹诈侵占乌苏里江东岸事件,进行的小说演绎,此对话表明其又打算外交讹诈。) “之前我都是跟鬼子六谈判的!我刚到北京,就听说我的老朋友鬼子六,被你们暗害了。”(非真实歷史,系基於1860年俄国外交讹诈侵占乌苏里江东岸事件,进行的小说演绎,此对话表明其又打算外交讹诈。) “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俄罗斯帝国一个交代,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非真实歷史,系基於1860年俄国外交讹诈侵占乌苏里江东岸事件,进行的小说演绎,此对话表明其又打算外交讹诈。) 这话一出,堂里的官员们瞬间都绷紧了神经。这老毛子,上来就扣帽子! 刘文泽脸冷得能掉冰碴,冷笑一声: “哦?不知特使大人,要什么交代?之前我就说,恭亲王勾结外夷、出卖主权,原来勾结的,就是你们俄罗斯啊?” “周大人,把特使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记下来!等会儿昭告朝野!” 这话一出,满堂的官员眼睛都亮了! 合著这老毛子跟恭亲王是一伙的?这下倒好,他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坐实了恭亲王通敌的罪(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伊格纳季耶夫当场卡壳了。他本来想先声夺人,给这大清新掌权的来个下马威,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说道: “想必这位就是刘文泽刘大人吧?鬼子六是我的朋友,我朋友死了,我当然要过问,不能让他白死!”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刀子: “特使是代表罗剎谈公事?还是代表你那死去的朋友来弔丧?”(改) “要是弔丧,出门左拐,不送。” 说完,他直接端坐在大堂正座上,理都没理对方。 伊格纳季耶夫当场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站著,这姓刘的坐著!才说三句话就要赶人?这哪里是不把他放眼里?这是把整个俄罗斯帝国都踩在脚底下! 可一想到沙皇交代的使命,他只能把火气压下去,冷著嗓子开口: “既然大人要谈公事,那我们就谈公事。我们俄罗斯帝国,愿意出兵,帮你们平定南方的太平天国。” 刘文泽理都没理他的急色,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心里暗骂:好端端的雨前龙井,被这老毛子熏得都变味了! 他擦了擦嘴,慢慢放下茶杯,把那老毛子急得抓耳挠腮,这才慢悠悠开口: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特使愿意派兵帮忙,这价钱,怕是不便宜吧?” 伊格纳季耶夫差点气炸!这姓刘的,简直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咬著牙说道: “不要价钱!只要你们答应我们四个条件,我们就派兵五千,帮你平定內乱!” 刘文泽懒得跟这浑身毛味的老毛子废话,给周文博使了个眼色。 周文博连忙上前问道: “敢问特使,是哪四个条件?” 伊格纳季耶夫昂著头,一副施捨的样子,缓缓说道: “第一,我国享有在贵国满洲地界內河的航行权。” “第二,我国在贵国的伊犁、乌里雅苏台、库伦、张家口、盛京、长春、哈尔滨等地,开设领事馆。” “第三,贵国同意我国商人,可以自由出入新疆、蒙古、满洲等地。” “第四,重新议定我国和贵国在中亚地区的国界。” 这四个条件一出口! 刘文泽“啪”的一声,直接把茶杯顿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寒意,嚇得伊格纳季耶夫往后缩了一下! “好大的胃口!” “出兵五千,就想吞我满洲內河航行权?开七处领事馆?让你俄国人隨便闯我新疆蒙古满洲?还要重议中亚国界?” “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大清江山,都划给你俄国算了?!” “这些条件,我一条都不答应!” 伊格纳季耶夫彻底撕破了脸,一拍桌子怒吼: “你敢!你是铁了心要得罪我们大俄罗斯帝国?!信不信我们直接派兵打过来?到时候,你们怕不是又要跟你们那个逃去热河的先帝一样,仓皇逃窜?!” “你他妈找死!” 旁边的明瑞当场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 这老毛子,敢提先帝?这是戳大清的心窝子啊! 刘文泽抬手把他拦了下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別人怕你沙俄,我刘文泽可不怕!” “你俄国要派兵过来?从莫斯科到北京,六千多里路,来回一趟要一年!你能派多少人?怕不是还没走到边境,路上就饿死累死一半!” “就你们那后勤?刚在克里米亚被英法揍得满地找牙,连自己的补给都供不上,还想打过来?” “一个刚吃了大败仗的病秧子,也敢学大英帝国来威胁我大清?” “我大清有的是兵,真要打,我奉陪到底!” “哦对了,我想英法两国,肯定很乐意看到你沙俄把兵力耗在东方,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伊格纳季耶夫当场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新掌权的清国官员,竟然这么硬!而且对国际局势门清! 根本不是以前那些一嚇唬就跪的满清官员!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脸色惨白地拱了拱手,灰溜溜地告辞了。 看著那老毛子的背影消失,刘文泽再也忍不住了,扯著嗓子喊: “来人!把这大堂里里外外,给我仔仔细细打扫三遍!再去请几个得道高僧老道,过来做场法事!把这晦气给我去乾净了!” 周文博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担心: “大人,我们把俄国人得罪这么狠,真的没事吗?” 刘文泽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气: “你以为我想啊?这洋人里头,英国人要钱,给点好处就能打发。可这俄罗斯人不一样,他是要命啊!” “我们要是软一点,他能一口把我们连骨头带肉都啃得乾乾净净!”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话刚说完,刘文泽脑子里突然咯噔一下! 玛德!老子差点把奕山那个王八蛋给忘了! 当年那傢伙私自跟沙俄签了条约,卖了我黑龙江以北上百万里的土地,把祖宗基业说送就送!(真实歷史)结果最后呢?就只是被开缺回了家,屁事没有?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赶紧给我起草上諭!把奕山那王八蛋,满门抄斩!不对 ......”(奕山是公认的卖国贼,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翻案) 他眼神一厉,咬著牙改了口: “把奕山本人,给我………!”(改) 旁边的明瑞嚇了一跳,连忙上前劝道: “大人!使不得啊!这奕山好歹是宗室子弟,这是不是太过了?宗室那边,怕是要闹起来啊!” 刘文泽冷冷扫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寒得人刺骨: “就是因为他是宗室,我才要这么办!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从今天起,世道变了!谁再敢软弱无能,擅自跟洋人定约,出卖国家的一寸土地!” “奕山的下场,就是他最好的榜样!抄家灭族,一个都跑不了!”(改) 这话一出,满堂的官员瞬间浑身一凛! 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刘文泽接著沉声说道: “有些事,不能再拖了!明天,我们去见皇太后,把练新军、建兵工厂的事,赶紧定下来!” 只有手里有了硬傢伙,才能让这些豺狼虎豹,再也不敢打我们的主意! 第21章 纯栽赃啊! 当天夜里。 月黑风高。 苏全、吴庆海带著步兵统领衙门的兵丁,如虎狼般扑向奕山府邸。 “哐当 ——”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喊杀声、脚步声瞬间炸响,直接把睡梦中的奕山给惊醒了。 他连鞋都没穿稳,就带著护院隨从往前门冲,刚拐过影壁,就跟苏全、吴庆海撞了个正著。 奕山眼睛一瞪,当场就炸了: “反了!反了!” “你们是什么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老子的府邸?”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满脸倨傲: “老子是一等镇国將军!圣祖爷的嫡系子孙!你们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苏全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 “奉上諭!” “前黑龙江將军奕山,勾结罗剎,出卖祖宗江山社稷,罪当满门抄斩!” “全部拿下!” 话音刚落,吴庆海二话不说,“噌” 地掏出柯尔特手枪。 “砰砰砰!”三声枪响震得整个前院都在颤!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护院,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剩下的护院当场嚇傻了,腿肚子都在转,手里的雁翎刀 “哐啷哐啷” 掉了一地,一个个抱著头蹲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奕山人都懵了,刚要喊什么,衝上来的兵丁直接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噗通!”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镇国將军,此刻跟条死狗似的摔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嘴泥。不等他挣扎,兵丁们七手八脚,直接拿麻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吴庆海对著枪口吹了口气,慢悠悠把枪插回枪套,瞥了眼地上的奕山,嗤笑一声: “苏大人,跟这种杂碎废什么话?要不是大人点名要活的,要剐了他泄愤,老子当场就崩了这狗东西!” 苏全无奈摇了摇头,跟这些杀才没什么好说的,挥了挥手: “別废话了,赶紧把奕山的家眷全部拿下,抄了他的家產,完事回衙门復命!” “是!” 不到半个时辰,奕山一大家子,上到八十岁的老母亲,下到刚会跑的小崽子,全部被押到了刑部大狱。一家子倒是凑了个整整齐齐。 苏全连夜赶去见刘文泽,躬身匯报: “大人,幸不辱命!奕山全家已经全部拿下下狱,家產也清点完了!光现银就抄出了六十万两!剩下的商铺、田地、古董字画,估值足足五十万两!” 这话一出,旁边的恆泰当场就坐不住了,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奕山可真够狠的!一个前黑龙江將军,居然贪了足足一百一十万两?这是把黑龙江的地皮都刮掉三层了吧!” 刘文泽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杀意: “哼,这下更能证明这狗东西死有余辜!明天午时三刻,直接把他凌迟了,送他全家上路,给祖宗赔罪!” 明瑞连忙开口拦著: “大人,此事是不是太急了点?奕山毕竟是宗室,咱们要是直接动手,宗室那边肯定会有意见。而且咱们还没拿到太后的旨意,私自处置,怕是会落个奸臣的骂名啊!依我看,不如明天大朝会,把这事拿出来公议,这样也名正言顺!” 刘文泽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把这事拿到朝会上公议,我倒要看看,这狗东西还有什么活路!”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大朝会。 养心殿上,眾臣给慈安太后和同治小皇帝行完礼,分列左右,气氛肃穆。 刚站定,慈安太后就开口了,声音带著几分疑惑: “刘大人,哀家昨夜听闻,你抓了奕山將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文泽闻言,当即出列,躬身回稟: “回太后,昨日罗剎国的特使伊格纳季耶夫,来见微臣。他说,要我们大清把整个满洲、蒙古、新疆,全部割让给罗剎国!还说,这是我们给罗剎沙皇亚歷山大二世登基的贺礼!” 这话一出!整个养心殿瞬间炸了! 慈安太后当场脸色就变了,小皇帝更是嚇得往太后身后缩了缩。 底下的眾臣更是炸开了锅,一个个交头接耳,满脸的不敢置信。 刘文泽接著说道: “微臣当场就把这老毛子给骂回去了!结果您猜怎么著?那老毛子说,奕山將军早就代表我大清同意了!连条约都签好了,让微臣直接交割土地!” “微臣哪里敢答应?直接把这老毛子给赶出去了!微臣这才想起,这奕山之前就卖了黑龙江、乌苏里江的大片土地!” “这次他居然敢干出这种卖国的勾当!微臣这才连夜把他抓了起来,就等著今天,当著太后、皇上,还有各位大人的面,公议他的罪行!” “微臣恳请太后、皇上做主!为了守护我大清的祖宗陵寢,守护咱们的龙兴之地,这奕山,必须凌迟处死!他的家眷,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彻底炸了!议论的声音更大了,一个个脸上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倭仁站了出来,沉声问道: “刘大人,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话音刚落,周文博当即出列,双手捧著一份文书,呈了上去: “倭大人,证据在此!” 那是一份条约草稿,上面盖著罗剎国沙皇的双头鹰徽,末尾还有奕山的亲笔签字,做得天衣无缝,半分偽造的痕跡都看不出来。 倭仁接过那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皱得死紧: “这上面的洋文,老夫看不懂,哪位大人懂这个?给翻译翻译?” 这时,理藩院尚书瑞常站了出来: “太后,臣懂俄文,臣来看看!” 他接过那文书,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白,越看,他的手越抖。 看到最后,他猛地把文书往地上一拍,当场爆喝: “荒谬!荒谬!无君无父!这简直是无君无父啊!” 这一声爆喝,把满朝文武都嚇了一跳,连忙追问: “瑞大人!瑞大人您快说!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瑞常喘著粗气,压著怒火,脸色铁青: “回太后、皇上,臣…… 臣实在是不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啊!” 慈安太后一听,当场就急了: “瑞常大人,你儘管说!哀家恕你无罪!” 瑞常这才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上面,写了三件大逆不道的事!” “第一!要我大清皇帝,认罗剎国的沙皇当爹!” “第二!要我大清,把满洲、蒙古、新疆,全部割让给罗剎国!” “第三!要我大清,做罗剎国的保护国,向他们称臣纳贡!” 站在一旁的明瑞,听完这话当场就傻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对啊?昨天那老毛子明明没说这些啊?他下意识就小声蹦出来一句: “纯栽赃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周文博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胳膊,对著他拼命摇头,示意他別乱说。 轰!整个养心殿彻底炸了! “什么?!” “这…… 这怎么可能?!” “这狗东西!奕山这个卖国贼!” 满朝文武,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 倭仁更是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当场就红了眼,指著外面嘶吼: “无君无父!这是无君无父啊!” “奕山这个狗贼!他有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此贼不除,天理难容!臣请太后下旨,立刻凌迟奕山!他的家眷,满门抄斩!一个都不能留!”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杀了这个卖国贼!” “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一时间,整个养心殿,全是愤怒的嘶吼,群情激愤(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龙椅后面的慈安太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下来了。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奕山大逆不道!丧权辱国!著即凌迟处死!他的家眷,满门抄斩!一个都不放过!以儆效尤!(奕山为歷史公认的卖国贼,反对一切翻案行为)” 刘文泽当即躬身: “臣遵旨!” 他转头对著周文博道: “立刻起草上諭,加盖御印,让苏全和吴庆海,去送奕山这狗东西上路!” 处理完奕山的事,刘文泽再次出列,沉声说道: “启稟太后!罗剎国欺人太甚,这次敢打我龙兴之地的主意,下次指不定还要干什么!臣请旨!编练新军!整军备战!以防罗剎国趁火打劫,重蹈当年英法联军的北狩之祸!” 这话一出,底下的守旧大臣们,瞬间就变了脸色,一个个清了清嗓子,眼神里满是抗拒。 改祖制? 门都没有! 第22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大清! 养心殿內,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刘文泽抬眼扫过殿內,一眾鬚髮半白的大臣们,个个怒目圆睁,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他生吞活剥了,连空气里都飘著一股子呛人的火药味。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倭仁猛地出列,指著刘文泽厉声质问道: “孟子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维护祖宗的江山社稷,首在修德,在爱民,在教化,不在兵戈!” “今刘大人弃我孔孟正道,反而专研西洋奇技淫巧,这岂不是捨本逐末吗?!” 听到这话,刘文泽差点没笑出声。 跟这帮老古董玩理学辩经?他確实玩不过。 但要是比吵架?比扣帽子?比玩文字狱? 在座的这帮人,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刺骨的冷意,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大殿:“倭大人,此言差矣。” “我专研史书,倒还记得,当年宋太祖欲迁都洛阳,宋太宗劝阻时,就说过这句『固国不以山溪之险』。” “可结果呢?仅仅一百六十七年,金兵南下,汴梁无险可守,直接酿成了靖康之耻!二帝被掳,宗室女眷沦为玩物,中原大地生灵涂炭!”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死死盯著倭仁: “如今俄罗斯百万大军虎视眈眈,隨时都有可能挥师南下!倭大人是想让我大清,重演一遍靖康之耻?” “是想让太后、皇上,被掳去圣彼得堡,给那沙皇当牛做马当僕人?” “大敌当前,你不思重整武备守护祖宗江山,反而在这里横加阻拦,你到底是何居心?” “难不成,你也想当那卖国求荣的秦檜?!” 杀人诛心!倭仁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理学卫道士的名头,最恨的就是秦檜这种奸臣!此刻被刘文泽当眾扣上这么一顶灭顶的大帽子,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嗡”的一下直衝脑门! 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紫黑,手指颤抖著指著刘文泽,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当场昏厥了过去! 这一下,整个养心殿瞬间炸了锅! 一眾大臣嚇得魂都飞了,有的慌忙后退,有的惊呼出声,连慈安太后都惊得站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文泽也愣了一下,心里暗道坏了,別把这老东西给骂死了,那可就麻烦了。 好在太医赶过来把了脉,才鬆了口气,说是急火攻心,静养几天就没事。 慈安连忙命太监把倭仁抬了出去,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著刘文泽,眼神里充满了惊惧,没人敢再开口了。 沉寂了半天,还是慈安先开了口,她看向眾人: “诸位大人,方才刘大人所说编练新军事宜,大家还有何意见?” 话音刚落,肃亲王华丰就硬著头皮站了出来,梗著脖子道: “启稟太后,臣以为刘大人所言皆是胡说八道,危言耸听!我八旗制度,乃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宗成法,怎么能说改就改,另建什么新军?” 听到“祖宗成法”四个字,刘文泽直接乐了。 祖宗成法?就这?他一个晚清歷史研究生,研究了整整七年的晚清兵制变迁,在座的这帮草包,没有人比我更懂大清! 刘文泽直接出列,声音洪亮,震的殿內嗡嗡响: “肃亲王说祖宗成法?正好!今天咱们就把这祖宗成法,好好掰扯掰扯!” 他根本不理会眾人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 “太祖时期,一开始只有正黄、正白、正红、正蓝四旗,后来统一了满洲,才加了镶黄、镶白、镶红、镶蓝,这才有了满洲八旗。” “到了太宗皇帝的时候,又扩编了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多尔袞摄政王入关的时候,收降了几十万明军,编为绿旗军,也就是后来的绿营。” “这些,都是咱们大清的兵制,对吧?那我问肃亲王,太祖太宗定下的制度,是不是祖宗成法?” 肃亲王本来还梗著脖子,此刻被问的一愣,硬著头皮道: “那...那自然是!” “好!” 刘文泽一拍手,接著道: “那我们再往下说!圣祖康熙爷的时候,又设置了驍骑营、护军营、前锋营、步军营、还有火器营!” “到了高宗乾隆爷的时候,又加了西山锐健营、圆明园护军营、外火器营!” “这个时候的八旗,早就不是入关时候的样子了!” “那我再问肃亲王,按照你的意思,圣祖爷和高宗爷,这是都违反了太祖太宗的祖宗成法了?” “啊?!” 肃亲王瞬间就懵了,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怎么敢非议圣祖高宗? 那可是大清的先帝啊! 扑通一声,他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太后!臣绝无非议圣祖高宗的意思!臣没有!” 刘文泽根本没理他,接著往下说,步步紧逼,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我们再说说绿营!高宗后期,绿营早就烂的不堪重用了,后来才有了勇营、防军、练军,改了一茬又一茬!” “按照肃亲王的意思,那是不是说,歷代先帝,都在违反祖宗成法?” “臣没有!臣绝无此意!” 肃亲王嚇得魂都没了,头磕的砰砰响,额头都磕出红印子了。 这时候,慈安太后也反应过来了! 合著这帮老臣天天掛在嘴边的祖宗成法,合著歷代先帝自己就改了无数次?合著她之前被这帮人忽悠了这么久? 她一拍桌子,沉声道: “哀家算是听明白了!歷代先帝都改过兵制,咱们今天另建新军,哪里违背祖宗成法了?” “肃亲王!你自己搞不懂什么叫祖宗成法,就別在这里胡说八道!险些坏了祖宗的江山社稷!下去!搞懂了再来回话!” 肃亲王灰头土脸的退了下去,编练新军的事,总算是定了下来。 可紧接著,怎么编练,又起了爭执。 慈安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你说要建新军,可有什么章程?” 刘文泽躬身道: “启稟太后,臣以为,新军要分两步走。” “第一,引进普鲁士教官,参照普鲁士的军制和训练制度,以西法练兵!西夷诸国里,普鲁士陆军最强,而且普鲁士使团现在就在天津,咱们直接召他们来北京协商就行!” “第二,引进普鲁士的军工业,在石景山建一座西式兵工厂,引进他们最新的德莱塞撞针枪弹生產线,还有90毫米克虏伯后膛炮生產线!臣算了算,投入不到300万两!” “这么一来,双管齐下,咱们一定能练出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劲旅!到时候內平长毛捻子,外御沙俄英法,保我大清江山永固!” 这话刚说完,体仁阁大学士祁寯藻就站了出来,吹鬍子瞪眼的道: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这么做,岂不是以夷变夏?引进什么普鲁士教官,建什么西洋兵工厂,这是败坏朝廷纲纪!” 刘文泽冷笑一声,抬眼看向他: “祁阁老,慎言。你这话,可是在詆毁太宗皇帝和圣祖皇帝?” 祁寯藻当场就懵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詆毁先帝?” 刘文泽淡淡道: “当年太宗皇帝,任用西洋人汤若望为他铸炮;圣祖皇帝,用西洋人南怀仁以西法练兵!” “祁阁老刚才说,用西洋人练兵,用西洋人铸炮,就是以夷变夏,败坏纲纪?” “那按照你的意思,太宗和圣祖,岂不是早就败坏了纲纪?难不成,你是想说,我大清,是以蛮夷入主中原?”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祁寯藻当场就嚇白了脸! 他怎么敢担这个罪名?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噗通一声,他直接跪倒在地,头磕的快把地砖磕破了: “太后!皇上!臣死罪!臣胡说八道!臣罪该万死!” 慈安摇了摇头: “起来吧,祁阁老,以后说话,慎重点。” 祁寯藻灰溜溜的退了下去,光禄寺卿潘祖荫又站了出来,皱著眉道: “敢问刘大人,这编练新军,要花多少钱?” 哦,终於问到钱了。 刘文泽淡淡道: “臣估算了一下,一个镇大概8000人,初期的人员装备,大概50万两,每年的军餉开支,也差不多50万两。” “初期咱们先练3个镇,用十年的时间,在全国编练36镇,作为防备俄罗斯的主力。” 潘祖荫当场就炸了,梗著脖子道: “什么?36镇?组建就要1800万两,每年还要花1800万两?花这么多钱养这么一支兵?臣实难苟同!这简直是靡费国帑!” 听到这话,刘文泽气笑了,其他几位大臣位高权重,自己暂时惹不起,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突然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他一声怒喝,震的整个大殿都嗡嗡响! “奸臣自己已经跳出来了!这潘祖荫就是头一个,他就是俄罗斯奸细!” 潘祖荫当场就傻了,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俄罗斯奸细?刘文泽!你血口喷人!” 一眾大臣也都懵了,这怎么好好的问钱,突然就成奸细了? 刘文泽冷声道: “启稟太后,臣昨日会见英国公使,他跟臣说了一个惊天秘密!俄罗斯朝廷,早就制定了一个『黄俄罗斯计划』!” “他们打算派百万大军南下,吞併我整个大清!到时候,那沙皇就要迁都到这北京城,来当这天下的主人!” “幸好祖宗庇佑,俄罗斯之前打克里米亚战爭大败,现在暂时无力南侵,这才给了咱们十年的喘息之机!” “可现在,潘祖荫却在这里百般阻挠咱们编练新军,怕不是早就收了俄罗斯人的卢布,要给沙皇当带路党?好到时候,让沙皇赐他个姓,叫什么潘祖荫斯基?抬入俄罗斯正红旗?” 慈安太后当场就嚇白了脸,连忙道: “刘大人!你说的这黄俄罗斯计划,是真的?” “千真万確!” 刘文泽沉声道: “这是英国的探子,从俄罗斯宫廷里偷出来的密报!那沙皇早就看上了咱们中原的膏腴之地,嫌圣彼得堡太冷了,想要入关呢!” 潘祖荫嚇得魂都飞了,磕头如捣蒜: “太后明鑑!臣没有!臣绝没有卖主求荣啊!” “没有?” 刘文泽冷哼一声: “前些年你去上海整顿厘金,收了俄罗斯洋行多少银子?別以为没人知道!太后,只要抄了他的府邸,一切就都清楚了!” 慈安这时候已经被黄俄罗斯计划嚇懵了,哪里还想別的,连忙挥了挥手: “去!查!给我查!” 刘文泽早就安排好了,直接命明瑞带人去抄家。 没一会,明瑞就匆匆跑了回来,躬身道: “回稟太后!查抄潘祖荫府邸,抄出现银二十三万余两,票號银票十八万两,金玉古玩不计其数!” “另外,还搜出了俄美公司的名贵兽皮数百张,还有俄幣卢布、通商洋银,加起来足足有数万之多!” 证据確凿! 刘文泽立刻道: “太后!证据確凿!连卢布都搜出来了!这还不是俄罗斯奸细?臣请立斩潘祖荫,以儆效尤!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慈安这时候哪里还敢犹豫,连忙道: “准奏!潘祖荫押去午门,斩首示眾!家眷全部流放!” 紧接著,她又看向满朝文武,沉声道: “为了防备俄罗斯南下,编练新军的事,就这么定了!所有大小事宜,全部由刘大人全权负责!谁再敢阻挠,以潘祖荫论处!”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没人敢再吭声了。谁也不想脑袋搬家啊! 散朝之后,刘文泽把明瑞、周文博、张英、恆泰几个心腹,留在了养心殿偏殿。 朝堂上的阻力,总算是暂时清掉了。 但这,只是开始。 新军,兵工厂,普鲁士使团... 第23章 得想个辙,把他给批发了 养心殿偏殿。朝会的余波还没散,空气里都飘著实打实的血腥味! 今天的朝会真的目接不暇,奕山说拿下就拿下,潘祖荫说砍头就砍头,倭仁直接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栽倒在地!那连环大戏跟炸雷似的,劈得他们到现在脑子还嗡嗡的,没回过神来。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明瑞才憋出一句话,嗓子干得发颤: “大人……那奕山勾连俄罗斯的罪证,是真的?先前怎么没听那老毛子提过半个字啊?” 刘文泽往太师椅上一靠,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扶手,语气轻描淡写: “真的?你想多了。那玩意儿?昨晚让周大人找了懂俄文的笔吏,连夜偽造的。” “轰——!” 这话跟炸雷似的,明瑞当场就懵了!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急得嗓门都劈了: “大人!栽赃陷害?这、这哪是君子所为啊!这要是传出去,咱们……” “君子?”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我也想堂堂正正,拿著实锤把奕山钉死!可你忘了?奕山卖黑龙江那档子事,先帝早就给了他『开缺』的处置!今天咱们敢翻旧帐?那帮老狐狸能跟你掰扯到天黑去!一句『先帝已罚,再惩便是违逆先志』甩出来,咱们还能动他半分?” 明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不是傻,就是性子太直,闷头琢磨了半晌,又忍不住问: “可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他贪污的证据吗?一百万两白银啊!这还不够治他死罪?” “一百万两?” 刘文泽嗤笑一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如今这京城,哪个官员家里没藏著几十万两银子?就因为贪了一百万两杀人?那帮大臣能跟你拼命!这先例一开,他们个个都得睡不著觉,转头就抱团拦著,到时候咱们啥也干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猛地沉了下来: “所以我只能出这招,让他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这是满朝文武都没法容忍的死穴!只有这样,才能干净利落地把这货给办了!” 明瑞沉默了,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 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却也知道刘文泽说的是实话。过了会儿,他又想起一事,声音压得更低了,跟偷摸说话似的: “那……那『黄俄罗斯计划』,也是假的?”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 总不能说这是自己从一百多年后的歷史书里抄来的吧? 只能硬著头皮道: “名字是假的,但俄罗斯想往南吞咱们的地盘,这野心是真的!我不过是把这野心攒成个更嚇人的名头,提前扔出来罢了!” “可这是欺君啊!” 明瑞嚇得差点蹦起来,手都抖得跟筛糠似的! “要是有人去问英国公使,发现没这回事,咱们不就露馅了?我可不想背上『构陷忠良』的骂名啊!” “露馅?” 刘文泽冷笑一声。 “你瞧瞧那帮守旧大臣?一个个把『天朝上国』掛在嘴边,最忌讳跟『西夷』打交道!让他们去问英国公使?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他们怕丟了『天朝上国』的脸面,比怕掉脑袋还厉害!” 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瞬间急促起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新军、兵工厂的事已经定了,必须马上动手!要是等俄罗斯真打过来,咱们兵没练出来,炮没造好,那才真叫笑掉全天下人的大牙!” 说著,他看向一旁的恆泰,声音沉了下来: “恆泰,你明天带几个亲兵,立刻去天津!普鲁士使团还没走,把他们请回北京来。记住,是『请』,不许动粗!就说我刘文泽,有一笔天大的买卖,要跟他们谈!” “得令!” 恆泰抱拳,声音鏗鏘有力。 眾人刚要散,周文博突然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担忧: “大人,那些守旧大臣,会不会暗地里给咱们使绊子?今天朝堂上他们辩输了,可这帮人最会搞阳奉阴违!隨便找个流程卡咱们一下,新军、兵工厂的事,就得黄啊!” 这话一出,刚要抬脚的几人瞬间停住了脚,脸色唰的一下就凝重了起来。刘文泽摸著下巴,眼神冷了几分: “你说得对。这朝廷里,真心办事的没几个。尤其是祁寯藻那老东西,门生故吏满朝堂,嘴上不说,暗地里指不定怎么给咱们下套!得想个辙,把他给『批发』了!” 张英立刻接话: “大人,要不找个由头,把他外放去盛京?离了京城,他就掀不起风浪了!” “不妥!” 明瑞连忙摇头。 “祁阁老是三朝元老,太后跟前的红人!咱们想把他外放,太后第一个不答应!” 眾人又陷入了沉默,一个个皱著眉头抠脑袋,都想找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过了半晌,刘文泽突然笑了,嘴角咧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要不,咱们让他致仕退休?” “致仕?” 眾人唰的一下都抬起了头,眼里全是疑惑。 明瑞更是直接懵了: “他怎么会心甘情愿退休?祁寯藻那性子,恨不得在朝堂上待到咽气啊!” “他不情愿,咱们可以帮他『情愿』啊。” 刘文泽笑得更贼了,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办法有的是,就是……有点损。” 明瑞刚想开口,周文博已经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大人,您別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办法?” 刘文泽也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祁阁老这人,你们知道的,家教极严,最看重脸面,对子侄约束得死紧。咱们要是能让他的子侄,干出点出格的事,再把这事闹大,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他碍於脸面,肯定得主动上书请辞!到时候咱们直接票擬批红,盖章同意,他不想走也得走!”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要是太后问起来,咱们就说:祁阁老自觉家门蒙羞,无脸居於庙堂,哭著喊著要辞职!咱们挽留了好几次,他甚至说『若不允辞,便撞死在朝堂』!咱们没办法,才只能同意他致仕啊。” 明瑞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显然还没从这“缺德”的计划里回过神来。 周文博却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连忙追问: “可大人,祁阁老治家那么严,咱们上哪儿找他的子侄栽赃啊?”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刘文泽笑得更得意了,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我早年在京城混的时候,认识个人叫祁继昌。是祁阁老弟弟的私生子,早年没了爹,一直在外头鬼混。之前去祁家认亲,被门房揍了一顿赶出来,祁阁老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字一句,跟咬著牙说似的: “咱们找几个地痞,攛掇著祁继昌,去英国公使馆附近闹事儿!最好是把英国人给打了!到时候英国人肯定来施压,咱们再『顺藤摸瓜』,把这事查到祁阁老头上!就算是包拯再生,也没法替他洗刷这冤屈!” 除了明瑞还在皱著眉头,一脸难以接受的样子,周文博、张英几人都齐齐点头,眼里全是赞同! 这招虽然损,是真的管用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恆泰就带著亲兵快马加鞭奔了天津,直奔普鲁士使团的住处。 刘文泽也没閒著,立刻找来了自己在直隶提標的心腹赵青山。 把计划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连半分细节都没放过,就等著看好戏上演了。 赵青山不敢耽搁,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服,揣著银子就去了前门外,花钱找了几个地痞流氓。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正在赌坊里输得红著眼的祁继昌。这些地痞也不多说,直接拉著祁继昌去了旁边的酒馆,好酒好菜哐哐往上摆。 席间一口一个“祁爷”地恭维,说等他认了祁中堂这个伯父,將来肯定能飞黄腾达,到时候可別忘了兄弟们。 祁继昌本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混混,几杯黄汤下肚,早就飘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嘴里胡话连篇,一会儿说要让祁中堂给自个儿谋个大官,一会儿说要把以前欺负过他的人全都收拾一遍! 赵青山看时机差不多了,故意把话题往英国公使馆那边引,又偷偷让人把醉醺醺的祁继昌往那边带。 祁继昌灌了两斤黄汤,胆气比天大。 看著那红毛鬼的使馆大门,他啐了一口: “呸!什么狗屁公使,见了本爵,就像老鼠见猫!” 旁边地痞怂恿: “祁爷,这帮洋鬼子最讲究体面,您要是敢在他们门口撒泡尿,那才叫真爷们!” 祁继昌醉眼朦朧,真的解开裤腰带,对著使馆大门就是一泡热尿。 尿完还不解气,正好那参赞出来,被他一把揪住领子: “你这使馆,爷尿了!怎么著?” 那参赞刚骂了一句,祁继昌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那高挺的鼻樑上。 “老子伯父是祁中堂!这京城,还没我祁爷不敢踩的地界!” “狗娘养的洋鬼子!敢管你爷爷的事?信不信老子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骂完,他甩甩袖子,扬长而去。 而赵青山找的那几个地痞,早就拿了银子,趁乱溜出了京城,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作证的都没留下! 还不到半个时辰。 英国公使卜鲁斯就带著一群隨从,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大堂!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扯著嗓子吼: “你们大清的官员子弟,竟敢殴打英国外交官!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立刻向本国政府稟报,让舰队开过来!” 第24章 教他们如何在中国的地界上横著走的? 卜鲁斯这一嗓子,差点把总理衙门的房顶给掀了。 满屋子的官员嚇得脸都白了,没人敢上前搭话,谁都知道,这洋大人真敢调舰队过来,到时候又是一场鸦片战爭,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没人知道,此时的祁继昌,早就被赵青山的人给控制住了。 那小子打完洋人刚跑没两步,就被埋伏在巷子里的亲兵按在了地上,押到了顺天府的大牢里。 一顿严刑拷打下来,那混混哪扛得住?一五一十全招了,连他娘当年跟他说的身世,还有他身上藏的那半块玉佩,全给掏了出来。 而刘文泽,早就等著这齣了。 他大步跨进总理衙门,脸上堆著热乎的笑,老远就对著卜鲁斯拱手: “公使息怒!公使息怒!这事我刚听说了,简直是岂有此理!您放心,我刘文泽在这里给您保证,三天之內,必定给您,给大英帝国一个妥妥的交代!” 说著,他转头对著身后的差役,故意拔高了嗓门,让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 “查!给我往死里查!那狂徒敢当街殴打英国外交官,还敢喊著自己是朝中大臣的子侄?不管他是谁家的人,就算是皇亲国戚,我也摘了他的顶戴!谁都护不住!” 这话一出,周围的官员瞬间炸了锅! 刚才卜鲁斯喊的时候,他们就听见那狂徒喊了“伯父是祁中堂”,现在刘文泽这话一放出来,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此时的大学士府里。 祁寯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端著紫砂杯慢悠悠地品茶,还在跟门生念叨著朝堂上的事,说刘文泽那小子太激进,迟早要出乱子。 结果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门生的惊呼声: “老师!不好了!外面都传疯了!说您的侄子,当街打了英国公使的人!” 祁寯藻手里的紫砂壶“啪嚓”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子,他都没感觉到疼,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我哪个侄子?!” “就、就是那个打洋人的!外面都传,那小子喊著您是他伯父!洋人都闹到总理衙门了,说要调舰队过来!” “逆种!孽障!” 祁寯藻气得浑身发抖,山羊鬍子都翘上了天!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哪个骗子,敢冒充他祁家的人!他弟弟早就死在江南了,哪来的什么侄子? “老爷!不好了!刘大人的亲兵把大门围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都白了,声音都在抖: “刘、刘大人自己进来了!已经到院子里了!” 不等祁寯藻反应过来,刘文泽已经在一眾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跨进了书房。 他身上还穿著官服,脸上掛著笑吟吟的笑,对著祁寯藻拱手作揖: “祁阁老,別来无恙啊。” 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祁寯藻惨白的脸。 “昨日朝堂之上,阁老还跟我谈『以夷变夏』之大防,说洋人都是虎狼,不能跟他们走太近。怎么今日,令侄就先给洋人上了一课?教他们,咱们大清的官员子弟,是怎么在中国的地界上横著走的?” 祁寯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刘文泽,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少血口喷人!那不是我侄子!那是个野种!我祁家根本不认他!” “哦?不认?” 刘文泽挑了挑眉,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到了祁寯藻的桌子上。 布包散开,露出半块青白玉佩,玉上刻著半个“祁”字。 祁寯藻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瞬间就僵住了!他猛地伸手,把玉佩抓在手里,指尖都在抖! 这玉佩……这是他跟弟弟祁宿藻的! 当年弟弟去江南赴任,兄弟俩一人分了半块,说以后不管怎么样,凭著这玉佩,就能认亲!弟弟死在太平军乱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半块玉佩,早就跟著弟弟埋了! “这、这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祁寯藻的声音都在颤,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那祁继昌身上的。” 刘文泽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 “他招了,是你弟弟的儿子。当年他娘带著他来京城认亲,被你家的门房当成骗子,打出去了,你那时候忙著朝堂的事,根本不知道这事,对吧?” 祁寯藻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半年前,確实有个女人带著个半大的小子来敲门,说要找他,门房说那是骗子,直接给打走了,他那时候正跟倭仁他们搞理学,根本没当回事!没想到……没想到那是真的!是他弟弟唯一的骨血! “那、那他人呢?!” 祁寯藻猛地抓住刘文泽的胳膊,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刘大人!那孩子呢?!你把他放了!他不懂事!他是被人骗了!” “放了?” 刘文泽挑了挑眉,抽出自己的胳膊: “阁老,你跟我说放了?他当街殴打了英国的参赞,洋人那边说了,要是不把他交出去,就调舰队过来打咱们!按咱们大清的律,他这是斩立决的罪!” “我本来都要把人给洋人送过去了,但是我想著,这是你弟弟唯一的骨血啊!你弟弟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能让他绝后啊!” 祁寯藻瞬间就瘫在了椅子上,脸白的跟纸一样。他太清楚了,祁继昌打了洋人,这事要是闹大,那小子必死无疑!而且,他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弟弟,就这么一个种,他不能让祁家绝后啊! 他咬著牙,盯著刘文泽,半天,才哑著嗓子道: “刘大人……求你了。求你放了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刘文泽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嘆了口气,一脸“为难”: “阁老,不是我不帮你,这事闹得太大了,我也压不住啊。除非……你致仕退休。你要是退了,这事,我就能压下去。我把祁继昌放了,给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去南边隱姓埋名,没人会找他麻烦,保证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你看怎么样?” 祁寯藻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刘文泽的条件。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衝著他的官位来的!可他没办法啊!为了救他弟弟唯一的骨血,他只能答应!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咬著牙,点了点头: “好。我致仕。你说话算话,放了他。” “那是自然。” 刘文泽笑了,接过他写好的辞呈,转身就走: “你放心,我这就去宫里递摺子,祁继昌那边,我今晚就放了,保证没人敢动他。” 出了祁府,刘文泽转头就把辞呈递了上去。 根本没等第二天,当天下午,太后的批红就下来了,准了!不仅准了,还赏了不少东西,算是给足了三朝元老脸面。 第二天一早,祁寯藻收拾了东西,悄咪咪地就准备走。结果刚出大门,就看见刘文泽带著人等在门口,还拉了一车的银子和粮食。 “阁老!您怎么不叫我一声?我好送送您啊!” 刘文泽笑著上前,把银子塞到他手里: “这点东西,您路上拿著,买点吃的喝的,別委屈了自己。” 祁寯藻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复杂,有恨,有无奈,还有感激,最后只能咬著牙,接过银子,一句话没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軲轆軲轆地走了,再也没敢回头。 刘文泽看著马车消失在街口,鬆了口气,转头对著身边的周文博笑了: “好了,最大的钉子拔了!接下来,咱们终於能放手搞新军、建军工厂了!再也没人敢给咱们卡流程了!” 周文博也跟著笑,刚要说话,就看见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从街口跑了过来,脸色惨白,跑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劈了: “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法国公使哥士耆找上门了!他说要我们兵工厂的合同!” 第25章 法国是英国不可靠的盟友!(改) 听到法国公使找上门来的消息,刘文泽和周文博都嚇了一跳,这法国公使属狗的啊,怎么闻著味就找来了。 刘文泽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大清朝廷,早就成了个筛子! 昨天刚在朝堂上定下来编练新军的事,今天一早法国人就找上门了,合著人家昨天就收到信了? 这朝堂里,怕不是藏著法国人的奸细! 旁边的周文博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都在哆嗦,声音都打颤: “大人,这法国人来者不善啊!这……这我们要怎么应对?” 刘文泽眼神一冷,瞬间就有了主意,沉声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先回总理衙门,想尽办法拖住他,我去见英国公使!只要把英国人拉过来……!”(自英法百年战爭开始,英法先后爆发了七次反法战爭、西班牙王位继承战爭、奥地利王位继承战爭、七年战爭等一系列战爭,其长期属於敌对状態。此为真实歷史!) 周文博当场就懵了,满脑子问號: “大人?不对啊,法国人和英国人不是盟友吗?前年他们还一起打进北京城了啊!这英国公使……他会帮我们?” 刘文泽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盟友?法国是英国不可靠的盟友!別看他们现在凑在一起对付我们,过去五百年里,这俩货打生打死打了多少年?光是大规模的战爭,就打了不下十回!” “咱们把英国这根搅屎棍请出来,他能眼睁睁看著法国把咱们的新军攥在手里?做梦!他绝对会跳出来阻止的!” 周文博这才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这就是以夷制夷啊!” “没错!” 刘文泽点头: “我们分头行动,你去稳住法国公使,我去请英国公使!” 说完,两人便分头行动。 没多大功夫,刘文泽就赶到了东交民巷的英国公使馆,直接递了名帖求见英国公使卜鲁斯。 英国公使馆的会客厅里,卜鲁斯正端著咖啡慢悠悠地抿著。 一听说刘文泽来了,眼睛一亮,连忙让人把人请进来,还亲自给刘文泽泡了杯咖啡,开门见山就问: “刘大人,这么早便登门拜访,想必是侮辱我大英帝国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吧?” 刘文泽一脸正色,开口就道: “我正是来向公使交代这件事的,我们经过调查,发现那个狂妄之徒就是个街头混混,不是什么祁中堂的子侄,我们就打了他一顿板子,给他长长记性,让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卜鲁斯眉头一皱,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如此侮辱我大英帝国的凶手,你们竟然只打了一顿板子,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刘文泽一脸无奈,摊了摊手:“公使您有所不知,根据我们《大清律》,当街撒尿的打40,殴打他人无伤口的打20,所以我们合计打了他60板子,此人命硬,六十板子下去竟未当场毙命,按律我们也无可奈何。” 不等卜鲁斯开口反驳,刘文泽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不少: “当然,大英帝国不可辱,我们的祁寯藻祁阁老,职位等同於你们大英帝国的首相,因为这事啊,引咎辞职了,今天一早就离开了北京城,这够给你们交代了吧。” 卜鲁斯端著咖啡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放下杯子,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祁首相……竟因此去职?” 人家连首相都因为这事引咎辞职了,他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逼著人家把首相砍了吧? 只能点了点头,鬆了口: “既然如此,这事算是揭过了。” 刘文泽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鬆了口气的样子,连忙起身: “既然公使您宽宏大量,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说著就作势要走。 卜鲁斯也客气地起身: “刘大人,您別著急啊,我们喝杯咖啡再走,这可是从巴西运过来的高等货。” 一边说一边就准备送客。 刘文泽连忙摆手,一脸焦急的样子: “今天实在是没时间,改天一定!我今天有要事在身,这法国公使哥士耆已经在总理衙门等著我呢,我再不回去,他可要骂娘了!” 果不其然,一听到法国公使的消息,卜鲁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追问: “他找你们干嘛?” 刘文泽嘆了口气,一脸愁容: “这不是我们要编练新军,防备俄罗斯嘛!也不知道这法国公使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指明了要我们筹建的兵工厂的项目合同,还说,要我们跟他们合作编练新军呢,唉,免不了新军要落到法国人手里。” “啊!这怎么可以!” 卜鲁斯直接就急了! 他大英辛辛苦苦打开中国的大门,结果你法国人还想背著我私吞胜利果实,还想控制新军? 做梦! 他立刻就对著刘文泽道: “刘大人,不介意的话,请问我是否可以和你一起去见见法国公使,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干吗?” 刘文泽心里都乐开了花,但是嘴上还是装作一脸为难: “这怎么可以呢,这毕竟是我们和法国之间的事,您去不太好吧?” 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卜鲁斯几眼,生怕他不去。 卜鲁斯哪顾得上这个,满脑子都是法国佬要抢好处的事,直接急声道: “我正好有事跟法国公使聊,正好一起了。” 刘文泽趁势“勉为其难”地点头: “那好吧,就有请公使和我一起去吧。” 说完两人一起向著总理衙门走去。 快到正堂的时候,就听见一股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 “哼!不要跟我耍花招,说什么刘大人不在,你们做不了主,今天说什么,这合同你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不然的话,我们法国的舰队开进大沽口,到时候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听到这话,卜鲁斯缓缓走进了总理衙门正堂,眼神冷得像冰,开口就带著浓浓的嘲讽: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口气。” 第26章 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哥士耆猛地回头,看到进来的是卜鲁斯。 刚才那副囂张跋扈的样子,瞬间就僵住了,脸刷的一下白了半截。 他怎么会来?! 这英国人不是应该在公使馆等著清朝的赔礼吗?怎么会跟著刘文泽跑到这来? “卜、卜鲁斯公使?您怎么来了?” 哥士耆的声音都有点发飘,刚才的囂张劲,瞬间就没了一半。 卜鲁斯冷笑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眼神冷得像刀: “我不来?我不来看著你在这仗势欺人?刚才你说要把法国舰队开进大沽口?我怎么听说,你法国的远东舰队,上个月就已经调去墨西哥了?怎么,你打算用几艘內河的破渔船来嚇唬人?” 这话直接戳中了哥士耆的痛处,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没错,法国现在大半的兵力都抽去墨西哥搞远征了,远东根本没多余的军舰来中国耍横。 刚才那话,就是专门嚇唬清朝官员的,哪想到被卜鲁斯当场戳穿了! 卜鲁斯没给他留半分面子,接著冷声道: “清朝编练新军,是为了防备俄国人,维护远东的通商秩序!我们英国在华的贸易额,占了所有列强的九成!你法国想独占兵工厂和新军的项目,问过我们英国了吗?你想破坏在华的利益平衡?” 哥士耆被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他清楚得很,在远东这块地方,他根本惹不起英国,真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法国自己。 最后只能咬了咬牙,撂下一句“这事我会跟巴黎匯报的”,灰溜溜的夹著尾巴跑了。 刘文泽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差点笑出声。 这以夷制夷,果然好用! 可没等他笑完,卜鲁斯转头就看向了他,开口就问: “正好,刘大人,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新军到底打算如何编练?” 来了!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 合著这些洋鬼子,就没一个怀好心的!变著法的就想从大清身上捞好处! 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刚送走法国这头豺狼,转头就来了英国这只恶虎! 刘文泽定了定神,开口道: “公使先生,我们是这么考虑的,我们打算聘请普鲁士教官团来帮我们训练新军,兵工厂也打算引进普鲁士的德莱塞撞针枪的生產线。” 听到这话,卜鲁斯瞬间就陷入了沉思。 普鲁士? 没问题啊!普鲁士本来就是英国用来制衡法国的棋子,而且自家女王的长女,都嫁给普鲁士王储腓特烈了,两家是实打实的亲戚! 再说了,普鲁士就是个欧洲小国,翻不起什么浪。 就是这兵工厂的项目……可不能让普鲁士抢了去!这肥肉,得落到我大英手里才行! 想到这,卜鲁斯立刻开口: “这挺好!普鲁士是我们的友好国家,陆军战斗力也强悍,你们引进他们的教官团,我们大英没意见!我还可以帮你们跟普鲁士政府牵线搭桥!”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你们这兵工厂的项目,能不能考虑引进我们英国的技术?毕竟我们大英的龙虾兵,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听到这里,刘文泽当场就无语了。 就英国那点早就快淘汰的落后枪械技术,他也好意思开口? 之前才刚把800万两的钢铁厂合同给了他们,这还不够?贪得无厌!真不怕胃口太大,把自己撑死? 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是英国公使还是得先打发走,他只能硬著头皮道: “公使,您也是知道的,我们既然定下来了普鲁士教官团,那自然也要引进普鲁士的军械,这样也方便教官训练不是?我们的部队也能儘快形成战斗力,儘早抵御沙俄人,也免得沙俄染指印度不是?” 卜鲁斯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急的?我们的枪械原理都差不多,以普鲁士教官的专业程度,拿著我们大英的器械,丝毫不影响训练!” 刘文泽当场就愣住了。 这英国人怎么就不鬆口呢? 没办法,他只能接著硬著头皮道: “公使,我们之前採购过德莱塞撞针枪,那技术,確实是普鲁士的枪械更好啊!” 卜鲁斯也愣住了。 这刘大人怎么这么不上道? 我帮你把法国佬赶跑了,就想要个兵工厂的合同,你都不愿意? 枪械好不好我能不知道? 那有关係吗? 不耽误我赚钱啊! 赚钱和防备俄国人,两不耽误! 他也不客气了,直接道: “刘大人,你要明白,这普鲁士只是我们大英的棋子!那肯定是我们大英的枪械更厉害,你仔细考虑考虑!” 说完,他也不理会刘文泽,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喝起了茶。 正堂上的周文博,整个人都看呆了。 心里直打鼓。 难怪之前张英、明瑞那帮人,说什么都不愿意沾总理衙门的差事!合著这些洋大人,没一个好伺候的! 他连忙凑到刘文泽身边,低声问: “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办啊?这英国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刘文泽无奈的嘆了口气: “事到如今,只能接著花钱买平安了。可怜我矢志救国,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当李中堂。” 周文博听得一头雾水: “大人?哪位李中堂啊?” 刘文泽看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没什么,回头准备好银子,我们去给英国人送钱。” 说完,他转头对著卜鲁斯笑道: “哎呀,大英帝国本来就是我们大清的朋友,我们怎么会让朋友白出力呢?不过这兵工厂,我们確实只能引进普鲁士的技术,也是为了保证新军的质量。” 卜鲁斯一听,立刻就直起了身子,显然是对这说辞不满,刚要开口,就听到刘文泽接著道: “但是,我们打算投资300万两,在大沽口修建一个造船厂!我们知道,英国的海军是世界上最强的,造船业也是最强的!我们打算引进你们英国的技术,而且到时候我们平定了长毛,新编海军的时候,也邀请你们英国的教官团!” 卜鲁斯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造船厂? 可以啊! 虽然没拿到兵工厂,但是这造船厂也不错啊!而且海军要是引进英国的教官,那他就能趁机把清朝的海军攥在手里!这生意,稳赚不赔啊! 他立刻就点头: “好!大清不愧是我们大英的朋友!这造船厂的合同,我们大英接了!改天我就带人来签合同!”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乐呵呵的就走了,这趟没白来,空口白牙就从大清赚了300万两的大合同! 送走英国公使,刘文泽坐在正堂,越想越气。 陆军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海军这边先砸出去300万两!虽说可以分期付款,但是这三年少了300万的预算,他都能新编6个镇的新军了! 想到这,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 “来人!把张英张大人和明瑞明大人给我请来!” 周文博被他这一嗓子嚇得当场跳了起来,连忙上前问: “大人,把他们请来干嘛啊?” 刘文泽咬著牙,眼神冷得嚇人: “找他们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把那个吃里扒外、私通法国的奸细,给我揪出来!” 第27章 自古开会都是抓人的高发期! 接到刘文泽的消息,张英和明瑞半点不敢耽误,立刻分別从紫禁城和步军统领衙门往总理衙门赶。 一进正堂,两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见刘文泽黑著脸,端坐在太师椅上,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整个大堂冻住。 两旁的差役全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两人瞬间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大气都不敢出,连忙戳了戳旁边的周文博,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周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对劲啊?” 周文博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还不是洋鬼子闹的!刚法国公使来抢兵工厂的合同,好不容易打发走,英国佬又要抢,好说歹说,最后把大沽口造船厂的300万两的合同给了他,大人正生闷气呢,你们等会儿小心点,別撞枪口上。” 两人听完,连忙点头,脚步都放轻了。 刘文泽察觉到他们来了,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开口道: “既然二位来了,正好,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把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我揪出来!”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咬牙骂道: “玛德!哪个杂碎给法国洋鬼子通风报信!害老子平白无故砸出去300万两的冤枉钱!老子非把他抽筋扒皮不可!” 这一声吼,把在场的三个人都嚇了一激灵,看来刘大人是真的气疯了! 明瑞连忙开口: “大人,我们抓毛贼还行,抓姦细……这我们確实没经验啊。” 刘文泽一愣,这倒也是,他自己也就抓过山贼,这藏在朝堂里的奸细,確实不好找。 他无奈的看向周文博: “周大人,你有什么章程?” 周文博脸一红,他只会读四书五经,哪懂这个?挠了挠头,他才开口: “大人,要不……我们找內务府的粘杆处?他们是专门刺探情报、抓姦细的好手,让他们帮忙?” 粘杆处? 这话一出,刘文泽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对啊!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没有自己的情报机构盯著,他现在就是个睁眼瞎!万一哪天有人学他玩阴的,他稀里糊涂睡梦中就没了命,这不得把穿越者同行给笑死? 瞬间,他就有了主意,沉声道: “周大人说的在理,但是粘杆处成立太久了,里面早就盘根错节,利益勾连一大堆!万一我们抓姦细的消息,转头就被他们泄露出去了,那不是打草惊蛇?” “我想好了!” 他眼神一亮,斩钉截铁的开口: “我要在总理衙门下面,设一个调查局!专门管情报收集、內卫肃奸、安全保密这些事!以后谁再敢给洋鬼子通风报信,谁再敢搞小动作,我直接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诸位觉得怎么样?” 周文博、张英、明瑞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齐声应道: “大人英明!” 刘文泽见没人反对,立刻接著道: “既然这样,这事就定了!不过这调查局的总办大臣,必须是我们自己人,知根知底的才行,你们觉得谁合適?” 这下可把眾人难住了,他们又不是吏部的,哪知道谁合適?一个个急的抓耳挠腮,半天没个头绪。 就在这时候,苏全走了进来,看到眾人这模样,好奇的问: “诸位大人,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周文博连忙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苏全听完,也皱起了眉,跟著一起发愁。 突然,苏全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有个人绝对合適!原刑部郎中成凯大人!他精通刑律,当年跟著肃中堂办戊午科场案的时候,那可是把那些贪腐的官员查了个底朝天,抓姦细绝对是一把好手!” 这话一出,眾人瞬间眼前一亮! 对啊!就是他! 根正苗白的正白旗汉军,实打实的肃中堂的旧部,是自己人! 之前办大事的时候,刘大人就想找他,结果他当时还滯留热河没回来,没想到现在刚好能用! 刘文泽也立刻点头: “不错!成凯大人確实合適!我之前就想联络他,就是他没回来,就这么定了!” 刚要拍板,他突然又顿了顿。 成凯是文人,精通刑律查案没问题,但是手里没硬傢伙,管不了那些刺头。 他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直隶提標的心腹赵青山!那傢伙手底下的兵,个个都是能打能杀的好手,刚好给成凯当刀用! 想到这,他立刻开口: “总办大臣就定成凯大人,给他加个刑部侍郎衔,让他名正言顺管这事!不过成大人是文人,动手的事还得靠武人,我打算让赵青山去当行动司主事,专门管抓人办案的事,诸位觉得怎么样?” 眾人连忙点头称是,这文武搭配,刚好合適! 刘文泽立刻转头: “周大人,赶紧起草上諭,等会儿就下发下去!” 周文博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偏房起草了。 就在这时候,门卫突然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大人!宫里来人了!有位公公说有要事要见您!” 眾人瞬间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满脑子问號。 这时候宫里突然来人?要干嘛?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太监服的人就走了进来,正是慈安太后身边的太监王喜庆。 他对著眾人行了个礼,语气急促: “诸位大人,慈安皇太后请你们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 说完,他就站在那不动了,显然是必须要立刻带他们走。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进宫? 这刚搞完政变没几天,突然传他进宫? 不会是鸿门宴吧? 自古开会都是抓人的高发期! 这种突然传召,十有八九都是政变的前兆! 他自己当初就是借著朝会抓的恭王一党,现在轮到他了? 坏了! 他之前把张英从宫里叫出来了,现在宫里的情况,他完全摸不清! 去?还是不去? 他心里慌得一批,但是脸上半点没露出来,反而笑著开口: “有劳公公跑一趟了,不巧,我们这正处理英夷法夷的急事,十万火急,暂时抽不开身。您先去偏房歇会儿,我们把洋人的事处理完,马上就跟您进宫,您看行不?” 王喜庆就是个伺候人的太监,哪懂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闻言立刻点头: “那行,杂家就在偏房等著。” 说完,他就转身去了偏房。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刘文泽瞬间就鬆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连忙看向张英: “张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出宫的时候宫里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传召了?” 张英也懵了,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啊,我走的时候一切都正常,侍卫亲军我都收编了,应该……应该是可信的吧?” “应该?” 刘文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就在这时候,明瑞突然开口了,声音沉稳,瞬间就稳住了眾人的心神: “诸位大人莫慌!这事简单,等会儿刘大人和周大人安心去见驾,我和苏大人立刻回步军统领衙门,找吴庆海吴大人,把兵马点齐,在外头接应!” “张大人你別进宫,直接去午门接管城防,把城门把住,万一里面有动静,我们隨时能衝进去!刘大人你和周大人把枪带上,以防不测!” 这话一出,眾人瞬间就定了神,没错,就这么办! 安排完,刘文泽和周文博揣著手枪,心里七上八下的往宫里走。 刘文泽心里暗骂,这一天天的,提心弔胆的,等这事完了,必须把內务府全换成自己人,不然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一步步走进午门,眼睛不停的扫著四周,生怕哪里突然窜出伏兵。 而张英已经带著亲兵衝到了午门,瞬间就接管了城门,眼神凝重的看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墙里,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第28章 忙著打野,结果被人偷了泉水? 刘文泽和周文博揣著手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跟著王公公一步步走进了养心殿。 刚一进门,两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里站满了人! 大学士周祖培、翁心存,军机大臣李棠阶,还有匡源、杜翰、焦祐瀛,六部的尚书陈孚恩、朱凤標、瑞常、倭仁,连帝师李鸿藻都在! 合著一屋子的重臣,早就等著他们俩了! 见到两人进来,周祖培直接没好气的开口了: “两位大人真是好大的面子!区区一个军机章京,竟然让太后、皇上,还有我们这么多老臣,等你们这么久?” 刘文泽当时就愣了,心里骂: 这谁啊? 说话怎么这么欠揍? 但他还是压下了火气,连忙对著慈安和小皇帝行礼: “臣等恭请吾皇圣安、太后吉祥,之前臣忙著处理英夷法夷的急事,所以耽搁了,还望太后皇上恕罪。” 慈安连忙开口,语气软乎乎的: “两位大人免礼,这洋大人的差事可是我大清一等一的要紧事,哀家和皇上怎么会怪你们。” 刘文泽站起身,心里却咯噔一下,不对,太后这话怎么听著怪怪的? 紧接著慈安就开口了: “把你们召进来,就是想议一议,如今祁寯藻祁阁老致仕了,再加上之前的连番变故,三殿三阁的大学士空了不少,该让谁补上才是?” 听到这话,刘文泽紧绷的神经,瞬间就鬆了下来。 哦!原来真的是来开补官的会啊! 合著自己嚇自己,还以为是鸿门宴呢! 不对? 等等? 轮得到慈安在这发號施令吗? 我同意了吗? 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慈安通过这几次朝议,居然已经开始慢慢掌握当家做主的权力了? 这就是掌握朝廷大义的天然优势? 居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不行,得想办法,继续削弱慈安的权势才行,不然他们这些人,就真的形单影只了! 正想著呢,周祖培就开口了,语气带著点迫不及待: “回稟太后!除了保和殿大学士按例不授,再加一个协办大学士,臣斗胆举荐,翁心存大人出任文华殿大学士,李棠阶大人出任文渊阁大学士,官文大人出任东阁大学士,倭仁大人出任体仁阁大学士,匡源大人出任协办大学士!臣,自荐武英殿大学士!还望太后圣裁!” 刘文泽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哦!这老东西是原东阁大学士周祖培! 歷史上辛酉政变的时候,就是他带头投靠慈禧恭王一党! 不对啊! 恭王一党不都被他抓光了吗?怎么把这货给漏了? 他连忙转头,压低声音问周文博: “你当时写上諭抓人的时候,怎么把他给漏了?” 周文博也是一脸懵逼,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一拍大腿: “大人!我想起来了!朝会抓人的那天,他请假了没来!我当时照著朝会的名单写的,所以就把他给漏了!” 刘文泽: “……” 合著这老东西,运气这么好?躲过去了? 刚要开口反对这个名单,就听见慈安直接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思: “这个大学士名单倒也妥帖,那就这么定了吧。刘大人、周大人,劳烦你们起草上諭,盖印,昭告朝野吧。” 刘文泽和周文博当场就对视了一眼,都懵了。 这咋整? 合著他们忙著跟洋鬼子斗,忙著抓姦细,结果转头,人家直接把朝堂的核心位置都给占了? 这他妈不就是忙著打野,结果被人偷了泉水?! 这也不好直接反对啊! 要是直接反对,那他手里慈安这张牌,以后就不好打了! 不过……也没事! 军权还在他手里! “御赏”“同道堂”那两个御印,也还在他手里! 只要实权不失,多几个吉祥物大学士,怕什么? 想到这,他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低头道: “臣等遵旨。” 周祖培心里大喜,这就成了? 那还不趁热打铁? 他连忙又开口: “启稟太后,臣还有本奏!” 慈安本来见目的达成,刘文泽他们也卖了面子,正想著散朝呢,听见这话,就道: “周大人还有什么事?那就奏吧。” 周祖培连忙道: “启稟太后,恭王薨逝多日了,朝廷还没给恭王上諡號,臣恳请,商议一下恭王的諡號!(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提起恭亲王,慈安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这几天当家做主,好多事都是她最后拍板,她已经慢慢摸到权力的逻辑了,心里也越来越不满,当初慈禧和恭王攛掇她收拾八大臣,合著最后,这垂帘的权力,本来应该是她自己独享的(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此为真实歷史,建议审核多读歷史书和大清会典)! 她不悦的看向刘文泽: “哦?刘大人,你们有什么意见?” 刘文泽听到这话,瞬间就警觉了! 好傢伙!这老东西,蹬鼻子上脸了? 刚把大学士的位置抢了,就想著给恭王翻案了? 看来这朝堂,留他不得了! 正想著怎么懟回去呢,就听见慈安这语气,他瞬间就明白了,慈安这是不愿意啊! 他立刻开口,斩钉截铁: “启稟太后!慈禧恭王一党犯上作乱,朝廷早就有公论!依臣看,应当直接追废恭王为庶人,夺他的爵位!” 周祖培当时就炸了! 头髮都要竖起来了,刚要开口反驳! 结果,慈安直接缓缓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著雷霆万钧的意思: “说得在理。传旨,追废恭王为庶人,他的家眷,全部革除宗室玉牒,发配吉林。” 刘文泽心里猛地一惊! 好老辣的手段! 借著別人的嘴,说出自己的想法! 借著他和周祖培互相牵制,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把大权往自己手里收? 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 木已成舟,他现在也顾不上压制慈安了,只能低头: “臣等遵旨。” 慈安心里鬆了口气,目的达成了,见好就收,不能再刺激刘文泽了,得钝刀割肉,慢慢来。 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就从上三旗提拔一批自己人,当御前侍卫,再加上僧格林沁的兵在外边牵制,利用刘文泽他们对付洋鬼子,她就能把大权牢牢抓在手里,到时候还给小皇帝,祖宗的江山就保住了! 正想著散朝呢,就听见刘文泽开口了: “回稟太后,臣也有本奏。” 慈安的眼神瞬间就直了,死死的盯著刘文泽。 她不知道,这时候刘文泽要奏什么? 但是她的心里,本能的,猛地一紧…… 第29章 不管敌人要做什么,都不能让他做成! 养心殿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慈安端坐在御座后面,隔著一层薄帘,眼神死死的盯著下面的刘文泽,手指都攥紧了。 她刚把大学士的位置都安排好了,眼看就要把大权慢慢收回来,这小子要是突然搞出点什么么蛾子,她这一番谋划,不就全白忙活了? 不行! 不管这小子说什么,她都不能答应! 政治的基本原则之一,不管敌人要做什么,都不能让他做成! 到底是当了这么多年中宫的太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语气平稳的开口: “刘大人有何事启奏,那便说吧。” 刘文泽正了正自己的官袍,神色郑重,缓缓开口: “启稟太后,方才周大人说起给恭王追諡的事,臣才突然想起来,之前遭恭王暗害的郑亲王、怡亲王,到现在,还没个諡號呢!” 听到这话,慈安紧绷的肩膀,瞬间就鬆了下来。 哦? 合著就这点事? 她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原来是给那两个死了的王爷追諡? 这有什么难的? 她心里的警惕,瞬间就下去了大半,摆了摆手,语气轻鬆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就议一议吧。杜翰大人,你是礼部尚书,你们礼部有什么章程?” 杜翰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是什么人? 他是顾命八大臣之一啊! 郑亲王端华、怡亲王载垣,那都是跟他一起的老兄弟啊! 之前恭王搞政变,把他们都抓了,端华和载垣都赐死了!没想到,刘文泽居然提了这事! 他连忙出列,脚步都有点急,声音都带著点抑制不住的颤抖: “启、启稟太后!臣谨按《諡法》,郑亲王端华,执心决断,克己復礼,当追諡曰『烈』!怡亲王载垣,小心恭慎,临难不渝,当追諡曰『贞』!” 慈安点了点头,看向刘文泽,隨口问道: “刘大人,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刘文泽连忙拱手: “臣等无意见。” “那就定了吧。” 慈安摆了摆手: “郑烈亲王和怡贞亲王的葬礼,也补办一个,以示哀家和皇上的追思之意。” “臣等遵旨!” 刘文泽刚说完,又开口了: “太后,臣还有一事启奏。” 慈安有点不耐烦了,这小子,怎么这么多事?她皱了皱眉,语气都淡了点: “说吧。” 刘文泽嘆了口气,语气带著点感慨,像是想起了当年的事: “太后,臣能有今天,全靠肃中堂当年简拔之恩。如今肃中堂也没了,臣想著,能不能也给肃中堂,追赠一个諡號?” 听到“肃顺”两个字,慈安的眉头瞬间就皱成了川字。 肃顺? 当年咸丰在的时候,肃顺仗著咸丰的宠信,囂张跋扈,连她这个皇后,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而且,就是因为肃顺,才搞出这么多事! 她本来想直接拒绝的,但是抬头一看,下面的杜翰、匡源他们,眼睛都亮了,死死的盯著她呢!她刚掌权,不能刺激这些人……只能压下心里的不满,开口道: “杜翰大人,你怎么说?” 杜翰当时就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启稟太后!原户部尚书肃顺,危身奉上,俭嗇刻苦,一心为国,当追諡曰『忠毅』!” 慈安扫了他一眼,心里不爽,但是也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那就依卿所奏吧。” 说完,她就想著散朝了,这破事终於完了! 结果,刘文泽又单膝跪了下来,开口道: “太后,既然两位亲王和肃中堂都恢復了名誉,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慈安: “……” 有完没完啊! “说吧。” “臣恳请,让郑亲王的嗣子徵善,承袭郑亲王的爵位,还有过继怡亲王远支宗室溥静为嗣子,承袭怡亲王的爵位!” 刘文泽语气郑重的开口。 慈安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啊,本来就是人家的爵位,父死子继,天经地义,她开口道: “这个自然,准了。” 结果,刘文泽紧接著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养心殿里响了起来: “臣再斗胆,为肃中堂之子熙善,求一个天大的恩典!之前铁帽子王睿亲王,勾结恭王犯上作乱,已经获罪夺爵了!臣恳请,由熙善承袭睿亲王的爵位,奉肃中堂的香火牌位!” 轰!满堂譁然!整个养心殿,瞬间就炸了! 所有人都懵了! 肃顺的儿子? 要承袭睿亲王的爵位?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慈安当时就猛地站了起来! 她刚才还觉得,这都是小事! 结果,这小子居然要把睿亲王的爵位,给肃顺的儿子? 而且,徵善本来就是肃顺的亲儿子啊! 只不过是过继给了郑亲王端华而已! 这么一来,肃顺的两个儿子,一人一个铁帽子王? 这还了得?这要是让他成了,肃顺家岂不是要权倾朝野了? 而另一边,匡源、杜翰、焦祐瀛、陈孚恩、朱凤標、瑞常、倭仁这些人,全都激动坏了! 他们都是肃顺的旧部啊! “太后!臣附议!” 匡源第一个就跪了下来,声音都在抖! “肃中堂一心为国,深受先帝信任,如今不幸身死,刘大人所言,臣以为至为妥当!臣认同由熙善承袭睿亲王爵位,奉肃中堂的香火!” “臣等附议!” 紧接著,呼啦啦的,一大片人都跪了下来! 整个养心殿,除了周祖培、翁心存、李棠阶三个人,剩下的大臣,全都跪了! 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大殿都占满了! 周祖培他们三个,当场就僵在那里了! 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他们三个是恭王那边的人,本来以为,今天能把大权抢过来,结果,合著这些大臣,全都是肃顺的旧部? 这……这是逼宫啊! 慈安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脑子都懵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结果…… 她一个刚掌权的太后,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委屈的不行,但是又能怎么样? 这么多大臣都跪了,她要是不同意,那就是跟整个朝堂对著干了? 无非就是三个铁帽子王而已…… 给了也就给了,无关痛痒,她慢慢来,总能把大权收回来的。 想到这,她只能无奈的嘆了口气,开口道: “那就依你们所奏吧。刘大人,起草上諭,用印吧。” 刘文泽心里差点笑出声! 忙磕头:“臣遵旨!” 慈安属实是累坏了。 跟这些人勾心斗角,她还是个初学者啊!她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慢慢来,慢慢来,不急,不急,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她正想著,终於可以散朝了,结果,刘文泽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还要郑重: “启稟太后,臣还有一件,关係到祖宗社稷的大事,要奏。” 来了! 慈安的心臟,猛地一缩! 警铃瞬间就拉满了! 她就知道! 这小子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完事! 前面的都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在这呢! 她死死的盯著刘文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无论如何! 都不能答应他! 第30章 为了这碟醋,包的这桌饺子! 养心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钉在刘文泽身上。 整整一下午的拉扯,所有人都心力交瘁,没人知道,这位军机章京,又要整什么新活。 同治小皇帝熬不住,早就歪在御座上睡著了,呼嚕声轻得像小猫,满殿的大臣,没一个敢伸手去叫醒他。 无视那些要把自己看穿的目光,刘文泽缓缓开口: “启奏太后,皇上年幼,臣请依祖制,设置管部王大臣,和大学士一起,分管六部事务。” 图穷匕见! 慈安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刘文泽这么干,图啥? 这看起来,对他半点好处都没有啊? 刘文泽心里门儿清! 大意了!刚才大意了! 一不小心,差点把大学士的控制权给丟了,再这么下去,他这大权就要旁落了! 这个节骨眼,就得拉更多人入伙! 把所有势力都拉进这权力的泥潭里,互相牵制,互相拉扯,他才有腾挪的空间! 说白了,他刚才费劲巴拉,一口气给人补了三个铁帽子王,全都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这一整桌饺子! 这话一出,殿里的大臣们眼睛都亮了! 什么八大臣党、恭王党、帝师党、清流党,全忘了!一个个脑袋转得比算盘还快,就琢磨著,这事儿自己能捞著啥好处! 看眾人都在沉思,刘文泽当即开口,把早就想好的名单报了出来: “臣请由郑亲王徵善兼管吏部,怡亲王溥静兼管兵部,睿亲王熙善兼管户部,惇亲王奕誴兼管宗人府,钟郡王奕詥兼管太僕寺,孚郡王奕譓兼管刑部,礼亲王世鐸兼管礼部,豫亲王义道兼管內务府,克勤郡王晋祺兼管工部,顺承郡王庆恩兼管理蕃院。” 这名单一出来,满殿的人都懵了! 这贼廝是一点脸都不要了?这里头的人,除了惇亲王奕誴,哪个超过二十岁了?全是一帮半大的小子! 慈安心里也犯嘀咕,掰著手指头算: 郑亲王、睿亲王、怡亲王,都是刚才刘文泽刚给爭取来的,摆明了听他的,这三个是他的人。 剩下的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那是先帝的亲弟弟,自己的小叔子!他们肯定站自己这边啊! 还有礼亲王、豫亲王、克勤郡王、顺承郡王,都是常年中立的老宗室,这么一算,七比三! 优势在我! 这笔买卖,血赚不亏啊! 不过,个別位置,她还得爭一爭! 步军统领衙门和御前侍卫统领,刘文泽那小子肯定不会交,那她就把顺天府尹拿下来! 再给先帝的弟弟们,加个领侍卫內大臣的衔,制衡刘文泽和张英,这盘棋,她就活了! 想到这,她转头看向周祖培,递了个眼神。 慈安显然是学会了,当老大的诀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自己下场肉搏! 周祖培心领神会,当即站出来,吹鬍子瞪眼: “刘大人!打高宗时期,就明詔废止了管部王大臣!你现在旧事重提,这是明摆著违反祖制!” 刘文泽听完直接笑了。 这周老头,懂点,但不多,还敢跟我玩祖制? 他比我懂? “周阁老,读书最忌讳的,就是只读一半。” “你......” 周祖培当场就气炸了,手指著刘文泽,气得直哆嗦。 刘文泽理都没理他,接著说道: “嘉庆四年,仪亲王和成亲王,就分別管过吏部和户部;道光年间,怡亲王和郑亲王,分別管过宗人府和兵部;咸丰年间,恭亲王奕訢,还管过军机处!您说高宗废止了?那这些,是啥?” 周祖培当场就傻了,还、还真有? 刘文泽补刀补得又快又狠: “难道周大人,是想说,嘉庆、道光、咸丰三位先帝,都违反了祖制?” 哦!这话谁敢接? 周祖培当场就跪了,磕头如捣蒜: “太后恕罪!臣、臣学艺不精,未曾熟读祖制!” 慈安在上面看得眼皮直跳! 这刘文泽!合著他不读经书,专门读史书的? 啥祖制他都能给你抠出个出处来! 没办法,她只能看向翁心存,这可是两朝帝师,经史子集信手拈来,总该能压住这小子了吧? 翁心存没办法,只能站出来,捋著鬍子问道: “刘大人,你选的这些人,都是一帮少不经事的年轻人,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依老臣看,还是得挑老成持重的,才是正道啊。” 刘文泽摇了摇头,开口就懟: “翁师傅此言差矣!圣祖爷当年在《上諭八旗》里就说过,少年当立志向上,奋勉自励,正是建功立业之时,岂可因年少便耽於安逸?” “如今我大清立国二百多年,早就暮气沉沉了!正需要这帮少年人的锐气,以新冲旧,革故鼎新,这才有中兴的路啊!况且,六部的尚书、大学士,全都是老成持重的老臣,有诸位帮著,诸位王爷还能学不会政务?” 翁心存当场就没话说了,祖宗的话,他敢反驳? 慈安一看,翁心存也顶不住了,没办法,只能自己下场拉偏架了! 当即开口打圆场: “翁师傅和刘大人,说的都有理,既然管部王大臣有祖制可依,那就准了。” 刘文泽心里一喜,成了! 这事儿总算搞定了! 没想到慈安话锋一转,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那就擬旨吧,对了,给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再加一个领侍卫內大臣的衔,这事就这么定了。” 轰!刘文泽和周文博当场就傻了! 不是?领侍卫內大臣? 这娘们是想抢宫禁的控制权啊! 不等刘文泽开口反驳,翁心存和周祖培带头“噗通”就跪了!剩下的大臣一看,也跟著齐刷刷跪倒,高呼: “臣等领旨!” 得,这是先斩后奏,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慈安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接著又补了一刀: “还有一事,我听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泼皮殴打英国参赞,险些挑起事端,詔石赞清出任顺天府尹,整飭京师治安,勿让此事再犯。” 说完,她抱起睡著的小皇帝,转身就走,留下一句: “散朝!” 人就没影了! 养心殿里,大臣们呼啦啦全散了,就剩刘文泽和周文博,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下顺天府也丟了? 周文博刚要开口骂娘,刘文泽摆了摆手, “先回步军统领衙门,休息一晚,再做计较。” 今天属实是累惨了,折腾了一下午,比跑了两个马拉松还累,脑子都转不动了。 第31章 皇权的核心是军权!!! 咸丰十一年,十月二十日。 日上三竿,阳光都晒到床沿了! 自打昨晚从宫里出来,刘文泽一头扎回步兵统领衙门的臥房,沾床就睡。 这一觉,直接睡了整整八个时辰!十几天连轴转的紧绷,政变后的连轴处理,总算是在这一觉里,缓过来了大半。 迷迷糊糊间,有人轻轻推了推他。 刘文泽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清来人,嘟囔道: “周大人?这大早上的,你不好好补觉,来搅我清梦干啥?” 周文博连忙摆手,急声道: “我的大人!都快午时三刻了!衙门里大伙等你半天了,成凯大人,他已经到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刘文泽,瞬间一个激灵! 成凯? 他猛地翻身下床,穿衣、洗漱、整理官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半刻钟! 全程快得周文博都看傻了,合著刚才那迷糊劲儿,都是装的? 两人快步走到正堂,老远就听见里面的笑闹声。成凯刚到,大伙好久没见他,正拿他打趣。 当初二次政变的时候,成凯没赶上,如今再看,当初的同僚,如今一个个都成了手握实权的大人物,身份早就天差地別了。 刘文泽轻咳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安静,眾人立刻分列左右,规规矩矩坐好。 他扫了一圈,没看见张英的人影,心里瞭然。 那傢伙还在紫禁城盯著呢。 昨天慈安那一手,可把他嚇出一身冷汗!要是没人盯著,谁知道那太后还能搞出什么么蛾子? “既然大伙都到齐了,那我们说下调查局的事。” 刘文泽开口,看向成凯: “成凯,之前我们商议过,在总理衙门下面设个调查局,就由你负责。” 成凯闻言,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他心里头,早就激动得快炸了! 当初肃中堂倒台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跟著完了,整日里提心弔胆,生怕被清算。 谁能想到,峰迴路转! 肃中堂这帮旧部,竟然直接反杀了恭王一党,把大权握在了手里! 这段时间,他削尖了脑袋想往这边靠,就怕人家不带他玩。 结果倒好,人家主动找上门了!还给他加了刑部侍郎的衔!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下官定不辱使命!” 成凯连忙拱手,声音都带著点激动: “之前周大人已经跟下官透了个底,就是敢问大人,这调查局,我们要做到什么地步?” “简单。” 刘文泽淡淡开口: “你先把行动司、调查司、保密司这些部门建起来,剩下的按前明的锦衣卫办。” 轰!成凯眼睛都亮了! 锦衣卫?那可是直接对主上负责,监察百官的特务机构? 好傢伙,这调查局,权力这么大? “具体的事,周大人会跟你细说。” 刘文泽没管他的震惊,继续道: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调查局的架子搭起来。然后,和赵青山一起,查清楚,到底是谁,把我们的消息泄露给了法国公使!” 他语气一沉: “不管查到谁,第一时间报给我,记住,千万別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成凯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狠劲: “一定把那吃里扒外的奸细给揪出来!” 说完,他恭敬地告退,脚步匆匆地去忙活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动静,吴庆海已经带著巡捕营的人,上街巡逻去了,整个京城的治安,还在他们的掌控里。 堂內,就剩下周文博、明瑞和苏全三个心腹了。 周文博率先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大人,昨天慈安太后那一手,我们该怎么应对?” 这话一出,剩下两人也都沉下了脸。 昨天那事,属实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慈安太后直接往朝堂里掺人,一下子塞了好几个大学士进来! 倭仁、匡源那俩,是肃中堂的旧部,辅政大臣,跟他们是自己人,倒没什么。 可翁心存、李棠阶、官文、周祖培,那可都是实打实的恭王一党! 翁心存那老东西倒不怕,那傢伙身子早就垮了,明年就得病死,翻不起什么浪。 可剩下那三个,还有那些管部王大臣,三个是自己人,剩下的全是外人! 最要命的是领侍卫內大臣!要是那帮人从上三旗里挑新的侍卫,把紫禁城的兵权抢回去,他们该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慈安那女人,现在已经摸透了朝堂的规则了! 她顶著太后的名头,自带大义,天然就是裁判! 他们这次,就是吃了亏!之前还以为慈安不喜爭权,没防备她,结果人家直接给他们来了这么一手!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都看向了刘文泽,等著他拿主意。 刘文泽脸色一沉,开口道: “昨天,是我们大意了!” “我跟你们说,都给我记牢了,政治斗爭,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的生死之爭!” “要是谁还觉得我们大权在握,能高枕无忧了,那我告诉你们,我们离死期就不远了!”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是一白,没错,昨天那事,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看著大伙愁眉苦脸的样子,刘文泽话锋一转,语气轻鬆了不少: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皇权这东西,说白了,就分四样:人事权、议事权、財权,还有军权!” “而皇权的核心是军权!” 这话,掷地有声! “只要我们的统税局、海关总局,把税收上来,每年我们就能拿到三千万两银子!” “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把新军牢牢抓在手里!” “我们自己有钱,自己有兵,这大清的天,就翻不了!谁也动不了我们!” 这话一出,周文博几人瞬间就鬆了口气! 对啊!他们手里有钱,有兵,还怕那些朝堂上的嘴炮?只要枪桿子在自己手里,太后又怎么样?恭王余党又怎么样? 翻不了天! 可刚鬆了口气,苏全又皱起了眉: “可是大人,那石赞清,现在当了顺天府尹,他手里也有兵啊!这么一来,我们对京城的掌控,不就开了个口子?” 明瑞也跟著点头,有些犹豫: “这石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清官,断案清明,革除弊政,賑灾爱民,直隶百姓都叫他『石青天』!我们要是对他下手,是不是不太好?” 刘文泽点了点头,也是有些可惜。 石赞清这官,清廉能干,要是放在平时,绝对是推行新政的好帮手。 可惜啊,晚了一步,已经被太后拉过去了。 京城这地方,不容有失,確实得想个办法。 周文博眼睛一转,低声道: “大人,要不…… 我们找个由头,栽赃他一下,把他搞下去?” 刘文泽直接摆了摆手。 “石大人那样的好官,让我去栽赃他?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话一出,明瑞顿时鬆了口气,他本来就不情愿对这种清官下手。 刘文泽笑了笑: “没事,先放著他。” “等我们的新军练成了,我们就编练警察。” “到时候,直接把他顺天府的那些兵丁、捕快,全都收编遣散了。” “没了爪牙的老虎,还能咬得了人?到时候,他翻不起什么浪。” 眾人点了点头,这办法,倒是稳妥。 可明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大人,警察…… 是啥?” 刘文泽这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大清还没这东西呢。 他笑著解释: “警察,就是西夷那边用来维持治安的捕快,跟咱们的捕快不一样,他们要么归朝廷的內政部管,要么归地方衙门管,专门管治安,比咱们的捕快要专业得多。” 眾人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狐疑,刘大人这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西夷的东西?怎么啥都知道? 刘文泽看他们的样子,开口道: “你们啊,平时少啃那些没用的经书,把林文忠公编的《四洲志》好好读一读!” “时代变了!我们要想富国强兵,就不能再抱著老黄历了,该学西夷的东西,就得学!” 哦,原来刘大人是从这书里学的?几人连忙点头,行,回去就好好翻一翻这书! 就在这时! “大人!” 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进来,满脸的兴奋! 是恆泰!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都带著汗,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大人!幸不辱命!我把普鲁士使团给请回来了!” “我已经把他们安顿好了,明天,明天我们就能见他们了!” 轰!这话一出,整个正堂的人,全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刘文泽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拍了拍恆泰的肩膀: “辛苦了!你小子,干得好!” “下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见他们!” 第32章 普鲁士教官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文泽就带著周文博、明瑞几个心腹,守在了总理衙门。 恆泰正唾沫横飞跟大伙吹自己的战绩: “你们是不知道,那普鲁士使团早就跑日本去了,就留了个副使列斐士在天津看行李!” “我找到他的时候,那傢伙还摆谱,说什么没空,我直接甩了一句,我有300万两的大生意跟你谈!” “你们猜怎么著?那货当场眼睛就亮了,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就跟我走了!哈哈哈!” 眾人听得乐呵,跟著他一搭一唱,气氛热热闹闹的。 正说著,卫兵匆匆跑进来: “大人!英国公使卜鲁斯,还有普鲁士副使列斐士,求见!” 这话一出,大伙瞬间懵了,互相看了一眼。 周文博皱著眉: “英国公使?他来凑什么热闹?” 刘文泽却没当回事,摆了摆手: “走,咱们去迎迎,兴许英国人来,还真不是坏事。” 分宾主坐下,早就备好的西式长桌正好用上,奉茶的功夫,刘文泽直接开门见山: “欢迎两位过来,今天咱们谈两件事:第一,我们要编练新军防俄,打算聘你们普鲁士的教官团,今天就把规模和费用敲定。” “第二,我们打算拿300万两银子,从普鲁士引进德莱塞撞针枪、克虏伯9厘米后膛炮的生產线,还有配套的弹药生產线。” 这话一出,列斐士当场就坐直了! 脑子疯狂转:300万两?差不多700万塔勒! 去年国王跟议会死磕了大半年,才凑出来1000万塔勒的军事预算! 这一笔生意,就顶了大半个普鲁士的全年军费!这笔钱,必须拿下! 他连忙开口: “刘大人!这德莱塞枪和克虏伯炮,都是我们普鲁士的保密军工项目,我本来做不了主!不过卜鲁斯公使说了,愿意行文英国外交部,帮我们跟普鲁士政府沟通!” “兵工厂的事,我们可以先签合同!您这边先把地基打起来,我回头就找普鲁士的工程师先过来!” “我回国之后,第一时间就跟国王、首相匯报!只要他们点头,您再付技术转让费,我就把机器运过来,到时候您通过英国银行匯款就行!” 刘文泽几人点了点头,心里瞭然。 果然,防俄是英国人的头等大事,为了帮大清练新军防俄,连保密军工项目都愿意帮忙协调。 “那就麻烦副使快点了,我们能等,俄罗斯人可不会等我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列斐士连忙点头,又问: “那教官团,刘大人这边有什么要求?” 刘文泽直接开口: “我们打算在全国编练36镇新军,总共40万人,教官团自然是越大越好。” 轰!列斐士当场差点呛到! 40万?他们普鲁士全国的常备陆军,也就36万! 这大清是要把整个普鲁士的军队都搬过来当教官? 没等他开口,刘文泽又补了一句: “当然,首批我们先练5万多人,这已经是极限了,另外我们还要建陆军军官学堂、士官学堂,你们的教官越多越好,我们愿意出高薪。” 列斐士这才鬆了口气,连忙算了算: “既然是5万人,一个教官带100个兵的话,那就要给您派500名士官,100名步、骑、炮、工各课的教官,再加1名陆军少將当总团长。” “考虑到离普鲁士太远,您看给他们开三倍工资行不行?不然我怕没人愿意来这么远的地方。” 刘文泽点了点头,这话说的没错,隔了大半个地球来中国,没高薪谁愿意来? “可以,三倍工资我们答应。” 列斐士连忙报数: “我大概算了下,一年的薪水统共105万两,再加上过来的安家费、路费,还要18万两。” 这话一出,周文博当场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么贵?!” 列斐士摊了摊手: “这还是看在卜鲁斯公使的面子,给您的友情价了。” 刘文泽没犹豫,直接点头: “可以,价钱我们答应,但是有一点提前说好,你们的教官团,不能干预我们的军事指挥。” 这话刚落,一直沉默喝茶的卜鲁斯终於开了口: “刘大人,恕我直言。贵国此前从未有过现代化新军编练经验,普鲁士教官团远渡重洋而来,若没有相应的指挥建议权,恐怕很难保证训练效果。” “更何况,这支新军的核心用途是防俄,大英作为贵国遏制沙俄的盟友,理应派出军官加入教官团,共同监督训练进度,確保新军能真正承担起远东防务的职责。” 此言一出,满桌的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文博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心里暗骂,这英国人果然是见缝插针,什么都要伸手插一脚,有枣没枣先打三竿! 刘文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盏时,指尖在青花杯沿轻轻敲了敲,语气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冷意: “公使大人,您这可就说笑了。” “普鲁士陆军是参谋本部制,练的是欧陆大战的野战精兵,讲究的是快速动员、步炮协同;大英陆军这些年打的都是殖民地治安战,操典、战术、指挥体系,跟普鲁士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要是把两边的教官混在一起,今天普鲁士教官教的是排枪齐射、阵地攻坚,明天英国教官教的是城镇巡逻、清乡维稳,底下的新兵听谁的?到时候练出个四不像,耽误了防俄的大事,这个责任,谁来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把话挑明了: “再说了,我们之所以千里迢迢找普鲁士教官,除了他们的陆军能打,最看重的就是他们的规矩,普鲁士教官团在全球各国,从来都是只教战术、不碰军政,恪守本分,这才是我们信得过的原因。” 卜鲁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被钱冲昏头的列斐士抢著就应了: “一定一定!我们普鲁士给好多国家派过教官,从来都不插手指挥,这点您放心!” 教官团的事敲定,刘文泽又开口了: “还有一笔买卖,我们练新军,总不能拿烧火棍吧?第一批新军,我们直接从普鲁士进口枪械,要5万支德莱塞撞针枪,240门9厘米克虏伯后膛炮,还有配套的枪弹炮弹。” 这话一出,卜鲁斯当场坐不住了! 刚想开口推英国的恩菲尔德步枪,转念一想,人家都要引进普鲁士的步枪生產线了,怎么可能买他的旧枪? 得了,先忍忍,等后面练海军的时候,再宰他一笔! 列斐士倒是笑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连忙算了算,开口道: “刘大人,德莱塞撞针枪,所有杂费算上,12两一把。克虏伯9厘米钢炮,9000两一门。” “算上枪弹、运费、保险、关税,一口价,320万两!” 周文博当场眼冒金星! 320万两?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加起来快740万两齣去了? 再加上给兵丁发餉,这帐他都不敢算了! 明瑞、恆泰、苏全几个,也都脸白了,这……我们有这么多钱? 刘文泽却淡定得很,开口道: “可以,就是麻烦贵使回国之后,催著点生產,最好一年后就交货。我们可以先付三成订金,剩下的到货了再付。”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鬆了口气! 还好!不用一次性全掏出来! 列斐士连忙点头: “没问题!半年內,兵工厂的设备、技术工人,还有教官团,我保证全部到位!枪械火炮我也催著兵工厂插队生產,一年后绝对运到中国!” 当下双方就签了合同,卜鲁斯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送走两人,一群人瞬间围上了刘文泽。 明瑞结结巴巴的问:“大人……这……我们的钱够花吗?” 刘文泽笑了笑,摆了摆手: “慌什么?我们本来就有1150万两,抄了奕山那老狗,又添了110万,现在手里攥著1260万两!” “今天这事儿敲定,我们也才掏220万两的订金而已。” “后面铁路、钢铁厂、造船厂的事,等英国洋行的人来了,我们先拖著,让他们去勘探线路、画图纸,那玩意没个半年搞不定,到时候我们再付200万出去就行。” 几人这才鬆了口气,周文博又皱起眉: “可是大人,要是户部卡著我们的银子怎么办?” 这话一出,刘文泽直接笑出了声: “我花银子,凭什么看户部的脸色?” “我老早就把这1260万两,全存到总理衙门了,半毛钱都没给户部交!” “我跟你说,户部这会儿,怕是都要揭不开锅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瞬间反应过来,当场拍著大腿喊: “大人高明!” 刘文泽摆了摆手: “行了,別拍马屁了,赶紧把兵源的事商量一下,別到时候教官都到了,我们人还没招齐,那就闹笑话了。” 第33章 这兵源有啥难的? 刚送走列斐士和卜鲁斯这两个洋鬼子,一群人刚踏回总理衙门正堂,屁股还没沾到椅子,急性子的恆泰就忍不住了。 “啪”的一声,他狠狠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嗨!这兵源有啥难的?直接贴告示去顺天府招兵,还怕没人来?前阵子我看绿营招兵,那报名的人都挤破头了!” 刘文泽却摇了摇头,端起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开口道: “不行,顺天府这边的人,鱼龙混杂,太多兵油子閒汉了。我打算这次招兵,全从直隶、山西、山东、河南这几个省的乡下招,就招那些老实巴交的种地农民。”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了一下,刘文泽跟著解释: “这些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性子实诚,听话,肯下苦功,没有那些绿营兵的兵痞习气,也没染上那些游手好閒的毛病。只要咱们好好整训,半年就能练出能打的兵,比那些油滑的老兵好用多了。” 他心里打的主意很清楚,这些农民都是白纸,没有旧军队的陋习,也不会被那些旧贵族拉拢,练出来就是自己的嫡系,以后要裁撤八旗、整顿军务,这些人就是最硬的底气。 可没等他说完,明瑞就皱起了眉头,放下手里的茶杯,急著开口: “大人,这可不行啊!” “您是不知道,咱们京城这八旗,多少閒丁?好几十万呢!” “这些人,本来就指著那点铁桿庄稼过活,可那点钱粮,一个月才一两多,物价涨成这样,早就不够吃了!好多人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冬天连棉衣都穿不上,前阵子还有人鬻妻卖子呢!” 明瑞越说越急: “要是咱们这次招兵,全去外面招那些农民,一点名额都不给他们,那这些人没了活路,不得反了?咱们新军还没练成呢,他们扛著鸟枪就闹起事来,到时候后院起火,咱们可就顾头不顾尾了!” “对啊对啊!” 恆泰连忙跟著附和,脸都急红了: “明瑞说的没错!前阵子就有旗人因为领不到欠餉,抢了粮店的事!那些人本来就一肚子怨气,要是咱们把招兵的好事都给了汉人,他们不得说咱们偏心?到时候闹到太后那里去,咱们这新军还没练呢,先落个排挤旗人的名声,太不划算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刘文泽刚才的想法给冲得七零八落,还没等刘文泽开口,周文博也皱著眉接了话: “大人,我也觉得全招农民不妥。前阵子我翻了些西洋的操典,还有咱们古代的兵书,发现不管是哪的军队,战斗力都靠老兵和基层的哨官、棚长这些骨干。” “要是全是没摸过枪的农民,咱们现在缺多少军官士官?” “那些普鲁士教官来了,总不能一个一个从头教吧?从头培养,那得多久?咱们说好半年就要成军,根本来不及。要是有老兵当骨干,带一带新兵,那进度就能快太多了。” 这话一出,刘文泽瞬间沉默了。 他本来还想著,自己这些心腹肯定会支持自己的想法,没想到,明瑞恆泰是旗人,自然要顾著自己人的生计,周文博说的也没错,时间太紧了,俄国人在北边虎视眈眈,根本等不起他花个三五年从头培养军官。 要是强推全招农民的方案,不说那些旗人会不会闹事,自己这些手下先就离心离德了,得不偿失。 无奈之下,刘文泽只能嘆了口气,退了一步: “行,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咱们也不全招农民,这样,咱们从咱们信得过的旗人里招人,剩下的名额,再从农民里补,这样总行了吧?” 眾人一听,瞬间鬆了口气,纷纷点头: “大人英明!” 明瑞第一个开口,拍著胸脯保证: “要说信得过的,那咱们镶蓝旗的满洲、蒙古、汉军,绝对没问题!都是咱们自己人,我都能担保,这些人都是老实本分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绝对听招呼!” “还有我们正蓝旗的!” 恆泰抢著接话,生怕慢了一步: “我们正蓝旗和镶蓝旗素来交好,而且是怡亲王一系的大本营,那些人都是跟著咱们的,绝对可靠,不会出问题!” 苏全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也缓缓开口,他是正红旗汉军: “那我们两红旗的汉军也没问题。两红旗汉军的都统,多半都是郑亲王系的人马,都是咱们自己人,那些兵丁也都是听话的,绝对可以信任。” 刘文泽看著他们,笑了笑,接话道: “那正好,我和张英都是正白旗汉军的,咱们正白旗汉军也没问题,还有素来交好的镶白旗汉军,那些人也都是咱们的人,信得过。” “另外,我这两年整顿的直隶提標,那些人都是老底子,跟著我两年了,早就练过一阵子了,战斗力不弱,都是现成的骨干,正好能用。”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点头,这些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绝对不会出问题。 刘文泽拿出纸笔,在桌上铺开来,一边算人数一边说: “咱们首批要练5万多人,正好把这些人编起来。”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著名,慢慢把编制定了下来: “首先,正白旗汉军,加上直隶提標的左、中两营,就编新军第一镇,下辖第1、2两个步兵旅,我亲自领著,这样咱们的核心力量就稳了。” “然后,镶白旗汉军,加上提標的右、前两营,编第二镇,下辖3、4旅,本来该张英统领,不过他现在要守著紫禁城,盯著宫里的那些人,走不开,暂时我先代管著,等以后稳定了,再交给他。” “苏全你们两红旗的汉军,合起来编第三镇,下辖5、6旅,就交给你统领,你是正红旗的,熟悉这些人,肯定能管好。” “恆泰你们两蓝旗的汉军,合併起来编第四镇,下辖7、8旅,交给你,你是正蓝旗的,管著这些人没问题。” “明瑞你,两蓝旗的满洲、蒙古那些人,都是从小骑射出身,正好编骑兵第一镇,下辖两个骑兵团,交给你,咱们新军也得有骑兵,不然到时候跟俄国人打仗,追都追不上他们的骑兵。” 说完,刘文泽把笔一放,抬头看著眾人: “你们看,这么安排怎么样?” 眾人凑过去一看,瞬间都乐了。 恆泰一拍大腿,笑得嘴都合不拢: “太好了!我正愁我们正蓝旗那些閒丁没地方安排呢,这下好了,都能进新军,吃军餉,就不会闹事了!” 明瑞也笑著点头: “是啊,我们镶蓝旗的那些蒙古兄弟,骑射都好,正好当骑兵,比那些农民强多了!而且新军的餉银也高,这可比他们那点铁桿庄稼多太多了,那些人肯定抢著来!” 周文博也算了算,点头附和: “没错,我算了一下,提標有差不多五千人,各个旗的汉军加起来有两万多,满蒙的骑兵有四千多,剩下的一万多的名额,咱们再从直隶、河南招老实的农民补,正好五万多人,不多不少,刚好够咱们首批的人数。” 刘文泽也点了点头,心里也鬆了口气。 虽然没能全招汉人,没能一开始就搭起纯汉人嫡系的架子,但是这些旗人,都是自己心腹掌控的,相当於把这些人都拉到了自己的船上,以后就算要裁撤那些別的旗的武装,这些人也会支持自己。 而且这么一来,还解决了京城旗人的生计问题,避免了后院起火,也不算亏。 “餉银的事,我们现在也定下来。” 刘文泽开口定了规矩: “正兵一个月四两五钱,伙夫三两五,骑兵更高点,六两,比绿营高两倍,比旗人的铁桿庄稼高两倍还多,这样才能留住人,也让那些旗人愿意来。” 眾人都没意见,这么高的餉银,別说旗人了,农民肯定也抢著来。 “对了,招兵的標准我也定好了,就照著普鲁士那边的徵兵標准来!別像以前绿营招兵似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收!” 刘文泽掰著手指头,把標准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第一,年龄要在16到20岁之间,太小的太嫩扛不住训练,太大的筋骨定了,练不动!” “第二,身高必须过1米6,太矮的扛不动枪,也跟不上队伍!” “第三,要能空身半个时辰跑完5里地,体弱的、抽大烟的、有旧病的,一概不要!” “第四,识字的优先录用!以后要学洋操、认口令、读操典,识字的学得快,以后提拔当士官、哨官也方便!” 眾人听完,都连连点头。 刘文泽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忙了一上午,连饭都没顾上吃,他挥了挥手,安排道: “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恆泰你去正蓝旗镶蓝旗,通知那些都统,开始招兵,要挑身体好的,没犯过事的。” “明瑞你去挑那些满蒙的子弟,要会骑马的,身体壮的,別把那些抽大烟的懒汉招进来。” “苏全你去两红旗,把那边的人收拢起来,先整顿起来。” “周文博你去管钱粮,把给普鲁士的订金安排好,还有新军的餉银,先准备出来,別到时候发不出餉。” 说到这,刘文泽顿了顿,突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摆了摆手: “还有,周大人,你回头把咱们编练新军的事,直接写成上諭,把编制、餉银、招兵的事都写清楚,然后盖上御赏和同道堂那两个印,直接发往各旗、各府县就行,不用跟那些部堂官废话。” 眾人都站起来,拱手齐声应道: “遵令!” 说完,一群人就各自匆匆忙忙地出去忙活了,偌大的总理衙门大堂,瞬间就空了下来。 刘文泽站在正堂內,心里想著总算是步入了正轨,到时候,自己把不达標的旗丁卡死,多招汉人进来,他们应该也没意见。 正想著,有卫兵来报: “大人,赞襄政务大臣、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匡源大人求见。” 刘文泽楞了一下,这么长,说道: “下次你就说匡大人来了就行。” 说罢,便动身出门迎接。 第34章 我是来化缘的! 刘文泽见到匡源,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老远就拱手躬身: “匡大人!您怎么亲自跑过来了?这要是有啥事,您派人递个帖子,下官上门拜见才是正理啊!” 匡源也连忙拱手回礼,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的訕笑: “刘大人这是折煞老夫了!说起来惭愧,老夫今日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啊! 这管著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居然上门说这种话?怕不是来打秋风的? 他没多想,连忙把人请进了正堂,奉了茶,这才开口问道: “匡大人,今日登门,到底是所为何事啊?” 匡源端著茶杯,犹豫了半天,才终於把杯子放下,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又带著点理直气壮,开口道: “刘大人,实不相瞒,老夫今日,是来找你化缘的!” 刘文泽当时就乐了,打趣道: “匡大人您可別逗我了!您户部那是管著天下钱粮的主儿,隨便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寻常百姓吃几辈子了!您都要出来化缘,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哎!明人不说暗话!” 匡源连忙摆手,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之前你跟我说户部就剩6万7千两,后来咱们又是抄家又是捐纳,拢共凑了多少?保守算也有1200多万两银子吧?” “结果你猜怎么著?老夫今日去盘库,好傢伙!那户部银库,合著就剩一窝耗子了!一两银子都没给我剩下!”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理直气壮: “我一琢磨,你肯定是没把这笔钱入库!按规矩,这钱该入我户部的帐!” “今天老夫也不多要,你给我1000万两就行!剩下那点,你留著喝茶,老夫不跟你抢,你看咋样?” 这话一出,刘文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噗”的一下直接喷了出去! 他连嘴都没顾得上擦,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著匡源,声音都变调了: “多少?!你要1000万两?!” “匡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那1260万两银子,我全花出去了!真的是一分不剩!” “我这会儿正头疼呢,琢磨著上哪儿再搞一笔钱来填窟窿,你倒好,上门就跟我要1000万?” “腾!” 匡源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1260万两? 三天不到? 全花完了? 哄小孩呢?! 就算把这钱全拿去打水漂,打水漂三天三夜都打不完啊!这小子是把钱烧了不成? 匡源脸都气红了,没好气地瞪著他: “刘大人!咱们可都是肃中堂的心腹!你连我都骗?!”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咚一口就把整杯凉茶灌了下去,胸口气得直起伏。 “哎哎哎!你別不信啊!” 刘文泽一看他这模样,连忙摆手: “你听我给你算算帐,你就明白了!” “前些天英国人你知道吧?人家找上门,钢铁厂加造船厂,张口就要800万加300万!那可是英国人的钱,你敢欠?我敢拖吗?” “就今天!普鲁士人又来了!新军训练加兵工厂,拢共740万两!还是英国人搭的线,人家中间还要抽成呢!这钱我敢欠?” 他掰著手指头,越算越委屈: “你算算!这就多少了?这都1840万了!我那1260万全砸进去,还特么欠了快600万的窟窿!” “这还不算!我马上还要招5万新兵,招兵买马发军餉,那不要钱?!我都快急哭了!正琢磨著上你户部来拉点讚助呢,你倒好,上门就跟我要钱?” 匡源听得眼睛都直了,隨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刘文泽,那眼神明晃晃的:你看我像傻子吗? “刘大人,你蒙谁呢?!老夫执掌户部这么多年,做生意哪有一次性付清全款的道理?” “你撑死了就是付了个三成首付,撑死了550万两!你手里少说还剩700万两银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无赖的架势: “这样,老夫也不多要,你给我500万两就行!少一分都不行!” 刘文泽当时就愣了。 好傢伙,这老小子还挺懂行! 合著这是看穿他的套路了?忽悠不住了? 他连忙嘆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匡大人,实不相瞒,我这阵子又新搞了个调查局,还有统税局,还要把上海的海关迁到京城来!” “招人要不要钱?买房置地要不要钱?招兵买马要不要钱?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没个500万两根本打不住啊!” “这样吧,看在肃中堂的情分上,我给你100万两!再多真没有了!” 一听到100万,匡源立马坐直了身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100万?100万够干什么的?!” “我这边要给京里的官员发俸禄,要给八旗发旗餉,还要给那些宗室黄带子红带子发禄米!还有前线的军需!哪一样不要钱?!” 他往桌上一拍,耍起了赖: “我跟你说,500万两,少一分我今天都不走了!赖你这总理衙门了!” 刘文泽心里臥槽一声。 好傢伙,这老匹夫跟他耍无赖是吧? 行,谁不会啊! 他往前一探身,掰著手指头跟他掰扯: “匡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咱们好好掰扯掰扯!” “先说京官的俸禄?如今这世道,哪个当官的是靠那点俸禄过日子的?” “什么別敬、碳敬、冰敬、润笔,就这些名目,够他们吃一辈子了!更別说他们平时剋扣的各种经费了!朝廷发下去的钱,能有三成用到正地方,那都算清廉的了!” “再说八旗?如今国难当头,他们世受皇恩,这不正是他们报效皇上的时候?要是谁敢为了几两碎银就鼓譟生事?你儘管找我!我亲自带兵去弹压!我看他们敢反了天了!” “还有那些宗室黄带子红带子?那就更別说了!这江山是他们爱新觉罗家的祖宗打下来的!我没找他们要钱救国就不错了,他们还好意思跟我们要俸禄?哪门子的道理?!” “至於前线的军需?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地方上都靠厘金撑著呢,暂时根本用不著朝廷掏一分钱!” “你要这500万两回去干嘛?放你户部银库里?半年就被那些耗子偷光了!放我这多保险?我还要留著给洋大人送孝敬,搞洋务呢!” 匡源听完,人都傻了。 好傢伙,合著这小子比他还能说? 遇到高手了! 他也不管了,直接破罐子破摔,耍起了无赖: “刘大人,你说的轻巧!就算別的都能拖,这旗餉今天不发,明天那些人就敢闯宫门闹事!你真的敢带兵去弹压?” “看在肃中堂的份上,你就拉兄弟一把吧!不然我这户部尚书,明天就得被人堵门啊!” 刘文泽没辙了。 合著这是遇到真老赖了! 行,算他狠! “得得得!200万两!再多真的没有了!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匡源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好傢伙,这小子又爆金幣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装著感激的样子,连忙拱手: “那就多谢刘大人了!你放心,等明年地方的钱粮收上来,我肯定紧著你们总理衙门、步兵统领衙门先用!”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著小算盘: 嘿嘿,明年要是再没钱了,我还上这小子这来爆金幣!这小子有钱,还大方! 好说歹说,匡源这老小子,本来是两手空空上门的,结果走的时候,身后跟著一溜的马车,拉著整整200万两白银,浩浩荡荡地回户部了。 刘文泽站在总理衙门的大门口,看著那一车车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被拉走了,心都在滴血! 那可都是他好不容易搞来的钱啊!就这么被这老小子半抢半要的弄走了! 我的钱!那都是我的钱啊! 刘文泽捂著胸口,疼得直抽抽,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说什么都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有钱了! 不然这帮人,不得把他给啃得骨头都不剩?! 突然,就见张英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满头的大汗把官服都浸透了,官帽歪到了后脑勺,跑丟了一只鞋都顾不上捡,连滚带扑到刘文泽跟前,声音都嚇劈了: “大人!大事不好了!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三个王爷,奉了母后皇太后的旨意,这会儿正在上三旗的营地,公开招侍卫呢!” 刘文泽心里猛地一震! 来了!终於来了! 终於忍不住要出招了! 第35章 这是家事! 刚把匡源送上马车,刘文泽正抬手掸了掸官袍上的尘土,就听见身后传来张英带著慌腔的喊声。 听到这话,他眼神骤然一沉,刚要迈回衙门的脚,猛地顿住了。 “慌什么?” 他转过身,语气稳得不像话: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抄傢伙,咱们去会会这帮王爷!” 没半刻功夫,刘文泽一把拽起还在衙门里扒拉算盘算帐的周文博,跟著张英,带著直隶提標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就往镶黄旗聚居地赶。 甲冑鏗鏘,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发颤,沿途的旗丁嚇得纷纷避让,谁都看出来,这位刘大人,是动真怒了。 远远的,就听见惇亲王那洪亮的声音,隔著老远都能传过来: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 “简拔上三旗子弟,充任御前侍卫、上虞备用处侍卫!” “凡是符合条件的兵丁、閒丁,都能来参选!” 话音刚落,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直接插了进来: “下官见过各位王爷。” 刘文泽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王爷,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王爷们倒是好雅兴。” “不在宗人府享清福,跑到上三旗驻地来招兵买马?” “还说奉了母后皇太后的懿旨?” “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军机章京,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话一出,孚郡王当场就炸了! 他往前一步,指著刘文泽的鼻子就骂: “大胆奴才!” “谁教你这么跟本王说话的?你们都统都没胆量跟我这么说话,正白旗汉军就是这么管教你们这帮下人的?” “皇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帮奴才置喙?” 他越说越囂张,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文泽脸上了: “识相的赶紧把你的人撤了!不然本王回头就参你一本,把你们全都革职发配寧古塔!” “你……” 张英当场就气炸了! 正白旗汉军怎么了?那是跟著先帝入关,给大清打了半辈子江山的! 他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爭辩,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刘文泽拦在了他身前,眼神死死盯著孚郡王,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透! 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好啊! 敢骂老子奴才?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已有取死之道! 身为新时代过来的人,他最恨的就是这套封建糟粕的破称呼! 这笔帐,老子先给你记下了! 面上他半点没露,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王爷好大的威风。” “我和周大人身为军机章京,管的就是草擬上諭、用印发抄的事。朝廷下没下过这道諭旨,我们俩能不知道?” 他往前踏了一步,气场直接压得孚郡王往后缩了缩: “今天王爷要是能拿出盖了印的正经上諭,我扭头就走,半句废话没有。要是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惇亲王: “那不好意思,假传圣旨的罪名,王爷怕是担待不起。正好惇王爷管著宗人府,咱们直接把人圈禁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好你个狗奴才!你信不信……” 孚郡王气得跳脚,话都没说完,就被惇亲王一把拉住了。 惇亲王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慈安临走前的嘱咐,千万別跟刘文泽起衝突,別坏了大事! 他连忙打圆场,脸上堆起笑: “刘大人別往心里去,孚郡王第一次当差,年轻,没经验,说话没个轻重。这上諭自然是有的,本王这就拿给你看。”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慈安的手书,递了过去。 刘文泽接过来扫了一眼。 没错,確实是慈安的字,落款也清清楚楚。 可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他心里冷笑一声,果然,那两方必须的御印,半点儿影子都没有! 他把纸一合,直接递了回去,语气骤然转厉: “三位王爷,请回吧。今天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你敢!” 孚郡王的暴脾气当场就上来了,指著刘文泽的鼻子就骂: “你个狗奴才!连太后的懿旨都敢不认了?” 刘文泽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就像看个跳樑小丑。 淡淡开口,字字如锤: “先帝遗詔明明白白写著,凡朝廷諭旨,必须加盖『御赏』和『同道堂』两方御印,方能生效。敢问王爷,你们这所谓的懿旨,御印在哪?” “你……” 孚郡王当场就卡壳了,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惇亲王一看事情不对,赶紧上前解释: “刘大人!这不一样!给皇上招御前侍卫、上虞备用处侍卫,这是家事!不是国事!所以就只盖了太后的印璽,没盖御印!” 家事? 刘文泽听到这话,直接笑了! 他脸色一正,声音陡然拔高,整个旗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春秋公羊传?成公十二年》有言:王者无外!” “我大清《实录》更是写得明明白白,天家无私事!” 他盯著惇亲王,一字一句地问: “敢问王爷,招募御前侍卫,掌管宫禁宿卫,这要是家事,那什么才是国事?” 这话一出,惇亲王当场就懵了!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著刘文泽,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啊! 之前所有人都说,这刘文泽只读史书,根本不读什么经书! 怎么这时候,把《春秋》都搬出来了? 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他没办法,只能软下语气,带著点哀求的意思: “那……那母后皇太后的懿旨,我们总不能不听啊?太后身具朝廷大义,她的话,我们不敢不从啊!” 刘文泽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 “我也不为难三位。” “过几日,咱们开个朝会,让王公大臣、六部九卿一起公议这事。要是大傢伙都觉得这事没问题,那我二话不说,直接用印发抄,让王爷们名正言顺地招人。” 事到如今,惇亲王还能说什么? 他知道,今天这事,是栽了。 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那……那我等就等著大人的好消息了。” 说完,带著两个脸色铁青的王爷,灰溜溜地就走了。 看著他们的背影,刘文泽转头对身边的卫兵吩咐: “去,叫赵青山,派几个靠谱的人,盯著这三个。一举一动,隨时回报。” “是!” 卫兵应声就走。 这时候周文博凑了上来,皱著眉问: “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为啥不直接治他们矫詔的罪,夺爵圈禁,省得他们以后再搞事?” 刘文泽看著那三个王爷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嚇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么?这几个人,早晚发配了他们。” “今天他们虽然没盖御印,可到底是盖了太后的印。咱们要是直接动手,朝野上下只会觉得咱们是在排除异己,到时候咱们反而被动。” 他转身,往回走,语气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狠厉: “走,回步兵统领衙门。等明瑞、恆泰、苏全他们回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必须把慈安太后那点小心思,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不然,咱们几个,以后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第36章 我们给她来个釜底抽薪! 步兵统领衙门,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下午一群人还在忙著招兵,结果突然收到消息,说是三位王爷去招侍卫,这太后要偷家啊! 嚇得眾人火急火燎就赶了回来,刚一落座,满屋子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文泽扫了一圈愁眉苦脸的手下,缓缓开口: “太后终於还是忍不住出招了,今天的事你们也清楚。现在当务之急是拿个应对的章程,大家都说说,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完,底下一片沉默。 这群人也是刚掌大权,管旗务、抓贼、打人他们在行,可朝廷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宫斗权谋,他们是真没经验,一个个都懵了。 见状,周文博硬著头皮开口: “大人,要不......要不咱们过几天朝会上咬死了不同意?她说破天,咱们就是不盖印,我就不信太后还能硬抢不成?” “这可不行!” 明瑞立刻摇头反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么做不是明摆著给人留话柄吗?到时候人家说咱们欺凌太后皇上,万一僧格林沁那老小子杀个回马枪,咱们新军还没练起来,那不是找死?” 听到这,刘文泽终於开口了: “我想了个办法,你们看看成不成?” “他们不是要招侍卫吗?咱们直接给她来个釜底抽薪!找个由头,把上三旗的人全调到外地去!没人,她从哪招侍卫去?”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瞬间眼睛亮了! 对啊!釜底抽薪!这招太绝了! 没了人,太后就算想招兵,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可没等他们高兴两秒,明瑞又皱起了眉: “可是大人,咱们用什么由头把上三旗的人都调去外地?之前发配那俩辅政大臣,才调走了六千人。难不成咱们再发配几个朝中大佬?” “而且这事儿拿到朝会上,朝臣们肯定不会同意啊!有什么理由,能比保护皇上和太后的安危更重要?” 一句话,刚亮起来的屋子瞬间又暗了下去。 对啊!护驾是天大的事,谁能反驳? 眾人又耷拉下脑袋,愁得不行。 看著这群愁眉苦脸的手下,刘文泽笑了笑: “护驾是天大的事。可如果『驾』都快没了,还护什么?我倒是想到一个由头,比皇上太后的安危还重要。” “那就是,祖宗的江山社稷!” 这话一出,所有人猛地抬头,眼巴巴地盯著刘文泽,就等著他往下说。 周文博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咱们......咱们要不要再炮製罗剎鬼的消息?” 刘文泽摆了摆手: “老毛子的威胁咱们都快用烂了,再用,谁还信?” 周文博又挠头: “那不用老毛子用啥?刚跟英法签了条约,总不能说他们转头就打过来吧?这也太假了,没人信啊!” “这次不用外患,用內忧。” 刘文泽看著他: “周大人,明天劳烦你跑一趟军机处,拿几份地方督抚奏报的长毛军报过来,咱们看看有没有能做文章的地方。” 周文博连忙点头领命,眾人这才鬆了口气,各自散去,就等著明天的安排。 第二天一早,周文博抱著一摞奏摺,急匆匆就衝进了步兵统领衙门。 一进门就喘著气喊: “大人!长毛的奏报我都带来了!” “有两江总督奏报,长毛陈玉成部撤围安庆,退守瀘州的;” “有闽浙总督庆端奏报,李秀成部最近异动的;” “还有陕甘总督的,说长毛陈得才部打进陕西了!还有......” “行了,这些就够了。”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指著那几份奏摺: “咱们就改这几份,给他润色加工一下。” “啊?!” 周文博当场就嚇傻了,手里的奏摺差点掉地上: “大......大人?篡改督抚的奏摺?这......这要是查出来,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万一事后追查起来......” “怕什么?” 刘文泽一脸淡定,根本没当回事: “就算出了问题,也是地方督抚大惊小怪,到时候咱们下旨申飭他们两句就是了,锅甩给他们就行。” “周大人,为了咱们大伙的生路,就麻烦你动笔了,我说,你改。” 周文博咬了咬牙,虽然慌,但还是拿起了笔,他中举前为了餬口,练得一手模仿笔跡的好本事,这点事倒难不倒他。 “首先是陈玉成那份,” 刘文泽指著奏摺。 “给他加上:陈贼力竭,望朝廷速派大军,儘快荡平宵小,儘早肃清安徽匪患。” 周文博手不停,立刻照著改了。 “然后是闽浙那份,” 刘文泽继续说。 “加上:多方查探得知,李秀成近来筹谋围攻杭州,恐浙江有失,望朝廷儘速增援。” “至於陕甘那份......” 刘文泽顿了顿,眼神沉了沉。 他记得很清楚,就是因为后来陈得才祸乱陕甘,导致当地防务空虚,才引发了同治回乱,到时候整个陕甘十室九空,汉人几乎被屠戮一空! 现在他来了,绝不能让这种惨事发生! “给他加上:长毛恐联络陕甘马家势力,意图不轨,陕甘兵力难制,速派兵增援!” 刘文泽一句句说,周文博一句句改,没一会儿,几份奏摺就改完了。 拿著改好的奏摺,刘文泽翻了翻,忍不住打趣: “我说周大人,你有这手艺,还考啥科举啊?去前面大街开个古董铺子,卖假字画都能挣不少银子!” 周文博脸一红,这话他没法接,中举前他还真干过这营生。 挠了挠头,他连忙问: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走,去军机处。” 刘文泽把奏摺收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把这些奏摺放到值房里,让李棠阶大人夹签了,咱们正好提议召开朝议公议此事。” “明天,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 而此刻的钟粹宫,气氛比步兵统领衙门还要压抑! 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三个,正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慈安盯著他们,语气里压著压不住的火气: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差点就被人抓了现行!我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刘文泽这人吃软不吃硬,要客客气气慢慢来!谁让你们这么急著动手的?” 她心里越想越窝火! 本来她的算盘打得好好的: 先悄悄招够忠心侍卫,把自己和皇上的安全护住,再慢慢找机会,一点一点把刘文泽的兵权收回来! 结果倒好,孚郡王这个蠢货,直接把她的全盘计划都搅乱了! 硬生生把温水煮青蛙,搞成了图穷匕见! 刚压下火气,还想再骂两句,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喜庆就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躬身急报: “太后!李棠阶李大人刚递了摺子进来!说他已经和各位军机大臣、章京都商议妥了,请求明天就召开朝会,有要事向您稟告!” 慈安指尖顿了顿,抬眼扫了一眼宫外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呵,看来是有人先等不及了。” 顿了顿,她沉声道: “准了,明天开朝会。” 话音落下,她眼神放空,盯著殿外的飞檐。 暮色透过窗格,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没人能看清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许久,她才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句低不可闻,却又淬满了毒汁般的话语: “这大清……还轮不到一个奴才,来发號施令。” 第37章 奔著诛九族去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养心殿外,奉詔入宫的王公大臣、军机要员、六部堂官早就候在了这里。 一个个脸色凝重,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眼神时不时瞟向站在末位的刘文泽,那眼神里有惊疑,有忌惮,还有等著看好戏的玩味。 谁都听说了,前天镶黄旗驻地闹了大事!刘文泽亲自带兵,把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三个王爷围了个水泄不通,当时刀都拔出来了,剑拔弩张的,差点就动了手! 今天这朝会,摆明了是要算这笔帐的!註定要炸锅!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內侍的长唱声划破了凝重的氛围,年幼的同治帝被太监抱上了御座,帘后的慈安太后也缓缓坐定。 眾臣连忙整理衣冠,齐齐躬身山呼万岁,朝会,正式开始。 慈安太后微微抬了抬手,武英殿大学士周祖培立刻脚步重重地出列,袍角带风,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厉声奏道: “启奏太后!臣弹劾军机章京、九门提督刘文泽!” “其人目无君上、不遵詔命,擅动刀兵、威嚇宗室!藐视朝廷法度、无视祖宗规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带兵围攻宗亲!其罪滔天!其心可诛!” “臣请太后削夺其官职,彻查其罪责,以正朝纲!” 这话一出,满朝大臣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刚开场就火力全开,这是要把刘文泽往死里整啊! 今天这朝会的火药味,浓得都快炸了! 刘文泽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扫了周祖培一眼,心里冷笑: 急著当枪使?也不看看自己这把老骨头,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反噬! 隨即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周大人,下官有一事请教,敢问先帝遗詔,是如何说的?” 周祖培猛地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扯到这个,下意识就呛了回去: “此事与先帝遗詔何干?难道先帝还命你当赞襄政务大臣不成?还赐你擅权欺压同僚之权不成?” 刘文泽淡淡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养心殿: “先帝遗詔明明白白写著,凡諭旨,必须加盖御赏、同道堂御印,方能生效!” “昨日三位王爷拿出来的那所谓上諭,连半枚御印都没有!就这么一张废纸,也好意思叫諭旨?我刘文泽,抗的是哪门子的旨?” “要是维护朝廷纲纪,反倒被污衊成抗旨,那这法度还有什么用?莫非这天下事,凭周大人你一句话就能决断?那我们还在这议什么事?” 周祖培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眉头死死皱起,急忙改口,声音都带上了急色: “朝廷自有祖宗制度!高宗皇帝当年定下,天子有二十五方宝璽,各有司职,自有章法!” “如今先帝大行未久,皇上登基,太后垂帘,要是凡事都要盖那两个印,这不是乱了旧制吗?这不是要养权臣吗?臣请太后废除此制!今后諭旨,只用皇帝玉璽即可!” 刘文泽心中冷笑,果然! 这老东西打的是这个主意! 没了这两个御印,以后他还怎么矫……啊呸,还怎么下发正经的上諭! 他眼神骤然一厉,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一般炸在养心殿里: “臣请太后治周祖培大逆不道之罪!” 轰!这一句话,直接把满朝文武都炸懵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妈呀!这哪里是朝堂爭论? 这俩人是奔著诛九族去的啊! 整个养心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周祖培当场就懵了,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刘文泽破口大骂: “荒唐!简直是荒唐!老夫一心维护祖宗成法,何来的大逆不道?你血口喷人!” 刘文泽根本不理他的怒骂,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冷: “周大人要废除先帝遗詔定下的规制,莫非,是想公然否定先帝的詔令?” 这话一出,殿內又是轰然一声! 所有大臣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不少人腿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连滚带爬地喊: “臣等不敢!臣等不敢啊!” 否定先帝詔令? 这是什么罪名? 这是要满门抄斩的啊! 谁敢沾这个边? 刘文泽看都没看那些跪下去的大臣,目光死死锁著周祖培,一字一句,如同刀子一样扎在周祖培心上: “我再问你!今日你要废先帝定下的御印之制,明日,是不是就要背弃先帝遗命?是不是就要否定皇上承继大统的合法性?” “你是不是早就暗中勾结了宗亲,图谋从龙之功?” “是惇亲王?还是钟郡王?亦或是孚郡王?” 轰!又是一声炸响! 整个养心殿彻底乱了! 谋逆!这是谋逆的罪名啊! 所有大臣嚇得连连后退,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生怕沾染上半点关係,生怕被刘文泽把自己也卷进去! 这滔天大祸,谁碰谁死啊! 周祖培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脸涨得通红,又猛地转白,手指著刘文泽,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嘶哑得跟破锣一样: “刘文泽!你……你血口喷人!老夫……老夫一片忠君爱国之心,何来的谋逆悖上?你……你胡说!” 刘文泽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忠君爱国?” “先帝驾崩的时候,是谁带头奏请两宫垂帘,破坏先帝遗命的?就算要垂帘,祖制里,也该是母后皇太后主持,什么时候轮得到西宫插手了?” “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你急著否定先帝遗命,是在给你的主子恭亲王铺路吧?我看啊,那登基的龙袍,你怕是都已经暗中备好了吧?” 周祖培气得眼前发黑,指著刘文泽,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放肆!” “放肆?” 刘文泽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把人冻住: “谁知道呢?恭亲王当年,可是在道光帝议储的名单里!” “如今见帝位更迭,你们是不是贼心不死,还想著那把龙椅?是不是萌生了不该有的妄想?” “你……” 话音刚落,周祖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噗!!!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了身前的地砖一片猩红! 紧接著,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就昏死过去! 整个养心殿瞬间炸了锅! 大臣们嚇得惊呼连连,太医院的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去探周祖培的鼻息! 帘后的慈安太后,早就嚇得脸色惨白,手死死攥著帕子,指节都发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刘文泽竟然这么狠!字字诛心,一句话就把周祖培直接喷血昏过去了! 她心里又有些后悔了,当初怎么就信了恭亲王的话?要是真如刘文泽所言,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她怎么跟先帝交代? 惊惧之下,她早就把原本要提的收回御印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就想著赶紧把这事压下去,別让刘文泽再借题发挥,不然到时候她都要成孤家寡人了! 她连忙开口,声音都带著点颤: “刘大人言重了,周大人亦是一片忠心。此事干係重大,不可妄议,动摇人心。” “周祖培殿前失仪,著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刘文泽心里清楚,慈安这是有意偏袒,他也没再追著打。 反正经了今天这事,这周祖培,他有的是办法慢慢炮製! 他刚要开口,就见军机大臣李棠阶猛地冲了出来,脸色凝重得嚇人,高声喊道: “太后!皇上!诸位同僚!其余的事都先放一放!臣有机密军情稟报!事关军国大计!情势万分紧急!请太后皇上速作决断!” 李棠阶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將眾人从『谋逆』大案的震撼中强行拉了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手中那封仿佛有千钧重的奏摺。 第38章 你是我大清的奴才,还是洋奴才? 李棠阶的声音,如同惊雷,猛地炸在养心殿的朝堂之上! 刚才还低头窃窃私语的满朝文武,瞬间僵住,一个个面色各异,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惊惶。 “这... 这长毛怎么又闹起来了?” 有老臣忍不住低声倒抽冷气,声音里还带著当年的后怕: “前些年北伐那阵儿,可把咱们嚇得不轻,先帝当时都动了回盛京的心思了!” 慈安太后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瞬,连忙抬手急道: “快!把奏摺呈上来!” 她一把抢过奏摺,攥著纸的手指都绷得发白,盯著上面的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把奏摺塞给旁边的太监,声音都带了颤: “念!念出来!让满朝王公大臣,都听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殿里的人总算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长毛李秀成在浙江异动,浙江全省告急! 陈得才那伙逆贼,居然想勾结马家军,陕甘也跟著告急! 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陈玉成已经被困在庐州,成了瓮中之鱉,正是彻底剿灭他的天赐良机! 可问题是...朝廷的八旗早就荒废成了废物,僧格林沁把最后那点能打的精锐,全带去山东打捻子了!现在京里就是个空架子,哪里还调得出半分能打的兵马来? 慈安心里猛地一跳,隨即就是一阵按捺不住的狂喜! 等了这么久,她终於等到这个机会了! 她当即看向站在下面的刘文泽,开口道: “刘文泽!素闻你精通兵略,先前在直隶、天津抗击洋夷,也是咱们大清唯一一个打贏了洋人的!” “正好!” 慈安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命你为荡寇將军,即日整顿你部直隶提標人马,再从在京八旗、直隶绿营抽调兵马,给你凑足一万人马!” “你即刻率兵南下,先去安徽支援,剿灭陈玉成那伙逆贼!之后再转师浙江,去杭州,听曾国藩的调遣行事!” 她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只要把刘文泽调出京! 没了他的嫡系直隶提標,京里剩下的那些人,她还不是想捏就捏? 到时候把他的党羽一个个收拾乾净,回头刘文泽就是个孤家寡人,还不是任由她搓扁揉圆? 听到这话,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 僧格林沁撤兵之后,自己赶紧把驻扎在保定的直隶提標调进了京,明著是加强京城防卫,其实是加强自己嫡系的力量,谁曾想这个时候被慈安惦记上了! 好傢伙,这就想把我发配出去? 真当我刘文泽是软柿子,想捏就捏?门都没有!这要是真让你得逞了,后面的戏我还怎么唱? 他当即出列,躬身道: “稟太后,臣虽有杀贼之心,平寇之志,但臣实在是抽不开身离京,还望太后,另请高明吧!” “你说什么?” 慈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刘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忠君报国,难道你就是这么忠君的?你还想抗旨不成?!” 刘文泽抬眼,神色半分没变: “太后暂息雷霆之怒,臣非不愿,实不能也。” 慈安死死盯著他,眼神里全是怒火,倒要看看,这贼子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刘文泽顿了顿,不紧不慢的开口: “臣这段时间,已经和英国公使卜鲁斯约好了,要商议钢铁厂、造船厂还有铁路的相关事宜,实在是不敢离京。不然到时候洋鬼子找不到臣,万一发火了怎么办?” “这笔生意加起来,將近 1100 万两!是臣跟大英那边花钱买平安的!要是这笔生意黄了,英国人不满足,再一次带兵打过来,谁担待得起?” 这话一出,殿里瞬间静了。 慈安倒是没什么,可底下那些大臣,一个个瞬间缩了脖子。 谁不知道洋大人惹不起? 上次英法联军打进京城,把圆明园都烧了,这要是把英国人惹毛了,人家再打过来,谁扛得住? 他们这些袞袞诸公,一个个都怕跟洋鬼子打交道,只敢当缩头乌龟,哪里敢碰这烫手的山芋? 慈安咬了咬牙,行,你不去是吧?那我调你的人!她当即开口: “既然如此,那听闻你手下有个叫明瑞的,单骑冲阵,锐不可当,连僧格林沁都讚不绝口!那就由他出任荡寇將军,带领直隶提標人马,南下支援!” 明瑞一听,当即就要出列领命,手腕却被旁边的周文博一把死死拉住! 周文博对著他一个劲的摇头,眼神里全是警告,示意他別轻举妄动! 刘文泽眉头一皱。 这慈安,还真是不死心? 居然想把我的直隶提標调走? 没了提標的人,我怎么掌控九门的兵丁?到时候你一道諭旨,我不就任你宰割了? 他想的没错,慈安就是这么打算的!只要没了刘文泽的嫡系人马,她收拾这帮人,就容易多了! 刘文泽当即开口: “启稟太后,明瑞大人,也难以抽身离京。” 慈安刚要发火,刘文泽就接著说道: “目前新军编练在即,明瑞大人要负责新兵招募,这事儿英国的洋鬼子催得紧,半分都耽搁不得。” “至於直隶提標的人马,更是动不了。臣已经和英国公使卜鲁斯商议好了,直隶提標要併入新军,重新编练,这事儿英国人盯著呢,耽误不得。” 左一个英国,右一个英国! 慈安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刘文泽,声音都抖了: “刘文泽!你...你!你是我大清的奴才,还是洋奴才?!” 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剑拔弩张! 刘文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一撩袍角,跪倒在地,声音却洪亮坚定,盖过了太后的怒火: “太后明鑑!臣之所为,一切皆是为了大清!洋务关乎国本,新军关乎將来,此二者皆急如星火,臣不敢懈怠分毫!” “然,” 他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太后所言江南军情,更是燃眉之急!臣岂敢因私废公?” 殿內眾人一愣,心想:你刚才不还在推脱吗? 只听刘文泽继续道: “直隶提標与新军,动不得。但京中岂无忠勇之士?八旗劲旅,国之干城!上三旗子弟,尤为驍锐!他们世受国恩,值此国难之际,岂能坐视?” “臣斗胆建言,”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请太后下旨,简拔上三旗精锐,组建成军,南下平寇!一则可解江南燃眉之急;二则可扬我八旗军威,振颓靡之气;三则……” 他刻意顿了顿,才缓缓说出那句诛心之言: “也可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清的满洲亲贵,並非只会提笼架鸟,而是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巴图鲁!” 慈安死死盯著刘文泽,眼神犀利,她明白刘文泽想干嘛了! 军机大臣李棠阶一看不对,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太后,刘大人,如今军情紧急,不如...不如咱们听听兵部的意见?看看兵部那边,有什么办法?” 这话总算给了慈安一个台阶下,她舒了舒眉头,沉声道: “朱凤標!你是兵部尚书,你来说说,该怎么办!” 朱凤標一听,差点腿软!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问到我头上了?这我说了算吗? 不听太后的,那就是抗旨,犯上作乱的罪名他担不起! 可要是听了太后的,得罪了刘文泽? 没看见祁寯藻祁阁老,前两天刚被这小子使手段排挤走了? 他要是敢得罪刘文泽,回头这小子隨便找个藉口,就能把他收拾了! 朱凤標硬著头皮抬头,发现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 他额头的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擦都擦不完,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这...这兹事体大,当由臣...臣和兵部管部王大臣、大学士、侍郎们...商议一番,再做定夺...” 慈安见状,也只能点头: “既然如此,那咱们暂且歇息,待兵部商议完毕,下午再议!” 说完,她一把抱起旁边的小皇帝,气呼呼的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眾臣如蒙大赦,瞬间鬆了一口气,呼啦啦的就作鸟兽散,一个个溜的比谁都快,生怕沾到这烫手的山芋。 刘文泽长舒一口气,对著身边的人摆了摆手: “走吧,回总理衙门。” 他抬头看了看养心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跟我玩调虎离山? 真当我刘文泽是吃素的?我倒要看看,下午,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39章 逼宫!大局已定! 兵部大堂,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兵部尚书朱凤標只觉得后颈发凉,心里把这事骂了无数遍,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撞上这档子破事!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这李棠阶倒好,直接把他们兵部给架火上烤了! 依制军情归兵部管没错,可现在是什么局面?太后跟刘文泽都快撕破脸了,一个要削对方权,一个要攥紧兵权,这俩都是能掀桌子的主! 他但凡站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朱凤標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大堂正中的管部王大臣怡亲王溥静,指望这位王爷能拿个主意。 溥静被他一看,当场就缩了脖子,忙不迭摆手: “本王年少无知,哪懂什么军国大事?我没主意,真没主意!” 话刚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了句: “不过……刘大人说的那个,派上三旗精锐南下支援,我看挺妥当的。” 得,合著问了个寂寞。 这老小子的铁帽子王是谁给挣来的?还不是刘文泽!他能帮太后说话才怪了! 朱凤標没辙,转头又看向武英殿大学士周祖培。 这位老大人直接瘫在椅子上,脸白的跟纸一样,出气多进气少,合著早上被刘文泽那一手给嚇破胆了,这会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办法,他又看向左右侍郎。 刚要开口,左侍郎王发桂抢先站出来: “大人!您是本部堂官,您拿主意就行!下官等绝对拥护!” 右侍郎清安忙不迭点头: “没错没错,全听大人的!” 废话,这烫手山芋谁接谁死,他们才不沾这麻烦! 朱凤標心里冷笑一声,这群老狐狸,合著就等著他拿主意呢? 他也不藏著了,直接开口: “我等原本是肃中堂旧部,之前都以为前程尽毁,要不是刘大人奋不顾身拨乱反正,我们哪能重掌大权,重见天日?”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按怡亲王说的办,诸位没意见吧?” 俩侍郎忙不迭点头称是,怡亲王当场就急了: 哎?什么叫按本王的意思办?你別往我身上甩锅啊! 他刚要开口反驳,朱凤標已经转身就去草擬章程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转眼到了下午,养心殿內。 满朝文武一个个缩著脖子,都打定了主意,今天谁爱说话谁说话,他们就是缩头乌龟,打死都不发表意见! 这俩大佬打架,他们可不敢掺和! “太后驾到!” 隨著通传声,慈安太后端坐在后位,连小皇帝都没带来,她知道今天这架有的扯,別累著孩子。 眾臣站定,慈安的目光直接扫向朱凤標,冷声问道: “朱大人,一中午的功夫,你们兵部商量出结果了?” 朱凤標硬著头皮,往前一步: “回太后,臣等商议过了,附议怡亲王的意见,同意刘大人的提议,选派上三旗精锐,南下支援!” 说完,他直接缩了脖子,等著挨骂。 这话一出,慈安当场就炸了! 火气蹭的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那凌冽的目光跟刀子似的,狠狠扎向怡亲王溥静,厉声喝问: “溥静!你给本宫说,这是怎么回事?” 溥静被那眼神一盯,当场就浑身打哆嗦,心里把朱凤標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你个朱凤標!你够狠!居然把锅甩给本王!本王是年纪小,可不是傻啊! 他颤巍巍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回……回太后,臣……臣尚年幼,素来不懂兵事……那、那刘章京懂啊!他打过洋鬼子,懂兵事,他说的肯定没错!” 慈安听完,心彻底凉了。 好啊好啊,枉你还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一个铁帽子王,就把你收买了?! 这刘文泽都快成董卓了,眼看就要篡权夺位,祖宗的江山社稷都要保不住了,你居然还胳膊肘往外拐?! 她不甘心,转头看向惇亲王,还想挣扎一下。 惇亲王硬著头皮站出来,问道: “启稟太后,诸位大人,我八旗有满洲、蒙古、汉军之分,个个都是忠勇之士,为何非要从上三旗里选人?” 言外之意,你从下五旗选人不行吗?別盯著上三旗的兵权了! 话音刚落,刘文泽直接站了出来,从容开口: “太后,诸位大人,这你们就不知道了。” “前几日普鲁士使团来京,英国人牵线,我们已经议定了,新军优先从正白旗汉军、两红旗汉军、两蓝旗汉军,还有两蓝旗的满蒙兵丁里选拔。” “如今遴选工作都已经开始了,就等著普鲁士教官到位,马上就能编练新军了!” 这话一出,满朝大臣瞬间就懂了! 哦!这新军都是你们自己人啊。 剩下的就只有上三旗的兵了?! 惇亲王还不死心,又问道: “可京里的八旗都久疏战阵了,这派去前线,岂不是白白送死?” 刘文泽笑了,这问题他早就算到了: “惇亲王说的没错,京中八旗確实久疏战阵,贸然让他们去野战,那確实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 “但野战不行,守城总没问题吧?” “臣的安排是这样的:镶黄旗的兵丁,编练成军,驻防杭州,归杭州將军节制,只守不攻!一来能打退李秀成那长毛对杭州的覬覦,二来,还能坐镇东南,盯著湘军淮军那些团练,免得他们尾大不掉!” “正黄旗的兵丁,编练成军,支援庐州!这哪是送死?这是去分功劳的!等剿灭了陈玉成,咱们直接占了安庆,扼住长江要道,这功劳谁能抢得走?” “至於陕甘那边,自古陕甘出劲卒,臣请旨,从陕甘招募三万绿营,分驻兰州、西寧、银川、天水、宝鸡、西安各地,再把正白旗的满蒙兵丁整编进去,归西安將军节制,盯著陕甘的绿营就行了!” 这话一出,满朝大臣瞬间就点头了! 对啊!说的太有道理了! 既不用让自家的兵去送死,还能让他们去地方上掌兵权,盯著那些汉人团练,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庄亲王跟礼亲王听完,当场就把脖子缩得更紧了,生怕別人想起,他们两红旗的人为什么没在其中,这会可別把他们拉出来顶锅! 见眾人都被说动了,刘文泽趁热打铁,往前一步,沉声道: “臣请太后,以国事为重,以祖宗的江山社稷为重,速速下旨决断!免得长毛趁机祸乱地方,到时候悔之晚矣!” 慈安紧紧攥著手里的帕子,指节都捏白了,帕子上都印出了深深的手印! 她明白了,大势已去! 满朝文武,早就都被刘文泽收买了!她还能怎么样? 见慈安半天不说话,刘文泽直接撩起官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紧接著,呼啦啦一大片,满朝文武跟著全跪下了! 齐声高呼: “请母后皇太后以国事为重,速作决断!” 这哪里是请旨? 这是逼宫!赤裸裸的逼宫! 慈安浑身都在抖,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联络僧格林沁,只有僧王能救她了! 可现在,她连传旨的机会都没有! 咬了咬牙,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就依你们吧!”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走了! 看著慈安狼狈离去的背影,刘文泽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大人,立刻起草上諭!明日明发全国!” “即刻派兵,把上三旗的驻地全部围起来!所有十六到四十五岁的男丁,没有差事的,全部整编入伍!明天,就把他们送往前线!” “是!” 眾人连忙齐声领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大局已定。 刘文泽的目光越过养心殿的门槛,投向了暮色初沉的紫禁城。 琉璃瓦上反射著最后一缕天光,像是给这个古老的王朝,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从今天起……” 他心中默念,却没有说出后半句。 脚下的路,才刚清乾净了第一块绊脚石。真正的较量,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从今天起,这大清的江山,终於轮到他刘文泽说了算了! 第40章 发不出?那就是欺骗!(改) 夜色刚沉,京城內城就彻底炸了! 哭爹喊娘的惨叫、兵卒的喝骂声,把整条街都掀翻了天。 不时就有兵卒扯著嗓子,挨家挨户地喊: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抽调上三旗年满十五至四十五岁閒丁、余丁,即刻编练大军!前往杭州、庐州、西安前线,剿灭长毛!” “有敢违者,革除旗籍!” 抓人抓的最起劲、最疯的就是恆泰带的正蓝旗兵! 整整两百年了! 他们正蓝旗憋了两百年的气,今天终於能扬眉吐气,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自打莽尔古泰那辈起,他们就被打压。 后来豪格爭位,他们站错了队。 多尔袞摄政,他们又被排挤。 后来清算多尔袞,他们还是被当成了余孽! 整整两百年,正蓝旗回回踩坑,回回被上三旗踩在脚底下! 回回当“余孽”,回回被清洗! 到最后,甚至有同旗的弟兄,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反清復明! 所以一听说能抓上三旗的人,正蓝旗直接疯了! 男女老少齐上阵,一窝蜂就衝进了上三旗的驻地! 管你当差不当差,管你閒丁不閒丁! 只要是男的,见一个抓一个! 混乱里,一个头髮花白的正蓝旗老兵,红著眼眶,死死拽著一个镶黄旗的青年往外拖。 那青年拼命挣扎,老兵却哑著嗓子低吼: “小子,別怨我!嘉庆四年,我玛法就是这么被你们镶黄旗的人,从热河硬拖到新疆去的……这债,今天该还了!” 终於轮到他们欺凌上三旗了! 这憋了两百年的仇,今天不得往死里报? 看著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明瑞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想不通。 都是八旗子弟,都是大清的根基,怎么能这么互相报復? 这跟他从小读的圣贤书、受的教导,完全格格不入! 没一会儿,几个正蓝旗兵就押著几个镶黄旗的人,喜笑顏开地从他面前走过。 那几个镶黄旗的兵丁,脸都耷拉到了地上,其中一个扯著嗓子喊: “我在驍骑营当差!我不是閒丁!你们不能抓我!” 可没人理他,喊破喉咙,还是被推搡著往大营的方向拖。 这时候,恆泰意气风发地走了过来,拍了拍明瑞的肩膀: “明大人,我们正蓝旗,盼这一天盼了几百年了!” “风水轮流转,今天,终於到我们家了!” 话没说完,明瑞就打断了他: “何以至此?” “都是八旗子弟,都是大清的根基,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恆泰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怎么会说这话。 他又拍了拍明瑞的肩膀,语气淡得很: “想开点吧。今天还好是我们贏了,要是今天输的是我们?那被押走的,就是我们正蓝旗、镶蓝旗的人了!” “这种事,我们正蓝旗,经歷得太多了。” 明瑞还是接受不了。(改) “或许……恆泰说的是对的。” 他忍不住想,如果今天输的是自己这边,那被押走的,就是自己的亲眷了。 “也许大人说得对,只是去监视地方,驻守城池而已。” ……(改) 一夜的嘈杂,到后半夜,终於渐渐平息了。 第二天一早,操场上站满了人。 那些被抓来的上三旗兵丁,一个个无精打采,满脸焦虑。 他们的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直隶提標,还有两蓝旗的兵,刀出鞘,弓上弦,没人敢乱动。 这时候,刘文泽拿著个铜製的大喇叭,走到了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 “上三旗的弟兄们!考虑到你们都没个正经差事,本官特意向母后皇太后,给你们求了一份美差!” “你们分別去杭州、庐州、西安,帮著盯著地方督抚们!” “当然,母后皇太后也说了,每人给你们发一份八旗步兵的餉银!” “除此之外,本官自己,再给你们每人十两银子的开拔银!”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 有差当?还有银子拿?还不用去前线拼命?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上三旗眾人,瞬间喜笑顏开! 合著这事儿,未必是坏事啊! 折腾了三个时辰,终於把人都编好了队。 五万多上三旗的大军,高高兴兴地,在各自佐领、参领的带领下,往前线去了。 等人都走了,周文博才凑过来,急得满头汗: “刘大人!你怎么真给这些人发开拔银啊?这一下,我们又花出去不少银子!”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 “无碍。统共才五十万两,换这些人不闹事,高高兴兴地上路,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周文博还是急: “可是大人!你刚才还答应给他们发八旗步兵的餉银啊!” “这一年下来,少说也要二百万两!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这话一出,刘文泽笑得更大声了,笑到捂著肚子,好半天才停下来: “餉银?找户部要去啊!找兵部要去啊!我们操这份心干嘛?” 周文博挠了挠头,更懵了: “可是大人,这不是您刚才亲口许诺的吗?” 刘文泽挑了挑眉: “谁说是我许诺的?那是母后皇太后颁下的恩典,跟我有什么关係?” 周文博瞬间惊了: “大人!你这是替太后收揽军心啊!万一她以后再找我们的事怎么办?” 刘文泽摆了摆手,语气带著点玩味: “周大人,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能发出银子,那才叫恩典。发不出银子?那就是欺骗!” “你忘了?现在的户部,穷得都能跑耗子了!这份餉银,能发下去才怪!” 听到这话,周文博才彻底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刚想告退,一个卫兵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英国公使来了!还带了个叫赫德的年轻洋人,后面跟著一大群洋鬼子!” 刘文泽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哦,这是来敲定生意的啊! 看来剩下的这些洋人,就是怡和、顺通洋行的人了。 他立刻吩咐: “先把王茂荫大人请到总理衙门。” 说完,转头对周文博笑道: “走吧,周大人。我们去会会这帮洋鬼子!” 第41章 这就是他的小金库! 总理衙门的正堂里,充斥著浓烈呛人的雪茄味。 卜鲁斯手指一下下敲著桌沿,藏著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八百万两的大生意,他已经等不及要落袋为安了。 他身后的赫德,青缎马褂套著挺括的西式衬衫,鼻樑上架著副擦得鋥亮的金丝眼镜,见刘文泽和周文博进来,连忙起身,一口带著寧波口音的官话字正腔圆: “刘大人,周大人,別来无恙。” 这洋鬼子才二十出头,中国话居然练得比不少南方官员还地道,连官场里的客套话都门儿清,显然是早就把大清的规矩摸得透透的,是个难缠的角色。 刘文泽心里暗惊,脸上却堆著热乎的笑,连忙拱手回礼: “赫德先生客气了,快请坐。王大人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鬚髮半白的王茂荫,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 这位可是当年名震朝野的户部侍郎,歷史上第一个敢顶著满朝压力提货幣改革的铁骨清官! 此刻他脸上还带著赶路的风尘,官袍衣角都沾了点尘土,显然是刚从户部火急火燎赶过来的。 “刘大人,你召老夫,可是为了海关的事?” 王茂荫一进门就开口,显然早就猜到了洋人的来意。 刘文泽连忙扶著他坐下,笑道: “正是,正要请王大人过来,帮咱们把把关。” 眾人刚分宾主坐定,一旁的翻译刚要开口,卜鲁斯就迫不及待地抢了话头,语气里的急切都快压不住了: “刘大人,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之前谈的钢铁厂、造船厂和铁路的生意!” “我们英国的怡和、宝顺两大洋行,早就把工程师、设备清单都备齐了,就等你签字画押!” 赫德在一旁连忙点头附和,他心里门清,这可是八百万两白银的大生意! 英国的商人们早就盯著这块肥肉,眼都红了,就等著公使把这事敲定呢! 可刘文泽却半点接茬的意思都没有,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一旁的赫德身上,脸上掛著淡笑: “公使大人別急,生意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倒是赫德先生,你在海关干了这么久,我倒是想问问你,咱们大清的海关,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这话一出,卜鲁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小子是要先谈海关的事? 也好,反正海关的事,也是他们大英早就想敲定的,先把这个拿下来,后面的生意更好谈。 赫德显然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往前凑了凑,语气郑重: “刘大人,实不相瞒,如今咱们大清的海关,那叫一个乱!” “地方督抚、海关监督,一个个都把海关当成自家的钱袋子!” “乱收税、乱罚款,洋商的货到了港口,十天半个月都卸不了货,层层盘剥下来,十成的税银,能有两成交到朝廷手里,就烧高香了!” 听到这里刘文泽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玛德,这些贪官,劳资惦记的钱都敢伸手! “所以,我有个方案。” 赫德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这是他琢磨了很久的东西: “咱们的海关总局,直属总理衙门,把那些地方督抚、监督的权都收回来!统一税则,不管是哪个港口,都按一个规矩收税!” “日常的运作,由我们洋员来管,我们不贪,也不会跟那些胥吏勾结,保证每一分钱,都能如实交到朝廷手里!” 这话一出,王茂荫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个川字! 洋员管海关? 这不是把朝廷的钱袋子拱手送给洋人吗? 他刚要拍桌子开口反对,就见刘文泽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讚赏,嗓门都亮了: “好!赫德先生,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全都傻了! 王茂荫直接懵了,这小子?怎么就直接同意了? 洋员管海关?这不是把钱袋子给洋人了? 卜鲁斯和赫德却是瞬间大喜过望! 本来还以为要费半天口舌,磨破嘴皮子才能说动这刘大人,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上道?! 赫德连忙往前凑了凑,激动地说: “刘大人,您要是同意的话,那咱们就可以……” “別急別急。” 刘文泽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没变,可那眼神里的精明,却藏都藏不住。 “赫德先生,你这方案好是好,就是步子太大了,咱们一下子全国铺开,万一出点乱子,那可就不好了。” 他顿了顿,看著两人,缓缓开口: “不如这样,咱们先搞试点。就选天津、上海、广州这三口,先试一年。” “这三口的税,收上来之后,全数解缴总理衙门,一分都不留给地方!” “专项用在洋务上,还有之前《北京条约》的赔款,正好用这个钱来还,省得咱们再从户部抠抠搜搜的。” 说到这,他看向王茂荫,笑道: “王大人,您是咱们大清最懂財政的清官,我想请您出来,当这个海关总局的督办大臣,帮咱们盯著帐,別让底下的人搞出什么猫腻来,您看怎么样?” 王茂荫怔在当场。 洋员管关?总理衙门直收? 这,这与他一生秉持的“利权不可假於人”的信念完全相悖! 他胸口发闷,就要不顾一切地死諫,压低声音对刘文泽道: “刘大人,凡事皆委于洋人之手,岂不是与虎谋皮无异?倘若他日有变,我们岂不是受制於人?” 刘文泽笑了笑,解释道: “大人多虑了,您也知道,我们大清的官员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贪的,如果不引入洋人,我们这海关何时才能步入正轨?”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內有发捻祸乱於內,外有沙俄虎视眈眈,我们如果还像以往,放任地方官员肆意截留,我们哪里来的钱建新军?” “况且,这也正是我为什么让大人出任督办大臣的原因,想必有大人亲自盯著,把持帐目和人事,这衙门还是我们大清说了算的。” 王茂荫沉思良久,电光石火间,他混沌的脑海劈入一道亮光: 户部空虚,地方截留,太后掣肘,若无一笔独立財源,一切新政皆是空谈!用洋人之技,制地方之弊,养自家之兵! 想通此节,王茂荫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看向刘文泽的目光已从质疑变为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便拜: “老臣,愚钝!刘大人此策,於绝境中开生天,老臣,嘆服!愿肝脑涂地,助大人成此大业!” 赫德镜片后的眼睛急速闪动,他瞬间就明白了刘文泽的算计。 督办? 王茂荫? 这分明是要在我脖子上套根绳子。 他几乎要本能地拒绝。 但下一刻,一个更诱人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天津、上海、广州! 大清海关八成税收的权柄! 只要实际运作权在手,一个不懂洋务的老清流,又能监督什么?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帝国! “刘大人的深谋远虑,令人敬佩。” 赫德压下心中的狂喜,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无比谦恭甚至带上一丝諂媚: “如此安排,既保全朝廷体面,又得实务之效。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管好这三口海关。” 卜鲁斯见状也没意见,反正只要海关还是英国人管,能保证英国商人的利益,谁当督办有什么关係? 他连忙跟著点头: “没问题!全听刘大人的安排!” 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上鉤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转头就对周文博吩咐: “周大人,赶快起草上諭!任命赫德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海关总局总办大臣,加户部侍郎衔!任命王茂荫大人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海关总局督办大臣!即刻用印,昭告各部各省!” 心里头,刘文泽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把赫德捆在自己的船上,让他从英国的代理人,彻底变成中国的官员! 这样,他就能借著赫德的手,把那些地方蛀虫手里的海关权,一点点全收回来! 而且这三口的钱,直接归总理衙门,户部、太后,谁也別想碰! 这就是他的小金库! 以后搞洋务、练新军、造枪炮,全靠这个钱了! 敲定了试点的事,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热络了起来,赫德和卜鲁斯都觉得这次是赚大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连抽著的雪茄都觉得顺了不少。 可没等眾人高兴多久,卜鲁斯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刘大人,既然海关的事定了,那税则,咱们也得定下来了。” 刘文泽端著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第42章 谁敢从我的碗里捞食,就剁了他的手!!! 卜鲁斯往前凑了凑,开口道: “我觉得,统一的关税,就定在5%吧!不能再高了!你也知道,我们英国的商人,在中国做生意,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税太高,他们就赚不到钱了!” “什么?5%?” 卜鲁斯的话音刚落,王茂荫就猛地站了起来,鬍子都翘起来了: “公使大人,你这是开玩笑呢?” “咱们大清的税,原来就有10%!而且,那些地方官贪了那么多年,现在咱们好不容易把税收上来,你还要降一半?那朝廷的钱从哪来?难不成,让我们喝西北风去?” 王茂荫是真的急了,他管了这么多年户部,最清楚朝廷的穷样了! 5%的税?那点钱,够干嘛的?连赔款都不够还的! 卜鲁斯也皱起了眉,刚要反驳,就见刘文泽抬手,把两人都拦了下来。 “別急,別急,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笑著,转头对著周文博道: “周大人,把咱们之前整理的那本贸易清册拿过来。” 周文博连忙应了一声,从旁边的案几上,抱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了桌子上。 刘文泽翻开册子,指著上面的数字,对著卜鲁斯道: “公使大人,你看,这是咱们这两年的贸易数据。” “你说的低税,我懂,但是不能一刀切啊。” 他顿了顿,看著一脸疑惑的卜鲁斯,缓缓开口: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看,那些机器啊、煤啊、铁啊,这些都是咱们办洋务用的生產资料,这些东西,我给你定3%的税,比你说的5%还低!你看怎么样?” 卜鲁斯愣了一下,3%?比他要的还低? 没等他反应过来,刘文泽又指著另一行: “然后,那些寻常的洋货,老百姓日常用的,这些,咱们定7.5%,比5%高一点,但是也不高,洋商还是能赚钱的。” “至於那些奢侈品呢?” 刘文泽的眼睛亮了起来: “比如那些钟錶啊、洋酒啊、香水啊,那些给王公贵族用的东西,他们有的是钱,这些,咱们就定15%的税!” “你看,这样一来,那些贵的东西,税高一点,他们也不在乎,反正他们买得起。那些便宜的、有用的,税低一点,老百姓也能买得起,洋商也能赚钱。” 他看著卜鲁斯,语气带著点诚恳: “公使大人,你想想,那些做奢侈品生意的洋商,他们的利润有多高?15%的税,对他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们根本不在乎!” “而那些生產资料,我们降了税,你们的机器、铁,就能卖得更多,你们的商人,不是能赚更多?” 卜鲁斯愣了好一会,脑子里飞快地算著帐。 奢侈品15%的税固然肉疼,但机器只要3%……这买卖好像不亏? 他蓝眼睛转了转,突然又板起脸: “刘大人,你说的有道理。但奢侈品利润再高,也是我英国商人的合法所得。15%?太高了!10%,这是底线!” 刘文泽笑了,指了指册子上的货单,语气带著点瞭然: “公使阁下,您搞错了,这 15% 的税,针对的可不是英国商人的货。您看看,这些钟錶、香水、洋酒,哪一样是你们英国產的?全是法国、普鲁士那帮傢伙的奢侈品!” 他顿了顿,点破了最核心的利益,一字一句砸在卜鲁斯的心坎上: “咱们把他们的税提上去,他们的货在中国就卖不动了。” “你们英国的机器、棉布,我们给你降了税,成本更低,价格更便宜,这不就能把他们的市场全抢过来了?这是帮你们英国商人抢生意啊,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话一出,卜鲁斯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那些法国佬,一直跟英国商人抢中国的高端市场,卖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赚得盆满钵满,早就把英国商人眼红坏了! 现在把他们的税提上去,他们的货价格一涨,竞爭力直接就没了,到时候整个中国的市场,还不都是他们英国商人的? 这哪里是加税?这明明是帮他们打竞爭对手啊! 他张了张嘴,之前所有討价还价的话,瞬间全咽回去了,脸上的不满一扫而空,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 刘大人,您,您真是太够意思了!我同意,我完全同意这个方案!” 刘文泽看著他的表情,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 “公使大人,这可不是我跟你们爭利啊。” “你想想,税制清明了,那些地方官就不能乱收税了,洋商的货,到了港口,就能马上卸货,不用再被那些胥吏盘剥,也不用再给那些监督送红包了。” “这样一来,你们的商人,做生意不就更方便了?纠纷少了,咱们两国的情谊,不就更长了?这都是为了咱们长久的生意啊!” 这话,直接说到卜鲁斯心坎里了! 没错!之前那些地方官乱收税,乱罚款,才是英国商人最头疼的事! 要是真的能把税制弄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乱收费没了,就算关税高一点,他们的总成本,反而更低了! 这个时候,旁边的王茂荫,终於反应了过来。 王茂荫是真的服了。 他这辈子,就想搞財政改革,可搞了一辈子,处处碰壁,守旧大臣骂他乱祖制,贪官污吏污他与民爭利,满心的抱负,到最后只落得一身疲惫。 没想到,今天,这个年轻的刘大人,居然把他想了一辈子的事,都想明白了! 他颤巍巍地起身,对著刘文泽,竟是郑重一揖: “刘大人今日一番话,廓清迷雾,指路明灯。老朽,老朽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此法若成,则朝廷岁入可增百万,而商民不怨,真乃谋国之良策!老夫愿附驥尾,虽九死其犹未悔!” 话音落下,老臣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晶莹的泪光,那是得遇知己、得见前路的激动,是压抑了半辈子的抱负,终於有了落地的希望! 刘文泽看著王茂荫的样子,心里笑了笑,这老臣,果然是个一心为国的,只要把道理说清楚,他立刻就站到自己这边了。 他连忙扶著王茂荫,笑道: “王大人过奖了,这都是为了咱们大清的江山社稷嘛。” 转头,他看向卜鲁斯,问道: “公使大人,你看,这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卜鲁斯早就被说动了,此刻更是没了半点异议,连忙点头: “没问题!刘大人,我觉得这个方案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就这么著,税率的事,就这么定了。 敲定了所有的事,双方就在备忘录上签了字。卜鲁斯拿著签好的字据,脸上笑开了花。 虽然他本来想要一刀切的5%,没拿到,但是,海关改革成了,以后英国商人在华的生意,就稳了! 而且,赫德还是管海关,说到底,这海关的权,还是在英国人手里! 更何况,这个刘文泽,是个办实事的人,比之前那些只会推諉的老臣强太多了! 跟他做生意,放心! 时候也不早了,双方约定明日再商议钢铁厂、造船厂和铁路的事。 卜鲁斯高高兴兴地,带著赫德,就告辞了。 送走了洋人,总理衙门的正堂里,就剩下刘文泽和周文博两个人了。 周文博看著那签好的备忘录,脸上的笑,却慢慢沉了下去。 他凑到刘文泽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点担忧: “大人,这事,是挺好的,利国利民,洋商也满意。可是……” 他顿了顿,咬著牙道: “您想过没有?咱们试点的这三口,尤其是粤海关!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內务府和广州將军的钱袋子啊!” “这么多年,粤海关的钱,十成里,有六成,都进了內务府的口袋,进了那些满洲亲贵的口袋!” “广州將军,每年从那里捞的钱,都有几十万两!咱们这一下,把海关的权收回来,把税都交到总理衙门,这不就是,动了他们的奶酪了吗?” “这可不是洋商的阻力啊,这是咱们自己人的阻力!那些人,都是太后跟前的红人,都是宗室亲贵,他们要是闹起来,咱们……” 刘文泽看著他一脸担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子,语气带著点冷: “你以为,我不知道?” “咱们这一下,就是动了內务府和广州將军的饭碗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著点玩味: “他们不敢明著抗旨,你信不信?但是,他们肯定会暗地里搞小动作。比如,给咱们的人使绊子,找些地痞流氓,在港口闹事,不让咱们的人接手。这些,都是他们玩剩下的。” 周文博一听,脸都白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咱们刚把上三旗的人送走,京里要是再闹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刘文泽冷笑了一声,开口道: “怎么办?很简单啊。” “谁敢从我的碗里捞食。” 话音未落,他曲起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咚”地一叩。 “就剁了他的手!!!” 第43章 智商税?情怀税? 第二天一早,总理衙门正堂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卜鲁斯带著赫德,身后跟著一群高鼻深目的洋人,个个西装革履,手里抱著厚得能砸死人的文件,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都快溢到桌子上来了。 为首的大鬍子洋人,正是怡和洋行的总买办渣甸。 这货可是英国在远东数一数二的大买办,当年跟著英法联军打进北京,没少趁火打劫捞黑钱,这次更是憋著坏,就等著把刘文泽这个清朝“土包子”忽悠瘸了,狠狠宰一笔狠的! 渣甸往前凑了凑,把一份厚得离谱的清单“啪”地推到刘文泽面前,一口带著广东口音的英语: “刘大人,您看!这就是我们给您准备的钢铁厂全套设备!搅炼炉、坩堝炼钢法,这可是我们大英帝国最顶尖的技术!” 他“啪”地拍著胸脯,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这技术,我们连殖民地都捨不得给!要不是看在咱们两国的交情,您出多少钱,我们都不卖!” 旁边宝顺洋行的商人也跟著帮腔,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还有铁路!我们连线路都给您勘测好了!唐山到天津,天津到北京,四百八十里地!全套铁轨、蒸汽机车,全都是最好的!” 王茂荫坐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都忍不住摸向了腰间的荷包,刚要开口问价,就见刘文泽慢悠悠地从旁边,拿出了一份卷著的报纸,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份英文的《泰晤士报》,日期是几个月前的,刚从上海的洋行里加急送过来的。 渣甸愣了一下,刚要皱著眉问这是什么意思,就见刘文泽抬起头,一口標准流利的伦敦腔英语,清晰地念出了报纸上的字: “『the bessemer process has been widely adopted in sheffield...』” 念完,他抬眼,看著瞬间一脸懵逼的渣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渣甸先生,您刚才说,搅炼炉和坩堝炼钢法,是你们大英最顶尖的技术?”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洋人,瞬间跟被点了穴似的,全僵住了! 渣甸的脸,“唰”的一下,白得跟纸一样! 冷汗“唰”地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清朝的土包子,居然懂英语?! 还能看懂《泰晤士报》?! 他本来以为,清朝的官员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把那些英国本土早就淘汰了的旧设备,包装成什么不传之秘,想狠狠宰刘文泽一笔! 结果人家?人家比他还懂行! 刘文泽压根没理他的窘迫,淡淡开口: “好了,咱们也別绕弯子了,直接说价吧。” 渣甸的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慢吞吞报出了整个项目的造价: “既、既然刘大人您懂行,我就直说了……整个钢铁厂分四个部分。” “首先,炼铁车间,高炉4座,热风炉8座,蒸汽鼓风机4座,1500马力锅炉2座,日產生铁200吨,算下来……100万两白银。” “其次,炼钢车间,贝塞麦转炉10座,熟铁搅练炉20座,铸钢定模,还有10台10吨的蒸汽起重机,日產钢铁50吨,算下来……200万两。” “接下来,钢轨轧制车间,万能钢轨轧制机8台,精整线4套,配套车床,算下来……50万两。” “最后是配套的铁路,唐山到天津,天津到北京,全长480里,合960万两,还有配套的机车和维修站,再支出200万两。” “整个项目,总计1510万两,看在卜鲁斯公使的面子上,只要1500万两就可以了!” 他心里还在滴血:妈的,没靠淘汰二手设备宰成,只能加价含泪赚他1000万了,少赚300万,心疼死老子了!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刘文泽不急不慢地开口: “你別急,我给你算笔帐。” “贝塞麦转炉的全套设备,包括工程师的路费、安装费,我问过普鲁士的人,算下来也就七万英镑,再加上铁厂、钢厂、轧制厂,换算成白银,撑死了200万两。”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铁路清单,眼神冷得像冰: “接著说铁路,就算按你们英国的熟铁轨,一公里一万两,这整条线,撑死了240万两,比你报的那几百万的零头都不到!” “而且30台机车带500节车皮,统共也才100万两!你们还好意思跟我抬价?” “加起来,全套下来,640万两。” 刘文泽把笔一放,看著脸瞬间惨白的渣甸,语气带著点玩味的嘲讽: “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报的1500万两,多出来的这860万两,是什么钱?” “是给我的智商税?还是你们大英帝国的情怀税?” 这话一出,王茂荫当场就“啪”地拍了桌子! “好啊!你们这帮洋鬼子!居然敢骗我们!拿些淘汰的破烂,就想骗我们几百万两银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渣甸的鼻子,差点没当场抄起砚台砸过去! 卜鲁斯的脸也掛不住了,他本来还以为这帮商人是正经做生意的,没想到居然这么黑! 这是把大清当冤大头宰啊! 渣甸急了,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找补: “不对不对!刘大人,您算的不对!我们还要给您培训工人,还要给您提供技术支持,这些都是要钱的!” 可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两个洋人,一老一少,笑著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法国施耐德公司的远东代表杜克洛! 杜克洛对刘文泽恭敬行礼,隨即转向卜鲁斯,笑容优雅却暗藏锋芒: “公使阁下,日安。听闻贵国商人正在向大清推销……嗯,一些富有『歷史底蕴』的工业设备?这真令人怀念。” “不过,我国施耐德公司更倾向於提供能真正炼出钢的炉子,比如我们最新的平炉。” 他顿了顿,仿佛刚想起来似的补充道: “哦,对了。刘大人,您之前通过赫德先生透露的,关於未来全国铁路网规划的构想,我国银行家们非常感兴趣,认为这才是值得投资的『未来』。” 卜鲁斯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怎么来了?! 这法国佬,不是一直跟英国不对付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刘文泽笑著站起身,对著杜克洛道: “杜克洛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正跟英国的朋友,谈钢铁厂的事呢。” “你们之前跟我说,你们可以给我们提供最新的炼钢技术,是吧?” 杜克洛立刻点头,一脸的诚恳,转头就对著渣甸冷笑: “那是自然!我们法国的技术,可比英国的那些淘汰货好多了!” 这话一出,渣甸当场就炸了! “放屁!你们法国的技术怎么可能比英国的好?!” “怎么?不行吗?” 刘文泽靠在椅背上,看著脸色铁青的卜鲁斯,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卜鲁斯心上: “公使大人,您看,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咱们就按我刚才算的价,640万两,不对,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给你加30万,670万两,分期支付,你们的机器,用最新的贝塞麦转炉,铁路用1.435米的国际標准轨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里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要么,咱们就谈崩了。那我就跟法国合作,用他们的技术。” “您选一个?” 这话一出,卜鲁斯的脸,瞬间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赫德,眼神里全是求助的意思! 赫德推了推眼镜,心里门清! 这时候他要是不帮著劝,那英国的商人,可就亏大了!而且他这个海关总办,还得靠刘文泽撑腰呢! 他连忙往前凑了凑,拉了拉卜鲁斯的袖子,压低声音,用英语飞快地说: “公使阁下,別硬撑了!刘大人的脾气您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670万两,虽然比之前的1500万少了点,但是也不少了,总比一分钱都赚不到强吧?” 卜鲁斯咬著牙,牙都快咬碎了! 他当然知道! 赫德说的没错! 要是真让法国佬抢了这生意,那英国在远东的利益,可就彻底完了! 他转头,看著一脸暴怒的渣甸,冷声道: “渣甸先生,闭嘴!就按刘大人说的办!” 渣甸当场就懵了: “公使?!这……” “没什么这那的!” 卜鲁斯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著刘文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额头上的汗都快流到下巴了: “刘大人,我们同意,就按您说的办!” “670万两,分期支付,技术用最新的贝塞麦转炉,铁路用1.435米的標准轨距,还有关税的事,也按您说的办!” 刘文泽笑了,转头对著杜克洛道: “杜克洛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了。” “不过你放心,以后咱们大清要修全国的铁路网,到时候,我第一个找你合作,怎么样?” 杜克洛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他当然知道,刘文泽这是拿他当枪使了,不过没关係,只要能拿到后续的大生意,这点小事算什么? “没问题!刘大人,我等您的消息!” 一场剑拔弩张的谈判,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隨后又敲定了大沽口造船厂的合同,花费300万两修建带2个5000吨船坞的现代化造船厂。 送走了这帮洋人,刘文泽刚鬆了口气,正准备跟王茂荫商量海关的事,就听到王茂荫一脸认真地开口: “请问刘大人,有没有看过我之前提议改革货幣的奏摺?” “您这六百七十万两『库平银』的合同,落到实处,可能需要用七百五十万两『漕平银』去兑,再用八百三十万两『制钱』去购!这其中的火耗、贴水、市价波动,层层盘剥下来,等钱凑够,成本凭空就要多出一两成!” 刚躺在椅子上的刘文泽,眼睛瞬间放大,盯著王茂荫,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王大人,你这是想让我跟户部开战啊?” 第44章 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两步是疯子! 迎著刘文泽目光,王茂荫往前踏了半步,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都砸在当下最扎心的痼疾上: “大人您也清楚,现在市面上的货幣,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 “先说这称重,就没个准数!关平、漕平、市平,光是名头就分了三六九等。” “就说这市平,京里是京平,天津是津平,上海是申平,广平又是一套!” “更別说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钱业用钱平,票號有票號平,盐业有盐平,说白了,就是这帮人变著法的在秤上做手脚,刮百姓的油水!” “说完重量,咱们再说成色!各省的宝银加起来足有104种,成色更是乱得没边!” “好的银锭能到98成足色,差的?掺了铅锡的,能跌到8成去!你拿好银子换差银子,中间的差价,全进了那帮蛀虫的口袋!” “还有那些洋鬼子的银元!西班牙的本洋、墨西哥的鹰洋,连美国、安南的破钱都敢跑到大清来抢食!” “他们那银元,撑死了七钱二分重,就能换走咱们一两足色的纹银!转头就把咱们的纹银熔了运出国,一转手,近三成的差价就揣进了他们的腰包,合著咱们大清的银子,就这么白白给洋人送钱?” “最坑人的还是铜钱!朝廷明面上说一两银子换1000文,可实际呢?市面上一两银子能换2400文都不止!” “银贵钱贱,百姓手里的铜钱越来越不值钱,交赋税的时候,官府可不管你这个,还是按官价收!就这一项,百姓平白无故就要多交三倍的税!这哪是收税,这是刮骨吸髓啊!” “大人!您心怀救亡图存之志,手握大权,就该顺时而为,改了这破幣制,砍了这些害民的毒瘤!下官替天下的黎民百姓,求您了!” 说完,他“咚”的一声,深深躬身作揖,腰杆压得极低,那架势,要是刘文泽不答应,他怕是就这么跪下去了,摆明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刘文泽心里门清,晚清这幣制烂到了根里! 他手里有肃顺旧部的支持不假,可他刚掌大权,根基还没扎稳,这时候冒然喊著要改幣制? 那不是捅了马蜂窝吗? 全天下的官员都要跟他作对! 想到这,他连忙伸手把人扶起来,苦笑著摇头: “王大人啊,你这是想让我跟户部开战不说,还要让我跟全天下的官员开战啊?” 这话一出,王茂荫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著,声音都发颤: “大人......您......” 话没说完,就被刘文泽打断了: “你我心里都清楚,当年你给先帝上摺子要改幣制,先帝为啥直接把你革职?不是他不想改,是他不敢!” “就说这银铜兑换,地方官每年从这里头能捞多少赋税?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有多少是从这秤上、这成色上一层一层刮下来的?” “这称平,这成色,哪一项不是户部的堂官、地方的督抚、那些驻防將军们的摇钱树?这时候我跳出来要改幣制?那不是把全天下的官员都推到我的对立面去吗?” 王茂荫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浓浓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连这位喊著要救亡图存、手握大权的刘大人,都不敢碰这盘根错节的烂摊子?那这天下的百姓,当真就只能任由这帮蛀虫盘剥,没活路了吗? 他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连呼吸都觉得发堵。 就在他心灰意冷,连最后一点指望都快灭了的时候,刘文泽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不过,不敢明著来,不代表咱们不能暗著来!” “这事,咱们只做不说!偷偷铸新钱,偷偷用新钱,等户部那帮老东西反应过来找上门,咱们再把东西拍他们脸上,跟他们好好掰扯掰扯!” “对了,王大人,你先说说,你原本打算怎么改这幣制?” 这话砸下来,王茂荫当场就懵了! 啥??刚才还说不能改,怎么转头就......? 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合著刘大人不是不敢改,是不想明著来?! 他连忙用袖口狠狠擦了擦眼角的泪,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正色道: “大人!当年我给先帝上了《条议钞法折》,如今全国流通的白银还不到1亿两,银根缩得太紧!我主张发行1000万两纸幣,严格控著发行量,少量发,慢慢推,而且保证能足额兑换白银!” “这样一来,既能缓解银根紧的问题,还能让银號替朝廷担了兑现的责任,百姓信银號的信用,就愿意用纸幣,也不会挤兑,这事儿就能一劳永逸!” 刘文泽听完,沉默著沉思了半天。 好傢伙,不愧是歷史上唯一一个被写进《资本论》的中国人! 这就搞出信用货幣的雏形了? 可这玩意儿,对现在的大清来说,太超前了! 正所谓,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两步,那就是疯子啊! 这么疯狂的改革计划,別说咸丰了,他自己都没胆量支持。 刘文泽脸色一正,开口道: “王大人,你我都清楚,眼下这朝廷是个什么光景?咱们有那个信用去发行纸幣吗?” 他说著,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民国时期那滥发的法幣、金圆券,连忙补充道: “別的不说,就说元明两朝,钞法最后都烂成什么样了?朝廷一缺钱就印钞,你说的严格控制数量?这跟给猴子一串香蕉,然后跟它说『你不许吃』有什么区別?” “还有那银钞通兑,我敢打包票,用不了多久,钞票印得泛滥了,那些票號哪还愿意拿白银来兑钞票?到时候,这又是对百姓的一次盘剥!” 王茂荫听完,低著头沉思了好久,才猛地抬头,满脸的愧色: “大人深谋远虑,是下官鼠目寸光,没想到这一层!” 刘文泽连忙摆手: “我不是说你想法不好,你的心是好的,可古往今来,多少好政策,到了下面就给执行歪了?到时候別说救民,反倒害了民!” “所以我想好了,咱们引进西洋的铸幣机,一步到位,仿製墨西哥的鹰洋!” “往后,我发军餉,收关税、收统税,全用这新铸的鹰洋!等这新钱在市面上流通开了,百姓认了,咱们再把铜钱改成鹰洋的辅幣!” “这样一来,幣制慢慢就统一了,朝臣也没法指著咱们的鼻子说私自铸钱,等水到渠成了,咱们再全面推广!这叫钝刀割肉,不用跟户部、跟那些督抚將军们硬碰硬,阻力小得多!” 王茂荫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大人英明!这法子太妙了!” 刘文泽笑了笑,接著道: “既然你没意见,那咱们就这么办!我在总理衙门新设一个中央银行和铸幣局,这总办大臣,就由你来当!户部的差事你直接辞了,专心给我铸新幣!” 王茂荫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信任!下官这就去办!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 第二天一早,刘文泽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收拾妥当,正打算从步兵统领衙门去总理衙门当值,明瑞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文泽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惊怒交加: “什么?这帮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有刁民敢衝击军营的?!” “走!咱们去看看,这个石赞清,还有他的顺天府,到底想干什么!” “点齐一营人马,抄傢伙!跟著老爷我,拿人去!” “今天就是太后来了,都保不住他!” 第45章 中华沉沦至此!!! “狗娘养的!敢在老子头上动土?!” 马蹄踏得官道烟尘滚滚,刘文泽攥著韁绳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这晚清的昏天暗地。 半个时辰前,明瑞火急火燎的消息砸过来,石景山工地,有人衝击军营! 他当时差点没气笑了。 为了练新军,他早把四镇兵马的驻地盘得明明白白:第一镇驻南海子,第二镇守东安操场,第四镇和骑兵第一镇驻丰臺大营,第三镇就扎这石景山! 为了修这石景山大营,他特意批了50万两银子!连买地带修,怕亏待了当地百姓,他特意把征地价抬到了10两一亩,比市价足足高了三成! 甚至为了省钱,他还让绿营兵自己动手修营,发挥晚清绿营的副业本事,省下来的钱还能给兵丁添点军餉! 结果呢? 结果有人告诉他,刁民衝击工地,打伤了他的绿营兵?绿营兵要还手,还被顺天府的人给拦了? 顺天府? 刘文泽牙都快咬碎了。 这是打他的脸! 这要是今天他轻描淡写放过去了,以后他还怎么镇得住这帮守旧官僚?还怎么练新军? “明瑞!” 他沉声喝令: “等会儿听我军令!你带一哨人马从右翼突,咱们直接从右到左,把这帮杂碎给老子扫了!” “先去会会那个石赞清!我倒要看看,他顺天府是要护著什么东西!” 不到一个时辰,五百铁骑已经衝到了石景山工地外。 远远的,刘文泽就看见,上千绿营兵和几千百姓正隔著顺天府的差役对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看到刘文泽到了,石赞清居然主动迎了上来,拱著手一脸焦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大人!你可算来了!再不来可就出大事了!” 刘文泽当时就愣了。 ??? 这不是你搞出来的事?怎么搞得你跟个来善后的? 他本来还以为是慈安那老娘们又在背后搞小动作,心里的火都快烧到头顶了,甚至都已经让骑兵预备著,要復刻一场“奥格里夫大捷”,直接把这帮拦路的杂碎冲了! 结果这石赞清的架势,不对? 他连忙抬手,把已经拔刀的亲兵拦了下来,翻身下马,走到石赞清跟前,压著怒火问: “石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赞清不卑不亢,抬手指向边上缩著的一群人: “刘大人,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因为你征地修营,无家可归的流民。” 刘文泽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破破烂烂的麻衣,补丁摞著补丁,风一吹就透,不少人连裤子都穿不起,三个大男人凑著一块破布遮羞,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眼神麻木得像个活死人。 他们就那么缩在土坡边上,连头都不敢抬,仿佛连活著,都成了一种罪过。 歷经晚清二百余年的统治,中华大地,人民困苦不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目不识丁,神情麻木,万马齐喑,这还是那个创造汉唐宋明辉煌、诗书礼乐传家的华夏民族吗? 二百多年的统治,把人都活成了鬼? 中华沉沦至此!!! 一股钻心的疼猛地扎进刘文泽的胸口,疼得他眼眶都红了。 怎能不叫人痛心疾首! 他缓了半天,才压下胸口的翻涌,转头看向石赞清,声音都带著点哑: “石大人,这不对啊。我不是给他们拨了50万两的征地补偿?10两银子一亩,这已经比市价高了,怎么会把人逼成这样?” 石赞清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刘大人说的轻巧,10两银子一亩,那银子呢?” 刘文泽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懂了! 他娘的! 他怎么把大清这帮官老爷的“优良传统”给忘了! 那50万两银子,层层盘剥下来,到百姓手里,能剩1两就不错了! 想到这,他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墨,转头对著明瑞吼道: “去!把周文博给老子带到这来!我倒要问问,我发下去的银子,到底他娘的去哪了!” 明瑞不敢耽误,翻身上马,飞马就往京城赶。 周文博是他自己人,明瑞也没上什么强硬手段,可周文博一个文官,哪骑过这么快的马? 等赶到石景山的时候,屁股都磨烂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一路上他也听明瑞说了来龙去脉,一见到刘文泽,连忙哭丧著脸说: “大人!那50万两买地的银子,我当时本来想交给石大人的,结果石大人不在!为了不耽误事,我就都交给了顺天府治中乌勒西喜啊!” “他以前是肃中堂的人,我想著是自己人,还有石大人盯著,应该不会出啥问题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显然,他也知道,出问题了。 乌勒西喜? 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臥槽!那个过手沾三层油的大贪官? “周文博你疯了?!” 他差点没气笑了: “那乌勒西喜號称『过手沾』,雁过都要拔层毛,你怎么敢把50万两银子交给他?!” 骂完,他转头对著明瑞吼道: “赶紧去!把这个狗治中给老子抓到这来!顺便把他家给我抄了!敢朝老子碗里伸手,活腻味了他!” 明瑞得令,转身就冲了出去。 两个时辰不到,五花大绑的乌勒西喜就被押了过来,那傢伙还在拼命挣扎,扯著嗓子喊冤: “大人!冤枉啊!下官真的冤枉啊!” 刘文泽冷眼看著他,声线冷得刺骨,冻得周围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冤枉?50万两的征地款,你给老子吞了多少?” 乌勒西喜连忙磕头,头磕得土都坑坑洼洼的: “大人!下官只拿了七成!真的!剩下的15万,下官亲自盯著,全部分给那些流民了!下官敢对天发誓,半文都没碰!” “哦?分下去了?” 刘文泽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那几个缩在边上的流民领头,抬了抬下巴: “你们来说,拿到银子了?” 那几个流民嚇得腿都软了,“噗通”一声就跪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哭著喊: “大...大人!没拿到!银子刚送到村里,阎丕振就带著人衝进来了!” “他带了几十个打手,把银子全抢了!还把我们的房子全拆了!说这地是他的,谁敢赖著就打断腿!” “我们不走,他就动手打人,把我们全赶出来了!后来绿营的兵来修营,我们没地方去,才堵在这的啊大人!” 这话一出,乌勒西喜当场就懵了,脸瞬间白得像纸。 刘文泽瞬间全懂了。 这狗官! 自己贪了35万,剩下的15万隨便扔下去,压根不管后续! 反正出了事,就把锅甩给百姓闹事,甩给下面的地头蛇! 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他转头对著明瑞,咬著牙,一字一句的下令: “带两百人!去把阎丕振给老子抓来!” “他的煤窑、宅子,全封了!他手下的那些打手,一个都別跑!全给老子绑了!” 明瑞得令,转身就冲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人就押回来了。 那个在石景山称霸了十几年的地头蛇阎丕振,被兵丁按在地上,脸都蹭破了皮,疼得嗷嗷叫。 他那几十个打手,一个个捆得跟粽子似的,蹲了一排,连头都不敢抬。 与此同时,抄家的兵丁也回来復命了,手里捧著帐册,声音亮得全场都能听见: “大人!乌勒西喜家抄完了!现银抄出38万两!京城三处宅院,宛平、昌平的210顷地,还有古董字画,加起来总共82万两!” “阎丕振家!现银21万两!德顺煤窑的產业,还有72头运煤的骆驼,加起来总共43万两!” 轰! 全场瞬间炸了! 这俩货居然贪了一百多万?! 乌勒西喜一看这架势,彻底慌了,连滚带爬的扑到刘文泽脚边,抱著他的腿哭嚎: “大人!大人!下官是肃中堂的人!咱们都是自己人!看在肃中堂的面子上!饶了下官这一次!下官再也不敢了!下官把钱都还回来!求您了!” 刘文泽眼神冷得掉冰渣,抬脚就把他踹出去老远,“砰”的一声撞在旁边的土堆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他冷笑一声,字字都带著杀气: “户部的钱你贪,我管不著!你敢动我的银子?耽误我修军营的事?害的百姓无家可归?” “你死有余辜!” 乌勒西喜瞬间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周文博早就拿出纸笔,手都没抖,当场就把上諭写好了。刘文泽扫了一眼,直接盖了印,扔给亲兵: “念!” 亲兵扯著嗓子,当场就念了出来,声音传遍了整个工地: “乌勒西喜,身为顺天府治中,贪赃枉法,侵吞官银,欺压百姓,斩!” “阎丕振,强抢民財,强拆民房,聚眾行凶,斩!” “其余打手,助紂为虐,甘为鹰犬,斩!” 话音刚落,刀斧手就上前,拖著这些傢伙,走到路边的空地上。 手起!刀落! 一排排人头滚在地上,鲜血溅了一地,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全场的流民都看傻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几千人全跪了,对著刘文泽磕头,哭著喊著青天大老爷,哭声震天! 天色渐晚,来不及回京了,刘文泽只能在石景山待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和顺天府一起处理善后的事情。 他站在土坡上,看著底下跪著的百姓,看著那滩还在渗血的土地,心里五味杂陈。 这大清的事,怎么总是这么糟糕? 第46章 没可靠的人,不要在基层改革!(改) 天刚蒙蒙亮,刘文泽就猛地睁开了眼,一夜没睡踏实。 昨天的所见所闻,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拔都拔不出来。 穿越这两年,他不是没见过晚清的腐朽,一边跟英夷死战,一边也见过不少流离失所的流民。 可昨天不一样。 当成千上万衣衫襤褸的流民,齐刷刷跪在他面前的时候,那股扑面而来的衝击力,比他见过的任何场面都要震撼,简直像一颗火星撞进了心口,炸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正出神的时候,帐帘一挑,石赞清、周文博和明瑞一起走了进来,脸色都沉得厉害,显然是为了善后的事来的。 石赞清一开口,声音都带著急: “刘大人!能不能改?”(改) 刘文泽没说话,在大帐里来回踱著步,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改) 那劝百姓舍小家为大家?让他们挪地方? 那跟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別? 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刘文泽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沉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事,是我修大营引出来的,就由我们总理衙门来善后。石大人,你们顺天府配合著就行。” 他顿了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些百姓没了土地,总不能看著他们饿死。我打算从他们里头招募工人,以后修工厂、修铁路,或是进厂做工,都有个营生,至少能活下去。” “之前抄家得来的那 50 万两,全部分给这些百姓。另外,我再拿出 20 万两,让绿营兵修大营的间隙,在旁边给他们盖些房子,到时候他们上工也方便。” 说完,他看向两人,问道: “你们觉得,这么办可行?” 石赞清听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拱手,声音都带著颤: “大人心繫百姓,思虑得这么周全!下官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把大营的善后事宜料理完,几个人打道回府。 一路之上,没人说话,每个人的心头都压著一块大石头。 明瑞是镶蓝旗的宗室,打小长在京里,虽说不是锦衣玉食,可也从没缺过吃喝。 昨天那些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流民,算是把他给震住了,头一回真切体会到,原来大清的百姓,过得这么苦。 他嘆了口气,满脸惆悵: “大人,这些百姓,实在是太可怜了!” 周文博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苦涩: “唉,这可是天子脚下啊!京畿之地都这样,那更远的地方呢?”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那些地方官和地头蛇,指不定怎么盘剥百姓呢!” “我听说有的县太爷,收税的时候直接带兵下去清乡,回回都要闹出好几条人命!那些狗东西,根本就没把百姓当人看!” 明瑞气得脸都红了,一拳砸在自己的马背上: “畜生!都是皇上的子民,他们怎么敢这么虐杀百姓!” 一路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过了好半天,明瑞又忍不住开口,带著一丝希冀: “大人,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这些人?哪怕是给他们减免一些税赋,也是好的啊?” 听到这话,刘文泽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到底是养在深宅里的公子哥,哪懂这世道的难处?这事儿,是说减免就能减免的吗? 在后世,確实有一群心怀崇高理想的人,做到了! 可他现在这帮人,全都是靠利益绑在一起的。 改善农民的日子? 那就要动地主的蛋糕,那等於直接动摇他现在的掌权根基啊! 见刘文泽半天不说话,明瑞有点急了,追著问: “大人您怎么不说话?民生都苦成这样了,我们身为朝廷命官,总该心怀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志向啊!” 看他这么执著,刘文泽才开口,声音沉得很: “明大人,我何尝不想救万民於水火?可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明瑞刚要开口反驳,刘文泽就接著问了一句: “当年北宋王安石变法,你说他为什么会失败?” 周文博愣了愣,隨即答道: “是因为他失了圣心?我记得当年郑侠献了《流民图》,宋神宗看了之后,当即就把王安石给罢了相,变法也停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对,但没说到根上。” “王安石的那些变法,难道都是害民的恶法?就说青苗法,百姓青黄不接的时候,官府借粮给他们,等丰收了再还,这本来是实打实的善政啊!” “可为什么好好的善政,最后变成了害民的恶政?还不是因为执行的人不对!” “那些地方官借著青苗法大肆摊派,不管你需不需要,硬要借给你!说好的低息,转头就变成了敲骨吸髓的高息!多少良善人家,就因为这个,家破人亡!” “所以说,在没有可靠的人之前,绝对不能在基层搞任何改革!不然,再好的政策,到了下面,都会变成害民的刀子!” 明瑞听完,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头深深埋了下去。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事儿比他想的要复杂这么多。 过了好半天,他才又抬起头,带著一丝不甘问道: “大人,那我们现在抄了这么多银子,明年统税局也要开徵了,咱们就不能给百姓减免一些钱粮吗?” 刘文泽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咱们在京城下令减粮,有什么用?” “咱们减了,那些地方官就会乖乖给百姓减吗?不会!他们只会把咱们减免的这部分钱粮,全揣进自己的腰包!转头给咱们递个摺子,说已经给百姓免了税,可百姓该交多少,半分都不会少!” “到最后,百姓遭了罪,咱们挨了骂,那些狗官反倒赚得盆满钵满!这事儿,我现在根本没辙!” 这话一出,马背上的几个人,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连吹过的风都好像冷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刘文泽猛地拉了一下韁绳,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有了!我有主意了!” 他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沉闷,把另外两人都嚇了一跳。 “治不了本,咱们还治不了標吗?走!马上回京!” “周大人!回京之后,你立刻去传信,把所有大学士、军机大臣,还有六部的尚书,全请到养心殿来!明天一早,咱们在养心殿开朝议!”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夹马腹,手腕狠狠一甩,马鞭带著破空声,“啪” 的一声抽在了马屁股上! 胯下的神驹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就朝著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漫天扬起的尘土,以及愣在原地的明瑞和周文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要拿那些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开刀了?! 第47章 把我们的问题变成大家的问题! 刚一踏进总理衙门的大门,明瑞就再也憋不住了。三步並作两步追了上来,声音里都带著急不可耐的颤音: “大人!您快说!那治標之策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要拿那些贪墨的狗官开刀?!” 刘文泽笑了笑,摆了摆手: “督察院的活,我们凑什么热闹?真要拿贪官开刀,他们只会觉得我们侵夺职权,平白树敌不说,反而坏了改革的事。” 明瑞当场懵了,挠著头一脸茫然: “那……那我们明天朝会,要说什么?” 刘文泽缓缓站起身,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一字一顿道: “根源上,所有问题都是经济问题,而经济问题,本质就是土地问题。把土地问题解决了,一切都好办。” 明瑞嚇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大、大人?动土地?那不是要了那些权贵地主的命根子?这阻力不得比天还大?!” “没错,你说的对。” 刘文泽点头。 “但我们要动的,不是现有的土地,是新增的。” “我决定了,明天朝会上,提议彻底开放柳条边,让那些失地无地的流民佃农,去满洲故地垦荒!” 轰! 明瑞脑子直接炸了! 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 开放柳条边?! 那可是满洲的龙兴之地? 祖宗传下来的禁地? 这要是提出来,那些守旧老臣不得跟他们拼命?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都带了点抖: “大、大人?这……这阻力不得更大了?” 刘文泽却一脸轻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放心,这事简单。只要我们,把我们的问题,变成大家的问题,那这事,就易如反掌了。” 他顿了顿,看著明瑞,认真道: “你以后也是要领军作战,成为一方督抚的人,朝廷这些弯弯绕绕,你得好好学。明天朝堂你也跟著,看我怎么操作。” 第二天一早,养心殿里。 一眾被紧急通知来的大臣,凑成三五堆,交头接耳,一个个都跟丈二和尚似的,摸不著头脑。 谁不知道这位新晋的军机章京刘文泽? 手段狠辣,前两次朝会,直接把朝堂闹了个天翻地覆,连太后都敢逼! 这次火急火燎的把大家叫来,难不成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刘文泽带著周文博、明瑞,缓步走进大殿。 扫了一圈,刚要开口问人齐了没,慈安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庆喜,就快步走了过来。 “诸位大人,母后皇太后身体有恙,今天就不出席朝会了。” 说完,不等眾人反应,转身就匆匆告退。 不少大臣瞬间瞭然。 得,这位母后皇太后,这是闹脾气呢! 上次逼宫的事,把她气著了,这是玩起了非暴力不合作,躲著不出席,想拿捏刘文泽? 可刘文泽心里却冷笑一声。 慈安还是太嫩了。 没读过多少书,也就只会这点小孩子的把戏? 以为躲著不出席,就能卡住他的脖子? 笑死!当年英国的乔治三世,就是这么把王权一点点丟给內阁的! 只要她敢躲,他就敢把“太后缺席,大臣议事”变成惯例! 用不了多久,慈安那所谓的朝廷大义名分,就会越来越弱,到时候,她就算想出来管事,都没人理她了! 更何况,他手里还攥著御印!议事结果出来,他直接盖章生效就是了,用得著她同意? 想到这,他抬眼看向一眾还在交头接耳的大臣,淡淡开口: “既然皇太后身体不適,那这养心殿的议事,怕是没法进行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移步文华殿。我之前学西方的法子,在那摆了长条桌椅,大家坐著议事,总比站一天强,不然万一又像前两次那样,扯到半夜,诸位的身子骨,怕是扛不住。” 这话一出,工部尚书倭仁当场就炸了,鬍子都吹起来了。刚要开口骂他“目无纲常!擅改祖制!” 结果他嘴刚张开,旁边的大臣们已经连连点头了。 “刘大人说的是!站一天確实累!” “是啊是啊,前两次站的我腿都肿了!” “去文华殿好!坐著议事,舒坦!” 倭仁: “……” 他那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给憋回去了,脸都憋红了。 好傢伙,合著这帮人,一听说能坐著,纲常都不要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眾大臣已经呼啦啦的往文华殿走了。 太监宫女们手脚麻利的把桌椅摆好,一眾大臣按官阶坐定,一个个都还有点不適应,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坐著参加朝会,新奇又忐忑。 刘文泽扫了一圈,微微挑眉: “嗯?好像少了几位大人?” 领班军机大臣李棠阶连忙起身,腰都弯了三分,小心翼翼的回话: “回刘大人,文华殿大学士翁心存、武英殿大学士周祖培,都告病在家,东阁大学士官文还在武昌任上,没赶回来。其余的大学士、军机、六部尚书,都到齐了。” 他心里门清,现在这朝堂,谁说了算? 这位刘大人,那是连太后都敢逼的主,他可不敢触霉头,更不敢摆什么领班军机的架子,老老实实的当小弟就完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看向李棠阶,笑道: “既然人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李大人,您是文渊阁大学士,又是领班军机,这朝议,自然该您主持。” 李棠阶嚇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摆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不不不!刘大人说笑了!都是为朝廷办事,您主持就好!您主持就好!我们都听您的,畅所欲言!(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开什么玩笑(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主持(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他要是敢接这个活,回头不得被当成恭亲王的余孽,给清算了(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刘文泽看著他这副上道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行,挺识趣的。 等这事办完,给个体面,保留官阶致仕,安安稳稳养老去吧。 至於那个告病的周祖培? 真以为躲在家里装病,就能逃过一劫? 等著,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就把这老小子给办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主位,开口就看向吏部尚书陈孚恩,笑著说道: “陈大人,说起来,前几天我路过你们吏部衙门,那可真是热闹啊。人山人海的,比前门的集市都热闹,搞得京城的治安都受影响了。” “前些日子太后还说,要整飭京城治安,步兵统领衙门管著京师的防务,你回头想想办法,把那些在吏部门前候官的人,劝一劝,別都聚在那,影响不好。” 这话一出,满殿的大臣都懵了。 ??? 合著昨天火急火燎的把我们叫来,就为了这点事? 就这? 你自己跟吏部商量不行吗?拉著我们这么多大臣,陪你过家家? 明瑞更是直接傻了,坐在那,一脸的懵懂,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不是?大人昨天不是说要搞开放柳条边吗? 怎么突然扯到吏部候官的事了?这哪跟哪啊? 陈孚恩更是没好气,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没好气的回道: “刘大人,你说的容易!那些人是那么好打发的?” “前些年打长毛,打西夷,朝廷国库空了,卖了多少官帽子?现在这些人,拿著劵子等著补缺,可哪有那么多官位给他们?我总不能凭空变出官位来吧?” 刘文泽立刻就接话了,一脸赞同的样子: “陈大人说的是!可不是嘛!官多位少,僧多粥少,要是能多些官位就好了。” 陈孚恩本来还一肚子火,听到这话,顿时就抓住机会了,抬眼看向刘文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刘大人,这官位岂是说有就有的?我倒是听说,你们总理衙门最近新设了不少机构,自己就把人补了?这不合规矩吧?” “按理来说,这些官职,都该由我们吏部分配才对!”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都眼神一动,看向刘文泽。 可不是嘛! 总理衙门最近搞了不少新衙门,根本没经过吏部,自己就把人安排了,陈孚恩早就憋著火呢! 今天可算找到机会发难了!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这老小子,是惦记著他总理衙门的官位呢! 想把那些收了好处的贪官塞进来? 做梦!他本来一百万两就能办成的事,要是塞进来这帮蛀虫,三百万两都打不住! 他连忙摆手,笑道: “陈大人说笑了,总理衙门是奉先帝圣旨设立的,总揽洋务通商,这人选,自然是洋务的事,当然由我们自己选,跟吏部没关係。” 不等陈孚恩开口,他话锋一转,往前坐了坐,一脸认真的说道: “不过,陈大人刚才说的没错,官位紧张,確实是个大问题。我这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一眾大臣顿时都抬起了头,看向他。 好傢伙,绕了半天,原来在这等著呢! 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不让你说? 陈孚恩也愣了一下,隨即假惺惺的配合著问道: “哦?不知刘大人有什么高见?” 第48章 大家都有好处! 刘文泽往椅子上一靠,语气慢悠悠的,却带著一股胸有成竹的篤定: “前些日子防著俄国人,我翻遍了舆图,才发现咱们满洲龙兴之地,居然空旷得离谱!依我看,不如就在黑吉辽三將军的辖区,直接设道府州县,把京里那些等著补缺的候官,全打发到那边去!” 话锋一转,他似笑非笑地扫了吏部尚书陈孚恩一眼: “这么一来,既把这些人给安置了,陈大人你们吏部,不也能多收不少孝敬?说不准,陈大人你自己,又能收个几幅唐伯虎的真跡了?” 这话一出,陈孚恩老脸瞬间一红,连忙咳嗽了好几声,摆手掩饰尷尬: “子虚乌有!全是子虚乌有!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会以权谋私!” 嘴上说著冠冕堂皇的话,他心里却已经活泛开了,我的乖乖,这么多新位置? 那些在吏部门口蹲了三五年都等不到缺的官,哪个不得抢破头来给自己送钱送字画?这下发了! 他这边正偷著乐,旁边户部尚书匡源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卖官?那得收钱啊!这钱他户部能分多少?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从刘文泽手里抠了200万两银子,他掰著手指头花,撑到明年夏秋税收上来都够呛,正愁国库空得能跑马呢,这送上门的钱? 匡源当场就坐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急哄哄地追问: “刘大人!你有什么章程?赶紧拿出来!咱们这就议!” 刘文泽正了正身子,直接把昨晚熬夜画出来的图纸铺在了桌子上,这可不是现在的粗陋区划,这是五十年后光绪朝,东北建省成熟后的完整规划! 亏得他穿越前买了全套的《中国歷史地图集》,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对著现在的舆图,愣是画了个八九不离十,拿来用绰绰有余! 他指著图纸,一字一句地报数,声音不大,却把满屋子的大臣都震得一愣一愣的: “我是这么想的:盛京將军辖区,新增4道6府5厅6州33县;吉林將军辖区,新增4道10府5厅3州18县;黑龙江將军辖区,新增3道7府6厅10县。” “加起来,一共11道、23府、16厅、9州、61县!” “新增的道台、知府、知州、知县,再算上同知、县丞这些佐贰官,足足能多出500多个实缺!这下吏部门口那些蹲了好几年的候官,不就全安排上了?” 这话刚落,陈孚恩的眼睛直接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500多个实缺?! 他脑子里瞬间就开始盘算了: 每个缺收个几千两的孝敬不过分吧?那些家里有钱的候补官,为了个实缺砸锅卖铁都愿意!这一下,得收多少?哦不对,是得安置多少人才! 他正美得冒泡,匡源又皱起了眉头,问出了所有人的顾虑: “可是刘大人,咱们这么搞,盛京、吉林、黑龙江那三位將军能同意?这可是分他们的权啊!” 眾臣纷纷点头,可不是嘛! 那三位可是军政合一的封疆大吏,你动他们的地盘,他们能答应? 刘文泽早就料到了,摆了摆手笑道: “这有何难?咱们直接在这三个地方设省!三位將军就地转任巡抚,再给他们加兵部尚书衔!权势一点没少,反而名正言顺,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个大招: “还有,咱们效仿前明,把盛京的六部也搭起来!每部设尚书1人,侍郎2人,郎中、主事全配齐!平时不用他们管事,就专门用来安置京里的閒散官员!” 这话一出,匡源和陈孚恩齐齐点头,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的天! 这又多了两百多个位置! 又能安排多少人?又能收多少? 哦不对,又能解决多少候官的问题! 可匡源转念一想,又犯了难: “不对啊刘大人,这千里当官只为財,东北那地方荒无人烟的,连根毛都没有,哪有油水可捞?谁傻了愿意花钱买那边的官?”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眾臣也纷纷回过神来,对啊,没油水的官,谁要啊? 刘文泽却正了正身子,拋出了一个炸雷一样的计划: “这有何难?满洲故地的地,咱们直接卖给那些汉人百姓!熟地5两一亩,生地2两一亩,还能分10年还清!” “我算过了,那边能开垦的地,差不多有7000万亩!这么算下来,光卖地就能赚1.5亿两银子!” 1.5亿两! 满屋子的大臣,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这么多钱?! 刘文泽接著说: “咱们只收上来1亿两,剩下的5000万两,就当给那些地方官的辛苦钱!而且咱们给百姓免税三年,三年后地开出来了,户部每年还能收不少钱粮,国库的压力不就缓过来了?” 这话一出,眾臣瞬间就懂了! 什么辛苦钱?这就是明著给他们留的口子啊! 卖官哪有一锤子买卖的? 这5000万两,后续用修城、筑路、开荒的名义抽点成,最后还不是能落回自己口袋里? 一个个心里都乐开了花,这哪是辛苦钱?这是送钱啊!美滋滋! 可就在这个时候,工部尚书倭仁突然皱起了眉,“啪”的一拍桌子直接炸了! 他气得脸都紫了,鬍子抖得跟筛子似的,怒声喝道: “刘大人!你这是想把祖宗的龙兴之地,卖给那些汉人?!胡闹!祖宗龙兴之地,满洲的根本!卖给汉人?那祖宗的陵寢怎么办?你这是要毁了大清的根基啊!” 老顽固跳出来了! 刘文泽刚要开口反驳,兵部尚书朱凤標先一步抢了话,这生意要是成了,他兵部也能卖不少守备、巡检的缺,可不能让这老东西搅黄了! “倭大人此言差矣!” 朱凤標声音洪亮: “一来圣祖爷早就说过,满汉一家,不分彼此,卖给汉人怎么了?二来,罗剎鬼就在边上虎视眈眈,咱们这是移民实边!真要是跟老毛子打起来,好歹有民夫能用,不然就靠那几个兵,能挡得住俄国人?” 倭仁气得浑身发抖,祖宗的成法怎么能改? 他刚要拍案反对,吏部尚书陈孚恩又补了一刀,慢悠悠地说: “朱大人说得在理啊倭大人,別抱著老法子不放了,咱们得朝前看。再说了,你那么多门生故旧,在京里閒著也是閒著,你就不想保举几个?” 这话一出,倭仁瞬间就卡壳了! 对啊!他的门生故旧,有好几个都候补了五六年了,连个缺都没捞著!要是有了这些新位置,他不就能把自己人都安排进去了? 老顽固捋著鬍子,琢磨了没两秒,刚才的暴怒瞬间就烟消云散了,甚至还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哎呀,方才是本官思虑不周,让诸位见笑了!刘大人这个提议,本官赞同!全力赞同!” 好傢伙! 刚才还跳著脚反对,转头就全力赞同了? 眾臣心里都憋著笑,合著这老东西,也是看利益的啊! 这时礼部尚书杜翰又问了: “这么搞倒是好,可要是传出去,那些清流士子、地方督抚不理解,闹起非议怎么办?” 朱凤標一摆手,霸气得很: “这有何难?咱们就说,这是为了防备老毛子蚕食祖宗江山,迫不得已的移民实边之策!谁要是敢有异议,那就是俄国人的奸细!我看谁敢置喙!” 得!这帽子扣下来,哪个清流敢瞎逼逼?不要命了? 见所有人都没意见了,刘文泽一拍桌子: “既然诸位大人都没意见,那咱们就这么定了!等会儿我就让周大人起草上諭,盖印昭告天下!” 可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匡源急了: “合该如此!不过按规矩,这卖官卖地的钱,得我们户部来收啊!” 他怕啊!怕刘文泽又把钱全存进总理衙门,他户部一毛钱都捞不著,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他这话刚落,陈孚恩当场就炸了: “匡源!你想什么呢?这么大的买卖,你想吃独食?你也不怕撑死!” “你放屁!这钱本来就该归国库!” “凭什么?我们吏部忙活半天,一毛钱都捞不著?” 俩人当场就要吵起来,满屋子的大臣也都跟著动了心,是啊,这钱怎么分? 刘文泽连忙抬手,把俩人劝住,笑著说了一句话: “二位大人息怒!这件事,不光是吏部、户部,咱们大家都有好处!” 话音落下,满屋子的嘈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大臣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齐刷刷地聚在了刘文泽身上! 一个个眼睛发亮,等著这位年轻的大人,怎么分这块天大的蛋糕! 第49章 分果果! 看著底下一眾大臣眼睛都快黏在自己身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等著投食的小鵪鶉似的。 刘文泽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们首先来说这第一份收益,也就是这些缺额。” “有这 5000 万两的大诱饵吊著,来买的人肯定挤破头,所以这官帽子,绝对不能便宜卖了!” 这话一出,底下的大臣们瞬间眼睛都亮了! 可不是嘛!卖得越多,他们能分到的银子就越多,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一个个忙不迭地点头,恨不能当场举双手赞成。 刘文泽接著说: “盛京六部的尚书衔,用来给地方官做加衔,排在北京六部之后,加尚书衔的人前面。” “就这名头,地方督抚们肯定抢著要,价高者得,谁出的钱多给谁!” “还有道台 10 万,知府 5 万,知州 2 万,知县 1 万,那些佐贰官不等,还有六部的主事等,差不多能卖 800 多万两......”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匡源当场就坐不住了,一拍大腿,眼睛都直了: “我滴个乖乖!这怕不是咱们大清开国以来,卖官卖得最狠的一次?” “这 800 万两,我们户部拿 500 万两就行了,剩下的给吏部的诸位大人喝茶!” 好傢伙,这张嘴就想拿走大半? 吏部尚书陈孚恩当场就炸了! “匡源!你急什么?!” 他一拍桌子,嗓门都拔高了八度: “劳资在这里辛辛苦苦张罗卖官,你张嘴就想拿走 500 万两?我同意了吗?!” “你拿走大头,是想让我们吏部上下喝西北风去啊?!” 匡源也急了,梗著脖子就懟: “什么喝西北风?我还没说呢!除了给朝廷的银子,你们吏部私下里收的孝敬呢?” “往少了算,每个缺收 5000 两孝敬,你们就能捞差不多 300 万两!” “再说了,设了省,布政使你卖不卖?按察使你卖不卖?还有参议、参政,刘大人这都少算了 100 万两的收入!这笔钱难不成还能落你吏部口袋里?” “陈尚书,做人要知足,这么多银子,你把持不住!” 刘文泽在旁边看著,心里暗笑:好傢伙,这俩人算得比帐房还精。 哦,不对,匡源本来就是大清的帐房先生! 这话说得陈孚恩气的脑子都快转不过弯了,喘著气反驳: “就算有 1200 万两银子,300 万两是吏部的成例,剩下的我难道不给大小臣工补发这几年欠的俸禄吗?” 看著俩人快吵红脸了,刘文泽连忙出声打圆场: “二位大人都是自己人,急什么?咱们先把总帐算清楚,再给各部分配,保证人人有份,行了吧?” 见刘文泽出声,俩人才算歇了火。 满殿的大臣们又齐刷刷地把目光黏回刘文泽身上,一个个眼巴巴的,就等著他分果果了。 刘文泽清了清嗓子,开始算帐: “除了这卖官的 900 万两,我们还有买地的 1 亿 5 千万两。刚才说了,5000 万给地方官当辛苦钱,剩下的 1 亿,分 10 年还清,每年就是 1000 万两。” “三年后,开始收税,7000 万亩地,怎么滴也能收上来 300 万两。” “我们先分配这 900 万两的一次性收入。吏部成例已经拿了 300 万两了,这笔钱就不分了。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没钱也办不成事,就拿 500 万两。” “剩下的 400 万两,礼、兵、刑、工四部,每部 100 万两。” “大家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礼、兵、刑、工四部的尚书本来还在旁边竖著耳朵听,一听自己也能分 100 万两? 瞬间眼睛都直了! 忙不迭地就点头: “我看行!刘大人说得太对了!” “没错没错,就按刘大人说的来!” 见此情形,陈孚恩也不好再犯眾怒,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得了,少点就少点吧,300 万两的成例已经落袋为安,自己还能拿 100 万,剩下的分给底下人,自己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不就更稳了? 刘文泽见没人反对,接著说: “剩下这每年的 1300 万两,每年给吏部 200 万两,用来给满朝文武、大小臣工补发俸禄。” 户部尚书匡源刚拿了 500 万的大头,本来就有点占了便宜的不好意思,一听这话,立马大方地点头: “没问题!就按刘大人说的来!” 刘文泽接著看向兵部尚书朱凤標: “兵部要在陕甘和满洲招绿营兵,每年分给兵部 300 万两。但是有一个要求,空餉不得超过二成,否则到时候我可是要砍头的!” 朱凤標差点当场蹦起来,忙不迭地应下: “放心放心!刘大人的话,我记死了!” 心里却乐开了花:好傢伙,300 万两到手,自己还能借著招兵的由头,从守备、千总这些位置上再捞一波孝敬,这买卖血赚! 至於吃空餉超了怎么办? 反正砍得不是自己的头! “至於工部要兴修水利,刑部要完善刑狱,礼部要大建文庙学堂之类的,每部每年 100 万两,剩下的 500 万两就给户部。” “大家意下如何?” 人人有份,个个有钱拿,谁还能有意见? 匡源也美滋滋的,虽然比自己预想的少了点,但这钱本来就是凭空多出来的,500 万两,够他填户部的窟窿了! 看大家都点头同意,刘文泽刚要拍板定下来,突然一拍脑门:哦不对!我把自己给忘了! 他话锋一转,看著眾人笑道: “既然各位大人,对如何分配没有意见,我们就这么办。” “但是......我们总理衙门,啥好处都没捞著啊?” “你们也知道,我们总理衙门虽然要办统税和关税,可那点收入,哪够花的?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 “所以我们也想从別的地方分一杯羹,你们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满殿的大臣们瞬间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刘文泽。 哦?合著这小子绕了一大圈,自己还留了一手? 一个个心里都犯了嘀咕:这小子不会狮子大张口吧? 可要是他真的不同意,那之前说的分钱,岂不是都黄了? 毕竟这钱是刘文泽搞出来的,他要是不给,自己啥都拿不到啊! 陈孚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小子要亮獠牙了? 匡源也紧张起来,生怕刘文泽反悔,要把刚才给户部的 500 万要回去。 刘文泽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 “我不要现银,也不要从各位的碗里抢肉。我只求诸位大人,把『盐税』划给我总理衙门专办!” 轰!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盐税?! 那可是大清仅次于田赋的第二大收入,是户部的命根子,也是两淮、长芦那些盐商们孝敬京官的大水池! 第50章 大贏特贏,贏麻了! 刘文泽话音刚落,整个文华殿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腾......!” 户部尚书匡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金砖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惊得满朝文武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这小子疯了?! 匡源指著刘文泽,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话都抖了: “刘、刘大人!你……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张嘴就要盐税?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他喘著粗气,声音都劈了: “道光年间,我大清盐税巔峰一年能收750万两!你倒好,张嘴就想拿500万两把这钱袋子拿走?你这算盘打得,全北京城的人都听见了!” 这话一出,殿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大臣都偷偷交换眼神。 谁都知道盐税是户部的命根子,刘文泽这是直接伸手抢钱袋子了? 可刘文泽半点没慌,端著茶碗,慢悠悠吹了吹浮叶,茶盖轻轻磕了磕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就这一声,殿里的议论声瞬间就停了。 “匡大人,先別急著上火。” 他抬眼,语气平淡得很: “咱们都是自己人,就別藏著掖著说半截话了。你自己也说了,那是道光年间的数。现如今,你们户部每年能从盐税里拿到多少?” 刘文泽放下茶碗,眼神淡淡扫过匡源发白的脸: “怕不是……每年才二百万两吧?” “轰!” 这话像个炸雷,直接砸在匡源脑门上。 他屁股一软,“噗通”一声就坐回了椅子上,脸瞬间白了大半,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没错!刘文泽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地方督抚截留成风,盐税的大头早就被各省拿走了,户部能收上来的,连当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事是户部的遮羞布,他本来还想拿道光年间的老黄历压人,没想到刘文泽直接把底给掀了! “现如今盐税大头都让地方督抚拿走了,” 刘文泽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盐税交给我们总理衙门专办,我们要费劲跟地方督抚打擂台,还要跟內务府抢银子,这笔钱哪里好挣?” “好挣的钱,我都让给你们户部了,这难啃的硬骨头,我自己去啃,这你都不愿意?”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既然如此,那简单。500万两的生意给我,盐税照旧给你们户部,我们总理衙门也不亏,反正这硬骨头,谁爱啃谁啃去。” 这话一出,匡源瞬间就坐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 能躺著吃软饭,谁愿意费劲去啃那硬骨头啊?! 户部现在连那二百万两都收得费劲,要是总理衙门不接,他们自己去跟地方督抚抢? 抢得过来吗? 到时候別说二百万,搞不好连一百万都收不上来! 他连忙摆手,脸上的怒色瞬间没了,堆起笑: “刘大人说笑了,说笑了!盐税由总理衙门专办,我们户部……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搞定了匡源,刘文泽缓缓抬眼,扫过殿里剩下的大臣。 那些大臣刚才还一个个眼神闪烁,这时候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这次开的五百多个满洲的缺,他们谁没捞到好处? 谁没举荐几个自己人? 捐官的银子,他们也都有份! 现在刘文泽把户部都拿捏了,他们要是敢反对,那不是把到手的好处往外推吗? “我等没意见!” “全听刘大人安排!” 一个个连忙点头附和,生怕说慢了,刘文泽反悔了。 见此情形,刘文泽这才鬆了口气,悄悄捏了捏手心。 成了! 满洲开放的事,总算是彻底敲定了! 往后,流民有地种,朝廷有进项,这帮当官的也都捞足了好处,没人会再跳出来反对。 这一波,直接把所有的阻力都扫平了,大贏特贏,贏麻了! 朝议完毕,大臣们一个个喜笑顏开的散了,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文华殿,转眼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刘文泽、周文博和明瑞三个人。 明瑞早就看呆了,从刘文泽卖地卖官,又分蛋糕,刚才又拿捏匡源,到搞定满朝文武,一套操作下来,他眼睛都看直了,秀得他头皮发麻。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凑上来,语气里满是崇拜,又带著点担忧: “大人!今日真是让下官大开眼界!这下好了,那些无地的百姓总算有地种了!只是……只是下官有个担心。” 他皱著眉,搓了搓手: “那些捐了官的,花了那么多钱买官,上任了还不使劲从老百姓身上刮回来啊?” “我怕那些百姓刚移民过去,房子还没修好,地还没开垦好,那些当官的就已经急不可耐的搜颳了,到时候岂不是……” 明瑞是真怕这个,清朝捐官的,上任就是刮地皮,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可不是说著玩的。 刘文泽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但是你忘了,现在的满洲,那就是一片白地。” “他们上任最要紧的事,不是刮地皮,是招流民!没人,他那官就是个空架子,连衙役都凑不齐,刮谁去?” 他笑了笑,继续说: “到时候,我们跟吏部商量好了,直接把流民吸引量纳入考核,完不成指標的,直接罢官!” “再协调督察院的人盯著,那帮清流,最討厌捐官出身的人了,到时候他们不得下死手盯著?谁敢乱来,直接参他一本!” 哦!原来如此! 明瑞瞬间就明白了,合著大人早就留了后手了! 想到这里,刘文泽转头对周文博说道: “周大人,改天你约一下督察院左都御史麟魁大人,还有罗惇衍大人,我们去商量一下,在满洲故地设御史的事。” 周文博一听,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 “大人?找他们俩干嘛?” “这俩人可是肃中堂的死对头啊,根本不是我们自己人!万一他们不识相,给我们使绊子咋整?之前他们还骂我们搞洋务是乱祖宗章法呢!” 周文博是真担心,那俩清流,眼高於顶,向来跟他们不对付。 刘文泽却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 “没事。到底是同朝为官,先礼后兵,看看也好。要是他们识相,那就一起做事,要是他们不识抬举……” 他嘴角勾了勾,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们有的是办法炮製他们。” 別说两个御史了,就是再硬的骨头,他也啃得动! “行了,走吧。” 刘文泽起身,伸了个懒腰: “回步兵统领衙门,把兄弟们都叫来,好好聚聚,再商量一下陕甘绿营的事。” “好嘞!” 明瑞一听喝酒,瞬间就乐了,周文博也点了点头,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转身就出了文华殿。 与此同时,钟粹宫里。 慈安太后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把银剪,正慢悠悠的剪著瓶里的花枝,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旁边的太监王庆喜,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小声的匯报著刚才文华殿的议事结果。 “主子,那刘文泽……实在是无法无天!” 王庆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点愤怒: “他竟要把满洲老家卖给汉人,还私自设了五百多个缺……把祖宗的龙兴之地,就这么卖了!” “咔嚓。” 银剪落下,一枝枯花应声而断。 慈安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哦?那李棠阶、陈孚恩和倭仁,也没拦著?” 王庆喜愣了一下,连忙回道: “这李大人啥也没说,陈大人似乎得了些好处,便默许了。倭仁大人起初跳著脚骂,说刘文泽是乱臣贼子,要参他,后来不知怎么,也点头了。” 这话一出,慈安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轻轻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锦帕,慢慢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很轻。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冷! 嚇得王庆喜连忙低下头,连气都不敢喘。 “看来这刘文泽,果然把他们都收买了。” 慈安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冷: “这满朝文武,一个个都有负先帝重託,都靠不住。” 她抬眼,看向王庆喜,眼神冷得像冰: “你去趟督察院,找到左都御史麟魁大人,就跟他说,祖宗的江山社稷,危如累卵。” “他身为总宪,肩负维护朝廷纲常的职责,他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嗻!” 王庆喜连忙磕头,不敢耽误,转身就领命而出。 殿门关上的瞬间,慈安看著窗外的花枝,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第51章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一夜酣畅大醉,连日来压在眾人心头的疲惫与阴霾,被烈酒冲得一乾二净! 刘文泽睁开眼,宿醉的昏沉一扫而空。 筋骨舒展间,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这就是权柄在握的感觉。 古人云: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诚不欺我。 等他大步流星踏进步兵统领衙门的正堂,底下的人早已经坐得整整齐齐! 老话说得好,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昨天朝堂上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分果果,真正的核心安排,还得关起门来,自己人说了算! “趁著人都齐,咱们抓紧把要紧事定下来!越往后拖,事越多,到时候想凑齐人都难!” 话音刚落,原本还带著点酒意的眾人,瞬间收了脸上的笑,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凝重地盯著主位上的刘文泽。 谁都清楚,接下来要定的,才是真正要紧的事的大事! 刘文泽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首先是陕甘!俄罗斯那老毛子,现在正从新疆、蒙古、满洲三个方向往咱们身上压!陕甘是串起蒙古和新疆的咽喉要衝!这地方,必须牢牢攥在咱们自己手里!” “现在的陕甘总督乐斌,虽说也是肃中堂的旧部,但那货就是个草包!整个陕甘的政务,全靠师爷撑著,他自己就天天唱戏享乐!” “我打算,调他去盛京当礼部尚书,让他专心唱他的戏去!” 周文博皱著眉,忍不住开口: “大人,这么做,会不会有人说咱们苛待自己人?到时候肃中堂的旧部,怕是要跟咱们离心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眼神冷得嚇人: “正因为他是自己人,我才没动他的家產,一两银子都没收,还给了他一个閒职!” “换做旁人,就凭他把陕甘搞得乌烟瘴气,早把他发配去新疆啃沙子了!” “我打算让太常寺卿左宗棠来署理陕甘总督,那左季高用兵理政都是一把好手!让他全权负责,清剿陕甘的长毛余孽,和那些蠢蠢欲动的马家军!” “还有陕甘提督!咱们要在陕甘新编三万绿营,这支兵马,是咱们未来扛住老毛子的底牌!绝对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成瑞那个废物,剿匪剿了大半年,越剿越多,我打算,以剿匪不力的名头,革了他的职!” 说到这,刘文泽的目光猛地落到了角落里的吴庆海身上,声音陡然提了三分: “吴大人!我打算让你署理陕甘提督,立刻赶赴兰州,给我把这三万绿营练出来!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吴庆海当场就懵了! 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 他才刚从把总升总兵,屁股都还没把总兵的位子捂热呢! 这转头就成了陕甘提督? 手握三万绿营? 这要是搁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 激动得他浑身都在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 谢大人提拔!下官... 下官誓死追隨大人!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可紧接著,他又猛地回过神,脸涨得通红,搓著手急道: “可是大人!您也知道,下官之前就是个把总,最多带过百十號人!这一下要节制三万大军......下官怕自己没这本事,到时候误了大人的大事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压根没当回事: “能力?能力是练出来的!不会可以学,不懂可以雇师爷,有的是办法补!” “最要紧的是忠心,你是自己人!这三万兵马,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你从提標里挑五百心腹跟著你,这些人就是你新军的骨架!到了兰州,你就从陕北、陇东招那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尤其是干过麦客的!那些人能吃苦,力气大,练上俩月,杀点毛贼足够了!” “到了那边,你就听左大人的调遣!他让你炮口往左挪二尺,你就往左挪二尺!他让你往前冲,你就往前冲!” “別自作聪明,坏了我的大事!” 吴庆海猛地一拍胸脯,大声应道: “大人放心!下官都记下了!绝不敢自作主张!” “等等!” 就在吴庆海要退下的时候,刘文泽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练完兵,第一件事,给我把赫明堂、任武、白彦虎、马化龙、马占鰲、马文禄这几个人,给我揪出来!” “他们全族上下,男女老少,一个不留!给我屠乾净!鸡蛋都给我摇散黄了!地里的蚯蚓,都给我挖出来竖著劈了!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文博更是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大人!这......这也太过残忍了吧?这些人......这些人到底是谁啊?咱们这么做,怕是要惹得天怒人怨啊!” 刘文泽心中冷笑。 等这帮人掀起陕甘回乱,尸横遍野、千里无人烟之时,那才叫残忍! 对豺狼讲仁慈,就是对百姓犯罪! “这些人,都是马家军的首脑!他们早就跟长毛陈得才勾搭上了,就等著在陕甘起事!咱们现在动手,就是把这祸乱掐死在摇篮里!” 周文博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啊?大人,那......那与长毛勾结的奏摺,不是咱们之前自己润色的吗?” 刘文泽一愣,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从歷史书上看来的吧? 隨口解释道:“前些天我接到了赵青山传来的密报,这些人正在串连,密谋造反!我们必须斩草除根!” 吴庆海哪里还敢多问? 当场就红了眼,咬牙道: “大人放心!下官到时候,连一只苍蝇都不给他们留!绝对斩草除根!” “好!事不宜迟,你现在就点齐人马,带著上諭,立刻赶赴兰州上任!” 刘文泽盯著他,严肃道: “记住,这支兵,是咱们未来打老毛子的家底!不准吃空餉,不准喝兵血!缺银子,你直接跟我要!” 吴庆海狠狠点头: “大人放心!要是有人敢喝兵血,下官亲手打死他!绝不给大人丟脸!” 刘文泽这才鬆了口气,点了点头,刚要开口: “那接下来,咱们再说说第二件事,怎么把我们的盐税收上来......” 话还没说完,一个卫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 “大人!不好了!张大人那边传来急报!督察院的麟魁大人和罗惇衍大人,偷偷进宫了!直接去了钟粹宫,见了母后皇太后!不知道在里面商量什么呢!” 整个正堂,瞬间静了下来! 刘文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冷笑了一声。 哦! 看来,还是有人,不识抬举啊! 第52章 他污衊我! 刘文泽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这慈安就不能消停几天? 自己忙著整顿朝纲、强国富民,哪来的时间跟她玩这些宫斗算计?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文博小心翼翼开口: “这俩可都是清流出身的理学名臣,著作等身,怕是不好打发?” 刘文泽头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沉声道: “诸位有什么主意?这次必须把他们直接摁死!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敢挑衅我刘文泽,是什么下场!” 眾人闻言,齐齐低下了头。 这俩老东西,一个比一个爱惜羽毛,想栽赃都难! “要不等他们出宫。” 恆泰缩著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直接装麻袋里丟永定河?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这话刚落,门口就炸了! “说的轻巧!” 张英大步跨进来,脸都黑了: “俩朝廷大员要是死得不明不白,我管著宫禁,到时候所有板子全打我身上?你想让我掉脑袋?” 眾人猛地抬头,看向刚进来的张英。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张英压下火气,急声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大人,幸不辱命!我听的一清二楚!母后皇太后跟这俩老东西合计好了,下次朝会就动手!” “他们要弹劾大人你不尊祖制、不守礼法、不敬君上、不恤老臣,还敢扣你勾结英夷、出卖主权的大帽子!” “就想把你彻底搞臭,让你身败名裂!” 刘文泽听完,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点手段? 连个能打的大帽子都扣不出来,也敢来跟他斗? “呵,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冷冷扫过眾人: “诸位,有什么计较?” “搞臭?” 周文博眼珠子猛地一转,瞬间来了精神: “大人!有了!咱们先下手为强!他们想搞臭咱们,咱们先把他们的底给掀了!” 刘文泽眼睛一亮: “周大人,仔细说!” “大人您想,这俩货不是在清流士林中威望最高吗?那咱们就从这下手!” 周文博语速飞快: “罗惇衍那老东西,不是天天吹自己写的《庸言》是理学大作吗?” “我可记得,北宋的吕大临,早就写过一本同名的《庸言》!这俩书,內容、体例几乎一模一样!” “咱们找人把这事散出去,就说他罗惇衍看先贤的书没人细看,直接改了几个字,就敢当成自己的著作发表!” “这么一来,他那理学名臣的名声,直接就臭了!到时候他还有脸当左都御史?一道上諭下去,直接让他滚蛋!” 刘文泽猛地一拍大腿! 好!不愧是进士出身,读的书就是多!这招太狠了! “好!就这么办!让赵青山立刻印传单,一个时辰!我要一个时辰之內,这事传遍整个北京城!搞他个身败名裂!” 眾人立刻分头行动,整个府邸的效率拉满。 而另一边,督察院里,麟魁和罗惇衍正对著茶盏,笑得得意。 慈安太后交代的任务,他们早就安排妥当了。 这刘文泽也太狂了! 三番五次逼宫,真把皇上太后当摆设?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等朝会那天,他们就带著上百个科道言官,效仿前明旧例,直接在金鑾殿上打死这乱臣贼子! 清君侧,靖国难! 到时候,他们就是名留青史的忠臣! “罗兄,这次咱们可算能把这奸贼给除了!” 麟魁端著茶,满脸兴奋: “以后这朝堂,终於能清净了!” 罗惇衍也笑著点头,刚要说话,门突然被撞开了! 巡城御史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抖: “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罗惇衍皱了皱眉,还以为是来报喜的,不在意的道: “慌什么?是不是那些士子看不惯刘文泽的所作所为,来求咱们弹劾他了?放心,咱们自有分寸。” “不是啊大人!是您!是您出事了!” 巡城御史急得快哭了: “不知道谁传出去,说您的《庸言》,剽窃了北宋吕大临的《庸言》!几乎一字不差!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还有人说,您那《百法百戒》,也是抄的前明的《士鉴百条》!” “那些读书人都炸了!说您欺世盗名,剽窃先贤,现在全堵在督察院门口,要您自裁谢罪!” “啊?!” 轰! 罗惇衍手里的茶碗直接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混著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瞬间红了,破口大骂: “放屁!谁人敢污衊我!我罗惇衍读圣贤书,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话音刚落,外面的喊声已经隔著院墙传了进来,一声比一声响,震得人耳膜疼: “欺世盗名的罗惇衍!滚出来!” “剽窃贼!滚出京城!” “自裁谢罪!別脏了读书人的名头!” 密密麻麻的喊声,把整个督察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麟魁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忙道: “快!快传步兵统领衙门!把这些乱民给我驱散了!先把这事压下去再说!” “大人!下官早就联繫了!” 巡城御史快哭了: “可他们说,刘大人去石景山视察工地了,不在京里!他们没权调兵,要等刘大人回来才能做主!” “竖子!” 哐! 又一个茶碗被罗惇衍砸得粉碎!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外面的方向: “好个刘文泽!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绝对是他搞的鬼!是他污衊我!”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整齐划一,带著一股子肃杀之气。 周文博带著一队八旗兵,直接闯了进来,脸色冷得像冰。 麟魁一看是他,脸瞬间绿了,咬牙道: “周大人!你是专程来看我们笑话的?” 周文博白了他一眼,理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拿出明黄的圣旨,冷声道: “上諭在此,麟魁、罗惇衍,接旨!” 两人脸色一白,连忙噗通一声跪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查左都御史罗惇衍,不思修身立德,反而多次剽窃先贤著作,盗为己用,欺世盗名,毒害士林!” “你有何面目立於朝堂之上?有何顏面报答君父厚恩?” “为消士林怨愤,著即开缺,即日离京,不得有误!” 罗惇衍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刚要喊冤,两个膀大腰圆的兵丁已经上前,直接架住了他的胳膊! “不!不是的!我没有剽窃!是污衊!是刘文泽污衊我!” 他的喊声还没落下,就被直接拖了出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周文博冷冷扫了一眼面无人色的麟魁: “麟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留下麟魁一个人跪在原地。 麟魁看著周文博远去的背影,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坏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註:这里的剽窃情节,仅为节目效果,不是学术研討成果!大家切莫当真。 第53章 他这是心怀故明啊! 周文博把罗惇衍打包装车送出京城后,马不停蹄赶回步兵统领衙门復命。 刚跨进大堂的门槛,他人都傻了。 就见满屋子的人,人手一本麟魁的《梦花书屋诗钞》,正低著头扒拉著书页,一个个装模作样的,显然是想照著之前搞罗惇衍的法子,如法炮製。 尤其是恆泰那货,翻书的手都快把书页抠烂了,挠著个光头抓耳挠腮,那大字不识几个的样子,跟手里这本酸腐诗集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刘文泽抬头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周大人,快来!就等你了,这还有本《梦花书屋诗钞》,咱们一起看看这老小子抄了谁的!” 周文博头都大了一圈。 这伙人,一个个都是八旗出身的武夫,平时也就看过《三国演义》和《国史》,这时候居然装起文化人来了? 还想从浩如烟海的诗词里,找出麟魁剽窃的破绽? 你们行吗? 他连忙抬手制止: “诸位大人,別白费功夫了!麟魁大人这本诗集,我早看过了,根本没有剽窃的痕跡。” 恆泰一听,当即一脸佩服: “周大人真是博学啊!这么冷门的书您都看过?” 周文博老脸一红。 这话他可不敢说破。 当年他刚考中进士的时候,还想著抱清流的大腿,特意把麟魁和罗惇衍的书翻了个底朝天,就想著上门投其所好,结果呢? 这俩老清流一个比一个端著,直接把他当成了投机钻营的小人,二话不说就给赶出来了,那叫一个尷尬! “那是自然,不然我能考中进士?” 他打了个哈哈。 “诸位別翻了,咱们再想別的办法。” 这话一出,眾人顿时没了劲头,纷纷摇著头,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丟,瘫在椅子上唉声嘆气,满脑子都是还能出什么招搞麟魁。 刘文泽本来还想著趁热打铁,可麟魁除了这本诗集就没別的著作了,正失望著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就在这时候,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一行字!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桌子,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紧接著就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何该麟魁这老小子有此大劫!我有主意了!” 眾人瞬间抬头,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等著他往下说。 刘文泽一把抓起诗集,指著上面的字喊: “你们看这是什么!『思量旅况昔犹今』!” “『昔』是什么?是故明的盛世!『今』是什么?是我大清的如今!” “他一个旗人大臣,居然把故明跟本朝相提並论,暗里怀念前朝旧事,这不是思明是什么?!” 这话一出,周文博和明瑞当场就嚇了一跳! 明瑞连忙摆手: “大人!慎言啊!这句诗明明是说他当年去陕甘的旅途心情,您这么解释也太牵强了,根本服不了眾啊!” 刘文泽一听,也反应过来了。 也是,这要是搁乾隆爷那时候,这么一解释,麟魁这老小子十成十就栽了,可现在是同治年间,文字狱那套早就不吃香了。 他无奈地坐了回去,又拿起书翻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猛地一拍桌子,大喊一声: “找到了!这下谁也说不了什么了!直接能把这老小子锤死!” 眾人又一次抬头,大气都不敢喘,等著他的下文。 “你们看这句!『陇云暗锁故明关,清角吹寒泪暗弹』!” “他这是什么意思?把咱们大清的关卡,比作旧明的关隘?他这是心怀故明啊!” “还有这个『清角吹寒』?他这是暗讽我大清施政,让百姓心寒啊!” “旗人出身,却私藏思明反诗!这罪,比那些反贼还要加一等!” 周文博当场就绷不住了,连忙上前拦著: “大人且慢!要是这么大兴文字狱,我天朝上国岂不是要人人自危了?” 明瑞也赶紧附和: “是啊大人!高宗爷当年大兴文字狱,搞得四海死气沉沉,士人不敢读书,世人不敢言语,那貽害无穷啊!” 刘文泽听到这话,也冷静下来了。 可不是嘛,乾隆那老小子確实不干人事,那文字狱整的,直接把中华搞成万马齐喑。 “你们说得在理,確实不该大兴文字狱。” 他点了点头。 周文博和明瑞这才齐齐鬆了口气,尤其是周文博,他自己也写了不少诗,要是按这么个曲解法,他自己早死八百回了! “这样,咱们就把这首诗,连同这个解释,带给麟魁。” 刘文泽阴惻惻地笑了笑: “就跟他说,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要是识相,自己致仕,咱们给他保留官阶待遇,这事就算了。” 周文博和明瑞一听,这才点了点头。 只要不搞出文字大狱,那就行。 说干就干,刘文泽当即带著周文博,领著兵丁,直奔督察院,要面见麟魁。 麟魁见到刘文泽进来,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 “董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刘文泽当场就愣了。 好嘛! 董大人? 合著在这等著我呢? 把老子比作祸国殃民的董卓?! 这一下,他直接就没客气了,冷著脸问: “麟大人,这首诗,是你做的?” 麟魁扫了一眼那诗集,撇了撇嘴: “是我做的,敢问董大人有何指教?” 还蹬鼻子上眼了? 刘文泽的火瞬间就上来了! 周文博一看大事不妙,连忙拉了他一把: “大人暂息雷霆之怒,咱们办正事要紧!” 刘文泽深吸一口气,压著怒火,指著那诗句冷声道: “麟大人!『陇云暗锁故明关,清角吹寒泪暗弹』!你分明是心怀故明,暗讽我大清不施仁政,你还有何话说?” 这话一出,麟魁浑身猛地一震! 他连忙拿起诗文,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懵了: 不是,谁教你这么解释的? “刘大人,这是误会!我绝无詆毁大清之意,你听我......” “误会?”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一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今天就送他全家去寧古塔!” 麟魁当场就炸了,破口大骂: “刘文泽!你这个当世董卓!你欺凌太后皇上,目无君父,独断专行,卖官鬻爵,勾结外夷,出卖社稷,你这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已经被兵丁拖远了。 这时候,周文博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不是说好的,让他致仕吗?怎么直接把他全家都流放到寧古塔了?” 刘文泽余怒未消,甩了甩袖子: “今天他要是跟我客客气气的叫声刘大人,那我还给他留个机会!结果他倒好,张口就叫我董大人!” “我一心奉公,呕心沥血,救亡图存,结果遭人这么詆毁,比作董卓?” “我睡龙床了吗?我谋朝篡位了吗?” 周文博连忙劝: “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宽心则个,莫要动气。” 刘文泽点了点头,压了压火: “行了,走吧,去总理衙门,咱们商量一下谁来补督察院的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安徽安庆,曾国藩的湘军大营里,气氛令人窒息。 曾国藩手里攥著那份刚刚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上諭,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註:文章文字狱纯属剧情需要,大家莫要当真! 第54章 朝廷这是不信任我啊!(改) 机要参谋赵烈文看著自家大帅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朝廷的上諭,到底怎么说?” 脸色铁青的曾国藩,一把將那道明黄上諭狠狠甩在案几上,沉声道: “你们自己看吧!” 赵烈文连忙拿起上諭,扫过上面的內容,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的刘蓉和李续宜凑过去一看,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諭里写得明明白白,朝廷要派正黄旗赶赴合肥,攻破合肥之后,湘军必须让出安庆,由正黄旗驻守。 除此之外,镶黄旗去杭州,正白旗去西安,各有安排。 战略参谋刘蓉声音里压著怒意: “朝廷的用意还不够明显吗?先用正黄旗来分润咱们攻下合肥的功劳!转头就抢安庆,控扼长江要道!派镶黄旗去杭州,说是增援打李秀成,说白了,就是防著咱们湘军!” 安徽巡抚李续宜也是满怀怒气,说道: “朝廷之前接连两场政变,我还以为他们自顾不暇,没想到这是憋了个大的!显然是刘文泽那伙人,已经彻底把朝廷攥在手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这是腾出手来,要制衡咱们这些地方督抚!他这是要把大权,全都收回到他自己手里!” 曾国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转头看向一旁的郭嵩燾,沉声问道: “郭大人,你之前和刘文泽同属肃中堂麾下,你觉得此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郭嵩燾连忙拱手,脸色凝重地开口: “回大帅,我和他交往不深,也就见过几面。此人原本是镶蓝旗的包衣出身,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学了一身本事。” “两年前抗击英夷的时候,他立下了大功,直接被抬入了正白旗汉军,还捞了个守备的职位,那时候他才二十二岁!” “那时候我就发现,这小子的见识远超常人!他当时就跟肃中堂说,要跟英夷媾和,说英夷就看重利益,只要许给他们通商的权益,就能借他们的兵来剿贼,平定天下!” “后来先帝驾崩,他又劝肃顺先发制人,说要处死西太后,圈禁恭王!可惜郑亲王和怡亲王那两个废物犹豫不决,反倒被西太后先下了手!再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曾国藩听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这小子,竟然这么早就有这般狠辣的手段和眼光?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的钦佩,又带著一丝忌惮: “此子果然异於常人,见识深,胆子大,竟然能在绝境里反戈一击,这份心智谋略,確实是个人物。”(改) “就拿这份上諭来说,他派兵占西安、安庆、杭州,明面上是防长毛,实际上就是盯著咱们这些督抚!说白了,朝廷这是不信任我啊!” 这话刚落,吉字营的统领曾国荃 “啪” 的一声就拍了桌子,眼睛都红了,怒声吼道: “大帅!那刘文泽就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侥倖掌了朝廷的权,就敢这么欺负人?” “咱们在这前线流血流汗,跟长毛打了六年的仗!他倒好,转头就派那些提笼架鸟的八旗大爷过来,抢咱们的功劳?”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刘文泽,就是第二个董卓!把持朝政,欺压太后,擅权专政!” “他怕咱们不服他,就派八旗兵过来,要把咱们这些汉人,全都收拾了!” “咱们有十万湘军!都是打了这么多年仗的精锐,能打能杀!咱们直接带兵北上!清君侧!宰了那个刘文泽!到时候,这天下,还不是咱们的?!” 这话一出,满帐的文武瞬间脸色煞白! 一个个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清君侧? 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整个大帐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胡闹!” 曾国藩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骂,声音里带著滔天的怒火: “你懂个屁!你没听到北京的消息吗?那刘文泽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张口闭口就是英国人如何如何!咱们要是起兵,你打得过英国人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怒气冲冲的曾国荃瞬间哑了火,满帐的人也都蔫了! 对啊! 英国人! 僧王那满蒙铁骑,当年在八里桥,被英国人的洋枪队打得丟盔弃甲,连僧王自己都差点折在里面! 那可是天下闻名的驍勇骑兵啊,最后被人家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跟英国人作对? 那不是找死吗? 大帐里的气氛,瞬间更加压抑了,所有人都低著头,没人敢说话。 曾国藩心里一阵发酸,一阵惆悵。 他何尝不想站到那权力的巔峰,俯瞰天下? 可他之前找人算了一卦,说明这大清还有五十年的天命! 他怕啊,怕自己折腾了半天,最后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就在这时候,战略参谋刘蓉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 “诸位大人,不必这么丧气。” 他抬眼扫过眾人,冷笑道: “刘文泽棋艺高超又如何?他手里的棋子,全都是些泥捏的!那些八旗大爷不是要来吗?咱们给他们上点手段,让他们知道,长毛不是那么好打的,咱们湘军,也不是好惹的!” 曾国藩眼睛一亮,连忙道: “哦?你继续说。” 刘蓉眼中带著一丝算计的光芒: “上諭里说了,正黄旗到了合肥,归多隆阿节制是吧?行!那咱们就把围攻合肥,跟陈玉成死磕的活儿,全交给他!” “陈玉成是什么人?那是长毛的英王,手里全是精锐,悍不畏死!让那些养尊处优的八旗大爷去跟他碰!我看他们能扛得住几下!到时候让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坐山观虎斗!” “至於去杭州的镶黄旗?最近李秀成那边正蠢蠢欲动呢,咱们直接把西线对他的压力撤了!驱虎吞狼!诱导他转头去围攻杭州!” “到时候咱们就在旁边看著,顶多假模假样地去救一下!等那些镶黄旗被李秀成打得死伤惨重,消息传回京师,我看那刘文泽,还能不能睡得著觉!” 这话一出,满帐的人瞬间眼睛都亮了! 对啊! 这招太绝了! 你不是要派八旗兵来制衡我们吗? 我们就把这些人往火坑里推! 让他们去跟长毛死磕! 损兵折將的是他们,最后占便宜的还是咱们! 一个个连连点头: “刘大人这招高啊!太对了!” 曾国藩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拍桌子: “好!既然他刘文泽先动手了,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看向刘蓉,沉声道: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 刘蓉连忙拱手,沉声应道: “是!属下定不负大帅重託!” 而与此同时,北京,总理衙门正堂內,刘文泽被文华殿大学士翁心存堵了一个正著。 他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拽著刘文泽。 刘文泽使劲掰开他的手,腿用力往大堂里钻。 “我说,翁师傅,我们都是朝廷命官,似市井妇人般,拉拉扯扯,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翁心存使得劲更大了,说道:“你跟我去见太后,我们让太后评评理,你假传上諭,迫害忠良,天地难容!” 第55章 你们吃谁的饭? 刘文泽眉头一皱,猛地挣开翁心存,冷喝一声: “卫兵!” 两个卫兵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还在往前扑的翁心存。 翁心存被架得动弹不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刘文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刘文泽!你好大的胆子!” 刘文泽缓了缓气息,冷冷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我说翁师傅,我敬你是三朝老臣,是先帝亲封的帝师,这才给你留著几分薄面,对你百般忍让,你倒好,居然不顾体面,跑到我这总理衙门来撒野?” “为何不经太后旨意,就敢擅自处置朝廷大员?罗惇衍、麟魁两位左都御史,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说罢!你凭什么把他们全都办了?” 翁心存喘著粗气,气息紊乱得几乎说不成句。 刘文泽嗤笑一声,慢悠悠的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翁师傅別急,消消气。” “那罗惇衍?他剽窃北宋理学大师的著作,被人捅到士林那边,闹得沸沸扬扬,我不过是按例將他开缺回籍,罢了。” “至於麟魁?他私藏反诗,心怀异心,意图反清復明,证据確凿,流放寧古塔,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翁心存当场就懵了。 剽窃的事他倒是听过,可麟魁? 那是根正苗白的满洲正白旗,怎么会私藏反诗? 他急忙追问: “反诗?什么反诗?麟魁他一个旗人,怎么会藏那东西?” 刘文泽抬眼,轻飘飘的吐出两句诗: “陇云暗锁故明关,清角吹寒泪暗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著翁心存: “翁师傅,你给评评理,这是不是暗讽我大清苛政,害得百姓心寒落泪?这不是反诗,是什么?” 翁心存脑袋 “嗡” 的一声,浑身冰凉! 文字狱! 这是文字狱! 见翁心存瞬间哑了火,刘文泽慢悠悠的补了一刀,语气平淡: “哦对了翁师傅,我听说你平日里写了不少诗,编成了什么《知止斋诗集》?” “有空了我一定好好拜读拜读,仔仔细细的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合適的东西。” 这话一出,翁心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死死的盯著刘文泽,嘴唇哆嗦著,半天挤出几个字:“你…… 你这是构陷忠良!” 刘文泽理都没理他,自顾自的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 “惋惜”: “可惜了啊,翁师傅你的三个儿子,那可都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就是不知道,那寧古塔的苦寒之地,他们能不能受得了。” 话音落,他摆了摆手,示意卫兵鬆手。 翁心存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在地上。 他看著刘文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失魂落魄的转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刚出总理衙门的大门,就被隨行的僕人一把扶住,抬著回了翁府。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刘文泽揉了揉眉心,暗嘆自己能用的人还是太少,屁大点事都要自己亲自上手。 刚歇了口气,恆泰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喜色: “大人!新兵招齐了!明天就能全部到丰臺大营候命!” “按您的吩咐,从两白旗、两红旗、两蓝旗汉军中,挑出了两万一千名八旗步兵;又从满洲、蒙古旗里选了四千精锐骑兵;” “再加上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招来的三万多青壮农民,再算上直隶提標的五千老兵,整整六万人!全齐了!” 刘文泽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亮了! 好!太好了! 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好!明天叫上明瑞和苏全,我们去丰臺大营!我们去看看这些兵怎么样!” 第二天,丰臺大营。 校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刘文泽、明瑞、恆泰和苏全一身戎装,站在点將台上,看著下面乱成一团的新兵,脸都黑了。 人数过万,无边无际,这话真没说错。 六万新兵,大半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哪见过什么大阵仗? 全靠直隶提標的那五千老兵扯著嗓子喊,才勉强往一起凑,整个大营闹哄哄的,喊什么的都有,乱得像个菜市场。 刘文泽原本还想著,一个老兵带十个新兵,总能捋顺了,没想到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这哪是捋顺,这简直是拆东墙补西墙。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队伍才总算整顿完毕。 看著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刘文泽胸中豪情万丈,迈步走到点將台前,沉声喝问: “你们吃谁的饭?” “吃刘大人的饭!” 六万士卒的声浪瞬间炸开! “你们穿谁的衣?” “穿刘大人的衣!” 声浪更高了,士卒们扯著嗓子喊! “你们扛谁的枪?” “扛刘大人的枪!” 有人激动得捶著自己的胸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你们为谁卖命?” “为刘大人效死!!!” 山呼海啸的回答震得天地都晃了晃。 刘文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他的兵! 等练上半年,再配上普鲁士的军械,到时候什么僧格林沁、曾国藩,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很好!很有精神!” 他抬了抬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他,眼里满是期待。 “本官许给你们一个天大的前程!三个月后,本官就从你们里头选军官!队列、体能、枪法、识字,只要你达標,本官就保举你去讲武堂!毕业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 “为大人效死!!!” 底下的人瞬间又炸了,当兵的谁不想当官? 这机会,以前想都不敢想! 刘文泽又抬了抬手,接著说道: “还有!本官在这里许诺,你们的军餉,全都是足额发到你们手里!以前那些什么衣帽银、小尽银、棚住钱、盐菜扣,统统不扣了!不仅如此,本官保证,你们三天就能吃一次肉!”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静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的欢呼! 那些听惯了营里剋扣名目、早就麻木了的老兵,瞬间红了眼! 他们太清楚这些扣款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每个月,就这些破名目,能扣掉他们一半的餉! 本来月餉就没多少,扣完连养家都不够,肉?那更是半年都不见得能沾一次油星! 现在?全额发餉! 还免了所有扣款! 还三天吃一次肉? 这不是做梦吧? “万岁!刘大人万岁!” 有人当场就哭了,跪在地上磕头,喊得嗓子都破了,整个大营直接沸腾了! 刘文泽看著底下群情激奋的士卒,嘴角勾起一抹笑。 军心可用,比九门那些老油子强太多了! “好了!把银子搬上来!今天,咱们挨个发第一个月的餉银!” 明瑞当场就惊了,急忙凑过来: “大人?这六万多人的银子,咱们要发到什么时候去?” 刘文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 “这叫收买军心。要是跟以前一样,把银子给那些军头,倒是省事,可那些军头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三扣两扣的,底下的大头兵能到手几个钱?” “咱们辛苦点没关係,只有咱们亲自把钱发到他们手上,他们才知道,跟著我刘文泽,说话算话!才会死心塌地的给咱们卖命!” 明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可发著发著,刘文泽就发现不对了。 就算列队递银,这六万人也太多了,这么发下去,发到猴年马月去? 他乾脆改了法子,把银子先发给直隶提標的老兵,自己亲自盯著,反覆核对了三遍,確保没人敢剋扣,再让老兵发到自己带的新兵手里。 就这么折腾,等最后一个人拿到餉银,日头已经快要落山了。 刘文泽喊得嗓子都哑了,挥了挥手: “现在,解散!第一镇进驻南海子,第二镇进驻东安操场,第三镇、第四镇,还有骑兵第一镇,留守丰臺大营!” 排了整整一天队的新兵们早就累得腿都直了,一听解散,顿时哄的一声散了,一个个攥著怀里沉甸甸的银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喜滋滋的各回各棚。 时候太晚,刘文泽等人乾脆就在丰臺大营住下了,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回京城。 而此时的北京城內,翁府的书房里,灯火昏黄。 翁心存捂著嘴,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握著笔,在奏摺上写著字。 第56章 鬼子六?鬼子刘?(改)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初一,鹅毛大雪裹著寒风卷过直隶大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地就被裹成了一片白茫茫。 刘文泽天不亮就绕著军营转了一圈,看著那些新兵蛋子顶著风雪咬著牙操练,冻得鼻尖通红也没一个敢偷懒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才是他要的兵! 正看著呢,卫兵匆匆跑了过来,喘著气喊: “大人!周大人来了!已经在大帐等著您了!” 刘文泽隨即转身回了大帐,刚进门,周文博就攥著一份奏摺快步冲了过来,额头上还带著汗,急声道: “大人!我可算找著你了!刚去步兵统领衙门扑了个空,可把我急坏了!” 看他这火烧屁股的样子,刘文泽心里咯噔一下,皱起眉: “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周文博连忙道: “是军机处的李棠阶大人刚递了信!翁师傅刚递了致仕的摺子!李大人不敢擅自夹签,特意来问咱们的意思!” 听到这话,刘文泽眼睛一亮,瞬间正色: “摺子呢?给我!” 周文博连忙把奏摺递过来,刘文泽扫了一眼內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倒是识时务,总算知道进退了。” 说著提笔就夹了签。 “行,就这么办,你回头起草上諭,按规矩给他致仕的恩赏,让他安心归乡养老去吧。” “也该回京了。” “回头召集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翁师傅空出来的位置,还有其他的空缺,咱们得好好掰扯掰扯,我估摸著,少不了跟朝中的老臣们扯皮。”(这也没任何敏感人物啊) 等一行人进了京城,扑面而来的就是市井的热闹气,街边的商贩扯著嗓子叫卖,人来人往的,透著一股子烟火气。 刘文泽勒住马,看著眼前这一切,心里暗暗发誓: 等他的新军练成,一定要扫平这乱世,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受这顛沛流离的苦! 正感慨著呢,街边胡同里传来一阵小孩子的玩闹声,脆生生的,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刘文泽转头看过去,就见一群半大的孩子正追著跑著做游戏,忍不住嘆了句: “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 哪成想,他话音刚落,那群小孩就蹦蹦跳跳的,扯著嗓子唱了起来,那歌词,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刘文泽的耳朵里: “京城出个鬼子刘,总理衙门做榷场。” “不敬祖宗不尊孔,只认英国作义父。” “先卖海关后卖地,再卖陆军和海军。” “洋布倾销土布灭,洋人作威百姓哭!” 鬼子六?鬼子刘? 刘文泽的脸 “唰” 地一下就沉到了底,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污衊! 周文博一看他脸色不对,嚇得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 “大人!息怒息怒!就是一群不懂事的小孩子,少不经事的,您可千万別跟他们一般见识啊!” 刘文泽咬著牙,硬生生把那股子怒火压了下去,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成凯那傢伙,抓个奸细抓了这么久,连半点线索都没抓到!现在倒好,人家都把脏水泼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周文博连忙劝: “大人息怒!成凯大人肯定是忙著抓姦细,暂时没顾上打探消息的事!这是您交办的事,他肯定不敢怠慢,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刘文泽没理他,转身就走,冷声道: “走!这儿歌的事,必须查清楚!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周文博跟在后面,一脸不解: “大人,不就是一首儿歌吗?用得著这么兴师动眾?到时候咱们下命令禁止传唱不就行了?” 刘文泽猛地呼出一口白气,眼神冷的嚇人: “没那么简单!你听听那歌词里的词,陆军?海军?倾销?这些词,是寻常百姓家能懂的?” “这些全是我这段时间在朝堂上跟那些守旧臣僚掰扯洋务的时候才提过的!这绝对是有人特意编好了词,找这帮小孩子来传唱的!就是要搞臭我!” “走,回总理衙门!” 刘文泽的声音里带著刺骨的寒意: “既然有人敢在背后兴风作浪,我就把他揪出来!到时候,让他全家都去寧古塔,好好尝尝那苦寒之地的滋味!” 一回到总理衙门,刘文泽坐在大堂上,脑子转的飞快。 这幕后的傢伙,倒是个高手啊! 借小孩子的嘴传儿歌,悄无声息的就把舆论造起来了,这才多久? 怕是这破歌已经传遍整个直隶了吧? 就是要把他的名声搞臭,让他的洋务改革寸步难行! 想到这儿,刘文泽猛地一拍桌子,豁然坐直了身子! 合著他是想搞舆论抹黑? 这不就是我早就熟稔的认知作战吗?真当我不懂怎么管控舆论? 他抬头看向周文博,沉声道: “周大人,有几件事,你现在就去办!” 周文博连忙躬身: “大人您吩咐!” “第一,你立刻找人去天津,给我买一套洋人的铅字印刷设备回来,我有大用!” “第二,学习朝廷邸报办份报纸,这些事,你先给我准备起来!”(改) 周文博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追问: “大人,这新闻局和报社都是干啥的啊?没听过啊!” 刘文泽冷笑一声,解释道: “……全家流放寧古塔,绝不宽宥!”(改) “至於报社,就跟朝廷的邸报差不多,不过是给老百姓看的!等报纸办起来,咱们就在上面宣传洋务知识,讲朝廷的新政,再加点市井小民爱听的八卦,连载点话本故事!” “他想抹黑我?我就用自己的报纸,把真相说出去!把舆论抢回来!看他还怎么搞鬼!” 周文博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又追著问: “那大人,这事交给谁来办啊?” 这话一问,刘文泽倒是犯了难。 这年头,懂洋务的文化人太少了! 梁进德?这人倒是合適,懂中英双语,当年还跟著林文忠公编过《四洲志》,可不对啊! 歷史上这老哥 1862 年就得病死了!这都 1861 年底了,眼看就没几天好活了,用他岂不是刚上手人就没了?这不是白折腾吗? 就在这时,刘文泽猛地眼前一亮! “对了!还有袁德辉!” 他一拍大腿,急声道: “周大人,你立刻安排人去找当年林文忠公的幕僚袁德辉!新闻局和报社,就交给他来办!” 周文博一愣: “大人?为啥找袁德辉啊?这人我怎么没听过?” 刘文泽解释道: “这人当年跟著林文忠公一起编过《四洲志》,精通拉丁文和英文,正是咱们要找的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去跟他说,直接任命他为新闻局总办大臣,加礼部侍郎衔!让他来宣传林文忠公的《四洲志》,他肯定乐意!” “还有,儘快把成凯给我找来!儿歌的线索不能放!不管幕后的人是谁,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周文博连忙领命,刚要转身走,卫兵又匆匆跑了进来,高声道: “启稟大人!李棠阶大人刚派人递了话!官文大人回京了!还说要立刻召开朝会!” 官文? 刘文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回京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看来,这背后搞鬼的人,怕是跟他脱不了干係! 第57章 刘贼!哪里走! 周文博皱著眉头,满脸想不通,急声问道: “这官文大人怎么突然间就回京了?咱们压根就没下旨召他回来啊?” 刘文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以为他自己想回来?八成是被人当刀使,叫回来咬咱们的!这背后指不定藏著什么猫腻呢。” “正好!” 他话锋一转: “他一回来,咱们就能光明正大摘了他湖广总督的帽子!安排个自己人顶上去,既能把武昌这九省通衢攥在手里,还能借著粮餉拿捏湘军,省得这帮人一天天坐大,反过来骑到咱们头上!” 周文博眼睛一亮,连忙追著问: “那大人,他要求开朝会的事,咱们要不要答应?” 刘文泽指沉思片刻,冷声道: “就算咱们不答应,那傢伙也有办法绕开咱们,直接捅到太后跟前!到时候太后开了朝会,咱们俩不在,那才叫被动!”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回京,真当自己是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耍嘴皮子?我们有一万种法子炮製他!” “他要是老实安分,那还罢了,不老实?直接发配去新疆啃沙子!让他这辈子都別想再踏进中枢半步!” 说著,他转头对著门口的卫兵吩咐: “去回稟李大人,明天朝会照常举行。” 卫兵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刘文泽这才又看向周文博,沉声道: “周大人,正好要去广州宣召袁德辉进京,咱们借这个机会,派一队人跟著去!就以丧师失地、投降英夷的罪名,把广州將军穆克德訥给我抓到北京来!” 周文博嚇了一跳,连忙摆手: “大人?咱们抓他干啥啊?他跟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讎的,犯不上啊?” “犯不上?” 刘文泽冷笑一声: “赫德那海关总局刚立起来,我就怕有人不长眼敢来绊脚!正好拿穆克德訥这只鸡,杀给那帮猴崽子看看!让他们都拎清楚,惦记老子的钱,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又道: “正好明天要开朝会,咱们趁机把文华殿大学士,还有满汉左都御史的缺都给补了!別让太后偷偷摸摸给咱们补人,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周文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前凑了凑,眼底藏著点小心思,他前几天刚收了景寿家人送来的一副王希孟的真跡,那玩意儿价值连城,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这才硬著头皮来给景寿说情。 他连忙开口: “大人!这文华殿大学士,咱们要不要把景寿大人请回来?由他来担任啊!毕竟都是肃中堂留下的人,是咱们自己人,用著放心!” 刘文泽挑了挑眉,有点诧异: “咱们前阵子才把他扔去蒙古吃沙子,那傢伙屁股都还没把蒙古的帐篷捂热呢,这就召回来?他不得觉得咱们耍他玩?” 周文博心里一慌,连忙硬著头皮劝: “大人!您想啊,景寿在蒙古那冰天雪地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想明白了!他拎得清谁才是说了算的!毕竟是自己人,咱们用著也放心不是?” 刘文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嗯,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起草上諭,召景寿大人回京。至於担任文华殿大学士的事,明天跟军机大臣、六部尚书商议了再说。” 见事情成了一半,周文博连忙拍了个马屁: “大人英明!” 刘文泽没理他,又皱起眉: “那两位左都御史,咱们选谁?一满一汉,这一时半刻,我竟然挑不出个合適的人。” 周文博眼睛一亮,连忙道: “大人!满左都御史,咱们让穆荫大人来啊!想来他在盛京的冰天雪地里,已经冷静了不少!而且他跟著肃中堂在中枢待了这么多年,收拾那些清流言官?那跟玩一样!” “至於汉左都御史,黄宗汉黄大人绝对能打!之前他就干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管言官监察那是门清!正好跟穆大人搭伙,把那帮天天瞎逼逼的清流摁死!” 刘文泽听到黄宗汉这名字,眼睛亮了一下,这可是当年肃顺手底下最能打的打手!办过多少大案? 当年自己还只是肃顺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跟班,连跟这大佬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自己来捞这帮人了? 他当即拍板,乾脆利落: “好!下旨召黄宗汉大人返京,明天朝议就把这事定死!” 听到这话,周文博心里那叫一个鬆快! 得,这下收的银子不用退了,那副字画也能安心揣自己兜里了! 他连忙点头: “下官这就去起草上諭,把这些事都安排下去!” 看著周文博匆匆离开的背影,刘文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用穆荫和黄宗汉把都察院攥在手里,以后那帮科道言官? 看他们还敢不敢天天上摺子弹劾自己! 这段时间,弹劾他的奏摺都快把军机处的门槛给淹了! 这下好了,以后耳根子终於能清净了! 海关那边也顺风顺水,一年平白无故就能捞六百万两银子! 等明天朝会结束,就该琢磨盐税的事了! 两淮的盐税被湘军占了,暂时拿不回来,那就先拿长芦盐税开刀!柿子,就得挑软的捏! 第二天一早,刘文泽带著周文博往养心殿赶。 上次慈安没来,结果拍板的全成了他自己,这女人总算是想明白了,她要是敢缺席,这朝堂就彻底姓刘了! 只要她在场,这帮大臣就还得给她面子,他也能借著她的名头办事。 刘文泽边走边撇嘴,还是文华殿坐著开会舒服,这养心殿的朝会,站得腿都酸! 就在这时候,张英匆匆忙忙跑过来,一把拦住了两人,脸色煞白: “大人!不好了!今天好多科道言官都来参加朝会了!不知道要干什么!您可千万慎重啊!” 刘文泽闻言,直接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怕什么?一群酸书生而已!日哭夜哭,他们还能骂死我?扣帽子?我才是专业的!放宽心,走,周大人,咱们去会会这帮御史!” 两人刚踏进养心殿的大门,殿里所有人的目光 “唰” 的一下,全都齐刷刷地钉在了他们身上!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御史猛地跳了出来,指著刘文泽,红著眼睛高喊: “刘贼!哪里走!” 第58章 有埋伏!快跑! “刘贼!哪里走!” 暴喝声炸响在耳边。 刘文泽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名字瞬间炸开,马顺! 那是明朝正统年间,午门血案里,被一群愤怒的文官活活打死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瞬间反应过来,大事不好! “周大人!有埋伏!快跑!” 他嘶吼出声,话音未落,人已经跟离弦的箭似的窜了出去! 三息不到,厚重累赘的官服被他扒了个乾净,光著身子就往殿外冲! “啊?” 周文博整个人还懵在原地,脑子都没转过弯来,就看著刘文泽没影了。 刚愣神,三四十个红著眼睛的御史言官已经朝著自己冲了过来! 他脸瞬间白了,嘶声喊了句: “苦也!” 连忙转身要跑,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体面? 手脚並用,连滚带爬的才爬出了养心殿。 刚起身跑了两步,后颈的辫子突然被人狠狠拽住! 一股巨力传来,他直接失去重心,摔了个狗吃屎!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怪刘文泽边跑边脱官服! 这破官服又宽又重,穿著它,根本跑不快啊! 下一秒,七八个御史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对著他往死里揍! 另一边,二十多个御史红著眼追刘文泽,一路追到了太和殿广场! 这一下可把宫里的太监宫女看傻了,乌泱泱一大群文官,追著个光溜溜的大男人满宫跑? 这要是传出去,谁能信啊? 可刘文泽是守备出身,一身腱子肉,哪是这群五穀不分、四体不勤的文官能比的? 甩开腿一溜烟,直接衝到了午门! 午门值守的张英,老远就看见个光溜溜的人影冲了过来。 他当时就怒了,心说哪个不要命的疯了? 敢在紫禁城偷人? 活腻歪了? 他连忙上前要拦,定睛一看,嚯,这不是刘文泽吗? 他赶紧扶住人,都懵了: “大人?您这是咋了?慌成这样?官服都没了?” 刘文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抓著他的胳膊连忙说道: “別问了!快抄傢伙!跟我去救周大人!晚一步,他就要被那群言官给打死了!” 张英来不及细问,连忙招呼了六十多號侍卫亲军,拎著棍子就跟著刘文泽往养心殿赶! 刚走到太和殿广场,就撞上了那群喘得直不起腰的御史言官! 刘文泽眼睛都红了,指著这群御史言官,嘶吼下令: “就是他们!给我往死里打!” 侍卫亲军早就憋著火了,一拥而上! 棍棍往腿上招呼,先打断腿,看他们还怎么跑! 再一棍封嘴,让他们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当场,噼里啪啦的惨叫声就响了起来,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听得人解气! 收拾完这群人,刘文泽带著剩下的二十多个侍卫,提著棍子就往养心殿冲! 刚到殿外,就看见七八个御史还围著周文博往死里揍! 刘文泽当时就炸了,眼睛红得能滴血,亲自提著木棍就冲了上去,对著这群言官就是一顿狠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敢动手的御史全被打翻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刘文泽连气都没喘,扑到周文博身边,一摸人,鼻青脸肿,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抱著周文博就哭: “周大人!我对不起你啊!都是我害了你啊!” 张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刘大人!別哭了!赶紧送太医院!兴许还有救!” 刘文泽抹了把眼泪,刚要让人抬,突然停住了! 不对!太医院那帮庸医? 平时治个感冒都能治死人,周文博伤成这样,送过去岂不是直接送死? 张英都急了: “不送太医院送哪去?” 刘文泽眼睛一亮: “走!抬去英国公使馆!找洋大夫!那帮洋人的医术,说不定能把人救回来!” 这边刘文泽抬著人往英国公使馆赶,那边养心殿里,所有人都嚇傻了! 帘后的慈安太后,一个劲哄著刚才被嚇得哇哇大哭的小皇帝,手都在抖! 李棠阶更是冷汗浸透了官服,浑身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他嚇傻了,这群御史要参加朝会,是他点头同意的! 这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其他官员更是交头接耳,脸都白了。 匡源、倭仁还有杜翰,眼睛死死盯著官文,恨不得把他盯穿了,刘文泽可是他们肃顺一党的主心骨,要是就这么被打死了,他们好不容易抢来的权势,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官文被他们盯得浑身发毛,连忙摆手: “诸位!別盯著我啊!我昨天才回京!我真不知道这事啊!” 而此时的英国公使馆,英国公使卜鲁斯刚听说刘文泽来了,还乐呵呵的,以为又有什么大生意要谈,结果刚下楼,就看见刘文泽抬著个快断气的人冲了进来! 他当时就懵了! 卜鲁斯来不及问怎么回事,赶紧喊来了自己的私人医生,全力抢救! 他可不敢让这位大英帝国的朋友,死在自己的公使馆里,不然麻烦就大了! 看著刘文泽和张英急得团团转,卜鲁斯连忙开口: “刘大人您放心!我的私人医生芮尼,医术高超,一定能救活周大人的!” 刘文泽这才鬆了半口气,对著卜鲁斯连声道谢,转头看向张英,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杀意: “张大人,你在这守著周大人,一有消息立刻来报我!” 话音落,他转身就往皇宫的方向走,背影带著滔天的怒火。 他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御史言官和幕后黑手,付出血的代价! 第59章 新军的棍子,从来就没轻没重的! 鼓楼的暮鼓突然炸响! 咚!!! 咚!!! 咚!!! 直接砸在了每个京城百姓的心上。 宵禁的信號一出,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大街,瞬间炸了锅。 挑著担子的摊贩连筐子都顾不上,推著车就往家跑。 行人脚不沾地,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临街的店铺哐哐哐砸著门板,连喊带叫,就怕晚一步惹上杀身之祸。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偌大的北京城,直接死寂了下来。 街面上连个鬼影都没剩,只有挎著刀的巡逻兵丁,踩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碾过空荡荡的石板路,空气里都透著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 偶尔能听见有人躲在门后窃窃私语,搞不懂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戒严了? 都察院里,守门的差役也慌了,时不时就往外张望,想搞清楚这突然的戒严到底出了什么事。 左副都御史汪元方更是心头髮紧,连忙命人关上大门,这时候城门紧闭,谁晓得外面藏著什么乱子? 万一有贼人衝进来生事,那可就完了。 刚把大门插上,汪元方刚鬆了口气,转身想回值房,突然“咚”的一声巨响,整个都察院的大门猛地晃了一下。 院里的所有人,不管是官员、僚属还是差役,全都猛地停下脚步,伸著头,齐刷刷望向了大门。 紧接著,又是一声更沉的巨响。 那扇刚关上的朱漆大门,直接被撞得飞了进来,“哐当”一声砸在院子里! 明瑞一身戎装,带著新军第二镇的士兵,呼啦啦就冲了进来。 手里的齐眉棍明晃晃闪著冷光,满院的人,瞬间全懵了。 汪元方当时就怒了! 他是什么人?道光朝的老臣,都察院的二把手,三品左副都御史。 这辈子他弹劾过的官员,能从都察院排到正阳门去,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他指著明瑞的鼻子就骂: “放肆!哪里来的乱兵?敢闯都察院?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天子宪台!你就不怕掉脑袋吗?” 他摆了一辈子的老臣架子,只当这些当兵的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丘八,自己这一喝,保管嚇得他们屁滚尿流,当场跪地求饶。 可他话都没说完,一个新军士兵根本没搭理他,上前一步,手里的齐眉棍带著风声,“呼”的一下就砸了下来!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得让满院的人都浑身发麻。汪元方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 他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把官服浸透了,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老臣的威风? 满院的官员,瞬间嚇傻了! 一个个瞪著眼,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忘了。 明瑞自始至终脸都冷得像冰,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奉刘大人令,都察院上下勾结乱党言官,当庭谋逆,全部抓捕!敢反抗的,就地惩戒,格杀勿论!” 剩下的人哪还敢动? 平时他们都是弹劾別人的,拿著笔桿子骂遍朝堂,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打过? 有个刚入职没半年的小御史,嚇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廊下。 还有几个经歷、都事,平时在院里作威作福,这时候嚇得想往后门跑,结果刚跑到门口,就被守在那的士兵一棍子砸在腿上。 咔嚓又是一声,那傢伙当场摔了个狗吃屎,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整个都察院的院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案牘、笔墨撒了一地,刚整理好的案卷被踩得稀烂,墨汁染黑了半条石板路。 窗台上的花盆被撞得粉碎,湿土混著花瓣撒了满院。 刚才还整整齐齐、庄严肃穆的天子宪台?这时候跟被土匪洗劫过的破院子没两样! 这时候有个刚补上来的愣头青小御史,仗著自己是言官,平时骂惯了人,居然还敢扯著嗓子喊: “你们放肆!我们是朝廷言官!你不能抓我们!王法呢?!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话都没说完,一个士兵上去,一棍子就砸在了他的嘴上。两颗门牙当场就飞了出去。 那小御史瞬间就没声了,捂著嘴蹲在地上,呜呜的哭。 新军的棍子,从来就没轻没重的! 管你什么三品副宪,什么清流言官,在刘大人的命令面前,全都是狗屁。 不到半刻钟,都察院上上下下百十来號人,全被捆得结结实实。 从汪元方这个三品副都御史,到刚入职的小吏,就连看门的老差役,一个都没漏。 一个个鼻青脸肿,跟串糖葫芦似的排著队,被士兵押著往刑部大狱送。 另一边,恆泰带著人,动作比明瑞还要乾脆! 三十多队步兵,跟离弦的箭似的,分头就扑向了南城的言官聚居区。 第一个目標,就是蔡寿祺的府邸。 蔡家的门房刚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刚要扯著嗓子喊“什么人”,一个士兵上前,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 那门房直接飞出去两米多,“撞在影壁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紧接著,那扇朱漆大门,直接被士兵们撞得脱了框,“哐当”一声巨响,直接砸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蔡夫人,穿著一身誥命服,刚吃完饭正带著小妾在廊下绣花,听见动静,当即就冲了出来,指著士兵的鼻子就骂: “反了!反了天了!你们是哪来的乱兵?敢闯朝廷命官的家?你们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他是御史蔡寿祺!你们就不怕掉脑袋吗?” 她话都没说完,两个士兵根本没搭理她,上前一步,直接架住了她的胳膊,拖著就往外走。 里屋的孩子听见动静,嚇得哇哇大哭,哭声撕心裂肺的。 丫鬟僕人乱作一团,有的想往后门跑,被守在那的士兵直接拦了回来,有的嚇得躲在廊下,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恆泰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著脸下令: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一个都別漏!全给我带走!” 转眼的功夫,蔡家上下二十多口人,全被捆了起来。 就这么著,三十多个御史的府邸,挨个踹门,挨个抄家。 女眷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士兵的喝骂声,还有鸡飞狗跳的动静,混在一起,整条南城的街巷,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周围的邻居们,都嚇得打开门探出头来,可没人敢出声。 没人敢反抗。 那些士兵手里的刀鞘,都抡红了! 谁敢拦,上去就是一下。 管你什么誥命夫人,什么老弱妇孺,在这时候,全都没用。 抓了再说! 而此时的养心殿內,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侍卫亲军直接把整个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除了慈安太后带著小皇帝提前离开之外,剩下的满汉文武大臣,全被堵在了殿里,一个个诚惶诚恐,连动都不敢动。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哐哐哐的,由远及近,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刘文泽带著新军第一镇,从南海子赶到了皇城,直接接管了紫禁城,还有京城的六部衙门。 殿里的大臣们听见这脚步声,全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刘文泽一步跨进了殿门,他身后,新军第一镇的士兵,跟猛虎下山似的,呼啦啦的,分两列就冲了进来。 上百个手持长枪的新军士兵,瞬间就把殿里的所有大臣,团团围在了中间。 刘文泽缓缓的,扫了殿內的眾位大臣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的盯著他们! 所有人都嚇得低下了头,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第60章 今,天下事在我! 养心殿里,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满朝文武,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生怕那口粗气,就把自己给牵连进去。 就在这死寂里,刘文泽的声音,冷不丁响了起来。 “李棠阶李大人?今天的事,你给我解释解释。” 李棠阶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冷汗“唰”的一下就浸透了后背的官服,腿肚子转著圈,抖得跟筛糠似的,好不容易才撑著朝服,颤颤巍巍站了出来。 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刘大人,此......此事,我......我属实不知啊!” 刘文泽一声冷哼,那声音里的寒意,冻得李棠阶打了个寒颤! “不知?没有你点头,这群御史言官,能到养心殿来?” 李棠阶差点没站稳,结结巴巴的辩解: “刘......刘大人,他......他们说,今天有要事向母后皇太后稟告!我......我想著是要事,就......就点头让他们进来了!谁......谁能想到,这群人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啊!” 刘文泽懒得跟他废话了,直接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传上諭!” “文渊阁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李棠阶,年老昏悖,不堪辅政,即刻开缺,即日离京,不得有误!” 李棠阶瞬间两眼一翻,“噗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两个兵丁上前,架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他才反应过来,嘴里呜呜的喊著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被拖出了养心殿! 解决了李棠阶,刘文泽眼皮都没抬,冷声道: “把那群暴徒,带进来!” 话音刚落,几个兵丁就把一群人给丟了进来! 正是蔡寿祺、吴可读为首的那群御史言官! 一个个被捆得结结实实,脸上带伤,却还梗著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刘文泽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冷得像刀: “蔡寿祺。是谁在背后攛掇你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蔡寿祺闻言,猛地抬头,朝著刘文泽“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隨即放声大笑,三声笑,震得殿里的人都心头一跳! “刘贼!你这欺凌君上、逼迫太后、妄改祖制、勾结外夷、卖官鬻爵、搜刮民脂的奸贼!我等恨不能食汝肉、寢汝皮!” “我们都是忠义之士!今日所作所为,全凭心中浩然正气,没人指使我们!” “似你这等奸贼,人人得而诛之!我们效仿前明旧例,清君侧、诛奸贼,这是匡扶社稷的义举!何来大逆不道?” “可惜!可惜大事未成,让你这奸贼逃了一命!真是苍天无眼!” 刘文泽听完,一声冷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好,好一个忠义之士!” “效仿前明旧例?我算是明白了。合著你们这群人,全是妄图反清復明的狂悖之徒!” 蔡寿祺大笑: “你这奸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等死则死矣,绝不会攀咬半分!” 刘文泽眼神更冷了,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刑之下必有懦夫。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来人!把他们全都拉出去!给我狠狠的打!打到断气为止!记住,只有第一个开口招供的,留他一条活路!” 话音刚落,兵丁们立刻上前,拖著这群还在骂骂咧咧的言官就往外走! 下一秒,养心殿外,“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就跟爆豆子似的,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夹杂著言官们的惨叫,听得殿里的大臣们,一个个头皮发麻! 听著外面的惨叫,刘文泽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想匡扶君上,只是和他的理念,从根上就不一样。 他要救这个烂到根里的国家,要救四万万百姓,就必须扫清这些障碍。 隨即,他压下那点波动,沉声道: “蔡寿祺、吴可读等一眾御史,不思报效朝廷,妄图谋逆构陷大臣!著即革去一切官职,当庭杖毙!其家眷,全数发往寧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这话落下,养心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生怕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死寂! “刘大人!万万不可啊!” 眾人猛地抬头,就见满头白髮的倭仁,颤巍巍的从官员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对著刘文泽深深作揖,一脸的痛心疾首: “刘大人!那些言官纵然有错,可他们毕竟是朝廷的耳目,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啊!就算他们犯了错,也该交都察院、交刑部,按律议罪!” “朝廷养士百载,所重者气节。大人今日杀言官,明日恐无敢言者,国將不国!如此,恐怕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啊!” 刘文泽眼睛死死盯著倭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他缓缓往前踏了一步,语气冷的像冰一样,缓缓开口: “倭大人,我问你,刚才这群人,要打死我,要打死周大人的时候,你在哪?”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犯了王法?怎么不说,这会寒了谁的心?” “现在我要处置这群谋逆的暴徒,你倒是跳出来了?” “跟我讲祖制?跟我讲律法?” 这质问,一句比一句狠,砸在倭仁脸上,砸得他满脸通红! 倭仁被问得满脸通红,脖子都粗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硬话: “就算他们有错,也轮不到你一言而决!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你不能这么专权!你......你这是要把朝廷,当成你刘家的私院吗?!”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的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倭仁这是豁出去了! 刘文泽听完这话,突然笑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殿里的每一个人! 一字一句,声音不大,狠狠的炸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今,天下事在我!” “谁敢不从?!” “我要做的事,就是祖宗的法!我要定的规矩,就是朝廷的律!” 话音落下!整个养心殿,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板子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倭仁站在原地,脸白如金纸,那股理学的傲骨在绝对的杀意面前,寸寸碎裂。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英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喜色! “大人!好消息!好消息啊!周大人醒了!洋大夫说,周大人命硬,捡回一条命!就是得养一阵子!” 听到这话,刘文泽那张紧绷了半天的脸,终於缓和了一丝。 他点了点头,隨即,目光重新扫过地上这群嚇得瑟瑟发抖的大臣,声音再次冷了下来: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都察院暂时裁撤!所有言官,全部重新考核!凡是敢妄议新政、拖后腿的,全部滚蛋!” “谁敢再替这群人求情,同罪论处!” 说完,他不再看这群人,转身对著张英道: “走,我们去看看周大人。” 第61章 这事我帮你办了! 英国公使馆,临时病房內。 气氛压抑得快要凝固! 刘文泽和张英死死守在病床前,大气都不敢喘。 病床上的周文博,浑身缠满了渗血的绷带,脸色惨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时,英国公使馆的医生芮尼擦了擦手,用不太標准的官话开口: “刘大人,你们不用担心。周大人只是断了三根肋骨,没有性命之忧,静养几个月就能恢復!” 听到这话,刘文泽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於“哐当”一声落了地!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著芮尼郑重拱手: “多谢芮尼医生!从今往后,你在北京城要是遇到任何麻烦,直接报我刘文泽的名字,我必倾力相助!” 送走芮尼,刘文泽转身回到病床前,紧紧攥住周文博冰凉的手,眼眶瞬间红了。 他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自责: “周大人,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大意,没防著那帮御史言官下死手,你怎么会遭这种无妄之灾!” 周文博虚弱地眨了眨眼,气若游丝地开口: “大人,这怎么会是你的错……谁能想到,那帮御史言官,居然敢疯到这种地步……” 顿了顿,周文博又艰难地开口: “大人,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刘文泽以为他要聊朝政,连忙摆手: “你先好好歇著,朝政的事,等你好了我们再聊不迟!” 周文博却摇了摇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带著哭腔: “不是的大人……我对不起你啊!” 刘文泽一脸错愕,不知道周文博要说什么。 “其实……之前我跟你建言,说要让景寿大人和穆荫大人回来……是因为我收了他们一副很贵的字画,他们求我,让我跟你说说情……” 周文博说完,头都快埋进被子里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文泽闻言,顿时失笑。 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就这? “我当是什么事呢!” 刘文泽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 “多大点事!这年头,谁还不收点啊?” “你放心,你收的,就是我收的!” “这事我帮你办了!再说了,景寿和穆荫本来就是我们自己人,有他们盯著军机处和都察院,我们今后推行新政,也能更放心不是?” 听到这话,周文博瞬间绷不住了,当场嚎啕大哭!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犯了错,大人不仅没怪他,还反过来帮他兜著! “大人……大人你……” 周文博哽咽著,话都说不完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刘文泽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抚: “好了好了,別哭了,你伤成这样,不能激动。你好好休息,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 安顿好周文博,刘文泽和张英马不停蹄赶回了步兵统领衙门。 明瑞和恆泰,早就已经在堂上等得急不可耐了。 见刘文泽进来,明瑞连忙大步迎了上来,急声问: “大人!周大人怎么样了?” “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就是需要静养几个月。” 刘文泽沉声道。 听到这话,明瑞和恆泰同时鬆了一口大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明瑞这才放下心,立刻开始匯报: “大人!都察院那边已经清完了!上上下下一百二十七口人,一个没漏!全给我们摁住了,现在都关去刑部大狱了!” “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敢反抗,直接打断了腿,现在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有南城那边!三十七个动手的言官,府邸全抄了!家眷一个没跑,整整六百多口人,全关去顺天府大牢了!连只耗子都没给他们留!” 刘文泽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明天,把这帮人全发配寧古塔!那边风大雪大,正好让他们好好冷静冷静!” 这时,恆泰上前一步,递过来一叠信纸: “大人,抄蔡寿祺家的时候,抄出了这个,您看看。” 刘文泽接了过来,低头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 到最后,那几张薄薄的信纸,直接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那是几封书信,字跡,正是麟魁的! 信里的內容,看得刘文泽眼底杀意翻涌! 麟魁清清楚楚地写著,让蔡寿祺带头,联合那些言官,找机会在朝会上动手,效仿前明的午门血案,当场打死他刘文泽! 还说,只要打死了他,就能剷除奸佞,重振朝纲! 原来如此! 刘文泽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刺骨的笑,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说,一群小小的御史,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养心殿,当著母后皇太后和皇上的面,对他下死手!原来背后,是麟魁那个老东西在挑唆! 好个老东西! 当初他心慈手软,只是把这老东西发配寧古塔,还以为他能老实点,去那边啃沙子反省! 没想到,这老东西藏得这么深! 临走之前,居然还敢给老子留这么一手阴招! 真当他刘文泽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既然他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他!” 刘文泽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 “立刻起草上諭,八百里加急送寧古塔,赐死麟魁!” 说到这,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他现在连个起草上諭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他忍不住暗自哀嘆,还好当初在提標的时候,打了败仗,练出来了一身丟盔弃甲夺路而逃的本事。 不然今天在养心殿,他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那了! 甩了甩头,刘文泽立刻正色道: “明瑞!明天,把陈孚恩大人请来!” “我们,把答应周大人的事,给办了!” 第62章 冤大头来了!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三日,北京城解除戒严,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喧闹。 接到刘文泽的传唤,陈孚恩半点儿不敢耽搁,天刚亮就赶到了总理衙门,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大人这么早找自己,准是有大事。 总理衙门里,刘文泽正和明瑞商量新军训练的事,听到陈孚恩到了,连忙出门相迎。 入座奉茶,刘文泽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找陈大人来,是有几件要紧事,要交给你去办。” 陈孚恩心里猛地一紧,连忙躬身: “刘大人只管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刘文泽点头,继续道: “昨日的事你也清楚,李棠阶被革职,翁师傅致仕,朝堂空出了不少位置。等会儿你写一道上諭,我盖印后立刻发下去。” 陈孚恩抬头飞快扫了刘文泽一眼,半点儿不敢触霉头,连忙应道: “下官一定尽力办好!” “首先,召景寿大人回京!” 刘文泽语气乾脆: “他是赞襄政务大臣,出任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他是咱们自己人,这时候,朝政就得交到自己人手里才放心!” “还有,武英殿大学士周祖培,既然他长期告病,那就让他好好养病去吧!” 刘文泽语气不带半点儿拖泥带水: “直接开缺,谴回原籍!召穆荫大人回京,出任武英殿大学士、督察院左都御史!” 陈孚恩连忙点头,心里透亮,这两位都是肃党核心,全是自己人!刘大人这是要彻底把朝堂抓在手里啊! 刘文泽继续道: “至於督察院,不再设什么满汉左都御史、左副都御史,直接改设左督御史和右督御史!左都御史管天下官员的监督弹劾,右都御史管督察院的內部考核!” “右都御史,就让黄宗汉大人来当!” 陈孚恩又是连忙点头,心里更是瞭然,肃党铁桿,莫过於陈黄!黄宗汉,那可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刘文泽语气加重: “还有,督察院的御史,也別按道分派了!以后改向六部、各省派驻督察组,每组设督御史一名,御史若干!” “等穆荫和黄宗汉回来,你们赶紧把人补齐,立刻开工!我给你们定死了指標:每人每年,至少给我抓出一个贪官来!” “重点盯著满洲故地!別咱们的地还没卖出去呢,绝不能让那些捐官先把那里刮空了!” 刘文泽语速没停,一个个任命砸下来:“李棠阶空出来的文渊阁大学士,就由倭仁大人充任,免了他工部尚书的职,到时候你推荐个新的工部尚书上来。” “体仁阁大学士,迁任匡源大人。至於协办大学士……” 他顿了顿,看向陈孚恩,淡淡道: “就你自己担著吧。” 这话一出,陈孚恩当场就懵了! 协办大学士? 那也是大学士啊! 是百官眼中的宰相啊! 他浑身的血瞬间就热了,这辈子,终於能让別人恭恭敬敬喊自己一声“相爷”了! 他连话都差点说不利索,连忙躬身应下: “下官遵令!” “还有周文博周大人,这次遭遇不幸,给他加总理衙门协办大臣,晋户部尚书衔。” 陈孚恩连忙拍著胸脯保证: “刘大人放心!下午我就把上諭送过来,您盖完印,立刻昭告天下!” 刘文泽点了点头,送走了走路都快飘起来的陈孚恩。 他独自一人坐在总理衙门的大堂上,没了周文博在旁搭手,一时间,还真有点空落落的,不太適应。 就在刘文泽沉思的时候,卫兵小心翼翼地走入大堂,头都不敢抬,恭敬地打了个千: “大人,军机处刚刚递了个摺子过来,说是天津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前几天呈上了奏报,说是有一伙叫什么比利时王国驻华特命全权使团的人,到了天津,想要进京立约。” 听到这个消息,刘文泽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亮得嚇人: “你说什么?比利时?!” 这卫兵硬著头皮回到: “回稟大人,就是比利时。” 刘文泽当场就差点笑出声,冤大头来了! 正愁没银子修铁路呢,这就主动送上门了?! 连忙吩咐道: “你叫什么名字?” 卫兵连忙应到: “回大人,小人叫赵栓柱。” “可曾读过书?” “回大人,读过五年私塾。” 刘文泽点了点头,五年,够用了。 当即笑道: “以后別叫赵栓柱了,改名叫赵修远吧,修身明德,远奸秉心。等会儿你写个条子,递到军机处,告诉他们,让比利时使团进京。办完这事,你自己去值房,当个书办去。” 赵修远闻言,当场就纳头就拜,激动得声音都哭了: “谢大人赐名和提携!小人一定用心当差,为大人效死!” 说完,磕了个头,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 明瑞连忙凑过来追问,一脸好奇: “大人,这比利时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大人听到他们来这么激动?” 刘文泽笑著解释: “这比利时啊,是西夷的一个小国,夹在法国和荷兰之间,国王还是英国女王的亲戚。” “最主要的是,这国家小,不像英法那样有巨大的市场,到时候我们拿开放市场当诱饵,找他贷款500万英镑修铁路,我就不信他们不上鉤。” 明瑞一头雾水,显然这超出了他的知识盲区,连忙追问道: “大人,这500万英镑是多少钱啊?” 刘文泽掰著指头,算了算,说道: “大概能有1600万两库平银,到时候我们贷到这笔钱,直接把京汉铁路修了,一口气修到汉口!以后再南方有变,我们坐铁路南下,一天时间就能到!” 明瑞如梦初醒,连忙点了点头,但转眼一想不对,脸瞬间白了,连忙追问道: “可是大人,借这么多钱,我们怎么还得起啊?” 刘文泽想到自己要干的事,当场就笑的合不拢嘴,拍了拍明瑞的肩膀: “你且放宽心,英法俄美那几个大傢伙,咱现在打不过,可比利时?就那弹丸小国,我们还不起就不还了,他还能来打我不成?” “啊?!” 明瑞当场就嚇傻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差点把舌头咬了: “大、大人?!欠债还钱,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啊!咱们这么干,那不成了赖帐了?传出去,咱们大清的脸面往哪搁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笑,眼里满是腹黑的精光: “脸面?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再说了,他真要敢来,正好把他那点工业底子抢过来,给咱们造枪炮!” “再说了,这钱早有人替我们还过了。” 见明瑞还欲言又止,刘文泽赶忙摆了摆手打断他: “不要再想这些了,到时候和我一起想想,怎么把这冤大头的钱,坑得更狠点!” 第63章 谁还不是个列强了? 五天时间,弹指而过。 刘文泽总算把人给等来了。 当比利时使团入京的消息传进总理衙门的那一刻,他二话不说亲自迎了出去,转头又把户部尚书匡源、中央银行总办大臣王茂荫,还有明瑞全喊了过来,这可是笔能薅禿比利时的大买卖,阵仗必须拉满。 而另一边,比利时全权使臣阿包礼,此刻正受宠若惊得脚都快飘起来了。 他之前在上海蹲了小半个月,上海道的官员理都不理他,碰了一鼻子灰。 后来听说大清换了话事人,新上来的这位对外態度开放,他才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赶去天津,哪成想,人家直接准他入京谈判了? 阿包礼心里瞬间活泛开了。 都说大清闭关锁国几百年,官员全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哪懂欧洲那点弯弯绕?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国家往天上吹,好好从这土財主手里讹点好处出来! 刚在谈判桌前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开口,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非常感谢各位大人愿意同我们会谈!我们比利时,那可是欧洲顶尖强国,实力堪比英法,跟他们是一个级別的!” 这话刚落,就见上首的刘文泽端著茶碗,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使者先生,说笑了。欧洲什么情况,我们门清。你们比利时,不就是夹在法国和荷兰中间的一个小国吗?这脸上的金,就別往自己身上贴了。” 阿包礼: “......” 得,遇到懂行的了。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成了面具,连忙硬著头皮改口: “大人说笑了,我们比利时还是很强的!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和大清签订通商条约,效仿英法,拿到他们那样的片面最惠国待遇、治外法权,还有通商特权,另外,还要允许我们的传教士入华传教!” 这话一出,旁边的明瑞直接坐不住了。 这段时间他跟著刘文泽,没少恶补《四洲志》,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对海外一无所知的八旗子弟了,当场就懟了回去: “你们比利时?欧罗巴的弹丸小国而已!国土纵不过五百里,横不过三百里,就这点家底,也配跟英法要一样的待遇?” 阿包礼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 不是说大清的官员都是草包吗? 见了白种人就卑躬屈膝的? 怎么这一个个的,比他还硬气? 他咬了咬牙,搬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大杀器,语气里带著赤裸裸的威胁: “大人,你可想清楚了!我们比利时国王,可是英国女王的舅舅!你要是得罪了我们比利时,那就是得罪了大英帝国!到时候我们请大英出面,你担待得起吗?” 他以为这话一出来,对面的大清官员肯定嚇得屁滚尿流。 哪成想,刘文泽听完,直接嗤笑一声,把嘴里的茶沫一吐,毫不客气地懟了回来: “使者先生,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就你们一个三百多万人口的小国,也配拿大英来压我?” “谁还不是个列强了?” “打不过大英,我还打不过你?” 阿包礼人都傻了。 这......这都不怕? 扯英国的大旗都不好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拉得老长,冷冰冰地放狠话: “刘大人,您当真不怕英国?到时候我们比利时会同英国一起兴师问罪,到时候......” “行了,別东拉西扯了。” 刘文泽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点不耐烦: “別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你们比利时国王插手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婚事,早就把人家给得罪透了,就这,你还想跟英国一起兴师问罪?” 轰!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惊了。 阿包礼更是直接僵在原地,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合不上。 我的天?这他都知道? 他之前在上海就听说,这位新上来的刘大人,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当时他还不信,觉得是谣传。 现在一看,连国王得罪英国女王这种秘闻,人家都门清! 这谣传,原来是真的啊! 想到这,阿包礼瞬间就蔫了。 完了,这仗势欺人的路子走不通了,这下回去,怎么跟国王交差啊? 见他沉默不语,刘文泽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给了他个台阶: “你们的条件,除了片面最惠国待遇和治外法权,其他的都可以谈。前提是,你们比利时得拿出点诚意来。” 阿包礼眼睛一亮,有得谈就好! 连忙问道: “不知大人所说的诚意,是什么?” 刘文泽放下茶碗,看著他,慢悠悠地拋出了自己的底牌: “是这样,我们大清打算找你们比利时,贷款一千万英镑,用来修京汉铁路。只要你应下这件事,什么通商啊,传教啊,我都可以答应你。” “一......一千万英镑?!” 阿包礼当场就蹦了起来,声音都劈叉了,脸唰一下白了: “大人您没搞错吧?把我们比利时整个打包卖了,都凑不齐这么多钱啊!” 旁边的匡源和王茂荫也是心里一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刘大人这漫天要价,也太狠了点......不过也对,谈判嘛,不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刘文泽却像是没看到他的震惊,继续慢悠悠地“算帐”: “使者先生,你可得好好算算帐啊。” “只要你答应给我们贷款,我就把大英享受的关税待遇给你们,你想想,我们大清四万万人口的大市场!別的不说,就算每十个人买一两你们比利时的货,那就是四千万两的生意!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阿包礼被说得有点心动,吞了吞口水,犹豫著还价: “那......那我们比利时,给你们大清贷款100万英镑,年息6厘,分十年还清,如何?” “不如何。” 刘文泽直接摇头,一脸嫌弃: “100万英镑够干啥的?连北京到真定府的铁轨都不够买。” “使者先生啊,你要算总帐啊!这钱是找你们借的,最后我们买的,全都是你们比利时的钢轨、枕木还有配套设备,说白了,这钱最后不还是全落你们锅里了?” “我们大清除了拿一条铁路,啥都没捞著,还背著贷款呢!你们血赚啊!” “大气点,就借800万吧,年息一厘,分30年还清,就拿铁路公司的运营权抵给你们,30年后我们收回,怎么样?” 阿包礼: “......” 他人都无语了。 这人怎么这么贪得无厌? 年息一厘?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还分30年?合著我们比利时掏钱帮你们修铁路是吧? 他咬著牙,再次还价: “刘大人您说笑了!要不这样,我们借给你们300万英镑,分10年还清,年息五厘!这条铁路我们还要勘探,还要运设备,还要组织工人......” “工人就不用你们派了。”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 “我们的华工,修铁路那可是有口皆碑,全世界都有名!线路我也早就规划好了,你们来了直接建就行,啥心都不用操。” “300万根本不够,利息也太高了,就3厘吧。” 说到这,刘文泽话锋一转,压低了点声音,拋出了最狠的一招: “你们再给我本人点回扣,这生意,就交给你们比利时做了,怎么样?” 阿包礼: ??? 他当场就懵了。 活了四十多年,他第一次见这种操作! 找我借钱,还要我给你回扣? 这他娘的倒反天罡啊! 他之前就听说大清的官员无人不贪,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可转念一想,刘文泽说的没错啊! 这整条铁路的钢轨、枕木、设备,全都会从比利时进口,这能带动国內多少企业的出口? 还有那四万万人口的大市场,这要是拿下了,以后比利时的货就能畅通无阻进中国,这长远的好处,太大了! 就算亏点眼前的,也值了! 想到这,阿包礼咬了咬牙,心一横,像是割肉一样说道: “刘大人,800万我们实在拿不出来!500万英镑,如何?” 他顿了顿,肉痛得脸都抽了,接著说道: “年息3厘,分20年还清!我们......我们再给大人您5万英镑的回扣!(属於真实歷史小说演绎,建议审核人员多读读清末贷款的歷史材料)” 说完这话,阿包礼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属於真实歷史小说演绎,建议审核人员多读读清末贷款的歷史材料)”。 这要是回去,国王不得扒了他的皮(属於真实歷史小说演绎,建议审核人员多读读清末贷款的歷史材料)”? 话音刚落,刘文泽,和明瑞、匡源、王茂荫四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属於真实歷史小说演绎,建议审核人员多读读清末贷款的歷史材料)”。 成了(属於真实歷史小说演绎,建议审核人员多读读清末贷款的歷史材料)”! 刘文泽笑著站起身,把早就准备好的舆图摊在了桌子上,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註好了京汉铁路的整条线路,精准得不像话。 “使者先生果然爽快!那咱们就趁热打铁,今天就把这京汉铁路的事,彻底敲定了!” 第64章 苦一苦朝鲜,骂名我来担! 阿包礼双手颤巍巍接过刘文泽递来的舆图。 他眼睛飞快扫过整条铁路线,心里正飞快地盘算著怎么从这单大生意里多捞点油水。 眼珠一转,立马有了主意,连忙开口: “刘大人,这整条铁路长1214公里,光从我们比利时进口钢轨的话,大概要进口12万吨!算上出厂价、运费、保险还有关税,光这一项,就要800万两白银啊!” “我们再来算枕木,枕木一根......”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算盘: “使者先生,不用算了。我们刚和英国签了京津铁路和唐津铁路,造价我们门清。” “枕木就从我们长白山砍,不从你们比利时进口了。不过考虑到你们比利时要挣钱,钢轨就按你说的价来。” 阿包礼悬著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只要能赚到钱,少点就少点吧,总比生意黄了强。 结果下一秒,刘文泽的话直接把他砸懵了! “前三年钢轨就从你们比利时进口,也就是400万两。剩下的,由我们石景山钢铁厂自己供。火车头、车厢还有一应工程设备,就从你们比利时进口。” 阿包礼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好傢伙,这刘大人宰人也太狠了! 这一下直接少了一半的生意,少赚不知道多少银子! 他刚想开口爭取,又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追问: “大人,那...那铁路的运营管理,怎么说?” 刘文泽想了想,开口道: “我们大清没这方面的经验,就成立京汉铁路公司。我们持股6成,你们持股4成,30年后,我们再赎回,如何?” 阿包礼鬆了口气,这个条件倒是不算过分,没有贪得无厌,当即点头应了下来。 双方签约完成,送走阿包礼,匡源连忙凑上来,一脸担忧: “刘大人,这冒然修这么大的工程,我们不经过朝议,就这么定下来,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刘文泽笑了笑,满不在乎: “有什么不妥的?跟那群守旧派吵上三个月也吵不出个结果,不如咱们先干了再说!” “真出了问题,到时候再解决就是了,反正木已成舟,他们还能把铁路拆了不成?” 匡源点了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连忙追问: “大人,你刚才说枕木从长白山砍,那得要多少根枕木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文泽掰著指头算了算,隨口道: “粗略估算,大概要220万根左右吧。” “啊?!” 王茂荫嘴巴张圆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急得声音都变了: “可是大人!长白山那块地广人稀的,我们组织人手去砍二百多万根枕木,算上损耗,差不多要砍250多万棵树啊!” “这一来二去的,要组织多少劳力?要花费多少银两?这根本不现实啊!” 这话一出,匡源也急了,连忙劝阻: “大人,王大人说的是啊!这么多树砍下来,空耗民力,靡费巨大,这太折腾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心里门清。 这时候的长白山,刚设官府没几天,別说组织劳力砍树了,连个正经的衙役都凑不齐! 真要自己动手,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搞不定,还得花大把银子僱人,纯属白费功夫! 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 他当即开口: “我有主意了。匡大人,马上起草上諭,递到礼部去。让他们派个使臣去朝鲜,告诉朝鲜国王,从明年开始,每年进贡40万根枕木,不得违命!” “啊?!” 匡源直接原地蹦了起来,脸都白了,声音都抖了: “大人!这可是咱们大清的属国啊!我们就这么盘剥?岂不是有失天朝上国的体面?这传出去,列国该怎么看我们?” 刘文泽长长嘆了口气: “还天朝上国呢?我们都被洋鬼子打破了首都,烧了圆明园,早就不是什么狗屁天朝上国了!” “体面?体面能当饭吃?能当银子花?能挡住洋人的洋枪洋炮?只要能换来银子,能让大清活过来,这体面老子早卖了!” 匡源还想再说什么,刘文泽直接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就这么定了!苦一苦朝鲜,骂名我来担!” “你就起草上諭,盖印送交礼部吧。直接告诉他们,行人司那个傢伙要是敢不去,就砍他的头!” 匡源满脸无奈,只能应了下来,告退起草上諭去了。 送走匡源,刘文泽看向王茂荫,问道: “王大人,中央银行和铸幣局的事情怎么样了?等比利时人的贷款一到,我们赶紧铸造成鹰洋,7钱2分一枚,我们就当一两花。” “我算了一下,能够铸造2200万枚,就等於凭空赚了600万两,血赚啊!” 王茂荫连忙回稟: “大人,之前我去天津找了英国洋行,他们正好在新加坡有一套铸幣设备,这时候应该已经起运了,再有二十多天就能运到北京。” 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办实事的人。 “等机器安装好后,你先把我们现有一千万两白银铸造成鹰洋,这样就能多出300万来,不错不错!” 王茂荫皱了皱眉,有些犹豫: “大人,这把鹰洋当一两银子花,会不会有侵夺百姓之嫌?百姓要是不认,那可就麻烦了。” 刘文泽看了他一眼,笑著解释: “王大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那些土財主把银子全埋在地里,烂在窖里,死活不拿出来流通,才搞得咱们大清银根紧缩,市面上连周转的银子都没有!” “咱们就是要给市场注水,让他们藏的银子一天天贬值,逼著他们把银子拿出来消费、拿出来做生意!” “这样才能盘活整个市场,这哪是坑百姓?这是救整个大清的经济!” 王茂荫眉头紧锁,沉吟良久。 他深知此法虽能解燃眉之急,却是在吸百姓之血。他最终长嘆一声,拱手道: “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送走王茂荫,刘文泽铺开了津浦线和陇海线的舆图,心里不停地盘算著。 陇海线? 交给英国人来修! 名义就说是为了防俄,让他们觉得占了大便宜,能在西北掐住俄国人的脖子! 津浦线? 交给法国人来修! 名义就说是为了防英,让他们以为能卡住英国人的南下要道! 怎么著才能让他们上鉤呢,这两个可不像比利时人好忽悠啊。 这说不还钱,人家真就打上门来了。 第65章 你还有好名声? 一夜无梦,刘文泽顶著俩黑眼圈爬起来。 昨晚他熬了半宿,满脑子都是怎么忽悠英法那帮洋鬼子,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出低息贷款修铁路,结果愣是没想出万全之策。 不过这事儿不急。 山东、安徽、河南的捻军还闹著呢,等过段时间再说。 没准这帮洋鬼子听说比利时人拿了大单,自己就哭著喊著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刘文泽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他犯啥愁? 主动送上门的消息,哪有自己放出去的香! 当即,他拽上明瑞就往英国公使馆跑。 周文博还在那养病呢,有芮尼医生就近看著,还有他夫人秦舒照顾,正好是个放消息的绝佳地方! 看到刘文泽和明瑞进来,病床上的周文博连忙要起身: “刘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你好好躺著!” 刘文泽连忙小跑过去摁住他,眼角余光不著痕跡地往门外扫了扫,故意把嗓门提得老高,就怕隔壁的洋鬼子听不见! “我们刚跟比利时人敲定了笔大生意!打算修条从北京到汉口的铁路,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周大人你可得好好养著,早点好起来回衙门帮我搭把手啊!” 周文博当场就惊了: “大人?北京到汉口?那不得两千多里?这么长的铁路,要花多少钱啊?” 明瑞心领神会,嘆了口气接话,声音也刚好能传到门外: “可不是嘛,为了这铁路,我们跟比利时人贷了500万英镑,这钱砸进去,怕是刚够填这窟窿。” 这话刚落,刚听说刘文泽来了,正准备下楼见客的英国公使卜鲁斯,脚步猛地一顿! 刚好在病房门口,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500万英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卜鲁斯的心臟猛地一跳,眼睛瞬间就亮了! 比利时那弹丸小国,也配拿这么大的单子? 这京汉铁路的生意,凭什么轮得到他们? 那可是大英帝国的菜啊! 管他什么女王的亲戚,到了嘴边的肉,哪能让比利时人叼走?! 他几乎是推门就闯了进来,急声问道: “刘大人!听说你们要和比利时合作,修一条两千里长的铁路?” 成了! 刘文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赶紧堆起笑,摆手道: “公使大人您说笑了,哪能啊,我们这是哄周大人养病开心呢,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卜鲁斯哪能信他这套? 眼睛瞪得溜圆: “刘大人,咱们都是朋友,你骗我干啥?刚才明瑞大人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500万英镑的贷款,是不是?” 刘文泽这才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凑过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公使大人,实不相瞒,这事儿我没法往外说啊……这买卖我吃了回扣,传出去,我这名声可就毁了!” 卜鲁斯当场就愣住了,隨即一脸荒谬地看著他,差点没笑出来: “你还有好名声?” “我在大清待了这么久,听你乾的缺德事还少了?再说了,你们大清当官的,有几个不吃回扣的?装什么装!” 刘文泽乾脆破罐子破摔似的,一摆手: “行吧行吧,跟你说实话得了!这500万英镑的贷款,人家比利时人直接给我拿了100万英镑的孝敬!就冲这个,我才把京汉铁路的生意给他们的!” 卜鲁斯当场就傻了!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心里直呼: 比利时人疯了?! 100万英镑的回扣? 这刘文泽也太贪了吧? 这么多钱他也敢收?就不怕撑死自己?!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不对!这生意不能让比利时人抢了!这可是大英帝国在华的利益! 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 “刘大人!这京汉铁路,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们大英?你是知道的,不管是財力,还是修铁路的技术,我们大英比那比利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刘文泽皱著眉,装模作样地沉思了半天,才一脸为难地说: “我当然知道大英帝国厉害啊,可架不住人家比利时人给得多啊!公使大人你也知道,我是苦出身,以前除了吃点空餉,也没別的来钱路子,人家都把孝敬送上门了,我不收,那不是驳了人家的面子嘛?” 看著卜鲁斯眼珠子转得飞快,刘文泽心里偷笑,嘴上却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大英帝国可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我们大清还有好几条铁路要修呢,你们要是感兴趣,咱们也可以聊聊啊。” 卜鲁斯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 “好好好!过几天我就叫丽如银行和怡和洋行的人过来,咱们好好聊聊贷款和修铁路的事!不过我提前说清楚啊,我们大英可不像比利时人那样,搞什么回扣那一套!” 呵,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刘文泽心里冷笑。 他故意装出贪財的样子,就是要堵死这帮英国佬吃回扣的路子! 歷史上这帮傢伙给大清借款,玩的就是九出十三归的把戏! 名义上贷多少,实际先扣一大笔回扣,跟高利贷没区別! 今天先把你这话堵死,看你还好不好意思跟老子玩这套! 他赶紧点头,一脸诚恳: “好好好,到时候咱们再商量!对了,上次我还跟施耐德公司的法国人答应了,到时候你们英法公开竞爭,谁给的条件好,我就把铁路的生意交给谁!” 这话一出,卜鲁斯当场就懵了! 啥? 还有法国人的事? 这法国人掺和进来,这生意还怎么做? 他急了,连忙道: “刘大人!法国人那能信吗?法国的银行家,那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到时候別说回扣了,他们给你放的高利贷,你到时候都还不起!” 刘文泽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公使大人你这么说,那敢情好啊!法国人既然喜欢放贷款,那我到时候多跟他们贷点!反正到时候还不起,大不了我把越南抵给他们就完了唄!” 卜鲁斯当场就嚇傻了! 我的妈呀! 这刘文泽是疯了吗? 为了吃回扣,连越南都敢卖? 还卖得这么理所当然?! 他瞬间就慌了,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干! 要是真让他把越南抵给法国,那法国佬的手不得直接伸到暹罗去? 到时候威胁到大英的缅甸,那可就出大事了! 他连忙上前,急声道: “刘大人刘大人!別別別!咱们都是朋友,你放心,我们大英给你的条件,绝对是最优厚的!比法国人强一百倍!你可千万別跟法国人搞什么抵押的事!” 刘文泽心里都快笑疯了,脸上却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点了点头: “既然公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说完,两人就告辞离开了英国公使馆。 刚出了门,明瑞就急了,拉著刘文泽小声问: “大人!咱们……咱们真的要把越南抵给法国人啊?那要是真的……” 刘文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嗤笑一声: “放心吧,我哪能真把越南给他们?我这是在压英国人的价码呢!” “等正式谈判的时候,咱们再把俄国人搬出来,接著压!不信这帮洋鬼子不把条件降到最低!” 明瑞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一脸佩服: “大人英明!还是您会玩!” 刘文泽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走,回总理衙门,接下来该琢磨琢磨,怎么把法国人也忽悠上鉤了!” 第66章 谁收税不带兵啊? 刚回总理衙门,刘文泽和明瑞就对著坐了下来。俩人大眼瞪小眼,琢磨了半天,愣是没琢磨出怎么把法国人也忽悠上鉤。 不过刘文泽倒也不急。 英法那俩本来就是天生的冤家,等他这边跟英国人谈出点眉目,法国人保不齐自己就闻著味找上门来了。 正琢磨著,卫兵突然进来稟告: “大人,王茂荫大人求见。” 王茂荫来了?刘文泽眼睛一亮,连忙道: “快请!” 没一会,王茂荫就带著个身穿青布官袍、看著格外清瘦的陌生人走了进来。 刘文泽和明瑞对视一眼,俩人都没见过这人。 王茂荫连忙笑著引荐: “大人,我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湖北后路粮台阎敬铭阎大人!听闻您下詔调他回京参与新政,他是星夜兼程,紧赶慢赶总算赶回来了!” 阎敬铭连忙拱手,刚要开口恭维: “久闻刘大人大名,这段时间大人在京里办了不少实事,下官......” “哎哎哎!” 刘文泽连忙摆手打断他,一脸无奈: “阎大人,可算把你盼来了!至於我的名声,咱们懂的都懂,就別提了,提了丟人。” 阎敬铭闻言,顿时鬆了口气。他来的路上,早就把刘文泽的 “丰功伟绩” 听了个遍,这位主儿办起事来是真的狠,名声那更是一言难尽。 他本来还硬著头皮,想著怎么说点恭维话,没想到人家自己都不在乎,那他也不用扯那些违心的了。 刘文泽这才正色道: “想必王大人已经跟你说过我们要办的事了?” 阎敬铭点了点头: “大人,我听说了。办统税局,把猪鬃、桐油、茶叶、瓷器还有福寿膏这些紧俏货,都收归朝廷统购统销,统一卖给外夷换银子,这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好主意!”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皱起了眉: “不过財帛动人心,这么大一块肥肉,地方督抚那边,会不会有人伸手要分一杯羹?” 刘文泽点了点头,他早就想到这茬了: “你说的这个,我早考虑过了。现在朝廷势微,地方督抚確实不好对付。这样,我从新军中抽 5000 人出来,组一个直属统税局的税警总队。” “一来,用来查抄那些不法商贩,堵走私的口子;二来,也能镇镇那些不安分的地方官。” 明瑞忍不住开口了,有点担心: “大人,那咱们派税警去地方,督抚们会不会给咱们使绊子?他们可是有提调辖区兵马的权力啊。” 刘文泽嗤笑一声,一脸轻鬆: “这有啥难的?督抚们能提调的,不过是绿营、练军和乡勇,咱们的税警是正儿八经的朝廷正规军,直属中枢,不归他们管!” 说完,他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谁收税不带兵啊?” “真要是有谁敢伸手拦路?曾国藩的湘系咱们暂时动不了,剩下的那些督抚,直接给他调去满洲、蒙古、新疆防俄!” “谁要是敢不去?那就是耽误朝廷防俄大业,就是社稷罪人!到时候我再找几个读书人,天天写文章骂他,骂他万死难赎其罪!只要他还要脸,就乖乖滚过去!” 这话一出,明瑞当场就沉默了。 心里直呼,大人这也太…… 太下作了吧? 王茂荫和阎敬铭俩人也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懂了。 合著这位刘大人,办的全是利国利民的实事,为啥名声那么臭? 合著人家办事,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为了成事,是真的不择手段啊! 见场面有点冷,阎敬铭连忙出声打圆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下官明白了。我路上也初步琢磨了一下,打算先在陕西、云南、江西、浙江和福建设立分局。” “先把茶叶、瓷器还有福寿膏这几样管控起来,先让统税局有进项,算下来,第一年差不多就能有 2000 多万两银子的收入!” “然后再慢慢往全国推,把全国的大宗商品都攥在手里,再跟海关配合,统一在广州、上海、天津这三个口岸出口。” “这么一来,最多三年,统税局就能完全步入正轨,每年差不多能稳定拿出来 3000 多万两的银子!” 刘文泽当场就点头了,没白等!果然是 “救时宰相”! 人家刚来,就把这么清晰的两步走规划拿出来了,比自己想的都细!他连忙道: “阎大人果然是一心为公!这个规划太合適了,就按你说的办!” 阎敬铭顿了顿,又有点犹豫地问: “可是大人…… 这福寿膏是害民的东西啊,咱们拿来出口,会不会有点不妥?” 刘文泽哪能不知道这东西害人? 他连忙解释: “阎大人你多虑了!咱们只出口,绝对不在国內卖!” “当初英国人拿这玩意坑了咱们大清多少人?骗走了多少银子?现在咱们不过是师夷长技以制夷,把这玩意卖给那些外夷,把银子赚回来而已!” “至於国內,我已经想好了,回头在总理衙门再成立个禁菸局!专门管稽查鸦片的事,严厉打击非法种植、製作、运输、销售还有吸食的!这么一来,就不会害民了。” 阎敬铭点了点头,又皱起眉: “那大人,这么一来,岂不是动了那些官员和地方豪强的蛋糕?那些人,怕是会拼命反对吧?” 毕竟这年头,开大烟馆的,哪个背后没点后台? 刘文泽点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没事。咱们到时候把种植和製作的业务包给他们,咱们直接从他们手里收购成品。这样他们也能分润一部分,不至於全都跳出来反对。” “至於那些还不知死活,非要拦路的?” 刘文泽眼神骤然冰冷: “那就別怪咱们不客气了,正好新军缺实战练兵的机会。” 阎敬铭瞬间就懂了,连忙点头: “下官明白了。” 刘文泽这才笑了笑,看向俩人: “正好你们两位財经专家都在,我正好有件事要请教。” 王茂荫和阎敬铭连忙齐声道: “大人请讲!” 刘文泽正色道: “正好你们两位財经专家都在,我正好有件事要请教。我想整顿盐税,把两淮、长芦、四川的盐课彻底釐清,这事户部那边已经点头了,你们俩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王茂荫和阎敬铭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震。 盐税,可是大清仅次于田赋的第二大收入,也是地方督抚和內务府的私房钱。 刘文泽这是要把手直接伸进老虎嘴里抢肉吃啊! 第67章 他有几个兵? 王茂荫和阎敬铭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盐税? 这玩意儿是能碰的? 那可是全大清最烫的山芋! 內务府、地方督抚、巡盐御史、层层叠叠的盐商,盘根错节缠成了一团乱麻,谁都在里面分一杯羹。 谁碰这块蛋糕,那就是把全天下的大小官员全得罪了,稍有不慎,那就是引火烧身,死无全尸啊! 王茂荫硬著头皮,苦口婆心劝道: “大人!您三思啊!咱们大清的盐税,早就烂成了一锅粥,户部的盐引,內务府加收的报效,还有地方督抚私下加的盐厘!就那盐引,现在都被督抚们以军需的名义,全截了!” “全国分为十一大盐区,最肥的就是两淮、长芦、粤盐这三块!两淮那是湘系的命根子,曾国藩的湘军全靠这个养兵。” “长芦更別说了,那是內务府总管跟直隶总督文煜的私库!粤盐是广州將军和两广总督的钱袋子!” “还有京里的那些大佬,每年借著冰敬、碳敬、润笔的由头,明里暗里从盐税里捞的钱,海了去了!这要整顿盐税,那不是刨人家祖坟吗?谈何容易啊!” “咱们现在有统税的收入撑著新政,已经够了!您可別操之过急,真把这些人逼急了,群起反对,到时候新政都要受牵连啊!” 听完这些,刘文泽点了点头。 “王大人说的这些,我都清楚。盐税弊病丛生,地方督抚靠著这个坐大,尾大不掉,再不管制,用不了几年,怕是会重蹈晚唐藩镇之祸!” “我之所以要整顿盐税,不光是为了多收银子,更重要的是,提前收缴督抚的財权,以免尾大不掉!” 话音落,他话锋一转,直接拍了板: “既然要动,那就先挑软的捏,就拿长芦开刀!” “我决议,调直隶总督文煜去当两广总督,由户部侍郎成琦,署理直隶总督,再把直隶的驻地从保定迁去天津,就近盯著长芦盐场,谁也別想在里面搞小动作!” “另外,总理衙门新设盐务局,先在天津和关外满洲故地试点,废盐引,改成统销制!盐务局统一按价收盐,解运直隶、奉天、吉林、黑龙江四省,按县招標,包给商人去卖,其他地方,以后再说!” 听到这话,王茂荫这才狠狠鬆了口气,后背的湿痕都凉透了,还好,不是要在全国掀桌子,只是试点! 可紧接著他又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又白了: “大人英明!可......可这么一来,內务府那边要是不满,咱们可怎么办啊?” 谁知道,刘文泽闻言,突然冷笑了一声。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內务府?他有几个兵?” “真要是活腻了,敢挡路,我不介意送他们全族上路!” 这话一出,王茂荫和阎敬铭浑身猛地一哆嗦,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这位大人,是真的敢杀啊! 连內务府的权贵都敢说杀就杀? 这哪里是整顿盐税,这是拿著刀子硬砍啊! 压下心头的惊悸,两人半天才缓过神,王茂荫这才敢开口,连忙推荐人选: “大人,说到盐务局的总办,有一个人再合適不过了!徐继畬徐大人!” “他之前被恭王罢了官,这人懂洋务,有实学,为官清廉,是个难得的干才啊!” 刘文泽闻言眼睛一亮,徐继畬? 被恭王罢黜的? 那不是当年肃中堂的旧部吗? 自己忙著新政,居然把这號人物给忘了! “就他了!你们立刻起草上諭,任命他为盐务局总办大臣,加户部侍郎衔!盐务局的所有事,都给他交代清楚,放手让他干!出了事,我担著!” 王茂荫和阎敬铭连忙躬身领命。 送走了两人,刘文泽这才瘫坐在总理衙门的大堂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妈的,这大清的烂事,怎么就这么多? 一个个的,拿著朝廷的俸禄,干著挖朝廷墙角的事,真恨不得提刀把这群蛀虫全给砍了! 虽然他不怎么认同曾国藩的做法,可不得不说,在这个年头,有时候,把人解决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等过几天,跟英国人把陇海线的事敲定,再把法国人也拉上船搞合作......这么算下来,自己搞的这些,比歷史上的洋务运动,早了快十年了吧? 要是这都能输给后来的小日子,那自己乾脆找根绳子,找个地方掛了得了!丟不起这个人! 而与此同时,浙江前线,刚刚带著楚军跟李世贤的太平军死磕了好几场,杀得尸山血海的左宗棠,也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上諭。 送走传旨的天使,左宗棠捏著那份明黄的圣旨,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二话不说,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幕僚。 “我原本以为,朝廷最多给我个浙江巡抚,没想到,直接让我署理陕甘总督,还允许我带兵赴任。” 他扫了一眼帐內的心腹,声音沉得很。 “看来,京城那位,已经开始动手,要分化我们这些地方督抚了。” 话音刚落,幕僚杨昌濬立刻站了起来,拱手道: “大人,依属下看,朝廷这步棋,不光是分化您和湘军,更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那位刘文泽大人,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他要编练新军,要把中枢的权收回来,这都要时间!所以他要做的,就是让咱们这些人,互相牵制,互相消耗,给他爭取足够的时间!” “属下仔细查过刘文泽那伙人的底细,要么是汉军旗,要么是正蓝、镶蓝两旗的人,跟那上三旗的权贵,从来就不对付!” 杨昌濬越说,眼神越亮: “他把您调去陕甘,转头就派了他的心腹吴庆海去当陕甘提督,还往那边增了三万兵!这是要让您、吴庆海,还有陕甘那边的正白旗旧部,三方互相盯著,互相牵制!” “不止是陕甘!您看,正黄旗的兵,现在盯著湘军和陈玉成的太平军;镶黄旗的兵,盯著李秀成那边......这哪里是调兵,这是把全天下的势力,都给拆成了好几块,让他们互相咬,互相消耗!” “属下敢打赌,接下来,他肯定要接著分化湘军!等咱们一走,他立马就会派其他人来当浙江的团练大臣,扶植新的势力,跟湘系互相牵制,绝不让湘系一家独大!” 左宗棠听完,沉默了半天,缓缓点了点头。 “好手段......好一个刘文泽!”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惊嘆: “能跟英法两国长袖善舞,还能把当年肃中堂的旧部全都收拢起来,牢牢攥住了中枢的权......这政治手腕,真是高明得让人害怕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 “不过,去陕甘,倒也不是坏事!” “在浙江,跟李世贤这帮人打生打死,捞不到半点好处。去了陕甘,那边的乱贼,正好给我练手,还能趁机把陕甘的地盘攥在自己手里,总好过在这儿给湘系当枪使!” 他猛地一拍桌案,斩钉截铁: “我意已决!明日拔营,咱们去兰州赴任!” “遵命!” 帐內一眾营官轰然应诺,声震帐外。 第68章 这国家的事,关我银行什么事? 处理完盐务的烂摊子,刘文泽足足歇了好几天,每天就等著英国人主动上门,他就不信,面对这么大的一块蛋糕,这群洋鬼子能忍得住不动心。 转眼就到了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五,前一天英国公使的人就递了话,丽如银行和怡和洋行的大头目都已经到了,就等著跟他谈项目。 刘文泽当即拍板,就今天谈! 趁早把这事定下来,趁早开工,早一天把铁路修起来,他就能早一天攥住西北的主动权。 本来他还想拉上匡源一起撑撑场面,结果那老夫子一听说要见洋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受不了洋鬼子身上那股子羊膻加香水的怪味,打死都不肯来。 最后没办法,就他跟明瑞两个人赴了约。 英国那边倒是来的齐整,公使卜鲁斯,怡和洋行的总买办渣甸,还有丽如银行香港的首席大班坎贝尔,脸上都带著志在必得的笑,显然是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刘文泽也不跟他们绕弯子,开门见山就把话递了过去: “公使大人,渣甸先生,坎贝尔先生,正因为大英是我们的朋友,我才把大清眼下最长、最要紧的铁路项目,特意留给了你们。” “你们也知道,本来我还打算拉上法国人一起分这块蛋糕的,可之前卜鲁斯公使跟我拍了胸脯,说大英实力雄厚,这点项目,你们单独就能吃下。那我这不就把法国人给推了嘛,总不能让朋友受委屈不是?” 这话一出,英方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瞭然的笑,果然,这大清的官儿,还是得靠他们大英,法国人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根本不够看。 话音刚落,刘文泽直接抬手,身后的亲兵立马把一卷巨大的舆图“哗啦”一声,铺在了偌大的谈判桌上! 这一铺不要紧,三个英国人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那地图上,一条刺目的红线,从东边的海州港一路往西,洛阳、西安、兰州……一路直直扎到了最西边的伊犁! 我的天! 这哪是什么省內的小铁路? 这是要横穿整个大清啊! 从沿海直接捅到中亚边境! 怡和洋行的渣甸当场就傻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手指著地图,声音都打颤: “刘、刘大人?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这、这也太长了!这得砸进去多少钱啊?” 刘文泽心里差点笑出声,不长点,怎么钓得住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洋鬼子? 面上他却一脸认真,摊了摊手: “渣甸先生,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条铁路,全长九千六百里!我想来想去,整个世界上,也就你们大英帝国有这个实力,能把这条铁路修完。” “当然了,要是你们觉得干不了,那我也不勉强,我这就叫人去联繫法国人,绝不能耽误了项目,更不能给大英添麻烦不是?” 法国人? 就那群只会放高利贷的废物? 他们懂个屁的铁路! 卜鲁斯当场就急了,生怕刘文泽真的转头去找法国人,连忙开口压下坎贝尔想说的话: “刘大人说笑了!法国人除了放高利贷还会干什么?他们懂什么铁路技术!渣甸,赶紧测算一下费用!別耽误了正事!” 渣甸嚇得魂都快没了,赶紧掏出尺子对著地图量了半天,又掏出本子写写画画,算得满头大汗,半晌才抬起头,声音都飘了: “整、整条线路……我、我初步分成三个阶段推进。东段海州到洛阳,一千三百里,大概一千三百四十万两,三年能修完。” “中段洛阳到兰州,都是山地,两千三百里,造价四千五百六十万两,要六年。西段兰州到伊犁,六千里,要八千八百万两,五年。” “加起来,整个项目要十四年,算上钢轨进口、枕木这些,总花费一亿四千七百万两白银!差不多四千六百万英镑!”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旁边的明瑞当场就傻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都抖了,我的妈呀,一亿多两?这、这是把整个大清的国库掏空了都不够吧? 刘文泽等的就是这个,转头看向还没回过神的坎贝尔,语气平淡: “坎贝尔先生,那你们银行,能给我们大清贷多少?” 坎贝尔这才缓过神,想了想,说道: “这么大的数目,我们丽如银行自己可拿不出来,不过我们可以回伦敦牵头,拉上几家银行组成银团,最多能给你们凑两千万英镑的贷款,分三十年还清,年息六厘。当然了,按规矩,我们还要抽五个点的回扣。” 刘文泽一听,心里翻了个白眼,回扣?你也配跟我要回扣? 他脸上却露出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摆了摆手,一副我不收你好处的大度模样: “哎呀坎贝尔先生,这多不好意思啊!五个点,那就是一百万英镑对吧?你看,之前比利时人找我谈贷款的时候,已经孝敬了我一百万英镑了,我这哪好意思再收你们的回扣啊!既然大英是我们的朋友,这回扣,我就不收你们的了!” 坎贝尔: “???” 他当场就懵了! 不是? 等会儿? 不对啊! 这回扣是你清国给我们的啊! 是你给我!不是我给你啊! 你这清国的官儿,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就在坎贝尔懵得不知道怎么纠正这个误会的时候,卜鲁斯突然开口了: “刘大人说的是,坎贝尔先生,我看这回扣就免了吧,你们丽如牵头的银团,把这两千万英镑全额贷给大清就行。” 坎贝尔: “???” 他当场就用看叛徒的眼神看著卜鲁斯! 不是? 公使大人?你哪头的啊? 你怎么帮著清国人说话? 哦!他猛地想起来了! 之前就听说这卜鲁斯认了个清国的义子,搞了半天是真的! 合著这生意,他也在里面捞好处是吧? 行!等我回伦敦,非得把这事捅到伦敦外交部去! 我告你个通敌! 告你个以权谋私! 见回扣的事就这么轻飘飘搞定了,刘文泽趁热打铁,立马得寸进尺: “坎贝尔先生,那你们这利息也有点高了吧?能不能便宜点?之前我们找比利时人谈贷款,人家才给三厘的年息!你们大英这么强盛,比比利时可强多了,痛快点,也三厘得了!你想想,一年也能挣六十万英镑,这还少吗?” 坎贝尔这下是真的惊了! 这清国官儿,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当场就喊了起来: “刘大人!三厘?这根本不可能!我们根本凑不齐愿意贷款的银行,这点利润,连成本都不够!六厘已经是我们能给的最低价了!你去问问法国人,他们贷款都要九厘的!” 刘文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就拋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鐧: “坎贝尔先生,你有所不知啊!这条铁路,我们可不是修来玩的,是用来防俄国人的!你想想,这条铁路从中原直通中亚,要是哪天俄国人从中亚南下,要打你们的印度怎么办?” “到时候我们坐著火车,五天就能到新疆,十天就能打进俄国的中亚地区,直接把俄国人的后路给抄了!帮你们挡住俄国人南下的脚步!你说,这条铁路,是为我们大清修的吗?这分明是为你们英国人修的啊!” 这话一出,卜鲁斯当场就重重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理! 这关乎大英的印度安危! 可坎贝尔呢? 他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国家的事,关我银行什么事?” 我是来赚钱的!国家的事关我屁事!我要的是利润! 这话可把卜鲁斯给气著了! 他当场就沉下脸,对著坎贝尔沉声说道: “坎贝尔先生!既然这是为了防俄,为了大英的印度利益,你就把利息降一降!不然的话,我直接行文內阁,让內阁亲自来促成这件事!” 坎贝尔: “……” 行!你给我等著! 等我回伦敦,我非得把你这事给捅上去! 我就不信管不了你了! 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是公使,真要捅到內阁去,他这银行大班也別想干了。 坎贝尔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鬆了口: “行!既然公使都这么说了,那年息……五厘!不能再低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心里算了算,差不多了,再榨也榨不出什么了,这洋鬼子也够精的。 他当即说道: “行!贷款的数目、年限、利息,我们大清都没意见!就只有一点,这贷款,你们用白银贷给我们,我们到时候还贷,也直接还白银!” 坎贝尔算了算,两千万英镑,差不多就是六千四百万两白银,也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就答应了。 就这么著,中英双方当场就签了项目意向合同和贷款合同,丽如银行牵头组银团贷款,怡和洋行负责施工。 三个英国人签完字,脸都快绿了,憋著一肚子气,告辞走了。 把他们送走之后,明瑞才一脸不解的凑了过来,挠了挠头: “大人,我刚才就想问了,为啥您最后非要用白银贷款啊?用英镑不是一样吗?” 刘文泽端起茶喝了一口,嗤笑一声: “你不懂,往后啊,金贵银贱,白银只会越来越不值钱。要是我们用英镑贷款,到时候还贷,还得还等额的英镑,那时候白银跌了,我们得拿出多少白银来换英镑?” “现在改成用白银贷,用白银还,那到时候,我们要还的钱,可就越来越少了!这群洋鬼子,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殊不知,这才是最大的坑!” 明瑞这才恍然大悟,对著刘文泽竖了个大拇指,一脸佩服: “大人,您这算计,也太神了!这群洋鬼子,被您卖了还帮著数钱呢!” 正说著,卫兵突然进来稟报: “大人,法国公使哥士耆派人送了信来,问您什么时候有空,他想约您见一面,说有要事相商。” 刘文泽跟明瑞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瞭然的笑。 “呵,看来这群法国佬,也坐不住了啊。” “听说英国人谈成了这么大的项目,怕是急著要分一杯羹了吧?” 刘文泽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既然鱼儿都已经主动咬鉤了,那我们明天,就见见他们。” 第69章 这英国人怎么这么(改)坏? 天刚蒙蒙亮,总理衙门的大门就被人拍得哐哐响! 法国公使哥士耆拽著施耐德远东公司的代表杜克洛,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俩人头不梳脸不洗,眼睛熬得通红,一看就是一整晚没合眼! 昨儿个英国人跟大清谈成4600万英镑大单的消息,把这俩货嚇得魂都飞了! 这要是让英国人把这肥肉叼走,消息传回巴黎,他俩直接捲铺盖滚蛋,这辈子都別想翻身! 依旧是刘文泽和明瑞接待了他们。 俩人刚落座,刘文泽就慢悠悠端著茶盏,眼皮都没抬,故作疑惑地开口: “公使大人,杜先生,这大清早的,怎么这么急著过来?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哥士耆喘著粗气: “刘大人!我问你!是不是你们跟英国人签了4600万英镑的大合同?!” 刘文泽手一顿,连忙摆手,一脸慌乱地否认: “哪能有这事!昨儿就是跟英国公使敘了敘旧,顺嘴提了提钢铁厂的进度,哪来的什么大合同!” 哥士耆跟杜克洛对视一眼,他否认了,看来这事是真的! 哥士耆当即一拍桌子: “刘大人,您就別瞒我们了!我们在英国公使馆里,可是有自己的人!这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刘文泽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好傢伙,这俩货在远东都斗成这样了? 互相埋间谍埋到公使馆里了? 但他脸上立马露出一副被戳穿了的无奈,嘆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公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们了。” “唉!那英国人太欺负人了!他们说什么俄罗斯要威胁他们的印度,逼著我们答应,从咱们这修一条直通中亚的铁路!” “钱要我们大清来背贷款,铁路要我们出人出力帮他们修,到最后,铁路的运营权,还得归他们英国人!” 刘文泽一脸愁容,声音都带著点委屈: “您也知道,咱们大清的兵,那能跟人家比吗?我们哪有胆子拒绝啊?再说了,英国人本来就占了长江水道的好处,现在又把手伸到中原腹地来了!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哪天,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江山,就改姓汉诺瓦了啊!” 哥士耆听得眼睛都红了,一拍大腿: “这特么也太欺负人了!这事儿,还真就是这帮英国佬能干出来的!”(改) 哥士耆立马拍胸脯: “这怎么能行!刘大人你早跟我们法国说啊!我们法国帮你出头,跟那帮英国佬协商!” 刘文泽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倒吧,就你们法国? 现在主力都跑去打墨西哥了,远东这点兵力,能扯动英国人才怪了! 但脸上还是一副焦急又感动的样子: “唉!我这不是怕坏了你们英法之间的友谊嘛!再说了,现在木已成舟,就算你们法国人说话,估计也不好使了啊。” 哥士耆也嘆了口气,满脸遗憾: “是啊,现在想让英国人放弃这笔订单,那比登天还难!都怪我们,知道的太晚了!” 刘文泽等的就是这句话! 立马接话,一脸愁得快哭了的样子: “谁说不是呢!那帮英国人还听说我们正在规划津浦线,说让我们先別动工,等他们忙完了陇海线的事,再来跟我们谈!” “您想想,这一谈,免不了又是要我们背贷款,到时候我们大清,岂不是又要被他们拿捏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明瑞动了! 他猛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眼泪瞬间就飆出来了! 他抹著眼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祖宗的江山交到我们手里!我们进不能匡扶社稷,退不能守全国土!愧对先皇的信任!我还有什么脸活著啊!” 话没说完,他就要抹脖子!(改) 这一下可把哥士耆和杜克洛嚇得魂都飞了! 俩人嗷的一声就扑上去拦! 刘文泽也连忙扑过去拽著他,急得大喊: “明大人!可使不得啊!国破山河在!只要人还在,我们总有办法重整山河的啊!” 哥士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死死拽著明瑞的胳膊,一边大喊: “明大人!別衝动!这项目我们做了!”(改) 刘文泽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脸急切,连忙喊人: “快!把舆图拿过来!” 很快,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了桌子上,一条醒目的红线纵贯南北,从天津一路直通南京浦口,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线路的重要性!这可是连通大清南北的命脉啊! 刘文泽指著地图,一脸凝重: “这就是我们规划的津浦路!全长两千多里,连通我大清南北命脉!这要是落到英国人手里,以后我们整个大清,怕是都要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了!” 哥士耆立马拍胸脯: “刘大人您放心!绝不能让英国人得逞!杜克洛,你赶紧算一下,这项目要多少钱!” 杜克洛凑过来,扒著地图算了半天,抬头说道: “这线路规划太合理了!不过要过黄河、淮河,这两座大桥是大头,还有山东丘陵那边要凿的涵洞,算下来,大概要5000万两银子!” “跟英国人一样,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5000万两的贷款,分30年还清,年息五厘!不过……我们得要你们拿点东西做担保,不然我们怕这笔钱打了水漂啊。” 刘文泽想都没想,立马点头: “这有何难!我拿越南南部做抵押!到时候我们要是还不上钱,你们直接拿去,任君自取!” 哥士耆跟杜克洛对视一眼,俩人眼里都快冒光了! 越南? 那可是好地方啊! 这下好了,他们终於能名正言顺地把手伸到越南去了! 不仅抢了英国人的项目,还拿到了越南的跳板,这波血赚啊! 刘文泽趁热打铁,一脸苦哈哈的样子: “你看,我们都把越南南部拿出来做担保了,这利息能不能降到4厘啊?您也知道,我们现在到处都是贷款,稍有不慎,財政就破產了啊!” 哥士耆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怕什么? 只要把这条津浦路攥在手里,他就能把手伸进长江流域,直接打破英国人的垄断! 这点利息算什么? 到时候从越南刮回来,加倍都有了! 他当即大手一挥: “行!就4厘!”(改) 俩人一拍即合,当场就签了贷款合同和项目合同,由法国施耐德公司全权承建这条津浦铁路!哥士耆和杜克洛签完字,笑得脸都快烂了,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屁顛屁顛地就走了。 关上门,刘文泽看著明瑞,忍不住哈哈大笑: “明大人!刚才你演的也太像了!要不是我提前知道,我都以为你真要抹脖子了!” 明瑞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嘆了口气: “唉,总算是把这俩法国佬唬住了。可是大人,我们这段时间,统共借了一亿三千万两银子了!借这么多,我们……我们还得起吗?” 刘文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狡黠: “你放宽心!等这笔钱到了,我们把这些银子全铸成鹰洋,差不多能铸出一亿八千万元!凭空就多出五千万元来!” “我们拿这笔钱,开更多的工厂,练更多的新军!到时候他们要是敢逼我们,我们直接不还了!他们就算想来打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明瑞眼睛一亮,瞬间就懂了! 他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 “那大人,我们现在规划的这些路线,那些闹捻子的地方,怎么办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 “说到这事,马上就要改元了,我打算趁这次改元,下一道大赦天下的詔书,看看能不能把那些捻军都招降了。”(1866-1868年清政府真实採取措施!) 明瑞刚想说什么,外面的卫兵就跑了进来,躬身稟报: “大人!成凯大人求见!” 刘文泽跟明瑞对视一眼,俩人眼里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抓个奸细抓了这么久,可算有结果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可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註:汉诺瓦是德意志邦国名,也是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的姓氏。 第70章 把他连根拔起! 刘文泽看著躬身快步走进来的成凯。 “我说成大人,抓个私通法国的奸细,你磨磨蹭蹭给我搞了一个月?” 他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今天你倒是给我说说,什么金贵奸细,值得你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成凯连忙躬身行礼,额头都快贴到地面了: “大人容稟!不是属下不尽心,实在是这奸细藏得太深了!我们怕打草惊蛇,才不敢轻举妄动,查的慢了些!”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幸不辱命!属下们终於把这奸细给揪出来了!” 刘文泽眉头一皱,冷声问道: “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私通法国?” “是內务府总管大臣,崇纶!” 刘文泽当场就愣住了。 崇纶? 內务府的总管大臣,隨便过个手都能捞走大把油水,家里的银子都快堆成山了,他至於为了点法郎,跑去当法国人的奸细?这不扯淡吗? “他內务府隨隨便便过道手,就能摸不少油下来,怎么会为了点法郎,就私通法国人?不应该啊?” 成凯连忙解释: “大人您不知道,之前法国公使跟他许诺了,只要他定期给法国传递朝议的情报,就把法国香水在咱们大清的独家销售权给他!” “这买卖,赚的银子海了去了!那老东西才敢这么胆大包天!” 旁边的明瑞闻言,顿时有些诧异: “这法兰西的香水,这么挣钱?” 成凯笑了笑,语气里带著点不以为然: “明大人,您家里就是小门小户,哪里见过那些大户人家的花销?这香水这些年紧俏得很,一瓶卖的比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都贵!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们,抢著要呢!” 这话一出,明瑞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小门小户? 合著在你成凯眼里,我还是以前那个穷小子? 我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新镇都统! 正二品的朝廷大员!大户人家的花销,我能没见过? 他刚要开口懟回去,就见刘文泽开口打断了他,这才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刘文泽皱著眉,还是有些想不通: “香水值钱我知道,可崇纶那老东西,身为內务府总管,深受皇恩,家里的银子都快堆不下了,他至於为了这点钱,当奸细?” 成凯都无语了,当时查抄潘祖荫通俄案的时候,你咋毫不犹豫的就信了。 连忙解释道: “大人啊,他这是提前给自己留后路啊。” 见刘文泽还是有些不信,成凯连忙补充道: “大人!不止这些!属下还查到,崇纶那老东西,还找人到处散播您的谣言!说什么您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还要把咱们大清卖给英国!” “什么?!” 这话一出,刘文泽猛地一拍案几! “哐当 !” 他霍然起身,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这都什么狗屁谣言?! 他什么时候认英国公使当义父了? 还把大清卖给英国? 这谣言编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能信? 他敢认,那英国公使敢答应吗?! “怎么回事?!” 刘文泽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讎的,他收他的银子,我当我的官,这根本不挨著啊?他为什么要这么黑我?” 成凯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他压根就没查到是谁散播的谣言。 之前周文博吩咐他,让他抓紧时间把奸细的案子破了,再查一下谁编的儿歌摸黑的,他看刘大人都快气炸了,思来想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这事扣到了崇纶头上。 他太了解刘大人了,向来杀伐果断,这种案子,一般都是直接砍头了事,根本不会细细查问。 现在,就看他能不能把这谎给编圆乎了。 定了定神,成凯连忙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回稟大人,这崇纶表面上谁都不靠,既不靠肃中堂,也不靠恭王,其实啊,他因为肃中堂之前得罪过他,早就投靠了恭亲王,是恭王埋在內务府的暗子!只是您一直不知道而已!” “之前您拨乱反正,动了恭王那边的利益,他就心怀怨恨!所以才向法国出卖情报,想著借法国人的手,阻碍您的新政!他编造您的谣言,就是要给您摸黑,让您身败名裂,寸步难行!” 说到这里,成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后怕: “不仅如此,他还暗中联络粘杆处的人,打算復刻一次之前的养心殿袭击,给您打黑枪!” 这话一出,刘文泽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不是嘛! 肃中堂当年得罪的人太多了,他接手了肃顺的势力,那些原本恨肃顺的人,现在可不就把矛头对准了他? 粘杆处那帮人,別的本事没有,打黑枪的本事那是一绝! 不然怎么会传出血滴子的传闻来? 这內务府,留著就是个定时炸弹! 真要是哪天,真给自己来一发黑枪,他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来,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这內务府,连根拔起了! 沉思了片刻,刘文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怒火,冷声问道: “证据呢?” “属下带来了!” 成凯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证据,双手捧著递了上去。 有崇纶车夫的供词,有天津租界银行的法郎存款记录,桩桩件件,都指向了崇纶。 刘文泽拿著那些证据,翻来覆去看了好久,眼神越来越冷。 “好,我知道了。” 他把证据往案几上一放,抬眼看向成凯: “你下去吧,记得好好当差,把这京城的一草一木,都给我盯仔细了!” “是!属下遵命!” 成凯连忙躬身领命,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成凯一走,明瑞连忙凑了上来,脸色凝重得不行: “大人,这可不能衝动啊!內务府那帮人,盘根错节这么多年,牵一髮而动全身!咱们要是抓了崇纶,保不齐其他人兔死狐悲,真要是狗急跳墙,咱们怕是要出大乱子啊!” 刘文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乱子?” 他冷笑了一声: “他们要是敢乱,那正好!既然他们找死,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那我们就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就借这次机会,把这內务府,给他连根拔起!一个都別想跑!” 第71章 咱们给他添点料! 刘文泽在大堂內来回踱步,想要把內务府这个庞然大物连根拔起,这面临的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必须要好好筹划一番。 想到这里,他连忙吩咐: “明瑞,你带人去英国公使馆,把周大人抬到总理衙门来,再把恆泰从步兵统领衙门叫过来,我们一起商量这事怎么弄!” 明瑞欣然领命,转身就去了。 没一会儿,周文博就被人抬进来了,只见他浑身缠满了绷带,跟个木乃伊似的瘫在躺椅上,一看见刘文泽,当场就没好气地嚷嚷: “刘大人!你能不能换只羊薅?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把我抬过来议事?你这是要把我这半条命也榨乾啊!” 刘文泽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没办法嘛!张英守著宫禁走不开,苏全在丰臺大营练兵,吴庆海又去了兰州,身边能信得过的,就剩咱们几个了,不找你我找谁去?” 周文博扫了一眼在场的俩人,得,明瑞是个直肠子,打架冲在第一个,出主意那是一窍不通;恆泰更別提了,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让他抓人没问题,玩计谋那纯属赶鸭子上架。 他嘆了口气: “大人,明瑞刚才跟我说了,留著內务府確实是个大隱患。可就凭崇纶那点通洋的破事,想把整个內务府连根拔起,证据太单薄了,根本不够看。” 刘文泽点了点头,沉声道: “没错,所以我才找你们来商量。要动就动彻底,这罪名不能轻,必须是滔天大罪!大到全天下人都觉得,铲了他们是天经地义,谁都挑不出毛病!” 周文博眼睛一亮,想了个主意: “要不……给他们安个刺王杀驾的罪名?这罪够大了吧?谁听了不得炸?到时候谁还敢护著他们?” 明瑞当场就摇了头: “拉倒吧!內务府那帮人平时对著太后皇上装得比谁都忠心,你说他们要刺王杀驾?鬼才信!” 周文博急了: “那我们收买个人去动手?到时候人赃並获,看他们怎么狡辩!” 明瑞一听脸都白了: “你疯了?那要是收买的人手滑,把皇上搞出事来,我们全得玩完!” “再说了,內务府那是什么地方?上三旗包衣的自留地,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你想收买人?门都没有!就算真收买成了,那傢伙到时候反咬一口,把我们供出来,我们不全栽了?” 刘文泽抬手打断了俩人: “明瑞说得对,这法子风险太大,得不偿失,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犯了难,抓耳挠腮的想不出法子。 这时候恆泰突然开口了: “这有啥难的?跟上次一样唄!直接封了北京城,我们带新军直接去抓人不就完了?证据?后面补就是了,反正之前我们也不是没干过!” 周文博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你可拉倒吧!上次封门抓人,那是因为我和大人遇刺,我们占著理!这次你直接动手?那不得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到时候肃中堂的心腹都得跟我们离心离德,我们还怎么掌控朝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话刚落,刘文泽突然眼睛一亮! 对啊! 恆泰这傻子虽然没脑子,倒是提醒他了! 之前他们也炮製过证据,方法老怎么了?管用就行!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有主意了!既然证据不够,那我们就给他添点料!把这罪名,给它夯瓷实了!” 几个人瞬间都看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刘文泽压低声音: “刚才周大人说的没错,要是能让满朝文武都怕了他们,这事就好办了。” “我打算把崇纶通法的事,改成通俄!他要那点香水专卖权?太小家子气了,改成他要一个省当封地!” 这话一出,周文博当场就惊了,差点从躺椅上蹦起来: “大、大人?这么玩?能行吗?他们能信?” 刘文泽咧嘴一笑,那笑容看著就有点坏: “放心,接下来看我的。我们让张英把起居注偷出来,把这几天太后和皇上的行程全翻译成俄文,再把成凯这几天监视大臣的情报也译了,凑成一份密信。然后想办法趁夜塞到崇纶车里面去。” “到时候我们让巡城御史当街把人拿下,人赃並获!等著吧,到时候督察院和顺天府的人,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我们趁机发难,直接把整个內务府都扯进来!就说他们早就给俄国沙皇表了忠心,就等著俄国人打进来,他们好继续当奴才,继续捞油水!” “你想想,通敌叛国!这罪名够不够大?谁还敢护著他们?” 这话一说完,几个人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齐齐一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这主意太靠谱了!” 说干就干! 明瑞连夜就去找了张英,让他偷起居注;恆泰则直奔成凯那里,把这几天的监视情报全拿了过来。 翻译的活,自然交给了博学的周文博,拿著当初肃中堂跟俄国人谈判时留下的《汉俄字典》草稿,吭哧吭哧就翻了起来。 他还故意留了好几处语法错误,毕竟大清懂俄文的人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谁会去抠这个? 越不完美,才越像真的私函! 没一会儿就翻完了,恆泰拿著那叠译好的手稿,摸黑就往崇纶的宅邸跑,打算趁人不备,把这东西塞进崇纶的车里。 只要那车敢出门,他就能来个人赃並获! 夜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恆泰跟个夜猫子似的,三两下就从东侧门翻进了崇纶家,躲开巡逻的下人,麻溜地把那叠文书塞进了崇纶马车的车底,转身就溜了出来,蹲在街角的阴影里,就等著车出来。 说来也巧,崇纶今晚本来约了法国公使,要谈那香水合同的事,可他自己不方便出面,就让管家坐他的车去了。 没一会儿,崇纶的马车就出来了! 恆泰眼睛一亮,当场就大喊大叫起来,把巡城御史给引了过来,直接把马车堵了个正著。 巡城御史一开始还犯怵,毕竟是內务府崇纶的车,本来打算放行了,结果那马车里的管家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长眼看看这是谁的车?崇大人的车你们也敢拦?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信不信我扒了你们的皮!” 这话一出,巡城御史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妈的,谁没后台? 我们督察院背靠的可是刘大人!你个狗奴才也敢在我面前耍横? 他当场大手一挥: “扣了!把人给我拿下,车也给我扣了!敢妨碍公务,反了他了!” 躲在暗处的恆泰一看这情况,知道成了,转身就往总理衙门跑,一进门就大喊: “大人!成了!崇纶的车,还有他那管家,全被巡城御史给扣了!” 刘文泽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拍了拍手: “天助我也!等著吧,明天,督察院和顺天府的人,自己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话音落,满屋子的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第72章 內务府也通贼? 就在眾人欢笑之时,周文博却突然皱起眉,开口道: “大人,只靠通俄这一条,虽然能把崇纶那老东西钉死,可想要把整个內务府的蛀虫都扯出来,怕是不够啊!光说他们想给沙皇当奴才,这信服力,还是差了点。” 这话一出,刘文泽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点了点头。 確实,还差了点什么。 刘文泽淡淡开口: “只通俄怎么够?咱们再给他们加个通贼的罪名!” “啥?!” 明瑞当场就惊得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內务府也通贼?大人,这话说出去谁信啊?那可是天子家奴,谁敢通贼?” 刘文泽瞥了他一眼: “连通俄都敢做,通贼有什么不敢的?你忘了当年天理教那帮乱匪,是怎么打进紫禁城的?內务府里的內鬼,还少了?” 明瑞一愣,隨即猛地拍了下脑门。 对啊!天理教那事! 这么一说,內务府通贼,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刘文泽继续开口:“而且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长毛作乱这么多年,咱们一直剿不乾净?” 明瑞下意识回道: “因为他们悍不畏死?” 刘文泽摇了摇头: “天京事变前,他们確实悍不畏死,咱们的八旗绿营,被打得丟盔弃甲。可事变之后,他们怎么还能跟咱们打得有来有回?” 迎著眾人满是疑惑的目光,刘文泽一字一句道: “那是因为现在的太平军,早就不是扛著鸟枪长矛的蟊贼了!他们手里,全是洋枪洋炮!” 他顿了顿,扫过眾人: “那你们说,这些洋枪洋炮,是从哪来的?” 这话一出,周文博猛地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 “我懂了!都是从洋人手里走私过来的!要做这种走私买卖,上海海关的关节必须打通,要是没內务府的人在中间牵线搭桥,这事根本不可能成!” “原来如此!” 明瑞也瞬间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怪不得崇纶那老东西拼了命也要搞您!您派赫德重建上海海关之后,洋人不吃他们那套贿赂了,他们的走私买卖直接断了!损失了那么多银子,这才狗急跳墙了!” 眾人齐齐点头,这下全明白了! 可下一秒,周文博又皱起了眉,急声道: “可大人,通贼的证据咱们上哪找去?那都在上海呢,一来一回,没一个月根本搜集不到啊!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这有什么难的?” 刘文泽嗤笑一声: “咱们先借著搜查崇纶同党的名义,先抓人,后补票!把那人先锁起来,然后挨个抄家搜身,我就不信,从他们家里翻不出点东西来!” 他顿了顿: “真要是翻不出来?那咱们就给他造几份!抄家的时候悄悄放进去,这都火烧眉毛了,谁还会细查那点东西?” 眾人对视一眼,没人有异议。 对付这种通敌的蛀虫,本来就不用讲什么规矩! 见大家都没意见,刘文泽当即拍板: “既然如此,明天咱们就等著督察院和顺天府的人上门。到时候,咱们直接掀了这桩滔天大案!” “明瑞,你送周大人回去,让他好生静养,別出什么岔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刘文泽就带著明瑞和恆泰,早早守在了总理衙门。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督察院右都御史黄宗汉,还有顺天府尹石赞清,就一前一后登门了。 把两人迎进正堂,刚落座,刘文泽就故作茫然地开口: “哦?二位大人怎么有空过来了?不知今日来我总理衙门,有何贵干啊?” 黄宗汉和石赞清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黄宗汉先开口,小心翼翼道: “刘大人,是这么回事,昨日巡城御史拦了內务府总管崇纶大人的车马,我们不敢擅作主张,特来向您稟告一声。” “就只是拦了辆马车?” 刘文泽当场就皱起了眉,一脸不悦地“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 “这算什么大事?你们把车马还给崇纶大人不就行了?还给我稟告什么?” “我总理衙门日理万机,难道閒得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黄宗汉连忙摆手,急声道: “大人误会了!不是这么回事!我们在那马车里,搜出了一封俄文书信!翻译完之后,才发现这是滔天大祸啊!所以才急忙过来稟告您!” 刘文泽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 “哦?还有这事?呈上来我看看,什么书信,能把你们俩嚇成这样?” 转头对著门口的门卫吩咐道: “去,把咱们衙门的俄文翻译叫来,我倒要看看,这鸟语写的是什么东西!” 没一会,总理衙门的俄文翻译就匆匆赶了过来。 他拿起那封书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脸越白,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最后,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带著颤音: “大......大人!小的看完了!这信......这信是俄文写的!上面......上面写的是皇上、太后,还有朝中各位大臣的行踪轨跡啊!”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刘文泽当场“啪”的一声,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 “反了!反了!大逆不道!” 他怒声大吼,声音里的震怒,震得整个正堂都嗡嗡作响! “这崇纶身为內务府总管大臣,天子家奴,他竟然敢通俄?!今天他敢私通沙俄,明天他是不是敢刺杀太后皇上?!我都不敢想!” 对著脸色煞白的黄宗汉和石赞清,刘文泽沉声道: “两位大人,事不宜迟!我这就通知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下午都来总理衙门!咱们今天就把这事说清楚,好好议一议,这通俄的大案,到底要怎么查!你们看怎么样?” 黄宗汉和石赞清对视一眼,连忙躬身应道: “我们全凭大人吩咐!” 刘文泽转头对著身后的明瑞,沉声下令: “你立刻去通知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下午全部到总理衙门报到!就说,有通俄通贼的滔天大案,要和诸位大人好好议一议!” 第73章 皇上的私房钱都被我们分了! 下午时分,一道紧急通知砸到了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的头上。 好端端的,开什么会? 而且开会的地方不是文华殿,居然是总理衙门? 一群大佬心里犯嘀咕,可没人敢不来。 谁不知道总理衙门的刘文泽不是好惹的?得罪了他,指不定怎么被收拾! 就比如领班军机大臣景寿,此刻坐得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可是吃过刘文泽的亏! 之前被发配去蒙古吃沙子,好不容易才疏通关係回来,还一步登天当了领班军机,这要是再把人得罪了,別说官位了,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 等所有人都坐定,景寿才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声音都带著点討好: “敢问刘大人,这么著急把我们都叫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刘文泽扫了眼底下一脸疑惑的眾人,抬了抬下巴: “黄大人,你给诸位解释一下。” 黄宗汉连忙起身,对著眾人拱了拱手,沉声道: “各位大人,昨夜巡城御史撞见崇纶大人的车马大半夜在街上瞎逛,就给拦了下来。带到督察院一查,车上居然搜出了一封俄文书信!翻译出来一看,好傢伙,全是大逆不道的东西!这才赶紧稟告了总理衙门,把各位叫来商议。” 景寿当场就急了,连忙追问: “什么大逆不道的內容?!” “就是近期皇上、太后,还有咱们诸位大人的活动轨跡,全被崇纶给记下来了,说是要送给俄国人!” 黄宗汉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炸了! 景寿“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都白了,惊呼道: “大逆不道!这就是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眾大臣齐齐点头,脸都沉了下来。 这时候,军机大臣焦祐瀛皱著眉问了句: “不对啊,他为啥要翻译成俄文?直接送汉字不行吗?俄国公使馆有翻译啊,他们自己不会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对啊,为啥要多此一举? 眼瞅著节奏要被带歪,刘文泽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没想到这崇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为了给俄国沙皇当奴才,居然都开始学俄文了!这是给沙皇表忠心呢!” 哦!原来如此! 眾臣瞬间恍然大悟,对哦,这是想彻底投靠俄国人啊!不然干嘛费这劲学俄文? 这话刚落,军机大臣、礼部尚书杜翰突然浑身一哆嗦,指著那封信,声音都抖了: “诸、诸位大人,你们看!” 眾人凑过去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信上,居然清清楚楚记著杜翰前几天深夜,跟自己小妾说的私房话! 连几时几分都標得明明白白! 杜翰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寒声道: “就凭崇纶一个人,怎么可能收集到咱们这么多府邸的私事?!依我看,这內务府,尤其是那粘杆处,从上到下,没一个可信的!这根本就是个通敌的乱党集团!他们在咱们所有人家里都安了探子啊!”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大臣齐齐惊出一身冷汗! 合著自己家里有內务府的探子? 那以后自己要是说点什么不该说的,岂不是直接被人抓了把柄? 这也太嚇人了! 杜翰咬了咬牙,转头对著刘文泽拱手道: “刘大人,您把我们叫来,我们全听您的!趁这个机会,把內务府上上下下全给拾掇了!不然以后要出滔天大祸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沉声道: “没错,不光是这次的通俄大案。我们早就查到了,內务府这群狗东西,早就通贼了!他们给长毛走私军火,这才害得咱们官军连吃败仗!” 说到这,刘文泽眼神一厉: “所以我打算,彻底裁撤內务府!所有涉案的官员,全部斩首!內务府那十几万包衣,全部抄家,流放黑龙江,让他们去那边垦荒赎罪!” 轰!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都炸了! 裁撤內务府?! 这可是从开国就有的机构啊! 说撤就撤?! 景寿当场就懵了,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这內务府裁了,那皇上和太后,谁来伺候啊?” 哦,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刘文泽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 “不光是伺候的问题,还有內务府那堆职权和家產,怎么管,也是个问题。” 这话一出,眾臣瞬间秒懂! 好傢伙! 闹了半天,这是要分內务府那泼天的家业啊! 又到了分赃的时候了! 內务府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管著皇上私產的地方啊! 田庄、榷场、作坊、马场......那家底厚得流油!各部要是能分上一点,那得捞多少油水?! 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刚才的恐惧瞬间没了,只剩下兴奋! 刘文泽也不废话,直接把瓜分计划摆了出来: “首先,內务府旗下的那些田庄,我们总理衙门要练兵,这块就归我们了。作为补偿,广储司还有那二十五处榷场,归户部管。” 户部尚书匡源眼睛一亮,当场就点头了! 广储司是什么地方?那是管著皇上的金银珠宝的!还有那二十五处榷场,那都是摇钱树啊! 这补偿,太够意思了! “然后,裁撤领侍卫內大臣这个职务,设皇城守备司,由张英大人当统领,加兵部侍郎衔。都虞司直接併入皇城守备司。作为补偿,太僕寺直接撤了,连上駟院,一起併入兵部。” 兵部尚书朱凤標差点当场笑出来!他惦记上駟院的御马,还有太僕寺的马政多久了?这下终於得手了!这波血赚! “光禄寺、鸿臚寺、太常寺撤了,连同掌仪司,一起併入礼部。” “营造司,併入工部。” “慎刑司,併入刑部。” 礼部、工部、刑部的尚书们当场就乐了,一个个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这好处,谁不想要? “剩下的武备处,併入我们总理衙门要成立的兵工局。还有江寧、苏州、杭州那三个製造局,现在都破落了,我打算引洋人技术重建,既然是洋务,那也归我们总理衙门。” 眾大臣都没意见,这些本来就是洋务的事,归总理衙门也正常。 这时候,吏部尚书陈孚恩急了,连忙开口: “哎哎刘大人!这一圈下来,怎么没我们吏部什么事啊?” 哦,把吏部忘了? 刘文泽挠了挠头,想了想: “那......那群太监宫女的晋升考核,给你们吏部管?” 陈孚恩当场就摆手,脸都皱成了包子: “算了算了!有辱斯文!我们不要了!” 这时候,景寿又小心翼翼地问了: “刘大人,那皇上和太后,以后怎么奉养啊?” 刘文泽说道: “这个简单。我打算成立个宫务司,把剩下的奉宸苑这些机构並进去,专门管宫女太监,伺候皇上太后的起居。正好趁著改元,放一批宫女太监出宫,也省点开销。” 景寿点了点头,又犹豫著问了句,声音都小了: “那......那皇上的私房钱,都被我们分了,那皇上以后花什么啊?” 哦,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刘文泽笑了笑,慢悠悠地说: “宫务司的预算,每年由户部审批拨银。至於皇上和太后?我们总理衙门,给他们俩每年各一百万两的奉养银,怎么样?” 一年一百万两?两个人就是两百万两? 眾臣当场就点头了,这还不够? 一年两百万两,那皇上太后啥也不用干,躺著花都花不完啊! 见所有人都没意见,刘文泽点了点头,眼神骤然变冷: “既然如此,那今夜就动手!为了防止消息走漏,劳烦各位大人,今天就先在总理衙门待一晚吧。” 第74章 一新镇,出动! 夜幕渐渐落下,北京城的喧囂渐渐沉寂下去。 隨著九道城门轰然落锁,剷除內务府的雷霆行动,正式启动! 总理衙门大堂,灯火亮如白昼! 刘文泽一身戎装,眼神冷冽如刀,对著麾下將领厉声下令: “一新镇,出动!即刻封锁皇城,配合张英大人,查抄內务府与皇宫!” “二新镇!由恆泰大人带领,即刻查抄北城內务府所有官员府邸!总管、佐领、郎中、司官,一个都別放过!” “三新镇、四新镇!由苏全大人带领,封锁內务府上三旗包衣聚居地,全部擒拿归案!” “九门步兵,封锁南城、北城其余区域,严防走漏消息!” “一骑镇,明瑞率领!进驻端门,作为总预备队,隨时待命!” “出发!” “剷除奸佞!但凡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一道道命令砸了出去! 大街上,传令兵的快马踏破夜色,马蹄声连成一片,整个京城都在这一瞬间,动了起来! 而此时的內务府衙门里,气氛已经绷到了极致! 总管大臣崇纶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大堂里乱转,嘴里骂骂咧咧: “这北京城就没个安生时候!三天两头戒严,真当老子閒的?” 他今天从早上开始就眼皮跳,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 一听到戒严的消息,他立马就派了包衣出去打听,可左等右等,人就是不回来! 心越跳越快,跟擂鼓似的,急得他眼睛都红了,抬脚就把旁边的梨花木椅子踹了个粉碎! 就在这时!刚才派出去的包衣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浑身是汗,嗓子都劈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大人!祸事了!大祸事了!” “新军!九门步兵!全动了!” “我、我远远看见,新军第一镇,正朝著咱们衙门这边衝过来了啊!” “什么?!” 崇纶脑子“嗡”的一声,一把就揪住那包衣的衣领,把人直接提了起来,嘶吼道: “你再说一遍!你他妈再说一遍!新军?朝咱们这来?” 那包衣抖得跟筛子似的,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人,新军......新军真的朝咱们这来了......” 这话一出,崇纶跟被雷劈了似的,手一松,那包衣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新军?朝內务府来? 他刘文泽想干嘛? 我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讎的!他凭什么动我?! 哦......哦对了!是不是缺银子了? 缺银子你跟我说啊! 老子有的是!你犯得著动刀动枪的?! 那包衣爬起来,哭丧著脸问: “大人,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崇纶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咬著牙,一字一句的低吼: “怎么办?拼了!去!把所有人都给老子叫起来!抄傢伙!我看他刘文泽敢动我!” 包衣们疯了似的跑去集合人手,崇纶自己衝到了大门口,远远就看到黑压压的新军正朝著这边压过来! 他嚇得魂都飞了,赶紧喊人: “关门!快关门!给老子顶住!” 手下人疯了似的把大门关上,搬来石墩、柜子,死死的抵住了门! 没一会儿,几百个內务府的包衣、家丁、护院全被喊了起来,一个个拿著棍棒、腰刀,甚至还有几杆老掉牙的鸟銃,色厉內荏的堵在门后,扯著嗓子喊口號给自己壮胆! 崇纶扒著门缝看了一眼,扯著嗓子就喊: “外面的人听著!谁敢动內务府一根毫毛?!你们反了天了?!老子可是皇上的人!你们敢动我,诛九族!” 他还想拿皇上的名头压人! 这话刚落,张英已经策马赶到了,正好听见他这屁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负隅顽抗,真当我们不敢动你?”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刀,指著大门,声震四野: “奉刘大人將令!缉拿通俄通贼逆党崇纶,以及內务府一眾余孽!胆敢抗拒者,格杀勿论!” “进攻!” 一声令下! 早就蓄势待发的第一镇士兵,直接扛起了沉重的破门锤!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厚重的朱漆大门猛地一颤,门后的包衣们嚇得浑身一哆嗦,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咚!” 第二声巨响! “咔嚓!” 木门直接被撞得粉碎!整扇大门轰然倒塌! 门刚破,新军的排枪直接响了! “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铅弹跟下雨似的扫了过去! 守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包衣,瞬间就像被重锤砸中了一样,连惨叫都没喊全,直接血肉横飞,倒在了血泊里! 后面的包衣直接嚇傻了! 手里的刀棍“哐当哐当”掉了一地!一个个脸白的跟纸一样,腿都软了,肝胆俱裂,连跑都忘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內务府门前,已经血流成河! 扛著长矛的新军士兵,踩著满地的鲜血,直接冲了进去! 见人就捅!但凡敢反抗的,直接一矛捅翻在地!剩下那些早就嚇破了胆的包衣,连举手投降都慢半拍,一个个瘫在地上,抖成了一团,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 张英立刻下令分兵!一部分人控制住各处宫门要道,剩下的人直接扑向各个院落,抓人! 崇纶一看大门破了,瞬间就知道大势已去!哪还敢硬拼? 转身就往后院跑,想翻墙逃跑! 结果刚爬到墙头上,还没跳下去,衝进来的士兵直接一把就把他拽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没等他挣扎,绳子已经缠了上来,捆得结结实实,跟拖死狗一样,直接拖了出来! 而就在这边拿下崇纶的同时! 新军第二镇早就分成了无数小队,如同尖刀一般,朝著北城內务府各级官员的府邸,猛扑了过去! 第75章 必须出重拳! 哐! 內务府大臣明善家的大门,被新军直接撞开! 前一刻还在花厅里搂著小妾抽大烟的明善,听到动静嚇得一哆嗦,烟枪“哐当”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怀里揣著早就准备好的五千两银票,哆哆嗦嗦往新军小校手里塞: “军爷!军爷饶命!这是一点小意思,您通融通融,我……我是內务府大臣!我跟惇王爷熟!” 新军小校眼神冰冷,抬手就把银票打飞,冷声道: “抓的就是你这种蛀虫!捆了!” 周围的百姓早就被这动静惊醒,偷偷扒著自家院墙探头,看著往日里走路都横著走的明大人一家,像待宰的猪一样被麻绳捆住胳膊! 这一夜,这样的场景,在北城的每一条胡同里同步上演! 砸门声、哭喊声、拖拽声此起彼伏,夹杂著零星的枪声,整个北城乱作一团!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府邸,一夜之间就没了所有威风! 那些养尊处优的大人们,此刻穿著单薄的寢衣,有的光脚,有的连鞋都跑丟了,被捆成一串一串,低著头,冻得瑟瑟发抖,被新军押著,朝著东安操场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景山脚下的包衣聚居地,也被新军第三镇团团围了起来! 这地方往日里就是京城的一霸! 这些旗人包衣,仗著自己是上三旗的家奴,平日里在街上欺负小贩,抢东西,调戏民女,没人敢管! 他们背后是王府,是內务府,告到衙门里,官老爷都得把你打一顿赶出来! 此刻,聚居地里的底层包衣全都惶惶不安,有几千人被几个佐领煽动起来,拿著鸟銃、菜刀、木棍,堵在胡同入口,和新军对峙! 那几个佐领举著腰刀,对著身后的人喊: “怕什么!他们不敢动我们!我们是皇上的人!跟他们拼了!拼贏了,咱们的特权还在!拼不贏,咱们就没活路了!” 苏全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神冷得像冰,根本没跟他们废话,抬手就是一声令下: “放!” “砰砰砰!” 上百支鸟銃同时轰鸣,枪声震得胡同里的瓦片都掉了下来! 前排那些还在叫囂的包衣,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刚才还喊著要拼命的佐领,胸口直接开了个血洞,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到死都不敢相信,新军真的敢开枪打他们! 剩下的包衣瞬间嚇傻了! 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尖叫著转身就跑,有的把刀扔了,有的把鞋跑丟了,哭爹喊娘地往家里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量的新军冲了进去,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抓人,整个聚居地顿时一片狼藉! 在清理宫外包衣的同时,宫城里的清理也在同步进行。 张英带著人,除了留下钟粹宫的宫人伺候太后,其余各宫的宫女太监,全都集中了起来。 “愿意出宫的,每人发十两安家银,自己找活路,嫁人也好,做工也好,没人管你!” 张英的声音传遍了宫城: “不愿意出宫的,就去京郊的皇庄,分你地,给你种子,自己种地过日子,比在宫里当奴才强!” 这话一出,那些宫女太监瞬间就哭了! 他们在宫里,天天提心弔胆,生怕做错事掉脑袋,有的当了十几年奴才,连出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现在居然能有自己的日子? 能嫁人?能种地? 一个个排著队,领了银钱,对著张英磕头谢恩,恨不得立刻就飞出这牢笼一样的皇宫! 与此同时,东直门的包衣聚集区,彻底炸了! 他们平日里靠著主子的势力,占著良田,不用交税,不用服徭役,天天游手好閒,遛鸟斗狗,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舒服一百倍! 现在听说新军要抄他们的家,要取消他们的特权,他们瞬间就急了! 几千人聚集起来,拿著家里藏的鸟銃、腰刀,拖家带口地堵在东直门外,哭天抢地地骂: “刘文泽那个汉狗!他要断我们的活路啊!跟他拼了!” 消息传到总理衙门的时候,刘文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包衣了,必须出重拳!” 刘文泽沉声道: “传令下去!让明瑞,带骑兵第一镇,立刻去东直门!不把他们打疼了,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刻钟后,东直门外。 轰隆隆! 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数千名新军骑兵,列著整整齐齐的方阵,缓缓压了过来!黑色的军服,明晃晃的马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明瑞骑在最前面的白马上,一身戎装,眼神冷得嚇人。 “最后通牒!限你们一炷香之內,立刻放下武器,就地解散!否则,以谋反罪论处!杀无赦!” 那些包衣被这阵势嚇得腿都软了,但是还是有个带头的,壮著胆子跳出来喊: “你们敢!我们是皇上的奴才!你们动我们试试!你们……” 话还没说完! “驾!” 明瑞根本没听他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瞬间冲了出去! 手起刀落!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那个带头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冲!” 明瑞一声令下,战鼓瞬间擂响! 咚咚咚! 两千名骑兵,催动战马,瞬间就冲了出去! 那些包衣瞬间就嚇破了胆! 刚才的囂张,刚才的叫囂,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尖叫著,哭嚎著,转身就跑! 有的被战马直接撞飞,有的被马刀砍倒,有的被踩在马蹄下面,惨叫连天! 刚才还堵满了人的东直门外,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仅仅半个时辰! 东直门外就被清理得乾乾净净!那些闹事的包衣,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全都被捆了起来,押往东安操场。 原地只剩下几顶被踩扁的瓜皮帽,几把扔在地上的鸟銃,还有一滩滩尚未乾涸的血跡。 一夜的喧囂过后,天渐渐亮了。 隨著最后一批藏在王府里的包衣被搜出来,整个北京城,终於渐渐归於了平静。 此时的东安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內务府官员、包衣奴才们,挤在一起,脸上满是惶恐和茫然,看著眼前的一切,对未来的命运感到无比的渺茫。 时代的一粒沙,落到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第76章 真审出点什么怎么办? 尘埃落定! 刘文泽带著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齐齐赶到了东安操场。 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场所有人都有种做梦的感觉。 盘根错节了这么多年,连先帝都束手无策的內务府,居然就这么被他们连根拔起了? 就在这时,张英押著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可当刘文泽看清那人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崇纶!內务府的总管大臣崇纶!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这怎么还活著?怎么还可以活著? 万一真把他拉去审讯,真审出点什么怎么办? 好多证据都经不起推敲啊! 他来不及多想,给不远处的张英递了个眼色! 张英跟了他这么久,哪能看不懂这眼神的意思? 瞬间心领神会,当即对著押解的士兵喝道: “刘大人和诸位大人要亲审这乱党头目,把人带过来!” 被捆了一整晚的崇纶,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一看到刘文泽,那眼睛瞬间就红得像要滴血! 他猛地挣开押著他的士兵,疯了一样往刘文泽那边扑,嘶吼道: “刘文泽!你这奸贼!是你害了我!我要......” 话音未落!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枪声骤然响起! 两边的士兵,直接把崇纶打成了筛子! 那枪声震得整个操场都颤了颤,底下那些內务府的包衣们嚇得魂都飞了,一个个猛地缩起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文泽看著倒在地上的尸体,心里那叫一个鬆了口气。 得,死无对证! 往后这內务府的黑锅,还不是想怎么扣就怎么扣?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淡淡开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宣读上諭吧。” 礼部尚书杜翰闻言,立刻拿出早就擬好的上諭,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諭內阁,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內务府世受皇恩,然不思报效君王、专心侍候天子,勾结外夷,私通匪类,罪无可恕!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子有仁爱之心,凡有贪污、通贼情事者,著即梟首,其余从犯皆宽大处理,流放黑龙江,移民实边,开垦赎罪! 钦此!” 上諭一念完,整个东安操场瞬间就炸了锅! 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本来还抱著一丝侥倖的包衣们,这下彻底绝望了。 不过新军第三镇的士兵早就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直接就把人押了起来,准备押去黑龙江。 考虑到现在天寒地冻,刘文泽还特意开了恩,准他们在永平府休整三个月再出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边京城的事刚压下去,刘文泽就迫不及待地安排人手,去接收內务府那足足470万亩的田庄! 470万亩啊! 这要是全部发卖出去,那得是多大一笔银子? 光是想想,刘文泽都忍不住心花怒放! 紧接著,他直接就下了命令: “苏全!你带第三镇去热河,把热河的行宫和田庄全部查抄了!” “恆泰!你带第二镇去直隶,把直隶的皇庄给我清了!” “明瑞!你带骑兵第一镇去盛京,奉天周边的皇庄,一个都別放过!” “还有,那些內务府派下去的庄头,只要查实了贪赃枉法的,不用请示,就地处决!” 命令一下,几个將领轰然应诺,转身就带著人出发了,雷厉风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处理完这边的事,刘文泽转头对著身边的一眾大臣笑了笑: “走吧,诸位大人,咱们去广储司瞧瞧?我倒要看看,这內务府的核心库房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到时候咱们直接给它卖了,换点银子花花!” 旁边的户部尚书匡源一听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广储司?那可是皇家的核心库房啊! 这里面的东西要是都卖了,那得多少钱? 全归户部的话,那自己的户部终於不用再穷得叮噹响,连衙门口的耗子都养不起了! 一群人簇拥著刘文泽,大步流星地就进了广储司。 当那扇沉重的库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金银气息,直接就扑面而来! 紧接著,眼前的景象,直接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就连见多识广,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户部尚书匡源,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我的天!这哪里是什么库房? 这分明就是金山银山啊! 偌大的库房里,放眼望去,全是一座座堆得比人还高的白银小山!那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而在那些银山的周围,更是堆满了成箱成箱的珠宝、玉器、红珊瑚、还有各种雕工精美的金银器皿!全都是皇家珍藏,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就在眾人都看呆了的时候,王茂荫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对著眾人匯报导: “各位大人,经过昨晚连夜的点验,咱们这次从广储司,一共查抄出了现银50多万两!至於那些奇珍异宝,价值实在没法精准估算,初步估值,最少也得500多万两!” 刘文泽闻言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样,你把那些有文化价值的古董字画什么的先挑出来,剩下的那些金银器具之类的,全都给我贴上『皇家御用』的標籤,卖给那些不懂行的洋鬼子!” “我跟你说,那些洋鬼子就吃这一套,就这些东西,少说能卖1000多万两!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王茂荫连忙应下,又接著说道: “对了大人,这次抄家的大头,其实是查抄內务府那些官员府邸的所得!拋开那些充公的房產不算,光是现银和各类珠宝器物,总价值就足足有1000万两左右!” “1000万两?!”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大臣,瞬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就一个內务府,就抄出了这么多钱?那要是把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王府都抄了,那得有多少?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看向刘文泽的眼神,都带著点兴奋!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儘快把这些东西都变卖了,所得的银两,全部充入中央银行的银库!” 这话刚说完,旁边的匡源瞬间就急了,往前一步就喊了起来: “哎哎哎!刘大人!你这可不对啊!怎么能吃独食呢?!” “正所谓见者有份!这次搞掉內务府,我们六部也都是出了力的!后面还要一起收拾这烂摊子,这笔钱,怎么著也得给我们分点吧?!” 他这话一出,其他的大臣也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刘大人,我们也都出了力的!” “分钱!我们也要分钱!” 开玩笑,这么大一笔钱,谁不想要啊?送上门的银子,哪有不要的道理? 刘文泽看著这群抢钱的大臣,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著说道: “行行行,怕了你们了!既然这样,等这些东西都变卖完了,每个部给你们拨100万两银子,这下总可以了吧?我们总理衙门要练兵,要办洋务,那才是真的缺银子缺得厉害呢!” 一听这话,匡源瞬间就乐了,其他大臣也都喜笑顏开! 我的天,每个部100万两? 这可是白捡的银子啊! 匡源当即就拱手笑道: “那我等就多谢刘大人了!” 心满意足,这下户部的亏空,总算是能填上一点了! 就在一群人开开心心地分著赃,整个库房里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的时候,突然,一个哆哆嗦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眾人抬头一看,哦,原来是慈安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庆喜。 就见王庆喜脸都白了,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眾人一眼,哆哆嗦嗦地说道: “各......各位大......大人,母......母后皇太后请你们去一下养心殿,她......她有事要问你们。” 说完,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这群煞神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也给赶出宫去。 要知道,今天天一亮,整个紫禁城都空了! 那些內务府的太监宫女全被遣散了,就剩下钟粹宫的几个太监宫女,还有几个洒扫的了,这个时候他哪敢触这群人的霉头啊? 听到慈安太后要召见他们,在场的眾大臣瞬间就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点打鼓。 这好好的,太后突然召见,是想干嘛? 刘文泽倒是没什么怕的,沉吟了一下,对著眾人说道: “既然太后召见,那诸位大人,咱们就去见见皇太后吧。” 第77章 你们已经敢了! 养心殿御座的帘后,慈安太后的脸色白得像纸。 昨夜那阵动静,几乎把她和小皇帝的魂都嚇飞了! 整整一夜,枪声、哭喊声就没停过,整个钟粹宫被围得水泄不通,她连个打探消息的人都派不出去,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囚徒,熬了整整一宿! 直到大清早,宫禁终於解除,太监才跌跌撞撞跑进来稟报,一句话直接把慈安砸懵了: 整个紫禁城都快空了!刘文泽那廝,居然把宫里大半太监宫女都放出了宫,还直接抄了整个內务府!十几万內务府的人,全被他一股脑赶到了东安操场! 慈安听得心头髮颤,当机立断传召刘文泽和满朝文武,她倒要问问,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多时,眾臣鱼贯而入,草草行完礼,慈安就再也压不住火,冷声开口: “诸位大人,昨夜你们的威风,可真是不小啊?” “臣等惶恐!” 眾大臣嘴上说著惶恐,手上却只是隨意作了个揖,连跪都懒得跪! 自打上次在文华殿坐著开了朝会,这帮人早就没了往日的恭敬,若不是慈安传召,他们根本懒得过来应付这一套祖宗礼法! 慈安气得胸口起伏,盯著刘文泽质问道: “刘大人!之前你查抄都察院,哀家没说什么,毕竟是他们当庭要杀大臣!可內务府呢?他们犯了什么罪?你们连圣旨都不请,说抓人就抓人?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哀家,还有没有皇上!” “臣等不敢!” 眾臣异口同声,语气却没半分惧意。 慈安再也忍不住,“啪”的一声怒拍扶手,厉声喝骂: “不敢?你们已经就敢了!” 说完,她死死盯著刘文泽: “刘大人,你执掌权柄,难不成,连个解释都不肯给哀家吗?” 刘文泽闻言,这才缓缓出列: “启稟太后,事发突然,臣等怕消息走漏,逼得內务府那帮人狗急跳墙,对皇上太后不利,因此臣与诸位大臣商议之后,昨夜便直接动手,查抄了內务府。” 刘文泽继续说道: “內务府那帮人,共犯下三条滔天大罪!” “其罪一,勾结外夷,出卖情报!臣等查实,內务府总管大臣崇纶,早就私通了沙俄!他暗中派人监视太后、皇上,还有诸位大臣,把咱们每日的活动轨跡,全都送到了沙俄公使馆!就连太后您几时几分说了什么话,那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慈安瞬间浑身发抖! 內务府的人,那可都是世受皇恩的家奴啊!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吃里扒外,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卖给洋人?! 不等慈安缓过神,刘文泽的第二句话,又砸了过来: “其罪二,勾结匪类!臣等查实,內务府多名官员,早就私通了长毛!他们暗中打通关节,给长毛走私洋枪洋炮!就因为他们,咱们官军剿贼花了上亿两银子,打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平定叛乱!” “什么?!” 慈安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內务府的人……他们也通贼?!” “回稟太后,千真万確!” 刘文泽语气平淡: “內务府借著把持上海海关的便利,偷偷给太平军走私军火!光是抄出来的帐册,卖出去的洋枪就不下五千支!我们抄家的时候,还起获了他们和长毛的往来书信,铁证如山!” 慈安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自己身边这些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家奴,居然全都是反贼? 这宫里,还有谁是可信的? 她声音都发颤了,哑著嗓子问: “那……那第三件罪,是什么?” “其罪三,罪犯欺君!” 刘文泽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这话却直接把慈安炸懵了: “臣等查抄的时候,在內务府总管大臣明善的家里,搜出了太后您陪嫁的那支九凤衔珠金步摇,还有先帝当年赏赐给您的那十八颗一等东珠!这帮人,早就把这些东西偷出宫去了,正打算私下变卖呢!” “什么?!” 慈安“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那些珍宝,都是她贴身的东西,有专人看管啊! 怎么会……怎么会被偷出去?!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宫里早就成了筛子了! 里里外外,全都是蛀虫!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些,哑著嗓子问: “既然內务府都被你们查抄了,那哀家和皇上,谁来伺候?” 刘文泽淡淡回道:“回稟太后,臣等已经商议好了。我们决定,直接裁撤掉內务府,成立宫务司,设总管大臣一人,专门负责管理宫务,伺候皇上和太后。” 听到“裁撤內务府”这五个字,慈安久久说不出话来。 上三旗被调走了,內务府也没了,放眼整个京师,除了几个掀不起浪花的閒散王爷,官文那个缩头乌龟躲著不敢出来,剩下的满朝文武,全都是刘文泽他们的人! 她,还有小皇帝,在这京师里,彻彻底底成了孤家寡人! 她语气里带著说不出的酸涩,没好气地开口: “怎么?你们连总管大臣都已经选好了?” 刘文泽想著还是安抚一下慈安,避免难堪,说道:“此事全凭太后做主。除此之外,臣和诸位大臣商议过了,由我们总理衙门,每年给皇上和太后,各拨一百万两的奉养银,也好安君父之心。” 慈安皱了皱眉,以前內务府在的时候,宫里每年要花七八百万两银子,这两百万,够干什么的? 她忍不住开口: “刘大人,这点钱,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回稟太后,这笔钱一点都不少。” 刘文泽笑了笑: “之前是因为內务府层层贪污,才搞得道光皇上吃一枚鸡蛋都要六十两银子!现在蛀虫除了,回归正常的採购价格,这两百万,足够皇上和太后颐养天年了。” “除此之外,臣还跟太后您保证,等將来皇上大婚,皇后也有一百万两的奉养银。” 慈安这才点了点头。三百万两,確实不少了。 她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由存诚大人出任宫务司总管大臣吧。奉养银,每年正月拨到……宫务司的帐上。退朝吧。” 散朝之后,眾臣齐齐散去,各部立刻开始分派人手,去接管內务府的各司各衙,整个京师的官场,都动了起来。 刘文泽刚回到总理衙门,就看到王茂荫正一脸凝重地等在门口。 “大人,属下有一件要紧事,要向您稟告!” 王茂荫压低了声音。 刘文泽顿时皱起了眉头。 刚才在养心殿,那么多人在场,王茂荫都没说,非要等他回来才说? 看来……这件事,绝对非同小可! 第78章 系统性金融风险? 刘文泽看著眼前一脸凝重、连额头都冒著细汗的王茂荫,皱了皱眉: “王大人,到底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现在可以说了吧?” 王茂荫猛地回头扫了一眼四周,確认没人偷听,这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大人!內务府的那几家票號,我已经带人悄悄查封了,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嗯?” 刘文泽当时就愣了。 晚清的票號,不都是山西帮开的吗? 內务府那帮宫里的蛀虫,怎么还搞起票號来了? 王茂荫见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得脸都白了,语速飞快: “大人您不知道!道光年间,內务府就在京城偷偷开了五家票號!天元、天亨、天利、天贞、西天元!这还不算,他们还暗中攥著恆和、恆兴、恆利、恆源那四家票號!这九家,全是他们內务府的私產!” 刘文泽闻言,还以为他是想把这些票號收归央行,当下不解道: “怎么?你是惦记他们的生意,想把这些票號归併到中央银行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一出,王茂荫差点跳起来! “大人!我的大人啊!您怎么还想著归併生意啊!” 他急得声音都抖了: “这几家票號早就亏空巨大!他们发出去的银票,帐面上趴著上千万两白银!” “可实际库里的存银,加起来才一百多万两!再加上內务府那帮蛀虫上下伸手吞没,这几家票號,早就资不抵债,成了空壳了!” “您这次把內务府连根拔了,那些手里攥著银票的商人,肯定会疯了一样来挤兑!到时候咱们兑不出银子,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北方的买卖,都得崩了啊!” 系统性金融风险? 这七个字“哐当”一下砸在刘文泽脑子里! 我辛辛苦苦带兵抄家,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给內务府这帮蛀虫填窟窿的啊! 刘文泽盯著他,没好气道: “那王大人,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是想让我总理衙门出钱,给这帮蛀虫填这个窟窿吧?將近一千万两啊!谁填得起?” 王茂荫急得满头大汗: “大人!这笔钱必须出啊!万一兑不了现,到时候买卖停滯,商户破產,朝廷的威信將严重受损。万一有不法之徒,混在里面煽风点火,到时候闹出民变,那可就烽烟四起了啊!” 刘文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嗤笑一声: “自古以来造反的都是种田的,现在多加个烧炭的,我还从来没听过商人能反了天?” 话刚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皱起眉: “不对啊!我记得咸丰九年肃中堂就查过他们一次吧?这才短短几年?他们怎么又搞出一千万两的亏空来了?” “这些商人也真是心大!都被人剪过一次羊毛了,还傻乎乎的往火坑里送钱?他们怎么不把银子存山西票號去?那帮老西儿抠是抠了点,可信誉是真的有保证啊!” 王茂荫苦著脸回稟: “大人您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当时肃中堂查抄的时候,搞了个『人过钱不过』,抄走了两千多万两白银!可谁知道,没过多久,户部库房莫名其妙就失火了!所有的帐册档案,全烧了个乾净!就因为这个,朝廷最后也没追究那些官员的责任!” 好傢伙!这就是传说中的火龙烧仓? 合著这帮蛀虫,一把火就把所有烂帐全烧没了? 真是屡见不鲜,屡教不改! 王茂荫嘆了口气,接著说: “后来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皇上和肃中堂跟著北狩,这事就彻底不了了之了!我也是直到今天查抄內务府,接管了这些票號,才发现这么大的窟窿!” 刘文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大了。 他只是一个文科生,抄各国改革的经验搞新政还行,拆这种金融炸弹,属实是有点超纲了! 他在总理衙门的大堂里来回踱著步,急中生智问道: “不对啊!这票號总不能把银子全吞了吧?他们肯定有放出去的贷款吧?要不我们去抄那些欠债的?把抄来的银子先兑给那些商人?” 王茂荫苦笑一声,急道: “大人!那些借债的票据,当年跟著户部的档案一起烧了啊!没了凭证,我们找谁要钱去?” 转念一想,他又赶紧说道: “我知道大人不想足额兑付!要不这样,我们给他们兑鹰洋!等我们变卖內务府的银子到手,直接铸成鹰洋,这么一来能多铸七百多万元!” “到时候,小额的我们全额兑付,五十两到二百两的兑八成,超过二百两的,我们就只兑一半!” “这样一来,我们不用多出一两银子,还能顺便推广咱们新铸的鹰洋,一举多得啊大人!” 刘文泽踱著步,听到这话,突然脚步一顿!下一秒,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 “要钱没有!我这里有一堆內务府抄来的房子啊!他们来兑银子的时候,咱们直接把房子抵给他们!这不连卖房子的功夫都省了?” “还有,这几家破票號,直接彻底结业!从今往后,朝廷绝对不能再发没有准备金的银票!不然谁知道哪天,几亿两的银票,只能买两粒大米!到时候那才是真的天下大乱!” 王茂荫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也亮了! 对啊! 抄內务府抄了那么多宅子商铺,正愁卖不出去呢! 这么一来,直接抵给商人,既解决了挤兑,又处理了资產,简直绝了! 他连忙拱手: “下官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应对挤兑!” 望著王茂荫匆匆离去的背影,刘文泽这才鬆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好傢伙,总算是把內务府这堆烂摊子给摁住了! 经此一事,紫禁城里的老佛爷和小皇帝,可就真成了没牙的老虎,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 如今满朝文武,几乎都是自己人,这新政,终於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折腾了这么久,他也实在是累狠了,想著想著,眼皮越来越沉,直接趴在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79章 这镶黄旗也太废物了吧?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一。 忙活了小半个月,刘文泽总算是把內务府那堆烂摊子给收拾明白了! 裁撤合併,打通所有关节,新组建的朝廷六部,如今已经稳稳噹噹转了起来,京里的政务,终於彻底捏在了他的手里! 一大清早,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瑞连门都没顾得上敲,一头撞了进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喜色,人还没站稳,大嗓门就先响了: “大人!好消息!吴庆海来信了!左宗棠左大人已经到兰州了!正式接了陕甘总督的印!他手底下的绿营兵也招募完了,现在正跟著楚军训练呢!再有三个月,就能把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听到这话,刘文泽点了点头,心里鬆了口气。 成了! 只要这步棋走成,陕甘之乱就能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不仅能避免西北生灵涂炭,日后还能把陕甘绿营直接调去新疆,死死防住那帮毛子的野心! 他抬眼望向大堂中央掛著的舆图,视线慢慢移到了长江沿线。 是时候了,该提前收一收湘军的权了。 爭取在1862年就把太平天国彻底平了,然后再慢慢动手,削了那些地方督抚的势力,把权收回来! 想到这,他转头对明瑞吩咐道: “你去把陈孚恩大人请过来,我有要事跟他商量。” 没一会儿,陈孚恩就赶到了总理衙门大堂。 一进门就拱手问道: “刘大人,这么急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刘文泽示意他坐下,开口道: “我琢磨了一下,曾国藩现在节制四省军务,担子太重了,我得给他分担分担。找你过来,就是商量几个关键岗位的人选,听听你们吏部的意思。” “头一个,就是湖广总督的位置。官文大人已经回京了,这个位置空出来了,你们吏部有没有合適的人选?要咱们自己人。” 陈孚恩瞬间就懂了! 要自己人? 这还不简单! 肃中堂当年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闭著眼睛都能扒拉出一堆靠谱的! 沉思了片刻,他开口道: “我推荐河南巡抚严树森大人!他是汉军镶白旗的,当年深受肃中堂赏识,绝对是咱们自己人!” “而且他之前当过湖北巡抚,最擅长理財!让他去当湖广总督,正好能给湘军筹措粮餉,保他们后顾无忧!” 刘文泽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湘军的粮餉后勤只要捏在自己手里,那帮人还能翻了天? 等平定了天京,他给曾国藩封个王爷,把人调进北京,高高供起来,剩下的湘军,还不是任由他收编? 哦对了,还有李鸿章! 那傢伙明年才会受命编练淮军,正好借这次机会,让他提前把队伍拉起来,正好分割湘系的人马! “那就这么定了。” 刘文泽一锤定音: “起草上諭,升严树森为湖广总督,江苏巡抚薛焕调任河南巡抚。升李鸿章为江苏巡抚、团练大臣,让他在上海编练淮军,防备长毛打上海的主意。” “接下来,咱们说说浙江的事。之前咱们调了镶黄旗的兵去杭州增援,可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左宗棠调去陕甘了,咱们得商量商量,浙江那边,该派谁过去才合適。” 陈孚恩琢磨了一下,开口道: “闽浙总督庆端那傢伙太平庸了,靠不住。不过杭州將军瑞昌还有浙江巡抚王有龄,这俩都是有才干的!” “有他们俩在浙江守著,咱们还派了兵增援,想来一时半会儿......” 哪成想,他这话刚说到一半,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浑身是汗的卫兵! 那卫兵连滚带爬的衝进来,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 “大人!兵部转来八百里加急!!” 刘文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八百里加急? 这个时候的八百里加急,能有什么好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快呈上来!” 卫兵赶紧把军报递了上去。 刘文泽只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军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陈孚恩一看他这模样,心里也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军报上......到底说的什么?” 刘文泽猛地呼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浙江的八百里加急......长毛李秀成的部队,十一月二十八日,已经攻破了杭州外城!浙江巡抚王有龄,自縊殉国了!” “现在,长毛正昼夜不停的围攻满城!瑞昌带著驻防八旗还有咱们派过去的镶黄旗的兵,在城里拼死抵抗,催咱们火速派兵增援!” 这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陈孚恩当场就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捡起地上的军报,扫了两眼,瞬间就炸了! 声音都带著气抖: “这镶黄旗也太废物了吧!咱们派了將近两万人过去增援啊!守个城!又不是让他们出去打野战!两万多人啊!连个杭州外城都守不住?!这他妈是一群饭桶吗?!” “大人,这......这可怎么办啊?” 刘文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乱麻。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镶黄旗的废物,死多少都跟他没关係! 问题是,他现在没人可调啊! 朝廷手里唯一能打的僧格林沁,现在正带著兵在山东跟捻军死磕,根本抽不开身。 勉强能顶用的多隆阿,这会儿正带著兵围攻合肥,也动不了。 至於瑞昌?那货现在自己都被围在杭州满城里头了,还等著別人去救他呢! 难不成,要他自己带著刚练了没几天的新军南下? 別扯了!新军现在也就练了个队列和体能,真拉到江浙的战场上去,跟送菜没区別! 而且他要是离了京,留守的周文博能不能镇得住京里这帮老狐狸? 万一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在京里搞事,偷了他的家,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事到如今,慌也没用。 老规矩,先开会,把锅分了再说! 想到这,刘文泽猛地抬起头,对著陈孚恩沉声道: “陈大人!立刻去通知大学士、军机大臣还有各部尚书,立刻到文华殿议事!” “咱们得好好聊聊,这浙江的烂摊子,到底该谁来背!” 第80章 该派谁去救火?(改) 杭州外城告破的消息,像一盆冰水,直接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文华殿內,满殿的重臣们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江南的局势……彻底烂了! 谁都清楚,外城一破,內城撑不了几天,杭州一丟,整个浙江就完了,到时候长毛就能顺著长江直扑上海!(1861年底李秀成攻克杭州,1862年1月7日立即进攻上海,真实歷史事件!) 就在满殿人心惶惶的时候,刘文泽一身朝服,脚步带风闯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底下垂头丧气的大臣,开门见山: “诸位大人,都听说了吧?杭州外城破了,想来內城也撑不了几天。今天召你们来,是想商议一下,杭州的事情,我们要怎么善后?!”(真实歷史上就是外城丟失3天后,太平军攻克杭州內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兵部尚书朱凤標。 兵部管军事,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要他先给个说法。 朱凤標脸涨得通红,硬著头皮往前站了一步: “杭州失陷,浙江糜烂,两个人必须承担责任!” “曾国藩身为钦差大臣、两江总督,提调江南四省军务,他必须负主要责任!我提议,免去他钦差大臣的职务,撤了他节制四省军务的职权,就留个两江总督、湘军团练大臣,让他专心去打安徽、江苏的长毛!” “还有瑞昌!杭州將军,身负守土之责,城破了,就该追究他的死罪!” 话音刚落,东阁大学士官文就连忙出声反对: “朱大人此言差矣!曾国藩坐视长毛进犯浙江,罪不可赦,可瑞昌將军现在还在杭州城里跟长毛死战呢!这时候追究他的死罪,那不是寒了天下將士的心吗?” 刘文泽点了点头,闭了闭眼。 他记得清清楚楚,歷史上的今天,就是杭州內城失陷的日子。 哪怕他提前派了镶黄旗的精锐去增援,也难说能把这已经烂到根里的局势,掰回多少。 “不用等了。” 刘文泽沉声道: “按我估计,这个时候,杭州內城怕不是已经失陷了。瑞昌將军,十有八九已经殉国了。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而是如何挽救当前的局势?” 这话一出,户部尚书匡源感觉到头皮发麻,颤巍巍的说道: “诸位大人,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齐刷刷望向他,只见他小声说出: “要是真如刘大人所言,这派去增援的镶黄旗怕......不是都......都折进去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这京城不得家家戴孝,户户掛番?” 他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满殿大臣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镶黄旗!要是都没了,消息传回京城,到时候整个京城炸了锅,那可就不是江南糜烂的事了,是朝廷的根基都要动了! 这一下,镶黄旗怕是二十年都恢復不了元气! 朱凤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悔得肠子都青了: “先前就接到军报,说长毛要打杭州,可惜那时候没重视!要是当时咱们派五万兵过去,哪有今日之祸?” “说得轻巧!” 陈孚恩直接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马后炮, “就京里那帮养尊处优的八旗大爷?真派五万过去,到时候戴孝的人家只会更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说,接下来咱们该派谁去救火?” 一句话问得满殿大臣哑口无言,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没人敢出声。 朝廷的兵,早就掏空了! 能打的都派出去了,现在京里,根本无兵可派!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刘文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要不,调僧王带兵南下增援?” “什么?!” 朱凤標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失声叫道: “调僧王?那可不行!一来僧王麾下都是骑兵,到了江南水网地带根本施展不开,二来山东的捻军怎么办?僧王走了,山东岂不是要丟?” 刘文泽揉了揉眉心,这確实是个难题,可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如今之计,只能先招降捻军,让僧王腾出手来。让僧王率军进驻扬州,重建江北大营,直接威胁天京,到时候李秀成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再往浙江打了。” 朱凤標懵了: “招降捻军?他们不是都投靠长毛了吗?能答应?” “怎么不能?” 刘文泽一句话点破了关键: “捻军不是天生的反贼,他们大多是黄河改道后没了活路的灾民!只要咱们在辽东划一块地给他们安家,你觉得他们会不答应?” “到时候筛选他们的精锐补进山东绿营,他们的头目,按规模封总兵、副將、参將,让他们以贼剿贼,山东的局势不就稳了?” 眾人一听,瞬间眼睛亮了! 对啊!这办法好啊! 一个个连忙点头,这確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策了。 就在这时,武英殿大学士穆荫连忙出声: “既然要调僧王南下,那不如让僧王跟多隆阿合兵,直接猛攻合肥!把李秀成逼回来,这不就解了浙江的围了?” 刘文泽心里冷笑。 合兵?合兵之后僧王手里捏著十万大军,他还怎么掌控大权? 这老东西,打的倒是好算盘。 “不妥。” 他直接开口反驳: “陈玉成跟李秀成面和心不和,咱们打合肥,李秀成根本不会来救。可要是僧王进驻扬州,直接威胁天京?那洪秀全第一个就会催著李秀成回援!到时候李秀成进退两难,浙江的危局自然就解了!” 眾人恍然大悟! 还是刘大人想得远! 刚才穆荫那主意,根本就是瞎想! 一个个连忙点头,没错没错,还是刘大人说的对。 朱凤標又皱起了眉,追问道: “那要是李秀成不管天京,孤注一掷,直接打上海和寧波怎么办?”(1861年底李秀成攻克杭州,1862年1月7日立即进攻上海,真实歷史事件!) 刘文泽顿了顿,道: “上海那边,我已经打算让李鸿章出任江苏巡抚,团练大臣,想来……”(1862年3月清政府正式任命李鸿章出任江苏巡抚,编练淮军,此为真实歷史。)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卡壳了。 对啊,圣旨都还没送出去呢,李鸿章远在安徽,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话一出,朱凤標脸都垮了,合著说了半天,还是没人守上海? 他眼睛一转,突然一拍大腿: “有了!要不咱们学唐肃宗,借师助剿?” 这话一出,满殿的目光“唰”的一下全落到刘文泽身上,那眼神,別提多曖昧了。 谁不知道刘大人你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啊? 这时候你义父不得拉你一把? 英法联军不是厉害吗? 让他们出兵守上海寧波啊! 刘文泽差点没气笑了,他当然知道这帮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压下心里的火,无奈道: “行了,散朝之后我去见英国公使和法国公使,看看能不能借点兵守上海寧波。” 见没人再有意见,刘文泽直接拍板: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陈大人,你立刻起草上諭: 第一,免曾国藩钦差大臣职务,撤了他节制四省军务的职权; 第二,任命僧王为平南將军,提督江北大营军务,节制苏、皖、浙、赣四省军务; 第三,命山东巡抚谭廷襄,按朝廷决议,去招降捻军!” 话音落下,满殿大臣没人敢反对,连忙应声,匆匆散去,一个个都急著去办差了,毕竟这火烧眉毛了,晚一步都怕出大事。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安徽安庆,两江总督府內。 曾国藩捏著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军报,整个人如遭雷击,半天回不过神来。 杭州內城失守了! 第81章 我想到了! 总督衙门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曾国藩背著手,立在堂中,脊背绷得像块铁板,半天没动一下。 见满堂的人都憋著气不敢吭声,吉字营统领曾国荃率先炸了,粗嗓门一吼,直接打破了死寂: “狗屁的八旗精锐!全他妈是废物!杭州本来就有一万五千人守著,朝廷又调了镶黄旗两万过来,加起来三万大军啊!” “结果呢?连五天都没撑住!那些旗人老爷们,全被李秀成的长毛砍了脑袋,一个没跑!” 这话一出,曾国藩猛地回头,怒喝一声: “住口!” 吼声震得堂內人都缩了缩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转头看向一旁的战略参谋刘蓉: “刘先生,先前的主意是你出的,你说,现在这烂摊子,该怎么收?” 刘蓉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哪能想到,朝廷的八旗兵废成这德行? 他本来只是想让那些眼高於顶的旗人吃点苦头,挫挫朝廷的锐气,让他们別老想著削湘军的权,哪成想…… 这哪是吃苦头,这是直接把三万大军全送了啊! 冷汗唰的就浸透了他的內衬,他硬著头皮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发颤: “回……回大帅,是属下失算了!属下原想著,八旗就算不能打野战,守城总没问题吧?让他们靠著城墙,跟李秀成拼个两败俱伤,咱们正好坐收渔利……” “谁能想到,李秀成那傢伙这么猛,一鼓作气就把杭州破了,三万大军,全……全军覆没了!” “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浙江的局势彻底烂掉!” 刘蓉定了定神,赶紧把对策砸了出来: “咱们得放弃围攻合肥,把防务交给多隆阿,然后挑选精锐,趁长毛没防备,沿江东下,拿下当涂、芜湖,直扑雨花台!只要咱们把天京围了,李秀成肯定得回援,到时候浙江的危局不就解了?” 这话一出,堂內眾人纷纷点头。 围魏救赵,这招確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可就在这时,机要秘书赵烈文皱著眉开口了: “那浙江的李世贤部怎么办?朝廷之前把左宗棠调去陕甘了,咱们现在手里的兵,根本腾不出手去管浙江啊!” 曾国荃闻言,当场就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气: “管他浙江的烂事!朝廷先是派两黄旗过来抢功,转头又把左宗棠调去陕甘,明摆著就是要钳制咱们湘军!” “依我看,咱们就守著安徽不动!让朝廷自己跟长毛打去!我倒要看看,离了咱们湘军,他朝廷能不能平了这长毛之乱!” “胡闹!” 曾国藩当场就怒了,眼睛一瞪: “这种话你也敢说?休要再提!” 他喘了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浙江的事,咱们现在確实管不了了。能把李秀成引回江寧,別让他再荼毒江南,就已经是咱们能做的极限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商量一下,怎么应对朝廷的问责!杭州丟了,三万八旗军全军覆没,我是钦差大臣,提调江南四省军务,这责任,我首当其衝!” 刘蓉闻言,赶紧开口劝道: “大帅您多虑了!现在朝廷手里,哪还有能用的兵?先前刘文泽在京城练了六万新军,陕甘又练了三万绿营,全都是刚拉起来的新兵蛋子,连枪都没摸热,哪有半点战斗力?” “这时候,朝廷还得依仗咱们湘军呢!依属下看,就算要问责,也顶多是下道上諭,斥责咱们两句,不可能真的把咱们怎么样!” 曾国藩却没鬆气,他背著手在堂里来回踱步,脚步重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子上。 半晌,他才停下脚步,皱著眉道: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我就怕……刘文泽那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安徽巡抚李续宜赶紧接话: “大帅您放心!这镶黄旗全军覆没的消息,这会肯定已经传回京城了!” “到时候京城里头,那些旗人的家属不得闹翻天?刘文泽光是应付那些哭天抢地的家属,就够他头大的了,哪还有功夫来问责咱们?” 曾国藩闭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自己的腰侧,嘴里喃喃自语: “不按套路出牌……不按套路出牌……” 猛地! 他眼睛骤然睁开,瞳孔骤缩成了针尖! “我想到了!” 他猛地转身,几步衝到堂中央的舆图前! 眾人嚇了一跳,赶紧跟著凑了过去。 就见曾国藩手指狠狠戳在舆图上的上海、寧波两个地方,声音都带著点发颤: “刘文泽是英国公使卜鲁斯的义子啊!他要是搞不定,肯定会找他义父求援!” “到时候,英国人的兵,就会在上海、寧波登陆!英军钳制住李秀成、李世贤,那朝廷还需要咱们湘军干什么?!” 这话一出,满堂的人瞬间都白了脸!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茬忘了! 曾国藩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灰败: “这么一来,一切都对上了!有英国人帮著,朝廷根本不用再依仗咱们!这次的问责,绝对不会轻!” “搞不好,朝廷会直接扶植其他人当江苏巡抚,靠著英国人的帮忙,重新办团练,用来钳制咱们!” “到时候……我这个钦差大臣,这个节制四省军务的差事,怕是……保不住了!” “大帅……” 眾人脸色煞白,齐齐出声,语气里满是慌神。 曾国藩却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沉声道: “无妨!就按刘先生先前说的办,咱们立刻沿江东进,围攻天京!只要咱们能抢先把天京打下来,剿灭长毛的滔天大功,就还是咱们的!” “只是……这么一来,咱们的势力,怕是要比之前小上不少,以后跟刘文泽那小子討价还价的本钱,也少了……” 大堂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算来算去,怎么就忘了,刘文泽那小子,还有个洋义父可以找啊! 而此时的京城,英国公使馆內。 刘文泽正坐在客座上,看著眼前的英国公使卜鲁斯。 卜鲁斯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抬眼看向他,用流利的汉语说道: “刘大人,今天过来,又是谈什么生意的?” 第82章 借我们英国人的兵? 刘文泽嘆了口气,开门见山: “卜鲁斯公使,实不相瞒,我今天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卜鲁斯翘著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撇著茶杯上的茶沫,头都没抬,懒洋洋地应了句: “哦?何事啊?” “我们朝议刚定了,暂时关闭上海和寧波的通商口岸。” 刘文泽语气平淡,却像扔了颗炸雷: “等条件成熟了再开,希望公使你协调下这两个口岸的英国侨民,儘快撤去別的口岸,或者回英国。” “哐当!” 滚烫的白瓷茶杯直接从卜鲁斯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地上碎了一地,茶水溅了他一裤子他都没察觉! 整个人“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这两个口岸是《南京条约》规定开放的!你们大清敢违约?!信不信我们大英帝国的舰队立刻炮轰大沽口,直接打到北京来?!” 刘文泽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公使有所不知,我们刚收到消息,长毛李秀成部已经攻克杭州了,不出意外,过几天就要打上海、寧波。我大清是真的再也抽不出兵支援了。” “我是怕长毛破城之后伤了你们的人,好心来提醒你,怎么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什么?杭州失守了?!” 卜鲁斯的脸瞬间白了,刚才放狠话的囂张气焰瞬间没了大半,声音都抖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前阵子不是派了几万大军去援救了吗?” “今天刚到的军报,李秀成已经攻破杭州外城了,內城撑死也就几天的事。” 刘文泽嘆了口气: “趁著还没全丟,赶紧撤侨民才是正经事。” “至於那些援军...不提也罢,几万兵力,全折进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卜鲁斯急得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公使馆的会客厅里团团转,搓著手问: “你们...你们当真一点兵都派不出来了?上海要是丟了,我们的损失谁赔?!” “要是能抽调出兵力,我犯得著来通知你关口岸?” 刘文泽作势就要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法国使馆通知他们,公使你早做准备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就传来卜鲁斯急吼吼的声音: “刘大人!留步!!” 刘文泽脚步顿了顿,心里冷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转过身,一脸疑惑: “公使还有事?” 卜鲁斯衝过来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哪还有半分公使的架子,急得满头大汗: “刘大人,你......你有没有想过......借我们英国人的兵?!” “这怎么行?” 刘文泽立刻皱起眉,一脸为难: “出兵哪能不花银子?我们可没钱啊,我劝你还是赶紧通知侨民撤离,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说完他又要走,卜鲁斯差点没给他跪下! 上海是什么地方? 那是英国商人在远东的命根子啊! 多少福寿膏、多少货物、多少利益堆在那? 这口岸一关,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开? 到时候损失的银子海了去了! 传回英国,他这个公使直接就做到头了! 他死死拽著刘文泽的袖子,连声说: “钱!钱的事好商量!真的好商量!口岸绝对关不得啊!” “我们大英在远东还有五千多兵力!我们借给你!钱我们出!我们保护上海的安全!不用你们掏一分钱!行不行?!” 听到这话,刘文泽才“勉强”站住脚,皱著眉问: “那...寧波呢?寧波不管了?” “还管什么寧波啊!” 卜鲁斯急得直跺脚: “你没收到消息?我们皇家海军前几天就报了,寧波丟的比杭州还早!现在哪还顾得上寧波?先保住上海再说!” “什么?寧波已经失守了?!” 刘文泽是真的懵了,杭州將军、闽浙总督、浙江巡抚,这帮人干什么吃的? 为什么不奏报? 不对......他猛地反应过来,前阵子他忙著抄內务府那帮蛀虫的家,忙著瓜分赃款,居然把军报的事给忘了! 合著寧波丟了这么久,居然没人敢来跟他说?! 卜鲁斯没注意他的异样,连忙说: “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我先跟法国公使沟通一下,让他们也出点兵!进攻不行,守上海总够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到法国公使馆,刚见到哥士耆,卜鲁斯就开口了: “哥士耆先生!快!赶紧把你们天津的兵调去上海!” 哥士耆一头雾水,刚喝完下午茶,擦了擦嘴: “为什么?我们的兵刚在天津站稳脚跟,怎么突然要调去上海?” “杭州被攻破了!” 卜鲁斯急著说: “李秀成马上就要打上海了!上海是我们最大的通商口岸,必须保住!不能让长毛毁了我们的贸易!” “什么?杭州失守了?!” 哥士耆“腾”的一下也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刘文泽点了点头,一脸愁容: “是啊,今天刚收到的消息,我们实在是无力派兵了,本来打算关口岸的,结果卜鲁斯先生说英国愿意出兵帮我们协防上海。” “没错没错!” 卜鲁斯连忙接话: “我们打算调天津的1800人,香港的2500人,再从新加坡调一部分过来!你们法国能出多少?” 哥士耆的心臟瞬间“咚咚”狂跳! 我的天!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早就想把手伸进长江流域了,找了多少理由都没机会! 现在好了!协防上海! 名正言顺! 他终於能光明正大地把兵力派进长江了! 他想都没想,立刻拍著胸脯说: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们天津驻防的1200人立刻调过去!我再从西贡调800人过来!这样上海的防务绝对稳了!” 生怕说慢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没了! 三人当场拍板,英法联军协防上海,不用大清出一分钱,出一个兵。 离开法国公使馆,刘文泽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乐开了花。 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两个洋鬼子拿捏得死死的,让他们主动掏腰包,帮大清守上海!这波血赚! 他刚回到总理衙门的大堂,屁股还没挨到椅子,明瑞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脸都白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大人!祸事了!!” “镶黄旗的家眷闹起来了!把步兵统领衙门给围了!!” “什么?!” 刘文泽猛地站直了身子。 第83章 是不是有点迟了啊? 听到镶黄旗家眷闹事的消息,刘文泽心里没有一丝怀疑,不闹事到才是有大问题。 自己原本想著,这镶黄旗就算再不济,好歹能够多撑两天,到时候太平军久攻不下,顿兵城下,自己正好藉机督促湘军救援,到时候让太平军和湘军提前在杭州决战。 自己好趁机削弱湘军、太平军和镶黄旗三方的实力,自己三贏。 没想到,这些八旗大爷不堪重用,直接拉了坨大的。 刘文泽稍微平復了一下,淡淡说道: “这朝廷已经成了漏勺了,啥消息都瞒不住,早上才开的会,这么快就传遍了。” 明瑞急的都跺脚了,声音都带著颤: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镶黄旗的那些家属,好几万人啊!他们聚眾围了步军衙门的大门,我们根本压不住啊!” 刘文泽皱著眉,抬眼看向明瑞,语气平淡得很: “谁说我们要处理了?” “啊?” 明瑞当场僵在原地,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懵逼的问道: “他们都把步兵统领衙门给围了,我们不管吗?” “自打有大清以来,都是各旗管各旗的事。” 刘文泽缓缓说道: “镶黄旗的旗民闹事,自然该镶黄旗的人自己去管,轮得到我们越俎代庖?” 明瑞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似有所悟的问道: “大人,您的意思是让景寿大人去处理?”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他身为镶黄旗满洲都统,正是负责管理镶黄旗旗务,由他出面再合適不过。至於这些镶黄旗的大爷,他们的男人也算为国捐躯了,给每家每户补偿10两银子吧。” 明瑞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大人,10两银子是不是太少了点?好几万人呢,这点钱,怕是堵不住他们的嘴啊。” 刘文泽闻言,瞬间一头黑线,没好气地说道: “少吗?不少了!那些绿营的弟兄在前线跟长毛拼命,死了朝廷给的抚恤才一钱银子,这都翻了一百倍了!”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要是这都不满足,那就不是一般的家眷了,是有人在背后挑事想闹朝廷!真要是那样,那就別怪我出重拳,把背后挑事的抓出来好好清一清!” 明瑞被他这眼神一盯,瞬间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嘴,连忙点头: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我明白了!” “就这样吧,你抓紧时间联繫景寿大人,让他花银子把这事给平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又道: “再请朱凤標大人过来,我有事问他。” 明瑞还是没转过弯,不解的问道: “大人,啥事啊?” 刘文泽解释道: “是这样的,刚才我听英国公使说,寧波早在杭州前就让长毛李世贤部攻克了,我倒要问问......”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朱凤標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手里攥著一封皱巴巴的信,边跑边喊: “大人啊,出大事了,寧波失守了。” 这六十多岁的老头,跑的头髮都乱了,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刘文泽看著他这副样子,没好气的问道: “我说朱大人,你这个时候报过来,是不是有点迟了啊?这么紧急的军情,你们兵部要一直压著?” “要不,您等到太平军打下通州,兵临城下的时候,你再来稟告?” 朱凤標稍微匀了一下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连忙摆手: “大人,不是我压著不报,是我压根就没收到浙江奏报的军情啊!” 刘文泽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朱凤標连忙解释道: “大人,你忘了,我是浙江萧山人,寧波离我老家才几十里地!寧波失守的消息还是我家里人,托人从上海转道,走了半个月才写信告诉我的!浙江那边的奏报,兵部连根毛都没收到,庆瑞那老东西,他压根就没往北京报!” 刘文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庆瑞这个废物!!” “浙江都丟成什么样了?杭州没了,寧波没了,李世贤的兵都快打到福建了,他居然还敢压著军情不报?他是想等著长毛打到福州,他再带著家眷跑路吗?我看啊,闽浙总督他是干到头了!” 他抬眼看向朱凤標,语气带著怒意: “朱大人,你有什么合適的人选吗?赶紧派个人过去接位,再晚就来不及了!” 朱凤標心想,提拔自己的人机会来了,连忙说道: “我推荐耆龄大人,他是肃中堂一手提拔起来的,咸丰三年的时候,他守过南昌,咸丰六年带兵击退过长毛,素知兵事,正是担任闽浙总督的不二人选!” 他怕刘文泽没印象,连忙补了一句: “大人您忘了?耆龄当年在江西当巡抚,曾国藩丁忧走了,江西十三府丟了九个,就是他带著兵,协调曾国荃的吉字营,花了两年时间把江西全境的长毛都扫乾净了!” “去年他在广东,还派兵救了福建的武平,对东南的情况门清!让他过去,正好能镇住场子!” 刘文泽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耆龄,肃顺当年跟他提过,旗人里不是全都是提鸟笼的废物,耆龄就算一个,能打仗,能干事,不搞旗汉之分,跟湘军也能尿到一个壶里去。 之前因为辛酉政变的事,耆龄被边缘化,扔去广东当巡抚,现在正好,把他拉上来接这个烂摊子。 “耆龄大人还是有能力的,那就起草上諭吧。” 刘文泽当即拍板,对著旁边总理衙门的章京喊道: “將庆瑞开缺革职,交部议罪,任命耆龄大人,出任闽浙总督兼任杭州將军,即刻赴任,编练团练,防备李世贤部。” 此时的杭州成內,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搜捕八旗的太平军身影。 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站在杭州內城的城楼上,静静的看著这座杭州城。 此时,一名旅帅走上前来,低声说道: “启稟忠王,城內的八旗已经搜捕乾净了,那鬼子刘派来的八旗援军还有之前的驻防八旗,全军覆没,没有一人走脱。” 李秀成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走吧,去商议一下,这上海我们要怎么攻略。” 第84章 不能坐以待毙! 军营大帐里,烛火闪动。 帐里的將帅们,脸上还带著连日征战的疲惫,可眼底都藏著大胜后的兴奋,杭州打下来了,寧波也光復了,浙省大半的地盘,这下彻底攥在天国手里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劳。 就在这时,帐帘被风掀开,李秀成走了进来。 唰!!! 一眾將帅齐齐起身,声震帐顶: “恭迎忠王千岁!!!” “免礼。” 李秀成径直走到中座,转身扫了一圈满帐的部下,缓缓坐下,开门见山: “杭州、寧波已经光復,清妖在浙省已经没兵可用了。今天议议,接下来咱们怎么打。” 忠殿承宣宋永祺立刻起身,拱手回话: “顺王那边刚传了信,干王和赖文光跟天王进言,说咱们打下杭州后,就整顿兵马回天京,跟英王合兵,打曾妖头,保天京安危。” 这话一出,帐里有两三个將领立刻点了点头,低声附和: “干王说的也有道理,天京毕竟是咱们的根本,要是天京出事,咱们这边再大的胜果也没用啊。” 李秀成摆了摆手,语气沉了几分: “你们想浅了。天京能有什么事?曾妖头的湘军,现在被英王拖在皖北,他拿什么打天京?” “咱们要是现在急著回去,浙江刚打下来,民心没稳,地盘没控住,回头清妖缓过来,又把这鱼米之乡抢回去,咱们之前这大半年的仗,不就白打了?” “天京没事。当务之急,是把浙江彻底攥在手里,变成咱们的財税兵源根基。” 转头看向忠殿户部尚书李生香,他问道: “李尚书,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生香连忙起身,语气里带著点感慨: “稟忠王!臣按您的吩咐,从嘉兴紧急调了万石大米过来。这几天咱们把粮发下去,总算是把人心稳住了。我还开了周边的官仓,给百姓发了春耕的种子。” “还有那些商户,之前清妖抢了他们的货,好多人都快破產了,臣按您说的,给他们批了无息借款,帮他们把铺子重新开起来。” “百姓都说,还是忠王殿下救了他们啊。现在杭州城,基本稳了。” 李秀成点头,紧绷的脸色鬆了几分: “做得好,收復民心,才能恢復民力,这点比打一百场胜仗都重要。” 李生香又问: “对了殿下,清妖浙江巡抚王有龄的遗体,咱们怎么处置?那傢伙城破的时候就自杀了,他的家人现在还在城里,哭著要领他的遗体回乡。” 李秀成顿了顿,嘆了口气: “也是个忠义的,可惜误投清妖。好生厚殮,別亏待了人家。再派一队亲兵,护送他的棺槨还有家人回乡,路上照应著点,別让沿途的兵痞骚扰了。” 说到这,李秀成突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之前让你打探清妖的动向,有消息了吗?” 宋永祺正色道: “殿下,燕京的细作传信了!那鬼子刘,现在可不得了!” “他把朝堂里不是自己人的,全给赶出去了,连內务府那堆吃乾饭的,他都给裁了,现在整个清廷,已经是他的一言堂了,连慈安都管不住他!” “还有消息说,他新编了6万新军,找了个叫普鲁士的军官,练洋操,用洋枪洋炮!那傢伙野心大得很,说要十年,编练36镇新军!” 李秀成皱起眉,喃喃道: “十年?36镇?他哪来的钱养兵?这么多兵,一年得花多少餉?” 宋永祺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点抖: “回殿下……细作说,那鬼子刘找英夷、法夷,还有个比利时的洋鬼子,借了……一亿三千万两!他根本不缺钱!” 轰! 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静了! 李秀成豁然起身,脸色骤变: “多少?!一亿三千万两?!” 不光是他,帐里的其他將领,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人猛地攥紧了腰里的刀把,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一亿三千万?!这狗娘养的去哪弄这么多钱?!” 一个脾气爆的將领忍不住骂出了声。 宋永祺重重点头,咬著牙说: “真的!那傢伙为了借到钱,连脸都不要了!” “殿下,整个北京城都传疯了,那傢伙真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 “之前清廷朝议,慈安那老娘们下令让他南下增援合肥,他不愿意去,当眾就懟回去,说自己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他要是离京,英国人绝对不答应!当场把慈安气得破口大骂,差点晕过去!” “这二鬼子,为了搞钱,连爹都隨便认?!” 又一个將领骂道。 李秀成的脸色越来越沉,摆了摆手压下了帐里的骚动: “別骂了,他能拉下这个脸,说明他是真的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李秀成这才定了定神,扭头看向一旁的呤唎,这个洋人自从投奔天国,就帮著咱们搞洋枪洋炮,对洋人的情况最清楚。 “呤唎先生,普鲁士这个人,你认识?” 呤唎连忙用生涩的汉语回道: “忠王殿下,普鲁士不是人,是德意志的一个大邦国!” 这话一出,帐里的將领们都愣了: “邦国?那是什么?跟咱们的省差不多?” 呤唎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的,就跟咱们这边的诸侯一样!他们的陆军,是整个欧罗巴最厉害的!七年战爭的时候,他们一个国家,硬扛了法兰西、俄罗斯、奥地利三个强国的围攻,打了七年,愣是没输!” “而且他们的练兵方法,是现在欧罗巴最先进的,练出来的兵,纪律严,战力强,比那些旧军队强十倍都不止!” 李秀成点了点头,眼神越来越沉: “这二鬼子,倒还有点眼光,找了这么个厉害的角色来练兵。”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决定了,全军整军,打上海!拿下上海,彻底把后方稳下来!之后咱们也聘洋教官,编练新军,防著这二鬼子南下!” “他想十年练36镇,咱们不能等他准备好了再动手!时不我待!” 话音落,他直接指著桌案上的地图,开始调兵遣將: “传我军令:” “侍王李世贤部经略浙东、浙南,控制寧波口岸,想办法进口一批洋枪洋炮,改善我军装备。” “听王陈炳文部2万人,稳固杭州周边,清缴清妖余部。待稳固后方后经金山卫、奉贤、南桥,攻取浦东全域,控制黄浦江东岸。” “慕王谭绍光所部3万人,经苏州、崑山出发,进逼吴淞、宝山、闸北,切断上海与江北的联繫。” “孝王胡鼎文部1万人,进驻湖州,防备苏常方向清妖援军。” “天军主將刘肇均率领麾下水师,封锁苏州河和黄浦江,阻敌增援。” “而我將亲率中军主力5万人,直趋松江、泗涇,直接威胁上海县城。” “末將领命!!!” 一眾將帅领命而出。 第85章 我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文泽就顶著一双熬得通红的眼醒了过来。 昨天一日三惊,各种坏消息跟炸雷似的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他明明早就知道歷史的脉络,可当真真切切的消息砸进耳朵里时,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昨晚镶黄旗家眷的哭喊声几乎掀翻了半个步兵统领衙门,哭嚎声、哀求声混著骑兵驱散人群的喝骂声,闹了大半夜。 景寿劝到后半夜才把大部分人劝走,剩下几个撒泼不肯走的,直接被兵丁拖了下去,他这才勉强合了眼。 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事不关己,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切肤之痛。 刘文泽正靠在椅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门外卫兵匆匆进来稟报: “启稟大人,怡亲王溥静求见。” 刘文泽一愣? 这小子来干什么? “快请王爷进来,算了,我亲自去迎。” 刚走到门口,就见溥静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一路小跑衝进了正堂,看见刘文泽,“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世叔安好!” “王爷使不得!使不得!” 刘文泽连忙伸手把人扶起来。 溥静却挣著要行礼,一脸諂媚: “世叔您受得!要不是您,哪有小王的今天?我这天天在家,一想起您的恩情,就恨不得立刻给您做点什么报答您!每念及此,都铭感五內啊!” 刘文泽使劲把人架住,无奈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爷言重了,怡亲王和肃中堂对我恩重如山,怡亲王遭难,我帮他们討回公道,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王爷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你要是有什么事,派人知会我一声,我就帮你办了,还用得著你亲自跑一趟?” 溥静搓了搓手,终於说了正事: “確实有一事,还望世叔通融。” “什么事?” “我不是还兼著兵部的差事吗?我听说杭州失陷了,镶黄旗损失那么惨,我这心里急啊!” “我可是爱新觉罗的子孙!这社稷都要倾颓了,我怎么能在家坐著?理当为拱卫祖宗的江山出一份力啊!” “还望世叔同意,让我统帅一军,去荆州將军多隆阿將军麾下效力!” 说完,他又要作揖,被刘文泽一把按住: “王爷也知兵?” 溥静眼神瞬间飘了飘,磕磕巴巴道: “我自......自幼,就......就熟读兵书,孙......孙吴兵法我都背得滚瓜烂熟!自......自然是知兵的!” 听著他这吞吞吐吐的声音,刘文泽瞬间就明白了,合著这是有人给他出谋划策了? 这小子怕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对方: “王爷別紧张,咱们都是自己人。当初我选你来承袭怡亲王的爵位,就是看你年纪轻轻,平时也不务正业,你跟我说你知兵?你这是要笑掉满朝文武的大牙?” 话音刚落,他突然爆喝一声: “说!实话实说!你到底想去干什么?!” 这一声喝得跟炸雷似的,溥静脸“唰”的一下白了,腿都软了,急忙道: “世...世叔,我...我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世叔您重振朝纲,给我挣了这个铁帽子王,我一直记著!我就想著时刻报答您一二!” “昨天,王府长史跟我说,杭州失陷,您急得团团转,连英国人都认了义父,就为了求他们出兵!我想著替世叔您分忧啊!” “而且,我也想著,趁机立一些大功,也好......也好......” “也好让我扶你上位?” 刘文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刻,他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认英国人当义父? 这帮人背地里编排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跑到我面前来说? 真的是活腻了! 溥静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刘文泽冷声道: “有些话我劝你好好记在脑子里!不是你的东西,別起什么歪心思歪心思!你一个偏远宗室,能走运承袭怡亲王的铁帽子,那是你的造化!” “你给我记清楚了,我能让你戴上这顶铁帽子,我就能亲手给你摘了!现在给我滚回王府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半步都不准出来!还有,你兼管兵部的差事,从今天起,別干了!” 溥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下一秒,两名卫兵进来,直接架著失魂落魄的他往外走。 看著溥静被拖走的背影,刘文泽眼神冷得像冰,对著门外沉声下令: “去!把怡亲王府那个长史给我拖到午门,杖毙!传我命令,京里所有王府的长史,都给我去观刑!我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挑唆宗室,动不该动的心思!” 还太想进步了? 我还想进步呢! 刚说完,明瑞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他气成这样,还以为他是担心江南的战局,连忙劝道: “大人,您还是放宽心,別太为江南的局势担忧了,只要僧王去了,那边肯定能好起来的。” 刘文泽瞥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嘆气。 这老小子,人是个好人,就是太实诚了! 这要是以后放出去当督抚,不得被手底下那帮幕僚佐官给卖了,还帮著人家数钱?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来找我什么事?” 明瑞这才猛地想起正事,连忙道: “哦对了大人!刚才洋鬼子那边派人来了,说他们驻扎在天津的军队,已经坐船往上海去了,大概五天就能增援到。” 刘文泽紧绷的脸色终於缓了缓,缓缓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好消息。 正好让这帮洋兵跟李秀成的长毛互相消耗,最好两败俱伤! 他这边正好腾出手,让曾国藩去啃天京,多隆阿围合肥,这么一来,整个江南的局势,总算是能缓和不少了。 想到这,刘文泽立刻道: “立刻起草上諭!命两江总督曾国藩,即日起率所部进攻江寧!多隆阿全力围攻合肥!催李合肥(懂的都懂)即刻赴任,去上海主持防务!”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上海道台衙门,原江苏巡抚薛焕、布政使吴煦俩人,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堂里转得脚不沾地。 刚收到细作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密报,李秀成那伙长毛,下一个目標,就是上海! 俩人看著案上的密报,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官袍,面面相覷,脸白得跟纸一样。 李秀成號称五十万大军,上海就这点残兵,怎么挡? 第86章 及时雨啊! 整座上海城,都被笼罩在山雨欲来的恐慌之中! 江苏布政使吴煦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颤: “薛大人!李秀成已经攻占杭州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进犯上海!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薛焕眉头紧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能怎么办?我们帐面上凑起来倒是有四万兵马,可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江南大营溃散下来的残兵败將,还有本地凑数的团练!这里头多少空餉,这帮废物能不能拿刀砍人,你我心里没数吗?!” “指望他们守上海?纯属做梦!” 吴煦的脸瞬间白了,是啊,那些兵,说是兵,其实连枪都快拿不稳了,真要对上李秀成的百战精锐,那不是送菜吗? “要守上海,只能靠华尔的洋枪队,还有英法的驻军!” 薛焕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些绿营团练,全给我拉到外围去,就靠著城墙壕沟死守,敢出城浪战的,直接军法从事!” “华尔的洋枪队,给我顶在松江府城!直面长毛主力!那些洋枪洋炮可不是吃素的,我就不信,李秀成的人能啃得动这块硬骨头!” 吴煦眼睛一亮,又瞬间垮了下来,犯愁道: “那英国人和法国人那边……咱们怎么说?他们要是不肯帮忙,咱们还是顶不住啊!那些洋鬼子,向来滑的很。” 薛焕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们肯不肯?由得他们吗?” “上海是什么地方?英法的钱袋子!每年从这捞走的银子,能堆成山!上海要是丟了,他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他们能眼睁睁看著?” 说到这,薛焕话锋一转,带著一丝得意: “而且你忘了?现在中枢主事的刘文泽,那可是认了英国公使卜鲁斯当义父!就这层关係,咱们去找何伯、卜罗德,他们敢不给面子?” 哦! 吴煦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差点没拍大腿!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人家和薛大人一样,都是当年肃中堂的旧部!如今中枢都回到他们这些人手里了! 只要守住上海,这可是泼天的大功! 到时候薛焕入朝入军机,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吴煦凑上来,满脸堆笑,马屁拍的啪啪响: “我的抚台大人!您可太厉害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到时候大人可千万別忘了小的啊!” 薛焕被他说的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会说话!別耽误了,走!咱们现在就去英国领事馆,会会那两个洋司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內,气氛诡异。 英国领事麦华陀、法国领事爱棠,还有英法远东舰队的司令何伯、卜罗德,正端著咖啡,一脸悠哉的等著他们。 薛焕和吴煦刚进门,麦华陀就放下咖啡杯,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了,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薛大人,吴大人,来的正好。我们刚收到李秀成的消息,人家要求我们英法严守中立,保障通商权益,看来,长毛很快就要打上海了。” 他和爱棠对视一眼,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和爱棠领事商量过了,我们英法向来中立,不干涉贵国內政。这次叫你们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我们不会插手的。” 爱棠立刻接话,装出一副好心人的样子,实则暗藏祸心: “是啊是啊,薛大人,要是上海有守不住的地方,不如交给我们英法代管?放心,太平军绝对不敢打我们的地方,保准给你们守的好好的。” 代管? 吴煦当时就炸了! 说的好听! 不就是想趁火打劫,抢地盘扩租界吗?! 这帮洋鬼子,居然敢趁火打劫! 他刚要开口骂,薛焕一把拉住了他,对著他摇了摇头。 然后,薛焕突然笑了,笑的麦华陀心里一阵发毛。 “两位领事,说笑了?” 薛焕慢悠悠的开口,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严守中立?就你们俩,能做得了卜鲁斯公使的主?” 他话锋一转,盯著麦华陀,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们总理衙门的刘大人,可是认了你们公使当义父!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法国人要中立,你们英国人,敢不出兵?不然,你回头怎么跟你们公使交代?嗯?” 麦华陀当时就懵了,脸瞬间涨的通红,指著薛焕,气急败坏的喊道: “你……你胡说!这是谣言!我们公使怎么可能收什么义子!而且我不需要跟公使交代什么!” 他嘴硬,可心里却慌的一批! 他当然听说过这事! 之前丽如银行的人来上海,拉著他吐槽了整整一下午,说卜鲁斯为了那个义子,强摁著他的头降利息! 他本来还不信,现在被薛焕拿出来说,他瞬间就慌了! 可他还是硬著头皮,想撑住场面,毕竟,敲诈的机会不能就这么没了! 可就在这时候! 外面的参赞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焦急,凑到麦华陀耳边就要说话! 麦华陀还摆著架子,一挥手,大声道: “慌什么!正好两位大人都在,有什么事直接说!” 他还以为,这是公使发来的,让他趁机敲诈的消息! 正好当眾说出来,压薛焕一头! 让他知道,谁才是上海的主人! 可他没想到,参赞清了清嗓子,直接大声念了出来: “麦华陀先生知悉: 我已与法国驻华公使哥士耆,同中国政府达成一致,决定共同协防上海! 已从天津调兵三千,星夜驰援上海! 请你立刻对接上海官府,协商防务! 另有援军从香港、西贡、新加坡星夜赶来! 为了大英帝国的利益,务必守住上海! 英国公使,卜鲁斯!”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炸在了领事馆里! 全场死寂! 麦华陀当时就僵在那了! 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什么?! 卜鲁斯你疯了?! 我在这辛辛苦苦给大英帝国敲诈地盘呢! 你倒好,直接就答应协防了?! 啥好处都没要?! 你还真把那个刘文泽当义子了?! 为了义子,连帝国的利益都不要了?! 回到伦敦! 一定要告你! 麦华陀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黑的跟锅底一样,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好好的一个敲诈机会,就这么没了! 而另一边,薛焕和吴煦,两个人憋笑,憋的肩膀都在抖! 我的天! 这义父也太给力了吧! 这消息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简直是及时雨啊! 他们本来还想著,拿刘文泽的名头诈一下,没想到,卜鲁斯居然真的已经把事办好了! 连援军都调过来了! 薛焕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压下了笑意,慢悠悠的开口,那语气,別提多胜券在握了: “既然贵国公使都已经下了指示了,那看来,两位也不用纠结中立的事了。” 他直接开始安排,根本不给麦华陀反驳的机会: “何伯司令,卜罗德司令,你们俩就带著舰队,把苏州河、黄浦江把好,別让长毛的水师过来捣乱。” “从天津和各地赶来的援军,到了之后,就跟华尔的洋枪队匯合,一起去松江府城,顶在最前面!” “这么布置下来,我就不信,李秀成的长毛,能踏进上海一步!” 麦华陀看著薛焕那副得意的样子,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可没办法啊! 公使的命令在那摆著,他敢不听吗? 他只能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两位大人放心,我们会按照公使的指示行事。” 心里把卜鲁斯骂了一万遍! 得到了准话,薛焕和吴煦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大笑著转身离开了领事馆! 出了门,两个人再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吴煦笑的直拍大腿: “我的抚台大人!您可太神了!那麦华陀刚才那脸,跟吃了屎一样!太解气了!” 薛焕也是笑的合不拢嘴,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有刘大人在后面撑著,这些洋鬼子,还敢跟咱们耍花样?!也不看看,现在是谁的天下!” 而就在上海这边,眾人忙著布置防务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安庆城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湘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曾国藩站在高台上,望著底下刚刚休整完毕的数万湘军精锐,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暗道: 江寧! 只要拿下天京! 这平定太平天国的首功,就是我曾某人的了! 第87章 这朝廷我看吃枣药丸! 咸丰十一年,腊月初八。 安庆,两江总督衙门。 那道从京城快马送来的问责上諭,刚被传旨天使带走,整个大堂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人人脸色铁青,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谁也没料到,朝廷的刀,居然挥得这么狠! 曾国藩转过身,看向站在堂下的李合肥(懂的都懂),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却又藏著一丝期许: “少荃,朝廷此番任命你为江苏巡抚、淮军团练大臣,命你主持上海防务。之前委屈你屈居幕府,是为兄怠慢了。” 李合肥连忙起身,拱手躬身,语气无比郑重: “大帅言重了!若无大帅提携,何来李某的今日?朝廷的任命,说到底也少不了大帅的暗中周全。今后少荃依旧唯大帅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曾国藩摆了摆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 “如今你这猛龙终要入海,將来的事业,自然是无可限量。说什么唯我马首是瞻,为兄只盼你记得咱们昔日共同浴血的情分,將来,要和为兄一起,跟朝廷好好周旋周旋。” 李合肥猛地抬头,眼神无比坚定,再次拱手: “大帅放心!哪怕我另立淮军,我李合肥也永远是湘系的人!绝不可能做朝廷掣肘大帅的棋子!” 曾国藩这才鬆了口气,点了点头: “有你这句话,为兄就放心了。今日你便交割军务,筹建淮军去吧。想来那刘文泽小儿,少不了给你拨付军餉,你儘管去要,不用客气。” 李合肥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大帅的恩情,少荃铭记五內,此生不忘!” “诸位大人,鄙人先行告辞,还望诸位保重,等將来咱们拿下天京,再一起痛饮三杯!”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堂,背影挺拔,没有半分留恋。 曾国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心里清楚,李合肥这一走,就很难和自己一条心了。 送走李合肥,大堂里的沉默再也压不住了。 “砰!!!” 曾国荃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桌上的茶碗哐当作响,茶水溅了一地! 他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这朝廷我看吃枣药丸!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咱们湘军弟兄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长毛打生打死,才拼出今天的局面!” “可朝廷呢?就因为杭州失陷,死了几万八旗大爷,转头就对咱们劈头盖脸的斥责,又是分化又是拉拢!” “把少荃调去上海不说,还直接免了大帅的钦差大臣、节制江南四省军务的差事!派僧格林沁那老东西过来,摆明了就是要抢咱们攻克天京的泼天大功!” “要我说!朝廷让咱们进军天京,重建江南大营,跟僧王的江北大营一起封锁天京?咱们乾脆就给他来个置之不理!再坑这帮八旗大爷一把!让他们再尝尝被长毛围打的滋味!” “九帅,慎言啊!” 安徽巡抚李续宜连忙上前,拉了拉曾国荃的胳膊,转头看向曾国藩,沉声道: “大帅,正好咱们之前沿江东下,拿下当涂、芜湖,直扑雨花台、围攻天京的计划,原本是为了解浙江的危局。可从朝廷现在的部署来看,英法借了七千兵协防上海,想来长毛是打不下上海的。” “要是咱们贸然按原计划行事,顿兵天京城下,长毛一旦在上海那边碰了壁,必然转头来围攻咱们,到时候咱们就要直面长毛的主力,压力太大了!” “依我看,九帅的话虽过激,却也是为了咱们湘军著想!我觉得,咱们湘军应当缓师慢行!” 李续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里带著几分算计: “等长毛攻击受挫,转头去围攻僧王的江北大营之后,咱们再急进雨花台,重建江南大营!” “这么一来,咱们既执行了朝廷的旨意,又保全了湘军的实力,还能进一步削弱朝廷的底气!將来咱们跟朝廷討价还价,也多了几分本钱!” 曾国藩手指轻轻敲著案几,沉思了良久,才抬头问道: “可朝廷催促了这么久,咱们这么做,怎么跟朝廷交代?” 李续宜笑了笑,早就想好了说辞: “咱们就给朝廷说,不是不办,是缓办、慢办,有计划的办,有节奏的办!我军所为,实乃寻找有利战机,稳扎稳打,想必朝廷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曾国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好!就按你说的办!原定奇袭天京的计划,取消!就让朝廷和长毛,再好好过几招!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进军!” 与此同时,杭州城外,太平军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忠王李秀成一身戎装,缓缓走上点將台。 台下,十数万天国圣兵,甲冑鲜明,刀枪如林,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李秀成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震得四野都隱隱作响: “兄弟姊妹们!” “清妖无道,豺狼成性!屠戮黎庶,荼毒生灵!愚弄黔首,媚事外夷!割我疆土,卖我权柄!” “以蛮夷而制华夏,以小族而临中原!使我汉家,衣冠沦丧;使我神州,陆沉百年!” “罄南山之竹,罪难尽书;倾东海之波,恶难尽洗!” “今奉天王明詔,我將统帅天兵,直下上海!诛杀清妖,驱逐外夷!保全四海,绥靖天下!” “讚美天父,赐我勇气!杀尽妖魔,共建天国!” 话音落下,整个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十数万圣兵群情激愤,齐齐振臂高呼,声浪直衝云霄: “天父庇护,杀妖必胜!” “诛灭清妖,共享太平!” 李秀成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东方,厉声喝道: “传我將令!” “进军!!!” 第88章 区区六百人 咸丰十一年,腊月十三,崑山城下,旌旗蔽日。 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会同慕王谭绍光,亲率八万圣兵,兵锋直指上海! 大军刚整备完毕,正要直取青浦! “报!!!” 一名探马急忙冲了进来: “启稟忠王!前方发现洋鬼子!” 李秀成眉头一皱,声如洪钟: “哪路人马?多少人?” “回忠王!是洋枪队副首领法尔思德!约六百人!” “哼!” 李秀成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六百人,也敢挡我八万大军?简直是螳臂当车! “传我將令!命陆顺德率部出击,速速击溃拦路之敌,为大军开路!”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 阵前。 陆顺德横刀立马,望著前方那支衣甲鲜明的洋枪队,瞳孔骤然收缩。 法尔思德带领的洋枪队,排成三列横队,鸦雀无声,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太平军的衝锋阵型。 “杀!” 隨著一声怒吼,数千名太平军圣兵吶喊著发起了衝锋。 长矛如林,刀盾似墙,土炮在阵后轰鸣,硝烟瀰漫中,无数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向敌阵。 一百五十步。 洋枪队的前排士兵齐齐举枪,法尔思德拔出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开火!”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般泼洒而出。 前排的圣兵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两司马,胸口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继续冲!不要停!” 陆顺德睚眥欲裂,挥刀大吼。 第二排,第三排的圣兵踩著战友的尸体,继续向前衝锋。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狂热的信仰。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齐射,然后是第三轮。 线列战术,三排轮射。 这是当时欧洲最先进的步兵战术,火力衔接得天衣无缝。 洋枪队的士兵们冷静地装填、瞄准、射击,就像在进行一场操练。 每一次枪响,都意味著数十条生命的消逝。 短短一刻钟,太平军的衝锋阵型就被打得千疮百孔。 就在这时,李秀成的中军赶到了。 忠王勒住战马,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握著韁绳的手微微颤抖。 “忠王!让我带人衝上去!跟洋鬼子拼了!” 谭绍光眼睛通红,就要带队衝锋。 李秀成厉声喝止: “站住!这样衝上去,只是白白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扫过战场,突然注意到洋枪队的射击虽然密集,但每一轮齐射之间都有短暂的间隙。 而且,那些洋人似乎並不愿意近战。 李秀成当即下令: “传我命令!选五百死士,全部披上浸湿的棉被,手持鉤镰枪!听我號令,分批突进!” 死士们很快集结完毕。 厚厚的棉被浸透了冷水,披在身上沉甸甸的。 这是太平军在长期作战中总结出的土办法,既能防火箭,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铅弹。 “第一队,上!” 一百名死士吶喊著冲了出去。 他们猫著腰,利用尸体作为掩护,快速向前突进。 洋枪队的枪声再次响起,铅弹打在湿棉被上,虽然能穿透,但威力已经大大减弱。 不少人中弹后依然咬牙向前衝锋。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砍腿!” 隨著一声吶喊,死士们猛地扑了上去。 鉤镰枪专门招呼洋人的腿,锋利的刀刃狠狠砍在腿上。 洋人的队列挤在一起,根本来不及躲避地上的鉤镰。 锋利的枪鉤专门往膝盖、脚踝里扎。 只要一个人倒下,整个队列就会出现缺口。 太平军死士顺势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洋人的火枪,后面的弟兄直接拿长矛往缝隙里捅! 洋枪队的阵型顿时乱了起来。 这些洋人僱佣兵,哪里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打法。 一旦被近身,火枪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法尔思德脸色大变,他发现自己的弹药已经消耗了大半,而太平军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这些长毛,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连忙下令:“撤退!” 洋枪队开始有序后撤,团练们更是一鬨而散。 太平军终於拿下了战场,但付出的代价极其惨重。 清点伤亡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而洋枪队那边,死伤不过数十人。 中军大帐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谭绍光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洋鬼子的枪太厉害!若是上海全是这般妖兵,如何打得下?我们的人再多,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帐內眾將纷纷点头,脸上都带著一丝惧色。 今天这一战,彻底打破了他们对清军的心理优势。 就在这时,一个金髮碧眼的洋人站了起来。 正是李秀成的洋顾问,呤唎。 “各位將军,请冷静。洋枪队虽然厉害,但並非不可战胜。” “首先,洋枪队人数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人左右。今天法尔思德只带了六百人。” “其次,他们极度依赖城墙和补给线。这些人不是真正的战士,他们是商人。商人怕死,更怕没钱。” 李秀成眼睛一亮:“继续说。” 呤唎继续说道:“根据情报,英法联军和洋枪队主力都在松江府城,清妖一定会以为我们主力走青浦,攻松江。” “而太仓嘉定等地都是绿营和团练防守,我们直接出奇兵,偷袭太仓、嘉定等地,从江北威胁上海。” “好计策!” 李秀成猛地一拍案几: “谭绍光听令!” “末將在!” “率三千精锐,今夜出发,奇袭太仓!” 李秀成的目光锐利: “太仓守將姚绍修,贪財好色,横徵暴敛,当地百姓恨之入骨。你去联繫当地的盐贩子,他们肯定愿意做內应。” “遵命!” 谭绍光大吼一声,眼中燃烧著熊熊战意! 第89章 长毛打进城了! 腊月十四,天刚蒙蒙亮,太仓城的西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 近来太平军要进犯上海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苏南蔓延,守將姚绍修嚇得觉都睡不好,特意下令每日只开一个城门,而且只许开两个时辰。 在他看来,只要把城门看紧了,自己这几年搜刮来的几万两银子、十几房小妾就能安安稳稳保住。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就在城外的葑田深处,潜伏著谭绍光亲自率领的三千太平军精锐。 这些都是从广西一路打出来的老兄弟,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十几年,打绿营兵这种酒囊饭袋,简直比杀鸡还容易。 “慕王千岁,城內的盐贩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城门一开就动手夺门!” 一名两司马猫著腰跑过来稟报。 谭绍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田埂上整装待发的圣兵们。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嗜血的兴奋,打下太仓,上海就在眼前了! 城头上,几个绿营兵正缩著脖子打哈欠,冻得搓手跺脚。 城门下,几个穿著粗布棉袄的盐贩子互相使了个眼色,突然从怀里抽出短刀,直接扑向守门的士兵! “长毛夺城了!” 几个绿营兵嚇得魂飞魄散,扯著嗓子尖叫。 城门瞬间乱成一团。 谭绍光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刀: “杀!” 三千圣兵如猛虎下山,饿狼扑食,怒吼著从葑田里冲了出来! 马蹄声、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狭窄的城门洞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城內的巷战更是一边倒。 团练们手里的鸟枪在窄巷里根本施展不开,装药要半天,一开枪还容易误伤自己人。 反观太平军的两广老兄弟,个个悍不畏死,左手盾牌护住头脸,右手鬼头刀专砍人腿, 一刀下去,就是筋断骨折,惨叫声撕心裂肺。 绿营兵和团练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一鬨而散,夺路而逃,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有人直接扔了兵器跪地投降,有人钻进老百姓家里躲床底,还有人慌不择路跳进冰冷的护城河。 而此时的知府衙门里,姚绍修还在被窝里搂著小妾,做著升官发財的美梦。 “大人!祸事了!长毛打进城了!” 亲兵连滚带爬衝进来,直接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 “什么?!” 姚绍修嚇得魂飞魄散,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光著屁股就往门外跑。 刚衝到大门口,迎面就撞上了衝进来的天国圣兵。 姚绍修反应倒是快,转身就要去钻旁边的狗洞。 “姚大人,这么著急,这是要去哪啊?” 带队的百长冷笑著,一挥手,两个士兵上去就把姚绍修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这狗官一路哭嚎,磕头如捣蒜,脑门都磕出了血: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有钱!我有银子!都给你们!地窖里还有三万两银子!都给你们!” “求你们別杀我!我投降!我愿意归顺太平天国!我还知道薛焕的密信!我都告诉你们!” 谭绍光正好大步走了进来,看著这光屁股的狗官,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杀。”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鲜血喷了三尺高。 巳时初,太仓城內的枪声彻底平息。 四门牢牢控制在太平军手中,城楼上的黄旗迎风招展,通往嘉定、宝山的大门彻底敞开。 谭绍光站在城楼上,望著上海的方向! 与此同时,上海城內的码头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李合肥带著新招募的两万淮军,分批乘坐英国商船抵达了上海。 原任江苏巡抚薛焕和布政使吴煦早已在码头等候,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少荃兄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薛焕连忙上前拱手。 “哪里哪里,都是为国效力。” 李合肥捋著鬍鬚,意气风发。 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手握重兵,坐镇上海,只要能守住这块宝地,將来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李大人,请移步道台衙门,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 酒过三巡,薛焕满脸堆笑,將巡抚大印交到李合肥手中: “少荃啊,从今往后,这江苏和上海就交给你了。我呀,去河南,享几年清福。” 李合肥接过大印,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久,才笑道: “薛大人说笑了,您那是去享清福啊?朝廷让您去河南,这是想让您跳出这个火坑。凭著肃中堂的遗恩,想必不久薛大人就要入主中枢了。” “哪里哪里,少荃说笑了,入主中枢,老夫兴许还要再磨炼两年。” 薛焕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得意。 他们正说著,传令兵跑了进来: “诸位大人,松江来报,洋枪队副首领法尔思德,带著六百洋枪队在崑山城外与太平军交战,杀伤无数,但终寡不敌眾,小败而回。” 李合肥捋了捋鬍鬚,哈哈大笑: “以少击眾,以弱战强,杀敌无算,还能全身而退,这哪里是小败一场,这是大胜啊!我要向朝廷请功!” 吴煦一听,连忙附和: “是极是极,大人言之有理!” “吴大人,立马起草军报,將这捷报快马送入京城,另请总理衙门刘大人拨付粮餉一百万两,我要採购一批洋枪洋炮,守卫上海。” 吴煦刚想动身,又犹豫道: “大人,这刘大人他会给银子吗?” 李合肥自信一笑: “这上海是英国人最重要的通商口岸,要是上海失守,他如何给他义父交代?他肯定会给银子的。” 薛焕举杯道: “如此一来,想必上海一定固若金汤,我就在这里提前预祝少荃兄立下不世大功了!” “薛公说得是!” 李合肥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有洋枪队在,上海固若金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报!紧急军报!” 李合肥笑著接过军报,还打趣道: “急什么,定是崑山那边又报捷了。” 他慢悠悠地展开信纸,可下一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整张脸煞白得像死人一样! 啪嚓! 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李合肥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贼陷太仓!守將姚绍修殉国!贼锋已至嘉定!”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第90章 已经是个空架子了! 李合肥瘫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官服浸透了。 太仓一失,上海的北大门彻底洞开,谭绍光的十万大军隨时可能兵临城下! 他刚接过的江苏巡抚大印,还没捂热,就要变成烫手的山芋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薛焕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来,拱手道: “既然少荃兄已经正式上任,老夫这颗悬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上海防务就全靠少荃兄了,老夫年事已高,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李合肥心中暗骂,这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但脸上还是堆著笑,连忙起身相送: “薛公这是说的哪里话!上海的情形我还两眼一抹黑,薛公何不多留几日,指点指点晚辈?届时再走也不晚啊!” 薛焕哪里还敢多留,此时不走,等长毛打过来,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连连摆手,脚步不停: “少荃兄言重了!吴藩台对此地一应事务,熟悉无比,有何不懂,你直接问他便是!不必相送,不必相送,老夫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门口,根本不给李合肥挽留的机会。 出了道台衙门,薛焕连家都没回,直接带著家眷坐上了早已备好的英国商船,升帆起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上海这个是非之地。 望著江面上远去的商船影子,李合肥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 “这老狐狸,属泥鰍的,滑不溜秋!跑得真他娘的快!” 骂完,他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江苏布政使吴煦,压著怒火问道: “事到如今,吴大人有何见教?” 吴煦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抚台大人勿忧!先前刘大人已经跟英国公使达成了协议,英法联军將增兵七千,助我们防备长毛!” “哦?” 李合肥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 吴煦点头如捣蒜: “已经有三千多人从天津开到了上海,还有四千多人正从香港、西贡等地日夜兼程赶来!原本薛公想著把他们部署在松江,现在我们直接把他们部署在租界和县城,想来有这些洋兵坐镇,长毛也打不下来!” “而且,英法远东舰队已经全部进驻黄浦江和苏州河,炮舰一字排开,炮口对著江面!有他们的炮舰在,根本不怕长毛的水师!” 听到这里,李合肥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隨即又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 “对了,吴大人,本地藩库还有多少银两?全部解运给我吧,我去洋人那里採购一批洋枪洋炮,好好装备一下淮军!” 一听这话,吴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急得抓耳挠腮,支支吾吾道: “不敢欺瞒抚台大人……本地的藩库……已经是个空架子了!” “什么?!” 李合肥猛地站了起来: “空架子?怎么可能!上海这么富庶的地方,藩库怎么会是空的!” “唉!” 吴煦苦著脸道: “原本还有上海海关道的收入撑著,没想到前阵子来了个叫赫德的英国人,说是奉了刘大人的命令,成立了什么海关总局,直接把海关收入全部抢走了!我们连一个子儿都截留不到!” 李合肥气得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这个赫德在哪里?我们去会会他!我就不信,他一个洋人,还敢不给我这个江苏巡抚面子!借点银子都不行?” 吴煦连忙道: “前几天他说过段时间要回北京去,想必这个时候还在海关衙门!” 不多会儿,李合肥带著吴煦,怒气冲冲地赶到了海关衙门。 自从赫德授命组建海关总局后,他就特地来到了上海,先从整顿上海海关下手,把那些腐败无能的旧海关官员全部开革,以洋员为主、华员为辅,重建了整个海关分局。 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收了將近一百万两银子,效率高得嚇人。 听到李合肥登门拜访的消息,赫德放下手中的帐本,不慌不忙地將两人迎接到了正堂。 屁股还没坐热,李合肥就开门见山道: “赫德先生,听说先生奉刘大人的命令,接管了上海海关。实不相瞒,近来我们藩库紧张,长毛又迫在眉睫,急需军餉开支。” “还望先生能够借支一二,等我们藩库有了银两,便马上归还,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赫德轻轻喝了一口茶,用一口流利熟练的汉语,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抚台真是说笑了。这笔钱是朝廷的,我无权借支给李大人。” 李合肥脸色一沉,沉思片刻,语气硬了起来: “我身为江苏巡抚,有提调一省钱粮的权力!现如今上海防务紧张,军情如火,向你海关衙门徵调钱粮的权力还是有的!” 赫德也不著急,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李抚台看来是想多了。我们海关总局直属总理衙门,不接受江苏巡抚衙门的管理,你自然也是无权向我徵调钱粮的。” “况且。” 赫德顿了顿,看著李合肥,一字一句道: “我也是加户部侍郎衔的总办大臣,正二品,与你同级。你无权命令我。” 李合肥心中猛地一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原以为这洋鬼子不过是刘文泽雇来收税的一个帐房先生,自己连哄带嚇,弄点银子还不简单? 没想到竟然是加户部侍郎的正二品朝廷大员!跟自己平起平坐!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 “赫德大人言重了,是李某唐突了!现如今长毛迫近上海,本抚台有守土之责,如今兵已经有了,但苦无粮餉,士兵们总不能饿著肚子打仗吧!” “希望海关衙门能够借支一二,想来大人也不想上海出什么事吧?到时候上海丟了,大人也没法向刘大人交代啊!” 赫德摇了摇头,道: “抚台大人身负重任,所思所虑並无不妥。但是,我確实没有借支的权力。这笔钱,必须有总理衙门的正式批文才能动。” 李合肥连忙道: “不是借支,是拨款!我已经向总理衙门行文,请刘大人拨付一百万两军餉!” “上海防务事关重大,想来刘大人一定会同意的!就请赫德大人提前预支给我,到时候我把刘大人的公文送来,还望赫德大人宽容一二!” 赫德想了想,终於点了点头: “李抚台,我只能答应你,暂时不把这笔银子解运京师。剩下的,只能等刘大人的公文来了,再计较。没有批文,我一两银子都不能给你。” 闻言,李合肥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拱了拱手: “麻烦赫德大人了,我们就先行告退了,七日之內一定把批文送到!” 回到道台衙门后,李合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无力,有气无力地望向吴煦,道: “吴大人,指望赫德是指望不上了,七日之內能不能拿到批文还两说。如今恐怕只能由你出面,约一下本地的士绅富商,我们看能不能请他们助餉。” 吴煦连忙点头: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想来他们也不敢不给我们面子!否则等长毛打进来,他们的身家性命、万贯家財,都得便宜了长毛!”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长毛听王陈炳文部,已攻陷金山!!!现正沿黄浦江向东而来,距上海不足百里!!!” 李合肥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刚刚稍微平復的心情瞬间又跌到了谷底。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我知道了,下去吧。” 卫兵退下后,李合肥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太仓刚丟,金山又失,长毛这是要把上海围起来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看向吴煦,疲惫道: “吴大人,我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英法公使,协商一下协防的事。这上海,能不能守住,就看洋人的了……” 第91章 会会这些铁公鸡去 英国领事馆的会客厅內,李合肥、吴煦和英国领事麦华陀、法国领事爱棠,还有英法远东舰队的司令何伯、卜罗德相对而坐。 李合肥开门见山说道: “想必军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长毛已经攻下了太仓和金山,正南北两路朝上海包抄而来,现如今,正是我等齐心协力,抗击长毛的时候。不知各位大人,有何章程?” 英国领事麦华陀听到这话就来气,好好的敲诈机会就这么溜走了,没好气的说道: “既然你们刘大人和他义......卜鲁斯公使都商量好了,我们还能有什么章程,李大人你直接安排吧。” 李合肥见状,少了自己不少麻烦,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既然如此,支援而来的1800英军进驻上海县城,1200法军防守租界。英国舰队防守苏州河,法国舰队防守黄浦江,等到后续援军到了,我们再伺机反攻。”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麦华陀,见这位英国领事阴沉著脸没有反驳,李合肥立刻趁热打铁,站起身来: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就按这个部署执行。军情紧急,李某就不叨扰了。” 说罢,他带著吴煦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洋人面面相覷。 谁也没想到,这个安徽来的巡抚,行事居然如此雷厉风行,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回到上海道台衙门,刚坐下,一个僕人就凑到吴煦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煦眼睛一亮,连忙上前: “抚台大人,都安排好了。上海有头有脸的八大士绅,全都请到花厅了。” 李合肥嘴角笑了笑,站起身来: “走,会会这些铁公鸡去。” 上海道台衙门的花厅里,薰香裊裊,茶气氤氳。 李合肥一身青布便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盖碗茶,脸上掛著平易近人的笑容。 他没有穿巡抚的官服,没有摆上官的架子,甚至连称呼都透著几分亲热: “诸位乡贤,都是安徽同乡,咱们今天就不说官话,只敘乡情。” 对面坐著的是上海八大士绅,为首的郁泰峰、徐渭仁等人,个个都是身家巨万的主儿,此刻却如坐针毡,脸上堆著僵硬的笑。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敘乡情,这是摆的鸿门宴。 李合肥放下茶碗,语气陡然一沉: “诸位都是上海乃至江南的栋樑。如今长毛陈炳文已至金山,太仓已失。谭绍光的大军离上海不过百里,朝发夕至。” “上海若破,各位的万贯家財,不过是长毛的战利品。到时候,別说银子,就连各位的妻妾儿女,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一个士绅代表连忙哭穷: “李大人,我们小本经营,实在拿不出钱啊!这兵荒马乱的,码头封了,商行关了,生意也没法做。我们这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啊!” 眾人连忙附和,一个个叫苦连天,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產討饭。 坐在李合肥下首的吴煦冷笑一声,开口插刀: “各位,现在不是要你们的银子,是要你们拿银子买命!命没了,银子再多有个屁用!” 李合肥摆摆手,示意吴煦稍安勿躁,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和气的笑容: “吴大人话糙理不糙。本抚初到上海,也不想为难各位乡邻。这样,咱们换个说法,不是捐,是借。”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擬好的文书: “这是江苏自强债券,年息一分,比你们放高利贷还划算。只要守住上海,本利全还,童叟无欺。哪位先认捐五万两?本抚亲自给他写借据!” 眾士绅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五万两?这不是割肉吗? 年息一分说得好听,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能不能守住上海? 到时候李合肥拍拍屁股走了,他们找谁要银子去? 见没人应声,李合肥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 “怎么?怕我还不起?也行,咱们换个法子。拿你们的钱庄股份、当铺契约、甚至地契来质押。等我拿到总理衙门批文,拿到朝廷的军餉,再让你们赎回。这总行了吧?” 这话一出,眾士绅更是脸色大变。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士绅颤巍巍地站起来,拱手道: “李大人,这地契是祖產,是传了几代的家业,不能动的……祖宗留下的规矩,地契不能抵押,不能变卖啊!” 李合肥猛地拍案而起,他指著那老士绅的鼻子,厉声喝道: “等长毛来了,你连命都没了,还要地契何用!长毛是什么德行,你们比我清楚!” “他们打进苏州的时候,多少富绅被抄家灭门?多少祖宅被一把火烧了?到时候別说地契,你连祖坟都保不住!” 老士绅被骂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李合肥的目光扫过眾人,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他知道,这些软话、这些道理,这些老狐狸根本听不进去。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他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卫兵应声而出,片刻后,几个身材魁梧的洋枪队员持枪站在花厅门外。 猩红的制服在拉出长长的影子,冰冷的枪口斜指著院內。 气氛瞬间凝固了。 眾士绅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洋兵的凶残他们早有耳闻,这些人在上海城郊烧杀抢掠,比长毛好不了多少。 李合肥靠在椅背上,语气阴冷得像冰: “各位,洋枪队在前线流血,一天军餉就是几千两。你们如果不认捐,洋枪队就没饭吃,没子弹。到时候,他们是走呢,还是说……要在各位家里借住几天,顺便找点军餉?”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眾士绅面无人色。 他们太清楚这些洋鬼子的德行了,真让他们住进来,那就是引狼入室,家破人亡都有可能! 郁泰峰终於忍不住了。 他是上海首富,商会领袖,十八条钱庄的东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威胁? 他梗著脖子,硬气道: “李大人,你这么做,就不怕我们罢市吗?我要告到京城去!我要参你!” “罢市?” “参我?” 李合肥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郁泰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郁老板,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罢市?我现在就可以通贼为由,抄了你的家!你以为我不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 郁泰峰看著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终於怕了。 这个人,为了守住上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郁泰峰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其余士绅见首富都被办了,哪里还敢硬撑? 一个个“噗通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李大人息怒!我们捐!我们这就回去凑钱!” “五万两!我捐五万两!” “我也捐五万两!” “我拿地契质押!” 李合肥看著跪倒一片的士绅,挥了挥手: “去吧。天黑之前,把银子送到衙门。少一两,朝廷只会接到,我剿了几个通贼商户的奏报。” 眾士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衙门。 黄昏时分,一箱箱白银被抬进衙门。 吴煦兴奋地跑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大人!成了!一共筹了二十八万两!足够我们先买一批恩菲尔德步枪,再给淮军发三个月军餉了!” 李合肥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些箱子,说道: “等会儿你去英国洋行,买一批洋枪,多买一些,时间不等人啊!!!”。 第92章 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北京城,总理衙门正堂,刘文泽拿著荆州將军多隆阿的军报,说著: “万万没想到,连僧王这样浓眉大眼的忠臣,现在都起了花花肠子,跟我玩起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把戏!” “让他带兵去扬州,他倒好,一声不吭,直接就到了合肥,借著我让他节制四省军务的名义,合併了多隆阿的人马,现在好了,他手下已经有不下8万人马了。” “大家都说说看,现在我们怎么办?让他掌控8万大军在外,对我们始终来说是个威胁。” “大人慎言,您怎么可以用將在外那个啥呢!” 刚刚养病回来当值的周文博,连忙劝解: “事到如今,僧王不愿去江北大营还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你要我如何理解他?” 刘文泽没好气的道: “江北大营事关全局,事关朝廷安危,派他去是解浙江和上海危局的。” 这时恆泰冷不丁开口道: “没准僧王是觉得江北大营不吉利呢,你们想啊,朝廷的江南江北大营,都被长毛攻破两次了,多少主將兵败被杀,想来僧王也犯忌讳。” 刘文泽白了恆泰一眼: “还犯忌讳?正所谓事不过三,我就不信长毛还能第三次攻陷这两个大营了?” “再说了,现如今,长毛已不復当年,早已经不是那支百战百胜的精锐了,几乎都是就近从江寧附近招的新兵,看似人多势眾,实在战力不及当年,只要僧王和曾国藩两面夹击,天京旦夕可下。”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的?” 明瑞硬著头皮说道: “大人,兴许僧王是担心后路呢?毕竟合肥至关重要,而且捻军还没有被我们招降,他冒然孤军深入,怕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刘文泽说道: “这也是个麻烦事,不知道山东巡抚谭廷襄招抚的怎么样了?” 周文博连忙说道: “从山东的奏报来看,他们暂时还没有和捻军接上线,这招抚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推进下去。” 刘文泽刚要说什么,卫兵急匆匆的进来: “大人,两江总督800里加急!” “快呈上来,我看看曾国藩怎么说!” 刘文泽连忙接过军报,快速扫过,“啪”的一声,直接把军报拍在桌子上。 周文博见状,连忙问道: “大人,出什么事了?” 刘文泽有气无力的说道: “还能出什么事,没想到这曾国藩也玩起了这一套,他说他的湘军还没有休整完毕,等寻找到有利战机,他们再伺机进军。”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要不是新军现在还是花架子,我真想自己带兵去平了长毛。” 周文博沉思片刻说道: “大人,这些人显然都是想保存实力,不想跟长毛死磕。” 刘文泽说道: “我知道啊,现在如何能让这两人心甘情愿的出兵?解上海和浙江的危局?” 周文博想了想说道: “我们已经让英法联军进驻上海了,想来长毛不仅攻不下上海,还会损失惨重。要紧的是浙江,想来耆龄大人刚到任,招募兵勇,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解浙江危局。” “僧王和曾大人都是国之干城,他们铁了心不去江南江北大营,我们除了用上諭催促外,也没有別的办法。” 听到国之干城,刘文泽眼前一亮,说道: “我有主意了,他们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去包围天京的。” “大人何意?” 周文博不解的问道: 刘文泽解释道: “这两人都是忠臣,我们给他来一手捧杀。” “捧杀?这是什么意思?” 刘文泽冷笑道: “我们找帮读书人,直接把调门拉高。就说僧王乃『国之柱石,万民倚仗』,曾大人乃『江左夷吾,再造玄黄』。把他们吹成『古之名將,忠肝义胆』。” “然后,我们再找几个御史,上几道摺子,哭诉『江南百姓日日焚香祷告,只盼两大人解救於水火』。最后,把这些摺子和颂文,抄送遍全国十八省,让每一个读书人都知道!” 刘文泽“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们猜,他们两人听到这消息,会如何反应?” 明瑞张大了嘴,说道: “他们只要顾忌名声就一定会去!只是,这......这么做,不太好吧?” 刘文泽摆了摆手: “没什么,这么做都是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我们现在的实力,还玩不了堂堂正正的阳谋,只能用些许鬼蜮伎俩。” “周大人,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只要把他们架到火上烤,他们不去也得去。” 周文博急忙起身: “下官领命,可是大人,他们要是不就范,怎么办?” 刘文泽说道: “那也无碍,到时候大不了,真去认个洋义父,求英国人帮忙了。”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真要让英国人进来,自己就成千古罪人了。 “还有周大人,这件事办完,你和恆泰立马动身,去山东,接手招降捻军的事宜,总兵、副將、参將、游击,你隨便给他们开。然后按之前朝议的,把他们的家眷分散安置到辽东去。” “下官领命!” 两人齐齐躬身领命。 与此同时,江苏崑山,太平军李秀成大营。 帐內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太仓光復了!金山也拿下来了! 可所有人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崑山城外那一战,洋枪的厉害,算是彻底领教了! 那子弹跟下雨似的!弟兄们衝上去一排一排地倒!想想都心寒! 忠王李秀成坐在帅位,目光扫过帐下眾將,声音沉得像铁: “现如今,太仓和金山已经光復,但我们也算是领教了洋枪的厉害,有没有办法通过寧波,买一批洋枪过来?” 话音刚落! 忠殿户部尚书李生香立刻出列,抱拳躬身: “回稟忠王千岁!属下已经联繫上了一个英国商人!他们愿意给我们出售一批洋枪!就是价格有些不菲!” 李秀成立刻拍板: “价格不是问题,你赶紧和他们联繫,等洋枪到了,我们再进攻青浦和松江,打通前往上海的通道!” 李生香应诺:“臣领命!” 第93章 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咸丰十一年,腊月十八。 安徽合肥,僧格林沁一口吞了多隆阿的部队,整个合肥城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中军大帐里,僧格林沁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碗慢悠悠品著,隨口问道: “尹先生,事情打听清楚了吗?” 尹耕云连忙起身拱手: “回僧王,都打探明白了。鬼子刘果然从英法两国借了兵,帮著守上海。” “曾国藩这老狐狸也停在安庆不动,半点儿没有重建江南大营的意思,摆明了是想让我们和长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长毛已经打下了太仓和金山,之后就没再往前推进,估计是跟上海的洋枪队交手吃了亏,正在採买洋枪,等货到了再动手。”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也需要採购一批洋枪才是,祖宗传下来的弓马骑射,终究是不堪重用了,要是我们还抱著老法子,到时候如何平定长毛,如何剪除鬼子刘一党?如何救太后皇上於水火?” 尹耕云腰弯得更低了: “僧王明鑑,可朝廷卡著我们的钱粮,別说买洋枪了,下个月的餉银都快发不出来了。” 僧格林沁闭著眼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看向多隆阿: “多將军,你部的钱粮还剩多少?” 多隆阿连忙单膝跪下: “回僧王,末將的粮餉靠湖广总督供给,现在也只够用一个月,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买军械。” 僧格林沁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这鬼子刘欺人太甚!通过湖广总督和山东巡抚卡著我们的钱粮,本王想买批军械都办不到!” 尹耕云连忙劝道: “僧王息怒,要不我们让士兵去找本地的士绅大户『借』些钱粮,谁不借,就说他是通贼的奸细,直接抄家。” 僧格林沁刚要点头,多隆阿急忙劝阻: “僧王,万万不可!安徽是湘军的地盘,本地士绅跟湘军关係好得很,驻防上海的淮军也是直接从安徽招的兵,我们要是在安徽劫掠,这不就是直接跟湘军、淮军翻脸吗?” 僧格林沁皱著眉: “那我们怎么才能弄到钱粮买军械?” 多隆阿想了想,说: “僧王,您不是奉命提调江南四省军务吗?我们直接以组建江北大营为由,给四省的总督、巡抚行文,让他们给我们解运钱粮。” “这样一来,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筹到钱粮,想必看在鬼子刘的面子上,他们多少会拨一点。” 僧格林沁直接把手里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还要借他的面子?他算个什么东西!先是调离上三旗,又剷除都察院,再瓜分內务府,把皇上太后身边的人都换了个遍,让皇上太后成了孤家寡人。我迟早提兵入京,把这帮奸贼全收拾了!” 尹耕云连忙劝: “僧王息怒,今时不同往日。鬼子刘连洋义父都认了,我们直接跟他作对,岂不是得罪了英国人?” 一听到 “英国” 两个字,僧格林沁瞬间就蔫了。 是啊,英国。 当初被人家打得大败,那滋味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他瘫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说: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给四省的总督巡抚衙门行文了。尹先生,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尹耕云连忙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亲兵匆匆跑进来稟报: “王爷,大事不好了!北京传来消息,有御史上奏,说江南百姓天天焚香祷告,盼著王爷率大军解民於水火。” “还有流言说,王爷裹足不前,是怕了长毛,怕......怕......”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怕什么?照实说!” “说是王爷爱惜自己的羽毛,怕输给长毛,坏了自己百战百胜的名声。还说,您让英国人给打怕了,闻战就退,遇敌就跑,所以才不敢带兵去扬州。” 亲兵说完,低下了头。 整个大帐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声,生怕触了霉头。 僧格林沁整张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气得他心口发疼。 尹耕云见状,连忙劝解: “王爷千万別往心里去,这是朝中有人逼著王爷去扬州啊。王爷一定要想想,唐朝哥舒翰被逼出战的教训,扬州那地方就是个虎狼窝,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僧格林沁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说: “你说得对,多少主將折在了扬州。可是不去扬州,岂不是显得我真怕了长毛?” 尹耕云眼睛一转,献计道: “王爷,我们何不趁机向朝廷要一笔军餉?就说我们要进军扬州,重建江北大营,想来朝廷多少会给一点。” “同时,我们联络安庆的湘军,等我们拿下合肥后,两军同时行动,我们进驻扬州,他们进驻雨花台。这样一来,让他们去直面长毛主力,我们到了扬州也能坐山观虎斗。”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又问: “那要是他们不愿意去呢?毕竟江南大营那边压力更大。” 尹耕云笑了笑: “王爷放心,这流言我们也能用。我们找几个说书的,到处传唱曾国藩之所以不愿,带兵去江南大营,是想坐视朝廷和长毛两败俱伤,自己好举兵造反。这么一来,他肯定坐不住。” 多隆阿大惊失色,急忙说: “这要是真把曾国藩逼反了可怎么办?” 尹耕云解释道: “多大人不必担心,曾国藩是国之柱石、理学名臣,一心忠君报国,绝对不会造反。这流言传过去,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定会倾巢而动。”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与此同时,安徽安庆。 两江总督曾国藩坐在书房里,手里捏著从北京传来的密信,手指微微发抖。 曾国藩此刻的心情,乱成了一团麻。 北京传来的那些流言,还有御史的奏摺,明摆著是有人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第94章 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曾国荃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粗豪的嗓门几乎要掀翻帐顶: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大哥你为了这大清江山,出生入死多少年,都察院这帮狗东西他们倒好,拿著根破笔桿子在京城指手画脚,合著送死的事全是我们的,摘桃子的事全是他们的?” 他越说越气: “要我说,当初那鬼子刘就该把这帮御史统统砍头!发配寧古塔?那都是便宜他们了!江南这地方打生打死多少年了?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也没见他们上个摺子说要解民倒悬!” “如今倒好,一个个站著说话不腰疼,逼著我们去重建那狗屁江南大营?那江南大营是好重建的?和春、张国梁的尸骨还凉著呢!” 安徽巡抚李续宜连忙上前按住曾国荃的胳膊,沉声劝道: “九帅息怒,如今都察院经过刘文泽那一番清洗,上上下下几乎都是他的人。这次的摺子明著是御史们联名上奏,暗地里肯定是刘文泽授意的,目的就是逼著我们湘军去啃天京这块硬骨头。”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依我看,僧王那边压力也小不了。刘文泽这廝最会捧杀人,到时候肯定捧著僧王说什么国之柱石、八旗脊樑,逼著他去重建江北大营。” “如此一来,我们一南一北,同时围攻天京,浙江的危局解了,上海的危局也解了,我们两家,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曾国藩坐在帅位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才缓缓点头: “好棋啊,这步棋下得確实妙。刘先生,你怎么看?” 战略参谋刘蓉站起身来,走到悬掛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合肥的位置上: “大帅勿忧。从僧王没有奉詔去扬州,反而选择挥师合肥,与多隆阿合兵一处来看,他心里对刘文泽这伙人也不是没有芥蒂。” “依我估计,他是要等到攻克合肥,彻底平定陈玉成部之后,才会动身南下。我们可以直接派人联络僧王,约定同时出兵,这样大家可以一起分担压力。” 曾国藩眉头微挑,看向刘蓉: “若是僧王执意不肯南下呢?” 刘蓉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大帅,僧王一定会南下的。他不愿意,我们就逼他愿意!” “到时候,我们可以编几首儿歌,让皖北的孩童四处传唱,把先帝当年对僧王的恩宠,反反覆覆地唱给他听。我倒要看看,他僧格林沁还要不要这张脸!”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最好还是大帅亲自去一趟合肥,当面和僧王把话说透,协调好两军的动作。毕竟天京不是那么好打的,万一某一家冒进,当了长毛的靶子,那可就万劫不復了” 曾国藩抚著鬍鬚,缓缓点头: “说得在理。过几天就是元旦了,等过完年,我就动身去合肥,见见这位僧王也好。”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將,声音陡然提高: “传我命令!即日起,各营採购鸡鸭鱼肉,让弟兄们好好改善一下伙食!告诉兄弟们,养精蓄锐,年后,我们就要有大动作了!” “得令!” 帐中诸將齐齐抱拳领命。 与此同时,北京总理衙门,暖阁之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文泽靠在太师椅上,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看著眼前的周文博,轻笑道: “这些御史耍笔桿子確实有一套,想必曾国藩和僧格林沁都已经收到消息了吧?这顶『忠君报国』的大帽子扣下去,我看他们还怎么推脱!” 周文博也是一脸笑意,躬身道: “大人英明。刚刚成凯那边传来消息,调查局的人盯著呢,曾国藩埋在京里的暗线,前几天就把消息传出去了。估计这会儿,安庆的帅帐里,曾国荃那廝正在跳脚骂娘呢!” “依我看,年后曾国藩和僧王二人必定会碰面,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不过,他们肯定要等到合肥城破之后,才会真正动手。” 刘文泽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神色复杂: “陈玉成啊陈玉成,不足两万人马,困守合肥一座孤城,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倒也是个少年英豪,可惜啊,明珠暗投,跟了洪秀全那廝。若是能招降过来,倒是一员难得的猛將。” 周文博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劝阻: “大人,万万不可啊!一来陈玉成是广西老底子,对洪秀全忠心耿耿,绝对不会投降。” “二来他这些年杀伤的官兵不计其数,湘军、八旗、绿营都和他有血海深仇。若是招降了他,三军將士必定沸反盈天,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刘文泽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罢了罢了,就让一切隨缘吧。” 他心中却是一阵唏嘘,想起歷史上陈玉成被苗沛霖诱捕,胜保劝降未果,最后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能將这等猛將收为己用,也能弥补自己这边缺乏统兵大將的短板。 可惜啊,到底不是自己人,就算招降了,用著也不放心。 甩了甩头,將这些杂念拋到脑后,刘文泽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说到招降,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打算借著这次改元的机会,直接发布一道大赦天下的上諭。” “除了十恶不赦的重罪,其余流刑以下的罪名,全都赦免!也让天下人看看,我们新朝的气象!” “另外,对於各地愿意投诚的捻军、长毛余部,只要放下兵器归顺,全都既往不咎!愿意当兵的,量才授职。愿意回乡的,发给路费,妥善安置。” “能少打多少仗,就能少死多少人。这天下,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周文博连忙点头: “大人这个安排妥当!这么一来,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出来归顺,也能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刘文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没错。正月初一,万象更新,正好改元。顺便昭告天下,新朝要与百姓更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文博: “你那边招降捻军的事,儘快动手。別等僧王腾出手来,又要横生枝节。” 周文博连忙躬身: “我年后就动身,绝对不会误了大人的事!” 刘文泽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闭上眼睛。 “剩下的事,就等到年后再说吧。” 第95章 咸丰朝就这么过去了 同治元年正旦,大朝会如期举行,慈安端坐太和殿御座之后,看著大殿內的文武臣工,山呼万岁,心里五味杂成(拒绝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的近代史內容规范)。 如今大权旁落,自己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找不到。只能寄希望僧王能够儘快回京,钳制这些目无君父的奸臣(拒绝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的近代史內容)。 朝拜完毕,刘文泽向周文博点了点头,周文博隨即出身,唱念道: “上諭, 諭內阁,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 圣人之道,曰仁曰义,圣君之道,在仁在恕。 今天下扰攘,发逆祸乱江南;四海不寧,捻贼袭扰淮海。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圣君有爱民之心。 各省发捻各匪,原皆朝廷赤子,或迫於饥寒,或胁於威势,陷身贼中,情殊可悯。 除首逆罪在不赦外,其余如有真心悔悟、投诚来归者,概免治罪,予以自新。 果能杀贼立功,献城献地者,即由该督抚大臣等,据实奏闻,破格奖励,量才授职。 其不愿从军者,给资遣散,令其各归乡里,安居乐业,毋得疑虑观望,自外生成。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周文博的声音抑扬顿挫,將那道招抚圣旨念得字字鏗鏘。 殿下的文武百官们有的面露惊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悄悄交换著眼色,谁都知道,这道圣旨哪里是母后皇太后的懿旨,分明就是刘文泽的意思! 圣旨宣读完毕,周文博將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百官齐齐跪拜: “臣等恭领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朝后,眾人齐齐回到了总理衙门,刘文泽看著大堂內的眾人,说道: “咸丰朝就这么过去了,如今是同治朝的天下了,正好趁著大家都在,有几件要紧的事,跟大家商议一下。” 眾人纷纷屏息凝神,他们知道,真正的大戏,现在才开始。 “第一要紧的事就是招降捻军的事,这事之前已经交给周大人和恆泰去办了,你们到了山东之后,重点关注一下张乐行、张宗禹、张凤林、刘永敬、刘天台等人,只要他们愿意,官职隨便给。”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捻军裁弱补强,把他们合编成3万绿营兵。把老弱病残和家眷都分散安置到辽东去,想来他们应该也愿意。” 周文博和恆泰连忙起身,拱手道: “属下遵命!此去山东,必当以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 “南海子、东安操场和丰臺大营的新军,队列、体能、文化训练,一刻都不能停。明瑞、苏全,你们两个给我仔仔细细地盯著。” “过段时间进行大考,把好苗子全都挑出来。等普鲁士的教官一到,直接送进军校,作为未来的军官培养,明白吗?” 明瑞和苏全斩钉截铁的说道: “標下明白!新军训练,若有一人不合格,提头来见!” “接下来是財政方面。” 刘文泽的目光落在王茂荫身上: “王大人,中央银行那边,铸幣机既然已经到了,就抓紧时间把我们现有的银子全都铸造成鹰洋。从今年起,无论是总理衙门的开支,还是新军发餉,一律使用鹰洋结算。” “另外,等赫德从上海回来,你跟他说一声,海关收入除了支付赔款,剩下的儘快解运入京,全部交到中央银行。” “下官领命!大人放心,铸幣、解运、储备,每一笔帐目下官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绝不让一两银子不明不白地消失” 王茂荫起身说道。 “接下来就是阎敬铭大人的统税局,今年就开始徵税吧,我们办洋务,练新军就靠这指著这些银子呢。” 刘文泽继续说道: “还有徐继畬徐大人,你们盐务局,抓紧时间把盐务专卖在直隶和东北铺开,等到时间成熟,我们再慢慢把其他盐务也收回来。” 阎敬铭急忙说道: “下官阎敬铭领命!徵税之事,下官必当秉公办理,錙銖必较,绝不让任何人中饱私囊!” 徐继畬连忙起身说道: “老臣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专卖制度稳稳地铺开。” 刘文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事,我们要建兵工局。总办大臣的人选,大家有没有推荐的?”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皆闭口不言,这办洋务,確实是超出自己的知识盲区了。 就在这时,新闻局总办大臣袁德辉忽然上前一步: “大人!下官推荐一人,此人一定合適!” “哦?是谁?你儘管说。” “容閎先生!他曾经留学美国,是耶鲁大学堂的高材生!下官曾经在广东见过他几面,此人对西洋事务非常精通,简直就是兵工局总办的不二人选啊!” 刘文泽缓缓点头。 没错,就是容閎。 中国近代第一个留美学生,学成归国后却报国无门,甚至跑去江寧投靠了太平军,提出了一系列西化改革的方案,可惜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太平军首领根本不重视。 这样的人才,不收为己用,简直是暴殄天物!不仅是兵工局,等將来建新式学校、派留学生,这些事情全都可以交给他! 想到这里,刘文泽猛地坐直了身体,语气斩钉截铁: “好!那就这么定了!任命容閎为兵工局总办大臣,加工部侍郎衔!成凯!” “下官在!” 成凯急忙出列。 “让调查局的人立刻出动,去找容閎。这个时候他要么在上海,要么在广州,也有可能在九江。记住,此人胸怀大志,必有戒心,我要的是『请』,不是『抓』!务必完好无损地带回北京!” “下官明白。” 刘文泽环视一周,看著堂下这些文臣武將。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暂时就议这么多。大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正月十五一过,立刻动身!” “下官等领命!” 远在上海的李合肥,一点都没有过年的欢喜,手里拿著金山传来的军报,不由得破口大骂: “这些长毛也真是的,连年都不过了吗?” 第96章 哪里有两头卖军火的? 李合肥阔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著上海周边的地形,看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这群长毛,信什么劳什子上帝教,连祖宗都不认了!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 他猛地抬手,指向地图上一处: “你们都过来看看这里!” 大堂內眾人齐刷刷凑了过来。 “先前太仓失守,我就料定了,李秀成这长毛,必定走嘉定、罗店、宝山、吴淞一线,目的就是分割我们和江北的联繫!” “不过这个方向有英法联军盯著,香港来的两千五百英军也刚登陆,让他们守宝山、吴淞,北线暂时无忧。” “陈炳文部就不一样了,他们走金山卫、奉贤、南匯一线,两军两翼包抄,目標就是上海!” “这么一来,閔行镇、周浦镇、川沙厅,就是我们最后的三道防线!” 李合肥沉思片刻,接著说道: “本地的绿营和团练,都是些一触即溃的废物,根本靠不住!” “所以我决定,刘铭传,你带队进驻閔行镇!张树珊,你去周浦镇!张树屏,你守川沙厅!用我们的淮军,把那些废物绿营全换下来!” 三人“唰”地一下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 “標下等领命!绝不辜负大帅重託!” 李合肥转过身,目光落在江苏布政使吴煦身上: “吴藩台,军械採买得怎么样了?” 吴煦连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喜色: “回抚台大人!三千支1853年型恩菲尔德步枪,全都到货了!” 李合肥点了点头: “好!洋枪到了就好。你们三个营,每个营一千支,一人一支!我待会儿就去英国人那里,给你们请几个洋教官回来,都给我好生操练!上海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们的了!” 三人再次起身,声音洪亮,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请大帅放心!我等一定拼死操练,绝不误事!” 就在这时,吴煦脸色突然一变,压低了声音: “抚台大人,下官採买军械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李合肥眉头一皱,狐疑地看著他: “哦?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吴煦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耳边说: “我採买军械的时候发现......英国商人通过寧波口岸,给长毛卖了不下五千支洋枪!几乎所有的英国洋行,全都参与了!” “什么?!” 李合肥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勃然大怒! “这些西洋人,吃完原告吃被告!哪里有两头卖军火的?!” 吴煦连忙劝解: “抚台大人息怒息怒!这些英国商人我们也管不了啊!要不,我们向英国领事施压?让他们出面管管自己人?” 李合肥气得浑身发抖,摆了摆手,一脸无奈: “算了算了......这些洋人怎么可能听我们的?只能行文总理衙门了,让刘大人跟他义父说说,没准还能制止。”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总理衙门拨银子的批文,还没到吗?” 吴煦脸色一苦: “下官正要说这事......那公文一出上海,就泥牛入海,没消息了。怕是在路上......让麻匪给劫了。” “砰!” 李合肥猛地一拍桌子! 整张桌子都差点散架! “岂有此理!哪里来的麻匪?胆大包天!连朝廷的八百里加急都敢拦截?!” 吴煦连忙道: “很有可能是山东的捻子乾的。上次寧波失守的消息,朝廷就没收到,后来追查,就是在山东境內不见的。” 李合肥气得胸口起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力地摆摆手: “你派人坐英国人的船,再给总理衙门送一份。用紧急军情的名义!正月十五前各衙门都要封印,走平常公文根本没人理!” 吴煦躬身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奉贤县城,城墙之上。 知县杨溥扶著城垛,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太平军,整个人心乱如麻,手脚冰凉。 “开炮!赶紧开炮!別让长毛挖到城下来!派去上海求援的人,出发了没有?!” 旁边的参將姚绍修一脸不耐烦: “早就派了好几批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看啊,上海的李抚台根本就派不出兵!” 杨溥急得直跺脚: “不是说李抚台带了两万淮军吗?他就是派一万人来,就把我们救了呀!” 姚绍修嗤笑一声: “两万叫花子军能有什么用?打仗还得靠我们绿营!杨大人你就放宽心!我手下三千人马,保准奉贤万无一失!”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城墙都在剧烈摇晃,气浪冲天而起! 一段城墙,瞬间被炸塌,砖石漫天飞舞! 杨溥和姚绍修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 “长毛进城了!快跑啊!” 守城的绿营和团练瞬间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整个城头乱成一锅粥! 杨溥挣扎著爬起来,往城墙缺口处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密密麻麻的太平军,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乌泱泱一片,看不到尽头! “诛灭清妖!天下太平!诛灭清妖!天下太平!” 吶喊声震耳欲聋! 姚绍修也爬了起来,脸上再无半分刚才的傲气: “给我顶住!快派人去守缺口!” 几个亲兵冲了过来,架起他就往城下跑: “大人!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杨溥站在城头,看著衝进城的太平军,看著四散而逃的绿营兵,整个人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缓缓走上了城楼最高处。 他望著满城的烽火,两行热泪滚落,口中喃喃自语: “一死难酬百姓泪,此身终负奉贤城。” 说完,他纵身一跃,头朝下,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听王陈炳文,策马进入奉贤城。 一名旅帅上前稟报: “启稟听王!奉贤已被我军拿下!知县杨溥,跳楼自尽了。” 陈炳文勒住马韁,看了一眼城楼方向: “倒也是个忠义之士。好生厚殮了吧。” 他调转马头,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南匯的方向。 “走。下一个目標,南匯。我们商议一下,怎么打。” 第97章 固若金汤 奉贤县衙內,陈炳文主持召开了军议: “如今奉贤已破,我们只要再攻下南匯县城,就可以和忠王、慕王一同南北夹击上海,想来那新来的什么江苏巡抚,怕是插翅难逃了。” 归王邓光明拱手说道: “启稟听王,南匯守军多是绿营和本地团练,想来不堪一击,攻破南匯后,我们当速取閔行,如此可以將黄浦江拦腰截断,將上海之敌和松江之敌孤立起来。” 陈炳文点了点头: “所言甚是,归王由你带五千人速取閔行,荣王带领五千人,星夜兼程,突袭南匯,依然用我们棺材爆破的老法子,进城之后一定要注意秋毫无犯,只查处贪官污吏。” 荣王廖发寿连忙起身说道: “末將领命,拿不下南匯,提头来见。” 南匯县城。 绿营副將刘玉林亲自提著钢刀,沿著城墙走了整整三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防御工事,奉贤失守的消息,嚇得他失魂落魄,这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千万可马虎不得。 “你们听真了,百步一岗,三班轮换,不得有误!要是长毛打进城来,一个都跑不了。” 刘玉林指著城墙,厉声下令。 “標下遵命!” 都司李臣典躬身应道,亲自安排了岗哨位置。 刘玉林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从壕沟到吊桥,从城门到箭楼,该布置的他都布置了。 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火炮全部对准了太平军可能进攻的方向,守城的士兵也都安排到位。 “这布置,就算是长毛来了十万大军,也休想攻进来!” 刘玉林拍了拍城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南匯县城已经被他布置得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大人,天色已晚,要不要回县衙歇息?” 亲兵上前低声问道。 “嗯,走,回县衙。” 刘玉林点点头。 “今天布置了一天,也该放鬆放鬆了。叫上戏班子,本將要听几曲。” 一行人刚要下城墙,都司李臣典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忧虑: “大人,长毛今夜可能夜袭,您怎么可以去听曲呢?万一......” 刘玉林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李都司,你也太谨慎了!” 他指著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 “你看看,这城防布置得如何?滚木礌石、火炮、岗哨,该有的都有了!本將布置得固若金汤,长毛来了就是送死!放心听曲!就算他们真敢来,城头上的弟兄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李臣典还想说什么,刘玉林已经摆了摆手: “行了,別杞人忧天了。你也辛苦了一天,一起去听曲吧。” 说罢,刘玉林带著亲兵扬长而去,留下李臣典站在城墙上,望著城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县衙內,丝竹之声响起。 刘玉林靠在太师椅上,眯著眼睛听著小曲,手里端著酒杯,时不时抿上一口。 几个美貌的姬妾在一旁伺候著,给他剥著葡萄,捶著腿。 县衙里一片歌舞昇平,而城外,气氛却在悄然变化。 就在城外几十步远的地方,无数太平军士兵正在夜色的掩护下,进行著土工作业。 一条条壕沟,在地下蜿蜒延伸,一点点逼近城墙。 这是太平军最擅长的战术,土工作业爆破,几千斤黑色火药,已经被填进了特製的棺材里。 夜色越来越深。 城头上的士兵,大部分都已经昏昏欲睡。 只有少数几个还保持著清醒,百无聊赖地望著城外。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南匯县城都在剧烈颤抖! 南城墙,被硬生生炸开了十余丈宽的巨大缺口! 城头上的绿营士兵,直接被震得飞了出去,有的当场被炸死,有的被震得七窍流血,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敌袭!敌袭!” 太平军的士兵,三五一堆,吶喊著从缺口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著洋枪,一边衝锋一边射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惊慌失措的绿营兵。 县衙里,刘玉林正在酣睡。 巨响传来,他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桌角上,鲜血直流。 “怎么回事?!军火库炸了?!” 刘玉林惊恐地大叫著。 “大人!不好了!城墙被炸塌了!长毛衝进来了!” 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血。 刘玉林如遭雷击,瞬间面无人色。 “快!备马!快备马!” 刘玉林嚇得魂飞魄散,连官服都来不及穿,只穿著內衣就往外跑。 跑!赶紧跑! 刚跑到街口,战马突然一声悲鸣,马失前蹄,重重摔倒在地。 刘玉林被甩出去老远,摔得鼻青脸肿。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把雪亮的大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太平军士兵,已经衝过来了。 城头上,绿营兵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扔了兵器,转身就往乡下跑,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只有都司李臣典,还在拼死抵抗。 他手里挥舞著大刀,左劈右砍,接连砍翻了三个衝上来的太平军士兵。 他身上已经中了好几刀,鲜血染红了战袍,但他依旧死战不退。 “兄弟们!跟我杀!” 十几个太平军士兵围了上来,长矛齐出。 李臣典寡不敌眾,最终力竭被俘。 刘玉林被押到了荣王廖发寿麵前。 一见到廖发寿,刘玉林立刻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小將愿意投降!愿意归顺天国!求將军饶我一命!” 廖发寿看著他,脸上露出冷笑。 “你平时剋扣军餉,纵兵抢掠,逼死了多少百姓?像你这种败类,留你何用?拖出去,凌迟处死!” 刘玉林嚇得魂飞魄散,还想求饶,已经被士兵拖了出去。 另一边,李臣典被押了上来。 他昂首挺胸,怒目而视,破口大骂: “长毛蛮夷!狗屎不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廖发寿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倒是条汉子。拖出去,留他全尸。” 上海,李合肥行辕。 李合肥正在看著地图,谋划著名下一步的布防。 突然,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抚台大人!南匯…… 南匯丟了!刘副將战死,三千绿营全军覆没!” “你说什么?!” 李合肥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三千人!连一天都没守住?!就是三千头猪,长毛抓一天也抓不完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围著地图不停地转圈。 “传令刘铭传!放弃閔行镇,全军退守周浦!” 命令刚下,又一名浑身是血的探子冲了进来,几乎是爬著进来的: “报!!!嘉定……嘉定北门……被长毛谭绍光攻破了!!!” 李合肥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探子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说什么?!嘉定怎么丟的?!” 探子哭著说道: “那长毛用了几百斤火药,把北门炸塌了……守將……守將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合肥的手一松,瘫坐在椅子上。 第98章 能衝出去多少算多少 李合肥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转身望向江苏布政使吴煦: “吴大人,上海危若累卵,如今之计,你有何想法?” 吴煦此时已经三魂没了七魄,听到李合肥问他,硬著头皮说道: “抚台大人,这南匯、嘉定失守,长毛从南北夹击上海,如今,我们只能借西夷的力量了。” 李合肥猛的直起身子,想清楚了什么,立即说道: “走,我们马上去见英国领事。” 与此同时,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带兵包围了青浦城。 铅弹如雨,尸积如山。 整整一天一夜,三万太平军圣兵,对著这座小小的青浦县城,发起了不下二十次衝锋,换来的却是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杀!杀进去!” 陆顺德一刀劈翻一名从缺口衝出的淮军哨官,嘶吼著再次衝上前去。 他身后,数千名太平军老兄弟踩著同伴的尸体,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道早已被轰得残破不堪的城墙缺口。 这已经是太平军第三次衝击这个缺口了。 城头上,程学启面沉如水。 这位太平军降將,如今已是李合肥麾下第一悍將。 “开字营!排枪!” 隨著程学启一声令下,三百名淮军火枪手齐齐举枪,瞄准了缺口处蜂拥而来的太平军。 “放!” “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响起,前排的太平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十几支洋枪因为连续射击过热而卡壳,原本整齐的齐射,硬生生变成了稀稀拉拉的零散射击。 就是这致命的三秒钟! 太平军前锋已经衝到了缺口前十步! “好机会!冲啊!” 陆顺德大喜过望,亲自举著大旗冲在最前面。 他身后,数百名太平军敢死队员人人手持短刀,准备展开白刃战。 “起爆!” 程学启猛地挥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缺口正前方,整整十口装满火药的棺材同时引爆! 原来程学启早在三天前,就命人在缺口外挖好了深坑,埋下了十口棺材地雷。 每一口棺材里都装了上百斤黑火药,混合著碎铁片、石子,威力堪比开花大炮! 冲天的火光中,冲在最前面的两百多名太平军敢死队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撕成了碎片。 陆顺德被爆炸气浪掀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著爬起来,满嘴是血,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眥欲裂。 最精锐的敢死队,没了。 “程学启!我操你祖宗!” 棺材地雷这一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城头上,程学启面无表情地看著城下的惨状,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是他在太平军中摸爬滚打十几年悟出来的道理。 既然选择了投降,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装填!继续射击!” 然而,太平军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疯狂了。 数不清的太平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手中虽然握著崭新的洋枪,队列却鬆散得像赶集的乡民。 这些新兵蛋子根本不懂什么叫 “齐射” 战术,只知道凭著一股血勇往前冲。 洋枪在他们手里乒桌球乓乱打一通,子弹飞得漫天都是,却没几发能打中城墙上的目標。 夜幕降临,廝杀暂时停歇。 城头上,程学启清点人数,脸色愈发难看。 一千五百人的开字营,如今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弹药,几乎耗尽。 更可怕的是,他收到探报,太平军的后续援军还在源源不断赶来。 “將军!我们…… 我们守不住了。” 副將哽咽著开口,声音里带著绝望。 程学启沉默不语。 他站在城头,望著城下漫山遍野的太平军营帐,望著那密密麻麻的火把,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兵力悬殊,太大了。 李合肥的主力远在上海,远水解不了近渴。 洋枪队的华尔,龟缩在松江城里不敢出来。 “將军!突围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是啊將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眾將纷纷哀求。 程学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决绝。 “传令下去,子时突围。所有人,只带武器,不带輜重。能衝出去多少算多少。” 半夜子时,青浦城门悄然打开。 程学启一马当先,手中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带著四百残兵,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太平军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 “杀!” 程学启怒吼著,一刀將一名太平军將领劈成两半。 他身后,四百淮军死士人人抱定必死之心,跟著他拼命衝杀。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冲不出去就是死! 太平军根本没想到,被围了三天三夜的淮军,竟然还敢主动突围! 仓促应战之下,竟然被程学启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拦住他!別让程学启跑了!” 陆顺德闻讯赶来,气得浑身发抖。 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活捉程学启报仇雪恨! 怎么能让他跑了! 然而程学启突围的决心已定。 他根本不恋战,带著残部一路狂奔,硬生生从数万太平军的包围圈中,杀了出去! 看著程学启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陆顺德站在青浦城头,久久不语。 他拿下了青浦城。 但这胜利,太过惨烈。 清点战损,陆顺德麾下大军,累计伤亡五千余人! 其中三千多是跟著他从广西打出来的老兄弟! 上海,李合肥刚刚和英国领事商议完毕,將从西贡增援来的八百法军和新加坡增援来的一千两百英军,部署到上海防线的正面。 刚回到道台衙门,屁股还没坐稳,就接到了青浦失守、程学启突围的败报时。 “什么!青浦丟了?!” 李合肥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青浦是上海的西大门,青浦一丟,上海就彻底暴露在太平军兵锋之下了! “程学启呢?程学启怎么样了!” “回抚台大人,程將军带著四百残部突围出来了,正在往上海方向撤退。” 听到程学启还活著,李合肥稍稍鬆了口气,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挫败感笼罩。 “完了……上海危矣……” 李合肥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巡抚衙门,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封急报送到。 传令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带著哭腔: “大人!不好了!谭绍光……谭绍光亲率大军,兵临上海城下了!” 第99章 真是柳暗花明! 谭绍光兵临上海的消息,像一记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李合肥心口,砸得他胸口发闷,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手下的淮军,大半都是刚招募的庄稼汉,別说列阵打仗,好多人连枪都不会开。 绿营兵更是烂泥扶不上墙,听见太平军的名號就腿软。 李合肥强迫自己压下慌乱,沉声道: “吴藩台,你立刻动身去宝山,把驻扎在那里的英军全部调过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活路。上海能不能守住,全看你这一趟了。” 吴煦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 “抚台大人放心。卑职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英军请回来。定要解了上海这围!” 话音落,吴煦转身就衝出巡抚衙门,翻身上马,带著隨从快马加鞭往宝山赶去。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跌跌撞撞衝进来: “抚台大人!英国领事和法国领事来了!” 卫兵话还没说完,麦华陀的声音已经撞了进来: “李大人!你们大清的兵也太没用了!短短几天,就让太平军打到上海城下!我们调来的援军,还被你们分到松江和宝山,现在拿什么守上海?”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麦华陀咄咄逼人的样子,李合肥连忙压下火气: “领事大人勿忧。我已经派吴藩台去宝山求援了,只要我们撑住一天,援军肯定能到。” 麦华陀猛地摆手,脸色难看到极点: “一天?我们拿什么撑这一天?靠你手下这群废物吗?” “我……” 李合肥刚要开口,就被麦华陀直接打断。 “抚台大人,上海丟不丟我不管。但要是租界没了,我立刻行文英国公使。到时候,你们刘大人第一个扒了你的顶戴花翎!” 说完,麦华陀甩袖就走,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李合肥缓缓闭上眼,颇感无奈。 他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淮军与绿营所有兵力全部收缩,驻防租界外围工事。租界防线在,人在,租界防线破,人亡!” 与此同时,太平军联营大营里,气氛却是天差地別。 李秀成立在高岗上,望著脚下延绵不绝的营帐,眉头却没有舒展。 陆顺德垂著头站在他身后,脸色灰败。 青浦一战,他麾下数千广西老兄弟埋骨城下,那都是跟著他从广西一路杀出来的心腹,是拿命换过命的兄弟。 李秀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沉厚: “兄弟们不会白死的。他们在天上看著我们,看著我们杀尽清妖。走,我们去上海。给清妖和洋鬼子,最后一击。” 悠长的行军號角,瞬间响彻四野。 数万太平军拔营而起,浩浩荡荡向东进发。 没过多久,就和早已兵临城下的谭绍光部顺利会师。 浩荡兵锋,彻底將上海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阵列里,装备新式洋枪的士卒列阵肃立。 攻城敢死队和土工民夫,扛著云梯、推著撞车,静静站在阵前。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道总攻的號令。 將台之上,李秀成身形挺拔如松。他的声音传遍全军,震得人耳膜发颤: “兄弟姊妹们!自东征以来,我们连战连捷,清妖望风而逃!如今只剩最后一战!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彻底完成东征壮举!讚美天父,赐我勇气!” “诛杀清妖!天下太平!” 七万太平军齐声怒吼,喊声震天动地,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进攻!” 总攻號角骤然炸响,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数万太平军像决堤的洪水,朝著租界防线发起一波又一波亡命衝锋。 太平军將士悍不畏死,顶著呼啸的枪林弹雨,疯了一样扑向街垒。 近距离的火枪对射声连绵不绝,一具具尸体层层叠叠堆在防线前。 鲜血浸透了泥土,惨烈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战事刚一打响,就直接进入白热化的死战。 淮军士卒死守著外围低矮工事,和扑上来的太平军展开殊死缠斗。 打退一波,又衝上来一波,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反观绿营兵,早就军心涣散,稍遇猛攻就四散而逃,要不是淮军不断补填防线缺口,外围阵线早就崩得一乾二净。 租界里的英法守军,依託坚固工事排枪齐射,每一轮齐射,都能收割数十条性命。 可在太平军连绵不绝的人海衝锋面前,再凌厉的火器也渐渐后继乏力。 所有人都明白,防线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鏖战打到黄昏,战局朝著溃败的方向,一路急速滑落。 连日血战,守军早已伤亡惨重。 绿营更是溃兵丟盔弃甲,四散奔逃的人不计其数。 李合肥左支右絀,只能不断从各处抽调兵力,勉强补防,在一波又一波的疯狂攻势里,咬著牙苦苦支撑。 决战的临界点,终究还是来了。 太平军敢死队踏著尸山血海,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接连衝破数道外围防御,直逼租界最核心的碉楼群。 惨烈的白刃战瞬间爆发,刺刀相撞的脆响、將士的怒吼、濒死者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充斥著整片战场。 守军节节后撤,防线已经被撕得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再扛最后一波猛攻,这道最后的屏障,就会彻底崩塌。 李秀成缓缓高举手中令旗。 只要手臂一挥,就是决定战局的最后总攻。 就在这决定双方命运的关键时刻,突然!数发炮弹精准命中太平军密集的方阵,剧烈的爆炸瞬间炸开,造成大片死伤。 这是英军最新装备的阿姆斯特朗野战炮! 一发接一发的炮弹,不停歇地砸向太平军阵列,太平军阵型瞬间大乱,攻势骤然一滯。 就在李秀成满脸疑惑的时候,战场的东方,传来了密集的鼓点和整齐的列队声。 宝山的英军,到了! 望著援军赶来的方向,血战了整整一天的李合肥,终於如释重负。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是柳暗花明啊!” 第100章 上海解围 同治元年,正月初七。 上海城外,尸横遍野。 清军正忙著掩埋尸体,一层石灰叠一层尸身,堆得密不透风。 太平军这一次,终究还是和歷史上一样,在上海城下撞得头破血流,折戟沉沙。 巡抚衙门大堂里,李合肥、吴煦正陪著英法领事麦华陀、爱棠谈笑风生。 就在这时,卫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报!!!联军已收復青浦、太仓等地!长毛李秀成和谭绍光部退回崑山,陈炳文部退回嘉定!” “好!” 李合肥大喝一声,急忙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茶碗盖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对著麦华陀和爱棠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此番上海能解围,全靠联军倾力支援。长毛溃不成军死伤惨重,想来已经无力再战了。” 英国领事麦华陀一脸倨傲。 “英法乃是当世最强。” “当年你们先帝都被我们打跑了,何况这群没受过正经训练的贼寇?” 李合肥心里暗骂。 这人简直不会说话,哪有这么往人心窝子扎的? 他面上丝毫不动声色,接著说道。 “领事大人所言甚是。有联军襄助,我们挥师西进收復甦州、攻克天京,指日可待。” 麦华陀却摆了摆手。 “李大人,我们公使给的命令只有守住上海。如今上海保住了,后面的仗,我们就不掺和了。” 李合肥连忙劝道。 “领事大人要不再考虑一下?我已经把击退长毛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等我们刘大人和你们公使商议过后,我们再做决定如何?” 麦华陀转头看向法国领事爱棠,递了个眼色。 言外之意是让爱棠跟他一起推脱,好趁机再捞点好处。 爱棠却像没听懂他的暗示。 他才不管这些,法国公使早就传过话来,要趁机把兵力钉死在上海,打破英国对长江流域的垄断。 他直接开口道。 “李大人不必担心。我们法国一定会是贵军的坚实后盾。我们公使之前就来信说过,一定会配合你们的行动。当然,有一点小小的条件需要你们答应。” 李合肥连忙问道。 “领事大人请讲。” 爱棠无视了麦华陀吃惊的眼神。 “我们需要在上海租界修建一座大军营,常驻两千守军。我们的远东舰队也会继续驻扎在这里,直到找到新的母港为止。” 这话一出,麦华陀当场坐不住了。 法国人怎么敢插手长江流域的事?这明明是我的地盘!我的。 他毫不客气地开口。 “爱棠先生,你们法国这么做就不地道了。怎么能趁机侵夺盟友的利益?我们来帮清军,是为了守护通商权益。如今太平军已经退了,我们就该回到战前的状態。” 爱棠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 法兰西千里迢迢派了三千兵过来支援,一点好处都捞不著? 真当谁都跟你们英国公使一样,到处认义子? 我们要的是法国实实在在的利益。 眼看爱棠就要发作,李合肥连忙出言劝解。 “二位领事消消气,没必要为这点事爭执。你们也知道,自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成立之后,地方督抚已经没有外事定约的权力了。” “不如我们把这里的情况都报上去,让我们刘大人和你们的公使直接商议,如何?” 听李合肥这么说,英法领事也没再多说。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种级別的利益交换,確实不是他们两个领事能定的。 两人显然都打算,回去写信给本国公使,让上面去交涉战后的利益分配。 送走这两尊瘟神,李合肥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这段时间可把他累坏了,总算守住了上海,还把太平军打了个大败。 这功劳,必须往大了报。 这么大的功劳,朝廷总得赏点什么吧? 无重利何以酬功,他这淮军,也该好好扩充一下了。。 他转头看向江苏布政使吴煦。 “吴藩台,等会儿行文把这里的情况向朝廷匯报清楚。最要紧的,是把我们这次的功劳报上去。” 吴煦连忙应道。 “抚台大人放心,下官马上行文兵部和总理衙门。” 李合肥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又想起了什么。 “既然联军暂时不肯西进,我们正好趁这个空把队伍整编一下。那些绿营、团练,还有那个洋枪队,全都重新整编。” “挑精壮的编入淮军,剩下的直接遣散。养著这帮一触即溃、望风而逃的废物,纯粹是浪费粮食。” 吴煦心里一惊。 这是要把兵权全都攥在自己手里啊,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他连忙应声。 “抚台大人高瞻远瞩,所言甚是。” 与此同时,北京总理衙门。 刘文泽一个人窝在后堂翻兵书,百无聊赖。 大过年的,其他人都回家陪老婆孩子了,就剩他一个人,连个一起斗鸡的伴都找不到。 这时卫兵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大人!兵部尚书朱凤標大人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刘文泽连忙穿戴整齐赶到正堂。 朱凤標一看见他,立刻激动地开口。 “刘大人你总算来了!上海八百里加急!联军击退了长毛,正在跟著收復失地!上海守住了!” “什么?” 刘文泽一把抓过军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喃喃自语。 “这英法联军確实厉害。想来这个时候,之前丟的城池,十有八九都收回来了。” 朱凤標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要是趁机挥师西进,一举收復甦州、天京,这延续十多年的大乱就彻底平定了。 “刘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我们趁这个机会,让联军跟著一起西进,一举收復甦州,再打下天京,这大乱就彻底平定了!到时候我们都是中兴功臣啊!” 刘文泽却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雪景,眼神沉了下来。 “没那么简单。洋人是什么性子?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让他们跟著我们西进,帮我们打天京,不出点血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是时候再去会会英法公使了。” 第101章 一个子都不能少了我的 朱凤標刚抬脚要走,脚步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转头看向刘文泽。 “对了刘大人,我们刚收到江苏巡抚李合肥递来的摺子。他说上海局势吃紧,要朝廷拨一百万两白银过去。您看这事,是不是得跟户部尚书匡源大人商量商量,给他匀点银子?” 刘文泽被他问得一愣,隨即才想起有这回事,前几天看到那要钱的奏摺,他直接就扔一边了。 上海那地方遍地都是银子,还好意思找朝廷伸手? 钱是这么好赚的? 既然朱凤標提了,刘文泽想了一会儿,慢悠悠开口。 “既然他要钱,正好他们应该已经收復失地,该发赏钱了。那就给他匀点,拨下去吧。” 朱凤標瞬间喜上眉梢,这下总算能给李合肥交代了。 刚收的那五千两润笔费,这下也能心安理得揣兜里了。 他连忙点头: “那我这就去找匡源大人商量,赶紧把银子拨下去!”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文泽听得一头雾水,斜睨他一眼。 “找匡源商量什么?你能从那貔貅手里抠出半毛钱来?” 朱凤標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试探著问: “大人的意思是,这笔钱由你们总理衙门出?” 刘文泽直接懵了,我出钱?我出哪门子钱? 他皱著眉道: “按祖制,酬功发的都是內帑的银子,什么时候轮得到总理衙门出钱了?” 朱凤標更糊涂了: “啊?刘大人,广储司不是併入户部了吗?这钱该户部出吧?” 刘文泽见他这不开窍的样子,没好气道: “广储司没了,宫务司不还在吗?直接从拨给宫务司的奉养银里,划一百万两齣来,直接拨给李合肥不就完了。” 朱凤標嚇得眼睛都瞪圆了: “啊?那皇上和太后不就只剩一百万两花用了?这哪够啊?” “怎么不够?” 刘文泽嗤笑一声: “吃的喝的用的,全是户部拨的官银。给他们的奉养银,本来就是留著打赏用的。人家立下大功,依祖制就该赏。朱大人等会儿直接去宫务司,把银子拨下去就是。” 朱凤標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 这钱皇上太后还没见著呢,就这么直接拨出去了? 这要是传出去,满朝文武不得戳著他脊梁骨骂,说他欺凌孤儿寡母? 他可没刘文泽这么厚的脸皮。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 “既然如此,劳烦刘大人跟太后说一声。只要太后点头,我这就去提银子。”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合著你自己捞好处,还要我去背锅? 哪有这种道理。 他直接道: “朱大人,这银子是你们兵部要拨的,自然该你自己去说。” 朱凤標当场僵住,这怎么行? 骂名怎么能自己扛? 他硬著头皮赔笑: “要不这样,刘大人,麻烦您给我写道上諭。我直接拿著上諭去提银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刘文泽瞧著他这胆小怕事的样子,懒得跟他囉嗦,提起笔刷刷写好,盖了印就递过去。 朱凤標接过上諭,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把锅甩出去了。 他刚要告辞,就听刘文泽慢悠悠开口。 “朱大人,凡事都要讲规矩,既然过了我这手,该给我分润的好处,一个子都不能少了我的,否则......你懂得。” 朱凤標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直呼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连前线將士的赏钱都要漂没一笔,这要是让前线的人知道,不得寒了心? 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毕竟提银子还得靠著这张条子,大不了自己少拿点,原本能捞二十万两,这下只能拿十万两了。 他连忙赔笑: “刘大人放心,规矩我懂。下午我就把好处送过来。” 说完,他赶紧告辞,逃也似的离开了总理衙门。 送走朱凤標,刘文泽立刻叫来了赵修远。 “你等会儿去英国公使馆和法国公使馆送帖子,就说我下午有事,请他们过来商议。” 赵修远连忙躬身: “大人放心,属下马上就去办。” 刘文泽又道: “还有,等会儿朱大人把东西送过来,往后堂拿五千两。剩下的,给总理衙门当差的每位大人和差役都分了。就算是掛名的,也得送到。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让大傢伙好好过个年。” 赵修远一听,“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 “小的谢大人赏!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银子给各位大人、各位兄弟都发到位,绝不出错!” 刘文泽点点头,挥挥手: “下去办差吧。” 正堂外站岗的卫兵们,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眼睛亮得像灯泡。 今天这班,真是没白上! 安排完这些事,刘文泽转身回了总理衙门后堂。心里暗自感慨,赛尚阿这宅子確实不错,前堂办公,后堂住人,舒坦得很。 只是他靠在椅背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下午该怎么跟那些洋鬼子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帮忙,去收復甦州和杭州? 天京得留著,用长毛牵制湘军和僧格林沁的人马,等自己的新军练成了,再一举拿下。 看来,这次又得让出些利益了。 只是这次,该拿什么好处给他们呢? 与此同时,安徽合肥前线。 僧格林沁立在辕门外,等著曾国藩的人马到来。 曾国藩远远望见辕门外的僧格林沁,连忙加快脚步小跑上前,一撩衣摆就要行礼。 “王爷吉祥!王爷乃是我大清国之脊樑,竟亲自在辕门相迎,下官实在愧不敢当!” 僧格林沁连忙伸手扶住他,指尖都没怎么碰到对方的衣袖,心里满是鄙夷,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要跟这些汉臣打哈哈。 面上却半点不显,笑著开口。 “曾公言重了。曾公乃是东南半壁的柱石,本王出门远迎,本就是应当的。” 眾人一边说著话,一边进了中军大帐,按主次落座。僧格林沁刚要开口说正事,就听见帐外卫兵高声来报。 “报!!!上海八百里加急!洋人与淮军联手,已击退长毛李秀成、谭绍光、陈炳文所部,上海全境失地尽数收復,长毛死伤无算!” 僧格林沁接过军报扫了两眼,挥挥手让卫兵退下,抬眼看向曾国藩,朗声说道。 “正好曾公也到了,咱们就一同议议接下来的部署!” 第102章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曾公,这洋人是真的厉害啊!李秀成手下十几万长毛,势如破竹,一路推到上海,愣是被几千洋鬼子打得丟盔弃甲!您说说,如今这上海局势,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曾国藩心里嗤笑一声。 这大清朝上下,要说谁最清楚洋鬼子的本事,你僧格林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不过今日是来谈合作的,面子上总得过得去,他沉吟片刻,正色开口。 “刘文泽这小子,面子倒是够大,居然把整个英法联军都请来了。这次保住上海,指不定他背后憋著坏,想让洋鬼子顺手帮他收復甦州、杭州、寧波。” “真要是成了,所有长毛就得全往我们这边赶,到时候我们就得直面陈玉成、李秀成两股贼寇合流。” “当务之急,必须先拿下合肥的陈玉成,趁著洋鬼子缠住李秀成的空档,我们合兵一处,火速进兵合围江寧。” “只要赶在朝廷新军编练完成之前平定长毛,我们就有足够的本钱跟朝廷討价还价。要是拖得久了,等朝廷新军练成,我们的价码只会越来越不值钱。还望僧王三思。” 这话一出,大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没人敢接话。 僧格林沁闭著眼琢磨了半天,缓缓开口。 “曾公说的確实有道理。只是合肥城高墙厚,陈玉成也不是省油的灯,哪有那么容易打下来。” 曾国藩见他不上套,连忙接话。 “僧王不必担心。陈玉成虽然驍勇,可他的部队早就师老兵疲,精锐没剩多少了。只要僧王下令昼夜攻城,合肥撑不了几天。” 僧格林沁心里直翻白眼。 自家人不说假话,他手下那点精锐,早就在七里桥被洋鬼子打光了。 现在手底下的兵,大多是刚从蒙古招来的牧民,打打捻军还能凑活,真要去攻城,那纯粹是送人头! 至於吞併的多隆阿的部队,更是指望不上。 算上正黄旗的人马,这帮人主打一个军纪败坏。 真敢赶他们去攻城,这群大爷当场就得譁变。 他假装面露难色。 “曾公你也知道,本王麾下的驍骑,追著敌人跑还行,真要攻城实在是强人所难。曾公手下的湘军最擅长步战,这攻城的差事,不如就交给你们湘军?” 攻城?那是拿人命往城墙下填! 真打下来,他的湘军得折多少人? 曾国藩心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却半点不显。 “王爷,咱们关起门来说实话。我这湘军,结硬寨守战壕当填线宝宝还行,真让他们攻城,恐怕连城墙都摸不著就得溃散。” 僧格林沁心里又是一阵无语。 照你这么说,当初武昌和安庆是怎么打下来的? 眼见这老狐狸不上套,他赶紧给旁边的幕僚尹耕云使了个眼色。 尹耕云心领神会,立刻开口打圆场。 “僧王、曾公,二位就別爭了。趁早收复合肥,早日挥兵江寧才是正事。” “属下有一计,保证能不费一兵一卒,让陈玉成自投罗网!” 一听这话,僧格林沁立马坐直了身子。 “快说!什么计策?” 尹耕云咧嘴一笑。 “胜保大人之前就已经在著手招降长毛苗沛霖了。我们许诺给他高官厚禄,用这个人当诱饵,钓陈玉成离开合肥,您看如何?” 僧格林沁眼睛一亮,琢磨了半天,又皱起眉。 “这些长毛反覆无常,他真会接受招降?” 尹耕云胸有成竹地解释。 “王爷,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等洋鬼子击退李秀成的消息传开,这些人肯定要给自己找退路。如今能给他们退路的,也就只有王爷和曾公了。他肯定会降。”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又问。 “那朝廷能认可我们给他许诺的条件吗?” 尹耕云更有底气了。 “王爷放心。前些天朝廷大赦天下,明明白白说了除了洪逆,任何人都可以招降,只要督抚上奏就行。” “到时候我们许他一个安徽提督的职位,把他手下的长毛整编成绿营,他绝对会答应。” 僧格林沁这下头点得更快了。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他转念又问。 “那怎么用他引陈玉成上鉤?” 尹耕云缓缓道来。 “如今僧王有八万人马,曾公有十万人马。我们两方合兵,对外號称三十万,昼夜围攻合肥。陈玉成被这么大的压力压著,他会怎么做?” 僧格林沁眼神一冷。 “他会弃城突围,整个皖北,也就只有苗沛霖的寿州能去。” 曾国藩也坐直了身子。 “这么一来,確实能把陈玉成钓出来。到时候不管是野外设伏,还是进城诱捕,他都死定了。”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 “野外设伏总归有风险。我们就在寿州诱捕他,到时候把他押送进京,午门献俘。也好长长皇上太后的威风,让刘文泽那帮人也知道,这朝廷里还是有忠臣的!” 曾国藩连忙附和。 “所言甚是。不过,要是苗沛霖降而復叛怎么办?这人可没什么信誉。” 尹耕云笑了笑。 “这事简单。僧王节制江南四省军务,曾公您是两江总督。到时候我们直接下军令,把他的手下调到江寧,让他们第一个攻城。等把他们消耗乾净了,没了兵,我就不信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帐內眾人听完,齐齐点头。 这主意绝了!除了有点缺德,半点儿毛病没有! 僧格林沁当场拍板。 “好!就按你说的办!招降苗沛霖和诱捕陈玉成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转头看向曾国藩。 “曾公,是时候把你的兵马调过来了吧?” 曾国藩心领神会,对著左右沉声下令。 “来人!把我的两江总督大纛竖起来!让合肥城里的长毛,好好看清楚!” 第103章 好奇二位公使缺些什么 北京城,总理衙门正堂。 刘文泽端坐主位,客气招待著英国公使卜鲁斯与法国公使哥士耆。 求人办事,姿態必须放低,他礼数周全,亲自吩咐下人奉上好茶。 茶水刚落盏,英国公使卜鲁斯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探究。 “不知道刘大人请我们过来是为了何事啊?” 法国公使哥士耆打趣的说道: “没准是刘大人真想认义父了,哈哈哈,哈哈哈。” 卜鲁斯言语一涩,白了哥士耆一眼,心里暗骂,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刘文泽心里整个脸都黑了,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哪有人当面说这个的啊。 哥士耆也察觉场內气氛僵硬,连忙收敛笑意打圆场。 “是我失言。玩笑而已,诸位不必介怀。我们还是直说正事,刘大人究竟有何安排?” 刘文泽强行压下胸中不快,神色恢復平淡。 “两位公使,今日邀二位前来,是告知一则军情。上海军报刚至,联军已经击溃李秀成所部,想来眼下已然收復上海全境。今天,请二位前来,是为了商议后续事宜。” 卜鲁斯与哥士耆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机会来了,又能从大清身上榨取好处。 卜鲁斯故作淡然,慢悠悠开口。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不知,刘大人打算如何酬谢我等联军?” 刘文泽心中冷笑,果然是英国人,无利不起早,任何时候都要想方设法捞好处。 他刻意装出一副为难无奈的模样。 “公使说笑了。当初约定出兵,我大清无需支付一分银两。何来酬谢一说?这话可半点不好笑。” 卜鲁斯当场语塞。 他当初不过是隨口客套,没想到刘文泽竟真的顺杆爬,一分好处都不想给。 卜鲁斯正要开口爭辩,却被哥士耆抬手拦下。 哥士耆目光精明,直白开口。 “刘大人何必装傻。往后你大清还要借我们的兵力,岂能没有丝毫表示?” “我方要求不高。只要大清正式允许法国在租界修筑军营,將远东舰队常驻此地,法国便继续出兵相助。” 此话一出,卜鲁斯当即急了,法国人居然敢趁火打劫。 “哥士耆公使,你此举是何用意?长江流域向来是英国势力范围,法国无权染指。” 他转头紧盯刘文泽,语气强硬几分。 “刘大人,大英同样可以持续借兵。我要求不多,只需大清在长江沿线增设通商口岸,划拨数块租界便可。” 哥士耆立刻紧隨其后,不肯落后分毫。 “法国要求一体均沾。但凡英国开通的口岸,法国商人必须享有同等通商权利。” 刘文泽暗自腹誹,这群洋鬼子胃口极大,早就盯上了大清的通商口岸。 眼下能用来做交易的,也就只剩重庆与宜昌两处,不如暂且吊著,慢慢拿捏,把他们的胃口先吊起来。 他抬手压了压,语气圆滑。 “二位公使稍安勿躁。出兵相助,我大清定然不会亏待。只是我並未琢磨二位国家缺些什么,反倒好奇二位公使缺些什么。” 卜鲁斯和哥士耆皆是一头雾水,全然不懂刘文泽的言外之意。 刘文泽適时拍了拍手。 几名僕人鱼贯而入,小心翼翼抬来四只珐瑯彩铜胎转心瓶,整齐摆放在桌面之上。 瓷釉流光,精致华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此物乃是我从內宫甄选的传世珍宝,每一件都堪称无价。二位公使各领一对,不知是当场带走,还是我派人专程送往二位府邸?” 卜鲁斯与哥士耆双眼骤然发亮,目光死死黏在瓷瓶之上,压根捨不得移开视线。 精美绝伦的东方瓷器,让二人心底贪慾暴涨,喜爱之情溢於言表。 半晌,卜鲁斯故作矜持,假意推辞。 “刘大人,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此事若是传回伦敦与巴黎,我与哥士耆怕是要获罪入狱。” 刘文泽心中嗤笑,接著装,真当我没见过世面啊? 英国的威廉爵士,法国的路易专员,哪一个不是捞得盆满钵满。 若是这群洋人当真清廉自律,大英每年巨额军费,怎会只养得出六艘趴窝的45型驱逐舰。 刘文泽顺水推舟,缓缓开口。 “是我考虑不周。这般珍宝確实太过惹眼。不过我早已想好对策。大清即將向英法两国派驻公使,届时这几件珍宝,便是送给维多利亚女王与拿破崙三世的皇家国礼。” “国礼易碎,多备几件合乎情理。这批宝物,便劳烦二位公使代为运送。” 卜鲁斯与哥士耆连连点头,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 合理,实在太过合理。 只要打上皇家国礼的標籤,將瓷器运回本国,隨便转手变卖,便是一笔巨额財富。 卜鲁斯当即表態,语气热忱。 “为刘大人转送国礼,本是分內之事。我即刻行文国內內阁,敲定公使派驻与货物运送事宜。” “法国同样照做。” 哥士耆连忙附和。 “相信拿破崙三世陛下见到国礼,一定会非常开心。” 刘文泽抓住时机,顺势追问。 “如此,借兵一事?” 卜鲁斯面色收敛,再度提起条件。 “刘大人,出兵自然无妨。可若是毫无明面利益,我国內阁定会非议不断。” 刘文泽淡淡开口,拋出底牌。 “二位不必担忧。我大清决定开放重庆、宜昌两处通商口岸,分別划拨三百亩土地,作为两国租界。这般条件,足够二位向国內交代。” 卜鲁斯爽快点头。 “条件足够。我即刻传信上海驻军,继续出兵作战,一举帮大清收復南京。” “公使且慢。” 刘文泽连忙出声阻拦,语气带著深意。 “只需收復甦州、杭州、寧波三地即可。余下战事,徐徐图之。” 卜鲁斯心中冷笑一声,这小子心思深沉,到了这种关头,还不忘朝堂內斗。 “也罢。我联军便帮大清拿下苏杭、寧波三城。” 一语落定,各取所需。 屋內眾人相视一笑,皆是满心欢喜。 同一时间,庐州府衙。 合肥城內气氛压抑,死寂沉沉。 陈玉成佇立堂中,望著手中军情密报,低声喃喃自语。 “曾妖头亲至城外。整整三十万大军……这合肥城,还能坚守几日?” 第104章 也值得我赌上一切 合肥城內,太平军大堂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导王陈仕荣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沉重无比。 “英王,如今我们城內粮草匱乏,没有半点外部援兵。僧妖头与曾妖头两军合流,兵力雄厚。我军仅剩万余残兵,这般局面,根本撑不了多久。” 从王陈得隆紧隨其后,眉头死死皱起。 “原本我们还寄希望於忠王,盼他拿下上海之后,即刻挥师西进驰援合肥。谁料忠王淞沪一战惨败,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赶来支援。清妖大军压境,死守城池,只会死路一条。” 陈仕荣长嘆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扶王。若是能撑到他从陕西募兵归来,我们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来不及了。” 陈得隆直接摇头,语气透著深深的绝望。 “此前军报写明,那刘文泽手段狠辣,特意派遣心腹吴庆海赶赴陕甘,招募三万绿营兵勇。除此之外,他还调遣正白旗妖兵驻守西安,又把左宗棠派往陕甘坐镇。” “如今清妖在陕甘增兵五万有余,扶王所部举步维艰。等他募兵返程,我们恐怕早已城破人亡。” 宏天义陈学礼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 “英王,眼下唯有一条生路。趁妖兵尚未彻底完成合围,我们连夜突围,撤回天京。日后重整兵马,依旧可以伺机再战。” 大堂正中央,陈玉成端坐不动,他缓缓睁开双眸,眼神坚定肃穆,出声否决。 “不可。我军死守合肥,便是天京最坚固的屏障。倘若我们弃城突围,皖北防线崩塌,天京將直接暴露在清兵兵锋之下。届时,我们有何顏面面见天王?” “鬼子刘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绝。他借洋兵守住上海,又调遣僧格林沁与曾国藩两路大军合围合肥。此人的盘算再明显不过,拿下合肥之后,东西两路並进,夹击天京。” “我们绝不能撤出合肥,更不能放弃皖北。若是局势恶化,我们便突围前往寿州,与苗沛霖合兵,隨后北上联合捻军。” “只要能整合捻军兵力,我们便能再度集结十万兵马,死死牵制皖北清兵,为天京筑牢防线。” 此话一出,堂內眾人脸色骤变。 陈学礼连忙躬身劝阻,语气急切。 “英王万万不可。苗沛霖此人反覆无常,生性狡诈,绝不可轻信。若是无路可退,我们大可直接前往淮北招揽捻军,万万不能与苗沛霖合兵。” “英王三思。此人绝非可靠之人!” 一时间,堂內所有將领纷纷开口劝阻,无一赞同陈玉成的决定。 陈玉成闭上双眼,沉思良久,再睁眼时,眼底带著一丝悲凉,却依旧不改决断。 “你们说的利弊,我心知肚明。可我太平天国,败就败在互相猜忌,败就败在自己人內斗上。” “曾经东征西征,多大的阵势?我军势如破竹,打得清妖节节败退,江南江北两大营尽数覆灭,那本是我们推翻清廷的绝佳时机。” “可后来呢?北王诛杀东王,天王除掉北王,就连翼王这般国之栋樑,都被逼得带兵出走。天京事变,多少忠臣猛將、精锐士卒,惨死在自己人刀下。这才是我们如今陷入绝境的根源。” “苗沛霖身为奏王,是我天国忠臣猛將。你们不可无端猜忌。眼下,只要有一丝能够挽救天国的机会,便值得我赌上一切。” “英王!” 陈得隆急声呼喊,想要再度劝阻。 陈玉成抬手制止他的话语,语气不容置喙。 “不必多言。即刻派人联络苗沛霖,我们找准时机突围,进军寿州。” 一眾將领满脸无奈,却不敢违抗军令,只能遵照吩咐下去安排。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同治元年,正月十六,北京永定门外,寒风凛冽。 刘文泽立於城外,送別即將南下的周文博与恆泰。 他看著二人,语气郑重叮嘱。 “周大人,此番前往山东招降捻军,路途凶险。你们二人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完成捻军招降安置事宜后,即刻回京,朝中还有诸多要事等候处理。” 周文博郑重点头,语气篤定。 “大人放心,您安心留守京城。招降捻军一事,我定妥善办妥。” 刘文泽转头看向恆泰,拍了拍他的肩头。 “周大人的安危,我全权託付於你。务必护他周全。” “属下明白!” 恆泰抱拳沉声应下。 “若是周大人有半点损伤,属下任凭大人处置。” 刘文泽失笑摇头。 “我惩处你並无用处。此行风险难测,凡事谨慎行事,切记小心再三。” 恆泰郑重领命。 二人辞別刘文泽,在一队卫兵的护送下,策马疾驰,直奔山东而去。 刘文泽刚返回总理衙门,便有卫兵快步上前躬身稟报。 “大人,兵部尚书朱凤標大人已在正堂等候多时。” 刘文泽快步走入大堂,看向朱凤標,笑著打趣。 “朱大人,今日新春开衙首日,朝中应当议事繁忙。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里来了?” 朱凤標连连摆手,没有多余寒暄,直入正题。 “刘大人说笑了。我今日专程前来,是为递交上海最新军报。” 听闻军报二字,刘文泽瞬间收敛笑意,接过军报快速瀏览。 看完內容,他淡淡开口。 “这些洋人战力確实强悍。如今上海失地尽数收復,时机正好。你即刻草擬一份上諭,寄送李合肥。告知他朝廷已与英法联军达成协定,洋兵將继续出兵,征討苏州、杭州、寧波三地。命他领兵配合联军进军,协同作战。” 朱凤標闻言,眼中精光暴涨,难掩欣喜。 “大人竟真的说动洋兵出兵?若是如此,困扰大清多年的战乱,终於要平定了。” 刘文泽隨手將军报放在桌案上,语气冷静。 “现下言之尚早,预估还需一年时间,才能彻底肃清叛匪,平定战乱。” “即便如此,也是天大的好事。” 朱凤標面露恭敬,提前道贺: “提前恭贺大人立下旷世奇功,辅佐大清中兴。” 刘文泽摆了摆手,不愿多谈。 “此事尚未落定,不必过度吹捧。你且先行处理公务。” 朱凤標躬身行礼,隨即转身告退。 同一时刻,上海行辕之內。 李合肥手中拿著朝廷批覆的一百万两赏银的文书,看著大堂內码放的六十万元鹰洋,胸中怒火翻腾,忍不住低声怒骂。 “朝廷袞袞诸公,也太贪得无厌了,军餉你漂没也就算了,怎么连赏钱都扣。” 第105章 分这笔钱款 上海行辕大堂之內,怒火还未从李合肥身上消散。 一旁的江苏布政使吴煦看在眼里,小心翼翼上前开口劝解。 “抚台大人,暂且压下怒火。朝廷这般批覆,说不定是朝中另有难处。” 话音刚落,一道粗哑的声音骤然打断。 淮军宿將程学启面色铁青,语气满是愤懣。 “难处?若是真有难处,朝廷大可直接写明,足额拨付六十万两赏银。何苦拿著一百万两的文书,只给我们六十万鹰洋?” “民间百姓认鹰洋成色,勉强可以当做六十万两白银流通。可洋人只看金银重量与纯度。我们拿这笔钱购置军火,凭空就要多掏三成损耗,其中亏空不言而喻。” “够了,不必多言。” 李合肥抬手打断程学启的话,面色阴沉冰冷。 “眼下就只有这六十万鹰洋。再向朝廷討要银两,纯属白费功夫,不可能再有拨付。” 他目光扫过大堂眾人,当即定下钱款用途。 “我来划分这笔钱款,抽出二十万银元,向洋人採购军火。此前我看中英军列装的阿姆斯特朗野战炮,火力凶悍。吴藩台,此事交由你办理,再去洋行打探一番,看能否购入几门。” 吴煦连忙起身躬身回话。 “抚台大人,此事怕是难以办成。下官此前早已和洋行交涉过,这款阿姆斯特朗野战炮是大英最新军备,英军自身列装数量都极少,绝不会对外售卖。” 李合肥轻嘆一声,眼底满是惋惜。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般凶悍利器,却不能为我所用,实在可惜。既然火炮买不到,便多购置洋枪填补军备缺口。” “下官明白。” 吴煦郑重领命。 “这笔钱款,下官分文不动,尽数用来採买洋枪。” 李合肥微微頷首,继续吩咐。 “再抽出十万银元,下发给淮军將士,当做此次作战的赏银。” 程学启立刻起身抱拳,语气鏗鏘。 “末將领命!” “剩余三十万银元,全部存入租界英国银行。这笔钱留存下来,专门用作淮军日后军餉发放。诸位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大堂之內一片寂静。 吴煦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出声发问。 “大人。按照官场惯例,这笔赏银理应分出部分用作衙门开销。我们此番当真一文不私分?” 这一句直白的问话,瞬间让大堂气温骤降。 吴煦浑身一僵,后背莫名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合肥目光冷冽如刀,死死盯住吴煦,心底怒骂不止。 朝廷大员剋扣银两也就算了,区区一个布政使,也敢覬覦他手底下的军餉钱財。 吴煦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慌忙补救。 “下官失言!此乃前线將士赏银,绝不可私自分润。抚台大人,下官还有一事费解。为何不將银两存入藩库,反倒要託付给洋人银行?” 李合肥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直白开口。 “吴藩台,你我都清楚布政使衙门的底细。这笔钱若是放进藩库,层层经手剋扣,不出几日,怕是连银两影子都剩不下。存入英国银行,起码我需要用钱时,能够足额取出。” 说罢,他转头看向程学启,话锋一转。 “绿营与地方团练的裁撤整编,进展如何?” 程学启起身拱手,如实稟报。 “大帅,本地原有四万绿营和团练。除却洋枪队人员,我们择优挑选三千精锐补入淮军,其余人员尽数遣散。” “过程可有人闹事?” 李合肥淡淡问道。 “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程学启语气不屑。 “起初確实有閒散兵痞聚眾闹事,我直接下令列队开枪,当场击毙数人。余下之人嚇得四散逃窜,我们一文遣散费都未拨付。大帅,属下此事处置可否妥当?” 李合肥脸色瞬间发黑,心中暗自皱眉。 这般铁血强硬的手段,固然省事,却彻底断了此地徵兵的路子。 他暗自打定主意,日后徵兵,还是要回淮北招募淳朴悍勇的子弟。 江南本地兵油滑散漫,难堪大用。 “事已至此,无需再改。你们抓紧时间整训兵马。稍后我要接见洋枪队的华尔与法尔思德,让他们出手,帮我们操练淮军士卒。” “末將领命!” 眾人齐齐起身行礼,李合肥阔步转身,径直离开大堂。 时日推移,转瞬到了下午。 上海行辕花厅之內,宴席备好。 李合肥设下酒席,专门款待洋枪队首领华尔、副首领法尔思德一行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华尔隨手抹了一把嘴角,性格直白粗獷,直接开口。 “李抚台,你大可放心。我们洋枪队出手操练士兵,定然教出能征善战的精锐。只是操练经费方面......” 李合肥朗声大笑,爽快应下。 “华尔统领不必忧心经费。只要练兵成效出眾,银子绝不会亏待诸位。” 他抬手示意,一旁亲兵立刻抬来几口木箱。 箱盖掀开,雪白光亮的银元铺满箱底,晃得人睁不开眼。 华尔双眼骤然发亮,当即举杯笑道。 “李抚台果然爽快。合作愉快!” 法尔思德也顺势举杯附和,席间气氛愈发融洽,几人敲定协同进军的各项细节,只待淮军初步训练完成,便合兵出兵,直指苏州。 酒意正酣之时,李合肥放下酒杯,语气带著几分刻意试探。 “华尔统领,如今两军协同作战,合兵一处方能战力最大化。我有一提议,可否將洋枪队正式划入淮军编制。餉银军械,全部按照淮军最高规格拨付,不知统领意下如何?” 华尔端著酒杯的手猛然一顿,脸上笑意瞬间淡去。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神色郑重。 “李抚台,洋枪队由候补道台杨坊出资筹建,贸然併入淮军,多有不妥。即便我愿意整编,杨坊大人恐怕也不会应允。” 李合肥早已料到这番说辞,淡然一笑。 “统领无需顾虑,此次整编仅为名义归属,洋枪队依旧由你全权掌控,我绝不插手调度。杨坊那边,自有我去沟通。而且整编之后,朝廷必有额外封赏,统领官位亦可再进一步,两全其美。” 华尔低头沉吟片刻,侧头看向身旁的法尔思德。见对方微微点头示意,他才缓缓开口,提出条件。 “既然李抚台诚意十足,我可以应允整编。但洋枪队规矩不能改动,將士餉银必须按时足额发放。除此之外,我要朝廷正式下旨,册封我为总兵。否则一切免谈。” 李合肥心底暗骂华尔贪得无厌,脸上却依旧掛著客套笑容。 “好说。统领的要求,我定然全力促成。待朝廷旨意下达,我们即刻完成整编。一同剿灭太平军,共享荣华富贵!” 他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华尔隨之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撞声在花厅內响起。二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 同一时间,安徽合肥。 僧格林沁的中军大帐之內,气氛肃穆。 尹耕云一路快步小跑,压低身形凑到僧王身前,语气暗藏喜色。 “王爷,幸不辱命。苗沛霖那边已经应允。只要朝廷保举他出任安徽提督,他便愿意倒戈反水,帮我们擒拿陈玉成当做投名状。” 僧格林沁闻言,猛地挺身站起,重重一拍桌案,语气激昂。 “好!这一大寇巨患,终究要葬送在本王手中!” 第106章 那地方分明就是一处虎狼巢穴! 合肥城內,太平军守御衙署正堂。 一名卫兵快步冲入大堂,单膝跪地急促稟报。 “启稟英王,奏王苗沛霖义子苗景开,已从寿州潜行入城,求见殿下。” 陈玉成眼神微动,当即开口。 “速速將人带进来。” 片刻之后,苗景开低头躬身走入大堂,径直单膝跪地,神色恭敬。 “末將参见英王殿下。家父收到英王求援消息,彻夜难眠,特意命我潜入合肥,专程前来接应殿下。” 他始终垂著脑袋,刻意收敛眼神,生怕旁人看出端倪。 陈玉成没有半分疑虑,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暖意,语气感慨。 “奏王果然忠心耿耿,乃是我太平天国难得的忠臣猛將。你先行下去休整,待我整顿兵马,即刻突围奔赴寿州。” “末將领命。” 苗景开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大堂。 人刚走远,导王陈仕荣当即起身,面色凝重上前劝阻。 “英王三思。属下始终觉得苗沛霖此人反覆无常,绝不可深信。我们务必从长计议,最好等到......” “不必多言。” 陈玉成猛然起身,抬手直接打断劝阻,语气果决。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今时不我待,我们已然没有退路,只能赌上这一把。” 一旁的从王陈得隆也连忙上前拱手,苦声劝諫。 “英王容稟。並非我等猜忌奏王,只是英王身负军国重任,万万不容有失。不如由末將率先带兵入城,掌控寿州城防。待局势安稳,英王再行入城,如此方能稳妥。” 陈玉成断然摇头,语气坚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决意信任苗沛霖,就不必做这些猜忌试探之举,徒伤双方和气。此番入城,我与眾人同行,彼此也好相互照应。” 一眾將领面面相覷,最后皆是默然闭口。 眾人心中都清楚,陈玉成驍勇盖世,心性刚烈,唯独太过执拗。 但凡认准的事情,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难以更改半分。 陈玉成目光扫过堂內眾人,沉声下达將令。 “陈学礼,你率三千兵马留守合肥。若是局势崩坏,无需死守,即刻弃城撤回天京。” “导王、从王隨我一同突围。今夜三更拔营,只携带三日粮草,捨弃全部輜重。其余人等即刻下去整顿准备。” “末將领命!” 眾人齐齐抱拳领命,转身各司其职,匆忙筹备突围事宜。 三更时分,合肥城內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人声。 陈玉成一身黑衣铁甲,持刀佇立北门城头。 身后三千残兵个个面带疲惫,兵器残缺破损,却全部噤声屏息,做好突围准备。 “开门,突围。” 没有多余废话,一声令下,沉重的北门缓缓向內推开。 三千太平军士卒衔枚疾行,不燃明火,不发声响,借著沉沉夜色,朝著北面清军防线急速突进。 北城外,清军营帐连绵成片,灯火通明照亮旷野。哨塔之上的清兵望见移动黑影,当即敲响警钟。 剎那之间,火銃轰鸣声骤然炸响,密集子弹如同雨点一般,朝著太平军扫射而来。 前排士卒躲闪不及,接连中弹倒地,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脚下泥土。 “杀出去!” 陈玉成提刀衝锋在前,刀锋寒芒闪烁,转瞬劈翻数名拦路清兵。 太平军残兵紧隨其后,拼死发力衝锋,喊杀声撕裂漆黑夜幕。 双方短兵相接,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连绵不绝。 清军表面防守森严,火力凶悍,阵型之中却刻意留出一道细微缺口。 但凡太平军拼死衝击,当面清兵便刻意后撤,装作勉强抵挡的狼狈模样。 不少太平军將士察觉异常,清军炮火看似凶猛,子弹大多偏向空处。 近身廝杀之时也刻意留手,分明是在演戏作假。 陈仕荣一边挥刀格挡兵刃,一边凑近陈玉成低声急报。 “英王,清妖打法诡异,明显是故意放水。此地不宜久留!” 陈玉成眸光冷冽,心中早已看透猫腻。 城外三十万大军重重合围,仅凭三千残兵,绝无可能轻易衝破防线。 可眼下除了北上寿州,再无半分退路。哪怕前方是必死陷阱,他也只能硬著头皮闯下去。 “放弃纠缠,全速突围!” 陈玉成沉声下令,捨弃无谓廝杀,率领兵马直衝清军预留的薄弱缺口。 清军配合得天衣无缝,佯装溃败慌乱,象徵性追击数百步,便鸣金收兵,不再向前追剿。 身后连片营帐灯火通明,再无一名清兵出城拦截。 凛冽夜风捲起满地尘土。 陈玉成勒马驻足,回头望向漆黑死寂的合肥城,眼底翻涌著复杂心绪。 这座坚守数月的城池,终究还是拱手让人。 战后清点人马,三千突围將士折损七百余人,余下士卒人人带伤,身心俱疲。 “整顿队伍,直奔寿州。” 陈玉成压下心中感慨,策马扬鞭,带著残余部眾向著寿州方向疾驰而去。 一行人连夜赶路,行至次日正午,抵达瓦埠镇。 驻守此地的团练望见太平军大旗,未放一枪一弹,当即四散逃窜。 陈玉成顺势带兵进入镇中,下令原地休整,暂且恢復体力。 歇息间隙,陈仕荣再度上前,语气满是恳切。 “英王,如今我们已然成功突围。清妖短期內无法完成合围。属下恳请,由我带领部眾前往寿州匯合苗沛霖。英王亲率轻骑绕行,无论是前往淮北招揽捻军,还是折返天京,都切勿踏入寿州。那地方分明就是一处虎狼巢穴!” 陈玉成神色凝重,抬手指向天京方向,语气低沉沙哑。 “天京,我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寿州,我必须要去。那里有我们急需的兵马粮草,是我等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纵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亲自闯上一闯。” “你且下去休整,两个时辰之后,继续赶路。” 陈仕荣无奈摇头,满心苦涩,只能躬身退下。 休整时限一过,队伍再度启程疾驰,將后方零星清兵远远甩在身后。 又经过一日赶路,正午时分,寿州城墙终於出现在视线尽头。 一旁的苗景开適时开口。 “启稟英王,末將先行一步入城通报,让家父提前打开城门,恭迎殿下入城。” 话音落下,他策马疾驰而出,转瞬消失在道路尽头。 不多时,陈玉成带著陈仕荣、陈得隆二人,抵达寿州城下。 苗景开早已在城下等候,脸上掛著一抹诡异笑意,抬手示意推开瓮城门。 “英王,寿州城小粮缺,大军暂驻城外,请殿下带数十亲隨入城,家父好设宴接风。” 陈玉成没有丝毫迟疑,催动战马踏入瓮城。 就在战马行至瓮城中线的剎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厚重的瓮城门轰然落下,死死封堵身后退路。前方主城大门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开启跡象。 苗景开脸上的恭敬笑意彻底消散,语气冰冷阴邪。 “英王,对不住了。家父说了,天朝的奏王不值钱,换条路活命,才是最好的选择。委屈殿下,暂且在此歇息。” 话音未落,瓮城两侧高墙之上,无数弓箭手张弓搭箭,瓮城內无数刀手骤然现身。 数根寒光凛冽的长鉤铁索凌空甩出,精准套住陈玉成坐骑前胛。 猛烈拉力骤然袭来,战马失衡倾倒。 陈玉成猝不及防,被直接拽落马下,两旁的士卒一拥而上,將他死死捆缚,动弹不得。 第107章 皖北彻底平定了! 寿州府衙大堂內,苗沛霖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这时,苗景开连门都忘了敲,一头撞进来,嗓子喊得劈叉。 “义父!成了!英王、导王、从王三个,全被我们拿下了!” “好!!!” 苗沛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蹦了半寸。 连日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了地,只要把这三个人献给僧王当投名状,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算稳了。 “他们手下的兵没闹出乱子吧?” 苗景开咧嘴一笑,满脸得意。 “我拿英王的脑袋压著,他们谁敢动?除了几个跑得快的,剩下的全捆成粽子了,连刀都没敢拔一下。” 苗沛霖点了点头,语气里全是满意。 “这事办得漂亮。你下去把三个人看紧了,別让任何人靠近。我们的富贵,全拴在这三个人身上。” “义父,您不见见他们?” 苗景开有点纳闷。 苗沛霖嗤笑一声。 “见什么见?见了无非是挨几句骂。赶紧派人给僧王送信,就说大事成了,我在寿州等著他大驾光临。” “孩儿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合肥城下。 陈玉成率部突围之后,僧格林沁和曾国藩轮番派兵猛攻,合肥城早就成了风中残烛。 炮声炸得合肥城头直哆嗦,碎砖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陈学礼扶著垛口,浑身是血地站在城墙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拖住清军,给英王多爭取一点逃命的时间。 死也要守住。 三日来,清军的炮弹就没停过,一轮接一轮的衝锋,像潮水似的拍在他的防线上。 他收拢的三千残兵,如今还能站著的,连八百都不到。 “把滚木搬过来!”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嘶吼著下令。 身边的亲兵刚应声,一发炮弹就落在三丈外,碎肉和断旗混著尘土,劈头盖脸溅了他一脸。 清兵又涌上来了,云梯密密麻麻扎上城墙,吶喊声盖过了风声。 陈学礼抄起斩马刀,劈翻第一个爬上来的清兵,可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还在往上涌。 他知道,守不住了。 震天巨响里,城门连著半段城墙,轰然塌了。 烟尘还没散,清军的马队就踩著碎石冲了进来。 马蹄踏过伤兵的躯体,刀光在巷子里乱闪。 陈学礼带著最后两百人,死死堵在街口。 他捅穿一个清兵的喉咙,后背就挨了一刀,踉蹌著转过身,又劈倒两个扑上来的旗兵。 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只看见眼前的清兵越来越多,像涨潮的水,漫过了整条街。 最后一刀劈出去的时候,长矛洞穿了他的胸口,陈学礼拄著刀,慢慢跪了下去。 脸朝著南边,那是他当初起兵的地方。 风卷著硝烟吹过,合肥的城头,终於插上了清军的龙旗。 中军大帐里,僧格林沁和曾国藩正坐著议事。 卫兵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王爷!诸位大人!合肥破了!长毛守將陈学礼以下,三千余人全数战死,无一人投降!” 僧格林沁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放声大笑。 “好!好!好!只要再等苗沛霖拿下陈玉成的消息,整个皖北,就彻底平定了!” 曾国藩点点头,脸上也露出笑意。 “恭喜僧王立此不世战功。朝廷接到消息,必定会恢復王爷的铁帽子王爵。” 僧格林沁笑得更开怀了。 “那就借曾公吉言。朝廷也少不了曾公的封赏,公侯之位,怕是不远了。” 曾国藩笑著摆手。 “王爷言重了,一切全看朝廷的意思。” 话音刚落,又一个卫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报!!!王爷!寿州快马来报!陈玉成,已经被擒住了!” “什么?!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是苗景开派人送来的消息!人现在就押在寿州,怕路上出意外,没敢往这边送,专门等王爷的旨意!” 僧格林沁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 他转头看向曾国藩,眼里全是笑意。 “曾公,这下皖北,是真的彻底平定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趟寿州,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英王,到底是何等英姿?” 曾国藩连忙拱手。 “王爷相邀,敢不从命。” 这时,尹耕云上前一步,皱著眉开口。 “王爷,曾公。苗沛霖这人反覆无常,下官担心二位去寿州,他万一又起了歪心思,怕是不妥。” “哼!他敢?” 僧格林沁脸色一沉,隨即又缓了下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確实信不过。你有什么主意?” 尹耕云赶紧上前,压低声音。 “王爷,我们何不趁这个机会,直接吞了他的部眾?” “哦?你仔细说说。” “王爷,我们先派人去寿州传话,就说朝廷已经下旨,封他为安徽提督,他的部下分別授总兵、副將、参將,让他带著陈玉成,来瓦埠镇接旨。” “到时候王爷和曾公就在瓦埠镇等著,等他来了,大军直接左右包夹,先缴了他部眾的械。再让多隆阿將军拿著他的关防去接收寿州。这么一来,这小人的命根子,就全捏在我们手里了。” 僧格林沁转头看向曾国藩。 “曾公觉得此计如何?” 曾国藩沉思片刻,点点头。 “计策是好计策,只是还要再稳妥些。到时候先以宣旨为由,把他和部將誆进大帐。再派人以劳军为名,把他的部眾带到校场分开看管。这么办,才万无一失。” “好!就按曾公说的办!” 僧格林沁猛地一拍案,看向尹耕云。 “尹先生,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筹谋,不许出半点乱子!”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前往瓦埠镇!” 第108章 把心放到肚子里面 同治元年正月二十四。 官道上尘土飞扬。 苗沛霖骑在高头大马上,看著身后浩浩荡荡的五千人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昨天僧王的使者连夜赶来传信,说朝廷宣旨的天使已经到了瓦埠镇,让他赶紧带著陈玉成过去接旨。 他半点不敢耽搁,怕路上有人劫囚,直接带了五千精锐押送。 只要到了瓦埠镇,擒获英王陈玉成的滔天大功,就稳稳落在他口袋里了。 正做著提督梦,义子苗景开驱马凑了上来,脸色有点发白。 “义父,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去瓦埠镇,会不会有问题啊?” 苗沛霖嗤笑一声,拍了拍马鞍。 “能有什么问题?寿州我还留了五千兵马,那群捻军还能趁我不在偷了城不成?” 苗景开摇摇头,眉头皱得死紧。 “不是捻军的事。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 苗沛霖冷哼一声,只觉得这义子胆子太小,难成大器。 “能出什么事?我们是去领赏的!况且我们带了五千大军,我就不信僧王敢直接翻脸打我们。” “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投降大清?” 他拍了拍苗景开的肩膀,语气里全是得意。 “你把心踏踏实实放到肚子里。等会儿我当安徽提督,你当总兵,剩下的兄弟全是副將参將。人人有前程,个个享富贵!” 苗景开见他这么篤定,也不好再多说,勒马退回了队列。 队伍刚到瓦埠镇口,就看见尹耕云、多隆阿和刘蓉带著人,早就在路边等著了。 苗沛霖眼睛一亮,心里更踏实了。 僧王专门派这么多大员来接自己,这说明自己这功劳,真的够分量! 他赶紧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前,满脸堆笑。 “劳烦尹先生在此等候,下官真是受宠若惊!” 尹耕云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五千人马,又和多隆阿、刘蓉飞快对视了一眼,这才笑著上前扶住他。 “苗军门说的哪里话。能来迎接立了大功的苗军门,是下官的福分。来,给您介绍,这位是荆州將军多隆阿大人。” 苗沛霖一听多隆阿的名字,腿都软了半分,“噗通” 就跪了下去。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见过多將军!” 多隆阿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语气平淡。 “苗军门立此大功,本將来迎接是应该的。” 说完,他给尹耕云递了个眼色,尹耕云心领神会,笑著开口。 “苗军门別客气,大家以后同朝为官,都是自己人。对了,麻烦苗军门先把关防印信交给多將军吧。” 苗沛霖一愣,有点懵。 “敢问先生,这是为何啊?” 尹耕云拍了拍他的胳膊,一副为他著想的样子。 “苗军门你糊涂啊!马上就要领朝廷的新封赏了,到时候自然给你发新的提督印信。你还拿著这旧印信干嘛?万一以后有人拿这个栽赃你,说你跟长毛还有牵扯,你说得清吗?” 苗沛霖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是是是!先生考虑得太周到了!” 他赶紧解下腰间的印信,双手递给了多隆阿。 尹耕云见印信到手,又接著开口。 “还有陈玉成,也一併交给曾公的参谋刘蓉先生吧,他专门带了人看管,绝对出不了差错。” 苗沛霖巴不得赶紧甩了这个烫手山芋,连忙挥手让手下把囚车推了过来。 这下,功劳稳了,麻烦也没了,他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尹耕云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苗军门,僧王和天使都在大帐里等急了。我带各位將军进帐领赏。” 苗沛霖刚抬脚,又想起了什么,指著身后的人马。 “敢问尹先生,我这些手下弟兄……” 尹耕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拍了下额头,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光想著领赏的事了。这样,你们先进帐接旨,你们带来的弟兄,我请多隆阿將军安排人好好招待,酒肉管够!” 苗沛霖彻底放下心来,连忙对著多隆阿拱手。 “那就有劳多將军了!” 多隆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苗沛霖带著一眾部將,屁顛屁顛跟著尹耕云,往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內,僧格林沁端坐正中,曾国藩等一眾官员分坐两侧,气氛肃穆。 苗沛霖一进帐,“噗通” 就跪了下去,脑袋磕得咚咚响。 “下官参见王爷!王爷真是我大清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下官之前一时糊涂错投长毛,幸得王爷和诸位大人给机会,这才迷途知返……” 话没说完,僧格林沁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行了,本王知道你忠心,既然投了大清,就在本王帐下好好做事,富贵前程少不了你的。” 苗沛霖赶紧把脑袋贴在地上,声音都带著哭腔。 “下官谢王爷恩典!下官以后一定唯王爷马首是瞻!王爷说东我绝不往西,王爷说南我绝不往北……” 僧格林沁皱了皱眉,又一次打断了他。 这马屁拍起来没完没了,帐內眾人看著他的样子,眼里全是鄙夷。 “苗军门起来吧。宣旨的天使马上就到,等会儿有的是你跪的时候。” 苗沛霖赶紧爬起来,恭恭敬敬退到一边,站得笔直,脸上全是期待。 过了片刻,卫兵快步走了进来,凑到僧格林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僧格林沁嘴角勾了一下,淡淡开口。 “去请天使大人进来宣旨。” 很快,传旨的太监捧著圣旨走了进来。 帐內所有人纷纷单膝跪地,低头领旨。 太监清了清嗓子,尖著嗓子开口。 “上諭: 先有朝廷大赦天下,后有忠义之士来投。为彰显朝廷仁德,晓諭天下作乱之人。特加恩如下,苗沛霖加封三等伯,授新疆提督。苗景开,授西寧总兵。其余各部將官,皆有封赏。 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苗沛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新疆提督? 不是说好的安徽提督吗? 怎么变成新疆提督了?有这个职务吗? 新疆那是什么鬼地方?鸟不拉屎的! 僧格林沁看著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这刘文泽果然不按常理出牌,还好自己提前看了圣旨,不然这苗沛霖要是提前知道,打死都不会来。 他强压下笑意,端坐回主位,慢悠悠开口。 “苗军门,朝廷的旨意已经宣了。你赶紧准备准备,走马上任吧。伊犁可是个好地方,多少官员挤破头都想去呢。” 苗沛霖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群清妖!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把自己当猴耍! 他心里怒火中烧,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没关係,先假意答应,找个藉口回寿州,回去就反了这群狗东西! 他强压下火气,低著头佯装恭敬。 “下官领旨。下官回去收拾收拾,不日就上任。” 僧格林沁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上任吧。你的人马,本王已经吩咐多隆阿將军接管了。” 苗沛霖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上当了!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他刚要抬头喊冤,帐外突然衝进来一群带刀卫兵,七手八脚就把苗沛霖和他的部將全按在了地上。 没人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拖出大帐,分別塞上了前往西北的马车。 能不能活著到任,全看天意。 处理完苗沛霖,僧格林沁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眼神锐利如刀。 “来人!把偽英王陈玉成,押上来!” 第109章 绝不降奴! 铁链拖地,哐当作响。 陈玉成拖著沉重的脚镣,硬生生走了进来,眼神犀利,扫过帐內所有人。 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桿寧折不弯的枪,站在大帐正中,浑身的傲气压得满帐文武都喘不过气。 曾国荃第一个忍不住,厉声喝骂。 “大胆狂徒!见了僧王和制台大人,还敢站著?跪下!” 陈玉成嗤笑一声,转头朝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陈玉成上跪天父天兄,下跪天王洪秀全。凭什么给你们这群占我江山的韃虏下跪?” “你!找死!” 曾国荃气得脸都涨红了。 一个败军之將,也敢这么囂张! 他猛地挥手,对著卫兵吼道。 “拿杀威棒来!给我打断他的腿!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棒子硬!” 陈玉成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帐顶都嗡嗡响。 “哈哈哈!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你主子都没还发话,轮得到你一个奴才发號施令?” “难怪天下人都说,大清的奴才比主子还威风。包衣奴才都能骑到主子头上去作威作福了。” “你……” 曾国荃被懟得哑口无言,指著他半天说不出话。 曾国藩皱了皱眉,挥手让卫兵退下,转头瞪了曾国荃一眼。 “僧王在此,哪有你说话的份?退下!” 曾国荃咬著牙正要退,僧格林沁摆了摆手。 “罢了,站在一旁吧。” 他转头看向陈玉成,看著对方一身傲骨、视死如归的样子,忍不住嘆了口气。 “本王早就听闻,偽英王陈玉成驍勇盖世,是太平军中第一等的好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如今长毛大势已去,天京破城是早晚的事。你这般本事,何苦为洪逆陪葬?只要你归顺朝廷,封侯拜相,本王保你前程无量。” 陈玉成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全是不屑。 “我陈玉成纵横天下十几年,杀的清妖堆成山!要我投降你们这群韃虏?做梦!” “我生是汉家儿郎,死是汉家忠魂!绝不降奴!” 僧格林沁猛地一拍案几,茶碗都震得跳了起来。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胆!朝廷好心给你一条活路,你竟敢如此放肆!” 陈玉成哈哈大笑,声音里全是嘲讽。 “朝廷?你们的朝廷?是满人的朝廷,还是洋人的朝廷?唯独不是我们汉人的朝廷!要我给这样的朝廷卖命?做梦!” 僧格林沁脸色一沉,看向曾国藩,递了个眼色。 曾国藩心领神会,笑著开口劝道。 “陈將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大清气数未尽,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只要你肯归降,过往一切,朝廷既往不咎。” 陈玉成猛地看向他,眼神像要吃人。 “曾妖头!你带著湘军屠了多少城?杀了多少无辜百姓?你甘心做满人的狗,別拉著所有人跟你一样不要脸!” “今日我死,不过是天国少了一个陈玉成!可你们满人的江山,也坐不了多久了!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 曾国藩被戳中了痛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他转头对著僧格林沁拱了拱手,语气冰冷。 “王爷,此贼冥顽不灵,毫无悔改之心。不必再劝了,宣读圣旨吧。”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对著一旁的太监示意。 传旨太监捧著圣旨,走到大帐正中,尖著嗓子开口。 “上諭: 陈玉成乃粤匪巨寇,罪大恶极,本应凌迟处死。然朝廷心怀仁恕,特开恩旨。若其愿降,即授提督衔,赏戴花翎。若执意不降,即刻勒毙,留其全尸。导王、从王等附逆,一併处斩。其余部眾,尽数发卖南洋为奴。 钦此。” 圣旨宣完,满帐寂静。 僧格林沁对著左右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送他上路吧。” 卫兵上前,押著陈玉成转身出了大帐。 全程,陈玉成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腰杆始终挺得笔直。 半晌,卫兵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王爷!偽英王陈玉成,已伏法!” 僧格林沁沉默了片刻,长长嘆了口气。 “是条好汉。找个好地方,厚葬了吧。” 卫兵领命退下。 僧格林沁坐回主位,扫过帐內眾人,沉声道。 “如今陈玉成已死,苗沛霖已除,皖北彻底平定。是时候整顿大军,兵发江寧了。” 话音刚落,尹耕云上前一步,拱手道。 “王爷且慢!此时出兵江寧,重建南北大营,洪逆必定急詔李秀成率部回援。到时候我们要直面十几万长毛主力,压力太大。” “依下官之见,不如按兵不动,暂缓出兵。等洋人和李合肥所部拿下苏杭,李秀成首尾不能相顾之时,我们再挥师东进。到时候江寧无兵可救,我们事半功倍,必能一战破城!” 僧格林沁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传我军令!全军返回合肥休整,养精蓄锐,伺机出兵江寧!” 帐內眾將齐齐拱手。 “下官等领命!” 与此同时,济南府外的官道上。 恆泰骑在马上,一路走一路吐槽。 这周文博简直是金子做的屁股。 刚出京就喊马车顛得慌,换了最软的駟马安车还不行,每天走个几十里就要住店歇著,吃的用的半点不能將就。 磨磨蹭蹭半个多月,总算晃到了济南府。 此时的济南城门外,山东省从巡抚到知县,大小文武官员黑压压站了一片,全都翘首以盼,等著钦差大臣大驾。 没过多久,钦差仪仗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仪仗队停在城门外,唱礼官高声唱名。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协办大臣,加户部尚书衔,军机章京上行走,钦差大臣,奉旨招抚捻军事务大臣周大人到 !” 话音落下,所有官员齐刷刷跪了一地。 “下官等恭迎钦差大人!” 马车车帘被掀开,周文博打著哈欠走了出来,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搞这么大阵仗干嘛?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山东巡抚谭廷襄赶紧上前,满脸堆笑挽住他的胳膊。 “大人说笑了。大人奉旨前来山东,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哪有不来迎接的道理?下官已经在巡抚衙门备好了接风宴,专门为大人洗尘。” 周文博笑了笑,也不推辞,跟著谭廷襄上了备好的马车,径直往巡抚衙门去。 宴席上,酒过三巡。 谭廷襄放下酒杯,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开口。 “周大人此次奉旨前来招抚捻军,不知朝廷可有什么章程?下官也好提前准备,从旁协助大人。” 周文博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开口。 “招抚的事不急。朝廷的意思,先稳住捻眾,摸清他们的底细再说。” 他话锋一转,看向谭廷襄。 “我一路过来,听说山东境內的捻乱越来越凶了。官军剿了这么久,怎么反倒越剿越多了?” 谭廷襄脸上一红,尷尬地轻咳一声。 “大人有所不知。这捻匪都是流寇,打了就跑,抢了就走,官军根本防不胜防。如今僧王大军都在安徽盯著陈玉成,抽不出人手来山东,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周文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地方民情。 宴席散后,谭廷襄给周文博安排了巡抚衙门最好的院落休息。 等所有人都退下,恆泰凑了上来,低声问道。 “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文博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开口。 “急什么?当然是先想办法跟捻军接上头。你先下去休息,明天我们再细谈。” 第110章 有恆產者有恆心 第二天一早,行辕的晨雾还没散,山东巡抚谭廷襄就已经候在了门外。 周文博刚用完早茶,看见人进来,笑著抬了抬手。 “谭中丞倒是勤快,这么早就过来,怎么不多歇会儿?” 谭廷襄脸上堆著笑,脚步放得极轻。 “钦差大人日理万机,下官哪敢耽误您的时间。来晚了,岂不是显得下官怠慢?” 他心里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主儿可是刘文泽这假洋鬼子跟前的红人,伺候不好,回头一句谗言递上去,自己就得被发配去西北吃沙子,哪敢有半分鬆懈。 想著,他上前一步,语气放得更低。 “素闻周大人精通金石字画,下官家里藏了一幅《牡丹图》,传是五代大家刁光胤的手笔。想请大人帮忙掌掌眼,辨辨真偽。” 这话刚落,周文博手里的茶盏猛地一顿,身子唰地就坐直了。 “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过是略懂皮毛,哪敢谈什么鑑赏。谭中丞这是做什么,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嘴上说著推辞,眼睛却亮得嚇人,视线黏在谭廷襄身上,半分都挪不开。 谭廷襄心里暗骂一声装模作样。 京里谁不知道,你周文博就好这口,古董字画送到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更何况你背后靠著刘文泽那假洋鬼子,在朝堂上说话比谁都管用。 他脸上笑意不变,慢悠悠开口。 “大人说的哪里话。就是一幅画而已,您拿回京慢慢看,什么时候辨出真假了,再还给下官就是。” 周文博整个人都飘了,心里满是即將到手的宝贝。 他也懂规矩,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当即话锋一转。 “谭中丞,听闻你素来为官清廉,怎么,遇上难处了?” 见他终於切入正题,谭廷襄赶紧把来意说透。 “下官自然不敢贪墨,就是有件事想劳烦大人。听闻倭仁大人高升后,工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不知道朝廷这边,有没有什么安排?” 原来是想升官。 周文博心里瞭然,这事好办。 “谭中丞放心,等我回京,定然在刘大人跟前给你建言。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帮我把捻军招降的事办妥。到时候你立下大功,我再提这事,更是水到渠成。” 一听他愿意帮忙,谭廷襄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连忙点头。 “那是自然!下官之前就已经跟捻军那边搭上线了,只是一直没敢做主,就等著大人您来定夺。有您出马,这事肯定成。” 周文博指尖轻轻敲著桌案,缓缓开口。 “临行前刘大人特意吩咐,要重点关注张乐行、张宗禹、张凤林、刘永敬、刘天台这几个人。这几人在捻军里,都是什么情况?” 谭廷襄略一思索,便条理清晰地答了。 “这几个都是捻军的核心人物。张乐行是捻军公认的盟主,在淮北捻眾里威望最高,手里握著好几万捻骑,是眼下势力最大的一支。” “张宗禹是他的侄子,年纪不大却心思沉稳,打仗极有章法,张乐行最倚重他。” “张凤林、刘永敬、刘天台,也都是各股捻军的首领,手里都有几千部眾,平时都听张乐行的號令。”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捻匪向来时分时合,也不是一条心。刘永敬前些年就跟张乐行闹过矛盾,为了分地盘的事差点翻脸,后来还是眾人劝著才压下去,心里一直有疙瘩。” 周文博点了点头,继续问。 “那捻军那边,是什么態度?有没有愿意接受招抚的意思?” 谭廷襄赶紧接话。 “张乐行之前偷偷派人过来递过话,说只要朝廷肯给他们合適的安置,不拆分他们的部眾,再给几个官职,他们就愿意归顺。” “只是之前下官做不了主,没敢答应,就一直拖著,等著大人您来拿主意。” “官职好说。” 周文博摆了摆手,语气篤定。 “但部眾必须拆分。旧绿营全部遣散,到时候遴选精锐重建新绿营,按他们原先部眾的大小,分別授予提督、总兵、副將、游击、都司这些职务。” 谭廷襄脸色一变,急忙开口。 “大人,这捻军向来抱团,要是硬拆,恐怕他们不肯答应啊!万一降了又反,山东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 “谭中丞急什么?” 周文博笑了笑。 “之前他们降而復叛,是因为朝廷没给他们活路。如今朝廷开放柳条边,辽东海城到復州有的是官荒地。他们的家眷和老弱,全部安置过去,每家分三十亩地。” “正所谓有恆產者有恆心,有了土地过日子,谁还愿意造反?真有冥顽不灵的,到时候直接调兵剿了就是。” 谭廷襄恍然大悟,连忙起身行礼。 “原来朝廷早就有了章程,是下官多虑了!下官一定全力协助,绝无二话!” “那就好。” 周文博点了点头。 “你下去安排一下,我要跟捻军的头目碰面,把朝廷的条件说清楚,也听听他们的要求。” “下官这就去办!” 谭廷襄连忙应著,躬身退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京城內,一片死寂。 干王洪仁玕手里捏著安徽送来的急报,脸色惨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英王陈玉成是天国柱石。 如今合肥和寿州失陷,英王惨死,天国的局面,再也难以挽回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著压抑的颤意。 “备车!进宫!我要见天王!” 第111章 天国完了 洪仁玕从天王府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路飘回干王府,脚刚跨进门槛,钟万信就贴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干王,天王怎么说?” 洪仁玕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摆了摆手,抬脚就往內堂走。 刚进內堂,恤王洪仁政就迎了上来,满脸急色: “干王您一路一言不发,到底出什么事了?” 洪仁玕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后背重重靠上去,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嘶哑: “天国完了。刚刚传来军报,长毛攻破了合肥和寿州,英王就义,苗沛霖降了清妖。” “如今,天京无险可守,僧妖头和曾妖头的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隨时可能南下天京,届时我们將面临著清妖重建江南江北大营的压力。” “我刚进宫,拼了命跟天王说,赶紧把忠王从苏南调回来守天京。结果呢?唉……” “什么!” 钟万信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劈了: “英王……英王没了?” “那……那天王怎么说?” 洪仁玕闭著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面圣时,天王歇斯底里的模样。 “你这是长妖魔志气,灭天父威风!英王有天父保佑,怎么会死?那是清妖的谣言!是东王杨秀清的鬼魂回来作祟!” 他睁开眼,满脸都是无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王说这是清妖放的假消息,叫我们別信。” “这都什么时候了!天王怎么还信这个!” 洪仁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干王,那我们怎么办?天京绝对不能丟啊!” 洪仁玕苦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跟他说天京危在旦夕,必须召李秀成回来。他倒好,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天京有天父天兄看著,清妖打不进来。” “安王洪仁发、福王洪仁达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我妖言惑眾,说调李秀成回来,万一再闹出天京事变那样的祸事,谁担得起?” 钟万信急得直跺脚: “那天京怎么办!东边有李合肥的淮军跟洋人,西边有僧格林沁和曾国藩的兵,两面夹攻,天京怎么守得住!” 洪仁玕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忠王之前派人送信,说打上海被洋人偷袭,损兵折將,他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 “天国不是毁在清妖手里,而是毁在自己人手里!” “自攻下天京之后,自以为到了什么人间天堂,诸王耽於享乐,王府一个比一个气派,妃子一个比一个多,排场一个比一个大。” “下面的圣兵呢?打了十几年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乱搞什么男女分营,夫妻偷偷见一面,直接就按通姦杀头。后来天父杀天兄,人心早就散了!” 洪仁政听得冷汗直流,连忙摆手: “干王慎言!这话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洪仁玕猛地睁开眼: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恤王,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找所有粮商买粮,有多少买多少,囤起来。第二,清点天京百姓,精壮全部编进队伍,老弱妇孺全部放出城,让他们自谋生路。” 他转头看向钟万信: “你去想办法,找洋人买洋枪洋炮,能买多少买多少,能不能守住,就靠这些东西了。” 钟万信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干王,咱们……是不是得留条后路?” 洪仁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著钟万信,声音冰得像刀: “你什么意思?你也想投降清妖?” 钟万信嚇得一哆嗦,连忙摆手: “干王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提前在下关码头备好船,万一真到了那一步,咱们护著天王坐船突围!” 洪仁玕脸色这才缓过来,嘆了口气: “现在长江上全是英国人和清妖的船,想坐船逃出去,难如登天。” 钟万信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 “要是掛英国国旗呢?” 洪仁玕一愣: “英国人?他们公使不是认了那刘鬼子当义子吗?怎么会帮我们?” “干王您忘了!呤唎先生是英国人,他之前给我留了英国国旗!到时候咱们把旗一掛,清妖绝对不敢拦!咱们顺流而下,直接去香港!” “这样既能保住性命,也能给天国留个火种!” 洪仁玕听完,沉默了好久。 他这辈子跟著天王起事,想著推翻清妖建天国,何曾想过有一天要靠著洋人的旗子逃命。 可看著天京这烂摊子,看著天王那执迷不悟的样子,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办法? 真要全死在这里,天国就真的连一点念想都没了。他重重点头: “好,这事交给你办。我再给你十万两银子,你去香港找个偏僻的宅子,剩下的钱存进洋人的银行。” 钟万信连忙躬身: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看著眾人离去的背影,洪仁玕瘫在椅子上,望著头顶的房梁,喃喃自语: “事到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正月二十八。 正月里的济南还飘著碎雪,寒风颳得驛站的旗子猎猎响。 天刚蒙蒙亮,周文博、谭廷襄和恆泰就带著一百多卫兵、二十多个书办,到了济南城外三十里的齐河驛栈。 周文博端著茶杯,脸上看著平静,心里却绷著弦。 捻军这些年在山东河南闹得凶,张乐行更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今天这谈判,稍有不慎就谈崩了。 招降捻军,成与不成,全看今天这一谈。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近千捻军骑兵卷著尘土而来,张乐行翻身下马,带著任柱等头领,大步流星走进驛站。 周文博站起身,笑著拱手: “张盟主,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然威风!请坐。今天咱们就把招安的事,说定了。” 第112章 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张乐行抬手拱了拱,开门见山: “周大人,我们今天敢来,就带著十足的诚意。就看朝廷,有没有这份诚意了。” 周文博哈哈一笑,伸手虚引: “张盟主这话就见外了。朝廷要是没诚意,我犯得著带著百十號人,大冷天跑到这驛站来吹冷风?坐,咱们坐下慢慢说。” “张盟主是爽快人,有什么条件儘管提。能应的,我今天就能代表朝廷拍板。有分歧的,咱们慢慢商量,总归能谈拢。” 张乐行一屁股坐下,也不绕弯子: “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之前我们跟抚台大人提过两个条件,第一,要给我们授正经官职。第二,不能拆分我们的兄弟。这两条,周大人能应吗?” 周文博心里冷笑,这帮人果然是狮子大开口。 他也不兜圈子,直接摊牌: “张盟主痛快,那我也说句实在话。朝廷的底线,今天我也给你们摆在这里。” “官职这事,好说。张盟主你,朝廷直接授提督衔。剩下的各位头领,等遴选完精锐,按手里的兵马数,该授总兵授总兵,该授副將授副將,参將游击都司,全都按规矩来。” “就这待遇,放眼整个大清,都找不出第二份,朝廷的诚意够不够?” “哼,提督?” 任柱当场就哼了一声,斜著眼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是跟苗沛霖似的,给个什么新疆提督的虚衔吧?我们可都听说了,姓苗的降了之后,直接被打发到新疆吃沙子去了。我们要是降了,也给我们发配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周文博脸当场就黑了,心里把刘文泽骂了八百遍。 这货办的叫什么事,把招安的名声都搞臭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找补道: “任头领这是听谁说的閒话?新疆那地方,地大得很,顶七八个山东大。苗军门去新疆当提督,手里管著十几万绿营兵,出门八抬大轿,前呼后拥,那叫一个威风。多少人挤破头想去,还没这门路呢。” 张乐行跟任柱对视一眼,俩人眼里全是不信。 这跟他们听说的新疆根本不一样,那地方不是遍地沙子吗? 真有这么好的事,能轮得到苗沛霖? 张乐行直接开口: “周大人,你当我们是没出过门的傻子?万一我们降了,你们也这么玩,把我们发配到偏远地方,我们找谁说理去?” 周文博一看就懂了,这帮人是怕走远了脱离根基。 他当场哈哈大笑: “张盟主、任头领,这你们儘管放心。这事我今天就能做主,张盟主你,直接当山东提督。任头领,我保举你当青州镇总兵。怎么样?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张乐行还是有点犯嘀咕: “周大人你真能做主?你们朝廷现在,不是那个刘文泽说了算吗?” 周文博拍著胸脯,底气十足: “张盟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问问旁边坐的谭中丞,我周文博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我跟刘大人说的话,就没有办不成的。” 张乐行看向谭廷襄,见他稳稳点头,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时候任柱突然插了一句,一脸认真: “那……那我们也得给你送字画吗?” 周文博脸当场就黑透了。 什么叫送字画? 那叫鑑赏! 懂不懂! 他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不用!少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閒话!” 张乐行一听大喜,连忙接著问: “那周大人,第一个条件咱们就算说定了?那第二个条件,朝廷是什么意思?” 周文博瞬间坐直了身子,脸色也严肃起来: “张盟主,朝廷给你们的官职,那都是超规格的待遇,诚意已经摆到明面上了。现在该你们拿诚意了。不拆分部眾?绝不可能。” 张乐行点点头,也不意外: “那周大人你说,朝廷想怎么安排?” 周文博直接摊牌: “朝廷的意思,你们的人马,跟原来的山东绿营合併,挑出精锐,重新编练成山东绿营。分青州、济南、登莱三个镇,每个镇十营,一营五百人。剩下的老弱病残,全部遣散。” 张乐行当场就叫了出来: “这得遣散多少人!周大人你也知道,黄河改道之后,黄淮遍地都是流民,把他们遣散,不是逼他们去死吗!” 周文博摆了摆手: “你们的顾虑我懂。朝廷皇恩浩荡,特地开放了柳条边,你们的家眷和老弱,全都可以安置到辽东海城到復州一带。每家每户授田三十亩,种子农具朝廷都给。这条件,够宽厚了吧?” 任柱当场就皱了眉: “安置家眷?这不就是把我们的家人扣在手里当人质吗!” 周文博看著他,语气平静: “任头领,朝廷拿出了诚意,你们也得让朝廷安心。你们一点表示都没有,朝廷怎么信你们是真降?万一哪天你们又反了,朝廷找谁去?” 张乐行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条件对流民来说,確实是天上掉馅饼了。 但他还是开口: “周大人,这条件我们认。但就编三个镇,还要掺旧绿营的人,我们也就只能安置一万多兄弟,太少了。能不能多编几个镇?” 周文博转头看向谭廷襄: “谭中丞,山东的財力,还能再负担几个镇?” 谭廷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別说几个镇,这三个镇他都快养不起了: “周大人说笑了,山东实在是拿不出钱了。再说了,这捻军的事,也不是我们山东一省的事啊。” 周文博点点头,转头对张乐行说: “行,那我等会儿就给河南巡抚薛焕行文,让你们跟河南绿营再整编三个镇。这样又能安置一万人,怎么样?” 张乐行还不满足,接著问: “那安徽和江苏,能不能再安置一部分?” 周文博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人还真是蹬鼻子上脸。 他直接开口: “张盟主,实话跟你说。安徽是湘军的地盘,江苏是淮军的地盘,我说话不算数。也就山东和河南,我还能说上几句话。” 张乐行也知道见好就收,点点头: “大人稍等,我出去跟兄弟们商量一下,马上给你答覆。” 周文博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的喝起了茶。 张乐行和任柱一出门,外面等著的十几个头领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了谈判的条件,一群人当场就吵吵开了。 第113章 弃暗投明,可喜可贺! 张乐行刚踏出驛站大门,在外等候的捻军大小头目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就等著听朝廷开出的条件。 张乐行扫了一圈眾人,沉声道: “兄弟们,我跟朝廷谈妥了。挑出精锐之后,按手里的兵马数,该授总兵授总兵,该授副將授副將,参將游击都司都有份。” “咱们的家眷和老弱,朝廷全安置到辽东,每家每户分三十亩地,种子农具都给。” “我张某人今天把话撂在这,我打算降了朝廷。你们怎么想,都说说。” “降!我愿意降!”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喊了出来。 “放你娘的屁!你忘了英王对咱们的恩情了?” 当场就有人跳出来骂。 “就是!朝廷之前追得咱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现在突然招安,肯定是没兵了!跟他们拼了!” 一群人当场吵成一团,喊的骂的都有,乱成一锅粥。 “都给我闭嘴!” 张乐行一声暴喝,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长出一口气,看著眾人: “你们以为我愿意带你们来跟朝廷谈?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局势吗?”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愣愣看著他。 张乐行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沉重: “兄弟们,英王兵败被杀了。僧格林沁和曾国藩加起来三十万大军,现在就屯在合肥。” “苏南那边,忠王十几万大军,被那刘鬼子请来的洋人几千人就打崩了,已经逃回苏州了。” “天国完了!用不了多久,洋人和僧格林沁东西夹击,天京根本守不住。” “我现在带你们谈招安,就是给兄弟们找条活路!等天京破了,朝廷大军北上,咱们要死多少兄弟?多少家眷老弱要跟著送命?” “现在归降,咱们当头领的能当官,兄弟们能分地过日子。这样的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这辈子都没了!” 听完这番话,所有头目全都低下了头,现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就在这时,任柱突然开口: “张盟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福我享不了。朝廷是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 “万一他们出尔反尔,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你们要降你们降,我反正不降。” 张乐行闭上眼,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实在不想將来有一天,咱们兄弟刀兵相见。任兄弟,你再好好想想。” 任柱直接翻身上马,韁绳一勒: “没什么好想的。我往西去找遵王,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他打马就走,马蹄捲起一阵尘土,头也不回的去了。 看著任柱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张乐行转头看向剩下的头目: “你们呢?有不愿意降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著。” 眾人站在原地,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张乐行点点头: “好,那我这就回復周大人。都回去约束好自己的兄弟,等著朝廷遴选安置。”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驛站。 周文博看见他进来,心里已经有数,笑著开口: “张盟主这是考虑好了?” 张乐行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回大人,除了任柱,其他兄弟都愿意归降。” 周文博连忙上前扶起他,满脸笑容: “张军门弃暗投明,可喜可贺!朝廷必定重重有赏!” “你回去约束好部眾,我这就调山东和河南的绿营过来,咱们马上开始整编。整编完,我立刻启奏朝廷,给你们封官授职。” 张乐行迟疑了一下,开口问: “那……任柱那边怎么办?” 周文博一脸不在意: “就他一个人,翻不起什么浪。等你们整编完,直接带兵去剿了他就行。” “这……这不是让我们兄弟相残吗?” 张乐行脸色一变。 周文博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军门,以前绿林好汉上山,还得交投名状呢。你们现在投靠朝廷,寸功未立,我在朝廷那边也不好替你们说话啊。” “这可是你向朝廷表忠心的最好机会,你可得想清楚了。” 张乐行心里清楚,这一关躲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 “大人说的是。属下以后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周文博满意的点点头: “你放心。刘大人和我,绝不会亏待自己人。只要你们好好听朝廷的话,前程富贵,都少不了你们的。” 说完挥手让他退下。 谭廷襄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 “恭喜周大人!招降捻军,立下不世奇功!这次回京,大人必定高升!下官提前给大人道喜了!” 周文博连忙扶起他,笑著说: “谭中丞也功不可没。回京我就跟刘大人说,工部尚书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谭廷襄激动得差点跪下,连连行礼: “谢周大人提携!谢周大人提携!” 周文博摆了摆手: “都是为朝廷办事,这是你应得的。要谢,就谢刘大人。” 谭廷襄连忙点头: “是是是!谢刘大人!谢刘大人!” 周文博紧接著吩咐: “谭中丞,你立刻去调山东绿营过来。我行文河南,让他们也把绿营调过来。咱们赶紧裁汰老弱,把这两省的绿营重新编练起来。” “下官这就去办!” 谭廷襄连忙领命,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周文博一下子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连轴转,可把他累坏了。 他缓了缓,立刻叫来了恆泰: “这边事了了,你立刻快马回京,把消息报给刘大人。他肯定等急了。” 第114章 先打一棒子再给甜枣 同治元年正月三十,北京的天寒得刺骨。 刘文泽裹著厚被子瘫在床上,半点不想动弹,就想舒舒服服睡个懒觉。 就在这时,赵修远轻手轻脚走到门外,压著声音稟报: “大人,容先生到了,正在大堂等著。” 容閎? 可算把这人等到了。 刘文泽听见声音,猛地翻身起床,三下五除二穿戴整齐,不到一刻钟就推门走了出去。 等他大步跨进大堂,就看见容閎正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打量著四周,心里七上八下打鼓。 他到现在都还懵著。 自己好好在九江家里待著,吃著火锅唱著歌,日子过得正舒坦,结果突然就被朝廷官差拿了。 人直接被塞进麻袋,一路马不停蹄押往北京。 那时候他都认命了,只当自己当年投靠太平军的事败露,到了京城铁定免不了三千六百刀。 结果刚到京城,就看见一个大官对著抓他的官差破口大骂,说他是请来的贵客,当场就给他鬆了绑,送到了这里。 刘文泽阔步走进大堂,连忙开口: “容閎先生,久仰久仰!这次把先生请来,是有要事相托。” 容閎心里一阵腹誹,有你们这么请人的吗? 可他不敢惹事,赶紧低头道: “感谢大人抬爱,只是鄙人不学无术,恐怕难当大任,还请大人另请高明。” 刘文泽没接他这话,径直走到主座坐下。 容閎眼巴巴看著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啪!” 惊堂木猛地拍在案上,声响震得大堂都颤了颤。 刘文泽厉声大喝: “容閎!还不老实交代!你当年在江寧,跟长毛勾连的事,一字一句,都给我从实招来!” 容閎瞬间脸色惨白,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在了地上。 完了! 这事到底还是败露了! 他浑身抖个不停,结结巴巴开口: “大……大人容稟,小……小人乃是良民,从…… 从未有背……背叛朝廷之举,还……还望大人明鑑!” 哟,还嘴硬。 刘文泽慢悠悠品了一口茶,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容閎,冷哼一声: “容閎先生,你当朝廷是瞎的不成?”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文书,一字一句念道: “咸丰十年十一月十八,你抵达江寧,次日便见了偽干王,有没有这回事?” 容閎当场就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蔫了。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大人既然都查清楚了,小人……小人只求一死。” 刘文泽在心里憋笑,差点没绷住。 就知道你会端著,不先嚇破你的胆,以后怎么收服你当狗,啊不,当心腹。 他使劲咳嗽两声,把笑意压下去,正色问道: “老实说,你当年给那偽干王,都进献了什么建议?” 事到如今,容閎也不敢隱瞒,只能如实说道: “大人,我当时给他提了七条建议。一是组织训练正规军队,二是设立武备学校,三是设立海军学校,四是建立开明政府,五是创立现代银行制度,六是建立各级学校教育体系,七是设立各类实业工艺学校。” “只可惜明珠暗投,长毛內部牵扯太多,这些建议根本没法施展。我没办法,才脱离长毛,回九江经商。” 刘文泽听完,心里暗暗点头。 自己现在走的路,跟这些建议本就大差不差。 他这才不紧不慢开口: “容閎,你可知本官是谁?” 容閎一脸茫然,连忙摇头: “小人……小人实在不知。” 刘文泽眉头一挑。 合著成凯那傢伙办事这么不靠谱?把人请来,连是谁请的都没说? 他沉声开口: “本官乃军机章京、总理衙门章京、九门提督刘文泽。现在知道了?” “鬼子刘?” 容閎脱口而出,喊完瞬间就慌了,“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脑袋死死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文泽脸直接黑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著自己的面喊这个! 他强压下火气,冷冷问道: “既然知道本官的名號,那本官这段时间做的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容閎心里咯噔一下。 他能听说啥? 欺凌孤儿寡母? 陷害忠良? 还是认英国公使当义父? 剩下的自己完全没听说过啊。 可他哪敢说实话,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大人劳苦功高,广施仁政,乃是国之柱石,小人久仰大人威名。” 刘文泽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开口道: “地上凉,起来说话。本官给你一个前程,从今往后,跟著本官干。” “啊?” 容閎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跟著这位 “鬼子刘” 干? 那自己以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刘文泽见他迟疑,冷哼一声,语气冷了下来: “怎么?跟著本官,还委屈你了?” 容閎心里一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连忙再次跪倒,磕头道: “谢大人抬爱!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刘文泽点点头,继续说道: “本官知道你自幼留洋,学的是西人治国和实业的本事。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你实心办事,朝廷绝不会亏待你。” 容閎这才慢慢站起身,垂著头站在一旁,依旧不敢有半分放肆。 刘文泽又道: “本官正在大办洋务,眼下要成立一个兵工局,从普鲁士引进的枪炮生產设备,半年左右就能运到。” “从今日起,你就任兵工局总办大臣,加授工部侍郎衔。你先接管原属內务府的武备处,就按你刚才说的新式工艺学堂的法子,先把这些工匠按西式工艺培训起来。” 容閎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原来这位大人竟是个真正懂洋务、想做事的开明之人! 自己憋了这么多年的抱负,终於有机会施展了! 他当即再次跪倒,激动地说道: “小人本是戴罪之身,侥倖得大人宽宥。从今往后,小人愿为大人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刘文泽满意地点点头。 先打一棒子再给甜枣,这收服人的法子,果然百试百灵。 他接著问道: “听闻先生有意改革教育,你有什么想法,都细细说给本官听听。” 第115章 教育为『救国新民』之本 容閎一听这话,心里瞬间狂喜。他熬了这么多年的夙愿,今天终於有机会实现了! 他连忙拱手躬身,郑重进言: “大人垂询,卑职斗胆直言。下官这里有四条计策,可用来改革教育。” “第一,遴选十二到十五岁、聪慧好学的孩子,由朝廷出资,送他们远赴美国留学。专门学习军政、船政、算学、技艺这些真正有用的学问,把西方的先进学术,实实在在引进到中国来。” “第二,要广开民智。教育才是救国新民的根本,没有足够多的新式人才,不管是变法、办洋务还是练新军,全都是无根之木,根本立不住。” “第三,效仿西方,建立小学、中学、大学三级学堂。把英文、算学、格致、史地、公法设为主课,同时保留经史、伦理作为副课。” “第四,等前面三条计策推行久了,新学自然能扎下根。到时候再逐步裁撤科举八股,改用新学选拔人才。只要做到这一步,洋务必成,变法也必成!” 刘文泽听得都愣住了。 这容閎果然是个实打实的实干派,他提的这些建议,全都是要十几年才能见到成效的事,换做一般官员,谁有这份耐心去做这种慢功夫? 他心里清楚,歷史上的留美幼童计划,也就办了四批,最后还被朝野上下骂得狗血淋头。 自己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堵住那些老顽固的嘴。 沉思片刻,刘文泽开口道: “容大人说的都很有道理,只是这些措施真要推行起来,阻力肯定会大得惊人。” 容閎一听,脸上瞬间掩不住的失望。 结果就听见刘文泽话锋一转,又问道: “容大人,我问你,选派一名幼童出国留学,一年要花多少银子?” 容閎心里猛地一跳,原来还有戏! 他赶紧把自己早就算好的费用一股脑说了出来: “大人,下官之前就仔细算过。一名幼童算上学费、寄宿费、书本费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开销,每人每年大概要一千二百两银子。” 刘文泽听得头都大了。 他知道留学不便宜,可没想到居然这么贵。 自己可不是只派一两个人出去,而是要送一大批人出去,就算他现在手里宽裕,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可教育是根本,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 他当即下定决心,开口道: “这样吧,总理衙门每年拨三百万银元,按每人每年一千五百银元的標准,分五年,选派两千名幼童去西方留学。” 容閎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精光: “大人!此话当真?要是这样,我现在就联繫美国那边,儘快把第一批幼童送出去!”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这事不急。我先问你,现在美国那边是什么情况?” 容閎一脸茫然,疑惑道: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文泽继续道: “我估摸著,美国离內战不远了。这个时候把幼童送过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容閎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 他回国之前,美国自由州和蓄奴州的矛盾就已经闹得不可开交,真的很有可能打內战! 果然这位刘大人是真干实事的,不像別的官员,两耳不闻窗外事,连外面世界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连忙说道: “大人对美国局势洞若观火,是下官考虑不周了。那大人,我们第一批幼童,该送去哪里?”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现在这情况,恐怕只能送去欧洲了。而且不能只送一个国家,要分散送到英国、德国、荷兰这些国家去。” “这样就不会让所有幼童,都受同一个国家的影响太深,等他们回国,也不会对国家局势造成不好的影响。” 容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大人考虑得太周全了!这么安排確实稳妥,不会让幼童被单一国家的学说带偏,等他们回国,就能博採眾长,为朝廷所用。” 他顿了顿,又疑惑道: “不过大人,我们为什么不往法国派留学幼童啊?” 为什么不往法国派? 法国大革命那事儿,想想都嚇人! 刘文泽赶紧解释: “法国人生性就爱追求什么自由,咱们的幼童过去学坏了怎么办?万一学了些乱七八糟的学说回来,转头要把咱们送上断头台怎么办?” 容閎连忙点头: “大人说得太对了!” 刘文泽又道: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爭取三月底之前就把幼童选出来。先让他们在京城的预备学校读三年书,到时候再选派出去。” 容閎连忙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刘文泽接著问道: “那国內兴办学堂的事,你有没有具体的规划?需要多少师资、多少经费,你也一起说说。” 容閎稍微沉吟了一下,便开口回道: “办学堂可以先从京城试办,先建小学堂招收幼童,再慢慢往各地推广。” “师资方面,可以先请留洋回来的华人,再雇一些西洋教习。经费的话,要建学堂、买书籍,最主要的是,僱佣教习要花不少银子。” 刘文泽点点头,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教育这事,再难也得办,只是步子迈太大,也容易出问题。 他沉思片刻,说道: “前段时间,总理衙门接管了不少皇庄。我们就挑几个皇庄做试点,先把小学堂建起来。剩下的事,等这批小学生毕业了再说。” 容閎拱手道: “属下明白了。” 看著容閎离开的背影,刘文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搞的文字狱,搞得全国识字率低成这样,害得自己还要从头开始培养新学人才。 这事现在只能偷偷摸摸搞,要是让那些老顽固知道了,少不得又要骂自己背离祖制。 不行,得提前做准备。 上次收拾了都察院,清流是不是还剩下个翰林院? 寧古塔那边的“文化水平”已经够高了,这次就把那些碍事的,全发配到伊犁去,正好去那边促进促进民族团结。 就在这时,恆泰急匆匆冲了进来,根本没看见站在大堂里想事情的刘文泽,两人直接撞了个满怀。 刘文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得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他好不容易爬起来,看著还躺在地上的恆泰,张口就骂: “你这么冒失干什么!赶著投胎啊?” 恆泰大口喘著气,揉著脑袋爬起来,急急忙忙说道: “大人!成了!捻军那边,除了任柱之外,其他人全都接受招安了!” 第116章 全给发配了 “什么?任柱跑了?” 刘文泽猛地一惊,开口问道。 恆泰点头道: “是啊,大人认识这个任柱?”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任柱可是號称 “天下第一等骑將好汉”,歷史上僧格林沁就是栽在他手里,直接丟了性命的! 刘文泽连忙追问: “他去了哪里,查清楚了吗?” 恆泰挠了挠头: “听说是往西边去了,要找什么遵王。” 遵王赖文光? 果然和歷史上一模一样,这两人要合兵一处了。这下,僧格林沁可有苦头吃了。 刘文泽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周文博呢?” 恆泰连忙回道: “周大人怕您等得著急,特意让我快马先赶回京城,把招安的详细情况先稟报给您。” 刘文泽坐回主座,问道: “你们给那些捻军,都许诺了什么条件?” “回大人,我们答应他们,把他们的人马和河南、山东两省的绿营合编,一共建六镇六十营。许了他们一个山东提督,三个总兵的位置,剩下的职位都由绿营旧將担任。” “周大人和谭中丞现在应该已经在著手裁汰老弱兵卒了。” 刘文泽点点头,周文博办事还是靠谱的。 少了个任化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留著他给僧格林沁添堵,说不定,僧格林沁还会像歷史上那样,死在高楼寨呢。 “这事你们办得漂亮,等周大人回京,我一起给你们论功行赏。你现在去把张英、明瑞和苏全找来,我有別的事要跟你们商量。” 过了好半天,苏全才从丰臺大营紧赶慢赶赶了回来。 这段时间他天天盯著新军练队列、练体能,人都快累脱相了,感觉自己好久都没进过北京城了。 一进总理衙门大堂,苏全就看见人都到齐了,连守著皇宫的张英都来了。 上次人这么齐,还是查抄內务府的时候,看来这次是出大事了。他连忙开口问道: “大人,这么急著把我们都找来,是出什么事了?” 刘文泽见人都到齐了,直接开口道: “是这样,我刚跟容閎商量好了,要选派一批幼童去西方留学,同时打算在几个皇庄试点新式教育。” 张英开口道: “新办学堂是好事啊,这是弘扬教化的功德事,大人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刘文泽嘆了口气: “当然有为难的地方。我要办的不是普通学堂,是教授西学的新式学堂。你们也知道,朝里那些老顽固,最见不得新东西。我怕他们知道了,又要骂我数典忘祖。” 张英听完点点头,可不是嘛,大人这名声现在是越来越差了,什么当世董卓、鬼子刘、英国义子,这些外號他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他连忙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堵住这些人的嘴?” 明瑞闻言开口道: “这嘴哪能堵得住啊?当年周厉王就想著堵百姓的嘴,最后搞得国人在路上都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交流,最后闹出国人暴动,周厉王都被逼得逃出了京城!” 刘文泽点点头: “明瑞说的有道理。我的想法是,咱们不用堵所有人的嘴,只要把那些跳得最欢的,直接拍死就行了。” 恆泰当即说道: “大人想拍死他们还不容易?今晚我就跟苏大人带兵围了他们的宅子,拖出来当街打死,我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苏全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都纳闷了,自己怎么就跟这么个没脑子的傢伙混到一起了。 他直接开口道: “当街打死当然简单,可这事传出去,我们不得背上残害忠良的骂名啊?” “啊?我们不是早就背上这个骂名了吗?” 恆泰一脸疑惑地反问道。 刘文泽见他们越扯越偏,直接开口打断: “行了,別吵了,我跟你们说正事。现在骂我们骂得最凶的,就是那帮清流。上次我们收拾了都察院,把人都换成了我们的。”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出出主意,怎么把翰林院那帮人,全给发配了。” “什么?发配翰林学士?” 明瑞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大人,翰林院里好多人都是士林领袖,个个学识渊博、名望极高,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真要是把他们发配了,恐怕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要炸锅啊!” 恆泰皱著眉一拍大腿: “炸就炸唄!上次收拾都察院的时候,不也有人喊打喊杀的,最后还不是乖乖认怂了?真要是有人敢跳出来闹事,直接一起发配伊犁不就完了!” 苏全摇摇头,开口道: “恆泰这话太糙了,但道理没说错。只是这些翰林学士,大多是饱读诗书的人,经史子集样样精通,礼仪道德个个明白。” “轻易动他们,恐怕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真要发配,总得找个像样的由头,不能平白无故就动手。” 刘文泽摸著下巴点点头: “苏全说的对,我们当然不能平白动手。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直接办一次恩科。主考官就让倭仁当,副主考官让官文当,剩下的誊录官这些职位,全让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编修他们来担任。” “然后咱们偷偷把试题泄露出去,直接给他们扣上科举舞弊的帽子。借著这个由头,把他们连锅端了,顺便还能把倭仁和官文一起赶走,你们觉得怎么样?” 明瑞整个人都傻了。 这招也太损了吧!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大人,这…… 按祖制,科举舞弊不管主犯从犯都是要杀头的。这么多人,我们全杀了,天下肯定会大乱的。” 刘文泽闻言坐直了身子,说道: “你想什么呢?到时候咱们就说皇恩浩荡,免他们死罪,全都发配到伊犁去。正好还能让他们去教那边的小朋友读书,这多好的差事啊!” 张英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这个法子倒是稳妥。那我们要怎么布这个局?” 刘文泽笑了笑: “等会儿你们去通知诸位大学士、军机大臣还有六部尚书都请来,我们明天在文华殿议事。” “我直接把这事提出来,我估摸著,这些人肯定都会同意的。” 第117章 扩张势力的绝佳机会! 同治元年二月初一,文华殿內,受邀前来参加朝议的大学士、军机大臣还有六部尚书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看见刘文泽走进来,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景寿连忙迎了上去。 “刘大人,怎么不明天开朝议啊?明天可是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开朝会多好,还能討个好彩头。” 刘文泽当场就懵了。 这帮人这么迷信的吗? 开个会还要挑黄历? 他连忙开口道: “景大人,国家大事片刻都耽误不得,怎么能为了个二月二就耽搁正事?今天找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景寿一听是国家大事,连忙招呼各位大人入座,这才开口道: “刘大人,您把要商议的事跟诸位大人都说说,我们也好一起拿个主意。” 刘文泽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开口道: “诸位大人,新朝新气象,如今已经是同治年间了。我想著,咱们是不是开一次恩科,让天下举子都沐浴沐浴皇恩?” 这话一出,礼部尚书杜翰瞬间眼睛就亮了,兴奋得直搓手。 开恩科那可是他们礼部的差事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时候又能找户部要一大笔银子,上下一分,人人都能捞到好处。 他连忙开口道: “我附议!上一次开科举还是咸丰九年的事,到现在刚好满三年,这个时候办恩科,合情合理!” 景寿也点点头: “刘大人和杜大人刚才说的,我觉得十分妥当。不知道诸位大人还有什么意见?” 景寿环顾一圈,见没人说话,当即说道: “既然大家都赞同,那今年开办恩科的事,就这么定了。” “那今科的主考和副主考,诸位大人有什么想法?”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活泛起来了。 主考官啊! 这可是培植自己门生、扩张势力的绝佳机会! 到时候这些新科进士,要么进六部,要么去州县任职。 只要手里有了这批人,以后不管办什么事,朝廷里有人,地方上也有人,什么政令推行不下去? 礼部尚书杜翰连忙抢先开口: “开办恩科,本就是我们礼部的职责。这主考官、副主考官,自然该由我们礼部出人。” 话音刚落,文渊阁大学士倭仁就坐不住了。 现在朝野上下刘文泽势力这么大,不就是因为总理衙门打著办洋务的旗號,有了独立的人事权,吸引了一群不得志的人依附在他身边吗? 刘文泽今天提议开恩科,肯定是想往六部安插自己的人。 而且这傢伙贪財无度,八成还想借著这个机会大捞一笔。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杜翰这个辅政大臣,当初还是刘文泽捞回来的,两人肯定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事说不定他们早就私下商量好了。 自己虽然受肃中堂照拂,但也绝不能让刘文泽坏了祖宗的章法! “杜大人,恩科乃是国家选拔人才的大典。我刚才盘算了一下,你们礼部现在上下都是新提拔的人,没一个有主持科举的经验。” “要我说,应该推举一位饱读诗书的大学士来主持,再让礼部、翰林院从旁协助,这样才能保证这次恩科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杜翰脸直接黑了。 还饱读诗书的大学士? 你直接报自己身份证號得了! 见倭仁自己跳进了陷阱,刘文泽连忙开口道: “倭大人刚才说的,真是切中要害。要说饱读诗书的大学士,我推举倭仁大人担任主考官。” 刘文泽话音刚落,眾位大臣纷纷点头。 “说得在理,我也附议。” “倭大人当仁不让啊!” 听见刘文泽推荐自己,倭仁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不好! 这傢伙最擅长拉拢瓦解、排除异己,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刚想出言反驳,就听见景寿开口了: “既然诸位大人都推举倭仁大人,那就这么定了。” 景寿转头看向倭仁: “倭大人,这次恩科,就劳烦你亲自操劳了。” 景寿资歷老、辈分高,是名义上的朝廷第一人,倭仁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心想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小心仔细一点,出不了什么岔子。 想到这里,倭仁开口道: “谢景中堂和诸位大人抬爱。既然如此,这次恩科,就由老夫来主持。” 景寿点点头,又问道: “那副主考让谁担任?” 刘文泽连忙开口: “官文大人回京这么久,也没个正经差事。我推举官文大人从旁协助。” 眾人一听,纷纷交头接耳,一个个都觉得不对劲。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不知道倭仁和官文跟刘文泽不对付,他居然主动推荐这两人? 能安什么好心? 眾人扭头四处看,官文人呢? 景寿开口道: “说起官文大人,他昨天就递了请假条,说自己偶感风寒,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来参加朝议了。” 得,你自己当缩头乌龟,以为不露面就没人惦记你? 自古以来开会分配苦差事,向来是谁不在就推举谁。看来这次,官文是跑不掉了。 景寿环顾四周,见没人反对推举官文当副主考,当即说道: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推举官文大人当副主考。杜大人,朝议结束后,你就把这事跟官文大人说一声,让他病好之后,就跟倭大人一起去贡院,主持今年的恩科。” “至於阅卷官、誊录官这些辅助人员,就按规矩从翰林学士里抽调。刘大人,还有诸位大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眾人纷纷点头。 见没人反对,景寿当即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恩科时间就定在三月初八,这天宜开考,大吉大利。” 就在这时,倭仁开口问道: “诸位大人,今年的考题,由谁来出?” 第118章 该以中兴为主题 对啊!这考题该谁来出? 景寿狐疑地看了倭仁一眼,开口道: “我说倭大人,这是会试又不是殿试,往常都是主考官和副主考官商量之后自行出题,你们自己定就行了,没必要拿到朝会上商量。” 倭仁是真的怕了。 之前刘文泽大搞文字狱的事,他多少有所耳闻。 他就怕自己出个题,刘文泽借题发挥,像当年 “维民所止” 被说成 “雍正砍头” 那样,给自己扣个大帽子。 到时候自己岂不是直接钻进別人的陷阱里了? 现在把这事拿到朝会上说,大家一起商量好考题,刘文泽也在场,他总不至於出尔反尔,事后再拿考题做文章吧? 他连忙开口道: “景中堂,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皇上刚登基,我们开恩科,本就是关怀士子、收拢人心的举措,所以更要格外慎重。不光是考题,就连录取的人数,我觉得也该和往年不一样。” “诸位大人,你们觉得呢?” 景寿转念一想,也对。 这次恩科,正好也是自己收拢人心的好机会。 他开口道: “倭大人说的有道理,这次恩科我们確实要慎重对待。关於考题,大家有什么想法?” 杜翰想了想,开口道: “既然景中堂这么说,那我就提一点浅见。前方军报传来,偽英王已经授首,偽忠王接连兵败,捻军也接受了招安,朝廷眼看就要迎来中兴。” “我觉得,策论题目就该以中兴为主题,其他四书五经的考题,也都围绕这个来出。” 眾人听了,纷纷点头,都觉得这话有道理。 景寿说道: “杜尚书说的十分妥当。大清中兴在即,这都是仰赖皇上和太后的洪恩,也离不开刘章京居中调度,更是诸位大人一同出力的结果。” “这样吧,倭大人,你和官文大人草擬好题目之后,送到军机处来,我们一起商议之后再定下来。” 他转头看向刘文泽,问道: “刘大人,你看考题这么安排,怎么样?” 倭仁冷哼一声。 问他干嘛? 他懂什么四书五经? 刘文泽斜了倭仁一眼。 好傢伙,这老东西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 等著吧,等你去伊犁吃沙子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他隨即对景寿说道: “那就听景中堂的安排。” 景寿见大家都没意见,当即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 就在眾人准备散场的时候,倭仁又开口道: “诸位大人,还有一件事。既然我们开恩科,要与民同乐,不如今年把录取的士子人数翻倍,也好彰显朝廷的宽仁之心。”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景寿见大家都没意见,便说道: “我看可以。今年就取二百六十六名,正好应了六六大顺的数,最是吉祥。” 眾人这才散去。 刘文泽刚回到总理衙门,就赶紧把恆泰叫了过来。 “你立刻快马赶去山东,找到周大人,让他赶紧把那边的事了结了,立刻回京。” 恆泰一脸疑惑地问道: “大人,出什么事了?这么著急?” 刘文泽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乾,说道: “考题的方向定下来了,赶紧把周大人叫回来,让他押题。” 恆泰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 “大人,费这劲干嘛?我们直接收买贡院里的人,把试题偷出来不就行了?” 刘文泽看了看左右,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偷?倭仁肯定防得严严实实的。还是辛苦一下周大人吧,他读书多,说不定真能押中。” 恆泰又说道: “大人,那倭仁出完题,难道不给我们看一眼吗?” 刘文泽拍了拍恆泰的脑袋: “你一天都在想什么呢?倭仁对我们成见这么深,怎么可能给我们看?” “算了,你再跟成凯说一声,让他盯著倭仁和官文,看看能不能把试题偷出来。我们双管齐下,更稳妥。”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把周大人接回来。” 刘文泽点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对了,给那些捻军头目封官的上諭,你也一起带过去。” 送走恆泰之后,刘文泽走到掛在墙上的舆图前,仔细看了起来。 舆图上清清楚楚標註著大清当前的局势: 太平军占据著苏南,捻军残部在淮北一带活动,马家军在西寧作乱,杜文秀割据大理,石达开盘踞在川滇黔的山区里。 国內的反贼,差不多就剩这些了。 毛熊敲诈走了外东北,还在渗透新疆和蒙古,林文忠公临终前,一直都说“终为中国患者,其俄罗斯乎!吾老矣,恐不及见,君等当见之。” 就是这道光皇上根本不听,耳朵里面塞驴毛,要是早二十年改革,哪里有今日之祸? 英国人占了香港和长江流域,法国人惦记著西南地区,还差美国这只迟到的鹰。 这大清的生命力也是真够顽强的,这么严重的內忧外患,居然还硬撑住了。 要不是甲午年拉了一坨大的,输给小日子,说不定还真能让它苟下去。 眼下还是先集中兵力解决太平军吧,再扫清其他反贼,自己好腾出手来,应对列强。 正好招降一部分人马,再加上淮军、湘军,把江南四省的旧绿营彻底整编了。 与此同时,陕西西安。 西安將军穆腾阿死死拽著吴庆海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我说吴军门,长毛陈得才正在陕南作乱,你这个时候要把绿营兵调走,到底是何居心?” 吴庆海使劲掰著穆腾阿的手指,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穆將军,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这是奉朝廷的命令,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你能不能別在这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我是西安將军,这西安城里的一兵一卒都归我管!你一声不吭就想把兵调走,这不合规矩!再说了,什么重要任务,连我这个將军都要瞒著?” 第119章 这战报他能信吗? 吴庆海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说穆將军,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我调兵可是朝廷允许的!再说了,这些兵都是我从头到尾重新招募的,我身为提督,调遣他们本来就合情合理。” 穆腾阿也耗光了力气,鬆开抓著吴庆海的手,说道: “吴军门,不瞒你说,我这几天整宿整宿做噩梦,就梦见长毛打过来了。你这个时候把绿营兵调走,这西安城,你让我怎么守?” 吴庆海掰著手指头算了算,说道: “穆將军,我也就调走五千绿营兵而已。西安本来就有五千驻防八旗,现在朝廷又调来了一万五千正白旗的人马,再算上团练青壮,少说也有三万人。” “就算野战打不过,守城总没问题吧?陈得才也就两万残兵败將,我就不信他能打下西安城。” 穆腾阿摇了摇头: “吴军门,这八旗兵是什么德行,你我心里都清楚。本来我对守住西安还挺有信心的,结果朝廷派来援军,反倒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杭州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本来瑞昌守得好好的,结果镶黄旗的援军一来,长毛刚攻城,他们直接一鬨而散。瑞昌反应不及时,就这么被坑死了。” “还有你新招的这些绿营兵,都是干过麦客的,能吃苦、肯卖命,有他们在,我才能睡个安稳觉。你把他们调走了,你让我怎么睡得著?” 吴庆海见他这么说,连忙道: “穆將军,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看了陕南张守岱的战报,他带著五千团练,把陈得才打得屁滚尿流,你就放心吧。” 穆腾阿长嘆一口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吴军门,这战报能信吗?你瞧瞧他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吴庆海顺著穆腾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盯著战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穆腾阿见他不说话,问道: “吴军门可是看出什么不对劲了?” 吴庆海挠了挠头,一脸尷尬: “劳烦穆將军给我念一下吧,我……我不识字。” 不识字? 你是怎么当上提督的? 合著刘文泽派你过来,就是专门来坑我的是吧! 穆腾阿又嘆了口气: “上面写著,杀伤贼兵一千有余,顺利转进商洛,贼兵望风而逃。” 吴庆海一脸茫然: “穆將军,这有啥问题啊?我看著挺好的啊,人家打了胜仗,这是来请功的呀!” 真是个草包! 穆腾阿没好气地说道: “打了胜仗不乘胜追击,转进个什么劲?这分明就是打了败仗,跑了!” 吴庆海大吃一惊: “什么?打了败仗?那他说杀伤了这么多贼兵,又是怎么回事?” 穆腾阿解释道: “吴军门,当年道光爷派赛中堂和乌兰泰追剿长毛,每天的战报都是斩杀贼兵千余人。结果杀著杀著,长毛就攻下了江寧。实际上,他们每天能打死三十个长毛,那都算是了不得的大胜仗了!” 听完穆腾阿的解释,吴庆海总算明白,这战报到底有多不靠谱了。 可刘大人交代给他的任务,他又不能不办。 他连忙说道: “穆將军,你別担心。陈得才那伙长毛,就算从秦岭爬出来,也得二十多天。到时候我肯定带兵赶回来。” “再说了,有三万人守著西安,那些长毛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你只要坚守不出,我们內外夹击,说不定还能立下不世之功呢!” 穆腾阿心都凉了半截: “吴军门,你的兵法是跟谁学的?” 吴庆海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那自然是有……有兵法大家传授。” 穆腾阿眯著眼睛盯著他: “吴军门,不会是听说书的讲《三国演义》学的吧?” 吴庆海瞬间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著穆腾阿。 这你都能猜出来? 穆腾阿无奈地说道: “罢了罢了。只希望吴军门看在朝廷的份上,接到我的求援信,能立刻带兵回救。” 吴庆海连忙躬身行礼: “穆將军放心,有我在,西安城绝对丟不了!” 说完,他就带著五千绿营兵,浩浩荡荡离开了西安城。 刚一出城,吴庆海就立刻下令: “你们以五百人为一营,分散行动。把这名单上的马家军余党,全都搜出来满门抄斩,一个都不许放过!” “刘大人特地交代了,这事要办得乾净利落,鸡蛋都要摇散黄,蚯蚓都要挖出来竖著劈!都听清楚了吗?” 眾士卒连忙齐声领命: “听清楚了!” 这时汉中镇总兵曹克忠连忙上前问道: “军门,我们都不认识这些人啊,万一有同名同姓的怎么办?” 吴庆海一拍脑袋,咬了咬牙说道: “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真要是杀错了,就全推到长毛头上,就说是长毛为祸乡里乾的!” 曹克忠连忙点头: “军门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天京城,干王府內。 干王洪仁玕正在接见忠王李秀成和遵王赖文光派来的使者。 大堂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日的兵败,已经把太平天国彻底推到了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天国的大业就会彻底覆灭。 洪仁玕见人都到齐了,缓缓开口道: “这次把你们找来,是要商议一件决定天国命运的大事!你们来之前,忠王和遵王都跟你们交代清楚了吧?” 忠殿幕僚李春发连忙说道: “回干王千岁,忠王都交代清楚了。事关天国生死存亡,忠王一定听命行事。” 祜王蓝成春也连忙说道: “回干王千岁,遵王也交代了,让我一切听凭干王调遣。” 洪仁玕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们说说,你们两军接下来配合作战的计划。” 第120章 已经到了必须孤注一掷的时候 眾人齐齐围到舆图前,洪仁玕转头看向祜王蓝成春,说道: “祜王,你把遵王的计划,给大家好好讲讲。” 蓝成春点点头,指著舆图开口道: “清妖在江南、闽浙一共有三支重兵。第一支是驻扎在合肥的僧妖头所部,算上他吞併的苗沛霖的人马,一共九万多人。” “他的精锐早在七里桥就被洋鬼子全歼了,现在手下几乎都是蒙古牧民和八旗兵,战力是三支里最弱的。” “第二支是驻扎在安庆的曾妖头所部,一共十万人马。这支部队打了多年仗,先后攻下武昌、安庆,兵精粮足,训练有素,战力排在第二。” “第三支是驻扎在上海的李妖头所部,一共两万多人,另外还有七千洋枪队。李妖头的人马大多是新招募的农民,战斗力不强,但那些洋鬼子战力凶悍,这一股敌人,是最危险的。” “为了防止清妖休整完毕之后,南北夹击、东西对进,威胁天京,遵王打算打一个时间差。” “由我部和忠王所部联手,先伏击僧妖头,再击退曾妖头,最后对付那些洋鬼子,为天国爭取喘息的时间。” 洪仁玕点点头: “你继续说,我们具体该怎么行动?” 蓝成春接著说道: “遵王殿下根据从清妖朝廷传出来的消息得知,僧妖头要进驻扬州,重建江北大营;曾妖头要进驻雨花台,重建江南大营;李妖头则配合洋鬼子,进攻苏杭。” “英王就义之后,我们在皖北就没有能牵制清妖的兵马了。遵王判断,清妖很有可能等李妖头和洋鬼子动手之后,立刻出兵围困天京。” “但清妖內部爭斗不断,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遵王的计划是,由他和任柱將军带一万骑兵,从河南南部连夜南下。” “忠王率领所部精锐渡江北上,尤其是呤唎先生训练的一万洋枪队,在合肥到扬州的路上伏击僧妖头。” 李春发开口问道: “万一忠王调动兵马的消息被李妖头探知,他提前进攻苏杭怎么办?” 蓝成春解释道: “现在局势已经艰难到这个地步了,遵王殿下的意思是,让慕王死守苏州,听王死守嘉定,等我们解决了西面的敌人,再挥师东进救援。” 洪仁玕沉思良久,说道: “天国已经到了必须孤注一掷的时候,有些牺牲是必须付出的。就让慕王和听王死守待援,在城墙外覆盖倾斜土墙,防御洋鬼子的洋枪洋炮,只要固守一个月,我们就能挥师东进。”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扭头又看向蓝成春,沉声问道: “那遵王打算在哪里伏击僧妖头?” 蓝成春指著舆图说道: “从合肥到扬州,一共有南北两条路可以走。先说南线,从合肥出发,过巢湖到运漕镇,然后坐船沿江东下,就能到扬州。” “遵王判断,僧妖头绝对不会走南线。一来他手下大多是骑兵,走水路不方便;二来曾妖头肯定会同时进兵,清妖的运力不够,没法同时把將近二十万人运到江南和江北大营。” “所以僧妖头肯定会走北线,过滁州、六合,直奔扬州。” 眾人纷纷点头,都认可这个判断。 洪仁玕盯著舆图,追问道: “那遵王具体打算在哪里伏击他” “就是这里!”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舆图上標註的位置,正是仪征! 蓝成春解释道: “僧妖头要是进军,肯定会沿著运河官道走,必然会经过铜山和捺山,我们的伏击地点,就选在这里。” 洪仁玕盯著舆图看了半天,说道: “这个计策可行,但问题是,我们怎么把僧妖头从合肥调出来?” 蓝成春连忙说道: “请干王殿下大张旗鼓地下令,以保卫天京安危为由,调忠王回防天京。只要忠王一动兵,李妖头肯定会趁机进攻苏杭,到时候,僧妖头和曾妖头也一定会倾巢而出。” “我军在江北本来就很少活动,清妖最近又招降了捻军,加上连日行军都没遇到我军骚扰,等僧妖头到了仪征附近,警惕性肯定会降到最低。” “到时候我们伏兵齐出,忠王用火器打乱敌军阵势,遵王率领骑兵从背后杀出,僧妖头就算插翅也难飞!” “还有一件事,请干王抽调天京的精锐,进驻雨花台,挖壕沟、修堡垒,阻止曾妖头重建江南大营,不然天国就彻底被动了。” 洪仁玕脸色一正,声音陡然拔高: “此战关係天国的生死存亡,只许胜不许败!全军必须听命行事,如有违抗者,军法从事!” “立刻编组天京精锐一万人,进驻雨花台,修建深沟高垒,防备清妖。” “传令忠王李秀成,即刻率部回防天京,这个消息,务必传遍大江南北!” “遵命!” 大堂內眾人齐齐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同治元年二月初八。 恆泰正押著周文博,往北京城赶。 “我说恆大人,我好不容易出趟差,屁股都还没坐热呢,你就把我拉回来干嘛?” 周文博没好气地说道。 恆泰前几天从北京火急火燎赶过来,说有要紧事,让他赶紧回京。 他本来不愿意,结果没想到,自己正睡觉呢,直接被人装进麻袋,运出了济南城。 恆泰毫不客气地懟回去: “周大人,我看你是字画还没收够吧?” 周文博连忙摇头,脸不红心不跳: “別胡说!我这是为了大人招降捻军的差事著想,交给別人办,万一办砸了怎么办?” 恆泰冷哼一声: “捻军和绿营已经合编完了,封官的旨意都宣读完了,你还赖著不走。大人是真有急事找你,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绑了你。” 周文博说道: “这不还有安置捻军家眷和老弱的差事嘛,我不得去辽东亲自盯著啊。”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赶路,紧赶慢赶,终於回到了北京城。 刘文泽早就在总理衙门,等著他们回来了。 第121章 一定是拿大中之治做文章 刘文泽刚抬眼,就见周文博跟恆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当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说周大人,听说你在济南发了大財,胖得都快走不动道了?合著是暖风熏得游人醉,真把济南当京城了啊。” 周文博一听语气不对,赶紧小跑著凑上前,腰弯得极低: “大人息怒!这都是外头瞎传的!我就是替谭中丞鑑赏了几幅家传古画,半分银子都没拿,哪敢发財啊。” 刘文泽眼睛眯成一条缝,斜著眼打量他,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我又不抢你的,至於连我都瞒?行了,別扯这些没用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周文博不敢再打马虎眼,赶紧直入正题: “那张乐行接了山东提督的印信,当晚高兴得整宿没合眼!紧跟著就递了保举,要他侄子张宗禹当开封镇总兵,张凤林当登州镇总兵,刘永敬当青州镇总兵。” “这几个人现在天天把朝廷恩典掛在嘴边,只要稍加整训,绝对是一支能打的劲旅!” “这次招降,谭中丞也出了不少力,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刘文泽打断。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文博一眼: “你说你是不是傻?那些字画有什么用?能当银子花吗?你好歹收点真金白银,拿回来孝敬我点,再给底下弟兄们分点。这下好,字画全落你一个人手里了,合著就你一个人享福是吧?” “行了,说吧,他想要什么好处?” 周文博连忙回道: “大人,谭中丞就是想问,朝廷那边对工部尚书的位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文泽稍一思索就点了头: “谭中丞也算咱们自己人,工部尚书让他干也没什么不行。按规矩来,让他准备三十万两银子,十五万两给我们总理衙门分了,剩下十五万两送到吏部去。钱一到位,这事我帮他办得妥妥帖帖。” 周文博一听有戏,脸上立刻堆起笑: “大人英明!我这就给谭中丞递话去!” 刘文泽摆了摆手: “这些事都不急,先办要紧的。恆泰在路上跟你说过了吧?” 周文博赶紧坐直了身子: “大人说的是恩科押题的事吧?敢问大人,这次出题的是谁?大概是什么方向?” 刘文泽先扫了一眼四周,隨即屏退了左右,这才压低声音道: “朝会上已经定了,这次由倭仁会同官文出题,核心就两个字,中兴。一共三道题,一道策论,一道四书题,一道五经题。” 周文博听完,站在大堂里皱著眉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中兴?歷史上的中兴多了去了,宣王中兴?宣昭中兴?还是光武中兴?” 刘文泽就坐在那儿盯著他,眼神一动不动。 突然,周文博猛地双手一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知道了!我知道他要出什么题了!” 刘文泽嚇得赶紧伸手压了压,低声呵斥: “你小点声!生怕全北京城都听不见是吧?” 周文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態了,连忙凑到刘文泽跟前,压著嗓子道: “大人,这次倭仁出题,绝对是拿大中之治做文章!” 旁边的恆泰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 “大中之治?那是什么东西?” 周文博解释道: “唐朝末年,唐宣宗李忱登基之后励精图治,对外削平藩镇,对內压制党爭,还把专权的宦官收拾得服服帖帖。就靠这一手,让已经烂到根里的大唐硬生生回了光,摆脱了安史之乱后一路下坡的局面,史称大中之治。” 恆泰还是没明白,接著问: “那倭仁为什么非得盯著这个出题?” 周文博冷笑一声,话里带著几分嘲讽: “因为现在的朝局,跟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藩镇对应现在的各地督抚,牛李党爭对应之前肃中堂跟恭王的朝堂爭执,至於宦官专权……”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出口。 刘文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 “这个老匹夫!这是拐弯抹角骂我是专权的阉宦!看来只把他发配伊犁,真是太便宜他了!” 周文博赶紧劝道: “大人息怒!犯不著跟一个將死之人生气。至於四书题,想都不用想,绝对是《论语》里的『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五经题的话,大概率是《诗经》里的『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刘文泽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 心里暗道,不愧是正儿八经的赐进士出身,这文化水平,比自己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题我们算是押准了,接下来怎么把消息放出去?” 恆泰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这有什么难的?直接让袁大人在报纸上登出来不就行了?到时候全京城的考生都能看见!” 刘文泽嘆了口气,真是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傻?这么大张旗鼓,倭仁那老匹夫直接换题怎么办?我们前面做的不全白费了?” 恆泰一想也对,这招確实太糙了,当即耷拉著脑袋不吭声了。 刘文泽接著道: “这事必须做得隱秘,绝对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你们还有什么別的主意?” 周文博眼珠一转,上前一步道: “大人,我们不如借翰林院的手把题泄出去?古往今来,活不下去鋌而走险的翰林官多了去了。” “尤其是这两年,户部欠了他们两年多俸禄,这些所谓的清流早就穷得揭不开锅了。” “我们把押好的题,悄悄泄露给翰林院那些穷编修,然后盯著他们。” “只要有人敢拿题出去卖,我们先按兵不动,悄悄把名字都记下来。等到贡院开考那天,直接当场拿人!” 刘文泽往后一靠,倚在太师椅上: “那怎么才能让这帮穷编修拿到题?周大人,你就没几个同年在翰林院?” 周文博赶紧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要是连同年都坑,自己名声就真臭不可闻了,自己可不想像刘文泽一样,走到哪里恶名飘到哪里。 “您忘了,我当年在户部观政的时候,得了肃中堂赏识,直接就留任户部了。跟翰林院那些清流,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刘文泽点了点头,这话倒也没错。 自己当年也是跟著肃中堂混,在户部认识的周文博,两人那叫一个臭味相投,啊不对,是相见恨晚,直接引为知己。 他扭头看向恆泰: “现在没別的法子了。恆大人,等倭仁把题擬好封存之后,你辛苦一趟,半夜翻进贡院去,趁没人注意,把题放到翰林掌院学士的废纸篓里。” “我早就听说,一直有人专门翻那些官员的废纸篓,捡里面有用的东西拿出去卖。把题放那儿,绝对有人会动歪心思。” 恆泰立刻抱拳领命: “大人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 第122章 我们也通贼? 恆泰刚转身要走,明瑞就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大人!出大事了!刚刚张英大人传来消息,皇太后身边的太监,少了一个!” 刘文泽闻言猛地睁开眼,“啪” 的一下拍著桌子站了起来: “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少个太监?” “这大清的宫禁都快漏成筛子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没了?” 恆泰一脸不解,满不在乎道: “不就少个太监吗?有啥大不了的?兴许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扔井里了唄。” 周文博皱著眉思索片刻,沉声道: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肯定是皇太后在宫里坐不住了,静极思动。我猜啊,这太监身上八成带著衣带詔之类的东西,想出去召回僧王,最好再拉上曾国藩一起,让他们带兵回京,联手剪除我们。” 恆泰当即一拍大腿,气得脸都红了: “这太后怎么回事啊!我们辛辛苦苦替她守著江山,她倒好,转头就想收拾我们!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要我说,直接把她打发到盛京守陵去!省得天天在我们跟前碍眼!” 明瑞一听恆泰这大逆不道的话,嚇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 “万万不可!太后身具朝廷大义,是我们掌权的名分根本!真把太后打发去盛京,我们立刻就会沦为千夫所指,天下人都能起兵討伐我们!” 恆泰翻了个白眼,无语道: “我们现在不已经是千夫所指了吗?” 明瑞顿时语塞,硬著头皮道: “这……这起码肃中堂的旧部还跟我们一条心。可要是太后出了事,他们绝对不会再跟我们站在一起!” 恆泰还想爭辩,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 “明瑞说的有道理。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太后乱来。马上传信给张英,从今天起,宫门全部锁死封闭,门洞全用砖石堵上,只留午门一个出入口,让他把这个门给我盯死了,半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明瑞,你立刻带骑兵出城搜!那太监肯定是往合肥方向跑了!” “恆泰,你马上去步兵统领衙门,带九门步兵把北京所有城门全关了,只留德胜门一个,严查过往行人,但凡有可疑的,全都扣下来!” “遵命!” 望著明瑞和恆泰匆匆离开的背影,刘文泽缓缓坐回椅子上,看向周文博,语气沉了下来: “你说,要是这衣带詔真落到僧王手里,我们现在有几成胜算?” 周文博也瘫坐在椅子上,苦笑著摇头: “说实话,胜算为零。除非大人你买的那些洋枪,现在就能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把新军全装备上。” 刘文泽双手一摊,满脸无奈: “我倒是想啊!可那普鲁士使团八成这会儿才刚回国,就算他们现在就安排工厂加班加点生產,我估摸著也得造大半年。等运回中国,都到同治二年了。” 周文博嘆了口气: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要是僧王能跟长毛打起来就好了,这样就算他接到衣带詔,也没法迅速回师,能给我们爭取喘息的机会。” 刘文泽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力: “太难了,陈玉成已经死了,李秀成又私心太重。合僧、曾、李三部二十多万大军,我看长毛撑不了多久了。” 刘文泽扫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招手把周文博叫到跟前,压著嗓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 “要不,我们从上海给长毛倒卖一批洋枪?他们拿到洋枪,起码能多撑一阵子。” 周文博大吃一惊,这主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们也通贼?这万一翻船了怎么办?真让长毛缓过劲来,万一他们再北伐怎么办?” 刘文泽又扫了一眼周围,低声道: “长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就算拿到这批洋枪,等我们的装备到了,收拾他们也是手拿把攥,绝对不会引火烧身。” 周文博惊出了一身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著嗓子问: “那我们要怎么操作?买洋枪再卖给长毛,要经手不知道多少人,万一泄密了怎么办?” 刘文泽缓缓道: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就打著给山东、河南两省绿营採买军火的名义,派人去上海跟洋人接洽。等货到了之后,故意把消息透露给长毛的暗探,让他们在上海城外把货劫了。” “这样一来,长毛拿到了枪,我们还能趁机治李合肥一个管控不严的罪名,把他守卫上海的大功给抹了,逼著他赶紧进攻苏州。” “我就不信,听到李合肥进攻苏州的消息,僧、曾二人还能坐得住。他们肯定会立刻点齐兵马,分別重建江南、江北大营。等他们跟长毛缠上了,就算接到衣带詔,也抽不开身回京了。” 周文博听完,连连点头: “大人英明!可这么重要的事,我们交给谁去办?” 刘文泽悄声道: “就交给赵青山去办,只告诉他买军火的事就行,泄密的事都不用我们动手,长毛自己肯定能打探到消息。” 周文博若有所思: “如此一来,也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所有人只会知道,给绿营採买的洋枪被长毛劫了。”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僧格林沁啊僧格林沁,这下你可有好果子吃了! 与此同时,陕西境內的一个小村庄里。 吴庆海刚收枪,脚边躺著三具还在冒血的尸体。 一个守备连忙凑上来,躬身稟告: “军门,这已经是第五个村子了,这个村子在名单上的人,我们全都处理乾净了。尤其是叫白彦虎的,我们已经杀了七八个同名的了。” 吴庆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翻开地图扫了一眼,冷声道: “走,下一个!去寧夏金积堡!” 第123章 居然养出这么一股巨寇! 同治元年二月十五,寧夏金积堡外。 吴庆海举著望远镜,死死盯著远处的堡墙,嘴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哪是个堡子?这墙都快赶上北京城高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守备就急忙凑上前来,脸色凝重: “军门,刚刚探子回报,这堡墙高四丈,厚三丈,內堡套著外堡,堡外还挖了数道深壕,绝对是易守难攻!” 吴庆海收起望远镜,眉头皱成一团: “堡內的情况打听清楚了没?” 守备连忙回道: “稟军门,这堡主叫马化龙。这段时间我们到处搜捕名单上的人,不少漏网之鱼都躲进了堡里,现在堡內守军少说有五千人。” 说著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惊惶: “还有更要紧的!探子说,堡里看见了俄国人的身影,前段时间俄国人偷偷运了一大批洋枪进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俄国人的洋枪?” 吴庆海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自己手下兵丁手里的鸟銃,重重嘆了口气: “看来这帮人是蓄谋已久啊!要不是我们提前动手清缴,等他们坐大,整个陕甘都要遭兵祸!寧夏府的官员都是吃乾饭的?居然养出这么一股巨寇!” 守备连忙赔笑: “幸赖军门明察秋毫,提前识破了他们的谋逆之举,这才让陕甘免遭大难啊!” 吴庆海摆了摆手,没心思听马屁: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各镇调来的兵马都到哪了?” 守备回道: “稟军门,西安镇、汉中镇、宝鸡镇、银川镇的兵马都到齐了。这段时间弟兄们都见了血,士气正盛,攻这么个堡子应该不成问题。” 吴庆海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沉重: “没那么简单。擂鼓升帐!把各镇总兵都叫来,商议一下这堡子到底怎么打。” 不多时,帐外鼓声响起。 西安镇总兵雷正綰、汉中镇总兵曹克忠、宝鸡镇总兵汪桂元、银川镇总兵庆昀快步走进大帐,齐齐躬身行礼: “末將等参见军门!” 吴庆海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商量攻打金积堡的事。原本我以为这帮人就是些拿鸟枪的土匪,我们猛攻之下,这破堡子撑不了三天。” “可现在才知道,他们手里有俄国人的洋枪,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曹克忠连忙上前一步,沉声道: “军门容稟。我部手里大多是鸟銃,还有不少是乾隆年间造的老物件,就凭这些傢伙事,强攻装备洋枪的堡垒,根本不现实。” “末將建议,我们也挖壕沟、修墩台,先把金积堡死死围起来,再昼夜不停用炮轰。用不了几个月,里面的人撑不住,自然就投降了。” 汪桂元皱著眉开口: “可按祖制,我们绿营根本没装备红衣大炮啊。要不,我们去找西安將军借?” 吴庆海再次摇头: “穆腾阿早就被长毛嚇破胆了,满脑子都是怎么守西安,找他借炮根本不可能。更何况他手里的炮估计也是乾隆年间的老古董,放不了几炮就得炸膛。” “如今之计,就按曹总兵说的办。先挖壕沟建墩台,把金积堡围得水泄不通,半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等会儿我就给总理衙门刘大人传信,让他拨一笔银子下来,我们赶紧买一批洋枪,再让他从京师武库调几门红衣大炮过来。” 曹克忠连忙拱手: “军门高见!有了洋枪和火炮,打这金积堡就是易如反掌!” 吴庆海刚要点头,帐外突然衝进来一个卫兵,扯著嗓子大喊: “报!!!西安急报!同治元年二月十三日,长毛陈得才部兵围西安!穆將军急催军门即刻率军解围!” “什么?!” 吴庆海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西安居然真的被长毛围了! 帐內眾將听到军报,也全都慌了神,齐刷刷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色。 曹克忠连忙问道: “围攻西安的长毛有多少人?” 卫兵急忙回道: “稟军门、各位总兵大人!据军报说,陈得才部不下五万人,其中三四万都是在陕南招募的流民!” 听到这话,吴庆海才长舒了一口气,强行定了定神,对著眾將摆了摆手: “诸位都坐,慌什么!陈得才那点人马算什么?全都是乌合之眾的流民,根本不堪一击!西安城高墙厚,城里还有两万八旗兵、一万青壮团练,就算野战不行,守城绝对没问题!” 曹克忠连忙恭维: “军门高见!只是军门,我们要不要调兵去救?我怕穆將军向朝廷告您的状啊!” 吴庆海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告我?他也不看看我背后站的是谁!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样子总得做一做。这样吧,曹总兵,你辛苦跑一趟,带兵去西安解围,等击退了长毛,我亲自向朝廷给你请功!” 曹克忠赶紧起身躬身行礼,脸上满是喜色: “属下谢军门提携!” 吴庆海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坐下。另外,派人把这个消息加急送到兰州左制台那里,问问制台大人是什么意思。” 曹克忠皱了皱眉: “军门,制台大人恐怕也抽不开身啊。他正带著本部楚军,还有兰州镇、肃州镇的弟兄在西寧剿匪,这个时候回救西安,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吴庆海解释道: “现在要紧的不是制台大人回不回救,是我们必须把消息递上去,让朝廷和制台大人都知道这件事。做人做官,最要紧的就是不瞒报。” 曹克忠连忙点头: “军门大人果然深諳为官之道,末將受教了!” 吴庆海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曹总兵,你即刻动身!” “末將遵命!” 与此同时,西安城墙上。 西安將军穆腾阿和陕西巡抚瑛棨正急得团团转,额头上全是冷汗。 瑛棨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长毛大营,声音都在发颤: “穆將军,你部到底有没有把握守住西安城?” 穆腾阿说道:“瑛中丞,不必担心,西安有三万守军,这长毛想打下来,也没那么容易。” 第124章 皆为我仇 瑛棨听完穆腾阿的话,伸手扶了扶额头,语气带著几分疲惫: “穆將军,你我共事这么多年,没必要瞒我,跟我说实话,到底能不能守住?” 穆腾阿拍著胸脯,一脸篤定: “瑛中丞放心!只要我坚守不出,等著左制台和吴军门来援,这帮长毛绝对打不进来!” 他眼珠一转,怕话说太满落了把柄,又补了一句: “就算外城守不住,我们还能退守满城,到时候驻防八旗拼死抵抗,绝对能保西安无忧。” 瑛棨这才鬆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好!穆將军,左制台和吴军门什么时候能到?” 穆腾阿回道: “制台大人在西寧剿匪,吴军门在寧夏剿匪,两人合兵一处有將近四万大军。” “中丞放心,那些兵不是以前的兵油子,都是吴军门重新招募训练的麦客,打这帮流民组成的长毛,易如反掌。” 瑛棨彻底放下心来: “如此就好!城墙这边就交给穆將军了,我先回衙门,再召集一批青壮过来,帮著守城。” 送走瑛棨,穆腾阿在城墙上来迴转了两圈,见城外长毛没有攻城的意思,转身就回了满城。 现在这种时候,能多凑点人就多凑点,就算是城里的健妇,拉到城墙上站著也能撑撑门面,起码能让长毛有所顾忌,不敢轻易攻城。 与此同时,城外太平军大营。 数万將士一身縞素,庄严肃立,整个大营鸦雀无声,只有太平军的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得才迈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上祭台。 案上供著陈玉成的灵牌,陈得才看著灵牌上的名字,眼眶通红,久久说不出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脑海里不断涌现英王陈玉成昔日的画面,是英王当年两破江南江北大营的意气风发,是三河镇全歼湘军精锐的威风凛凛。 再看如今,天国局势危急,英王含冤殉国,陈得才喉头一滚,终於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英王!没能救您脱出清妖之手!今日我提兵北进,杀入关中,就是要逼清廷抽兵回援,给天京爭一线生机!给您报仇雪恨!” 台下数万將士齐齐跪倒,哭声震得大地都在发颤: “给英王报仇!復我天国!” 哭祭完毕,陈得才抹掉眼泪,猛地拔出腰间长刀,一刀劈在案角,木屑飞溅: “今日我扶王陈得才在此立誓!不杀尽清妖,不诛灭叛徒,誓不为人!” 数万將士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天地: “诛杀清妖!天下太平!” 祭奠结束,陈得才立刻在大帐召开军议。 “启王,城內的联络安排得怎么样了?” 启王梁成富立刻起身回稟: “回扶王千岁,已经和城內的哥老会接上头了。今夜子时三刻,他们潜伏在团练里的人会打开城门,接引大军进城。” 陈得才点了点头,语气冷得像冰: “很好!今夜进城之后,凡驻防旗丁,无论老少,皆为我仇,满城上下,鸡犬不留,用清妖的血,祭奠英王殿下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又问: “苗沛霖那个叛徒,找到了没有?” 梁成富接著回道: “找到了,清妖给了他个新疆提督的名头,说来也巧,他刚到西安,这会儿就在城里。” 听到这话,陈得才眼里瞬间迸出精光,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夜进城之后,把他给我揪出来!我要活剐了他,给英王祭灵!” 帐內眾將轰然领命。 陈得才再次开口,声音掷地有声: “既然城內接应已经安排妥当,各营今夜做好准备,看见城门方向火起,立刻整队进发,不得有误!谁敢耽误大事,军法处置!” 眾將齐齐拱手: “末將遵令!” 军议散去,陈得才独自留在帐中,盯著帐中悬掛的陕甘地图,久久沉默。 他这次率军入陕,本就是孤注一掷。 借著英王殉国的悲愤,领著大军一路杀进关中,能不能打开局面,就看今夜能不能拿下西安了。 夜色渐深,西安城的城门缓缓合上。 城墙上的守军打著哈欠,懒懒散散地来回巡逻,谁也没意识到,死神已经悄悄降临。 太平军的精锐三五成群,摸黑摸到了城墙下,静静潜伏在阴影里,只等城內约定的火光一起,就一鼓作气衝进城去。 西安城內,哥老会的骨干早就换上了团练的號服,藏在城门附近的民宅里。 领头的首领攥著砍刀,眼睛死死盯著时辰,只等时间一到,就动手夺门。 终於捱到子时三刻。 城门楼上突然亮起一团冲天火光! 哥老会的好汉们齐声发喊,猛地从民宅里冲了出来,抡著砍刀就劈向守门的清军。 守门的清军哪料到城內会突然生变,大半人还在睡梦里,刚揉著眼睛爬起来,脖子上就挨了一刀,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领头的首领一招得手,立刻喝令手下推开沉重的城门,跟著就把浇了油脂的柴堆点了起来。 熊熊火光瞬间燃起,把城外的道路照得透亮。 潜伏在城外的太平军精锐一见火起,齐声发喊,瞬间就冲了出来,踩著吊桥往城里猛衝。 城墙上的驻防八旗听见动静,刚要往下放炮,哥老会的人已经从城门洞摸上了城头,举著刀一顿乱砍。 守城的清军瞬间乱了阵脚,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不到半个时辰,西安南城就彻底落在了太平军手里。 陈得才骑著高头大马,握著长刀顺著城门洞进了城,对著身后的大军猛地一挥手,高声喝道: “眾將士听令!分路攻城,直奔满城!拿穆腾阿的狗头,祭奠英王殿下!” 数万太平军將士齐声应和,吶喊声瞬间淹没了整座西安城。 第125章 吴庆海就是个外行! 听到廝杀声,穆腾阿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弹坐起来,一把拽住衝进来的亲兵: “出什么事了?城里为何喧闹?” 亲兵声音带著哭腔,抖得不成样: “將军!快跑!长毛杀进城了!” “什么?” 穆腾阿脑子嗡的一声,鞋都没穿好就衝到门口,一眼看见城南冲天的火光,脸瞬间白了,厉声吼道: “集合满城所有兵丁!堵死满城城门!快!” 亲兵连滚带爬去传令,穆腾阿带著临时凑起来的千余人赶到城墙,远远望见太平军朝著满城衝杀过来,火把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看著黑压压压过来的太平军,穆腾阿怎么也想不通,外城明明有上万守军,怎么会让长毛混进城里? “放箭!快放箭!” 穆腾阿扯著嗓子大喊,声音都在发颤。 城墙上的八旗兵慌忙弯弓搭箭,箭雨密密麻麻泼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成片倒下,后面的人脚步半分不停,踩著同伴的尸体往前冲,眼睛里烧著復仇的火。 “架云梯!给我上!” 陈得才在阵后挥著长刀,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今天这满城,他必须踏平! 要用满城八旗的血,给英王陈玉成祭灵! 太平军士兵扛著云梯,不要命地往城墙下冲。 弓箭鸟銃不时打中几人,有人胳膊中箭,咬著牙把箭硬生生拔出来,血顺著胳膊往下淌,照样扛著云梯往前冲。 有人胸口被射穿,倒在地上还往前爬,手里的刀攥得死紧。 城墙上的八旗兵也红了眼,他们都清楚,城破了,一家老小都活不成。 滚木礌石往下砸,烧开的金水往下泼,惨叫声撕心裂肺。 城內的八旗士卒、健妇拎著武器往城墙上赶,不到半个时辰,几乎所有驻防八旗都挤到了墙头上,拼了命死守。 那些京里来的正白旗大爷早就嚇破了胆,抱头鼠窜,被穆腾阿派亲兵拿刀逼著,才哆哆嗦嗦上了城墙。 一架云梯刚搭上城墙,就被兵丁用长杆狠狠推下去,梯子上十几个太平军摔在地上,当场没了气。 可转眼又有两架云梯架上来,太平军咬著刀,顺著梯子往上爬,根本不怕死。 “杀啊!给英王报仇!” 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太平军一刀劈翻一个八旗兵,刚站稳,就被旁边的八旗兵用长矛捅穿了肚子。 他咧嘴一笑,拼尽最后力气抱著那个八旗兵,一起从城墙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战斗从子时打到寅时,城墙下的尸体堆了厚厚一层。 城墙上的八旗兵也死伤惨重,个个带伤,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穆腾阿看著城下源源不断的太平军,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守不住了。 “將军!东门快顶不住了!长毛爬上来了!正白旗的人全跑了!” 一个亲兵浑身是血衝过来,声音里全是绝望。 穆腾阿气得咬牙怒骂: “这帮废物!这个时候跑就能活命?太平军哪次破了满城手软过!传我將令,临阵脱逃的正白旗士卒,就地正法!” 亲兵领命而去。 这时陕西巡抚瑛棨带著几百抚標精锐赶过来: “穆將军,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这些都是我抚標精锐,全听你调遣!” 穆腾阿赶紧迎上去: “瑛中丞!东门危急,麻烦让你的抚標去支援,能不能守住,全看他们了!” 瑛棨立刻对身边守备下令: “带人去东门!一定要顶住长毛的攻击!” 安排完防务,瑛棨问: “求援的人派出去了吗?” 穆腾阿一拍脑门,刚才只顾著死守,居然把这事忘了。 他苦笑: “中丞,我一时疏忽。再说求援也没用了,快则今天,迟则明天,西安城肯定守不住。” 瑛棨看著四周火光冲天,枪炮声廝杀声震得地面都在抖,长嘆一声: “今日能和穆將军一起殉国,也算是一段佳话。” 穆腾阿看著他,突然开口: “中丞大人,麻烦你突围出去,见到制台大人,帮我带句话。” 瑛棨一愣: “穆將军这是什么话?老夫乃封疆大吏,岂能弃城而走!” 穆腾阿沉声道: “麻烦你告诉左总督,吴庆海就是个外行!瑛中丞,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趁瑛棨不注意,一掌劈在瑛棨后颈,瑛棨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穆腾阿唤来亲兵: “將军府藏了几匹快马,你们赶紧过去,带上我的幼子和中丞大人,一定要护著他们逃去兰州。” 说完他对著几名亲兵重重跪下,头磕在地上: “本將有负朝廷重託,当以死谢罪,家小就全靠你们了!” “將军!” 亲兵们哭成一片,磕头还礼,转身衝去將军府,牵出快马,护著瑛棨和穆腾阿的幼子,趁乱冲了出去。 送走亲兵,穆腾阿带著剩下的八旗兵到处救火,可根本无济於事。 轰隆一声巨响,西门被太平军炸开。 大量太平军涌进满城,喊杀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满城。 八旗兵退到街巷里顽抗,躲在民宅后面放冷枪、扔石头,和太平军打巷战。 可太平军人数太多,又个个悍不畏死,八旗兵的抵抗就像螳臂当车,很快就被碾碎了。 穆腾阿看著涌进城的太平军,知道走投无路了。 他拔出腰间佩刀,望著满城火光,惨笑一声: “我穆腾阿守了西安一辈子,没想到今日落得这个下场……” 说完横刀自刎,倒在了城墙上。 主帅一死,剩下的八旗兵彻底没了斗志,要么投降,要么战死。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满城就被太平军彻底控制。 天快亮的时候,陈得才骑著马,走进了火光未散的满城。 第126章 如天京旧事! 陕西官备公馆里,苗沛霖坐立难安,肠子都悔青了。 他自认命苦,先是被清妖骗了,发配去当什么新疆提督,结果刚到西安,就被长毛堵在了城里。 昨晚城里突然杀声震天,他嚇得睡意全消,赶紧叫隨从出去打探消息。 他现在连亲兵都没了,身边就剩几个老弱隨从。 正当苗沛霖和义子苗景开在屋里急得转圈的时候,外面的隨从已经带著太平军,悄无声息把公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军爷,绝对错不了,苗沛霖父子就在这院里。” 太平军两司马丟给隨从五两银子: “拿著银子滚,別让我再看见你伺候清妖。”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隨从接过银子,转眼就没了影。 两司马对著手下吩咐: “记住了,扶王要活的。” 说完一脚踹开大门,太平军蜂拥而入。 苗沛霖父子听见动静,急忙往后院跑,想翻墙逃命。 太平军衝进来,正好撞见苗沛霖父子翻墙要跑,圣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苗沛霖刚剃的辫子,硬生生把他从墙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苗沛霖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急忙求饶: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就是个七品小官,只是路过这里,绝对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他脑袋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血印。 这时启王梁成富阔步走进来,低头看著脚边磕头的苗沛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 “走吧,奏王千岁,扶王已经等你很久了。” 苗沛霖猛地抬头,看见梁成富的脸,瞬间脸色煞白,浑身都开始抖。 梁成富懒得看他,对著左右下令: “拖走!把这父子俩拖去见扶王!” 陕西巡抚衙门大堂上,扶王陈得才端坐在主位,帐下文武分立两侧。 大堂里气氛压抑,所有人都满眼怒火,死死盯著苗沛霖,恨不得当场活剐了他。 陈得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苗沛霖!你这背信弃义、反覆无常的小人!你为了荣华富贵,諂媚清妖,出卖英王,你可有想过今日?” 苗沛霖头磕得更响了,额头的血顺著脸往下流: “扶王饶命啊!小的是被猪油蒙了心,受了清妖矇骗!求扶王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小的一条狗命啊!” 陈得才冷哼一声: “就算我饶你,天不饶你,天国的將士们也不饶你!来人!把苗沛霖父子拖出去,凌迟处死!” “扶王饶命!饶……” 话没说完,就被卫兵死死捂住嘴,拖出了大堂。 门外很快传来悽厉的惨叫,一声接一声传进大堂。 陈得才缓缓站起身,一股热泪缓缓落下,声音嘶哑,艰难的吐出: “英王,我终於为你报仇雪恨了。” 隨后,他目视前方,沉声问道: “城內的旗人都处置了?” 梁成富立刻回道: “回扶王千岁,都处置了,如天京旧事!” 陈得才点点头,开始部署军务: “如今西安光復,清妖肯定会大举反扑。我料定鬼子刘那廝,一定会调刚招降的捻军张乐行部,还有陕甘总督左宗棠、提督吴庆海部,东西夹击,想把我们围歼在西安。” “传我军令,各部立刻四散出去,儘快招募士卒。五日之后,大军尽起,出武关,过南阳,沿大別山回返皖北!” 梁成富急忙开口: “千岁!皖北有僧妖头和曾妖头所部二十万人,我们现在回皖北是不是太早了?我们刚招的士卒都没怎么训练,僧曾两部都是常年征战的悍卒,这去了不是以卵击石吗?” 陈得才转头看向他,语气篤定: “不必担心。等我们回到皖北的时候,这两个人绝对已经不在皖北了。” 他接著问道: “派去联络翼王的人,有消息了吗?” 梁成富摇了摇头: “派去的人刚回来,翼王还是不愿意率军回来,在南阳和我们会师。他说一定要打回广西老家,在哪里重建天国圣兵,然后伺机再北伐。” 陈得才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痛骂道: “天国局势都危急成这样了,他还在记著当年那点旧怨!” 他又长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唉!天京事变,真是遗恨无穷啊!” 梁成富赶紧问: “扶王,那我们还联络翼王吗?” 陈得才闭眼沉思良久,最终无奈开口: “罢了。翼王在外,也能帮我们牵扯一部分清妖兵力。以后不用再联繫了,我们单独行动。” “我就不信,凭我部二十万大军,还解不了天京之围!都下去招兵吧,筹完粮餉,我们立刻出发。” “末將领命!” 时间一晃而过。 同治元年三月初一,西安失守的消息像一声炸雷,炸响了陕甘总督衙门。 左宗棠正站在舆图前,看著西寧前线密密麻麻的標记。 再有三个月,他就能剿灭这里的乱匪,届时整个陕甘就都安稳了。 自己就可以腾出手里,处理其他事。 这时卫兵急匆匆来报: “制台大人!陕西巡抚瑛棨求见!” 左宗棠皱起眉: “他来做什么?无故擅离职守,这可是要问罪的!快请他进来……算了,本督亲自去迎。” 他刚走出大堂,就看见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瑛棨,呆呆站在院子里。 瑛棨看见左宗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 “制台大人!求求你,赶快发兵救救西安吧!” 第127章 取得史诗大捷! 左宗棠连忙上前扶住瑛棨,急声追问: “瑛中丞,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瑛棨一边抹泪一边哭: “左公!西安丟了!从穆腾阿將军往下,守城的官兵全死光了!” “什么?!” 左宗棠猛地站直身子,脑子嗡的一声,半天说不出话。 前几天他確实接到吴庆海的军报,说西安被长毛围困,已经派曹克忠带汉中镇、西安镇一万人去解围。 他当时想著西安墙高城厚,还有三万守军,守城肯定没问题,就没再派兵。 万万没想到,穆腾阿居然这么废物。 见左宗棠不说话,瑛棨 “噗通” 又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左公!事到如今,只有您能解西安的危局了!求您速速发兵救援啊!” 左宗棠赶紧把他扶起来: “瑛中丞放心,本督立刻点齐人马回救西安。当务之急,是先把西安失守的消息稟告朝廷。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逃出来了?” 瑛棨站直身子擦了擦泪: “左公,我是被穆將军打晕送出来的。现在既然已经把情况稟明左公,我身为封疆大吏,守土有责,自当以死谢罪……” 左宗棠赶紧打断他: “瑛中丞何必轻言生死?朝廷知道原委,定然不会重责。我现在就想知道,西安到底是怎么丟的?” 瑛棨立刻道: “都怪那个陕甘提督吴庆海!他把守城的绿营兵都调去打什么马家军,搞得西安城防空虚,才给了长毛可乘之机!” “穆將军临终前特意让我转告左公,吴庆海就是个外行,绝对不能委以重任!” 左宗棠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甩锅也不是你们这么个甩法。 吴庆海调兵剿匪是朝廷的命令,再说人家只调走了五千人,你们手里握著三万大军,连个城都守不住,自己是草包,还好意思说別人是外行? 他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吴军门深受朝廷信任,他做的事也是朝廷的意思,瑛中丞就別抱怨了。” 没想到瑛棨越说越气: “哼!他就是个溜须拍马上位的小人!抱上了鬼子刘的大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穆將军让他別调兵,他不听,根本不管西安的死活!” “我大清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刘文泽执掌中枢,认了英国人当义父,他手下的人有样学样,一个个爭著认洋爹!” “我大清当真是,个个有主子,无人不奴才!” 这话一出,左宗棠嚇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也太敢说了!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早知道刚才就不拦著,让你直接谢罪算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 “瑛中丞言重了!之前我已经接到军报,吴军门派了曹总镇带西安镇和汉中镇的绿营兵去救西安,按理说现在应该快到了……不好!” 左宗棠脸色骤变: “来人!快马去通知曹克忠,让他立刻去宝鸡,等和本督合兵再动!千万別单独冒进,中了长毛的埋伏!” 送走传令兵,左宗棠才对瑛棨说: “瑛中丞先在兰州休息几天,本督这就调督標和兰州镇回来,再行文吴庆海,让他把宝鸡镇也调过来。这样我们就有两万五千精锐,肯定能击退长毛。” 瑛棨这才鬆了口气。 只要能收復西安,他丧师失地的罪名就能洗清,他可不想像那个广州將军一样,因为投降洋人,被捉回京城凌迟。 “那就全靠左公了!” 说完对著左宗棠深深作了一揖。 与此同时,西安城里,太平军正在抓紧搬运物资。 启王梁成富大声喝道: “都给我看仔细了!一粒米、一文钱、一尺布都別给清妖留下!把整座西安城给我搬空!” 这时扶王陈得才骑马走到他身边: “东西都搬得怎么样了?” 梁成富连忙行礼: “回千岁,陕西藩库已经搬空了,连满城的財物也都搜刮乾净了。” 陈得才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西安城,看了许久。 “我还会再回来的。传令下去,撤!” 乌泱泱近二十万太平军,浩浩荡荡出了城,朝著武关方向而去。 店张镇清军大营里,曹克忠正急得团团转。 他本来是来救西安的,结果还在路上,西安就被长毛攻破了,满城的八旗兵全死了。 他嚇得赶紧扎营停在店张镇,正琢磨著今晚要不要直接跑路。 这时探马衝进来报: “总镇!查清楚了!长毛撤了!” “真的假的?看清楚了吗?別是长毛的陷阱!” 曹克忠猛地站起来追问。 “总镇,绝对没错!我趴在城外看得真真的,长毛全往武关方向撤了!” 曹克忠仰天大笑: “哈哈哈!合该我立此大功!” 他立刻吩咐: “你快去寧夏,报给吴军门!再派人奏报朝廷,就说我军疾驰到西安城下,大破长毛!长毛自知不敌,已经撤离西安,我军隨即收復西安,取得史诗大捷!” “对了,给朝廷的奏报写清楚,这都是在吴军门的英明部署下,我们才取得的大胜!” 旁边的参將一脸不解: “大人,这功劳明明是我们的,为什么要分给吴军门啊?” 曹克忠白了他一眼,就这眼力见,怎么当上参將的? “吴军门在朝里根基深,他立了大功,我们才能跟著往上爬,懂不懂?” 参將连忙点头: “总镇英明!可是总镇,我们报了大捷,朝廷要是派人来点验尸首,我们拿不出来怎么办?” 曹克忠想了想,阴笑道: “这有什么难的?收復西安后,把长毛掩埋的尸体挖出来,就说是我们斩杀的。反正死人又不会说话。” “总镇英明!” 曹克忠摆摆手,下令: “传我將令,进军西安!” 第128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同治元年三月初二,总理衙门大堂里,刘文泽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三月初八恩科就要开考了,恆泰那边泄题的事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文博在一旁劝: “大人別急,恆泰虽然没脑子,但这种栽赃嫁祸的事也不是干一次两次了,肯定出不了岔子。” 刘文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能不急吗?都快半个月了,他连个信都没有,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恆泰就火急火燎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得意: “大人!事办妥了!考题我已经全泄出去了!十个考生里,有八个都买到题了!” 刘文泽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 “你怎么弄的?我不是让你把题丟到掌院学士的废纸篓里吗?” 恆泰赶紧回话: “大人,我当晚就潜进去了,可盯了好几天,一点卖考题的风声都没有。我寻思著,估计是那些书吏觉得周大人的字不值钱,没人捡。” “什么叫我的字不值钱?” 周文博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他们要是知道这字是我写的,早就裁下来裱好掛大堂了!” 恆泰没理他的抱怨,接著说: “我就赶紧跑到倭仁府上,趁没人注意,又写了一份试题,放到他书房的废纸篓里。果然,昨天就打听到有人私下卖题了,我还买了一份回来,就是我丟的那份!” 刘文泽猛地一拍桌子,开怀大笑: “好!干得漂亮!题是从倭仁府里流出来的,他就算长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哈哈哈!” 周文博跟著附和: “这下好了,等三月初八开考当天,我们直接带兵围了贡院,进去一搜,肯定能搜出证据。就是……我们上哪找原告去啊?” 刘文泽晃了晃恆泰刚递过来的纸条: “找什么原告?这就是证据!到时候我们就说,买到的题和科举考题一模一样,肯定有人泄题,这才查抄贡院。” 周文博转念又问: “大人,我们不在贡院里,怎么知道贡院的考题是什么啊?” 刘文泽一愣,隨即拍了下脑门: “確实忘了这茬!不过没事,我们就打著听说有人卖题的名义,把贡院搜身的人都换成我们的人,开考前就挨个搜身。只要搜出证据,顺势核查考题,万无一失!” “大人英明!” 周文博和恆泰齐声说道。 就在这时,赵青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一进门就 “噗通” 跪下,磕头不止: “大人!属下罪该万死!您交办的差事办砸了!”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压下心里的狂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怎么回事?慢慢说,说清楚。” 赵青山连忙道: “大人容稟!属下找上海洋行买军火,这段时间军火本来就紧俏,好不容易走李抚台的关係,买到两千支英国洋枪,结果刚运出上海,就被长毛劫了!” “属下本来想以死谢罪,可感念大人平日的教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才拼死逃回来,一路跑死了三匹马,就为了给大人报信!” 刘文泽沉声道: “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肯定是李合肥身边的人把你卖了!这次就罚你一个月俸禄,下次再出篓子,定不轻饶!” 赵青山心里瞬间鬆了口气。 罚俸好啊! 这说明这事揭过去了,不会再追究了! 他赶紧低头: “属下谨记大人教诲,以后一定实心办事!” 刘文泽点点头: “对了,谭中丞刚送了十五万两银子过来,留十万两当衙门公费,应付日常开支,剩下五万两,你拿去给衙门上下的人都分了。” 赵青山连忙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看著赵青山要走,刘文泽又补了一句: “记著,你也有一份!” 赵青山脚步一顿,赶紧转身又磕了个头: “大人洪恩!属下没齿难忘!” 送走赵青山,刘文泽转头对周文博说: “周大人,赶紧起草两份上諭。一份让谭中丞署理工部尚书,马上送吏部。一份申飭李合肥,让他儘快查清军火被劫的原委。” 周文博连忙领命,刚要动身,张英走了进来: “周大人这是要去哪啊?” 周文博皱了皱眉: “你不好好守著皇宫,跑这来干什么?” 张英赶紧给刘文泽行礼: “大人,那个失踪的太监找到了!” 刘文泽猛地站起来: “在哪找到的?” 张英回道: “属下带著侍卫亲军,把皇宫翻了个遍,最后在一口水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查问下来才知道,这人跟其他太监聚眾赌博,输了银子,被人投了井。” 刘文泽看看周文博,又看看恆泰,最后低头看著手里军火失窃的消息,瞬间沉默了。 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一大批军火,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要是真送到河南、山东的绿营手里,那些人还不对自己死心塌地? 恆泰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肯定是被人投井了!” 周文博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道: “既……既然人找到了,就……就解了宫禁吧。再……再派人把明瑞和苏全叫回来,別……別在外面大海捞针了。” “大人您意下如何?” 刘文泽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就按你说的办吧。你们都退下,我累了,不舒服,要休息。” 眾人退出去后,刘文泽回到后堂,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损失的军火和银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这时,赵修远凑到门外,低声道: “大人,您休息了吗?兵部尚书朱凤標大人来了,说有紧急军务,要跟您商量。” 第129章 打他个半渡而击! 听到紧急军务四个字,刘文泽瞬间没了睡意,赶紧开门快步走到正堂。 就见朱凤標正急得在大堂里来迴转圈,脸都白了。 朱凤標看见他,立刻衝上来: “刘大人!出大事了!西安被长毛攻破了!” 刘文泽脑子嗡的一声,一把抓过奏报,急声问: “怎么回事?杭州失守是因为李秀成的大军,陈得才才几个人?怎么能打下西安?” 朱凤標赶紧道: “据河南巡抚薛焕的奏报,是城內的哥老会开了城门,引长毛入城。西安將军穆腾阿带著驻防八旗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眾,城才破了。” 刘文泽一脑门问號: “我记得陈得才所部也就一两万人吧?穆腾阿手里三万兵,居然打不过两万人?真是个废物!” 朱凤標急道: “刘大人,陈得才能打下西安,怕不是已经有五六万人了!我们要不要赶紧调兵去陕甘支援?” 刘文泽摇摇头: “奇怪,军报怎么是河南递上来的?陕西自己怎么不奏报?现在前线形势不明,不能妄下结论。” “朱尚书,麻烦你去通知大学士、军机大臣和各部尚书,明天在文华殿议事。该派谁救援,怎么救援,大家一起商议。” 朱凤標连忙点头: “我这就去办!” 朱凤標走后,刘文泽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歷史上陈得才根本没打下西安,看来因为自己的插手,世界线已经彻底变了。 他最大的金手指,就是对晚清歷史的熟知,以后这作用会越来越弱。 不过他也不慌,隨著时间推移,自己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强。 第二天一大早,文华殿里挤得满满当当,可所有人都沉默著,没人说话。 朱凤標传来的消息太震撼了,眼看著刚灭了陈玉成,重创了李秀成,怎么又冒出来一股巨寇,还攻破了省城! 见人都到齐了,景寿赶紧招呼大家坐下: “倭仁和官文两位大学士要主持春闈,来不了,其他人都到了。我们赶紧商议,怎么应对西安的变局。” 朱凤標立刻开口: “我之前听刘大人招降了捻军,整编成了山东、河南的绿营。” “要我说,就派河南提督傅振邦带兵去增援!这些捻军都是打老了仗的,肯定能把这股巨寇堵在关中!” “再下旨申飭陕甘总督左宗棠和提督吴庆海,让他们合兵一处,东西对进,两面夹击,陈得才插翅难逃!”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纷纷附和: “朱尚书说得对!赶紧派兵!” “这部署太得当了,肯定能成!” 景寿见大家意见一致,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您觉得这个部署怎么样?” 刘文泽闭著眼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这个时候派兵过去,已经晚了。或者说,现在派兵去陕西,根本没用。诸位大人想想,陈得才为什么要打西安?” 武英殿大学士、左都御史穆荫接话: “我记得没错,是偽英王陈玉成派他去陕西招兵的,那边的兵能打。” 刘文泽点点头: “没错。换做我是陈得才,攻下西安后,肯定立刻分散出去招兵,然后带著抢来的粮草和人马,赶在朝廷大军到之前,立刻撤退。” 穆荫一愣: “也就是说,对陈得才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撤,退回皖北?” 朱凤標急道: “可皖北有僧王和曾公近二十万大军啊!他回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刘文泽沉声道: “他也不一定非要回皖北。陕北太贫瘠,养不了兵,关中肯定会引来大军,他退回陕南也有可能。” 朱凤標皱眉: “要是真让这贼占了汉中,以后再追剿就难了!” 穆荫摇摇头: “他是来招兵的,肯定裹挟了不少人。陕南都是山区,养不了那么多兵啊?” 景寿赶紧问: “那他要去哪?” 刘文泽想了想,开口道: “要是江寧那边有异动,把僧格林沁和曾国藩的大军调离皖北呢?” 穆荫猛地直起身子,一字一顿道: “这就说得通了!长毛肯定在策划什么!之前朝廷刚给僧曾二人下旨,让他们迅速进逼江寧,重建江南江北大营。” “换做我是偽干王洪仁玕,这个时候肯定在江寧搞出大动作,吸引僧曾二人去江寧,然后让陈得才顺利回皖北!” 他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听说你们总理衙门成立了调查局,有没有这方面的风声?” 刘文泽也立刻直起身子,招呼侍卫: “你马上去找成凯,把这段时间江寧眼线发回来的所有消息都带过来!” 他对著眾人道: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等会儿就知道长毛要干什么了。” 不一会儿,一摞江寧的消息就堆满了长桌。 景寿连忙道: “诸位大人赶紧找,看看有什么我们漏掉的消息!” 一眾大臣立刻低头翻找,翻著翻著,户部尚书匡源突然大喊: “找到了!有消息说,长毛偽詁王回到了天京,秘密见了洪仁玕!” 朱凤標赶紧拿过来一看,道: “这詁王是遵王赖文光的心腹!赖文光之前和陈得才合兵一处,他回江寧,肯定是商量怎么接应陈得才回去的!” 刘文泽见事情明了,立刻道: “既然如此,陈得才肯定走武关,过南阳,经大別山回皖北!我们立刻下旨,让河南提督傅振邦带骑兵去南阳设伏!陈得才带著大队人马,肯定走不快,绝对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凤標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连忙补充: “刘大人说得对!陈得才肯定走驛道,最好的设伏地点是內乡!他要渡湍河,我们在这设伏,打他个半渡而击!” 眾人纷纷点头,连声附和。 景寿见眾人意见一致,当即拍板: “那就八百里加急!命傅振邦率领河南绿营轻骑,星夜启程,赶往內乡设伏!” 与此同时,江苏上海,李合肥的巡抚行辕里。 吴煦一路小跑衝进来,急声道: “抚台大人!打听清楚了!长毛李秀成已经带著所部精锐返回天京,正在秘密驻防!” 李合肥猛地抬头: “快呈上来!” 第130章 带兵掀桌子怎么办? 李合肥接过密报,指尖捏著信纸,反覆看了三遍,抬头对吴煦道: “吴藩台,麻烦你去把程学启、刘铭传、潘鼎新、张树珊、张树屏、华尔都叫过来。是时候收復甦南了。” 不一会儿,眾人齐聚巡抚行辕。 李合肥扫视著眼前的嫡系班底,手指点著身后的舆图,声音洪亮,沉声下令: “刚接到密报,李秀成已经带著精锐秘密返回天京,苏南现在防务空虚。本帅决定亲率淮军主力,会同英法联军兵分两路,收復甦州和嘉定。” “命程学启为北路军主將,潘鼎新为副將,华尔率洋枪队协同,配合四千英法联军,全力攻打苏州!记住,苏州是长毛的钱粮重地,拿下它,我们就断了天京的一半粮道!” 程学启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末將遵命!定拿下苏州,献於抚台帐下!” 李合肥又指向嘉定: “命刘铭传为南路军主將,张树珊、张树屏为副將,法尔思德带洋枪队配合,协同三千英法联军,攻打嘉定!嘉定是杭州的门户,拿下它,我们就能一举收復杭州!” 刘铭传猛地一拍胸脯,朗声道: “抚台放心!末將必把嘉定的城门给您拆下来!” 李鸿章看向吴煦: “所需的钱粮、弹药、粮草,全部由吴藩台一手统筹。前线打多久,你就要供多久,要是断了军需,军法从事!” 吴煦连忙拱手: “下官明白!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会耽误前线一粒粮、一颗弹!” 李合肥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陡然严厉: “你们即刻回去整训士卒,明日卯时准时出兵!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谁敢临阵退缩,貽误战机,本帅的尚方宝剑,绝不留情!” 眾人齐齐拱手,转身领命而去。 送走眾人,吴煦赶紧凑上来,压低声音: “抚台大人,前几天山东、河南绿营那批军火被劫的事查清楚了,就是长毛乾的!” 李合肥闭上眼,心里一沉。 果然是他最担心的事,自从洋鬼子攻破京城,各地团练都在疯抢洋枪,之前就见长毛已经装备了洋枪,没想到这次又被劫走两千支。 最要命的是,这批军火是鬼子刘买来装备绿营的,在自己地盘上被劫,那廝肯定要藉机发难。 他慢慢睁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鬼子刘派来办事的人也太不靠谱了!直接装船走海运不好吗?非要走陆运,这下好了,全给长毛送了礼。” 吴煦急道: “抚台大人,我们怎么给刘大人交代?” 李合肥想了想,冷声道: “找个平时贪腐的参將,就说他私通长毛,泄露了军火的消息,直接砍了。就这么报给朝廷。” 吴煦点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李合肥又道:“对了,你赶紧给僧王和曾总督行文,把我军的动向告诉他们,想必他们也垂涎收復江寧的大功很久了。” 吴煦连忙拱手: “下官这就去办。”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三月初八。 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两千九百名举子,正排著长队接受搜身,依次进入北京贡院。 早就有消息传开,说今年恩科改了规矩,不考试帖诗,只考三道题,限两天答完。 还有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前门外有人卖考题,是鬼子刘缺银子花,偷偷把擬好的试题拿出来卖。 更有消息说,鬼子刘已经放出话,一甲十万两,二甲五万两,三甲一万两,没钱的趁早滚蛋,別耽误他捞钱。 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搅得举子们人心惶惶。 队伍里有人信心满满,有人七上八下,人生百態,尽显无疑。 这时倭仁和官文一起走到贡院大门,看著候考的考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官文凑到倭仁身边,低声问: “倭大人,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倭仁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也压低声音: “官大人放心,我们之前放出消息,说鬼子刘把进士名额都卖了,到时候再录取一批名不副实的水货。等朝野议论起来,就用这流言抨击那假洋鬼子,让士子们都把矛头对准他。” “然后我们借著平息爭议,把这些水货的卷子公开,鬼子刘收钱卖名额的事就彻底锤死了。到时候他会被整个士林唾弃,我们再裹挟士林学子,攻击那些收了他好处的官员,逼整个肃党和他决裂。” “只要朝中和地方没了肃党支持,他就是无水之萍,什么事都办不成。” 官文还是不放心: “可我们是主考官,这些水货也是我们点的啊,到时候万一把我们牵扯进去怎么办?” 倭仁捋了捋鬍鬚,笑道: “您放一万个心。到时候我们就说,是其他考官收了鬼子刘的贿赂,才给这些考卷圈点过多。我们只是通过圈圈点点判断优劣,没细读文章。” 官文点点头,又嘆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那些无辜的考官,到时候本官一定拼著老命,求朝廷对他们宽大处理,最好是流放伊犁。” 倭仁附和道: “为了拔除鬼子刘这个蛀虫,付出点代价是值得的。” 官文又追问: “可鬼子刘掌握著京城的军权,万一他见局势不妙,带兵掀桌子怎么办?” 倭仁想了想,冷声道: “掀桌子是下下策。外有僧王大军,內有满朝文武,他肯定会顾忌。我们直接奏请皇太后,在宫內召开朝会,让满朝文武公议此事。” “到时候您私下拉拢的侍卫就可以派上用场了,直接拿洋枪在殿內动手,只要拿下鬼子刘和周文博,剩下的人都没什么头脑,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官文眼睛一亮: “如此一来,这奸贼就被我们除掉了!” 倭仁见举子进得差不多了,转身就要进贡院。 就在这时,街道上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不到片刻,恆泰带著大批士卒,把贡院团团围了起来。 他站在门前,高声喝道: “奉刘大人军令!把这里死死围住,一个人都不准走脱!” 第131章 即刻查封贡院 瞧见恆泰带著大队人马直奔贡院而来,倭仁的脸 “唰” 地一下就白了,心里直打鼓。 这没脑子的杀才,跑到这儿来添什么乱! 他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强装镇定开口: “恆都统,您这是何意?” 恆泰抬手一把拍开倭仁伸过来的手,连正眼都没瞧他,转头对著身后亲兵厉声下令: “立刻进贡院!所有人,全都给我盯死了,一个都不许放跑!” 一听这话,倭仁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他猛地扑到贡院大门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去路,扯著嗓子大喊: “没有上諭,擅闯科举考场,无论主从,全都是要杀头的!” 恆泰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哦?上諭?倭大人可真是嚇死我了?” 他转头看向跟著的书办,下巴一抬: “来,现在就给倭大人写一道上諭,让倭大人好好看清楚。” 说完他抬脚就要往里闯,倭仁眼睛死死瞪著恆泰,目眥欲裂,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奸贼!竟敢矫詔作乱!你们不得好死!” 恆泰掏了掏耳朵,像是听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噪音,漫不经心吩咐: “来人,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倭仁刚要接著骂,两名新军士兵猛地衝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拽了出来,“砰砰” 两拳直接砸在他嘴上。 鲜血瞬间从嘴角涌出来,他疼得浑身抽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旁边的官文看得浑身直打摆子,牙齿都在打颤,结结巴巴开口: “恆......恆都统,这......这好歹是斯文清静的考场,公然殴打朝廷大员,未免......未免太失体统了吧?” “这次恩科是文华殿朝议定下来的,你们刘大人也亲口同意了,您带兵闯进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恆泰斜了官文一眼,抬手举起明黄的上諭,声音洪亮: “奉旨!查本次恩科有人泄露考题、公然售卖,败坏朝廷抡才大典。著即刻查封贡院,严加查抄,肃清流毒,但凡有舞弊情事之人,立刻锁拿归案!” 念完上諭,恆泰看向官文,皮笑肉不笑: “官大人,请吧,咱们一起进去瞧瞧。” 不等官文反应,两名新兵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连同还在挣扎的倭仁一起,直接抬进了贡院。 门口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院內,大小官员和士子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一个个满脸疑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大队新军士卒鱼贯而入,脚步整齐划一,踩在贡院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人心头髮慌。 整个贡院瞬间就炸了锅。 考棚里的士子们嚇得纷纷往后缩,不少人手里还攥著没藏好的小抄,脸白得跟纸一样。 那些同考官、房师更是魂飞魄散,有的踮著脚想往后院跑,有的手忙脚乱把桌上写著关节的纸条往袖筒、靴筒里塞,一个个心惊胆战,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人对视。 恆泰冷眼扫过全场,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 “搜!每个號房都给我搜乾净!每个士子、每个官员,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全都给我搜仔细了!头髮缝、靴筒、砚台底下、书卷夹层,片纸只字都不许放过!” 亲兵们齐声应诺,立刻散开,两人一组,直接衝进了各个號房。 有个士子刚把抄好的考题塞进衣襟,还没藏稳,就被亲兵一把揪了出来,当场按在地上捆得结结实实。 有个房师把写著暗號的纸条塞在墨锭底下,刚伸手想挡,就被亲兵一脚踹开手,直接翻出了证物,连人带纸条一起拖到院子里跪下。 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瞬间响成一片,整个贡院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半个时辰,院子里就跪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有藏小抄的士子,有收贿赂通关节的考官。搜出来的小抄、写著名字的关节纸条、提前答好的卷子,在台阶上堆得像小山一样。 有的士子瘫在地上哭爹喊娘,有的考官梗著脖子喊冤,吵吵嚷嚷,乱得不成样子。 恆泰走到倭仁和官文面前,语气冰冷: “这就是二位大人主持的科举?真是好一场抡才大典啊。” “走吧,咱们一起开封验题,看看这考题,是不是跟市面上流传的一模一样。” 隨即他命人取来装著试题的题匣,取出试题扫了一眼,缓缓念了出来: “唐末有藩镇、党爭、阉宦之祸,而后有大中之治。今朝廷意图中兴,论其得失?有何借鑑?” 他心里暗赞,这周大人果然有真本事,居然真的押中了题。 他不紧不慢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泄露出去的考题,放到倭仁眼前晃了晃,冷声问道: “倭大人,这是我从市面上买来的考题,你给我解释解释?” 倭仁和官文连忙瞪大眼睛看去,只见上面写著: “唐有大中之治,解藩镇、党爭、阉宦之祸,今欲图中兴,论其得失。” 两人瞬间脸色煞白,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 官文强撑著,费劲开口: “恆.....恆都统,这......这题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怎么跟考题几乎一模一样?” 恆泰猛地抽回纸条,冷声道: “这就不需要你们知道了,来人!把所有涉案官员,还有查出来夹带的士子,全都押往步军统领衙门!” 亲兵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倭仁和官文。 官文嚇得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 “我不知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倭仁气得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堵著布,只能发出 “呜呜” 的怒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恆泰转身看向剩下惊慌失措的士子,开口安抚: “诸位举子不必惊慌,没有舞弊的人先回去等候消息。朝廷一定会把这次舞弊案查个水落石出。” “之后朝廷会重新安排恩科,这段时间你们在京城的住宿费用,全由总理衙门承担。” 没作弊的举子们闻言如释重负,连忙道谢,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半分都不敢多留。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引来了满大街的百姓围观。 就看著几百號人浩浩荡荡被从贡院拖出来,一个个戴著手銬枷锁,被押往步军统领衙门。 见事情办妥,恆泰对著身边的卫兵低声吩咐: “你立刻去总理衙门,稟告刘大人,事情成了。让他立刻派兵,查抄倭仁、官文的府邸,还有翰林院!” 第132章 全都找出来! 翰林院內,一眾翰林刚点完卯。 这段时间忙著筹办恩科,所有人都熬得眼圈发黑,今天总算能鬆口气,一个个正凑在一处喝茶閒聊。 突然,一名翰林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白得像见了鬼,扯著嗓子大喊: “祸事了!出大祸事了!新军把贡院封了!所有考官和学子,全被抓到步军统领衙门去了!” “什么?!” 满院翰林瞬间炸了锅,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追问: “张大人!你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翰林大口喘著气,话都说不利索: “说是......说是考题泄露了!所有沾边的人全被抓了!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不等眾人反应,转身就往门外疯跑。 院里的人全被这消息嚇懵了,见张翰林跑了,当即有好几名翰林也跟著往外冲。 刚跑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进门的新军。 刚才跑出去的张翰林,也被新军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回来。 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新军的棍棒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眾人被打得抱头惨叫,不过片刻功夫,就全被新军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全这才慢悠悠踱了进来,扫了满地的翰林一眼,冷声下令: “来啊!把这帮参与科举舞弊的翰林学士,全都给我『请』到步军统领衙门去!” 大队新军立刻涌进院子,见人就抓。 侍读学士灵桂听见动静,连忙冲了出来,拦在苏全面前,满脸轻蔑开口: “苏都统!翰林院乃是朝廷清贵之地,不是你们这帮武夫撒野的地方!立刻带人退出去,不要惊扰了诸位学士!” 苏全连正眼都没瞧他,只吐出两个字: “拿下!” 灵桂刚要张嘴爭辩,两名新军的铁拳已经砰砰砸在了他身上。 这老骨头哪经得住打,当场就瘫在地上蜷成一团,疼得哼哼唧唧,连话都说不出来。 隨即两名新军上前把他提溜起来,拷上枷锁,直接往外拖。 见人都控制住了,苏全高声下令: “给我搜!里里外外,一字一句都不许放过!但凡跟考题泄密沾边的东西,全都给我拿过来!” 新军士卒应声散开,翻箱倒柜,连废纸篓都倒了出来,片纸都不肯放过。 搜了快一个时辰,整个翰林院被翻得一片狼藉。 突然一名士卒高声大喊: “大人!找到了!发现考题泄密的证据了!” 苏全连忙道: “快呈上来!” 接过纸条一看,苏全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这不是周文博的字吗? 之前恆泰说他把这纸条丟在了翰林院的废纸篓里,没想到这段时间这帮翰林全在贡院忙活,根本没人收拾废纸篓,这纸条居然还在。 苏全压下心里的慌,沉声吩咐: “做得好,下去接著搜。” 打发走士卒,见四下没人注意,苏全赶紧摸出火摺子,当场把这张纸条烧了个乾净。 隨即他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考题,当成是刚搜出来的证物收好。 见事情办妥,苏全这才带著士兵,押著一眾翰林离开了翰林院。 身后的翰林院大门紧紧关闭,上面贴著两个鲜红的封条,格外扎眼。 另一边,明瑞领了命令,当即分兵两路。 一队直奔倭仁府邸,一队直扑官文宅第。人马疾驰而过,街上尘土飞扬。 倭仁府里,管家正陪著老夫人在厅里说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砸门声。 刚开门,就被新军一把推开。 大队人马涌了进来,府里的僕役全嚇傻了。 倭仁素来以理学名臣自居,府里陈设简朴,丫鬟僕役也没几个,见士兵衝进来,顿时乱作一团。 管家刚要开口质问,被亲兵一把推到边上。 明瑞大步走进正厅,扫了一眼寒酸的厅堂,冷声下令: “搜!金银不必细查,重点翻书房和倭仁的臥房。专找信件、纸条,但凡跟本次恩科考题、士子关节沾边的,全都找出来!” 亲兵们散开翻找,搜遍了整个府邸,只在臥房的旧木箱里找出几百两散银,连件像样的珍宝都没有,確实称得上清廉。 可在书房上锁的抽屉里,却翻出了一沓密信。 全是同考官们送来跟他通气的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著哪些人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哪些人阅卷时要格外关照。 还有他跟官文往来的手书,里面明明白白提过这次考题的大致方向,直接坐实了他参与舞弊通气的实证。 倭仁的老夫人看著搜出来的纸条,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信件半天说不出话,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府里上下都知道倭仁平日克己清廉,谁也没想到他会在科举抡才大典上,栽这么大的跟头。 与此同时,官文的府邸却是另一番光景,乱得像炸开了锅。 新军衝进去的时候,管家正慌慌张张往后花园的井里扔箱子,被亲兵当场抓了个正著。 捞上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奇珍异宝,还有不少官员送来的拜帖,里面夹著的银票都快从信封里溢出来了。 亲兵们砸开官文书房的密室,里面堆著的金银珠宝晃得人眼睛都花。 还有一整箱跟科举相关的信件,全是各地官员托关係走后门的亲笔信,甚至还有提前写好的关节暗號,跟贡院里搜出来的纸条一模一样。 官文的儿子想趁乱烧掉信件,被亲兵一巴掌扇倒在地,当场捆了个结实。 不到两个时辰,两座府邸全被抄了个底朝天。 赃物、证据装了满满十几车,帐本、信件、银票堆得像小山一样,桩桩件件都是铁证,谁也跑不掉。 明瑞看著抄家清单,冷笑一声,下令道: “把两府上下所有人都看押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人证物证全部装车,一起押往步军统领衙门!” 第133章 查了个水落石出 总理衙门大堂內,刘文泽被闻讯赶来的景寿、穆荫一群人堵了个严严实实,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景寿脸都急红了,今早他刚到军机处,屁股还没坐热,手底下的章京就连滚带爬进来稟告,说刘文泽派人封了贡院,转头又抄了翰林院,连倭仁、官文两位大人的府邸都给端了。 他嚇得早饭都没顾上吃,火急火燎赶到总理衙门,正好撞上其他闻讯赶来的大臣,一群人直接堵上门来討说法。 景寿率先开口,语气里全是火气: “刘大人!你今天这到底是要闹哪一出?” 听景寿这么问,刘文泽心里火气直冒。 他本来在布局算计別人,没想到反倒被人摆了一道。 还好他直接掀了桌子,要是真让这群人把事做成了,他跟肃顺旧部就得彻底离心,到时候新政根本推不动。 至於把这群人全换了? 根本不可能,他现在手里连能顶替的人手都没有,只能先稳住。 他勉强挤出个笑脸,对著景寿道: “景中堂,我这么做也是事出有因。前几天京城突然疯传,说我刘文泽到处卖恩科进士的名额,这种脏水泼到我头上,我能忍?” 景寿闻言忍不住咳了一声。 他当时確实听过这传言,想著刘文泽素来贪財,还以为是真的,都琢磨著到时候怎么帮他擦屁股了。 没想到居然是假的,平时只见刘文泽冤枉別人,今天居然轮到他被人泼脏水了? 他连忙道: “这事我確实听过风声,但你好歹该跟我们商量一声,我们也好拿个章程。你这么突然查抄贡院,传出去名声多难听,肯定会惹得士子们非议啊。” 穆荫连忙跟著附和: “是啊刘大人,科举是朝廷抡才大典,就算真有舞弊,也该等科举结束后再慢慢查验,这样才能把影响压到最小啊。” 刘文泽直接摇头,等考完再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开口道: “穆总宪这话就不对了,正因为科举是重中之重,才该在开考前就出重拳,把这些舞弊的蛀虫全抓了,才能给天下举子一个公平的考场!” 就在三人爭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步军统领衙门里,恆泰和苏全正抓紧时间在审案。 刚开始还有官员嘴硬,高声叫骂,等上了大记忆恢復术,一个个全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干的事吐得乾乾净净。 人证、物证、供词全对上,这场科举舞弊案直接查了个水落石出。 收到消息,周文博立刻写好结案呈词,火急火燎往总理衙门赶,刘文泽还等著他解围呢。 一进总理衙门,就看见刘文泽正跟一群大学士、军机大臣打太极。 他连忙上前,高声道: “诸位大人!案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这次的科举舞弊案,是我大清开国以来最大的舞弊案!” 眾人齐刷刷看向周文博,刘文泽长舒一口气,救星可算来了,他刚才都快被这群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他连忙道: “周大人,別卖关子了,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诸位大人说清楚!” 周文博立刻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前几天,我们在京城发现有人售卖本次恩科的考题,就买了一份,想著等考题公布了比对,看看是不是真有人泄题。” “可没过多久,满京城都在传,说我们刘大人把恩科进士名额全卖光了,这种脏水,我们怎么可能忍?” “所以我们才决定突袭贡院,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科举上动手脚。这一查可不得了,包括倭仁、官文两位大学士在內,几乎所有考官和翰林,全参与了舞弊!” “恆泰大人当场拆封考题,发现考题跟市面上卖的几乎一模一样。经过审讯,倭仁府的僕人亲口承认,是他偷了考题出去卖,核对下来,买了考题的举子,不下七百人!” 景寿连忙插话: “这么说,倭大人是无辜的?” 周文博立刻道: “那倒也不是,从倭仁、官文两位大人府里,搜出了不少密信,全是各地官员请託他们关照举子的。” “而且审讯考官的时候,很多人都招了,事前就接到了倭仁、官文的吩咐,要特意关照某些举子,被打招呼的人,不下三十个!” 刘文泽立刻接过话,直接把案子钉死: “既然案情已经明了,这就是我大清开国以来第一大舞弊案!倭仁、官文这群官员,丧心病狂,辜负圣恩,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穆荫连忙劝道: “刘大人,掀起这么大的案子,岂不是让士林人心惶惶?我看不如小惩大诫,主犯流放,从犯杖责,那些舞弊的举子,革除功名就算了。” 景寿立刻反驳: “穆总宪,这么高举轻放,以后谁还把科举当回事?我提议按规矩来,把这案子交给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法司会审,查清楚了再议罪也不迟。”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周文博开口道: “这案子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供词全在。我们赶紧把案子定下来,昭告天下,重新开恩科,才能安抚天下人心。” 穆荫连忙道: “周大人这话不对,规矩不能破!景中堂的提议最妥当,就该交三法司议罪!” 刑部尚书瑞常立刻跟著附和: “没错!这么大的案子,就该移交我们刑部严加审讯议罪!” 就在这时,刘文泽站了出来,扫了眾人一眼,慢悠悠开口: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只是倭仁、官文两位大学士一旦论罪,这空出来的两个大学士名额,该由谁来补啊?” 第134章 谁来补? 谁来补? 那可是大学士! 多少人眼睛都盯红了,为这个位置能打破头! 有人在心里默默盘算起自己的资歷,有人在猜度刘文泽和景寿的心思,还有人偷偷打量著匡源、陈孚恩几人,心里琢磨著谁能拿到这头一份的彩头。 见眾人终於停下爭执,刘文泽连忙招呼诸位大人进大堂落座。 屁股刚沾椅子,景寿就开口: “方才刘大人所言极是。至於倭仁等人的案情,周章京带著三法司的人已经查得明明白白,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他们抵赖。待会儿让三法司走个正式的覆核流程,按流程走一遍,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不用再拖了。” 这话一出,前排的几位大学士纷纷点头,后排的官员们也连忙拱手附和,声音整齐得很: “中堂所言至为允当!按流程走最是稳妥,也堵得住悠悠眾口!” “景中堂考虑周全,我等没有异议!” 刘文泽见眾人都附和,开口道: “既然景中堂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中堂说的来。原先倭仁任文渊阁大学士,官文任东阁大学士,我提议,由匡源迁任文渊阁大学士,陈孚恩迁任东阁大学士。” 这话一出,满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匡源和陈孚恩身上。 这俩傢伙,真是走了大运! 景寿见堂內没人反对,心里清楚,接下来腾出来的体仁阁大学士和协办大学士位置,八成又要爭得头破血流。 连忙出声定调: “既然刘大人提议,诸位也没异议,那就这么定了。匡源迁任文渊阁大学士,陈孚恩迁任东阁大学士。” 隨即转头看向周文博: “周章京,劳烦你起草上諭,待会儿刘大人用印后,直接送吏部。” 周文博点头应下。 匡源心臟砰砰狂跳,这是又升了! 激动得脸都发烫,连忙起身拱手: “谢景中堂、刘大人抬爱!下官定当尽忠职守,为朝廷鞠躬尽瘁!” 景寿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陈孚恩整个人都懵了,天上掉馅饼啊! 他刚当上协办大学士没几天,协办和东阁大学士那可是天差地別! 这下,他可是实打实的当朝宰相了! 见匡源坐下,他连忙也站起身,刚要开口谢恩,景寿就笑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中堂先坐。待会儿你们俩可得请客,今天是好日子,正该宴饮庆贺,大吉大利。” 堂內的官员们也跟著鬨笑起来,有人打趣道:“陈中堂这可是一步登天啊!这酒必须得摆,而且得摆个几十桌才行!” 陈孚恩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拱手应道: “一定一定!改日我在府里摆宴,诸位大人一定要赏光!” 景寿接著问道: “那体仁阁大学士,由谁来担任?” 陈孚恩思索片刻开口: “按规矩,该由协办大学士升任,如今协办大学士只剩曾国藩一人,他之前协助僧王攻破合肥,剷除陈玉成,立下大功,於情於理都该他升任。” 这话一出,赞襄政务大臣、军机大臣、礼部尚书杜翰瞬间急了。 这个位置他惦记多久了! 就因为没个大学士名头,他在辅臣里始终矮一头! 连忙开口反驳: “曾国藩之前还有杭州大败的罪责!这次立功,全是僧王统筹得当,跟他没多大关係,就这么提拔他,说不过去!” “再说,江寧还没平定,现在就把他提这么高,日后再立功,我们拿什么酬功?” 景寿点点头,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你怎么看?” 刘文泽心里透亮,杜翰这是想自己上啊。 看在肃中堂的面子上,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也好。 “景中堂,诸位大人,杜尚书所言有理,等彻底平定江寧,再给曾国藩酬功也不迟。” “至於体仁阁大学士,我提议由杜翰大人担任。杜翰大人先父是先帝老师,他本人也是辅臣,能力出眾,对朝廷忠心耿耿,论能力、资歷、威望,他都当仁不让。” 听到刘文泽推荐自己,杜翰心里狂喜。这朝中,谁敢不给刘文泽面子? 这事稳了! 景寿扫了全场一眼,开口道: “既然诸位没异议,那就擬旨,杜翰任体仁阁大学士。那协办大学士,又该谁来当?” 这话一出,赞襄政务大臣、军机大臣焦祐瀛,兵部尚书朱凤標,刑部尚书兼理藩院尚书瑞常三人对视一眼,都懂了。 这个位置,就是他们三个爭。 瑞常先声夺人: “按规矩,协办大学士该一满一汉。汉缺已经是曾国藩的了,这满缺自然该由满人来当。” 这话一出,眾人都明白,他这是毛遂自荐呢。 焦祐瀛急了。 辅臣里就他还没个大学士名头! 连忙开口: “瑞大人这话不对!先前就有两个协办大学士都是汉人的先例,圣祖爷也说过满汉一家,何必分什么满缺汉缺?新朝该有新气象,提拔官员只论才干,不分满汉!” 见焦祐瀛先开了口,朱凤標连忙跟上: “焦大人说得对,既然有先例,协办大学士就没什么满缺的说法。” 见三人吵成一团,景寿头都大了,连忙问刘文泽: “刘大人,你看怎么办?就一个位置,三个谁都不让谁。” 刘文泽心里盘算,再吵下去,哪还有时间处理倭仁那伙人? 直接开口: “诸位稍安勿躁。道光年间,就有两个满人同任协办大学士的先例,说明协办大学士不必拘泥於两人。我提议,把协办大学士增至四人,这样三位大人都能出任,如何?” 景寿一听眼睛都亮了: “刘大人这主意太好了!如今三殿三阁大学士有五人,协办大学士增至四人,加起来正好九人。九为极数,至阳,非常大吉,诸位觉得如何?” 一听这话,焦祐瀛、瑞常、朱凤標立刻不吵了。 人人都能升官,能当协办大学士,谁还爭啊? 见眾人都没意见,景寿连忙对周文博道: “劳烦周章京再起草一份上諭,送吏部。” 见眾人都消停了,刘文泽趁热打铁: “那接下来,咱们就把这科举舞弊大案的处置,定下来。” 第135章 全部流放伊犁 听到刘文泽要当场敲定科举舞弊案的处置,大堂里瞬间没了声音。 眾臣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缩著脖子当起了闷葫芦,没人肯先开口。 倒不是故意拆刘文泽的台,实在是这案子太大,牵扯的官员、士子加起来好几百人,稍有不慎就是牵连甚广的滔天大祸。 谁先开口拿主意,日后这骂名就得谁背,他们可不想像刘文泽一样,落个 “残害忠良” 的名声,平白毁了自己半辈子的清誉。 见眾人都装聋作哑,景寿皱了皱眉,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刑部: “瑞中堂,你是刑部尚书,刑狱之事本就归你们刑部管。你先拿个章程出来,大家再一起商议。”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都鬆了口气,连忙跟著附和: “景中堂所言极是!刑部专管刑名,自然该先拿意见!” “瑞中堂熟悉律例,你先说,我们都听著!” 瑞常刚升了协办大学士,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这时候也不好往外推责任。 他沉吟片刻,搬出了祖制: “按世祖爷当年定下的规矩,科举舞弊乃是重罪,无论主犯从犯,无论情节轻重,一概处死。” “当年肃中堂办乙亥科考案,就是援引的世祖爷的规矩,柏中堂都因为御下不严被斩了首。”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让刑部拿主意,我的意见就是按规矩来。此次涉案的所有官员、士子,全都按律斩首。诸位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斩首? 那可是好几百人啊! 景寿也嚇了一跳,连忙摆手: “按祖宗规矩確实是这个理,可咱们也得灵活点啊。这不是一个两个,是几百號人,真全杀了,天下士子还不得炸了锅?” 他扭头看向都察院的穆荫: “穆总宪,你们都察院管风纪,你是什么意见?” 穆荫刚才被瑞常的话惊得心都跳快了,听到景寿问他,连忙开口: “瑞中堂这话太重了,除了世祖爷的规矩,还有法不责眾的说法。这么多人全杀了,实在太过严苛。” “依我看,不如高举轻放,首犯流放三千里,从犯杖责,其余涉案士子革除功名就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没必要平添这么多杀孽。” 这话刚说完,朱凤標就摇了摇头,开口反驳: “穆总宪这话不对,科举是朝廷抡才大典,正是因为法纪严苛,才能震慑宵小,选出真正的人才。” “要是这次高举轻放,法纪鬆弛了,以后人人都敢效仿舞弊,那科举还有什么用?” “咱们大清的八旗、绿营,就是因为规矩鬆了,管理不严,才日渐废弛,打不了仗。这殷鑑不远啊!” “瑞中堂说的按律处置是对的,但全杀了確实太过。依我看,首犯和从犯斩首,剩下的人全部流放,这样既严了法纪,也不算滥杀。” 穆荫连忙反驳: “流放也太重了!打几板子,革了功名,给他们个教训就行了!何必赶尽杀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得面红耳赤。 旁边的官员要么低头喝茶,要么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肯掺和。 见眾人爭执不下,刘文泽终於开口: “诸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依我看,咱们还是得严格按世祖爷的规矩来,科举舞弊,无论主从大小,本就该一律斩首。” 这话一出,穆荫脸色都变了,刚要开口,就听刘文泽话锋一转: “但恰逢皇上改元登基,大赦天下,所有罪囚都罪减一等。我提议,此次舞弊案的所有案犯,全部罪减一等,流放伊犁,交伊犁將军严加看管,永世不得回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好办法啊! 既没违背祖制,说起来还是按律当斩,只是赶上大赦减了等。 又不用杀几百人落骂名,还能把这些人都打发到千里之外的伊犁,眼不见心不烦,再也没法在京城惹事。 眾人纷纷点头,连声附和: “刘大人这个主意好!两全其美!” “既守了规矩,又显了朝廷的仁厚,太妥当!” 景寿还有点担心,凑过来低声问: “刘大人,这大赦天下的由头,能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会不会有人说咱们徇私枉法,故意轻纵?” 刘文泽拍了拍胸脯,语气篤定: “景中堂放心。咱们这次大赦,连造反的长毛都赦免了,不过是些舞弊的士子官员,有什么说不过去的?真有人问起来,就说皇上登基,普天同庆,法外开恩,谁也挑不出错。” 景寿一想,確实是这个理。 造反的都能赦,舞弊的算什么? 他当即扫视全场,见没人反对,直接拍板: “好!那就这么定了!周章京,劳烦你再擬一道上諭。此次涉案的所有大小官员,全部革除官身,所有涉案士子,全部革除功名。” “所有人一併流放伊犁,交伊犁將军严加看管,永世不得返回关內!” 周文博连忙点头,低头开始草擬上諭。 刚写完个开头,就听刘文泽又开口了: “既然舞弊案的处置定下来了,咱们趁现在人齐,再商议一下,这恩科什么时候接著办?”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景寿更是一脸疑惑: “刚出了这么大的舞弊案,人心惶惶的,现在就接著办恩科,是不是太急了点?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收场?” 底下的官员们也连忙点头,一个个心里都打鼓。 刚把一任主考官流放去伊犁吃沙子,现在就开新恩科,谁知道会不会再出舞弊案? 到时候谁主办谁倒霉,他们可不想趟这趟浑水,平白把自己搭进去。 刘文泽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景中堂此言差矣。正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咱们才得赶紧把恩科办起来。一来是稳定天下士子的心,二来也是彰显朝廷革除积弊的诚意,告诉天下人,咱们整顿科场的决心。” 景寿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转头看向杜翰: “杜中堂,你是礼部尚书,恩科归你们礼部管,你是什么意见?” 杜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倒霉。 他刚升了大学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摊上这破事。 他硬著头皮开口: “刘大人说的確实有道理,可翰林院的官员几乎被连锅端了,全都流放了,现在连个能主持恩科的人手都没有啊。” “这有什么难的?” 刘文泽扫了一圈,语气轻鬆: “你们礼部那么多官员,全都拉出来充数就行。至於主考官,我看杜中堂你就当仁不让,最合適不过。” 我? 杜翰整个人都麻了。 前一个主考官刚被流放去伊犁,现在就让他当主考? 这要是再出点事,他岂不是也要去吃沙子? 不行,绝对不能自己一个人扛! 他扫了一圈,一眼就盯上了正低头写圣旨的周文博。 就你了! 周文博是刘文泽的心腹,真要是恩科出了事,刘文泽肯定不会不管他。 到时候捞周文博的时候,总不能把自己这个主考官扔下吧? 他当即对著景寿和刘文泽拱手,一脸郑重: “既然诸位大人抬爱,那这主考官我就勉为其难担任。但我一个人精力有限,想请一位大人担任副主考,帮我分担一二。” 景寿连忙问: “杜中堂想请谁?儘管说。” 杜翰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名字: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协办大臣、加户部尚书衔、军机章京周文博。” 这话一出,满场譁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让周文博当副主考? 万一他再干出收字画、卖名额的事,这恩科岂不是又要黄? 周文博正写著圣旨呢,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一脸懵。 怎么还有我的事? 刘文泽连忙咳嗽两声,压下了眾人的议论,开口道: “既然杜中堂信得过周大人,那周文博就担任副主考,协助杜中堂主持恩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咱们现在要推行新政,这次恩科的考题,就从歷代变法革新的內容里出,也好选拔些懂新政、能办事的人才。” 景寿点了点头,环顾一圈见没人反对,当即拍板: “好!那就这么定了!由杜翰担任恩科主考,周文博担任副主考,礼部所有官员充任同考、誊录等职。考试时间就定在三月十一,大吉大利。” “另外,为了彰显朝廷爱才之心,安抚受惊的士子,这次恩科的录取名额,扩大到三百六十六人,取个六六大顺的好彩头!” 杜翰和周文博虽然心里各有想法,也只能起身拱手: “下官等领命!定不负朝廷信任!” 恩科的事刚落定,刘文泽就收起了笑容,语气严肃了起来: “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诸位大人商议。陕西的军报刚到,西安那边的仗打完了,该赏该罚,咱们今天也一併定下来!” 第136章 我大清从未有如此大胜 商议陕西的军报? 那可是关乎西北存亡的军国大事! 刚才还在议论恩科事宜的眾臣,瞬间收起了脸上的轻鬆,一个个坐直了身子,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刘文泽身上,等著他拿出军报。 刘文泽直接示意旁边的书办: “把陕西递来的所有军报,都念给诸位大人听听。” 书办应声上前,展开几份军报,朗声念了起来: “陕甘总督左宗棠急报:长毛贼寇攻陷西安,西安將军穆腾阿以下三万守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另报:汉中镇总兵曹克忠称已率军收復西安,自述大破长毛,斩获甚多,战果待核。” “陕甘提督吴庆海急报:其部將曹克忠奉命率军收復西安,与长毛野战大破之,斩首五千余级,贼寇不敌溃败退出西安,所部已收復西安全城。” “陕西巡抚瑛棨急报:参陕甘提督吴庆海不顾西安城防,擅自调走重兵,导致西安城防空虚最终陷落;另参汉中镇总兵曹克忠虚报战功,冒领大捷。” 四份军报,四种说法,听得满朝文武脸色变了又变。 听到后面几人各执一词,互相攻訐,眾人又都懵了,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疑惑。 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刘文泽等书办念完,开口道: “诸位大人,这段时间陕甘来的所有军报都在这里了。咱们今天就把这事掰扯清楚,谁对谁错,谁有责任谁有功劳,都划分明白,別稀里糊涂的。”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朱凤標就率先开口了。 他是兵部主官,管著全国兵事,这种时候他不先说话谁说话? “我看其他的先放一放,先把最明显的责任定下来。” 朱凤標语气篤定: “西安丟失,首要责任在西安將军穆腾阿,他手里握著三万守军,却连西安城都守不住,不过他已经殉国了,人死为大,就不再追究罪责,按规矩追封抚恤就是。穆腾阿闔家殉难,建议朝廷追赠太子太保,諡忠烈。”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但是陕西巡抚瑛棨,身负守土安民的重责,西安城破的时候他不组织抵抗,反倒带头跑路,弃全城百姓於不顾,这是死罪!依我看,应当革职拿问,交刑部定罪!”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点头。 这是最稳妥的分锅方式,先把最明显、没人保的大锅甩出去,剩下难啃的骨头再慢慢议。 官场向来如此,瑛棨在朝中没什么靠山,这时候也没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没人保,那他就只能等死。 景寿扫了一圈,见没人替瑛棨求情,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你觉得这么处置妥当吗?” 刘文泽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朱中堂说的有道理,但瑛棨是我们正白旗汉军的人,於情於理我都得保他一手。这样吧,也別送刑部了,就以貽误地方、守土不力的罪名,革除他的官身和旗籍,流放伊犁,永世不得回朝。” 既然刘文泽都开口保了,眾人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景寿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刘大人说的办。” 他隨即又看向朱凤標,问道: “朱中堂,你熟諳兵事,现在左宗棠和吴庆海各执一词,都说自己的对,这收復西安的功劳,还有曹克忠的斩首五千级,你怎么看?” 朱凤標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还用说?自打长毛起事以来,咱们官军什么时候打过胜仗?大多是败多胜少,能靠著城墙壕沟守住城池就不错了,出城跟长毛野战?那根本就是找死,从来没有打贏过!” “当年赛尚阿赛中堂围剿长毛的时候,不也是捷报频传?今天斩首三千,明天斩首五千,按他的战报,长毛早就该被杀光了!结果呢?还不是让长毛打下了江寧,坐大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依我看,这曹克忠绝对是冒功!斩首一两千级,糊弄糊弄人也就算了,还敢说斩首五千级?跟长毛打了这么多年,我大清从未有如此大胜!”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朱中堂这分析太到位了! 官军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有数,能守住城就烧高香了,还野战斩首五千? 想都不敢想! 这时都察院的穆荫开口了: “既然是冒功,那按大清律,就该治吴庆海和曹克忠一个谎报军情、冒领战功的罪名!降职一级,再各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刘文泽身上。 谁不知道吴庆海是刘文泽的心腹嫡系? 现在就看刘文泽怎么选了,是大义灭亲按律处置,还是公然包庇自己人? 刘文泽心里把吴庆海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蠢货! 冒功也不知道收敛点! 报个斩首一两千级,谁也不会深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倒好,直接吹到五千级! 这不是明摆著给人抓把柄吗? 骂归骂,人还是得捞。 自己的心腹都不护著,以后谁还肯跟著自己卖命?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方才朱中堂分析得很对,穆总宪说的问责也合乎规矩。但是诸位大人,咱们是不是得先顾全大局?” 这话一出,满朝大臣都一脸瞭然。 还顾全大局? 想捞人就直说唄,扯什么大局啊! 见没人接话当捧哏,刘文泽只能自己硬著头皮往下说: “诸位想想,咱们现在是什么局势?长毛攻破西安,三万精锐全军覆没,整个西北都人心惶惶,连京城都震动了!” “这个时候,朝廷太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人心了!所以这场收復西安的大胜,它只能是真的,绝对不能是假的!” 眾人闻言,脸上的戏謔慢慢收了起来,开始在心里琢磨。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西安陷落的打击太大了,现在朝野上下都慌得很,要是再宣布收復西安是假的,那人心就彻底散了! 刘文泽见眾人被说动了,连忙趁热打铁: “诸位再想想,方才朱大人也说了,咱们官军根本不敢跟长毛野战。现在咱们就把这场大胜宣扬出去,正好打破长毛不可战胜的神话!” “让各地的官军都看看,长毛不是不能打!这样才能激励大家踊跃杀贼,咱们才能早日平定长毛之乱!” 景寿听完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 “刘大人说得对,是这个理。” 他扫视一圈: “那这收復西安的大功,咱们就认下了。诸位觉得该怎么封赏?” 刘文泽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事圆过去了! 等回去非得写封信,把吴庆海这个蠢货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朱凤標这时开口了,他刚受了刘文泽的人情升了协办大学士,正好借这个机会还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给陕甘提督吴庆海加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封一等男。曹克忠收復西安有功,升陕西提督。参將郭文英作战有功,升汉中镇总兵,这样封赏,也都说得过去。” 这封赏不高不低,既给了刘文泽面子,也不会让眾人觉得太过偏袒,正好合適。 景寿扫了一圈,见没人反对,当即拍板: “好!那就这么定了!周章京,劳烦你再擬一份上諭,八百里加急送到陕西去!” 所有事情都商议完毕,眾臣也纷纷起身告辞,离开了总理衙门。 送走景寿等人,刘文泽刚坐回椅子上,周文博就赶紧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这次恩科,你有没有什么章程?我心里实在没底啊。” 第137章 我部畅通无阻 刘文泽端起桌上的茶杯,用茶盖轻轻刮开浮在表面的茶沫,慢悠悠抿了一小口,这才放下茶杯,抬眼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周文博。 看得周文博心里直发毛,后背都冒了冷汗。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里七上八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半晌,刘文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既然杜中堂主动拉你当这个副主考,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好机会。现在新政刚推行,到处缺能用的人,你这次主持恩科,一定要给我挑出几个真正有本事、能办事的人才出来,別净选些只会写八股的书呆子。” 周文博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连忙拱手应道: “大人放心!我一定秉公选材,绝不敢徇私,定然给大人选出几个可用之才!” 刘文泽点了点头,又接著说道: “你待会儿回去把铺盖收拾一下,我已经让人在后堂给你腾了一间房。从今天起,到恩科结束,你就住在总理衙门,別回自己家了。” 周文博一脸懵,挠了挠头问道: “大人,这是为何啊?住在衙门里多不方便。”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还能为什么?我还不是怕你管不住自己,私底下又收人家的字画,偷偷把科举名额给卖了!” “到时候真出了事,天下人骂的不是你周文博,是我刘文泽!我可不想替你背这个黑锅。” 周文博瞬间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辩解: “这......这都是谁瞎说的!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他......他们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行了,別辩解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懒得听他囉嗦: “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去,三月十一开考那天,我亲自送你去贡院。” 周文博无奈,只能躬身告退,蔫头耷脑地回去收拾铺盖了。 望著他离开的背影,刘文泽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吐槽。 收字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直接收银子来得实在,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与此同时,江苏六合,冶蒲河畔。 僧格林沁的大军正在有序渡河,密密麻麻的兵马拉著輜重,踩著浮桥源源不断往对岸走,旌旗遮天蔽日,声势浩大。 多隆阿快步走到僧格林沁面前,躬身稟告: “王爷,目前大军已经大半渡过冶蒲河,剩下的兵马輜重,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全部渡完。” 僧格林沁点了点头,转身慢悠悠走回大帐,往虎皮座椅上一躺,隨口问道: “照这个速度,我们还要多久能到扬州?” 多隆阿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喜色: “回王爷!此次进军以来,沿途的长毛贼寇全都望风而逃,根本不敢跟我们交手,我部畅通无阻。要是不出意外,再有五天,我们就能抵达扬州,重建江北大营!” 僧格林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又问道: “尹先生那边有消息传回来没有?洋枪买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尹先生早就传信过来了。” 多隆阿回道: “这段时间各地督抚都在上海採购洋枪,洋人的货都卖断货了。尹先生正在上海等新的洋枪运到,等买齐了,他直接到扬州跟我们匯合。” 僧格林沁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洋枪,咱们才能跟长毛真刀真枪地干。对了,你告诉尹先生,一定要走海运!前几天我听说,刘文泽那小子给山东绿营买的洋枪,刚出上海就被长毛给劫了,本王可不想我的洋枪也出这种岔子。” “王爷英明!末將这就传信给尹先生,让他务必走海运。” 多隆阿连忙应道。 僧格林沁起身走到大帐中央的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突然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多隆阿一脸疑惑: “王爷为何突然发笑?” 僧格林沁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笑那洪仁玕无谋,李秀成少智!要是换了本王是长毛,必然在这冶蒲河设下埋伏,派轻骑趁我们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全力出击,半渡而击,我们大军必然溃散。可惜啊,这帮长毛根本没这个脑子!” 多隆阿心里暗自吐槽,这王爷是三国演义看多了吧? 真当长毛都是傻子? 但他也不敢驳僧格林沁的面子,连忙附和道: “王爷用兵如神,岂是这帮长毛贼寇能比的?此次我大军出击,必然旗开得胜,到时候收復江寧的头功,肯定是王爷您的!” 僧格林沁听得心花怒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隨口问道: “曾国藩他们的湘军到哪了?” “回王爷,湘军走南路,一路上走走停停,一直在跟长毛交战。看来长毛是发了狠,把主力都放在南路,重点防守江寧周边。” 多隆阿回道。 僧格林沁笑得更开心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就让长毛和湘军在南路慢慢耗吧,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当即下令: “传我命令!大军全部渡过冶蒲河后,明日全军全速进军扬州,不用休整!早日剿灭长毛,本王也好回京復命!” 多隆阿连忙劝阻: “王爷,不可啊!连续行军这么久,兵马都疲惫了,不如休整几日再进军。这么急著赶路,人困马乏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僧格林沁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 “你放心就是!最危险的冶蒲河我们都安安全全渡过来了,这就说明长毛根本没胆子跟我们正面较量!能出什么事?” “下去继续组织渡河!后天,本王要在扬州城下扎营!” 多隆阿见他態度坚决,也不敢再劝,只能领命退下。 同一时刻,天京,干王府。 一名卫兵急匆匆衝进大堂,单膝跪地高声稟报: “报!干王千岁!探马来报!僧格林沁所部已经渡过冶蒲河,预计明日就能抵达仪征!” 听到这话,洪仁玕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大喊一声: “好!太好了!他总算是钻进我们的口袋里了!” 他转头看向李春发,急声问道: “忠王李秀成的部队和遵王赖文光的部队,都就位了没有?” 李春发连忙躬身回道: “回千岁!忠王所部这几天用小船分批零星渡过长江,没人察觉。主力是一万装备洋枪的精锐,到时候就用洋枪齐射,专打满蒙马队!现在万事俱备,就等僧格林沁上鉤了!” “遵王赖文光的一万多骑兵,这几天昼伏夜出,人衔枚马裹蹄,早就悄悄抵达了预定战场。等洋枪队打乱清妖的阵型,他们就从背后突然杀出,直接衝垮清妖的军阵!” 李春发又补充道: “遵王的计划是,重点衝击正黄旗的人马,然后驱赶溃兵衝击清妖的整个军阵。到时候溃兵就像决堤的洪水,清妖首尾不能相顾,兵马调度不开,必然全线崩溃!” 洪仁玕捻著鬍鬚,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前忠王光復杭州,扶王光復西安,都是清妖从京城调来的援军先崩,然后拖累整个阵势大败。如今这僧格林沁骄傲轻敌,也要步他们的后尘了!” 他说著,突然忍不住笑了: “说起来也有意思,我总觉得刘文泽那小子像是在帮我们一样。他的兵到哪里,清妖哪里的局势就崩溃。” “要不是他真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还请了洋兵驻防上海,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我们天国安插在清妖那边的暗探了。” 李春发拱手笑道: “千岁,清妖朝廷自己斗得厉害。依下官看,是刘文泽借我们的手,剷除异己,巩固他自己的权势罢了。” 洪仁玕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这是相当於给刘文泽当刀使了,不过也无所谓,能借著这个机会打垮僧格林沁,解了天京之围,让天国转危为安,就算当这把刀也值了。”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铺开的江南舆图,指尖重重点在仪征的预定战场位置,语气冰冷而坚定: “僧格林沁骄傲轻敌,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次,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说罢,他握紧了拳头,声音里满是杀意和期待: “传令下去!告诉李秀成和赖文光,按原定计划行事!务必把僧格林沁这头清妖的王爷首级,给本王砍下来!” 第138章 敌袭!有埋伏! 同治元年三月初九,江苏仪征铜山。 天刚蒙蒙亮,山林里还飘著薄雾,五万多太平军圣兵正蹲在灌木丛后,啃著硬邦邦的乾粮。 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整整三天,多日的蛰伏等待,终於等来了清妖即將抵达的消息。 炮兵们围著数十门火炮,焦急地反覆修正炮位,对著射表核对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的汗把炮身都打湿了。 洋枪队的士兵们正仔细擦拭著手里的洋枪,把每一颗子弹都擦得发亮,挨个检查火帽有没有鬆动。 他们是这次伏击的绝对主力,谁都不敢有半分大意,生怕出一点紕漏,毁了整个战局。 李秀成在山坡上来回踱步,天国兴废在此一战,巨大的压力像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连呼吸都不匀称。 这时探马疾驰而来,单膝跪地稟报: “报!忠王千岁!遵王赖文光所部万余骑兵已经全部就位,藏在不远处,隨时可以策应我部!” 李秀成紧绷著下頜点了点头: “知道了。传令下去,探马一刻一趟,隨时稟报清妖动向,稍有异动立刻来报!” “遵命!” 探马领命转身退了下去。 孝王胡鼎文见他满脸焦虑,凑过来低声劝解: “忠王莫要忧虑。咱们这是有心算无心,埋伏圈早就布好了,僧妖头这次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李秀成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忧虑: “我倒不是担心这一仗,我是放心不下苏州和嘉兴。慕王和听王那边正顶著洋鬼子的进攻,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就算咱们今天打贏了僧妖头,洋人的洋枪洋炮,终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胡鼎文闻言,心里也跟著一沉。 前阵子攻打上海,洋人的火炮打得又快又准,炮弹落下来就是一片火海,天国圣兵衝上去一批倒一批,最后兵败城下,折损了好几万弟兄,那惨状现在想起来都揪心。 他只能硬著头皮安慰: “忠王说得是,不过也別太忧心。呤唎先生训练的那支洋枪队,枪法准,也懂洋人的战术,想来能和洋鬼子过上几招。” 李秀成心里跟明镜似的。 洋枪的火帽、子弹全靠从洋人手里买,价格贵得离谱,打一仗就得耗掉半年的家底,根本打不起消耗战。 而且洋人把火炮卡得死紧,他使尽了浑身解数,花了多少银子,洋人半门都不肯卖给他。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先打好眼前这一仗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人吃完乾粮立刻隱蔽!不许出声,不许走动,更不许隨意开火!违令者,斩!” 命令层层传下去,五万圣兵立刻行动起来。 大家往身上盖好树枝和茅草,整个人和山林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洋枪队的士兵们手指扣在扳机上,绷得硬邦邦的,枪托死死抵著肩膀,枪口稳稳对准山下的官道。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打贏了,天国就能喘口气,打输了,天京就完了。 在所有人的屏息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忠王!哨探来报!僧格林沁的前锋骑兵,离这里不到五里了!” 亲兵趴在李秀成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李秀成抬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噤声,自己探出头,目光死死盯著官道尽头。 没过多久,就见清军的探马骑著快马疾驰而过,时不时往两边山头放箭,想试探有没有埋伏。 箭枝擦著树枝飞过,藏在草里的圣兵们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 李秀成见状,立刻示意手下放飞了早就准备好的山鸟。 探马见山林里只有鸟飞出来,没发现异常,便放心地催马往前,去给大军找扎营的地方了。 直到探马的身影彻底消失,藏在林子里的圣兵们才偷偷鬆了口气,不少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又过了一刻钟,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漫天尘土。 僧格林沁的三千前锋精锐骑兵最先出现,马蹄踏在官道上,轰隆隆的响声隔著几里地都能听见,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前锋过后,是绵延数里的步兵大队,各色旌旗顺著官道铺开,刀枪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冷光,看著声势浩大。 紧接著,僧格林沁的帅旗出现在队伍中段,在人群里格外扎眼,隔著老远就能看见。 队伍最后是正黄旗的后军,却走得松松垮垮,有的士兵把盔甲脱下来扛在肩上,有的边走边啃乾粮,还有的凑在一起说笑,连基本的队列都没有,全然一副军纪败坏的样子。 李秀成屏住呼吸,放前锋骑兵慢慢走过山道,等著僧格林沁的中军主力全部钻进伏击圈。 半个时辰后,僧格林沁的九万大军,完完全全钻进了铜山的口袋阵。 前后绵延十几里的官道,挤得满满当当全是清军,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眼看著僧格林沁的帅旗走到了山道正中央,李秀成猛地举起了手里的红色令旗! “开火!” 轰!轰!轰! 剎那间,数十门火炮同时轰鸣,一万支洋枪齐齐打响! 密集的枪声炮声震得山林都在发抖,硝烟瞬间漫遍了整个山谷! 炮弹砸进人群,每一次爆炸都溅起一片血雨。无数子弹从山坡泼下来,扫过清军的队列,一排接一排的士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最前排的骑兵瞬间就被打懵了,成片成片地从马上栽下来。 中弹的战马疯狂嘶鸣,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狠狠甩在地上,隨即就被后面涌上来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敌袭!有埋伏!”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整个清军队伍瞬间就炸了锅! 骑在战马上的僧格林沁被突如其来的炮声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一把攥住韁绳,扯著嗓子大喊: “都慌什么!给本王稳住!各军副將、参將立刻整顿队伍!前军骑兵立刻衝出官道,绕到敌军侧翼!中军散开找掩体!后军立刻撤退,退出山道!” 可他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 战场上枪炮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太平军的枪炮太密了,一轮接一轮的齐射,打得官道上的清军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狭窄的官道很快就被倒下的人马尸体堵得严严实实,后续的清军进退不得,只能挤在一起,成了太平军的活靶子。 炮弹不断在密集的人群里炸开,每一次轰鸣都能带走几十条人命,子弹呼啸著扫过,像割麦子一样扫倒一片又一片的士兵。 看著眼前的惨状,僧格林沁心都在滴血。 他拔出腰刀,厉声大喊: “把本王的帅旗给我高高掛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后军变前军!撤!立刻撤!” 就在这时,山道后方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遵王赖文光的万余骑兵到了! 第139章 清军彻底崩溃了 马蹄声如同万鼓齐擂,瞬间压过了所有枪声和喊杀声。 赖文光和任柱带著万余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官道后方狂涌而来,直扑正黄旗鬆散的后军阵列。 所有骑兵都举著雪亮的马刀,战马全速衝刺,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真如下山的猛虎一般,带著滔天的杀意撞进了清军阵营! “杀啊!” “斩了僧格林沁!灭了清妖!” 骑兵的吶喊声震彻山谷,瞬间就撕碎了清军后军的防线。 正黄旗的兵丁,早就被前面的枪炮打崩了胆子,看到骑兵衝过来,嚇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勇气? 纷纷丟了盔甲刀枪,扭头就跑,整个后军瞬间散了架。 成片的兵丁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锋利的马刀砍翻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倒在了血泊里。 哭喊声、惨叫声震天动地,乱跑的溃兵直接把后面赶过来的步兵阵型也冲得稀烂。 赖文光一马当先,手起刀落劈翻了一个想拦路的清军参將,放声大喊: “兄弟们!跟著我往里冲!” 他转头对著任柱吼道: “任统领!別恋战!赶著这帮溃兵往前冲!衝垮他们的中军!” 骑兵们顺著缺口死命往里突,挥舞著马刀驱赶著溃兵。 几千溃兵疯了一样往前跑,哭爹喊娘的像一群受惊的羊群,直接撞进了清军的中军的阵型里。 本来还在勉强组织抵抗的中军士兵,被自己人撞得东倒西歪,哪里还顾得上听命令? 大家都只想逃命,谁还管什么阵型,什么军纪? 士兵们丟了盔甲,扔了刀枪,拼命往山道两边的野地里跑,互相踩踏,踩死踩伤的人,比被太平军打死的还多。 整个清军彻底崩溃了。 败兵像潮水一样往中军挤,把僧格林沁好不容易稳住的一点阵势,冲得荡然无存。 僧格林沁看著四下溃散的兵马,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卡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 他挥著腰刀接连砍倒了两个逃跑的士兵,咬著牙嘶吼: “贪生怕死的废物!都给本王回去顶上去!后退者斩!” 多隆阿浑身是血,盔甲上都砍出了好几个口子,拼死衝到他马前,一把拽住马韁绳急喊: “王爷!阵势全崩了!挡不住了!快跟我从侧翼衝出去!先退到扬州再整兵!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僧格林沁攥著腰刀,看著漫山遍野的太平军旗號,看著越来越近的太平军骑兵,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是真钻进了人家早就布好的口袋,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立刻回过神,咬著牙下令: “传令下去!各军分散突围!所有人到扬州匯合!” 说完,他带著残余的亲兵护卫,跟著多隆阿往山道侧翼冲,想杀出一条血路。 李秀成在山坡上看得清清楚楚,见僧格林沁往这边冲,立刻举起了令旗。 早就憋足了劲的太平军圣兵,吶喊著从山林里冲了出来,像一群下山的猛虎,迎著僧格林沁的残兵就扑了上去。 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太平军士兵红著眼睛往前冲,喊著杀清妖的口號,悍不畏死,哪怕挨了一刀,也要抱著对方一起死。 僧格林沁的亲兵都是跟著他拼杀多年的死士,也抱著必死的决心护著王爷往外冲,每前进一步,都要丟下好几具尸体。 太平军的骑兵已经衝到离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了。赖文光一眼就看到了僧格林沁的王旗,放声大喊: “那是僧格林沁!杀了他!封王!赏银万两!” 十几个骑兵立刻催马冲了过来,马刀直取僧格林沁! “王爷!快躲!” 亲兵们立刻围了上来,死死挡在僧格林沁身前。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刀劈下,一个亲兵直接用后背挡住,鲜血瞬间溅了僧格林沁一脸。 看著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看著自己九万大军就这么灰飞烟灭,僧格林沁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马背上。 他不甘心! 他是大清的铁帽子王! 他的满蒙铁骑纵横天下,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惨的败仗! 可再不甘心也没用,再不走,今天就得把命丟在铜山。 “走!” 僧格林沁咬著牙,红著眼睛嘶吼一声,翻身上了一匹快马,在仅剩的几十个亲兵保护下,疯了一样往山道侧面的深山小路衝去。 赖文光见他要跑,立刻带人追了上去,一路砍杀,把僧格林沁的亲兵砍得只剩十几个人。 最后僧格林沁拼命催马,钻进了深山老林里,借著树林的掩护,才勉强逃了一条命。 多隆阿见僧格林沁跑了,也连忙收拢了两千残兵,拼死杀开一个缺口,往合肥方向逃了。 战斗一直打到太阳落山,才彻底平息。 铜山的山道上,到处都是清军的尸体,丟弃的盔甲、刀枪、粮草、輜重堆得像小山一样,鲜血顺著路边的水沟流,把整条沟的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太平军的圣兵们欢呼著打扫战场,喊声震天。 副將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忠王!遵王!战果统计出来了!这一仗,我们打死打伤清军三万多,俘虏两万多!剩下的全跑散了!缴获洋枪三千多支,火炮二十多门,战马两千多匹,粮草輜重不计其数!僧格林沁的王旗、帅印,全被我们缴了!” “请问两位千岁,这些俘虏如何处置?” 李秀成和赖文光对视一眼,李秀成淡淡的说道: “仔细甄別,如果是汉人就剪了辫子,编入圣兵,如果是旗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副將急忙领命退下。 赖文光捶了捶拳头,一脸遗憾: “可惜了!就差一点!没能砍下僧格林沁的脑袋!” 李秀成不以为意的说道:“他现在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他跑不了多远!等会儿我们就安排圣兵们搜山检海,一定把他找出来!” 赖文光点了点头,说道: “我已经把捻军的少年营带来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去搜山了,挖地三尺也把他找出来!” 李秀成看著山下的战场,豪气顿生: “经此一役,僧格林沁的九万精锐全没了,满蒙铁骑算是彻底废了。从此以后,江北的清妖,再也没人能挡我们的路了!” 第140章 是僧格林沁 僧格林沁在亲兵的护卫下,疯了一样往扬州夺路而逃。 身后捻军的骑兵咬得死死的,越来越近,连喊杀声都清晰可闻。 亲卫队长眼睛都红了,厉声下令: “所有人跟我拦住长毛!护著王爷走!” 没等僧格林沁反应过来,亲卫队长狠狠一鞭子抽在他坐骑的屁股上! 战马吃痛,嘶鸣著猛地窜了出去。 亲卫队长带著剩下的几十个亲兵,掉头就迎著捻军骑兵冲了上去,用血肉之躯给僧格林沁挡出了一条生路。 不到片刻,几十个亲兵就被骑兵的洪流彻底淹没,连一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僧格林沁一路狂奔,战马跑了十几里早就脱了力,突然前蹄一软,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出去,滚出去好几米,腿摔得钻心疼,嘴角还在渗血。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连滚带爬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趴在厚厚的枯叶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官道上的尸体还没收拾完,赖文光已经调来了捻军少年营,厉声下令: “分片拉网搜!山涧、乾沟、灌木丛、稻田,一处都別漏!僧格林沁受了伤,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传下去,几百名捻童立刻动了起来。 这些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最小的才十一二,个个攥著大刀长矛,举著火把,三五成群散开,沿著僧格林沁逃跑的方向搜了过去。 他们走一路,长矛就往灌木丛、枯叶堆里捅一路,不放过任何一处能藏人的角落。 张皮綆和赵小囤分到了最偏远的地方,荆棘丛生,乱石遍地,正是僧格林沁坠马滚落的方向。 张皮綆今年才十四,十三岁就进了捻营,他爹他哥都死在清军剿捻的刀下,娘带著他逃荒,半路病死在了野地里,是捻军把他捡了回来。 他不识字,也认不得什么官衔品级,只牢牢记著老兄弟说的话,穿黄衣服的,都是清妖的大官,都是杀老百姓的仇人。 赵小囤举著火把走在前面,长矛往路边的枯叶堆里乱捅,嘴里嘟囔: “这鬼地方黑灯瞎火的,僧妖头能藏在这?” 张皮綆没接话,只是攥著手里的短刀,这份仇刻在他骨头里,哪怕搜出一个漏网的清兵,他也要砍了报仇。 走著走著,赵小囤突然顿住脚,火把往前一伸,声音都抖了: “皮綆!你看!” 火把的光撕开暮色,照亮了地上一道新鲜的血跡,血跡拖得长长的,断断续续,一直伸进了前面那堆厚厚的枯叶和灌木丛底下。 赵小囤嚇得往后缩,扯著他的胳膊: “別过去!万一有伏兵!” 张皮綆没动,眼睛死死盯著枯叶缝里露出来的那截布料,明黄色的,在火光下格外扎眼,是黄马褂的下摆。 他对著赵小囤做了个嘘的手势,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绕到了灌木丛的侧后方。 赵小囤举著火把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看著他的身影慢慢靠近枯叶堆。 张皮綆咬著牙,猛地把石头砸进枯叶堆里! 砰! 枯叶堆里立刻传来一声闷哼,一个身影抽搐著,从枯叶里半翻了出来。 火把的光瞬间照了过去,那人脸上全是血污和泥,身上的黄马褂被荆棘撕得稀烂,颈上还缠著半串琥珀朝珠,正是僧格林沁。 他坠马摔断了腿,又连吐了几口血,早就没了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喘气。 张皮綆没认出他是谁,他只看见了那身明黄色的马褂,只闻到了清妖身上那股让他恨得牙痒的味道。 他一步跨上去,左手死死摁住僧格林沁的肩膀。 僧格林沁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的哀求,话都没说完整。 张皮綆右手的短刀,对著他的后颈狠狠斜劈下去! 刀刃卡进了颈椎的骨缝里,他咬著牙狠狠一拧,拔出来又对著后心补了一刀。 赵小囤靠在沟壁上,腿都软了,嘴唇哆嗦著: “这……这是谁啊?穿黄马褂……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张皮綆蹲下来想扒黄马褂当战利品,可马褂沾了血和泥,粘在身上扒不下来。 他乾脆伸手把那半串琥珀朝珠擼下来,缠在自己手腕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 “管他是谁。抬回去,让统领们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找了块破被单裹住尸体,拖著往山下的大营走。 此时的铜山脚下,太平军临时大营里灯火通明。 李秀成、赖文光、胡鼎文等人正围著桌子清点缴获的輜重,帐册摆了满满一桌,营地里到处都是圣兵的欢呼声,大胜的喜悦还没散去。 听说营门口两个捻童搜著了穿黄马褂的大官,几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张皮綆和赵小囤把被单扔在地上,掀开了上面的布。 赖文光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伸手拨开尸体脸上的血污和碎叶。 他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又扯开尸体的衣襟,內衬里绣的亲军正黄旗科尔沁暗纹露了出来,再往腰上一摸,摸出了那块银质王府腰牌,上面清清楚楚鏨著满文的僧字。 赖文光慢慢站起身,嗓子都哑了半拍: “是僧格林沁。” 全场瞬间死静。 周围的圣兵们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足足三息,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僧妖头死了!” 欢呼声瞬间炸开,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大营! 无数圣兵举著火把欢呼,把刀枪往天上拋,大胜的喜悦在这一刻衝到了顶峰,喊声震得整座山谷都在抖! 李秀成站在人群里,没有欢呼,只是望著地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沉声下令: “割下首级,用石灰裹好装入木匣。传令下去,明日派快船走水路,把僧格林沁的首级悬於天京聚宝门外三日。让全天下都看看,满清的所谓柱石,到底是什么下场!” 命令传下去,立刻有人去处理。 赖文光把张皮綆叫到跟前,当著所有將领的面,解下他手腕上的朝珠,重新掛回了僧格林沁颈上。 “死人用不著这些东西,但你不能白杀了他。” 赖文光看著眼前的少年: “张皮綆斩杀僧格林沁,首功一件!擢升百长,拨入我的亲卫营!赏银百两,战马一匹!” 周围又是一阵欢呼。 张皮綆激动得单膝下跪,刚要说话就被赖文光扶了起来,拍著他的肩膀笑道: “好小子!以后跟著我,杀更多清妖!” 夜渐渐深了,大营里的欢呼声慢慢平息下去。 李秀成独自站在大帐里,面前铺著全国的舆图。 手里的油灯晃著光,他的手指从仪征铜山的位置,慢慢往北移,越过长江,越过淮河,最后停在了北京的位置。他望著舆图上的那个点,低声自语: “早晚有一天,我要率军直捣幽燕,光復汉家山河。” 第二天一早,江苏六合县衙。 逃出生天的多隆阿坐立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等著派出去的亲兵传消息。 突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声音颤抖: “將军!出大事了!长毛那边都传开了!说…… 说他们斩杀了僧王!” 多隆阿猛地僵在原地,一步衝上去抓住亲兵的领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141章 今夜凌晨劫营! 多隆阿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堂里急得团团转。 僧格林沁死了,九万大军全军覆没! 这消息要是传回京城,朝廷非得炸了锅不可! 问责下来,他这个跟著僧王一起出兵的荆州將军,第一个就得掉脑袋! 他越想越怕,抓著亲兵的手慢慢鬆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撑著桌子爬起来,声音都哑了,有气无力地吩咐: “把本將的將旗升起来,派人四处收拢溃兵。再派八百里加急,把铜山战败、僧王阵亡的消息急报朝廷。” 他顿了顿,咬著牙又补了一句: “別忘了立刻派人去找官文大人,让他在朝中帮我们斡旋!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次大败的责任推出去!” 与此同时,南阳盆地。 陈得才带著二十万大军,足足走了半个月,才终於走出了武关道。 这一路拖家带口,裹挟著十几万流民,队伍拉得老长,走得比蜗牛还慢,人困马乏。 探马疾驰而来,单膝跪地稟报: “稟扶王!我军已抵达內乡,前面就是湍河!” 陈得才点了点头,看著疲惫不堪的队伍,沉声下令: “全军就地扎营,今晚就在这里休整。派人去修浮桥,明天一早全军渡河!” 命令层层传下去,太平军立刻忙碌起来。 扎营的扎营,修桥的修桥,等到日暮时分,一座大营稳稳扎在了湍河左岸,数道浮桥横跨河面,连在了对岸。 没人注意到,远处的山坡后,清军的探马正远远望著太平军营盘,看了片刻,转身打马而去。 河南提督傅振邦和开封镇总兵张宗禹,带著一万多绿营骑兵,已经在湍河附近等了好几天。 这些骑兵都是从老捻军里精选出来的精锐,刚完成整编,每个人都领了朝廷发的十两赏银,心里都清楚,拿了朝廷的钱,就得替朝廷卖命。 探马急匆匆冲回来,躬身稟报: “军门!打探清楚了!长毛就驻扎在二十里外,军营遮天蔽日,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二十万人!” “多少?!” 傅振邦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都瞪圆了,失声喊道: “二十万?!朝廷的军报明明说只有五六万!我们才一万多骑兵,这仗怎么打?!”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宗禹坐在旁边,他本来不愿意投降清妖,可叔叔张乐行为了给捻军找条生路,逼著他投了朝廷。 刘文泽也確实讲仁义,不仅保举他当了开封镇总兵,还给每个整编的捻军发了十两赏银,稳稳收住了军心。 现在到了卖命的时候,他自然得拿出真本事。 他转头看向傅振邦,不紧不慢地说: “军门,末將有一计,可轻取这二十万长毛。” 傅振邦连忙凑过来,急声问: “什么计策?快说!” “长毛人数虽多,可大半都是裹挟的流民,没经过训练,连武器都没有,根本算不上军队。” 张宗禹眼神锐利: “原先定的半渡而击,现在人太多,不好用了。我们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夜子时全军袭营!先猛攻流民营,驱赶流民去冲他们的中军,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乱了!” “到时候长毛定然不战而溃,军门这泼天大功,就到手了!” 傅振邦听完,激动得一拍大腿。 对啊! 那些流民就是一群乌合之眾,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溃散,用他们去冲太平军的阵型,再好不过了! 他当即厉声下令: “所有人立刻休息!今夜凌晨劫营!各部一律穿黑布短打,马蹄全部裹上棉布!骑兵分左右两路,直衝中军!务必一举衝垮陈得才的大营!” 眾將领命,立刻下去整备兵马。 夜色渐深,一万多清军骑兵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著太平军营摸了过去。 此时的湍河岸边,太平军营里的灯火大半都灭了。 奔波了一路的士兵和流民早就睡熟了,只有零星几个岗哨打著哈欠在营墙外巡逻,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 子时三刻,清军已经摸到了营墙下。 傅振邦和张宗禹远远望著太平军营盘,忍不住冷笑。 这哪里是军营? 帐篷挨著帐篷,营盘连著营盘,一点章法都没有,只要一把火,就能烧遍全营! 傅振邦对著张宗禹道: “真乃天助我也!这帮长毛连《三国演义》都没看过吗?不知道火烧连营的道理?” “等会儿张总镇攻右翼,我攻左翼,衝进去先放火,赶著乱兵往中军匯合,一战灭了他们!” 张宗禹点头,翻身上马,带著麾下数千骑兵悄无声息绕向了大营右翼。 傅振邦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佩刀往前一挥,压低声音喝道: “冲!” 早就憋足了劲的清军骑兵立刻催动战马,像离弦的箭一样扑向了太平军营垒! 营门口的岗哨刚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刀砍翻在地。 大队人马顺著营门缺口径直衝了进去,马蹄踏破了寂静的夜色。 大营里的太平军將士还在睡梦中,被喊杀声惊醒,连武器都摸不到,更別说整队抵抗了。 整个营地瞬间乱作一团。 傅振邦一马当先,挥刀砍翻两个慌忙爬起来的太平军,一边冲一边下令放火。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没过多久,整个大营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哭喊声、马嘶声、砍杀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都在抖。 右翼的张宗禹也同时发起了进攻。 清军骑兵顺著营墙一路砍杀一路放火,被惊醒的流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哭爹喊娘地往中军方向跑,你踩我我挤你,乱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撞进了太平军的阵型里。 本来还想组织抵抗的太平军,被自己人冲得东倒西歪,根本站不住脚,整个阵型瞬间就散了。 傅振邦骑著马站在高处,看著火海里乱成一团的太平军,放声大笑: “哈哈哈!二十万贼寇!今日都要葬身在这湍河!” 陈得才从睡梦中猛地惊醒,刚衝出大帐,扑面而来的热浪就熏得他睁不开眼。 漫天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哭喊声、惨叫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启王梁成富连滚带爬衝到他身边,急得声音都劈了: “扶王!清妖劫营!全军都乱套了!我们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得才看著火海里乱跑的人马,心像被刀剜一样疼。 自己好不容易聚拢起二十万大军,本来想带回皖北解天京之围,没想到刚出武关,就栽在了这里! 梁成富都快哭了: “扶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老营的弟兄,我们才有机会东山再起啊!” 陈得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丝,沉声下令: “传令老营弟兄!立刻从浮桥撤往湍河右岸!” 各营將领听到命令,立刻带著嫡系老营,拼命往浮桥方向冲。 左岸的清军越杀越近,火光映红了整个河面。 等陈得才带著残部逃过湍河,回头望著左岸的漫天火海,悲痛欲裂,眼前一黑,直挺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梁成富连忙让人扶起他,驮在马上,带著残部头也不回地往皖北方向急撤。 同治元年三月初十,天刚蒙蒙亮,一场暴雨不期而至,浇灭了漫天的大火。 无数从火海里逃出来的太平军,没了火光的掩护,全都成了清军的俘虏。 傅振邦和张宗禹站在高地上,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俘虏,人挤人望不到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本来以为能打个胜仗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抓了这么多俘虏! 亲兵快步跑过来,躬身稟报: “稟军门!战果清点完毕!昨夜袭营,斩杀及溺毙长毛三万余,俘获近十五万人!如何处置,请军门示下!” 第142章 新军才是他手里最硬的底气 傅振邦扭头看向张宗禹,沉声问道: “张总镇,你觉得这些俘虏该怎么处置?” 张宗禹躬身进言,语气诚恳: “军门,这些人大多是被长毛裹挟的老百姓,都是苦出身,还望军门给他们一条生路。” 傅振邦回头望向校场上密密麻麻的俘虏,十几万人挤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惶恐。 他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来人!立刻把湍河袭营、大破二十万长毛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飞报朝廷!这么多俘虏,怎么处置,全听朝廷定夺。” 他又吩咐道: “传令南阳府和周边州县,立刻抽调粮食过来,先把这些人养著,不许苛待俘虏。” 张宗禹闻言,连忙拱手行礼: “军门仁德!朝廷定然会感念军门的仁心,妥善安置这些百姓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三月十一,被舞弊案中断的恩科重新开考。 贡院门外,逃过一劫的举子们排著长队,等著兵丁搜检入场。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鑑,兵丁们搜得格外仔细,连考篮的夹层都要摸一遍。 突然,人群里不知道谁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鬼子刘来了!快跑啊!”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排队的举子瞬间乱作一团,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外涌,你撞我我挤你,当场就有好几个人被撞倒在地。 有人慌不择路踢翻了路边的卖粥担子,滚烫的米粥泼了一地,溅得人腿上脚上全是水泡,哭喊声、惨叫声、踩踏的尖叫混在一起,贡院门外乱成了一锅粥。 值守的兵丁拔出腰刀厉声呵斥,可慌了神的举子哪里听得进去? 只顾著闷头往外冲,连考篮行李被挤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巡城御史带著兵丁赶过来,连推带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惊慌失措的举子们稳住,重新排好队等著搜检。 不远处的刘文泽,脸黑得像锅底。 他不过是微服过来送周文博,和杜翰一起主持科举,没想到居然撞见这么一出。 周文博见他脸色难看,连忙低声劝道: “大人別往心里去,都是些不明事理的人乱传谣言,当不得真。” 刘文泽压下火气,对著周文博沉声道: “这次科举我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选能办实事、愿意跟著推行新政的人才,不管谁递条子、托关係,一概不准理会。” 周文博连忙点头: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人放心!什么字画该收,什么不该收,我心里有数!” 刘文泽这才缓了缓脸色,隨即又笑骂道: “你这点出息!字画有什么用?要收就收银子!到时候咱们二一添作五,人人有份。” 周文博瞬间脸涨得通红,连忙应道: “大人放心,我晓得了!” “行了,快进去吧,杜中堂该等急了。” 周文博连忙躬身告退,快步走进了贡院。 望著他的背影,刘文泽又看向刚才乱作一团的人群,忍不住摇了摇头。 背后造谣的人就没断过,看来成凯整顿京城舆论的差事,办得实在不怎么样。 算了,懒得管这些破事。 他翻身上马,对著明瑞道: “走,跟我去南海子,看看新军练得怎么样了。” 一行人打马直奔城南的南海子校场。 路上明瑞还气哼哼地吐槽: “这帮举子真是没脑子!什么谣言都信!大人您是来主持恩科选才的,倒被他们当成吃人的妖怪了!” 刘文泽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几句谣言算什么? 新军才是他手里最硬的底气。 只要这支兵练出来,別说几句閒话,就是天塌下来,他也能撑住。 半个时辰后,几人抵达校场。 刚进营门,震天的喊杀声就扑面而来! 校场中央,三千新军整整齐齐列成十个方阵,穿著统一的灰布军装,踩著鼓点走正步。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同一个节点上,脚步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都跟著发颤,横看竖看斜看,全是笔直的一条线。 看惯了八旗绿营松松垮垮的样子,再看眼前这支军容严整的新军,刘文泽忍不住高声喊了一句: “好!这才叫兵!” 这队列练了两个月,总算没白费功夫。 军纪军纪,先有队列才有纪律,连步都走不齐,还谈什么打仗! 校场东侧,另一队新兵正在练体能。 每个人背上都绑著二十斤的沙袋,绕著校场跑五公里。 一个个满头大汗,军装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可没人掉队,也没人偷懒。 刘文泽转头对著明瑞道: “这段时间训练成效不错,基层士官的选拔该提上日程了。过几天,你和恆泰、苏全主持全军大比武,把优胜的尖子都挑出来,单独编个教导队。等普鲁士的教官到了,专门给他们开士官课程。” 明瑞立刻頷首应道: “大人放心!我回头就安排场地和规矩,保证公平公正,把真正能打的都选出来,绝不让人混水摸鱼!” 刘文泽嗯了一声,沿著校场慢慢往前走。 一路看过去,无论是队列刺杀,还是体能,各个项目都练得有模有样,越看心里越满意。 到了晚上,他又旁观了新军的文化课。 从外面请来的先生正在教士兵认字,还定了规矩,认一个字赏一文钱。 在银子的激励下,这帮大头兵个个学得格外认真,最差的也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当夜,刘文泽和明瑞就在军营里住下了。 没人知道,此时有两份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军报,正一东一西,朝著京城的方向,飞速送来。 一场席捲整个大清朝堂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第143章 大清要丸了 同治元年三月十二,刘文泽和明瑞在南海子待到中午,检查完新军的伙食,才打马返回总理衙门。 刚跨进大堂,就看见兵部尚书朱凤標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手里攥著一份军报,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看见刘文泽进来,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声音都急得发颤: “刘大人!你可算回来了!我到处找你找不到!出大事了!” 刘文泽慢悠悠接过军报,脸上还带著笑,嘴上打著哈哈: “能有什么大事?放心,这天塌不下来!” 他隨手展开军报,只扫了一眼,瞳孔瞬间就缩了! 僧格林沁战死! 九万大军全军覆没! 狂喜瞬间衝上头顶,他浑身都跟著抖,差点当场笑出声。 硬生生把笑意憋回肚子里,他使劲掐了一下大腿,挤了几滴眼泪,拍著大腿哀嚎起来: “痛心啊!自粤匪起事以来,我大清从未有过如此大败!当真是痛心疾首,呜呼哀哉!” 明瑞一头雾水,连忙凑过去看军报。 只看了一行,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见两人都被消息震住,朱凤標连忙道: “刘大人,诸位大人都在文华殿等著了!还请两位移步文华殿,咱们一起商议这事该怎么应对!” 刘文泽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点了点头: “合该如此。走,咱们去把这事议清楚。” 此时的文华殿早就炸了锅,哭的哭,吵的吵,乱得像菜市场。 有人趴在桌子上抹眼泪,有人跺著脚骂长毛,还有人蹲在角落唉声嘆气。 看见刘文泽和朱凤標进来,景寿连忙迎上来,脸都白了: “刘大人,军报你想必看了!僧王大败,全军覆没,整个江北都危在旦夕!朝廷现在根本派不出兵马了,这可怎么办啊!” 刘文泽抬高声音,压下满殿的嘈杂: “诸位大人莫慌!比这更凶险的时刻咱们都熬过来了!都先坐下,慢慢议!” 眾大臣这才纷纷落座,还有人时不时抽噎两声。 景寿见眾人安静下来,对著朱凤標道: “朱中堂,你把军报再念一遍,还有些大人没看过详情。” 朱凤標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臣荆州將军多隆阿急报: 僧王亲率大军行至江苏仪征,遭长毛李秀成、赖文光伏击,全军覆没,僧王兵败身死。臣拼死突围而出,於六合收拢溃军,计有六千有余,主力三千精骑突围两千余人,已尽数归队。” 军报念完,整个大殿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声。 几个没看过军报的大学士,本以为只是吃了败仗,没想到居然是全军覆没,连僧格林沁都死了! 协办大学士瑞常趴在桌子上痛哭,声音都哑了: “僧王乃国之柱石啊!僧王一去,我大清危矣!” 人群里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完了!大清要丸了!” 景寿瞬间拍了桌子,厉声喝道: “谁?刚才是谁说的!”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连喘气声都放轻了,没人敢接话。 景寿扭头看向朱凤標,沉声道: “朱中堂,你是兵部堂官,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朱凤標硬著头皮开口: “僧王身为主帅,轻敌冒进,致使九万大军全军覆没,本应严惩。但僧王已经殉国,就不再追究罪责了,按例追封抚恤便是。” “至於荆州將军多隆阿,身为副將,进不能辅佐主帅取胜,退不能保全大军,他有何面目苟活於世?下官建议,革除他一切职务,交部议罪!” 眾大臣纷纷点头。 这口大锅甩给多隆阿背最合適不过了,总不能让他们这些朝堂袞袞诸公,来担这大败的责任吧? 景寿慢慢扫视了一圈眾人,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有没有人要保多隆阿? 有人保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没人保就公事公办。 左都御史穆荫开口道: “景中堂別找了,多隆阿的靠山官文,已经在去伊犁的路上了,没人会保他。” 景寿点了点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多隆阿也是正白旗的,你要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刘文泽打断了: “景中堂,当此大败之时,朝廷就该严肃问责,才能让下面的人警醒!要是人人都能矇混过关,以后谁还肯用心打仗?” “再说了,我是正白旗汉军出身,多隆阿是正白旗满洲,都统都不是一个,算不上一个旗的。” 景寿又看向穆荫: “穆总宪,按朝廷惯例,这样的大败该怎么处置?” 穆荫低头沉思片刻: “依制,全军覆没主帅当斩监候。但多隆阿不是主帅,事后还收拢了溃兵,如实上奏,可罪减一等。革除官身旗籍,流放伊犁即可。” 景寿缓缓点头,又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意下如何?” 刘文泽心想多隆阿跟自己也没什么仇,便开口道: “既然穆总宪这么说,就放他一马,流放伊犁吧。正好让他跟官文做个伴,好好敘敘旧。” 景寿连忙对著旁边的章京道: “快写上諭,八百里加急送六合,派人押送多隆阿去伊犁!” “中堂且慢!” 朱凤標连忙拦住: “这么草率不行!万一多隆阿拥兵自重,抗旨不遵怎么办?当务之急是选派能臣,去六合收拾残局,重整兵马,防著长毛趁机北上!” 景寿闻言,整个人靠在了太师椅上,满脸愁容。 选派能臣? 整个大清,能打的將领死的死贬的贬,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能派? 刘文泽沉思片刻,沉声开口: “朱中堂说得对。我提议,任命觉罗明瑞为江寧將军,加钦差大臣,带新军骑兵第一镇南下,到济南匯合山东绿营,前往六合接管多隆阿的军权!” “另外行文热河总管、黑龙江、吉林、盛京三巡抚,再抽调马队,尤其是索伦兵,南下增援!”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站在刘文泽身后的明瑞。 这么年轻的小子? 他行吗? 第144章 要把八旗的血都抽乾啊! 景寿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 “刘大人,这是不是太草率了?明瑞才多大年纪,怎么能担得起江寧將军这么重的担子?” 见眾人都满脸疑惑,刘文泽连忙开口解释: “明瑞是不可多得的猛將!当初匡扶朝廷的时候,明瑞一骑当先,孤身衝进僧王的军阵,当著满蒙八旗的面宣读太后旨意,满蒙铁骑没人拦得住他!” “派他去,正好能接管僧王留下的精锐骑兵,刚好克制赖文光和任柱的捻军骑兵,再合適不过了。” 朱凤標这时开口,语气带著顾虑: “可明都统毕竟太年轻了,我怕他过去之后,压不住那些老兵油子,不能服眾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语气篤定: “有志不在年高!当年汉武帝时期的霍去病,不也是十几岁就带兵出征?驱逐韃......匈奴,打得漠南无王庭,少年成名!” “更何况,我大清高宗朝的富察明瑞、兆惠、福康安,哪个不是年少成名?” “现在朝廷正是大败之后,人心惶惶,正需要少年猛將打几场胜仗,鼓舞士气民心!明瑞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底下的大臣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不就是想提拔自己人,去抢江北的兵权吗? 找这么多典故有什么用,直接说这是你的人不就完了? 可没人敢说出来。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缩著脖子当缩头乌龟,谁也不敢触刘文泽的霉头。 万一惹恼了他,一言不合就发配去伊犁吃沙子,那可太冤了。 朱凤標环顾一圈,见没人敢站出来反对,也只能点头: “刘大人说得在理,下官附议。” 景寿见朱凤標都同意了,心里也明白。 僧格林沁一死,整个朝廷內外,再也没有能制衡刘文泽的力量了。 谁提反对意见谁倒霉,他也犯不上触这个霉头。 只好点头道: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任命明瑞为江寧將军,加钦差大臣衔,奉旨提调江北大营所有军务。” 他又扭头看向刘文泽,皱著眉道: “刘大人,方才说抽调热河、黑龙江、吉林、盛京四地的马队,实不相瞒,这四地的马队早就不堪徵用了。” “就拿吉林马队来说,帐面上只剩一千五百匹战马,再贸然抽调,万一俄国人那边生事,耽误了防俄的大事怎么办?” “尤其是索伦兵,连年抽调征战,早就十不存一了。真要徵兵,乐观估计也就能凑出一千人左右。” 刘文泽闻言,在心里默默盘算。 自打章总搞十全武功,定下 “无索伦不野战” 的规矩,索伦人为了大清出生入死,折损得太厉害了。 景寿到底是去过边疆吃过沙子的,这本帐算得倒是清楚。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个思路。 “景中堂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从这四个地方抽调两千人,再从京里的镶白旗、两红旗里遴选六千精锐,加上新军的骑兵,凑够一万人南下增援,诸位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在座的大臣们瞬间都坐直了身子,脸色全变了。 上三旗的青壮本来就折损得差不多了,还要从镶白旗和两红旗抽六千人? 这是要把八旗的血都抽乾啊! 景寿都急了,连忙劝道: “刘大人!自长毛起事以来,八旗连年征战,死伤惨重啊!荆州、江寧、杭州、西安的满城接连被攻破,光这就死了好几万人!” “再加上上三旗折损的五万青壮,还有八里桥、仪征损失的满蒙八旗,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损失了十几万人!再从八旗徵兵,实在不妥啊!” 刘文泽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景中堂这话不对。我大清如今为何风雨飘摇?还不是因为八旗承平日久,早就腐朽不堪了!” “只有用鲜血才能激发八旗的血勇,让这些青壮去前线歷练,忆苦思甜,重拾祖宗入关时的悍勇,这才是大清的根本!” “就说明瑞,弓马骑射样样精通,堪称我大清第一巴图鲁!” “他就是从小歷练出来的,才有今天的本事。要是我八旗人人都像明瑞这么悍勇,哪里会有今天的祸事?” 景寿嘆了口气,满脸无奈: “刘大人说的道理我都懂,可京里的八旗是什么德行,咱们谁不清楚?之前派上三旗去支援,各地的战报全是一模一样,京里的八旗大爷们先崩,然后带崩整条战线!让他们去增援,那不是饮鴆止渴吗?” 刘文泽又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景中堂这话就错了,正所谓刮骨疗毒,既然发现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怎么能讳疾忌医?” “京里的八旗不堪重用,那就多让他们去战场上磨炼!这大清的江山说到底是旗人的,值此危难时刻,旗人不流血,难道让汉人去流血?” “难道要重用曾国藩、李合肥这些汉人?长此以往,大权旁落,地方割据,我大清吃枣药丸!” 景寿见状,又劝道: “刘大人说得在理,可这么抽下去,我八旗从今往后可就真的没人了啊!” 要的就是八旗没人! 刘文泽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既然景中堂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福州、广州、成都这些地方还有驻防八旗,现在长毛闹得正凶,万一再像西安、杭州那样被攻破,又是一场惨祸。” “我提议,裁撤各地满城,所有满城的旗人,不论兵民,全都迁回盛京附近安置,也省得再出意外。” “什么?!” 景寿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裁撤满城?这可是世祖爷定下的祖制啊!怎么能说裁就裁!” 第145章 自己为大清做最后一件事吧 协办大学士瑞常也连忙站出来附和,语气满是焦急: “刘大人!有满城坐镇地方,我们才能掌控全国啊!贸然裁撤满城,万一地方督抚坐大,我们拿什么制衡他们?” 刘文泽嘆了口气,对著眾人摊开了说: “当初设满城,是为了镇守全国战略要衝,绿营分散各地,一旦有贼人作乱,能就近镇压。可现在呢?各地的满城,还有分散的绿营,把这些乱匪镇压下去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有!反倒被人家打得屁滚尿流!自打长毛起事,死了多少八旗子弟?西安、杭州、江寧的满城全被端了,我们还留著这些满城,等著长毛一个个连锅端吗?” 景寿闻言,缓缓坐回椅子上,思绪乱飞。 是啊,这几年就没有一个满城能守住的。 万一再破几个满城,八旗的血就真流干了。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连忙问道: “可长毛离广州、福州、成都还远著呢,总不至於打过去吧?” 刘文泽摇了摇头: “景中堂这话就错了,就说福州,长毛李世贤的部队就在浙东,万一他脑子一热直扑福建,我们哪里有兵去挡?” “成都更不用说,石达开就在川滇黔边境晃悠,万一他孤注一掷打成都怎么办?” “广州就更可笑了,洋鬼子打过来的时候,满城的旗人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投了。” “广东巡抚、广州將军都是根正苗白的旗人,转头就给洋人当二鬼子,留著这样的满城有什么用?” 眾大臣闻言,纷纷抬头看向刘文泽,心里都在暗自吐槽。 你还好意思说別人当二鬼子? 人家好歹是打了败仗才投的,你倒好,一仗没打就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这不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吗? 可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一个个都低著头装哑巴。 景寿也没辙了,无奈道: “是我思虑不周,刘大人说得对,这满城確实该撤。就按刘大人的意思办吧。” 他扭头对著旁边的章京吩咐: “马上擬旨,裁撤各地满城,所有八旗兵民限期撤回盛京安置,房屋田產由朝廷统一划拨补偿。写好后拿给刘大人用印,昭告全国。” 安排完这事,景寿又看向刘文泽,满脸愁容: “刘大人,那以后我们拿什么钳制地方督抚?这连番大败下来,朝廷早就虚弱不堪了,我真怕有些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刘文泽点了点头: “中堂担心的没错,自打长毛起事,各地督抚早就攥了財权军权,再不管制,唐末藩镇之祸就在眼前。要遏制地方,我有两策,一策治標,一策治本。” 景寿连忙问: “何为治標?何为治本?” 刘文泽说道: “治標之策,就是趁著朝廷还有余威,重新整编各地绿营。现在河南、山东、陕甘的绿营已经整编了十二镇,加上提標抚標,总兵力八万。” “接下来再在热河和东北各省整编八万绿营,这样朝廷手里就有十六万可控的兵力,能镇住场面。” 景寿点头,又问: “那治本之策呢?” “治本之策就是新军,现在新军已经编了六万人,等新军练成,立刻南下平定长毛,用一场辉煌大胜重铸朝廷的威严。到时候曾李这些人,自然会俯首称臣,不敢有二心。” 眾大臣纷纷点头,觉得这安排还算稳妥,总算能鬆口气。 景寿看著刘文泽,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是老了,管不了以后的事了。 刘文泽太年轻,权势越来越稳,再这么下去,王莽曹操的旧事,恐怕不远了。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明瑞,心里嘆了口气,这孩子恐怕是大清最后的依仗了,就当自己为大清做最后一件事吧。 他缓缓开口: “刘大人,明將军去江寧前线,那边有湘军淮军,还要调不少八旗过去,不如给他加上奉旨提调江北大营、节制苏皖浙赣闽五省军务的名头?也好行事。” 刘文泽一愣,隨即连忙摇头。 明瑞是个直肠子,带骑兵衝锋没问题,让他调度五省军务,那不是为难他吗? 现在朝廷经不起再败了,万一调度失误出了乱子,长毛真北伐就完了 这年头咋没有飞机啊? 要是有飞机,普鲁士教官早就飞来上任了。 他连忙道: “景中堂抬爱了,明瑞驍勇善战,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没问题,可居中调度大军確实难为他了。” “保险起见,还是让曾国藩重新节制五省军务,明瑞只管江北大营,专门打捻军就好。到时候让他把八旗、新军骑兵和僧王留下的铁骑整合成军,专门清剿捻匪,也算是人尽其用。” 景寿点了点头,也不再坚持。 他现在只求安稳,別被发配去伊犁就行,別的都无所谓。 “既然刘大人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对了,谭廷襄已经到京任工部尚书了,空出来的陕西巡抚和山东巡抚,该让谁去?这两个位置要管大军军需,得用自己人。” 刘文泽看向吏部尚书陈孚恩: “陈中堂,你是吏部天官,你们吏部有什么合適的人选?” 陈孚恩想了想道: “陕西巡抚可以让原户部右侍郎刘昆去,他是肃中堂旧部,是我们自己人。” “山东巡抚可以让崇恩去,他之前当过山东巡抚,熟门熟路,就是为人有点贪。” 景寿插嘴道: “这年头哪个官不贪?这都不叫事!最要紧的是自己人,心里向著朝廷就行。” 刘文泽也点头: “那就让他们赶紧上任,务必保障好前线的军需。” 眾人商议完毕,正准备起身离开文华殿,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 “大捷” 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走到大殿门口张望。 只见一名传令兵一路狂奔,衝到文华殿外,单膝跪地,高声稟报: “报!河南八百里加急!河南提督傅振邦会同开封镇总兵张宗禹,取得湍河大捷!斩杀溺毙长毛三万余人,俘获十五万人!大破陈得才二十万大军!” 这话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还带著之前的愁容,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足足三息,景寿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你说什么?大捷?大破二十万长毛?!” 第146章 先议议怎么封赏 景寿连忙衝过去接过军报,手都抖得拿不稳纸,凑到眼前大声念了出来: “臣河南提督傅振邦谨奏: 职部於湍河夜袭粤匪大营,臣亲率轻骑攻敌右翼,开封镇总兵张宗禹攻敌左翼,杀伤溺毙贼寇三万有余,俘虏十五万余,贼酋陈得才仅以身免。 另请朝廷示下,被俘贼寇如何处置。” 军报念完,满殿大臣齐齐呼出一口浊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於落了地。 这阵子全是僧王战死、全军覆没的坏消息,总算来了一场能提气的大胜! 景寿连忙招呼眾人重新落座,扭头看向兵部尚书朱凤標: “朱中堂,你看这军报所奏,是不是属实?会不会是冒功?” 朱凤標捏著下巴琢磨了半天,皱著眉开口: “诸位大人,之前陕甘那边奏报,说陈得才只有五万长毛出武关,傅振邦上哪里歼灭二十万人去?这里头別是有水分吧?”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著解释: “朱中堂忘了?之前咱们就议过,陈得才出武关肯定要沿途招兵裹挟流民。这二十万人里,至少十五万都是刚抓来的老百姓,没经过一天训练,连武器都没有。” “傅军门趁夜劫营,流民一慌就衝垮了长毛的中军,大败是必然的,这功劳假不了。” 景寿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意: “刘大人说得对!既然这大胜是真的,咱们先议议怎么封赏!大家都有什么想法?” 朱凤標想了想道: “如此大胜,实乃长毛起事以来朝廷第一功!傅振邦指挥调度有方,应加太子太保衔;张宗禹亲自冲阵杀敌,应加记名提督衔。诸位觉得如何?” 刘文泽摇了摇头,笑道: “朱中堂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朝廷捨不得官帽子呢!” “傅振邦和张宗禹立了这么大的不世之功,得封爵!其余参战的將士,按功劳依次加官三级、两级、一级,到记名提督为止!” 吏部尚书陈孚恩眼睛都瞪圆了,失声喊道: “我的乖乖!这么搞,岂不是提督遍地走,总兵不如狗了?以后官帽子都不值钱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 “正好!咱们接下来要在热河和东北整编绿营,这些新提拔的记名提督、记名总兵,正好派过去补实缺!” “这样也能彰显朝廷优待功臣的心意,让天下人都知道,跟著朝廷打仗有好处!” 景寿连连点头: “刘大人说得有道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这么定了!厚赏所有参战將士,按功加官!” 他又看向礼部尚书杜翰: “杜中堂,你们礼部对封爵有什么规矩?” 杜翰捋了捋鬍子道: “朝廷规制,汉人封爵最高到侯爵。这次虽说是大胜,但杀的多是裹挟的流民,该降一等。傅振邦加封一等伯,世袭罔替。” “张宗禹是降將,再降一等,加封一等男,不世袭。这样才合规制。” 刘文泽直接开口打断: “杜中堂这封赏也太吝嗇了!我提议,给傅振邦、张宗禹二人抬旗,编入正白旗汉军!这样就不用受汉爵的限制了!” “傅振邦直接封一等侯,世袭罔替!张宗禹加封一等伯,升安徽提督,节制安徽全省绿营!” 这话一出,满殿大臣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看向刘文泽。 抬旗? 入正白旗汉军? 这明摆著是趁机招揽人,把这两个手握兵权的大將拉到自己麾下啊! 可没人敢说反对的话,景寿扫视一圈,当即点头: “刘大人说得颇有道理,就按这个封赏来!” 他又看向户部尚书匡源: “匡中堂,户部还能拨出银子吗?我提议,直接奖励前线將士一百万两赏银!各部不准剋扣漂没,务必把赏银实打实送到士兵手里!” 匡源苦著脸摇了摇头: “景中堂!夏秋两税还没收上来,户部全靠上次卖官和查抄內务府的银子撑著,现在是分文都拨不出来了!一两都没有!” 眾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刘文泽,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不知道总理衙门现在是朝廷的钱袋子? 也就你手里有银子了! 刘文泽一脸无语: “诸位大人看我干嘛?依祖制,军功赏银该从內帑出,应该找宫务司……” 话没说完就被景寿连忙打断: “刘大人你就行行好!別打宫务司的主意了!给太后和皇上留点私房钱吧!宫里的开销都快撑不住了!” 刘文泽眼前一黑,无奈道: “行吧行吧!这一百万两赏银,我们总理衙门出了!等会儿我就吩咐人拨款,由总理衙门派兵直接送到河南南阳,绝不让中间有人剋扣!” 景寿鬆了口气,又道: “赏银的事定了,那剩下的十五万俘虏怎么安置?” 匡源又苦著脸开口: “户部真的一分钱都没有,安置俘虏的钱,恐怕也得总理衙门出……” 刘文泽满头黑线,怎么什么事都找自己? 他没好气地开口: “这十五万人都是陕甘来的青壮,正好用得上!咱们要重建热河和东北的绿营,每个省编三个镇,加上提標抚標,每个省安置两万人,这就八万了。” “既然如此,再加上安徽、山西的绿营,遴选旧绿营精锐,每个省编入一万人,这样又能安置两万人,这就十万了。” 景寿连忙追问: “那剩下的五万人呢?直隶绿营不裁汰安置吗?” 刘文泽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朱凤標: “朱中堂,这直隶绿营可是你们兵部吃空餉的钱袋子,裁汰了,你们没意见吧?”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凤標身上,朱凤標脸一红,连忙摆手: “没有的事!我们兵部上下一心,都想著替朝廷分忧,绝对没有吃空餉的事!” 刘文泽冷笑一声: “咱们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藏著掖著。自打洋鬼子进犯北京,直隶绿营原来有四镇,现在恐怕连一镇的兵丁都凑不出来吧?空餉吃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眾人心里瞭然,果然兵部的钱袋子不是白叫的,这空餉吃了快一半了。 朱凤標硬著头皮打哈哈: “都是陈年旧事了,別提了別提了!就算我敢答应裁汰,保不齐明天兵部衙门就得失火,大家就別为难我了。” 刘文泽也没再逼他,想了想道: “直隶绿营暂时不动。剩下的五万人,挑两万青壮出来,新建新疆绿营,驻防伊犁等地,防著俄国人渗透。” “剩下三万老弱,再过三个月比利时的工程师就到了,咱们要修京汉铁路。除了实在扛不动锄头的发钱遣散,剩下的全编入铁路建设兵团,去修铁路!” 眾人纷纷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合著长毛俘虏摇身一变成官军了,原来的旧绿营反倒全给遣散了。 可也没別的安置办法,总不能把十五万人全杀了,只能这么办。 景寿见没人反对,连忙拍板: “好!就按刘大人说的办!俘虏全打散编入各地绿营!这么一来,朝廷纸面上就有二十五万大军可用,也能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地方督抚了!” 就在眾人商议完毕,准备起身散去的时候,一个卫兵慌慌张张跑到殿门口,高声喊道: “诸位大人!出大事了!上三旗的旗民们在街上闹事呢!把正阳门大街都堵死了!” 第147章 造谣能不能带点脑子? 景寿整个人都傻了,脑袋嗡嗡作响。 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 刚等来湍河大捷的好消息,糟心事就跟著来,一件接一件没完了! 他连忙急声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好好的闹什么事?” 卫兵低著头,硬著头皮回稟: “回中堂,他们听说上三旗外派的援军全军覆没,死伤惨重,就聚在一起哭丧。后来不知谁传的话,说朝廷是故意派上三旗去送死的,还说......” “还说什么?!” 景寿追著问。 卫兵的声音越来越小,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还说......说洋鬼子爱吃人肉,刘大人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就是为了方便做生意......把旗人的子弟运到海外,卖给洋人......”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时不时有人偷偷抬眼,飞快瞄刘文泽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刘文泽的脸黑得像锅底,浑身的火气都快喷出来了。 这都什么离谱的谣言? 洋鬼子爱吃人肉是没错,可这年头没有冷冻船,怎么漂洋过海运人肉? 这些人造谣能不能带点脑子? 越想越气,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猛地抄起桌上的端砚,狠狠朝著殿外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砚台砸在台阶上碎成几块,惊得满殿人浑身一哆嗦,连景寿都嚇了一跳。 “刘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景寿连忙上前拉住他: “別跟这些无知刁民一般见识!等会儿我就去把他们劝散,绝对不让他们在这碍眼!” 说完赶紧给其他大臣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溜,別留在这惹火烧身。 眾大臣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一样往外跑,眨眼间文华殿就剩刘文泽、明瑞和景寿三个人。 明瑞坐立难安,手心都冒汗了。 於公,他该站在刘文泽这边,收拾这些造谣闹事的人。 可於私,这些都是上三旗的本家亲戚,真动手镇压,肯定要落个不念同族情义的骂名。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 “景中堂,刘大人,这些旗人日子本来就紧巴,这次折了这么多子弟,心里不痛快也正常,就是不该乱传这种没影的谣言。要不我带几个亲兵过去,抓几个带头挑事的,剩下的遣散回家就算了?” 刘文泽压了好半天火气,才冷声道: “抓几个带头的哪够?这事根本不是旗人自己能闹起来的,背后肯定有人挑唆!前几天刚出湍河大捷,正要封赏有功將士,转头就出这种谣言,摆明了就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安稳,想借著旗人的不满搅乱京师!” 景寿皱著眉连连点头: “刘大人说得对!我也觉得蹊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聚了这么多人堵大街?指定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挑事!” 刘文泽眼神一厉,厉声下令: “管他谁在背后搞鬼!先把这帮闹事的全抓起来!我就不信了,三木之下,还有问不出来的话?” 景寿连忙劝: “刘大人息怒!万一他们乱攀咬,牵扯到无辜怎么办?要不先让顺天府的人慢慢查?” “不必!” 刘文泽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直接出动新军!把这帮人全抓到东安操场,严刑拷打问出幕后主使!所有参与闹事的,连带家眷全革除旗籍,流放黑龙江种地去!” 明瑞眼睛都瞪圆了,失声喊道: “大人!这一下得流放好几万人!牵连太广了吧?” 刘文泽盯著他,语气冰冷: “过?他们编谣言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不过分?本来懒得搭理他们,反倒蹬鼻子上脸愈演愈烈了!你现在就带骑兵去正阳门,把这些人全抓了,一个都不许放跑!” 明瑞无奈,只能领命,带著骑兵直奔正阳门。 到了地方,看著堵满整条大街的旗民,他还想先礼后兵,单身策马上前高声道: “各位叔伯听我一句劝!朝廷有令,现在自动散去的,既往不咎!再冥顽不灵,就革除旗籍流放黑龙江!我奉劝各位......” 话音未落,一颗臭鸡蛋啪的一声,稳稳砸在了他脸上,黄汤流了一脸一身。 对面的旗民骂得更凶了,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过来: “哟,这不是镶蓝旗的那个小狗吗?世道变了!下五旗的狗也敢骑到我们上三旗头上撒野了!” “你不就是鬼子刘养的一条狗?也配在这耀武扬威!” “有本事你从你大爷身上踩过去!装什么装!你们这帮汉军旗,本来就是我们满洲主子的奴才!” 明瑞的脸瞬间黑得像炭。 给脸不要脸是吧? 还拿他镶蓝旗的出身说事! 他当即厉声下令: “给我抓!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全抓起来!一个都別放过!” 说完策马衝出去,手中长枪直取刚才扔臭鸡蛋的人。 那人嚇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明瑞快马追上,一枪就挑翻了他。 身后的骑兵闻令而动,朝著人群冲了过去。 这些闹事的旗民刚才骂得凶,哪里见过真的骑兵冲阵? 凶劲瞬间没了,哭爹喊娘乱作一团,跑的跑摔的摔,互相踩踏,乱成一锅粥。 不到半个时辰,正阳门大街就安静了。 没死的全被捆得结结实实,一串一串押往东安操场。 消息传回文华殿,刘文泽听完匯报,冷哼一声: “早劝他们安分偏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传令下去,备好刑具,待会儿去东安操场会审!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编这种瞎话往我身上泼脏水!” 第148章 真骑给他看! 景寿哪里敢拦他? 只能亦步亦趋跟著过去。刚到东安操场门口,就看见满操场蹲著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旗民。 乌泱泱一大片,少说也有两千多號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刘文泽也不多废话,直接让亲兵把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挑事的拽出来,当场就上了夹棍。 没几分钟,就有人扛不住钻心的疼,哭爹喊娘把背后挑唆的人咬了出来。 明瑞快步走到刘文泽和景寿身边,压低声音道: “大人,他们招了,是孚郡王奕譓指使的。” 刘文泽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是他?” 往日的旧帐瞬间涌上心头。 这小子以前就当眾骂他是奴才,正好新仇旧帐一起算,他已有取死之道。 见刘文泽周身的寒气都快溢出来了,景寿嚇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住他劝: “刘大人万万不可!就算孚郡王有错,也该由宗人府调查处置,我们做臣子的,哪能直接抓皇室宗亲啊!” 刘文泽扭头看向他,语气冷得刺骨: “哼!他不是说奴才骑到主子头上了吗?我今天就真骑给他看!” “我现在怀疑,一直背后造谣抹黑我的就是他!明瑞,出动骑兵,现在就去抄孚郡王府,把奕譓给我抓过来!” 景寿急得直跺脚: “刘大人!孚郡王是先帝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咱们说抓就抓,怎么向太后交代啊!” 刘文泽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先帝亲弟弟又如何?真当皇室宗亲就能肆意造谣搅乱京师?景中堂別劝了,对付这种人,就得下重拳!” 景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嘆了口气退到一边,再也不敢阻拦。 明瑞得了命令,半点不敢耽搁,当即点了五百新军骑兵,翻身上马直奔孚郡王府。 京师的百姓早就听说正阳门闹了事,这会儿见大队骑兵拿著刀枪往王府冲,纷纷躲进院子关紧了门,整条大街瞬间空无一人,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到了王府门口,守门的家丁见这阵仗,嚇得魂都飞了,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明瑞一挥手,骑兵直接冲了进去,把整个王府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此时奕譓正躲在后堂,跟几个心腹喝酒议事,听见前院吵吵嚷嚷,刚要开口骂守门的不长眼,就见明瑞提著刀领著人冲了进来。 奕譓嚇得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酒洒了一身,指著明瑞破口大骂: “你是哪来的狂徒!敢带兵闯本王的王府?不要命了?” 明瑞冷哼一声,身后的新军立刻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孚郡王,有人告发你造谣煽动闹事,搅乱京师。刘大人请你去东安操场走一趟,別挣扎了,跟我们走吧。” 奕譓刚想反抗,新军的拳头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没几下就打得他鼻青脸肿,没了反抗的力气,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明瑞扫视一圈,孚郡王的心腹嚇得都缩头不敢动,明瑞冷声说道: “全都给我拿下,一起带走。” 那些心腹哪敢反抗,被新军一推一搡就全都捆了起来,连拖带拽押出了王府。 留了两个小队守著王府不许任何人进出,自己押著一行人,策马回了东安操场。 刘文泽坐在临时搭起的公案后,见人押进来,抬眼扫过去,正好对上奕譓怨毒的目光。 奕譓被按得跪倒在地,梗著脖子嘶吼: “刘文泽!你这个汉狗!你竟敢带兵抓本王!你就不怕祖宗降罪,不怕太后治你的罪吗!” 刘文泽慢悠悠端起茶喝了一口,冷笑道: “哦?祖宗降罪?今天就是祖宗当面显灵,恐怕也救不了你。”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老实交代!这段时间是不是你指使他人编排谣言,抹黑本官,煽动旗民闹事?” 奕譓还想嘴硬,破口大骂: “血口喷人!本王根本没做过!你这是栽赃陷害!你这奸贼,敢构陷宗亲!” 刘文泽抬了抬下巴,亲兵立刻把几个已经招供的挑事者押了上来。 那几个人一见奕譓,头磕得跟捣蒜似的: “王爷!小人实在扛不住打,已经把您吩咐的事全说了!您就认了吧!” 人证摆在眼前,奕譓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指著那几个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刘文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你真以为你是皇室宗亲,我就动不了你?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不管你是谁,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绝对饶不了你。” 他转身对著明瑞下令: “把孚郡王押下去,重打一百大板,夺爵,终身圈禁宗人府!他的心腹,全部流放伊犁,一个都不许放!” 明瑞朗声应诺,立刻让人把瘫软在地的奕譓拖了下去。 景寿站在旁边,看著这乾净利落的处置,半天才长出一口气,小声问: “这下挑事的主谋抓住了,那些跟著闹事的旗民,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文泽回头看了看满操场蹲著的旗民,语气没有半分留情: “带头挑唆的已经办了,剩下跟著起鬨的,全家流放黑龙江垦荒,一个都別放过。” 与此同时,安徽当涂。 曾国藩刚收到僧格林沁全军覆没、战死铜山的军报,整个人如遭雷击,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他猛地站起身,手都在抖,厉声下令: “传我將令!全军立刻撤退,返回安庆!快!” 第149章 还没换招牌而已 当涂渡口乱成了一锅粥。 撤退的军令一下,无数湘军蜂拥著挤向江边,爭抢著要登船回安庆。 你推我挤,哭喊声、叫骂声混在一起,连江边的江水都被踩得浑浊不堪。 曾国藩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幕,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冷汗顺著后背往下淌。 这要是李秀成趁机打过来,自己就得跟僧格林沁一个下场! 他连忙高声喊来曾国荃: “老九!快过来!” 曾国荃一路小跑过来,拱手道: “大帅!末將在!” 曾国藩急声吩咐: “你立刻带帐前亲军去渡口维持秩序!有敢鼓譟生事、抢船插队的,直接砍了!让各营按编制排队,抽籤上船!” “再把探马全派出去,外放五十里,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绝不能让长毛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 “末將领命!” 曾国荃转身就带著亲军冲了过去。 曾国藩看著乱鬨鬨的渡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大帐。 安徽巡抚李续宜、参谋刘蓉、赵烈文连忙起身拱手: “大帅!” 曾国藩坐到主位上,沉声道: “都坐吧。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僧王在仪征中了埋伏,九万大军全军覆没,僧王也战死了。叫你们来,就是商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李续宜拱手道: “原先想著我们和僧王、李鸿章三路夹击,长毛肯定左支右絀撑不住,没想到他们居然孤注一掷伏击了僧王。现在局势大变,只能先回安庆,再从长计议。” 刘蓉心里暗自吐槽,这话说了等於没说,拱手道: “大帅忧虑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怎么防长毛进攻,二是朝廷接下来的动向。” 他顿了顿,继续道: “长毛扶王陈得才打下了西安,肯定要回皖北,要是让他和赖文光合兵,皖北就彻底乱了。我们得先派兵守住寿州、合肥这些要地,牵制住他们。” “但最关键的,还是朝廷那边的动向。僧王战死,对朝廷是坏事,对刘文泽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眾人都惊讶地看向他,曾国藩道: “好事?你接著说。” 刘蓉道: “本来有僧王领兵在外,刘文泽时刻要提防他回京夺权。现在僧王死了,整个朝廷再也没人能钳制他了。要不是他根基浅,换了景寿的资歷地位,恐怕改朝换代就在眼前了。” “他之前就攥著新军、海关、税务,连內务府都裁了,僧王一死,他肯定要加快收拢权力,等他独揽大权,大清就真的完了。” 赵烈文点头附和: “刘先生说得对。原先我还预测大清能撑五十年,现在看,能撑十年就不错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清其实已经亡了,只是还没换招牌而已。” 他又道: “现在朝堂上大半都是以前的肃党,刘文泽掌权也要依仗他们,这些人的利益不会受损。” 李续宜皱著眉追问,语气里还带著几分不甘心: “朝中那么多宗室王爷、满蒙贵族,还有满汉大臣、八旗子弟,世受国恩,难道就没人站出来制止刘文泽吗?” 赵烈文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些人现在是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些宗室王爷,说句不客气的,现在就是案板上的猪羊,刘文泽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谁敢站出来找死?” “至於那些满蒙贵族、满汉大臣,改朝换代了他们照样当官做贵族。只要刘文泽保住他们的田地家產、官位爵位,他们巴不得换个主子,怎么会站出来反对?” “再说八旗。上三旗的青壮早就折损得差不多了,各地驻防的下五旗人马也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两蓝旗本来就是刘文泽一伙的,两红旗和镶白旗向来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有好处就上,有危险就躲,怎么可能为了朝廷跟刘文泽对著干?” “等他新军练成,肯定要南下拿攻破江寧的大功,到时候封王,再把两江財税攥在手里,我们除了回湖南,就没別的路走了。” 帐內眾人听完,都悵然若失。 曾国藩也心里发凉,现在要防陈得才回皖北,根本腾不出手打江寧了。 就在这时,曾国荃急匆匆闯了进来,高声道: “大帅!有大消息!” 曾国藩坐直身子: “什么消息?” 曾国荃道: “河南那边传来的准信!河南提督傅振邦在湍河夜袭陈得才,大破二十万长毛,俘虏了十几万人!陈得才只带了几千人跑了!这消息是胡林翼大人派人传的,绝对可靠!” 曾国藩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抖了: “什么?!傅振邦立了这么大的功?” 曾国荃眼睛发亮,拱手请战: “大帅!这下不用担心陈得才和赖文光合兵了!末將请命,收回撤军的命令!末將愿当先锋,带兵打通去江寧的路!” 曾国藩摆了摆手,语气坚决: “不行。江寧局势不明,贸然前进容易中埋伏,还是按原计划撤回安庆。你接著去渡口维持秩序。” 曾国荃虽有不甘,也只能领命退下。 刘蓉起身道: “大帅,这下朝廷肯定会调河南、山东的绿营去江北增援,我们在皖北的压力能轻不少。” 曾国藩点了点头,又皱起眉: “我总觉得漏了什么。” 赵烈文沉思片刻道: “大帅是担心刘文泽吧?他肯定会派心腹南下收多隆阿的兵权,统一指挥河南、山东的绿营,说不定还要趁机抢安徽的兵权。” 曾国藩眼睛一亮: “没错!傅振邦大胜靠的是招降的捻军,朝廷肯定要重建安徽绿营,用来分割牵制我们和李合肥的兵马。” “多说无益,先撤吧,回了安庆,朝廷的旨意也该到了。” 与此同时,京城钟粹宫。 慈安太后一身素服坐在凤椅上,眼睛死死盯著站在下面的景寿,声音冷得像冰: “景中堂,景额駙,你好歹是皇上的姑父。你就这么看著乱臣贼子肆意妄为,欺凌我们孤儿寡母吗?” 第150章 已经失了天命 慈安的质问声砸在大殿里,景寿垂著眼站著,没吭声,整个人一言不发。 慈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厉声骂: “景中堂!事到如今你倒是哑巴了?你忘了先帝的厚恩吗?你当真要做那遗臭万年、助紂为虐、覆没大清的罪魁祸首?” 景寿闻言,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对著太后和小皇帝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 慈安满脸疑惑,皱眉问: “景中堂,你这是为何?” 景寿起身,神色肃然开口: “太后方才提先帝的厚恩,臣没忘,也不敢忘。臣万死难报先帝万一。” “可若非太后当初执意要诛灭我等八大臣,岂有今日之祸?” “载垣、端华、肃顺,一个个都丟了性命。要不是我有额駙这层关係,恐怕也难逃一死。太后如此薄待我们,又如何让我们报答?” “你......” 慈安指著他,手指抖得厉害,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大殿里静了许久,慈安才勉强挤出几句话: “那是我受了奸人蒙蔽,他们现在已经伏诛了。你们也都返京辅政,你为何还要斤斤计较?” 景寿冷笑一声: “太后倒是甩得一手好锅。被奸人蒙蔽?要不是你下詔,他们又哪来的藉口动手?要不是刘文泽奋不顾身,拼死一击,拨乱反正,恐怕我也免不了终身圈禁的下场。” “太后儘管放心,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保太后和皇上性命无忧。至於其他的,你就不要再妄想了。现在的光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慈安身子绷得紧紧的,手里攥著帕子,眼泪一串接一串往下掉,带著哭腔开口: “祖宗的江山社稷交到我手里,就这么毁了,就这么让给他人。我以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和先帝?” 景寿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口也揪得发疼。 自己一家世受皇恩,如今亲口劝太后接受大清覆没的结局,他日恐怕也无言面对先祖。 可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石: “自古无不亡之国,无不灭之家。朝廷这些年来,多行暴政,少有仁政,致使四海不寧,各地兵戈四起。想来这就是上天示警,我大清已经失了天命。” “现如今,唯有顺天应人,更易神器,方可保全宗庙和身家性命。臣劝太后,不要再做无妄挣扎。等到了那一天,也可保全二王三恪之礼。” 景寿转身往外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一步都没回头。 身后传来慈安抱著小皇帝的哀哭声,小皇帝被嚇得也跟著放声大哭。 太监宫女们低著头,偷偷抹著眼泪,整个钟粹宫都被哭声裹得严严实实。 景寿站在宫门外,抬头望了望灰濛濛的天,长长嘆了口气。 他不是不念先帝旧恩,可事到如今,除了保两宫和皇上的性命,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大清的气数,真的尽了。 与此同时,京城贡院的阅卷房里,灯火亮得像白昼。 杜翰和周文博带著十几个同考官,正埋著头阅卷,案上的卷子堆得像小山。 恩科重开,要赶在今天把前一百名的卷子挑出来,明天送到文华殿让眾臣审议定名次。 时间紧得很,所有人都不敢懈怠,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 杜翰捏著份卷子,脸涨得通红,抬手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案上。 “这是哪个腐儒写的鬼东西!考题明明让议论吴起、李悝、商鞅、庆历新政、王安石变法的得失,他倒好,上来就说祖宗之法一分不可改,一毫不可变,满篇都是陈词滥调!这种守旧的废物,留著有什么用?直接黜落!” 旁边的考官连忙应声,把这份卷子扔到黜落的堆里。那堆卷子已经快堆成小山了。 周文博笑著凑过来,拿起那份卷子扫了两眼,摇了摇头: “这些举人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写了一辈子八股,脑子里全是祖宗规矩,一辈子求稳求对,哪敢说变法的好话?写出这种东西也不奇怪。杜中堂你消消气,你看看这份,论点新鲜得很,是真动了脑子的。” 说著把手里的卷子递了过去。 杜翰接过来,低头看了几行,脸色慢慢缓和下来。这份卷子没空谈变法的好坏,实打实分析了商鞅变法为什么能成,王安石变法为什么会败。 写商鞅变法赏罚分明,连太子犯法都敢治罪,法令一出人人敬畏,才能推得下去。王安石变法初衷虽好,却用了一堆投机取巧的小人,再好的法令到了下面也执行歪了,最后反倒害了百姓。 最后还写了,如今朝廷要推行新政,第一件事就是整肃吏治,赏罚分明,绝不能让小人钻了空子坏了大事。 杜翰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 “不错!这份有见地!不是空喊口號,是真的想实事的!放到一等卷里,排到前面去!” 正说著,另一个考官皱著眉递过来一份卷子: “两位大人看看这份,通篇讲仁义道德,说变法是苛政,要行仁政感化长毛,感化洋人。说只要朝廷仁德,乱匪自然会归降,洋人自然会退走。” 杜翰只扫了一眼,直接把卷子扔到了黜落堆里,没好气道: “感化?拿什么感化?拿嘴吗?长毛拿刀砍过来,洋人拿枪打过来,你跟他们讲仁义?这种书呆子,除了空谈什么都不会,直接黜落!留著也是误事!” 周文博喝了口热茶,笑道: “刘大人特意交代了,这次科举,就要选能办实事、愿意跟著推行新政的人。那些张口闭口祖宗之法、空谈仁义道德的,不管八股文章写得多花团锦簇,一律不用。咱们得把好这道关,別让这些守旧的人混进来,耽误了新政的事。” 杜翰点了点头: “我明白。现在朝廷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刘大人说得对,再用那些守旧的腐儒,大清就真的没救了。” 两人带著考官们一直阅卷到后半夜,案上的卷子慢慢分好了堆。 近千份卷子,黜落了七成多。剩下的一等卷里,大多都是议论变法得失、提出实策的。 有的说要裁汰绿营冗兵,编练新军。 有的说要开工厂办洋务,造枪造炮。 有的说要修铁路通漕运,盘活南北商路。 还有的说要整顿吏治,严查贪腐。 个个都有实打实的想法,没有半句空谈。 周文博翻著这些卷子,笑道: “总算挑出些能用的人了。明天送到文华殿,刘大人看了肯定满意。” 第151章 把进士名单定下来吧 同治元年三月十三,天刚蒙蒙亮,文华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刘文泽、景寿带著一眾官员齐聚在此,没了前几日的压抑沉闷,眾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说笑笑,就等杜翰和周文博把阅卷结果带过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杜翰和周文博两人怀里抱著摞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快步跨进殿內。 先给眾人团团作揖见过礼,紧跟著就把整理好的一等卷,齐齐摆到了正中的大案上。 刘文泽笑著站起身,伸手翻了翻卷子,隨手拿起几份扫了几眼,点头赞道: “不错,杜中堂、周大人这事办得漂亮。这次科举能选出这么多想干实事的人,你们俩功不可没。” 杜翰连忙拱手笑道: “这都是大人定的选才方略得当,下官等人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刘文泽隨即扭头看向景寿,开口道: “景中堂,那咱们这就把进士名单定下来吧。” 景寿听得一愣,满脸诧异: “进士?按规矩不该先定贡士,再办殿试吗?殿试不搞了?” 见眾人都面露不解,刘文泽淡淡解释道: “现在是什么光景,诸位心里都清楚。皇上年纪还小,太后那边,我怕她到时候口无遮拦,平白丟了朝廷的体面。所以我想著,这次咱们直接把进士名单定下来,省得节外生枝。” 眾人心里瞬间就透亮了。 这哪里是怕太后失体面,分明是怕这些学子成了天子门生,日后不好拿捏。 事到如今,谁也顾不上什么祖制不祖制了。 谁手里有兵,谁就说了算,乖乖听吩咐就是。 想通这一点,景寿连忙开口: “杜中堂,你快给诸位大人介绍介绍,这些一等卷都是谁的,都写了什么內容。” 杜翰应声拿起最上面的卷子: “景中堂,诸位大人,这第一份卷子,写的是整飭吏治的方略。” 眾人听了,心里都暗暗嘆气。 大清的吏治,自打章总末年起,就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谁都知道要整,可谁都动不了。 景寿点了点头: “暂且放一边,接著说。” 杜翰又拿起第二份: “第二份卷子,说的是要效仿西洋,大办洋务,修铁路、通漕运。” “第三份,主张裁汰冗兵,编练新式军队。” “一等卷的核心內容都介绍完了,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刘文泽拿起最上面那份整飭吏治的卷子,笑著念了几句里面的內容,对身边眾人道: “你们听听,这才是明白人该说的话!整肃吏治就是推行新政的根,这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 眾人凑过来听了几句,纷纷点头附和,都夸这考生见识过人,是个能做事的。 刘文泽隨即看向景寿: “景中堂,这份点为一甲头名,你觉得如何?” 景寿也点了点头,见没人提出异议,当即道: “那就定他了,榜眼和探花,刘大人有什么想法?” 刘文泽想了想道: “杜中堂办事稳妥,就按他介绍的顺序来。主张办洋务的点榜眼,主张编练新军的点探花,大家觉得怎么样?” “我等没有意见!” 眾人连忙齐声拱手应道。 景寿见眾人都无异议,当即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劳烦杜中堂和周大人填榜吧。” 杜翰和周文博立刻铺开黄榜,一个唱名一个落笔,配合得十分默契。 周文博拆开试卷糊名,高声念道: “第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边宝泉,镶红旗汉军。” 刘文泽心里一动,这人他记得,歷史上后来做到了陕甘总督,镶红旗汉军出身,也算自己人。 等回头就安排他跟著穆荫去都察院歷练,正好合適。 “第一甲第二名,榜眼及第,廖寿恆,江苏嘉定人。” 这人是老洋务派了,一辈子跟洋人打交道,熟门熟路。 等会儿直接安排进总理衙门,放在自己身边带一带,日后正好主持外交事务。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张之洞,直隶南皮人。” 听到 “张之洞” 三个字,刘文泽眼睛猛地一亮! 香帅! 居然是他! 对了,歷史上他就是这一科的探花! 果然是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藏不住。 不行,这人可不能放给別人,必须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先让他跟著学办钢铁厂,好好打磨打磨,別像歷史上那样瞎折腾,汉阳铁厂把朝廷都亏麻了。 等名次全部敲定,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宫门外的东长安街上,等著看榜的考生早就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踮著脚伸著脖子,望眼欲穿。 见黄榜填完,景寿掐著手指算了算,连忙叮嘱: “务必在寅正三刻放榜,这个时辰最吉利。” 眾人闻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心里偷笑。 景中堂这是前几日打麻將输惨了,这会儿连放榜都要挑个吉利时辰討彩头呢。 寅正三刻一到,礼部司官扯著嗓子一声高喝: “开——榜——”! 紧跟著爆竹声炸响,云板敲了三声。 两个身强力壮的皂隶,將两张丈二长的黄榜从木轴里缓缓展开,牢牢贴在了东长安门的墙上。 榜文刚贴好,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张之洞挤在人群最前头,眼睛死死盯著榜文。 当看到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张之洞” 几个字时,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愣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真的中了!还是探花! 榜下百態,各有滋味。 有人见自己榜上有名,喜极而泣,当场就哭出了声。 有人见自己名落孙山,面如死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几个被黜落的举子盯著榜文,脸色越来越青。 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不公!这榜有问题!刘文泽这个洋鬼子果然把进士名额卖了!录取的全是些阿諛奉承的无能之辈,我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反而落榜!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旁边立刻有人跟著起鬨: “没想到乾隆朝出了个和珅,咱们同治朝就出了这么个大贪官!真是暗无天日!” “先前就听说这廝贪墨军餉、卖官鬻爵,没想到连朝廷抡才大典他都敢动手脚!” “之前倭仁大人主持科举,肯定是不肯配合他卖官,才被他流放了!现在用的都是什么人当主考?周文博就只会收人家的字画,他懂什么四书五经!” 有人振臂一呼: “诸位同窗!这口气我们不能忍!走!跟我去都察院告状!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有王法了!” 被煽动起来的落榜举子们群情激愤,三五成群聚到一起,很快匯成一大股人流,吵吵嚷嚷朝著都察院的方向涌去。 而另一边,榜上有名的新科进士们,已经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整整齐齐排著队,一步步走进午门,准备前往太和殿广场行谢恩礼。 第152章 最后都得去伊犁 礼部官员领著三位鼎甲跟一眾新科进士往太和殿走。 身上的官服都是临时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只求能穿上身,合不合身的,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计较。 有好几个进士官袍明显过长,走路的时候差点摔到自己。 就这么一步一趋的到了太和殿广场。 眾人原本还想著能面见圣驾,结果到了广场才发现,皇上和太后连面都没露,只有景寿、刘文泽带著一眾中枢官员,早就在台阶上等著了。 眾人连忙按站位站定。 司礼官高声唱道: “跪!” 一眾新科进士齐刷刷跪倒在地,等著聆听上諭。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国家肇基,首重抡才。 兹当同治元年,特开恩科,广纳天下贤士,以辅新政。 经考官详阅试卷、慎选优劣,今金榜已定。 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 第一名边宝泉,授翰林院修撰; 第二名廖寿恆,授翰林院编修; 第三名张之洞,授翰林院编修。 二甲若干名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名赐同进士出身,俱著各衙门分拨学习当差。 尔等当恪尽职守,力行新政。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旨宣读完,边宝泉连忙带头叩首: “臣等必不负朝廷厚望,心怀社稷,不负平生所学!” 景寿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先前因为科场舞弊大案,翰林院暂时封了。你们先去总理衙门、都察院还有六部各衙门观政学习,半年后按考核结果安排实缺。” 一眾进士连忙再次叩首谢恩,隨即起身,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列队出宫游街。 刘文泽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上,看著底下披红掛彩的游街队伍,对身边的景寿笑道: “只要给这些人几年时间成长起来,咱们的新政才能真正扎下根。” 景寿点头附和: “这些年轻人有锐气,又肯琢磨实事,比那些满脑子祖宗规矩的老顽固好用一百倍。” 正说著,穆荫匆匆走上城楼,对著两人拱手道: “两位大人,出事了。方才一大帮落榜举子把都察院围了,吵著要朝廷给个说法,还说......” 景寿见他吞吞吐吐,皱眉道: “还说什么?有话直说,別磨磨唧唧的!” 穆荫硬著头皮道: “他们还说刘大人是当世和珅,为了捞银子,把科举名额都给卖了。” 刘文泽听完,脸瞬间就黑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 自己什么时候卖过科举名额? 景寿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咳嗽两声打圆场: “都是些无知举子罢了,一个个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一朝落榜就接受不了,满嘴胡话罢了。” “穆总宪,你也別跟他们客气,去步兵统领衙门调些兵,把人驱散了就行。” 说完赶紧给穆荫使了个眼色,催他赶紧去办。 他太清楚刘文泽的脾气了,真要是惹恼了这位,这帮举子轻则发配寧古塔,重则扔去伊犁吃沙子,可不能让他借题发挥。 穆荫刚要动身,周文博也急匆匆跑了上来,焦急的说道: “诸位大人,又出事了!那帮举子到处嚷嚷什么和珅在世、暗无天日,说咱们恩科舞弊,现在已经有人去衝击状元游街的队伍了!” 景寿听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个头两个大。 这怎么还越闹越大了? 他正想再找补两句,就听刘文泽冷冷开口: “他们一个个不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吗?正好,我也不是不给他们机会。去把恆泰叫来,把这帮聚眾闹事、造谣惑眾的举子,全都给我抓起来!” 景寿连忙上前劝道: “刘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如今是执掌中枢的大人物,犯不上跟这些酸秀才置气。哪次科举没有落榜的人发牢骚?等他们气消了,这事也就过去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刘文泽摇了摇头: “景中堂误会了。我不是要报復他们,正好我这里有个差事,缺人去办。” 景寿一愣: “什么差事?咱们办新政搞洋务,这些人除了读四书五经,啥也不会,专业也不对口啊?” “刘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可別蒙我。” 刘文泽冷笑一声: “我想好了,伊犁那么大的地方,当地百姓不懂王化,不学孔孟之道。我决定了,我们总理衙门专门拨一百万两银子,在伊犁地区广建孔庙和学堂,正好缺一批教諭。就把这帮落榜举子都送过去,白送他们一个前程。” “啊?” 景寿大吃一惊,脱口道: “这跟发配伊犁有什么区別?” 刘文泽摇了摇头: “教諭是从八品官,掌一县礼乐教化,这怎么能叫发配?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前程。” 景寿还想劝: “刘大人,这教諭虽说也是官,可伊犁山高路远,我就怕这些举子不肯去啊。” 刘文泽语气冷了下来: “他们身为圣人门徒,去宣扬诗书礼乐、教化一方百姓,这是他们的福分,有什么好抗拒的?” “连教化百姓这种事都不愿做,也配叫圣人门徒?不愿去的,重打一百大板,革除功名,终身不准参加科举,直接流放伊犁。” 景寿听完,直接闭上了眼。 说白了,愿不愿意,最后都得去伊犁。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嘆道: “但愿能少出几条人命吧。” 不到半个时辰,恆泰就点齐了步兵统领衙门的兵丁,浩浩荡荡朝著都察院的方向去了。 第153章 全都给我绑了! 都察院的大门关得死死的。 右都御史黄宗汉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都快把都察院的地板蹭亮了。 门外的叫骂声、砸门声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他心头髮慌。 “我们要见穆总宪!我们要告科举不公!” “对!都察院是管天下风纪的地方!朝廷出了这么大的舞弊案,你们怎么敢躲著不见我们!” 有个举子站到高处,扯著嗓子高声疾呼: “诸位同年!这都察院早就成了刘文泽那洋鬼子的狗腿子!早就不是什么清流之地了!就算穆荫出来,他敢帮咱们说话吗?” “鬼子刘连倭仁大人都能发配到关外,一个穆荫算个屁!与其在这儿乾等,不如咱们直接闯进去!砸了他的牌子,拆了他的大门!咱们直接去午门告御状!” “就算太后和皇上被刘文泽蒙蔽了,到了阴曹地府,咱们也能找列祖列宗评这个理!” 这话一出,本来就群情激愤的落榜举子们瞬间炸了锅。 眾人纷纷捡起路边的石头砖块,朝著都察院的大门狠狠砸过去。 砰砰的砸门声连成一片,连门閂都被砸得晃个不停。 守门的差役早就嚇得缩到了一边,哪敢出来拦。一个个躲在门后,隔著门缝往外偷看,就盼著官兵赶紧来。 黄宗汉听著外面动静越来越大,脸都嚇白了,急得直跺脚: “穆总宪怎么还不回来?是抓是劝,总得拿个主意啊!” 旁边的都御史连忙劝道: “右宪大人勿忧,总宪大人已经去找景中堂和刘大人了,想必等会儿就有上諭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那帮举子要衝进来了!” 黄宗汉一听,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真当都察院是软柿子? 打不过当兵的,还收拾不了这帮酸秀才? 他当即下令: “去!把所有御史和差役都叫到大门前,一人发一根短棍!只要有人敢闯进来,就给我打!出了事我担著!” 差役连忙下去招呼人。 一听说能合法打人,这帮御史们瞬间来了精神。 一个个拿著短棍,摩拳擦掌,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没想到还有亲自上阵打人的一天。 都察院的大门就是咱们的脸面! 敢拆咱们的门,就是打咱们的脸! 今天非得给这帮兔崽子点顏色看看! 就在这时,摇摇欲坠的大门终於扛不住衝击,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没等差役们反应过来,这帮御史老爷们已经抄著短棍,嗷嗷叫著冲了出去。 两边瞬间撞在了一起,喊打喊杀声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这帮御史平日里天天坐堂论道,看著文縐縐的,可一个个吃得油光水滑,力气不小。 短棍舞得虎虎生风,专往腿上胳膊上招呼。 那帮举子大多手无寸铁,又没打过群架,转眼间就被打翻了七八个,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领头闹事的举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刚跑到门口。 就听见街尽头马蹄声轰隆隆响起,恆泰领著大队兵丁赶到,瞬间把都察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恆泰看著院里打成一团的样子,都看傻了。 没想到这帮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打起人来居然这么狠。 他连忙高声下令: “来人!把这帮聚眾滋事、衝击衙门的逆犯,全都给我绑了!一个都別放走!” 兵丁们齐声应和,拿著绳索蜂拥而上。 不消片刻,上百名闹事的举子就被捆成了一串,押著往步兵统领衙门的大牢去了。 黄宗汉这才走出来,见事情平息,对著恆泰拱手道: “劳烦恆都统出手搭救,否则今日我都察院的脸面就真丟尽了。” 恆泰回了一礼: “右宪大人受惊了,我这就回去向刘大人復命。” 过了一会儿,承天门城楼上,恆泰对著刘文泽拱手: “大人,幸不辱命,闹事的举子都已经拿下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景寿和穆荫: “景中堂、穆总宪,咱们一起去见见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是要拉著他们俩一起当恶人,不能让他一个人背骂名。 不多时,眾人到了步兵统领衙门大牢。 刘文泽看著跪了一地的举子,慢悠悠开口: “听说你们找我要说法?行,我今天就给你们个说法。伊犁那边缺教化,我给你们每人一个从八品教諭的缺。愿意去的,明天收拾东西动身。不愿意去的,现在就说,我绝不勉强。” 跪在最前面的举子猛地抬头,狠狠啐了一口: “刘文泽!你这个当世和珅!少在这儿假仁假义!我们就是死,也不去那蛮荒之地!” 刘文泽挑了挑眉,淡淡点头: “好,有骨气。既然不愿意,那就按规矩办。拉下去,打一百大板,革去功名,流放伊犁。” 左右兵丁立刻上前,拖著那举子就往外走。 不多时,板子打在肉上的噼啪声就传了过来,听得地上的举子们个个脸色发白,不少人身子都开始抖了。 没一会儿,板子声停了。兵丁回来稟报,人已经断气了。 刘文泽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还有谁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说,本官绝不勉强。” 话音刚落,又有个举子猛地撑著地面站起来,指著刘文泽的鼻子怒喝: “你这个奸臣!残害忠良,滥杀士子,就不怕天下读书人共討之吗?我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饶你!我不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文泽抬了抬手: “拖下去,按规矩办。” 兵丁上前拖著人就走,噼啪的板子声再次响起。不过半刻钟,人就被拖了出去,没了声息。 剩下的举子们一个个缩著身子,头埋得快贴到地上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喊打喊杀的那股劲儿,早就嚇得烟消云散了。 又过了片刻,一个年轻举子抖著嗓子,带著哭腔开口: “我......我愿意去伊犁当教諭,我去。” 他一开了头,剩下的人连忙跟著附和,一个个忙不迭开口,生怕晚了一步: “我也愿意去!” “我也去!求大人饶命!” 没人再敢说半个不字。 方才两个硬气的已经丟了性命,剩下的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刘文泽听完,冷笑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去边疆教化百姓,乃是功德一桩,何必闹到这般地步。” 他转头对恆泰吩咐: “点验清楚人数,每人发五两银子路费,明天一早就押去驛站,发往伊犁。一路看紧了,別让人半道跑了。” 恆泰连忙拱手: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江苏苏州城外。 李合肥的淮军和洋人联军,已经把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內,慕王谭绍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著手下的师帅连声追问: “忠王还没有消息吗?不是说好打完西边就回师救苏州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第154章 赶紧找出路啊! 手下的师帅连忙躬身回道: “慕王千岁,想来是忠王那边战事还没结束,抽不开身!” 谭绍光摇了摇头,满脸焦急: “前几天刚传来的消息,忠王在仪征伏击僧格林沁得手,灭了七八万清妖!按说早就该回师苏福省了,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连个援兵的影子都没见著!” “城外洋鬼子的火炮太凶了,就算咱们提前加固了城防,也扛不住几天轰。” 谭绍光想到这儿,长长嘆了口气,满心憋屈。 明明打了大胜仗,怎么局势反倒越来越糟了? 纳王郜永宽眼珠转了转,低声道: “千岁,会不会是天京那边出了什么变故,绊住了忠王,让他没法回来?” 谭绍光脚步猛地一顿,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你说得对!肯定是干王那帮人!不让忠王回援苏州,把他带去的援兵全扣在天京,逼著他守天京!” “之前他们就一直攛掇著,让忠王和英王合兵,集中全力打曾国藩,收復安庆,解天京的围。这么一说,全对上了!可这么一来,苏州就彻底没人管了啊!” 郜永宽上前一步: “慕王,清军和洋鬼子都不好对付,咱们得早做准备啊。” 谭绍光哀嘆一声,满脸无奈: “洋鬼子火器太狠,忠王又把精锐洋枪队全调走了,咱们根本挡不住。城墙扛不住炮轰,为今之计,只能多挖壕沟,凭壕死守。” “传我將令!从今日起,全城军民一起动手,在城內外深挖壕沟,凭壕死守!我相信忠王一定会带兵回来救我们的,但愿咱们能撑到那一天!” 郜永宽连忙拱手: “末將领命!” 从慕王府出来,郜永宽刚回到自己府邸,康王汪安钧就立刻凑了上来,急声问: “千岁,慕王怎么说?肯不肯降?” 郜永宽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我刚才探了探他的口风,他咬死了要死守到底,还让咱们全城挖壕沟,凭壕死守等忠王回救。” 汪安钧听完,急得直跺脚: “等?等到什么时候去!天国眼看就要完了,纳王,咱们得赶紧找出路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郜永宽嘆了口气: “我难道不想找出路?可李合肥那边还没鬆口,咱们就算想降,也得人家给个合適的价钱啊!之前托人递了话,到现在都没个准信,我这不也急得上火吗?” 汪安钧搓了搓手,咬著牙道: “实在不行,咱们直接动手把谭绍光绑了,开城献降!就凭苏州城这份大礼,不愁李合肥不给咱们高官厚禄!城破就在眼前,再拖下去,咱们都得跟著谭绍光给天国陪葬!” 郜永宽白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上赶著投降,人家能给你好条件?咱们得先跟清军真刀真枪干几场,打几场胜仗给他们看看,到时候再谈,才能卖个好价钱!” 汪安钧摸了摸脑袋,恍然大悟: “哦!对!对!咱们越能打,清妖开的价就越高!苗沛霖那种反覆无常的小人都能捞个提督,咱们兄弟献了苏州,怎么也得封个侯吧!” 郜永宽听完,心里直翻白眼。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这种蠢货搅和到一起的,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做封侯的白日梦。 他直接开口道: “我说康王,你別做梦了行不行?苗沛霖手上有一万多人马,还有诱捕英王的大功,又是第一个投降的,清妖自然给高价。你我就算献了苏州,最好也就混个总兵噹噹,还封侯?想都別想!” 汪安钧听完,直接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满脸沮丧: “早知道当初清妖朝廷大赦的时候就投降了,白白错过了先机,现在连投降都捞不到好条件!” 郜永宽直接吩咐: “等会儿你就带著人去挖壕沟,打得越凶,撑得越久,咱们的价就越高。” “还有,把范起发叫来,天黑了让他摸出城,去找李合肥手下的吴煦再谈。只要能给副將以上的位子,咱们就投。” 汪安钧连忙点头: “我这就去办!” 太阳很快落了山,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范起发趁著四下无人,悄悄摸出苏州城,朝著清军大营的方向摸去。 与此同时,天京城,干王府內。 忠王李秀成背著手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干王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身边的侍卫连忙小声回道: “千岁,干王去求见天王,商议调兵的事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李秀成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结果?能有什么结果!谭绍光在苏州撑不了几天了!苏州一丟,天京东路门户大开,李合肥的淮军和洋鬼子就能直接打到天京城下!这个道理干王不懂,难道天王也不懂吗!” 侍卫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忠王现在满肚子火气,这时候搭话,纯粹是往枪口上撞。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干王洪仁玕皱著眉走了进来,李秀成立刻迎上去,急声问: “干王!天王怎么说?答不答应让我带兵回救苏州?” 洪仁玕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忠王,你先坐。天王说了,曾国藩的湘军还在安庆虎视眈眈,隨时可能打过来。你把主力带走了,天京要是出了差错,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李秀成听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他指著殿外,声音都抖了: “那苏州怎么办?那几万弟兄怎么办?就眼睁睁看著苏州丟了?” 洪仁玕坐下,压低声音道: “天王说了,让谭绍光死守苏州。等咱们收復了安庆,立刻就给你兵马回救苏州。” 李秀成听完,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摆明了要放弃苏州。 等打破湘军收復安庆,苏州早就被李合肥打下来了! 苏福省是他的根基,绝对不能丟! 想到这儿,他猛地抬头看著洪仁玕: “千岁,麻烦您帮我通传一声,我要面见天王!” 第155章 你是第二个石达开! 同治元年三月十五,天京,天王府,金龙殿。 整个大殿都充斥一股混杂著劣质脂粉的气味,浓烈的薰香味,呛得人都睁不开眼。 天王洪秀全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身上套著宽大的黄绸龙袍,头髮蓬乱,眼神涣散,多年的操劳,早已经磨灭了他的雄心壮志。 曾经那个发誓要洗涤妖氛、剷除清妖的起义领导者,此时只是苟延残喘著。 殿角摆著一架西洋自鸣钟,钟摆早就停了,指针死死钉在一个错误的时辰上,也像这个摇摇欲坠的天国,永远停在了过去,再也走不动了。 李秀成踩著厚厚的地毯一步步走进来,走到御座前,他撩起衣袍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李秀成,叩见天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秀全抬了抬眼皮,半晌才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说让他起来。 李秀成也不等他叫起,跪行著往前挪了几步,几乎爬到了御案跟前,额头再次重重磕下。 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两下! 三下! 很快就渗出血跡。 “天王万岁!臣李秀成冒死进言,如今僧妖头身死,湘军退回安庆,天京暂且解围,苏州乃天京东路门户,不可有失,臣请率主力回援苏州,解苏州之围。” 说完,李秀成头重重磕在大殿上,洪秀全端坐在御座之上,无动於衷。 见状,李秀成心中悲痛万名,接著呈奏道:“天王,苏州已经危在旦夕啊!李合肥的淮军和洋鬼子,已经把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啊。” “慕王谭绍光正带著天国圣兵拼死守城,可洋鬼子的火炮太凶,没有援兵,苏州撑不了几天了!”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字字泣血:“苏福省是天国的粮仓,苏州一丟,天京就成了孤城,届时,曾妖头带著的湘军顺江而下,李妖头带著淮军东进,马上就兵来城下!” “到时候咱们连退路都没有了!求万岁开恩,调兵回救苏州!求万岁了!” 洪秀全听著听著,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重。 突然,他尖叫一声,猛地抓起手里的奏摺,狠狠朝著李秀成砸了过去! 奏摺擦著李秀成的肩膀飞过,砸在地上,散了一地。 “放肆!” 洪秀全尖著嗓子嘶吼,猛的从御座上惊起: “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穌圣旨,下凡作天下万国独一真主!你这妖魔迷住了心窍,竟敢质疑朕的决策?” “什么李合肥?什么洋枪?朕的天兵天將比他们多十倍!朕昨夜梦见上帝赐朕一柄斩妖剑,只要朕一声令下,所有妖兵都会化为血水!用得著你在这儿危言耸听?” 他指著李秀成,唾沫星子横飞: “你就是想藉机带兵逃跑!你就是想把天京送给清妖!你是第二个石达开!你这个反骨的妖魔!” 洪秀全猛地转身,指著殿外的空院子,尖声叫道: “你看!天兵天將都在外面站著!成千上万!只要朕一句话,他们立刻就能踏平清妖!你瞎了吗?你看不见吗?” 李秀成猛地回头看向殿外,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洪仁玕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李秀成身前,对著洪秀全深深躬身,顺著他的话说道: “万岁圣明!天父自有神机妙算,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揣测的?天兵天將自然会护佑天国,降妖除魔!” 他转头给李秀成使了个眼色,又对著洪秀全陪笑道: “忠王乃是国之柱石,他不是想逃跑,他是心急如焚怕误了万岁的大事,才失了分寸。他对天国的忠心,日月可鑑啊。” 洪仁玕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主意: “万岁,既然天意难测,不如让忠王留精锐守天京,只带五千亲兵回苏州。这样既保住了天京的防线,又能给苏州送去救兵,两全其美,您看如何?” 他心里清楚,五千人去救被数万大军围困的苏州,无异於羊入虎口,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可这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大极限了。 洪秀全已经活在自己的幻觉里,能给五千人,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他只能用这微不足道的五千人,去安抚李秀成,去给苏州那几万弟兄,留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李秀成跪在地上,听到 “五千人” 三个字,浑身猛地一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五千人? 去救被数万淮军和洋枪队围困的苏州。 这不是去解围,这是去送死。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想再求求洪秀全,可看著御座上那个疯疯癲癲、眼神癲狂的男人,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没用了。 再爭辩,再磕头,也没用了。 洪秀全已经活在自己的天国梦里,活在天父天兄的幻觉里,再也听不进任何凡人的话了。 李秀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血印在金砖上,磕出了三个深深的血痕。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领旨,谢万岁......天恩。” “只求万岁答应臣一事,若苏州城破,莫要怪罪谭绍光和守城的將士们,他们都是忠臣,都是天国的好儿郎,他们尽了力了。” 说完,他慢慢站起身。 起身的那一刻,他的背猛地佝僂了下去,像瞬间老了十岁。 连日的奔波、焦急、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压在了他的肩上,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他知道。苏州没了。 天国真的要塌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金龙殿,李秀成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突然惨笑一声: “干王,五千人......够干什么?去送死吗?” 洪仁玕站在他身边,看著阴沉得像要塌下来的天,低声道: “忠王,快去快回,天京这边,我会儘量拖著。你带走多少人,就是多少人,你带回去解苏州之围吧!” 李秀成猛地回头看向干王洪仁玕,他突然发现这位辅佐朝政的干王,此刻也好像被抽空了身体,整个人显得苍白、疲惫。 “干王,你?” 洪仁玕抬头看著前往,眼神涣散,有气无力的说道: “忠王快走吧,马上就走,晚了,或许就走不了了!” 说完,不待李秀成反应,便径直沿著大殿的阶梯一级一级走了下去。 李秀成回过神来,马上离开了天王府,赶往兵营,点齐了自己的兵马,假借天王同意调兵的名义,迅速离开了天京,快速朝著苏州增援而去。 就在李秀成火急火燎的离开天京之后,一名天王身边的女官,急忙赶到了兵营,高呼: “忠王在哪里?天王有旨,一兵一卒都不得调离天京。” 第156章 瞧你们那点出息! 兵营里的师帅见状,连忙堆著笑迎上去,躬身回道: “回稟天使,忠王千岁已经带著兵马离开天京了!” 女官脸色瞬间就变了,急声追问: “忠王带走了多少人?” 师帅腰躬得更低了: “回稟天使,忠王说天王有詔,命他救援苏州,把五万人马全带走了。” “什么?五万人!我这就回去回稟天王!” 女官惊得声音都尖了,当即打马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天王府赶。 送走女官,师帅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嚇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的天王越来越疯癲,稍有不慎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连忠王这样的天国顶樑柱都要偷偷跑路,更何况自己这种小角色? 想到这儿,他心里咯噔一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万一天王拿他当替罪羊砍了,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他当即藉口家里有急事,跟同僚打了个招呼,转身就溜出了兵营,打马往东,拼了命地追忠王去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三月十八,河南南阳,湍河河边。 河南提督傅振邦正带著麾下將官布置香案,等著朝廷的圣旨下来。 整个大营里喜气洋洋的,湍河一战灭了十几万太平军,立了泼天的大功,所有人都等著朝廷封赏兑现。 另一边的战俘营里,十五万被俘的太平军却坐立难安,时不时就有人骚动。 所有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生是死,对未来满是恐惧。 没等半个时辰,远处官道上就扬起了漫天尘土,钦差的仪仗远远露了头。 傅振邦连忙带著所有將官齐刷刷跪在香案前,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宣旨的太监尖著嗓子,拖著长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圣君治世,赏功罚过。 今有河南提督傅振邦,大破长毛於湍河,功劳卓著,特加恩封赏如下: 傅振邦,抬入正白旗汉军,授一等勇毅侯,世袭罔替,加太子太保衔,赏银五万两。 张宗禹,抬入正白旗汉军,授一等武勇伯,世袭罔替,升安徽提督,赏银五万两。 胡元昌,升热河提督,赏银两万两。 吴凤柱,升吉林提督,赏银两万两。 刘天台,升黑龙江提督,赏银两万两。 其余將官,视功劳大小,俱有升迁厚赏,以表朝廷关爱之意。 另赏大小將佐士卒银一百万两,以酬大功。 钦此。” 傅振邦带著一眾官员连忙叩首: “臣等谢朝廷厚恩!”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喊吾皇万岁已经不合时宜了。 万一喊错了话,到手的功劳飞了,那才叫亏到姥姥家。 钦差宣完旨意刚要走,傅振邦连忙躬身上前,悄悄塞了一百两银子过去,陪笑道: “天使留步。敢问天使,朝廷对这些俘虏如何处置,可有明旨?末將等好奉旨行事。” 传旨太监麻溜地把银子塞进袖筒,压低声音道: “侯爷客气了,朝廷有旨,让你们从这些俘虏里遴选精锐,和安徽、山西的绿营合编,组建安徽、山西、热河、吉林、黑龙江、盛京、新疆七省绿营。剩下的全部迁往武昌,组建铁路建设兵团。” 傅振邦听完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让他杀降就行,杀降太晦气,影响以后打麻將的手气。 他连忙拱手: “多谢天使指点迷津!” 传旨太监摆了摆手: “谢咱家干嘛?要谢就谢刘大人。你们的恩典、赏银,全都是刘大人在朝堂上给你们爭来的。” 傅振邦连忙点头: “是是是!多谢刘大人恩典!” 送走传旨太监,一眾將官立刻把傅振邦团团围住,一个个满脸堆笑: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侯爷赶紧把赏银给大伙儿分了吧!” 傅振邦脸上的笑容一收,笑骂道: “瞧你们那点出息!听我说,湍河一战,弟兄们都出了大力。刘大人给咱们爭取了一百万两赏银,我琢磨著,是不是得拿出一部分来,孝敬孝敬刘大人?” 张宗禹听得一头雾水,他是降將出身,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胡元昌连忙接话: “还是军门,啊不,侯爷想的周到,我听闻刘大人就是喜欢银子,为了筹钱给我们发餉,连科举进士名额都拿出来卖,受了不少读书人的唾骂,孝敬是应该的。” 傅振邦点了点头,又犯了难: “那孝敬多少合適?少了显得咱们没诚意,多了又怕刘大人骂咱们苛待士卒,这下好了,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吴凤柱想了想道: “侯爷不用担心。我素来听说刘大人生活简朴,连自己的私宅都没有,收的银子全贴补军餉了。我寻思啊,他要的不是咱们的银子,是咱们的忠心。” “我提议咱们凑十万两孝敬上去,再每人写一份谢恩信,刘大人肯定高兴。” 张宗禹连忙开口: “可是我不识字啊,这信怎么写?” 傅振邦笑道: “张爵爷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们写好了,你摁个手印就行。” 他当即拍板: “就这么定了!拿十万两孝敬刘大人,剩下九十万两,军官按级別分四十万,士兵分五十万,谁敢剋扣军餉,军法从事!” 他又补了一句: “你们都是有大福气的,以后跟著刘大人,荣华富贵少不了,別盯著这点三瓜两枣的。” 眾將连忙齐声应道: “听侯爷吩咐!” 这时刘天台连忙开口: “侯爷,我和张爵爷当初是周大人保举入的仕途,於情於理,我们是不是也该给周大人送一份?” 傅振邦捏著下巴想了想,点头道: “说得对,周大人在朝里能说得上话,有他照应,咱们在外当官也安心。我听说周大人素来喜欢字画,就把这次缴获的字画里挑几幅最好的,给周大人送过去。” 刘天台连忙点头: “还是侯爷想得周到!” 傅振邦扫视眾人,沉声道: “马上诸位就要各奔前程了,別忘了咱们河南绿营的情分,以后在战场上互相照应著点。” 眾人齐声应道: “谨记侯爷教诲!” 傅振邦转头看向张宗禹: “张爵爷马上要去重建安徽绿营,那边长毛闹得凶,手里没可靠的人不行。我做主,你把开封镇的人马带走,这次俘获的太平军,也由你先挑精锐,大家有没有意见?” 眾將齐齐点头。 谁都知道安徽是前线,天天要跟长毛打仗,手里没点能打的人,那就是去送命的。 见没人反对,傅振邦大手一挥: “那就这么定了!都去领银子,赶紧分下去。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大醉一场!” 与此同时,京城早已闹得鸡飞狗跳。 新军士兵把两红旗的驻地围得严严实实,挨家挨户踹门搜查,但凡適龄青壮,全都登记造册拉去出征,整个旗营里哭喊声、爭执声搅成一团。 第157章 稳住江北的局势 东安操场上,一片骚乱,时不时的就有青壮被塞进来,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新军。 被抓来的两红旗、镶白旗青壮一个个面如死灰,神情麻木。 先前上三旗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朝廷这时候抓他们去南方打仗,跟直接推他们去送死有什么两样? 有人扯著嗓子哭嚎: “打仗?这是我们爷们该干的事吗?我们家的仗,早在祖宗入关那会儿就打完了!凭什么现在要我们去送命!” 旁边有人抽抽搭搭附和: “就是!就是!短短三个月,朝廷折了五万八旗!这时候抓我们去,摆明了就是让我们去填坑送死!” “我们不去!死也不去!叫你们管事的出来!我们要见肃亲王!见礼亲王!求王爷们给我们做主!” 突然,人群里有人小声喊了一句: “鬼子刘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噤声。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刘文泽带著明瑞大步走进了操场。 人群轰的一下往两边散开,刚才还哭嚎叫骂的人,此刻全都低著头缩著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走上高台,刘文泽扫了一眼底下歪歪扭扭的人群,摇了摇头对明瑞道: “你看看这些人,半点当兵的样子都没有,到了前线你一定要狠狠整训,没练出样子来,千万別贸然上战场,不然早晚被这帮货坑死。” 明瑞连忙点头: “大人放心,到了前线我一定往死里练他们。只是大人,到了前线我怕长毛过来袭扰,这帮人胆子太小,一嚇就散,根本没法安心训练啊?” 刘文泽想了想道: “你也別急著去扬州,到济南匯合了山东绿营的人马,你就直接进驻徐州,在那儿安心练兵,不用急著往前线凑。” “到了徐州,你就传令让多隆阿过来匯合,找机会把他的兵马吞了,他手里还有不少僧格林沁留下的精骑,加上关外的八旗、咱们新军的骑兵,整个朝廷最能打的骑兵就全在你手里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的任务就是守住徐州这个关键节点,剿灭长毛赖文光、陈得才和捻军任柱所部,彻底稳住江北的局势。” 明瑞当即拱手: “属下明白!只是......我要怎么夺多隆阿的兵权?” 刘文泽扶了扶额,淡淡道: “你没干过这种脏活,到了徐州,你就跟他说朝廷问责的旨意下来了,削他荆州將军的职,罚俸一年,让他在你帐下戴罪立功。等他进了你的大帐,直接宣读圣旨,捆起来打包发配伊犁。” “至於他手下的兵,每人发几两银子,大多都会乖乖听话。有不听招呼的,直接砍了立威。” 明瑞听得后背发毛,这手段也太狠了,可他也知道,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刘文泽又叮嘱道: “你性子太实诚,我怕你到了地方被人坑,到了济南,你托山东巡抚崇恩帮你招几个幕僚,就要绍兴出身的,帮你出主意,应付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 明瑞连忙应下,又问道: “大人,要是长毛进犯江北,我要不要出兵救援?” 刘文泽摆了摆手: “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朝廷在后面瞎指挥,到了前线,你自己根据军情判断,不用事事请示,打完了把结果报给我就行。” “江北的事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已经让安徽提督张宗禹进驻滁州,那地方直面江寧,长毛要打江北,首先就得拔他这颗钉子。你只管安心练兵,不用分心。” “等你把骑兵练出来,新军也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亲率大军南下,彻底平定东南的乱局,之后就专心对付洋鬼子。” 说著,刘文泽掏出一本装订好的册子递给明瑞。明瑞接过疑惑道: “大人,这是?” 刘文泽解释道: “这是我这段时间抽空翻译的普鲁士骑兵操演条令,你拿著,到了徐州就用普鲁士的法子练骑兵,老祖宗那套骑射,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明瑞想起八里桥之战,被洋人枪炮打得满地找牙的满蒙骑兵,连忙重重点头。 刘文泽接著说道: “骑射以后就別练了,我再给你一百万银元,到了徐州你找上海的洋行,买一批柯尔特手枪给骑兵装备上。衝到阵前打完一轮就撤,比骑射管用多了,想来也能打死不少人。” 明瑞连忙躬身: “属下记下了!一定按大人的吩咐办!” 刘文泽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台下鸦雀无声的旗人青壮,沉声道: “你现在就去整队点卯,明日一早起程。记住,一路上不准扰民,沿途州县都备好了粮草,別学以前那些八旗大爷,走到哪抢到哪,真出了这种事,我饶不了你。” 明瑞高声应道: “请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约束好部伍,绝不给大人惹事!” 说罢转身走下高台,召集官佐按名册点验人马。原本死气沉沉的操场,慢慢响起了整队的呼喊声。 刘文泽站在高台上,看著底下乱糟糟整队的人影,轻轻嘆了口气。 这帮八旗子弟养尊处优了两百多年,留在京里也是天天惹事,送到战场上,好歹还能有点用,省得留在京里给自己添堵。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三月二十五。 李秀成带著兵马日夜兼程,终於赶到了苏州城外,在滸墅关扎下了大营。 大帐內,李秀成拿著刚送来的军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指望著扶王陈得才带著大军回皖北,牵制湘军,没想到对方居然在湍河被清军打得大败。 河南绿营凭这一战,直接升了四个提督、六个总兵,下面的副將、参將更是多如牛毛。 这下天京又暴露在清军的兵锋之下了。 上次他打算效仿仪征之战,在江寧镇伏击曾国藩,没想到那老狐狸走到当涂就掉头跑回了安庆,连影子都没摸著。 如今只能先想办法解了苏州之围,再做打算了。 就在这时,卫兵掀帘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 “稟千岁,打探清楚了。围城的是李合肥的淮军一万五千人,还有五千洋鬼子。” 李秀成猛地一拍桌案,厉声下令: “擂鼓升帐!” 第158章 调虎离山之计 滸墅关,太平军大营。 李秀成站在案前,眼睛死死盯著桌案上的地图,心事重重。 刚抓来的淮军俘虏已经招了供。 李合肥把淮军洋枪队和洋鬼子联军主力混编在一起,死死卡在枫桥。 那是通往苏州城唯一的生路,也是淮军的指挥中枢,只要啃下这块硬骨头,苏州之围自然就解了。 帐內眾將屏气凝神,没人敢出声。 之前上海一战,洋人的火炮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太深的阴影,一提到跟洋鬼子打仗,没人心里不打怵。 半晌,李秀成抬手敲了敲地图上的枫桥,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诸位都清楚,李合肥兵围苏州,慕王在城里撑不了多久,苏州是天国的命脉,丟了苏州,天京就完了。怎么解围,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大帐里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 洋人的火炮又准又狠,衝上去就是成片成片的死,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填。 李秀成缓缓扫过诸將的脸,把所有人的窘迫和畏惧都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慕王被围在苏州,听王守在嘉兴,身边连个能商量事的老人都没有,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他开口打破沉默: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无非就是怕洋鬼子的火炮,怕伤亡太大,既然如此,我决定採取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先想办法把洋鬼子引走,再集中咱们的洋枪队主力,专打李合肥的淮军,解苏州之围。” 来王陆顺德连忙开口: “忠王,洋鬼子狡猾得很,怎么才能把他们调走?” 李秀成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正仪镇和崑山,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我打算派一支人马偽装成主力,先拿下正仪镇,切断李合肥的粮道补给,再佯装要打崑山。李合肥肯定会慌,要么派华尔的洋枪队回救,要么就请联军去救。” “我估摸著,他大概率会让洋鬼子去。因为他一定想保存自己的实力,捨不得拿自己的淮军和我们拼命。等联军离开枫桥,咱们就集中全力打枫桥大营,一举击溃李合肥的主力!” 眾將纷纷点头,心里都清楚,去佯攻的那支人马,就是诱饵,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陆顺德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 “忠王,你就下命令吧!为了天国,我们甘愿赴死!” 李秀成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半分犹豫。 “吴定彩出列!” 平西主將吴定彩上前一步,抱拳听令。 “我给你五千老弱步卒,全配大刀长矛,带少量土炮,你趁夜拿下正仪镇,然后就在那里挖壕沟筑工事,吸引洋鬼子来攻。” “就给我死缠烂打,洋鬼子开枪你就躲,他们换弹你就冲,累死他们,烦死他们,哪怕全军覆没,也要把他们死死拖在正仪!” 吴定彩没有半分犹豫,重重抱拳。 他当然知道这是送死的差事,可只要能给主力爭取机会,这条命,值了。 “末將领命!” “陆顺德出列!” 来王陆顺德上前抱拳。 “你带八千杂牌军,等吴定彩拿下正仪,你就带人佯攻崑山。四处放火,大声吶喊,造足声势,不用真打,就做出咱们要拿下崑山,截断淮军退路的架势。记住,只造势,別真接战,保存实力。” 陆顺德连忙应道: “末將明白!” 李秀成的目光扫过帐內诸將,最后落在了枫桥的位置,声音不大,却带著千钧之力: “剩下的一万二千天国圣兵,由我亲自统领,直插枫桥,只要打掉李合肥的大营,砍了他的帅旗,苏州之围,不战自解!” 帐內眾人都懂了。 这是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这一万二千人身上。 这是呤唎先生用英式操法训练的新兵,也是太平军里唯一能和洋鬼子拼排枪的精锐,全配的英制恩菲尔德步枪和米涅弹,是天国最后的家底,也是整个天国最后的希望。 李秀成沉声道: “大家各自准备出发吧,都保重。万一事不可为,先保全自己,留著命,天国还有用得著你们的地方。” 诸將齐齐躬身,声音鏗鏘: “末將等领命!一定拼死一战,解苏州之围!” 与此同时,苏州城內,纳王府偏厅。 郜永宽和汪安钧正坐立不安地等著消息。 范起发去清军大营谈投降的事,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两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汪安钧搓著手,满脸不安: “千岁,你说范起发这小子会不会直接跑路了?把咱们俩扔在这儿不管了?” 这话一说,郜永宽心里也咯噔一下,嘴上却还是稳著: “应该不会,范起发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跑不了。估计是价码谈得不顺,耽搁了。” 汪安钧直接站了起来,在厅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怕: “会不会是被慕王谭绍光抓了?把咱们俩给供出来了?” 郜永宽心里直翻白眼,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这种怂货搅和到一起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嚇成这样,还想投降朝廷换富贵? 他无奈道: “我说康王,动动脑子行不行?要是谭绍光知道了,咱们俩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早就被抓出去砍头了。” 汪安钧听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我就是太担心了,有点沉不住气。” 就在这时,卫兵匆匆跑了进来,低声道: “两位千岁,范將军回来了,在外头求见。” 不等郜永宽开口,汪安钧连忙喊道: “快!快请他进来!” 卫兵退下,没一会儿范起发就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 “见过二位千岁,谈妥了。李合肥答应了,只要咱们绑了谭绍光,献出苏州城,他就向朝廷保举咱们做副將。” 汪安钧一听就急了: “才副將?苗沛霖那种反覆无常的小人都能混个提督,咱们献一座苏州城,怎么也得给个总兵吧?” 郜永宽没理他,直接问范起发: “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范起发连忙把经过细细说了: “末將到了清营,先见了吴煦,跟他谈了投诚的事,后来又见了李合肥。他说提督、总兵的位子他做不了主,只能保举咱们做副將,再高就得朝廷批了。” 汪安钧听完,直接瘫在椅子上,满脸沮丧: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凑点钱去京城找鬼子刘,直接跟他谈,说不定他给的价还高点。” 郜永宽长呼一口气,沉声道: “咱们哪有门路见啊?先这样吧。也別急著答应李合肥,忠王的大军已经到城外了,等他们和李合肥打完这一仗,咱们再做决定不迟。” 汪安钧连忙点头: “对!先拖著,看看仗打得怎么样再说。不过不管忠王输贏,咱们最后肯定还是得投朝廷的。” 夜色越来越深,吴定彩和陆顺德已经带著人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大营,朝著正仪和崑山的方向摸去。 第159章 苏州之围,破了! 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六。 黎明前的最暗。 吴定彩带著五千老弱步卒,悄无声息摸进了正仪镇外围。 太平军迅速潜入镇內,一个衝锋就拿下了镇口石桥。 驻守在这里的团练本来就是凑数的,见势不妙立刻一鬨而散,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吴定彩立刻组织士兵挖壕沟、筑土墙,摆出一副要在这里死守,切断淮军粮道、直取崑山的架势。 另一边,陆顺德带著人摸到崑山城外,直接放炮佯攻。 城里的淮军果然上当,纷纷登上城墙,跟城外的太平军隔著老远枪炮对射,完全被拖住了。 很快,淮军侦骑的马蹄声踏碎了夜色,疯了一样衝进枫桥大营。 大帐里,李合肥看著军报,不由得皱起了眉。 正仪是粮道咽喉,崑山是退路门户,长毛这是要断他的退路啊! 可他捨不得把淮军主力从枫桥抽走,那是他攒了多少年的家底,捨不得让他们消耗在战场上,这是自己以后立足官场的本钱。 沉吟片刻,他一拍桌案: “去请联军司令何伯!让他带著英法联军去收復正仪,把这股长毛彻底扑灭!” 接到李合肥的求助,何伯满脸嗤笑。 这些清军真是废物,连小股长毛都对付不了,还要劳烦联军出手。 也罢,就当是出门散步消食了。 等何伯带著联军赶到正仪,看著壕沟后面的人影,满脸不屑,直接下令列阵排射。 恩菲尔德步枪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壕沟,可预想中的成片倒下根本没出现。 吴定彩的兵全伏在壕底,连头都不露,根本不给他们当活靶子的机会。 齐射没用,何伯立刻下令开炮。 阿姆斯特朗后膛炮对著壕沟狂轰,不到半个时辰,太平军赶筑的土墙就被轰得七零八落。 见障碍清完了,何伯下令队形压前,排枪掩护,小股衝锋加刺刀清扫,步步推进。 洋兵踩著尸体往前挪,壕沟里的太平军越来越少,防线一点点被压缩。 吴定彩抹了把脸上的血,看著身边仅剩的千余弟兄,猛地拔出腰间大刀。 “弟兄们!忠王的主力就在枫桥!咱们多拖一刻,苏州就多一分活路!跟我冲啊!” 他第一个跳出壕沟,带著士兵举著长矛大刀,迎著洋枪的火舌反衝过去。这群连盔甲都凑不齐的老弱,像扑火的飞蛾,硬生生把联军的前排嚇得后退了十几步。 排枪声再次炸响,吴定彩的胸腹被好几颗子弹打穿,鲜血喷在旗杆上,他却死死攥著旗杆,撑著身子不肯倒下。 身边最后百十號士兵抱著火油罐、火药桶,嘶吼著扑向联军的阵线。 刺眼的白光炸开,爆炸声震得河面都在晃。 正仪镇口终于归於沉寂。 五千人,没一个投降,没一个后退,用全灭的代价,为天国换来了最宝贵的一夜。 与此同时,枫桥西南侧的枯苇堤上。 一万二千天国圣兵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里是淮军大营的侧背,是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只放了几个打瞌睡的步哨。 李秀成看著淮军大营的灯火,缓缓举起了手。 一支火箭划破夜空,尖锐的哨音刺破了夜色。 一万二千名圣兵同时站起身,举枪,齐射!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淮军的哨线,睡梦中的淮军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成片倒下,枫桥大营的防线瞬间被撕得粉碎。 淮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被惊醒的士兵抓著枪衝出帐篷,抢占胸墙、车阵,很快就形成两条火线跟太平军对射。 可天国圣兵凭著恩菲尔德步枪的优势,还有呤唎教的齐射战术,硬生生在一线压得淮军抬不起头。 李秀成看著僵持的火线,猛地拔出佩剑。 四百名敢死刀盾手顶著浸湿的棉被、扛著厚门板顶在了最前面。 “吹號!衝锋!” 號声响起的瞬间,正好是淮军打完一排子弹、忙著装填的间隙。 敢死队踩著泥水往前冲,身后的圣兵紧跟著压上,刺刀在晨光里闪著冷光。 淮军的防线,崩了! 太平军衝进营柵,用死马、木板垫过壕沟里的拒马,刺刀挑翻守壕的淮军。 忠王的大旗插上了辕门,喊杀声震得整个大营都在晃。 李合肥在亲兵簇拥下衝出大帐,看著涌进来的太平军,脸白得像纸。 再守下去就是死! 亲兵掀翻轿子给他牵来战马,他翻身上马,沿著后营门的河堤疯跑,临走前只来得及喊了半句: “快去请何伯司令!” 喊声瞬间被廝杀声吞没,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见主帅跑了,剩下的淮军立刻四散奔逃,直接把华尔的洋枪队扔在了大营里。 华尔光著脚从帐篷里衝出来,手里的左轮枪都没来得及上弹,身边只剩不到两百人跟著他顽抗。 太平军顺著忠王大旗的方向涌过来,一排排齐射扫过去,洋枪队的人成片倒在泥地里。 华尔刚躲到粮垛后面,一颗子弹擦著他胳膊飞过去,打穿了身后的粮袋。 他看著漫山遍野的太平军,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李合肥这个老滑头,把老子卖了! 李秀成握著佩剑站在忠字大旗下,看著四散奔逃的淮军,朗声高喊: “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早就不想打的淮军士兵纷纷扔下枪,跪在地上举手投降,只有华尔带著残部还在死扛。 没一会儿,一队圣兵绕到粮垛后面,一排齐射扫过去。 华尔身中数弹,直挺挺倒在了大米堆里。 这个靠著帮清军打太平军发家的洋鬼子,最终死在了洋枪之下。 李秀成挥了挥手,传令道: “收拢降卒,打扫战场!派人去通知陆顺德、吴定彩,收拢队伍来枫桥匯合,准备进军苏州!” 传令兵应声而去,喊杀声渐渐平息。 淮军的帅旗被砍下来扔在泥里,苏州之围,破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州城头。 谭绍光看著枫桥方向飘过来的忠王大旗,看著压过来的太平军队伍,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 “开东门!跟我衝出去,接应忠王!” 城门大开,城里的太平军喊著衝出去,和李秀成的前营会合在了一起。 南城门下,郜永宽和汪安钧脸色煞白,后背全是冷汗。 李秀成骑马进城,目光扫过跪迎的人群,沉声下令: “先扫清苏州附近的清军残部,再打扫战场。” 与此同时,北京的总理衙门外,有一个形跡可疑的人正在四处张望! 第160章 有意率部投诚 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八日,天刚蒙蒙亮。 赵修远刚从总理衙门出来,抱著一摞奏摺正往军机处走,突然一个人影窜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 “求大人通稟!小人有天大的事,要面见刘大人!” 臥槽! 赵修远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奏摺撒了一地,差点直接摔个狗吃屎。 他回过神来,立刻对著卫兵大喊: “快!把这货给我按住!嚇老子一跳!” 赵修远拍著胸口顺了半天气,蹲下来捡散落的奏摺,没好气地问: “说!你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总理衙门!要告状去顺天府、去都察院,跑这儿来添什么乱?” 那人连忙挣开卫兵的手,又“扑通”一声跪下: “小人不是有意冒犯大人!也不是来告状的!真的有天大的事要面见刘大人,求大人通融通融!” 赵修远狐疑地打量他半天: “你到底是什么人?找刘大人到底什么事?” 那人把头叩得更低,小声道: “小人的身份暂时不方便说,只有见了刘大人,小人才能说实话。” 赵修远直接站起身,骂道: “么鸡你个八万的,跟我这儿遮遮掩掩的,你让我怎么跟刘大人通报?刘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他閒得慌吗?” 那人急道: “小人不是有意遮掩,实在是干係重大,不敢在这儿明说!” 赵修远无奈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在这儿等著,我去给你通报。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拿鸡毛蒜皮的事耍我,总理衙门的板子,结结实实打在你屁股上,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不一会儿赵修远出来,对著卫兵吩咐: “把他带进去,仔细搜身,別藏著什么凶器。” 大堂里,刘文泽正跟周文博商量给明瑞找绍兴师爷的事,听赵修远说有个人死活要见他,不说身份也不说事。 他閒著也是閒著,见见也无妨,要是敢来消遣他,先直接打个半死,再扔去伊犁吃沙子。 只见一个短布打扮的人走了进来,一进门就 “扑通” 跪下: “草民叩见刘大人!” 说完头死死贴在地上,连抬都不敢抬。 刘文泽淡淡开口: “听说你有天大的事要见我,说吧,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那人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 “小人是太平天国寧王,张学明!在总理衙门外等了三天,这才找准机会,得以求见大人!” “什么?” 刘文泽猛地一惊,顺手就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左右扫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常,才把枪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 “你好端端一个太平天国的王爷,跑北京来见我,总不会是来给我送礼的吧?” 张学明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递上来: “大人您猜对了!小人就是来给您送礼的!我们听王殿下听说大人素爱银子,特地筹了二十万两,托小人给您带过来,您点点。” 刘文泽一头黑线,谁到处传我爱收银子的? 转念一想,不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长毛居然跑来给他送银子? 刘文泽接过银票,仔仔细细数了三遍,確认是二十万两银票,立刻换了副脸色,笑著说: “寧王这是干什么,地上凉,快,起来坐!” 张学明如蒙大赦,这才敢站起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刘文泽让人给他上了茶,才慢悠悠问: “你们听王派你来北京,除了送银子,还有什么事?” 张学明连忙放下茶杯: “回大人的话,我们听王听说朝廷大赦天下,有意率部投诚,还望大人指点迷津!”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 看来洋鬼子和淮军给听王陈炳文的压力不小啊,居然主动跑到北京来投诚了。 刘文泽问道: “你们听王麾下现在有多少人马?” 张学明连忙回: “对外號称八万,实际只有四万五千人,扣掉老弱,能战的大概两万多人。” 刘文泽点点头,两万多人,不少了。 他直接开口: “既然你们有意投诚,就说说你们的条件吧,只要合適,我都能答应。” 张学明连忙说: “听王殿下说了,只要能投诚,一切全凭朝廷做主!” 他心里直打鼓,早就听说刘文泽收了银子就办事,现在银子送了,总不会亏待他们。 刘文泽想了想,直接拍板: “既然你们这么识时务,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听王主动来投,朝廷自然要彰显仁德,就赐三等伯,授浙江提督,麾下士卒和浙江绿营整编,老弱全部遣散。” 张学明听完,长舒一口气,果然传言没错,刘文泽收钱是真办事啊! 他连忙说: “谢刘大人!我们听王殿下肯定高兴!” 刘文泽又补了一句: “考虑到浙江还有李世贤部作乱,你们整编的时候可以保留五个镇,你们可以保举三个镇的总兵,剩下两个由朝廷安排。” 张学明立刻站起来,走到堂中重重行礼: “小人替听王谢过刘大人!从今往后,但凭差遣,绝无二心!” 刘文泽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以后只要你们忠於朝廷,我绝不相负!” 他转头看向周文博: “周大人,赶紧起草上諭,等会儿送到吏部和兵部去。张总镇回去的时候,让他把上諭、关防和告身都带上。” 周文博点点头,很快写好了上諭,叫来赵修远吩咐: “你带著张总镇去一趟吏部和兵部,就说是刘大人吩咐的,让他们赶紧按上諭把关防和告身办了。” 等赵修远带著张学明去办手续,周文博赶紧凑过来,挤眉弄眼道: “大人,这二十万两......”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 “你自己吃多少独食?收了多少字画?心里没数?收好处的时候想不起我,分银子就来了?这次没你的,下次再说。” 与此同时,安徽安庆。 两江总督衙门,大堂之上。 曾国藩正襟危坐,帐下文武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桌案正中央,一道明黄圣旨赫然摆在那里。 第161章 我们可以另谋他法 吉字营统帅曾国荃最先忍不住,开口就是一肚子火气。 “我就说这朝廷什么德行?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僧王打了败仗战死,这才想起我们来了。” “要我说,我们乾脆就来个置之不理,给他们玩一手养寇自重。” 话音刚落,曾国藩猛地一拍桌子。 “住口!你懂什么?” 曾国荃撇过头去,嘴里还在嘟囔,显然不是很服气。 见曾国荃不说话了,曾国藩这才看向帐內眾人,语气平缓了些。 “大家都说说,朝廷这次恢復我钦差大臣的头衔,命我节制东南五省军务,是何用意?我们要如何应对? ” 战略参谋刘蓉拱手起身。 “大帅,恐怕这又是那刘文泽的捧杀之计。明面上是让大帅节制东南军务,背地里却是打著让我们湘军和长毛两败俱伤的主意。” 曾国藩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刘文泽这廝鬼点子多,不可不防。 “继续说。” 刘蓉接著分析道。 “从目前的局势看,朝廷一胜一败,但战略主动权依然在朝廷手中。所以朝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就是让我们再寻机进攻天京,配合李合肥东西夹击,让长毛首尾不能兼顾。” 曾国藩点了点头,刘蓉的分析颇为中肯,之前的三路夹击也好,现在的两路夹击也罢,就没一次成功,反而让长毛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曾国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仔细端详,沉思良久。 “你们都看看,朝廷让明瑞出任江寧將军,驻扎徐州,让张宗禹出任安徽提督,驻扎滁州。一南一北,你们觉得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刘蓉思虑良久,方才开口。 “大帅,从朝廷那边传来的消息来看,那个明瑞麾下兵马构成非常复杂,既有刘文泽嫡系新军的四千骑兵,还有京城八旗的八千步兵,又从关外抽调了两千骑兵。” “如果不出所料,多隆阿部的兵马也要並进去,这样一支成分复杂的军队,无论如何都是没法直接上战场的。” “所以刘文泽安排他驻扎徐州,一方面是练兵,另一方面则是控制住北上的通道,也是在提防著我们。” 曾国藩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让张宗禹带著绿营驻扎滁州,就是给那明瑞当保鏢的。” 机要参谋赵烈文进言道。 “大帅,从军报来看,僧王大败就是吃了长毛装备洋枪的大亏。我们贸然出击的话,免不了损失惨重。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观望,等著东边李合肥攻下苏州,我们再寻机东进也不迟。” 曾国藩摇了摇头,走回帅案后坐下。 “不行,如此岂不是平白给了人家口舌?到时候他们用湖广总督卡住我们的粮餉和军火,我们怎么办?” 安徽巡抚李续宜忍不住开口。 “大帅,既然朝廷都防著我们,那我们索性接著按兵不动。属下觉得我们可以玩一手玩敌养寇之计?” 曾国藩扭头看向李续宜。 “怎么说?” 李续宜说道。 “陈得才自湍河大败后,逃回了皖北。想来一定会匯合赖文光和任柱,他们手底下的人马加起来,想来也有两万多人。我们就说陈贼祸乱皖北,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拖著不出兵”。 “正好,大帅节制东南五省的兵马。等那个明瑞到了,我们就不给他练兵的机会,直接以皖北贼势汹涌为由,调他的骑兵去剿灭长毛。如此我们可以借长毛的手,消耗朝廷的兵力。” 刘蓉摇了摇头。 “李中丞所言不无道理,但是那刘文泽诡计多端,绝对会给明瑞什么交代,让他不听我们的军令。直接调兵他肯定不去,我们可以另谋他法。” 李续宜急忙追问。 “什么方法?” 刘蓉淡淡一笑,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髮寒。 “我听闻这个明瑞为人实诚,心善见不得人受苦。如此就好对付了,我们直接安排一波皖北的灾民去徐州,你说他会不会管?” 李续宜倒吸一口凉气。 这直接算计人心,好狠的手段。 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按他的性格,他一定会收容这些人。” 刘蓉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们就让这些灾民跟他告状,就说长毛祸乱家乡,他们没有活路,这才来了徐州,求將军为草民做主,出兵剿灭长毛。然后长跪不起,你说他会如何?” 曾国藩眼前一亮,缓缓吐出一句话。 “他一定会非常纠结,一边是灾民的请求,一边是刘文泽的军令。但他最后一定会出兵。” 隨即看向刘蓉。 “这件事就交给刘先生去办,让朝廷吃吃苦头也好,到时候能够更依仗我们湘军,我们能够爭取更多的价码。” 就在这时,卫兵急匆匆冲了进来。 “报!八百里加急!苏州大败,李合肥退回上海!” “什么?又败了?都是干什么吃的?” 曾国藩猛地站了起来! 隨即深吸一口气,平復好心情坐回帅座,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你退下吧。这朝廷又败了,看来这江南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安徽巡抚李续宜说道。 “大帅,不如趁这段时间,我们也找洋人买一批洋枪。现在各地督抚都在抢购洋枪,然后找洋人帮我们训练兵卒,现在大家手里的鸟銃完全不够看的啊。” 曾国藩点了点头。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银子你和两淮盐运使郭嵩燾商量,不行了,就让那些盐商再捐点,想办法採购一万支来。” 李续宜隨即躬身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四月初二。 张学明一路快马,紧赶慢赶,终於是赶回了嘉兴城。 此时,太平军已经和淮军刘铭传部交火多日,打退了数次进攻。 第162章 你说谁是浙江提督? 嘉兴城,听王府內。 陈炳文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焦急等待张学明归来。 自打上海之战后,洋人犀利的火器打得太平军溃不成军。 陈炳文心里清楚,天国大厦將倾,是时候给兄弟们谋条活路了。 找来找去,实在找不到门路,最后听上海的洋人说,清廷执掌中枢的刘文泽特別爱钱,办事必须给他送回扣,不然不给办。 他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凑了二十万两银票,让自己的心腹张学明带去北京,看能不能找刘文泽打点一下,谈个好价码。 结果快一个月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城外淮军刘铭传部攻得紧,再打下去,自己的手下都要折损殆尽了。 就在这时,张学明急匆匆一路小跑衝进了大堂,嘴里高声喊道。 “千岁,事情成了!” 听到张学明的声音,陈炳文赶紧跑到大堂外。刚见面两人眼眶都红了,陈炳文激动地说道。 “好!回来就好!” 又仔细瞧了瞧张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没有缺胳膊少腿,除了多了条辫子,跟一个月前没啥区別。” 张学明擦了擦眼角,说道。 “劳烦听王千岁掛念,我办完事情后,一路快马,直接从京城飞奔回了嘉兴。” 陈炳文点了点头,吩咐道。 “快去,把所有部將都叫来,我们一起听听张兄弟带回来的条件。” 不到半个时辰,荣王廖发寿、奖王陶金会和族弟陈炳孝就齐聚在大堂之中。 见人已经到齐,陈炳文开口道。 “张兄弟,你赶快把刘大人说的条件给大家说一下吧。” 张学明赶紧说道。 “刘大人对我们投诚朝廷非常满意,同意给听王您加三等伯,升浙江提督。我们的弟兄和浙江绿营整编,保留五个镇的兵力,算上提標、抚標,一共是三万人。” “其中,我们可以保举三个镇的总兵。关防和告身我都已经带来了,只要诸位没意见,把名字填上去,再给吏部和兵部报备一下,就是真的了。” 陈炳文一听,大喜过望。 “快把关防大印呈上来!” 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大印,陈炳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虽然名头不如天国的王爷响亮,但是实权大啊。大清的提督撑死也就几十个,含金量比那天国两千多个王高多了。 陈炳文把玩了好久,这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个条件还算公道。我们才四万人投降,张乐行他们捻军二十多万人投降,也才是个提督。我这还多个三等伯,你们对这个条件如何?” 廖发寿连连点头,这个条件远远超过自己的心理价位,赶紧说道。 “这鬼......刘大人虽然收钱,但人家是真办事啊。我觉得这个条件不错,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听王,我们反正降了吧!” 陶金会也焦急的说道。 “我也没意见,只是这总兵都谁来当啊?” 陈炳文闻言不由得笑了。 “瞧你这齣息,我想了想,总兵就由寧王、荣王、奖王你们三个担任,陈炳孝担任提標中军守备。大家意下如何?” 张学明赶紧说道。 “军门,这个时候说什么王爷封號都不合適了,应该叫官职。” 陈炳文一拍脑门,赶紧说道。 “对!张总镇提醒的很及时,险些犯了大错。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传我將令,升大清龙旗,全军换號服!” “得令!” 陈炳文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说道。 “既然我们已经是清军了,那城外的淮军怎么办?” 张学明拍了拍胸脯,斩钉截铁的说道。 “军门放心,这是嘉兴,属於浙江的地盘,他淮军是江苏的,他这属于越界。等会儿军门起草一道文书,加盖上你的关防大印,我亲自去一趟淮军大营,让他们滚蛋。” 陈炳文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张总镇了。” 不一会儿,陈炳文就写好了要求淮军撤兵的文书,加盖了自己的关防大印,让张学明带过去。 与此同时,城外淮军大营內。 刘铭传心里焦急万分,抚台大人兵败苏州,他非常担心长毛李秀成带兵过来掏自己后路。 就在这时,卫兵来报。 “大人,城內的长毛来人了,说有事要见大人。” 刘铭传一脑门子问號,这长毛见自己干嘛?总不是来投降的吧。 “让他进来!” 刘铭传赶紧端坐在主座之上,张树珊、张树屏分坐左右。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穿著太平军军服,却留著辫子的人走进了大帐之中,直接站在了大帐中央。 张树珊见状,破口大骂道。 “大胆长毛,见了参將大人,为何不跪?” 张学明嗤笑一声,淡淡开口道。 “只是一个参將而已,也值得我跪?” 张树珊气得脸都红了。 “你,好大的胆子!” 张学明扫视了一圈,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奉大清浙江提督陈军门军令,命你淮军即刻退出浙江省境。再无兵部调令,擅自越界,小心我参你一个举兵谋反之罪。” “谁?” 刘铭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谁是浙江提督?” 张学明冷哼一声。 “哼!当然是陈炳文陈军门!这是军令,你仔细瞧瞧!” 说著就把军令递给了卫兵,卫兵赶紧把军令递给刘铭传。 张树珊、张树屏两兄弟赶紧凑了上来,三个人拿著军令看了好久。 张树屏这才开口道。 “这关防大印是真的!” 刘铭传一拍案板,怒喝道。 “大胆长毛,竟然敢拿缴获的关防大印,诈骗我等!” 张树珊、张树屏连连点头,差点忘了,杭州都让长毛攻下了,缴获个提督关防,也很正常。 张学明双手合十,向上行礼。 “承蒙总理衙门刘大人抬爱,我们陈军门得赐三等伯,授浙江提督,提调浙江军务,这关防是兵部新铸的。你们若是冥顽不灵,等我奏明刘大人,一定要把你们抄家灭族!” 张树珊给自己打气道。 “你少嚇唬人,刘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撑死了把我们流放伊犁,哪里有抄家灭族这么严重?” 张学明接著说道。 “怎么样,退不退兵?” 刘铭传看了看张树珊、张树屏,最后咬了咬牙沉声道。 “麻烦回稟陈军门,我们这就撤兵!” 听到想要的消息,张学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淮军大营。 一个小小的参將,根本就不配自己这个总兵告辞。 过了约两个时辰,淮军终於开始拔营。 陈炳文和张学明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去的淮军,不由得感嘆。 这二十万两,花的真值! 上海,江苏巡抚行辕。 李合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遭此大败,心都在滴血。 第163章 起码是个两败俱伤 门外,江苏布政使吴煦、程学启心急如焚。 程学启焦急的说道。 “吴藩台,这抚台大人就这么一直关著自己,水米未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吴煦摆了摆手。 “程將军不要担心,抚台大人只是一时想不开,等会儿我们劝劝就好了。” 程学启也没啥主意,听吴煦这么说,只能说道。 “末將嘴笨,不会说话,等会儿全赖藩台大人了!” 吴煦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算是应下了。 天色渐暗,只听到咯吱一声,李合肥终於是打开了房门,对著门外的二人说道。 “走吧,我们去大堂,商量一下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等三人到了大堂坐定后,李合肥这才有气无力的问道。 “吴藩台,我军苏州之战损失如何?” 吴煦拱手说道。 “回中丞,苏州之战,我军折损过万人马,损失洋枪三千多支,还有就是洋枪队头领华尔战死。” 听到损失如此惨重,李合肥整个人哑口无言。 缓了半晌,这才说道。 “崑山那边是什么情况?” 吴煦匯报导。 “崑山那边倒也没什么问题,何伯司令带著联军直接驻扎在那里,长毛投鼠忌器,也不敢追击,我军这才稳住了阵线。” 李合肥歇了一会儿,这才说出。 “也算是个好消息吧,只是我们要如何给朝廷报告这件事?” 这下轮到吴煦沉默不语了。 他只是个藩台,乾的是採买后勤的活,朝廷再怎么追责也追不到他头上来。 他要是在这瞎出主意,万一朝廷事后知道了,自己这藩台可就当到头了。 见吴煦一言不发,李合肥又看向程学启,心里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自己拿主意吧。 “我有意向朝廷告捷,就说我军於苏州城外给予长毛重大杀伤,但仍寡不敌眾,被迫转进。大家意下如何?” 吴煦听的是冷汗直冒。 讳败为胜,这万一东窗事发,自己怎么办? 赶紧说道: “中丞,不必如此。只是些许小败而已,朝廷还要仰仗中丞守住上海,只要如实奏报,想来朝廷也不会苛责太深。” “就好比曾国藩制台大人,连战连败、连败连战,不也是照样统领著十几万人马吗?” “中丞折损的是自己的团练,不是朝廷的兵马,想来朝廷只会申飭一番,绝不会打板子的。” 李合肥点了点头。 “吴藩台说的在理,我差点误入歧途,差点就欺瞒了朝廷。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报告朝廷吧,重点就写我们全歼吴定彩部五千人,起码是个两败俱伤。” 吴煦起身拱手道。 “我这就去写。” 这时,卫兵进来稟告。 “启稟抚台大人,刘铭传刘將军到了,他就在门外,说有要事稟告。” 李合肥心里咯噔一下,能出什么事? 连忙招呼人进来。 李合肥看到刘铭传的一瞬间,就出声问道。 “发生了何事?总不能嘉兴那边也打了败仗吧?” 刘铭传赶紧单膝下跪道。 “抚台大人,嘉兴那边倒没出什么问题,我已经下令撤军,赶紧快马飞奔回来稟告抚台。” “那陈炳文投诚朝廷了,还被封为浙江提督,人家直接让我们退出浙江,还说什么,以后再无朝廷军令,不准我们越界。” “什么?” 李合肥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忙追问道。 “他怎么突然就投了朝廷?具体什么情况有没有打探清楚?” 刘铭传赶紧匯报导。 “不敢欺瞒抚台,末將命人打听了。说是陈炳文派人去京城,给那刘文泽送了二十万两银子,刘文泽一高兴就答应招安了,而且还给加了一个三等伯。” 听到这个消息,李合肥久久不能言语,半天才吐了一句。 “国事都如此艰难了,这,这还想著捞银子,就不怕这些长毛降而復叛吗?” 吴煦赶紧说道。 “中丞,慎言啊!” 李合肥吐了一口气,才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撤回上海吧。” 隨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吴煦想了想说道。 “想来这次大败之后,朝廷和长毛双方都已经无力进攻,估计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安心练兵,守住上海即可。” 李合肥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心里不停地想著,早知道当初给那两个长毛开个高一点的价码了。 如此自己早就里应外合拿下苏州了,如今,就只能暂时先守著上海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四月初五。 苏州城內,太平军正在抓紧时间抢修被洋人火炮摧毁的城墙,並在城外挖掘新的壕沟。 忠王府內,气氛十分压抑。 李秀成拿著手里的军报,久久回不过神来。 陆顺德起身说道。 “千岁,末將愿率本部人马,前去嘉兴,擒了陈贼前来问罪!” 谭绍光也连忙起身说道。 “千岁,不如派人联络侍王殿下,我们两军南北夹击,必叫陈贼首尾不能兼顾!” 李秀成摇了摇头。 “陈炳文是聪明人啊!这天下事,就坏在聪明人太多了!他眼见这天国大厦將倾,转眼就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就让侍王带兵去攻打他吧,慕王你继续留守苏州。我要带著圣兵主力返回天京,现如今清妖又在江北聚起来了二十万大军,天京又危在旦夕,这个时候天京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谭绍光急忙说道。 “千岁!不如就率大军囤住苏州,一旦天京有失,我们也可从旁支援,伺机解围。一旦进了天京城,再想带出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千岁三思啊!” 堂內文武齐齐下跪,苦苦哀求! 李秀成脑海中不断闪过洪秀全说的话,吐出一口气说道。 “如果不回天京,干王恐怕会受牵连。诸位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三日后返回天京!” 眾人无奈,只能领命! 与此同时,京城总理衙门內。 刘文泽刚刚接到了英国公使馆送过来的消息,拿著情报仔仔细细看了好久,猛地拍在桌子上,把坐在旁边的周文博嚇了一跳。 “大人出什么事了?” 第164章 是沙俄的消息 刘文泽缓缓吐出一句。 “是沙俄的消息。” 周文博连忙上前,问道。 “大人,沙俄又有动作了?” 刘文泽看向周文博,急忙说道。 “快请所有大学士、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我们下午在文华殿议事,商量一下对策。” 周文博点了点头,转身就去通知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下午。 文华殿內,一眾大学士、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早已经齐齐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互相打趣著。 这时,刘文泽和周文博径直走进殿內。 看到刘文泽来了,景寿连忙招呼眾人入座。 景寿开口问道。 “刘大人,你突然通知大家议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文泽这才把英国公使递过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英国公使派人送来消息,同治元年正月,沙皇亚歷山大二世主持召开了御前特別会议,图谋侵夺我国西北国土,打算逼迫我们割让斋桑湖周围、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大片区域,大概有一百三十二万平方营造里。” 刘文泽吐出的消息,瞬间就在殿內掀起滔天巨浪,殿內大臣纷纷骂作一团。 “什么?这沙俄也太贪得无厌了吧!” “不是刚给他们割走黑龙江北岸和乌苏里江东岸吗?” “畜生啊!这罗剎鬼就没有一天吃饱肚子的时候!” 景寿也是惊得不轻,急忙问道。 “刘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文泽扫视了眾人一眼,赶紧说道。 “根据英国公使传来的情报来看,沙俄打算採取先渗透、后侵占,最后外交讹诈的策略。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向蒙古和伊犁增兵。” 景寿连忙看向兵部尚书朱凤標。 “朱中堂,你们兵部现在还派得出兵吗?” 朱凤標闻言连忙坐直了,赶紧回道。 “景中堂,兵部现在也没兵可以派了。而且我们的绿营兵你也知道,连长毛都打不过,更何况是洋鬼子了。” 景寿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你看这?” 刘文泽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之前我们不是从俘虏中遴选了两万青壮,去重建伊犁绿营吗?现在大概已经走到了兰州,我们赶紧用八百里加急,催促他们儘快赶往伊犁。” “同时,我打算裁撤乌里雅苏台將军和伊犁將军,直接设省,大家觉得如何?” 景寿连忙问道。 “设省?这二位將军能答应吗?”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就给二位將军加內大臣的头衔,让他们享受高官厚禄吧,” 景寿点了点头,接著说道:“那么多蒙古王爷也不好安置啊?” 刘文泽接著说道。 “这些王爷也好对付。就说罗剎人要打过来了,我们已经在京城修好了王府,让他们来京城躲避兵祸。要是不走的,罗剎人真的会吃人的,到时候被吃了,无法转世投胎,可不要怨朝廷。” 眾人闻言,纷纷表示。 “这个主意好,没有比不能转世投胎,更嚇唬那群信喇嘛教的王爷的东西了。” 刘文泽接著说道。 “设省我是这么考虑的。以乌里雅苏台为中心,管辖唐努乌梁海、科布多、扎萨克图和三音诺顏西部地区,建西蒙省。” “以库伦为中心,管辖三音诺顏东部、土谢图、车臣汗部,建东蒙省。” “以伊犁为中心,管辖塔尔巴哈台、伊犁和库尔喀喇乌苏等地,建西疆省。” “以迪化为中心,管辖乌鲁木齐、吐鲁番、巴里坤、哈密等地,建东疆省。” “以喀什噶尔为中心,管辖天山南麓,建南疆省。” “设蒙古总督和新疆总督各一人,每省设巡抚一人,提督一人,分置总兵若干人。如此,大家意下如何?” 景寿点了点头,说道。 “刘大人思虑周全。只是增设如此之多的省份,我们派谁去?还有各省新建大量的绿营,又要招兵,又要买军火,花费的银子海了去了,户部能掏出这笔银子吗?” 户部尚书匡源当即出声道。 “既然是为了朝廷的大业,我们户部咬咬牙,也能挤出来一百万两。”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之前已经派了两万绿营,我们乾脆就在陕甘再招四万绿营,增援伊犁。就近从蒙古招募牧民编练一万骑兵,原先打算编建的热河绿营,直接增援蒙古。再从直隶、山西招募两万人,新建热河吕绿营。” 景寿沉思片刻,说道:“刘大人考虑的甚为周全,可是蒙古多年减丁,我们如何凑够足够的骑兵?” 刘文泽说道:“这事简单,等我们把王爷们骗到北京后,直接把他们的草场和牛羊给牧民们分了,相信那么牧民们得到土地和牛羊,肯定愿意跟罗剎鬼拼命。”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一支八万步兵和一万骑兵组成的大军,防备俄罗斯,每年的军餉就要將近一百六十万两,算上购买军火的费用,大概要支出三百万两。剩下的两百万两我们总理衙门出了。” 景寿赶紧说道。 “刘大人深明大义。那么军火我们怎么办?现在的鸟銃根本就不够用啊?”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等会儿我就去见英国公使,把军火的事情定下来。先从上海、天津紧急採购一批,能买多少买多少,先装备给蒙古绿营。” “再从印度採购一批,加尔各答兵工厂应该还有不少存货,走列城叶尔羌商路,直接送到伊犁。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而且这是为了防俄,英国人肯定愿意倾力帮忙。”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一个劲的点头。 刘大人的义父还是很给力的,帮忙的时候真给帮忙。 景寿长舒一口气。 “这样军火也就解决了,就差选派官员了。” 隨后看向吏部尚书陈孚恩。 “陈中堂,你是吏部天官,你说说看,我们应该让谁去?” 第165章 他就是个纸老虎 听到景寿问话,陈孚恩捏著鬍子沉思良久,这才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有没有想举荐的?”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沉默不语,纷纷低头。 伊犁那地方沙子遍地,蒙古也好不到哪里去,苦寒之地,又没油水,谁会推荐自己人去吃苦啊! 陈孚恩慢慢扫视殿內眾人,心里明镜似的。 得,没好处的地方,一个个都装聋作哑。 嘆了一口气,这才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量才使用了!” “新疆总督我推荐景廉大人担任,他长期负责边疆防务,名声也好,让他去正合適。” 此言一出,刘文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得。 “陈中堂,这景廉是满洲正黄旗,让他出任新疆总督,万一他手握重兵,反了怎么办?” “我提议升署理陕甘总督左宗棠出任新疆总督,署理三省政务,节制三省军务。现在陕甘局势也平稳了,直接从陕甘抽调一万绿营,增援新疆。” 大家纷纷看向刘文泽,这左宗棠听闻为人素为清廉,怎么也有银子找刘文泽买官? 刚署理的陕甘总督,这才多久?就又升任新疆总督了,这没送银子,谁信啊? 景寿见大家一言不发,急忙问道。 “那蒙古总督由谁出任?” 陈孚恩想了想,说道。 “蒙古总督我推荐张曜大人,他是嵩武军出身,在中原剿捻立了不少功劳,现在是记名提督。” 刘文泽想了想,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由张曜升任蒙古总督,署理两省政务,节制两省军务。他上任之后最要紧的事,就是把那些王爷们骗到京里来。” 景寿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剩下的巡抚和提督,你们吏部和兵部草擬个方案,送到军机处和总理衙门来,等刘大人用印后,就正式颁发上諭。” 陈孚恩和朱凤標连忙领命。 景寿沉思片刻,接著说道。 “刘大人,这左宗棠去当新疆总督,陕甘总督由谁担任合適啊?” “陕甘总督就升河南巡抚薛焕大人,空出来的河南巡抚就升江苏布政使吴煦,都是我们自己人。” 殿內眾人纷纷点头。 自己人好啊,自己人逢年过节孝敬都比別人送的多。 刘文泽接著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商议一下。除了军事上做准备外,外交上我们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应对沙俄的外交讹诈。” 礼部尚书杜翰说道。 “刘大人所言切中要害,我们確实应该拿个章程出来。我的建议是,眼下我们虽然又是建省、又是派兵、又是买枪的,再加上刘大人的新军也未编练成军,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拖,拖死这帮老毛子。” 景寿眼睛都亮了,急忙问道。 “杜中堂仔细说说。” 杜翰捋了捋鬍鬚,慢悠悠说出一番话来。 “既然刘大人说了他们一定会外交讹诈,我相信他们的使者估计已经在路上了。等他来提议谈判,我们就以朝廷要商议为由,先拖他一两个月。” “等他等不急了,我们就答应开始谈判,找一个年老昏悖,连话都听不清的老臣去,再拖一个月。等他受不了要求换人,我们就趁势提出去圣彼得堡面见沙皇谈,路上让使臣故意走慢点,再拖三个月。” “等使臣见了沙皇,我们再提出我们的要求,就说璦琿条约和北京条约谈判的前提错了,要求重新谈,再拖他几个月。” “等差不多出结果了,就说出使沙俄的时间到了,要去欧洲各国访问,让使者慢悠悠的访问完普鲁士、奥地利、荷兰、法国、英国之后再慢慢坐船回来。” “这样一来,差不多一年都过去了。刘大人的新军也练成了,我们新招的绿营也练成了,这个时候老毛子威胁我们,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景寿听得连连点头,隨即又皱起眉头。 “这也是个办法,就怕老毛子根本就不跟我们拖,直接开战怎么办?这蒙古、新疆都在万里之外,我们打不起啊!” 刘文泽笑了笑,说道。 “中堂你就放宽心。新疆蒙古对我们来说远,难道对他们老毛子来说就近吗?而且他在克里米亚被英法打的大败,损失將近五十二万军队,花费了差不多八亿银卢布,他有啥实力现在就对我们开战?” 景寿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 “刘大人,这八亿银卢布是多少两?” 刘文泽掰著指头算了算。 “差不多是三亿八千万两库平银。” 景寿大吃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滴个乖乖,三亿八千万两?怪不得要讹诈我们,原来是有这么大个窟窿要填啊!” 刘文泽赶紧说道。 “是的,他就是吃准了我们不会反抗,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压榨我们。其实他就是个纸老虎,一搓就破。” “等到新疆和蒙古的总督、巡抚、提督们上任的时候,一定要给他们吩咐清楚了。一旦沙俄越界挑衅,直接还击,他来一百人,我们就出一千人去打他,一定要打的肉疼,他才不敢覬覦我们。” 殿內眾人纷纷点头。总算是清楚了,这沙俄原来也弱的要死,搁著装什么大尾巴狼! 见大家没有什么意见,刘文泽当即拍板。 “那就按之前商量好的来,各省各部都要实心当差。谁要是耽误了朝廷的大事,没有流放伊犁这么一说,直接砍头!” “那是那是,我们一定实心当差。” 诸位大臣纷纷点头答应,一个个拍著胸脯保证。 送走各位大人后,刘文泽在椅子上歇息好久,才缓缓站起身,对著周文博说道。 “走吧,周大人,我们去找『义父 』求救去。” 周文博长嘆了一身,跟到了刘文泽身后,感嘆道: “这年月,就没有片刻消停的时候,长毛还没剿平,又闹上老毛子了。” “我怀疑是不是大清的祖宗埋错地方了,所以才导致我们內忧外患的!” 刘文泽扭头看了看周文泽: “都什么时候了,还信这个?要是祖坟真有用,我还至於生下来是包衣?赶紧走吧,英国公使都等急了。” 第166章 教官和军火的事 英国公使馆,会客厅內。 英国公使卜鲁斯和刘文泽、周文博相对而坐。 卜鲁斯端著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这才开口。 “刘大人,周大人,你们怎么不喝啊?这可是刚刚从巴西运过来的咖啡,养人吶!” 刘文泽笑著摆了摆手。 “我还是茶叶喝惯了,喝不了这咖啡。” 这么苦的东西,连糖都不加,怎么喝得下去的。 不加糖的咖啡,那还算是咖啡吗? 卜鲁斯这才缓缓放下咖啡杯,切入正题。 “怎么样刘大人,我们英国人早上送给你们的情报,你们看了没有?” 刘文泽也不绕弯子,直接竹筒倒豆子,把朝堂上商议的结果说了出来。 “公使先生,我们已经商议好了,打算向中俄边境增兵九万。就是这教官和军火的事,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此言一出,卜鲁斯眼睛瞬间亮了。 九万人,这得卖多少军火啊! 上次那笔普鲁士撞针枪的大单,全让德国人吃了,自己毛都没捞到。 英国在华的洋行都抱怨好久了。 卜鲁斯赶紧坐直了身子。 “刘大人放心,这军火和教官的事好说。你们具体有什么要求?” 刘文泽解释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我们打算紧急从上海和天津採购一万支恩菲尔德步枪,用来装备蒙古的绿营。再从印度加尔各答兵工厂採购三万支恩菲尔德步枪,用来装备伊犁的绿营。” “教官嘛,我等会儿去见法国公使,看他能不能从天津租界的驻军中抽一部分士官,来帮我们训练。这个您就不用操心了。” 卜鲁斯一听都急了。 这怎么还有法国人什么事? 真让他们的教官站住脚跟,往这支绿营兵里培养亲法派怎么办? 卜鲁斯假装笑著,大白牙都露出来了。 “刘大人你可能有所不知,这法国人啊,其实和沙俄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你们用法国教官,万一人家把你们的军情泄露给沙俄,你们这不就是自討苦吃嘛?” 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 这要是李中堂,没准就让你们给哄了。 这个时候,德意志帝国还没成立呢,法国和沙俄还没感受到德国的压力,根本就没有结盟的空间和意愿。 也笑著回道。 “公使先生,不要唬人。我这段时间看欧洲的歷史,这法国皇上的叔叔,就是在沙俄打的败仗,这才被流放的。他们之间有国讎家恨,怎么可能和沙俄勾结?” “再者说,你们不是刚还在克里米亚和沙俄打仗吗?损失这么惨重,怎么可能会勾结在一起?” 卜鲁斯听得冷汗直冒。 这刘文泽不愧被清国人称为鬼子刘,对西洋各国事务了解的一清二楚,不是之前那帮土包子。既然哄骗不了,就只能利诱了。 卜鲁斯这次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刘大人果然了解我们西欧事务。但是刘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跟法国之前也打了不少仗,现在不是也站在一起了?法国和沙俄勾结也是很有可能的,你要相信我们大英的情报。” “这样吧,你们这次採购的军火,我让我们的洋行按出厂价卖给你们,另外只收你们运输费用,怎么样?这个价码很公道了吧?”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果然搬出法国,和英国谈判就没有不顺利的时候。 “公使先生,果然是我们的朋友。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把军火的买卖敲定下来。” 卜鲁斯想了想说道。 “考虑到你们马上就要用这笔军火,我们可以把克里米亚战爭剩余的枪枝卖给你们,八两一支如何?” “考虑到伊犁和蒙古地处偏远,你们子弹、火帽、火药要多买一些,一口价就五十万两,运费另算。你们意下如何?” 八两? 这肯定是克里米亚战场上退下来的『战损级』库存了。 不过只要能打响,比鸟銃强十倍。 刘文泽生怕卜鲁斯后悔了。 现在上海的洋行都卖到十八两一支了,这下捡了个大便宜。 “这个价格正合適,我们同意。装备蒙古绿营的到时候运到天津,装备伊犁的直接从印度发货,走列城叶尔羌商路,直接送到伊犁。这一路马匪比较多,希望你们能多派人护送。” 卜鲁斯一听,终於等到机会了。 “刘大人不要担忧,我们先谈谈教官的事。我们大英的教官也是可以的,不信你看看我们的龙虾兵,这可真是打遍全球无敌手,连法国皇帝的叔叔,都是我们英国人最后大败的。” “最关键的是,我们不收银子,就当为了共同防俄。” 刘文泽假装为难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军火你都给我们这么大便宜了,还让你们免费出教官......” 眼角的余光扫过卜鲁斯,这货果然浑身紧绷。 刘文泽当即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那教官也就麻烦你们英国了。从天津驻军抽一百名士官,分配到蒙古绿营去。再从印度抽调二百名士官,分配到伊犁绿营去。但是我们不要印度土兵,只认英国教官。” 听到这里,卜鲁斯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没让法国人插手进来。 “刘大人放心,我这就行文印度总督,促成此事!” “那就有劳公使先生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四月初十。 明瑞统帅著大军,总算是抵达了徐州。 徐州知府早就等候在城外,一见到明瑞的大旗,连忙恭恭敬敬地上前见礼。 “下官等参见江寧將军,下官等已经摆下酒水,为大军接风洗尘!” 明瑞也不多客气,翻身下马,开口问道。 “大营筹备的如何了?” 徐州知府连忙弓著腰回话。 “回將军,自接到朝廷的廷寄,下官连忙组织修建大营,现在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明瑞点了点头,沉声道。 “传我將令,全军火速进驻大营。通知荆州將军多隆阿,朝廷让他在我帐下戴罪立功,让他带兵来跟我匯合。” 第167章 今天很难善了了 同治元年四月十七,徐州城外。 荆州將军多隆阿和尹耕云率领著大军,朝著徐州大营缓缓前进。 多隆阿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中忐忑不安,焦虑的说道。 “尹先生,我们就这么见这个明瑞,真的不会有事吗?我这些天一直吃不好睡不著,生怕朝廷问罪,直接被问斩啊!” 尹耕云笑著安慰道。 “多將军,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面。我就跟你说实话,要是刘文泽派来的是那个恆泰或者苏全,我一定不敢来。” “这个明瑞和其他人都不同,为人实诚,做不来脏事,所以我才敢放心的跟你来。” “等会儿见了他,你就赶紧跪下,把仪征之战的经过都讲清楚。一定要说你多次力陈,要僧王小心谨慎,但是僧王不以为意,所以才中了长毛的埋伏。到时候他动了惻隱之心,我们就过关了。” 多隆阿忐忑的心,明显安定了不少,但还是有不少疑惑。 “可是我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这摆明就是有大灾啊!” 尹耕云无奈摇了摇头,这人咋还信这个。 “多將军,你在眼皮上贴一个白纸就好了,保你平安无事!” 多隆阿追问道。 “这是个什么说法?” 尹耕云笑著说道。 “多將军这就不懂了吧,眼皮上贴白纸,说明白跳了。” 多隆阿恍然大悟,大笑道。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哈哈,还有这个招数,这下我心里安定不少了。” 两人一路聊著就骑马走近了大营辕门。 突然,把守辕门的卫兵,双刀交叉,拦住去路,大喝道。 “下马!” 后面戒备的士卒,像声浪一样,高声齐呼。 “下马!” 突如其来的喝声,把多隆阿和尹耕云嚇了一哆嗦。多隆阿疑惑的看向尹耕云。 “尹先生,看这架势,今天很难善了了。” 尹耕云仔细瞧了瞧整个军营。整个大营井然有序,来往兵丁整齐划一,时不时还传出刺杀喊叫声,全然没有之前所见各种大营那种乌烟瘴气之態。 尹耕云长长呼出一口气,安定了一下心神,这才对多隆阿说道。 “多將军,我总算明白,为啥那鬼子刘派他来了。这明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大营比僧王的强多了!” 多隆阿也郑重的点了点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看来这明瑞也是知兵的,不是靠溜须拍马混上位的。” 尹耕云接过话茬说道。 “之前从京里打听到的消息,这刘文泽、明瑞、恆泰三人年纪相仿,都是光著屁股一个胡同长大的。原以为这明瑞也是走的裙带关係,没想到,没想到啊,这是个有本事的!” 多隆阿著急的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 尹耕云摇了摇头。 “都到这里了,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想来他干不出这种出格的事。” 多隆阿隨即下令。 “全军下马,准备进入大营。” 多隆阿和尹耕云两人翻身下马,缓缓走向大营。守门的卫兵隨即收回兵刃,让他们走了进去。 走到大帐前,新军骑兵参將李知杰早已在帐前等候。看到他们二人走近大帐,当即喊道。 “明將军有令,荆州將军多隆阿进帐,其他人帐外等候!” 大帐旁卫兵齐声高呼。 “帐外等候!” 多隆阿闻言赶紧上前,小声说道。 “这位大人,这位尹先生,是我的幕僚,可否隨我一同入帐!” 李知杰理都没理他,又大喊一声。 “命荆州將军多隆阿进帐,其他人帐外等候!” 多隆阿吞咽了一口口水,回头看了一下尹耕云。看到尹耕云一个劲的摇头,不知道他是想说別进去,还是別跟这人衝突。 回过头来,整理了一下官服,这才阔步走进大帐。 帐內,明瑞端坐主位之上,两旁分站著一眾副將、参將,一个个皆军容整肃。 看到多隆阿走进大帐,一个个都转头看向他,那眼神刺的多隆阿浑身汗毛倒立。 多隆阿硬著头皮快步上前,单膝下跪道。 “末將多隆阿参见江寧將军,末將奉將军军令,特来將军军帐下效力,戴罪立功!” 明瑞这才缓缓放下茶杯,冷冷的说道。 “哦!原来是荆州將军来了啊!” 突然,將茶杯猛地摔到地上! 霎时间一眾卫兵衝出,將多隆阿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多隆阿整个人反应不及,连忙高呼。 “冤枉啊!仪征之败,是僧王不听我的諫言,轻敌冒进,这才中了埋伏啊!” 明瑞冷哼一声,说道。 “宣读上諭!” 一名太监站了出来,尖著嗓子喊道。 “上諭!” “ 諭文武臣工! 治国之道,在知人善用。治军之要,在赏罚分明。 今有荆州將军多隆阿,轻敌冒进、全军覆没、主帅阵没,进不能杀贼立功,退不能保全主帅,本应开刀问斩。但念其往日功绩,且战后如实上奏,收拢溃卒,免其死罪。革除官身,旗籍,流放伊犁。 钦此!” 听完上諭,多隆阿使劲挣扎,这跟尹耕云说的不一样啊! 高喊道。 “冤枉啊,冤枉啊!將军明鑑啊,我只是个副將啊,战败的责任不应该由我承担!” “明將军,你忘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呀!请將军开恩,帮我如实奏明朝廷。”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 “我愿意出钱,我愿意赎罪,劳烦你跟刘大人说一声,我愿意花二十万两银子赎罪啊!” 明瑞还没说什么,传旨的太监嗤笑一声。 “糊涂!你流放后,你的银子还是你的吗?早干嘛去了,哪有上諭下发后才来打点的规矩!” 明瑞猛地一拍桌子! 自己还没说话,哪里轮得到一个太监在自己大帐內耀武扬威。 多隆阿是打了败仗,可轮不到一个太监在这里折辱。 太监被嚇了一个激灵,连忙说道。 “將军恕罪,小的该死!” 明瑞冷冷地说道。 “既然上諭已经宣读,公公就赶紧回京復命吧!” 太监赶紧点头,急匆匆离开了大营。 看到太监离开,明瑞这才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多隆阿。 第168章 收服了军心 感受到明瑞的目光,多隆阿如芒在背,赶紧抬头说道。 “明將军,我知道您跟刘大人是能说上话的,麻烦您法外开恩,帮我跟刘大人疏通疏通。我愿意戴罪立功,我也可以投靠肃党,我愿意效忠啊!” 明瑞心中纠结不已。多隆阿確实是不可多得的將才,八旗里面能打的就这么几个。 可是刘文泽的意思非常明確,这事已经朝议通过了,难以更改了。 仔细想想那个太监说的也对,哪有事情定性了才想起来打点的。 早干嘛去了? 冷冷的看著多隆阿,这才说道。 “多將军!得罪了!此事我也难以周全。我自己查了查,伊犁也没多少沙子,也是个好地方,去了那里没准可以东山再起呢!” 多隆阿还想爭辩几句,只听到明瑞厉声下令。 “拖出去!马上装入囚车,送往伊犁!” 大帐之外,尹耕云急的团团转,来回踱步。 自己都使劲摇头了,这多隆阿怎么还跟个傻子似的,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正焦急著,就看到多隆阿被人摘去顶戴花翎,反剪著双手押了出来。 尹耕云瞬间亡魂大冒,浑身冰凉。 坏事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明瑞天天跟刘文泽混在一起,能学好才怪了。 自己怎么忘了这茬,还以为他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明瑞呢。 刚想转身悄悄离开,只见大量的士卒从两侧衝出,直接將他和多隆阿带来的人死死围在中间。 刀枪林立,寒光闪闪,这下想走都走不了了。 尹耕云急忙脱掉长衫,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短打,低著头混到了民夫队伍里,想著等会儿趁乱混出去。 此时整个多隆阿带来的大军都躁动不安。 看著四周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的新军士卒,都不由得吞咽口水,纷纷往別人身后躲去。 你推我搡,整个大军瞬间乱作一团。 这时,有几个老兵油子厉声高喊。 “弟兄们,我们为朝廷出生入死,打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他们就是这么苛待我们的!他们这是想卸磨杀驴,屠了我们啊!” “弟兄们,我们跟他们拼了,拼死还有一条活路!” “对!跟他们拼了,我们......”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此人喉咙! 那兵卒手指颤抖著指向大帐的方向,满口血水,再也说不出话来,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四周眾人纷纷散开,视线齐齐向大帐望去。 只见明瑞手持硬弓,缓缓从大帐走出,面色冷峻。 左右亲兵齐声高呼。 “江寧將军到!” 躁动的人群这才瞬间安定下来,一个个噤若寒蝉。明瑞死死盯著作乱的士卒,冷声开口道。 “將这些鼓譟生事的乱卒,拖出来,明正典刑,以肃军纪!” “兄弟们,跟这个小白脸拼了!我就不信,他能把我们都杀了!” 又是嗖的一声,明瑞张弓搭箭,稳稳正中那人喉咙。此人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明瑞高声怒喝道。 “还有谁,对本將的军令不服?站出来!” 眾人闻言纷纷退缩,头缩的更紧了,生怕触了霉头,成了下一个箭下亡魂。 这时,又有一个不怕死的兵油子叫道。 “站地上射箭算什么本事,要是马上功夫了得,才算是真本事,才能让我们兄弟们信服!” 明瑞冷哼一声,叫道。 “牵马来!” 转眼之间,亲兵牵来战马。 明瑞翻身上马,策马奔腾,在空地上绕了一圈,又是嗖的一声,远处一处旗杆应声倒地,旗帜缓缓隨风飘落。 眾人寻声望去,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箭法,神了! 又听得嗖的一声,刚才起鬨架秧子的兵油子应声倒地,眉心正中一箭。 只见得明瑞勒马站定,高声呼道。 “还有谁不服?” 谁还敢冒头啊! 一个个站的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纷纷站好队列,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懒散之態,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看著眼前的队伍,明瑞这才翻身下马,对著他们说道。 “既然到了我的大营里面,就要守我的规矩。之前无论你们八旗也好,绿营也好,就算是抓来的民夫,也全都要听从军令。” “本將眼里容不得沙子,之前不论你们在谁的帐下,喝兵血、吃空餉的招数,就不要在本將的大营里耍。否则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 “既然今后都是一个营里的弟兄,本將先给你们发一个月的餉银,让你们好好安顿下来。今后不要再想有的没的,安心操练。谁要是触犯军规,当心我打烂你们的屁股!” “现在,解散,去营务处领银子!” 眾人如蒙大赦,赶紧整队排队去营务处。 连一个乱跑的都没有,全都乖乖的跟著李参將走,生怕一不小心,就送了小命。 看到自己已经收服了军心,明瑞转身刚要返回大帐。 尹耕云赶紧硬著头皮上前说道。 “將军明鑑!草民不是兵卒,而是被他们抓来的民夫,还望將军大发慈悲,放了我等,好让我们回乡和家人团聚。” 说著拿袖子摸了摸並不存在的眼泪,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明瑞转身看向这群民夫,心想暂时不用去打仗,这些民夫留著也没啥用,当即吩咐道。 “给这些民夫,每人发一两银子,留他们吃过晚饭,就放出营去!” 尹耕云大喜过望,这明瑞果然是个心善的,连忙磕头感谢。 “草民谢过將军,草民回乡一定为將军树碑立传,好让將军美名传扬天下!” 明瑞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 “赶紧吃了饭,回家去。一个农夫,不好好种地,学读书人油腔滑调的,这......” 明瑞转念一想不对,仔细打量了一下尹耕云。 面容白净,手指细腻,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一身短打半点灰尘都没有,乾乾净净,这哪里是个寻常的民夫啊。 此人必有猫腻! 当即下令道。 “其他人都放了,把他抓起来,带到大帐,本將要仔细审审!” 尹耕云心里冷汗直冒,暗叫不好,暴露了! 真的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之乎者也说惯了,改不过来,这下好了,把自己给卖了。 第169章 在我帐下干著 大帐內,明瑞端坐主座之上,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大帐之中的尹耕云,冷冷的说道。 “说吧,有什么说什么,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帐內气氛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尹耕云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在地面,不敢抬头看明瑞一眼。 略带哭腔,吞吞吐吐说道。 “將军明鑑,草民只是一个寻常的教书先生,被他们抓夫抓来的啊。求將军开恩,放我回去与一家老小团聚。” 说完,尹耕云一个劲的磕头,砰砰作响,额头都红了。 明瑞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卫兵隨即上前,一左一右把尹耕云搀了起来。 “你是不是以为本將是个傻子不成?三言两语就被你糊弄了?既然是教书先生为什么不穿长衫?既然是被抓来的民夫,为什么短打一点灰尘都没有?” “说,你到底是谁?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要是你想不起来,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尹耕云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装的跟真的一样。 “將军明鑑啊!我真的只是个教书先生啊!” 明瑞被这一幕逗得哭笑不得,强压下笑意。 “哭?哭也算时间!再哭就直接拖出去打!” 这时,旁边的骑兵参將张俊德拱手上前道。 “將军,我看这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们直接打吧,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这些读书人就是骨头软,打一顿什么都招了。” 明瑞点了点头,对著左右亲兵吩咐道。 “把此人拖下去,先打二十军棍。要是还不说,再打二十,一直打到他说为止。打死了算我的!” 此言一出,尹耕云急忙喊道,声音都变调了。 “且慢!我说,我是多隆阿將军帐下幕僚尹耕云,平时就替多隆阿將军管理军中后勤,別的事都不清楚啊!” 明瑞转头看向张俊德,张俊德急忙回道。 “將军,我看此人还不老实,肯定还有隱瞒,还是要打过才行。” 明瑞刚要下令,尹耕云真急了,脸都白了。 “將军明鑑,我是读书人,根本扛不住打,我说,我都说!绝不敢有半点隱瞒!” “小人本是僧王帐下幕僚,替僧王出谋划策、管理军中后勤。小人还曾给僧王採购了一批洋枪,愿全部献给大人!” 明瑞嗤笑一声。 “早点说该多好,省得受皮肉之苦。洋枪在哪里?有多少支?” 尹耕云赶紧说道。 “回將军,原本打算採购五千支,最近到处都有人採购洋枪,尤其是英国公使已经下令了,要求英国洋行优先保障他义子.....” “嗯......” 尹耕云赶紧改口,差点说漏嘴,嚇出一身冷汗。 “朝廷打算新编蒙古和新疆的绿营,英国公使命令所有的洋行,要优先完成朝廷的订单。连曾国藩总督谈好的订单,都被朝廷抢走了。所以还没交货,要再等几个月新枪从印度运过来。” 说完头死死贴在地上,抬也不敢抬起来,生怕明瑞看出什么破绽。 明瑞沉思良久,手里端著茶杯,转头冷眼看向尹耕云。 “起来吧!既然如此,这洋枪採购的事情就交给你办了。本將麾下还有八千八旗步兵,到时候买来就装备他们。办好了有赏,办砸了军法从事!” 尹耕云这才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打湿了。 实在是太嚇人了,差点被这些武夫拖出去打板子。 这要是挨完二十军棍,还有命活著? 明瑞看著尹耕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大喝道。 “尹!耕!云!” 突然一声暴喝,把尹耕云嚇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声音都发颤了。 “將军,小的在。” 明瑞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著尹耕云。 他清楚的记得,当初在潮白河,刘文泽战后把尹耕云和成禄一起砍了。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 难道是撞鬼了? 急忙追问道。 “你到底是谁?你跟成禄又是什么关係?还敢欺瞒我,来呀,拖出去,先打二十军棍再说!” 左右亲兵正要动手,尹耕云急忙喊道。 “將军明鑑,小人確係胜保將军麾下谋士,但是成禄作乱的时候,小人不敢附逆,直接跑到僧王帐下效力。那个被斩的尹耕云根本不是我!” 听到尹耕云这么说,明瑞悬著的心就放下了。 只要不是死而復生就行,万一这人会妖法,自己一不留神就给害了! 接著问道。 “哦?这么说,当时僧王进犯京师一定是你攛掇的了?” 这大帽子尹耕云哪敢认啊。 虽然真是他攛掇的,但是死无对证,自己只能咬死了不认,认了就是死路一条。 “將军明鑑,小人离开成禄后,是在京城外碰见的僧王,绝对没有攛掇僧王进犯京师。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说完又一个劲的磕头,额头上都磕出血印子来了。 明瑞接著问道。 “本將再问你,潮白河打完,我们砍了一个尹耕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总不能告诉你我把营务处主办给忽悠上,冒名顶替吧! 尹耕云眼珠子一转,赶紧说道。 “兴许是成禄怕我跑了,影响军心,所以安排的替身!这种事军中常有。” 明瑞这才点了点头,这么一说確实也对。 刚起兵,帐下谋士先跑了,確实太影响军心,找个替身稳定军心也说得过去。 “先生受惊了,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在我帐下干著,替我管理后勤。要是差事办砸了,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尹耕云哪敢起来啊,磕头如捣蒜。 “將军放心,小的一定用心当差!绝不敢有半点马虎!” 这才颤巍巍的站起来,灰溜溜的退到大帐一边,老老实实站下,再也不敢耍什么小聪明了。 与此同时,北京总理衙门。 刘文泽正看著各地送来的军报,眉头紧锁。 蒙古和新疆的事情刚安排下去,处处都要用钱,处处都要人。 看到朱凤標急匆匆的进来,脸色凝重,脚步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刘文泽赶紧放下手中的公文说道。 “朱中堂,到底何事,劳烦你亲自过来一趟?” 朱凤標连忙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份火漆封印的急件,双手递过来说道。 “刘大人,四川刚刚递了八百里加急过来,我一刻不敢耽搁,赶紧来总理衙门,请您拿个主意!” 第170章 招降他手底下的人也可以 刘文泽伸手接过八百里加急,拆开信封,仔细翻看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看了半晌,隨手就丟到桌子上,没好气的问道。 “朱中堂,你们兵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朱凤標捋了捋鬍鬚,胸有成竹的说道。 “刘大人,我怀疑他们的军报是假的!这无疑又是来冒功的!” 闻言,刘文泽急忙看向朱凤標,来了兴趣。 “何以见得?” 朱凤標哈哈一笑,说道。 “那当然是战报可以骗人,可是战线不会骗人啊。” “他们在军报上口口声声说,挫败了石达开偷渡川江的企图,给予长毛重大杀伤,说长毛已经苟延残喘,那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反而以此为由,让朝廷把扣下的军火还给他?那军火又不是我们扣的,是英国人扣的,他让我们还给他们,好没有道理。这摆明了就是想骗朝廷的军火!” 刘文泽仔细想了想所学的歷史,战术性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 “我想骆总督这个战报应该是真的。他们跟长毛石达开部对峙已久,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军械肯定短缺。” “击败长毛后难以进军也应该是真的,军械不足、粮草不济,贸然进军才是大忌。骆秉章这个人,还是靠谱的。” 朱凤標想了想,拱手说道。 “还是刘大人想的周到,那我们把他的军火还给他?” 刘文泽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不行,防俄的事才是朝廷当前的头等大事,扣下的军火还是先紧著蒙古绿营使用。军火不能还给他,再说了朝廷已经付过钱了,拨给他,他会给朝廷还钱吗?” 朱凤標心里一黑。 这小子怎么跟匡源这个貔貅一样,只进不出的? 跟地方督抚算帐都算这么清? 这也太抠了吧。 朱凤標紧跟著问。 “那四川的事我们不管了?” 刘文泽白了朱凤標一眼,我有说不管了吗? “管,怎么不管?我是这样考虑的,如今朝廷局势已经趋於平稳,江南、江北的贼寇势力大不如前,是时候调集兵马,彻底剿灭盘踞在西南的石达开和杜文秀部了。” 朱凤標一头雾水,急忙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段时间连番大战,朝廷损失惨重,我们哪里还调得出兵马啊?现在能用的兵都在蒙古和新疆方向。” 刘文泽站了起来,走到了大堂掛著的巨大舆图前,端详了很久,手指著地图,沉声道。 “朱中堂,我说,你记。命四川总督骆秉章为钦差大臣,节制川滇黔三省军务,统一指挥。调河南提督傅振邦所属提標及郑州镇七千五百人,另调陕西汉中镇总兵郭文英所部五千人,南下支援。” “这两支兵马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打长毛有经验,调过去正好能用。” 朱凤標连忙拿起笔,刷刷刷的记了下来,一边记一边点头。 “命令骆总督等援军到达后,立即出击。不求速胜,只要把守各处交通要道,不断压缩长毛石达开所部活动范围。同时阻断一切食盐、粮食、布匹流入,把石达开困死在川滇黔边境这块地方。” 朱凤標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大人此计甚妙!石达开盘踞的地方多山少田,本来就產不了多少粮食,还缺盐少布的。只要长期围困,坚壁清野,不出一年,他们就土崩瓦解了。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乱了。” 刘文泽接著说道。 “此为其一。只要把他们逼入绝境,接下来就用老办法,招安这伙长毛。” “啊?” 朱凤標惊呼出声,显然是让刘文泽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嚇得不轻,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 “这能行吗?这石达开可是太平军首义六王之一,可是匪首中的匪首,翼王啊!他会投降吗?这要是传出去,朝野不得炸锅?” 刘文泽抬头,目光望向远方,回想了歷史上石达开兵败大渡河之后的种种,无奈的摇了摇头,哀嘆一声。 “石达开不会投降的,绝对不会的。可惜了啊,如此人物,不能为我所用。” “当年他带著二十万大军出走天京,转战大半个中国,要是能收为己用,何愁天下不平。” 朱凤標这才长舒一口气,刚才真是嚇著他了。 石达开名声和本领都太大了,斩杀的官军不计其数,多少封疆大吏死在他手里。 接受他的投降,大清自己內部就有可能打起来,那些战死將士的家属也不会答应。 “大人一片爱才之心,可惜啊,石达开註定无福消受。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跟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刘文泽接著说道。 “招降不了石达开,招降他手底下的人也可以。他手底下那些將领士兵,跟著他转战这么多年,也累了。” “到时候把他们和四川、贵州、云南的绿营合编,四川编建六镇、贵州两镇、云南三镇。到时候调集兵马,剿了杜文秀,收復大理,整个西南就彻底平定了。” 朱凤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大人思虑周全,如此一来,西南百姓就能重归安生,我们也能省下不少军餉。西南平定了,朝廷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沙俄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走回桌案前坐下。 “等会儿你起草了上諭,我用印后,你送到军机处去,用八百里加急送四川骆总督处。告诉骆秉章,不要急於求成,稳扎稳打就行。” 朱凤標连忙应下,將记录好的內容收好,接著说道。 “刘大人,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点头。” 刘文泽转过身,狐疑的盯著朱凤標,问道。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第171章 愿意出钱赎人 朱凤標赶紧凑到刘文泽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是多隆阿的事。” 刘文泽头往后一仰,皱著眉,死死盯著朱凤標。 那眼神看得他浑身冒汗,后背发凉。 朱凤標赶紧解释道。 “多隆阿愿意戴罪立功,想问问朝廷的意思。他家里人也託了关係,想求个活路。” 刘文泽冷笑一声,这多隆阿也真是,死到临头了才打点。 “孩子死了才想起来餵奶了,早干嘛去了?哪里有上諭都发了,才来打点的道理?” “不知道是这多隆阿天真,还是你朱中堂糊涂?” 朱凤標急忙说道。 “刘大人你误会了,这多隆阿刚打了败仗,就托人找官文大人帮他活动活动。可是那个时候不是正赶上科举舞弊案,官文大人自己都被流放伊犁了......” 刘文泽看了朱凤標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所以,他们就又找到朱中堂你这里来了,这也太迟了吧!早半个月干什么去了?” 朱凤標连忙摇头,说道。 “多隆阿手底下的人都是一帮武夫,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前天才找到了盛京將军都兴阿,都兴阿就赶紧找到了我,让帮忙活动一下。您看能压下去不?” 刘文泽掰著指头算了算,摇了摇头。 “可能已经晚了,这会儿估计上諭已经宣读了,明瑞八成已经把人装进囚车,正往伊犁送呢。” 朱凤標急的直跺脚,怎么这么快就把人抓了? 这人要是捞不出来,都兴阿答应的十万两银子可就没了呀!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赶紧说道。 “刘大人,多隆阿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八旗里面能打的就这么几个。就这么一擼到底,当个大头兵太浪费了。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西北又要防俄,何不准许他戴罪立功?” 刘文泽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死死盯著朱凤標。 “他出多少银子?你这么给他说话?” 朱凤標急忙用袖子捂著嘴,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尷尬,这才说道。 “刘大人说的哪里话,我这全是一片公心,为国举才而已。” “哼!还为国举才,我看是为自己聚財吧!” 刘文泽出声打断道,接著说道。 “我也不管你收了多少银子,这上諭已经发下去了,怎么收回?这要是收回了,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 朱凤標眼珠子转的飞快,接著说道。 “都兴阿將军愿意赎人!” 刘文泽冷笑一声。 “这都兴阿和多隆阿关係这么好?这样大罪都敢来捞人?就不怕牵连自己?” 朱凤標赶紧解释道。 “多隆阿將军发家前,就是在都將军帐下效力,他们是老辈子的交情了!过命的兄弟!” 刘文泽摇了摇头。 “把他放了,无异於放虎归山,到时候他造反,我们怎么办?” 朱凤標心想,原来是怕多隆阿造反啊,这就好办了。 “刘大人,您这就多虑了。多隆阿虽然是满洲正白旗出身,但是他是索伦人,跟京里的正白旗老爷们不是一个路数的。” “放了他,他只会感恩戴德,绝对不会造反,只要您给他个机会赎人。” 刘文泽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赎人?他们打算怎么赎?多隆阿的银子不都抄家了吗?他们还拿的出银子?” 有戏! 朱凤標赶紧又凑到刘文泽身边,低声说道。 “都將军自己愿意出钱赎人,不用多隆阿掏银子。” 刘文泽身体前倾,来了兴趣。 “他愿意出多少银子?” 朱凤標赶紧把价码摆了出来。 “他们愿意出二十万两白银,只要放了多將军,二十万两白银双手奉上!” 刘文泽身体又躺回太师椅上,冷冷的说道。 “朝廷的脸面就值二十万两?” 这是嫌价格太低了啊! 朱凤標赶紧又说道。 “他们也觉得这个价格太少了,这二十万两是单独孝敬刘大人您的,他们还愿意出二十万两银子给多將军捐个提督。正好西北那边老毛子逼得紧,多將军愿意去蒙古或者新疆当个提督,为国效力!” 刘文泽点了点头。 “四十万两多难听啊,再说了我收了钱,別人怎么看我?” 朱凤標心里一个劲的吐槽,这个时候你还装上了。 给陈炳文和左宗棠卖官的时候,你咋就直接收了? 刘文泽淡淡的说道。 “二十万两就想免罪?太少了,得加钱!” 朱凤標急忙追问。 “那您觉得多少合適?你直接说个数吧,我回头跟都將军说说。” 刘文泽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划拉,珠子拨的飞快,总算是算明白了。 “我们就依世宗时期的旧例,主將战败花钱赔偿军需损失。仪征一战朝廷折损八万人马,骑兵一万,步兵七万,民夫不算,丟失火枪盔甲马匹无数,就算二百万两吧!” 朱凤標大吃一惊,差点跳起来。 “二百万两?这都將军肯定不愿意。这也太多了!” 刘文泽接著说道。 “朱中堂,你看,你又急。听我把话说完,他只是个副將,就打个三折吧。让都兴阿送六十万两来,只要钱到位,我就把人给放了。” “这还不算,我给他送一个提督,让他去蒙古打罗剎人去,没准还有机会立不少军功呢。” 朱凤標点了点头,这个价格確实不贵,六十万两买一条命加一个提督,太划算了。 赶紧说道。 “那我就先替都將军答应了,那大人您这就写个上諭,我吩咐八百里加急送过去?” 刘文泽看了他朱凤標一眼。 “他银子都还没送过来,就想让我放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朱凤標连连点头。 “刘大人,说得对,我都急糊涂了。先收钱,后放人!” 刘文泽整理了一下官袍,边说边往外走。 “走吧,我们去军机处。” 朱凤標追问道。 “我们去军机处干嘛?” 刘文泽回头白了他一眼。 “这么丟朝廷脸面的事,你想让我一个人背锅啊?这肯定是要拉著景中堂他们一起,这样我名声不至於那么差。” 朱凤標摇了摇头,还不想背骂名。 我们肃党无论干啥事,最后都会算到你头上。 两人快步走到了军机处,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么鸡!” “哈哈哈!多谢景中堂,我和了!给钱给钱!” 第172章 为点黄白之物爭执 听到军机处传出来噼里啪啦的麻將声,刘文泽和朱凤標两人一头黑线,面面相覷。 刘文泽猛地推开军机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户部尚书匡源的视线。 看到刘文泽进来,眾人搓麻將的手一顿,空气瞬间凝固。 匡源哈哈一笑,打著圆场说道。 “刘大人,你当真好久没来我们军机处当值了啊。来来来,要不要搓两把,三缺一。” 刘文泽扭头看向景寿,只见景寿脸黑的跟锅底一样,面前的银子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真的是又菜又爱玩。 “这军机处好歹也是国家中枢,怎么可以聚眾打麻將呢。你们都看看,景中堂都输麻了。” 匡源头一低,赶紧把手里的麻將放到桌子上,开口解释道。 “刘大人,现在权柄都转移到你们总理衙门去了,周章京负责票擬,你负责用印,除了偶尔开个朝会,没我们军机处啥事啊!我们也只好打打麻將,聊以慰藉。”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好了好了,诸位大人都先別玩了,我找你们有要紧事说。” 景寿赶紧招呼著几个章京,手忙脚乱的把麻將桌收拾了。 招呼刘文泽等人坐下,这才说道。 “刘大人,就將就一下,我们军机处就这条件,稍显逼仄了一点。有啥事你就吩咐吧。” 刘文泽坐到景寿旁边,缓缓说道。 “是这样的,刚才朱中堂找我,说是盛京將军都兴阿想捞多隆阿,愿意出六十万两白银,顺便给他谋个西蒙提督的差事。” “我是这样想的,这笔钱我就不拿了。你们每位军机分一万两,剩下的全都用作蒙古绿营的军费,如何?” 一听有银子拿,景寿眼睛直接放光。 这下可以把这几天输出去的银子捞回来了,赶紧说道。 “我觉得刘大人所言至为允当。你们谁有意见?” 眾人纷纷摇头,有钱拿谁会有意见。 户部尚书匡源想了想说道。 “多隆阿也算是旗人中少有能带兵打仗的,放了他倒也没啥。” “就是既然刘大人说这剩下的银子用作蒙古军费,既然如此,先前我们户部答应出一百万两,我觉得应该酌情减免,我们户部只出五十万两。” 刘文泽急了。 我之所以不分银子,就是为了总理衙门少花钱,怎么能够给你们户部减免呢? “匡中堂,这银子是都兴阿私人出的,怎么可以算到你们户部头上?你们户部该出的银子,一个子都不能少。” 匡源一听这话,那还能忍住。 “刘大人,你莫非欺我不读史书?这议罪银无论是世宗朝也好,还是高宗朝也好,都是直接入我们户部的。既然这都兴阿赎人,那也该记我们户部头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得面红耳赤。 谁也不肯让步,六十万两银子,谁都想咬一口。 景寿赶紧出声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为点黄白之物爭执,成何体统?就这样吧,户部少出二十万两,总理衙门少出三十万两。剩下十万两大家分了。” 刘文泽和匡源纷纷对视一眼,然后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事。 各退一步,大家都有好处。 景寿见两人都没意见,赶紧吩咐旁边的章京。 “赶紧写个上諭,八百里加急送达西安去。等那个多隆阿到了,就给放了,让他赶紧去乌里雅苏台上任去。” 见事情办妥,刘文泽转身就要离开。 谁承想,景寿赶紧拉住了他,接著说道。 “刘大人,你的困难我们帮你解决了,我们军机处的难处你也帮我们解决一下唄。” 景寿指著这狭小的屋子说道。 “別的先不说,我们就说我们这办公环境。以前世宗之所以设置军机处在这里,是因为他住养心殿,这里离得近。” “现在皇上都不管事了,再让我们待在这狭小的地方不合適了吧?” “各部衙门都是深宅大院,你们总理衙门也抢了赛尚阿赛中堂的宅子,你帮我们也寻个好地方。最好是离你们总理衙门近,我们好商量事情。” 刘文泽抬头看向景寿,又扫视了一圈军机处的环境,確实是太小了,几个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难。 这才说道。 “既然如此,皇上也不管事了,养心殿空著也是空著,你们直接搬进去不就成了。” 景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这怎么可以,无论怎么说,我们都是做臣子的,怎么可以去养心殿办公,这不是招惹骂名吗?” 好小子,竟然想让我们住养心殿,帮你分担欺负孤儿寡母的骂名,你做梦!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既然这样,武英殿也空著,军机处就搬到武英殿办公吧。这样离文华殿也近,大家有事好商量。” 景寿赶紧说道。 “可以,我们今天下午就搬过去。还有一件事,能不能给我们分点事情干啊?现在周章京一人票擬,独揽大权,他都藉机收了不少字画了!” 刘文泽捂了一下脸,这才说道。 “景中堂,这样吧,钱粮的事依然让他批,兵马的事我自己批,剩下的事你们夹签,到时候送总理衙门来,我用印。” “还有,等会儿通知穆总宪和黄右宪,让他们带著御史去周文博家里,把他的字画都抄了,变卖成银两,充作新疆的军费吧。” 景寿接著问道。 “那人我们抓不抓?” 刘文泽回头看了他一下,冷冰冰的来了一句。 “好歹是我的人,给个教训就可以了,人就別抓了。你们赶紧搬家吧,明天就开始按新的分工票擬。” 刚走出军机处,刘文泽摇了摇头。 这大清的腐败,真的是没救了! 从上到下,烂到根子里了。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七日。 就在朝廷紧锣密鼓的招兵买马,增兵蒙古和新疆的同时。 徐州大营外,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徐州大营的寧静! 第173章 求將军速发王师 听到动静,新军骑兵参將李知杰赶紧寻声找了出来,高声喝道。 “大清早的,乱糟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有做主的来了,守门的卫兵急忙跑到李知杰身边,回稟道。 “李参將,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来了一群饥民,直接堵在了大营门口,怎么轰都轰不走!” 李知杰抬眼望过去,只见营门外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一群破衣襤褸、面黄肌瘦的灾民齐齐跪倒在大营之外,嘴里不停地喊著。 “青天大老爷啊,给条活路吧!” “大老爷,我们已经三天都没有吃饭了,赏一口吃的吧!” 哭声震天,听得人心里发慌。 李知杰见状,赶紧吩咐道。 “快去,把后营的骑兵调过来,衝散这些饥民。要是让將军看到了,免不了要治你们一个失职之罪!” 卫兵急忙进入大营。 没一会儿就喊来一队骑兵,马蹄噠噠踩著地面,扬起一阵尘土,一步步朝著营门口逼近。 饥民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向后缩了缩,却依旧跪在地上不肯散去。 领头的一个老头磕著头,满头都是血,哭喊道。 “將军若是不给我们吃的,我们就全都死在这里好了!与其饿死在路上,不如死在大营门口,也好让大將军知道我们这些百姓的苦!” 李知杰皱著眉,看著这群衣不蔽体的饥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军中有军规,没有上官的命令,谁敢私自放饥民进营,更別说动营里的军粮了。 他咬了咬牙,扬声喊道。 “我们大营的军粮都是要上前线打长毛的,岂能隨便给你们?你们再在这里堵著营门,休怪我骑兵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大营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著青灰便装的男子走了出来,沉声问道。 “李参將,这里吵吵闹闹的,是出了什么事?” 李知杰回头一看,连忙拱手行礼。 “回將军,是一群灾民堵在营门口要吃的,属下正准备驱散他们,免得惊扰了將军。” 明瑞抬眼望向营门外跪倒的灾民,看著一张张蜡黄乾瘪的脸,看著那些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灾民,心里不由得一酸。 自打黄河改道以来,苏北连年遭灾,百姓早就活不下去了。 至於朝廷的賑灾粮,不提也罢,就算能拨下来,也都进了贪官污吏的口袋,到不了百姓手里。 他摆了摆手,对李知杰说道。 “驱散什么,都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哪能把他们往死里逼。去,调五百石粮食出来,分给他们。再告诉他们,让他们往山东走,那里有船送他们去东北。” 李知杰一愣,连忙说道。 “將军,这军粮都是有定数的,咱们私自调粮,上头问下来,怎么交代啊?” 明瑞回头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我什么背景吗。 “有什么好交代的。我跟刘大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扛过枪,一起打过洋鬼子,都是过命的交情。区区五百石军粮而已。” “信不信,要是有不长眼的参我,我没啥事,他屁股早就被打开了花,发配到伊犁去了!” 李知杰听完一愣。 怪不得刘文泽名声这么差,还有一堆人跟著他干,敢情是真护短呀。 只见,明瑞迈步走到营门口,对著灾民高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江寧將军明瑞。今天就放粮给你们,大家排队领粮,领了之后就往山东走,去东北谋生去吧。” 灾民们愣了片刻,隨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连连磕头道谢,呼啦啦的跪了一片,哭喊著“明青天” 的名號,哭声震天。 明瑞心想,之前刘文泽说得对,只能先治標了。把各地多余的人口往东北移民,可以缓解一下人地矛盾,剩下的只能等朝廷平定长毛,再商议了。 想完这些,明瑞刚想回头往回走。 饥民中一位长者,急忙走到明瑞旁边,扑通一声就跪到了明瑞的身旁,大声疾呼。 “求將军出兵,剿灭陈得才和赖文光,还淮北苏北一片安定啊!” 这动静把旁边的卫兵惊得不轻,连忙拔出雁翎刀,衝到明瑞身边。 明瑞摆了摆手,让卫兵退下,急忙伸手,想扶起老人。 没想到,这长者硬是不起来,一个劲的磕头。 “老夫本是凤阳府一个教书先生,自打黄河泛滥成灾,日子就过得十分拮据。没想到长毛陈得才所部在这里和赖文光、任柱他们会师,到处抓壮丁,烧杀抢掠。老夫这才无奈带著一家老小和邻里街坊出来谋条生路。” “將军麾下皆是虎狼之师,將军您更有仁义一心。只要出兵,一定可以平定乱匪。求將军大发慈悲,救救淮北的百姓啊。” 说完,更是朝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泥地都给砸出一个大坑来。 明瑞心里纠结不已。 来徐州前,刘文泽就千叮嚀万嘱咐,让他坐山观虎斗,安心待在徐州练兵,等兵马练成了再出兵也不迟。 可是,看著眼前这些饥寒交迫的灾民,置之不理,却让自己良心难安。 沉思良久,明瑞这才开口道。 “现在凤阳府的长毛一共有多少人?” 老人低著头,眼珠子转的飞快,赶紧说道。 “老夫不是很清楚,但是听说他们大概有两三万人的样子。將军只要出兵,就一定能够剷除他们!求將军速发王师,平定宵小!” 明瑞久久不能言语,心里不断算帐。 自己麾下的兵马,成分太过复杂,刚刚整编成一镇步兵,两镇骑兵。可以说兵不识將,將不识兵,贸然出兵,胜负难料啊! 如果折损了兵马,就算有人保,也难保有人藉机发难! 见明瑞沉默不语,老者心里瞭然,果然刘蓉刘先生说得没错,这位將军是心地善良的,他这会儿正纠结著,给他再添添火。 又磕头道。 “將军大人,长毛祸乱淮北,到处抓壮丁,到处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求將军大人出兵,救民於倒悬!” 明瑞闭眼沉思良久,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沉声道。 “擂鼓升帐!” 第174章 这是让人给算计了! 徐州大营,中军大帐內。 一眾將佐鸦雀无声,分站左右,气氛凝重。 见人到齐,明瑞缓缓从主座上起身,沉声道。 “本將决议出兵凤阳,剿灭长毛陈得才、赖文光和任柱所部。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就说出来吧!” 此言一出,帐內將佐瞬间骚动不已,纷纷变色。 新编步兵第五镇都统佟佳承宇连忙出列说道。 “將军三思!刘大人让我们在徐州训练兵卒,如今全军刚刚完成整编,训练不足,仓促出击,必有祸患啊!” 原多隆阿帐下副將,新编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急忙说道。 “佟佳都统方才所言颇有道理,如今我军刚开始训练,採购的洋枪也还没有送到。” “再者说,劳师以袭远,我们远道而来,敌人以逸待劳,此乃兵家大忌啊!还望將军三思!” 原多隆阿帐下副將,新编骑兵第二镇副都统常星阿也出列说道。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將军,僧王就是轻敌冒进,惨遭长毛埋伏,全军覆没。前车之鑑,还望將军三思啊!” 听到眾人的劝阻,明瑞闭上眼睛深思。 脑海中满是刚才大营外飢肠轆轆的灾民,全都是几百里外凤阳遭受兵祸百姓的身影,让他良心难安! 终於明瑞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坚定。 “我意已决!出京前,刘大人就有过言语,让我相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传我將令,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兵!命山东提督张乐行率军前往宿州和我匯合。” “新编骑兵第二镇为前军,由金顺都统和常星阿副都统统帅,为全军先锋!新编骑兵第一镇为中军,由我亲自统帅!” “新编步兵第五镇为后军,由佟佳承宇都统统领,负责押运輜重粮草,为全军保障后勤。” 隨著军令下达,一眾將佐隨即俯身领命。 “末將等谨遵军令!” 整个大营瞬间行动起来。 大军就要开拔的消息,迅速传达到了营务处主办尹耕云手里。 拿著手中的军令,尹耕云的双手都在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这谁攛掇將军大人出兵的啊?” 前来传信的小兵赶紧说道。 “大人,小的不是很清楚。只是说门口来了一群乞討的,將军先是给了粮食,后来他们就跪求將军出兵剿灭长毛,將军这才打算出兵的!” “什么?” 尹耕云大吃一惊,猛地回过神来,赶紧问道。 “求將军出兵的人去哪里了?” 小兵赶紧回道。 “大人,领完粮食就走了,兴许往山东去了吧。” 尹耕云急的直跺脚。 “坏事了!这里面必然有诈,將军这是让人给算计了!赶紧派人把他们给我追回来!” 小兵低头,小声说道。 “大人,將军治军严苛,您无权调动兵卒。” 尹耕云双手一摊,急忙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在这里等著,我去大帐见將军!” 说著,就掀开了门帘,径直朝著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內,明瑞正盯著舆图规划著名行军路线。亲兵来报。 “將军,尹主办求见!” 明瑞回头,看向亲兵,疑惑的问道。 “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尹耕云躬身走进大帐,下跪道。 “我求將军三思,收回成命,暂缓出兵!这其中必然有诈啊!” 明瑞头稍稍前倾,问道。 “有诈?这能有什么诈?” 尹耕云赶紧说道。 “我帮办军务这么久,就从来没见过敢来军营討吃的饥民。他们绝对是受人指使的,目的就是想让將军仓促出兵。我可以断定,这些饥民不是长毛派来的,就是曾总督派来的!” “住口!” 明瑞赫然起身。 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灾民的身影,那股飢肠轆轆,將死之人的神態是装不出来的。 当即说道。 “尹先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既然帮办军务,就管好你营务处那摊子事就可以了。明天大军开拔,你赶紧筹办军需去吧。再敢多嘴,当心我打烂你的屁股。” 尹耕云还想挣扎一二,拱手上前。 “將军大人,三思啊......” “嗯......” 明瑞冷哼一声,死死盯著他。 尹耕云已经是冷汗直冒,知道事情已经难以挽回,只好说道。 “属下这就去办,保证大军的粮草供应!” 等尹耕云从大帐內出来,浑身汗都湿透了,不停地摇头,这小子是个傻的,迟早让人给卖了。 同治元年四月二十八日,辰时整。 徐州大营营门顿开,刚刚吃过早饭的兵卒们排成六列纵队,缓缓向著宿州进发。 早已经趴在辕门外的暗探,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大军的动向,急忙对著身边的探子说道。 “看来这鬼子刘的跟班已经中计了,赶紧飞鸽告诉刘先生,事情已经成了。” 旁边的探子急忙写好情报,放飞了信鸽。 转眼就到了傍晚。 安徽宿州,太平军早已经潜伏到了此地。 探马急匆匆赶到大帐,单膝下跪道。 “启稟扶王、遵王、任统领,消息打探清楚了。清妖江寧將军明瑞,亲率本部一万八千人,已经从徐州出发,朝著宿州开来。” “另有清妖山东提督张乐行所部一万五千人从青州出发,两部计划在宿州匯合,然后前往凤阳。” 赖文光激动的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明瑞没有等和张乐行会师,就先行出发,我们可以再打他一个伏击。” 任柱心领神会,急忙说道。 “遵王所言甚是,我们在哪里伏击他比较好?” 赖文光急忙走到地图前,手指直接戳在了符离集。 “就在这里!他一定要渡河,我们直接打他一个半渡而击。” 任柱寻声看向地图,也点点头,说道。 “遵王思谋远虑,我们就在这里伏击。” 赖文光隨即扭头看向扶王陈得才,问道。 “扶王千岁意下如何?” 陈得才还没有从湍河大败中缓过神来,听到赖文光的话,这才开口道。 “这个明瑞是什么来路,你们都清楚吗?” 赖文光当即说道。 “从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这个明瑞是走的刘文泽的裙带路线上来的,颇有个人勇武,带兵估计也没多少本领,没必要在意。” 陈得才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伏击。 赖文光当即下令道。 “任统领,到时候你率领骑兵衝击清妖后军步兵,然后如法炮製,驱赶步兵衝击清妖中军。” “我和扶王,亲率步兵截住清妖前军,然后我们合击中军,一举擒斩此人,给京城的刘文泽送个大大的礼物。” 任柱当即说道。 “愿听遵王差遣!” 第175章 是属王八的吧 同治元年五月初二,天微微亮。 符离集渡口不远二十里外,太平军已经埋伏就位,只等清军渡河,就发起突袭。 扶王陈得才、遵王赖文光和捻军统领任柱骑在马上,仔细查看著符离集的地形。 赖文光手指著河岸,开口道。 “自黄河改道以来,濉河淤塞严重,清妖要想过河,就只能架设浮桥。届时他一万八千大军拥堵一起,我们伏兵四出,他明瑞就是下一个僧王。” 任柱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地方確实方便设伏,可是遵王,此地沙土鬆软,到处都是淤泥,虽然不利於明瑞麾下的骑兵,但我部骑兵也难以施展啊!” 赖文光沉思好久,这才说道。 “到时候任统领从清妖末尾突击就行,驱赶清妖衝击浮桥,到时候我军便可从容击破明瑞。” 任柱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赖文光的想法。 转眼便已临近中午,太阳炙烤著濉河两岸,热浪滚滚。 不远处,清兵的哨探打马奔驰而过,仔细打探著周遭的环境,为大军探清道路。 过了两个时辰,明瑞率领大军终於抵达符离集。 探马当即上前匯报导。 “启稟將军,因为黄河改道,此地泥沙淤积严重,要想通过,必须架设浮桥。” 明瑞点了点头,吩咐道。 “知道了,下去吧。通知佟佳承宇都统,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必须挖一层壕沟,筑一层寨墙,营內各部用大车分开。” “再通知尹主办,让他搜罗船只,明天必须架设好浮桥,儘早保障大军通行!” “遵命!” 探马领命而下。 转眼间,整个大军除警戒的骑兵外,全部都开始挖掘壕沟,修建寨墙,划分区域,搭建帐篷。 不到两个时辰,一座严整的营盘便已经立了起来。 大帐內,明瑞正在接见山东提督张乐行派来的信使。 明瑞端坐主位,缓缓开口道。 “张军门那里怎么说?何时才能到宿州和我匯合。” 信使单膝跪地,低头说道。 “回將军,张军门让我转告將军,他已经亲率大军抵达兗州府,正在那里等待登州镇的人马过来,预计再过五日,便可匯合整个山东绿营。” “届时,他將率领山东绿营沿驛道南下,到归德府,再转道东南,过永城,沿濉河南下,前来和將军匯合。” 明瑞起身仔细查看大帐中的地图,手指划过整条行军路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里等著张军门率军来和我们匯合,届时就让张军门在对岸接应我等。” 隨后转头看向尹耕云,问道。 “尹主办,浮桥架设的如何?” 尹耕云赶紧出列回道。 “回將军,因为黄河改道,此地船只稀少,无法藉助船只建设浮桥,只能先安置木製桥墩,再搭设浮桥,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建成。” 明瑞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多费些心,一定要赶到张军门抵达之前,搭建好。” 尹耕云赶紧领命道。 “届时,如若搭建不好浮桥,任凭將军处置。” 尹耕云赶紧退回队列,长舒一口气,自己把船只都藏了起来,总算是拖了不少时间,到时候再动些手脚,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这浮桥都搭不好。 等张乐行赶到,都十五天后的事了。 太平军的探马趴在营外,观察许久。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除往来巡逻步卒外,全无閒散人员走动,军纪严明。 探明大营情况,探马急忙飞奔回了太平军埋伏地,稟明情况。 “扶王、遵王、任统领,清妖已在濉河岸边扎下大营,正准备架设浮桥。” 赖文光起身说道。 “好的,知道了,退下吧!” 转身对著陈得才和任柱说道。 “这清妖还怪谨慎的,我还以为他今天就会搭浮桥,明天就过河呢,如今只能再多等一天了。” 陈得才不安的说道。 “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啊?多等一天我们就多一天暴露的风险。” 任柱不以为意,笑著说道。 “扶王多虑了,正所谓好饭不怕晚,好活不怕慢。无论如何,他明瑞都是要渡过濉河的,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至於说有暴露的风险,这也小事一件。我们这几天就不派人打探消息了,全军就静静等著他渡河。” 陈得才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转头看向赖文光。 “遵王千岁以为如何?” 赖文光想了想说道。 “就算在这里伏击不成,我们还可以在固镇伏击。而且就算伏击不成,堂堂正正野战,清妖绝对不会是我们的对手,到时候我们以堂堂之阵破敌。” 陈得才闻言,这才说道。 “大家就按遵王的吩咐行事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同治元年的五月十五。 太平军埋伏的树林里,陈得才焦虑不安,来回踱步,骂道。 “这明瑞是属王八的吧,怎么待在这就一动不动了!果真是靠著裙带关係混上来的,就没啥本事,十几天了,连个浮桥都架不好。” “看著那浮桥架一会儿就被河水冲走,我都替他感到著急,真想派一队兵马,去帮他把浮桥架了!” 赖文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扶王你先消消气,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真是个草包,连个浮桥都不会搭。我们再等几天,没准到时候就搭好了呢。” 陈得才嘆了一口气,说道。 “清妖虽然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等著,但是人家好歹住的是帐篷,好吃好喝伺候著。我们趴在这里,连生火都不敢,这几天人马都饿瘦了。再拖下去,我怕我们就算突袭,也打不过清妖。” 赖文光想了想,说道。 “我们再等三天。这明瑞还不渡河,我们就撤,想办法在固镇伏击他们!” 这时,任柱急忙走了进来,脸色凝重,赶紧说道。 “扶王、遵王,出大事了!打听清楚了,这明瑞是在等张乐行跟他匯合,所以这才一动不动的。眼瞅著三天后张乐行就带著兵马到了!” 赖文光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桌子,赶紧说道。 “原来如此!这草包倒也挺谨慎的!我们不能坐视他们会师,我提议我们今晚就袭营!” “袭营?” 陈得才猛地出声,岸边袭营他可太熟了,当即说道。 “不错,我们就袭营!这明瑞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都没出事,他们一定戒备鬆懈。” “我们直接攻击其后军大营,直接点火,驱赶乱军,把这明瑞往河里赶。他们连浮桥都没有,直接就是死路一条。”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意。赖文光当即下令道。 “传令下去,今晚三更袭营!” 第176章 中计了! 濉河清军大营,明瑞端坐著大帐內,帐下將佐分列左右,眼睛死死盯著站在下面的尹耕云。 “尹主办,吩咐你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尹耕云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將军,都已经办妥了。我已经把张军门即將抵达的消息放出去了,相信那伙长毛现在正急的跳脚呢,他们这几天必然劫营!” 见明瑞沉默不语,显然不是很相信,尹耕云连忙接著说道。 “將军放心,我帮办军务这么多年,对长毛的伎俩一清二楚。他们天天趴在渡口看我们架桥,还以为我们发现不了似的。” “他们绝对是想半渡而击。再者说,周边的树林里面,飞鸟过而不落,其中必有埋伏。” 明瑞冷哼一声,说道。 “说的好听,说好的帮办军务这么多年,结果连个浮桥,搭这么久都没搭好?你说你是故意的,还是诚心的?” 尹耕云冷汗直冒,赶紧说道。 “將军,此地確无船舶,且淤泥太厚,实在是......” 明瑞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直接开口道。 “好了!不必再说。我就姑且信你这一回,要是这几天长毛没来劫营,我新帐旧帐一块算。到时候屁股开花,別怪我没提醒你!” 尹耕云闻言,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浮桥没搭好的事圆过去了。 至於长毛来不来劫营,他赌长毛一定会来劫营。否则等张乐行和明瑞匯合,三万多大军压境,长毛也一定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明瑞看向新编步兵第五镇都统佟佳承宇,缓缓问道。 “吩咐你办的事如何了?” 佟佳承宇拱手道。 “稟將军,大营內按营为单位,设置了拒马和大车分割,留出了足够的防火带。就算长毛袭营,一次也只能扰乱一个营盘,绝对不会火烧连营。各营之间都有通道,互不干扰。” 明瑞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沉声下令道。 “命令各镇各营从今天开始白天休息,晚上警戒。所有人马枕戈待旦,不得有丝毫鬆懈。” “我判断,如果长毛袭营,必然效仿傅军门之前的打法,火烧后营,裹挟步兵衝击中军。各镇各营一旦遇袭,各级將佐第一时间控制局势,严禁人员隨意走动。对不听军令者,可就地处决,无需请示。” “命令,骑兵第一镇由我亲自统领,人不卸甲,马不释鞍,一旦后军遇袭,隨我出击,直取敌军中军!” “骑兵第二镇由金顺统领,作为全军总预备队,如果遇袭,可自行决断,不必请示。” “末將等领命!” 帐內將官齐齐领命而出,按吩咐行事去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兴奋的神色,等了十几天,终於要开打了。 日落西山,天色越来越暗。 大营內的清军纷纷起床,吃完晚饭之后,就按照划分的警戒区域,分別进入了预定阵地。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临近三更,濉河岸边。 陈得才、赖文光和任柱带著三万太平军,借著夜色的掩护,马裹蹄、人衔枚,悄悄摸到了清军营墙附近。 陈得才仔细查看了大营好久,开口道。 “这明瑞果真是属王八的,扎个大营而已,至於把壕沟挖这么宽这么深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偷过营呢!” 任柱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 见所有人回头看他,强压下笑意,赶紧找补道。 “扶王所言甚是,想来这明瑞没多少真本事,所以格外谨慎了些。草包就是草包,再谨慎也没用。” 赖文光看了看大营,摇了摇头,说道。 “看来这个明瑞和我们想的不一样,起码扎营还是颇有章法。不过,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开弓没有回头箭。” 扭头看向身后的任柱,说道。 “任统领,到时候你率骑兵直接衝击后军大营。如果情况不对,立马撤退,不要恋战。” 任柱拱手领命,转身返回了自己的骑兵队列中,翻身上马,等待著时机的到来。 手中的大刀已经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三更一到,潜伏已久的太平军死士,借著夜色,悄悄摸到了大营之外。 嗖嗖几箭就放倒了看守大门的清兵,隨后翻过壕沟,砍断绳索,放下吊桥,打开辕门。 见辕门大开,赖文光当即下令。 漫山遍野的太平军猛地发起衝锋,吶喊著冲向了大营后营。 火矢雨点一般射进了清军帐篷,瞬间就燃起了一片火光。 任柱带著骑兵衝进清军大营,一马当先,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到处放火,驱赶清军,直直撞上鹿角,整个攻势骤然一滯。 赖文光站在大营外,看著清军大营火起,整个人却渐渐升起一股不安。 大营內的清军丝毫没有慌乱,只有零星的人影跑动,根本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溃兵乱跑、裹挟全军的乱局。 清军的各营管带带著亲兵,牢牢把控著各营的局势,隔著拒马大车稳守阵地。 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撞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鹿角拒马,一时间进退不得,挤成一团。 早已埋伏好的清军,纷纷用鸟銃射击太平军。 枪声大作,弹如雨下,前排的太平军成片倒下。 局势骤然一变! 中计了! 赖文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明瑞在中军帐外听见杀声,翻身上马,拔出佩刀高声喝令。 “骑兵第一镇,隨我出击!” 营门大开,数千清军骑兵呼啸著衝出,马蹄震天,直接朝著太平军侧翼猛衝过去! 第177章 阵势瞬间崩盘 听到清军骑兵喷涌而出的马蹄声,赖文光心头一紧,连忙高呼传令。 “放號炮,通知任统领撤退!” 可此时太平军前锋,已经在拒马前挤作一团,遭到清军鸟銃密集射击,伤亡惨重。 听到军令后,一时半会根本没法立刻调头重整。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乱成了一锅粥。 任柱在后营拼杀,听见號炮,知道出了变故。 当下也顾不得继续纵火冲阵,调转马头带著骑兵就往回衝杀,想要接应赖文光稳住阵脚。 却被营內的清军步兵死死拖住,一排排鸟銃对著骑兵齐射,战马不断倒下,一时难以抽身。 赖文光见势头不对,急忙命洋枪队上前堵住缺口。 隨著噼里啪啦的一阵排枪,远处倒下了几十个清军骑兵。 太平军洋枪队开始手忙脚乱的装填弹药,一个个满头大汗。 转眼间,明瑞亲率骑兵衝杀而至。 骑兵衝击力何等凶悍,一下子就冲开了阵脚,瞬间就衝垮了毫无防备的洋枪队。 明瑞手持骑枪,左挑右戳,来不及躲闪的太平军士兵,被砍得人仰马翻。 见洋枪队全军覆没,赖文光心头都在滴血,那可是他豁出老脸才从忠王手里,借来的一千精锐。 见局势急转直下,陈得才亲率自己的亲卫急忙冲了上去,想要堵住缺口。 可清军骑兵衝杀太猛,太平军士卒不断被砍落马下,尸横满地,血流成河。 明瑞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连挑三名太平军將领,高声喝喊。 “赖文光!你已经中了我军的埋伏,还不速速投降!” 陈得才见状,咬著牙提刀亲自上前格挡,两马相交,瞬间就撞出火花来。 陈得才大刀直劈明瑞肩头,明瑞不闪不避,长枪一抖,枪尖精准点在刀背上。 当的一声巨响,陈得才只觉手臂发麻,大刀险些脱手。 不等陈得才回气,明瑞枪尖一转,直刺陈得才心口。 陈得才急忙侧身躲闪,枪尖擦著肋下而过,划破了甲冑。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事实证明,马上长枪確实比砍刀好使。 明瑞猛地大喝一声,长枪横扫,正中陈得才战马前腿。 战马一声悲鸣,前腿跪倒,將陈得才重重甩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亲兵见状急忙上前,死死护在他周围,拼死挡住衝过来想要抓俘虏的清军骑兵。 亲兵们拼死搏杀,以命换命,倒下一个又衝上来一个,硬是撕开一道缺口,才护著陈得才往后撤。 赖文光在后方看著前军崩盘,急得满头大汗,想要挥兵上前接应。 可此时太平军已经乱了阵脚,被清军骑兵冲得节节后退,根本没法重新组织攻势。 士兵们四散奔逃,哭爹喊娘。 见明瑞已经衝散太平军,金顺急忙带领骑兵第二镇杀出,绕道太平军右侧,直击太平军后军,想要一举將太平军歼灭在此。 见事不可为,赖文光急忙下令全军撤退,太平军阵势瞬间崩盘,赖文光此时已顾不得收拢全军,仅仅带著亲兵,朝著南边转进。 在后营拼杀的任柱,听见撤退的號炮,带著剩下的骑兵,终於是杀出一条血路,衝出了清军包围,朝著东方头也不回的跑路而去。 见將领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大量的太平军士卒丟下兵器,缴械投降。 更有一部分士兵急忙向后逃去,被金顺率领的骑兵堵了个正著,直接被俘虏。 陈得才的亲兵拽著陈得才跳入水中,朝著濉河对岸游去。 刚爬上岸,就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山东提督张乐行亲率提標骑兵杀到了左岸。 陈得才见已无力回天,对著手下的亲兵和跟隨他逃过河的士兵说道。 “我算是看出来了,天国怕是不成了。鬼子刘此人虽然臭名昭著,但也算是言而有信,投降他的个个高官厚禄,性命无忧。我死后,你们直接降了吧,想必他们也会给你们一条生路。” 亲兵全都跪倒在地,哭泣著说道。 “扶王,我们拼死掩护您衝杀出去,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的啊!” 陈得才摇了摇头,心如死灰。 “东山再起谈何容易,自从湍河大败,如今又遭遇濉河大败,看来我命中注定和这河过不去。事到如今,唯有一死以报天国。” 就在这时,张乐行亲率骑兵赶到周遭,大声疾呼。 “敢问可是扶王千岁?” 听到张乐行的声音,陈得才不屑地说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张军门啊。也罢,既然都是兄弟,这条命就送你领份前程吧。” 说著,就要横刀自刎。 “且慢!” 张乐行急忙出声,劝解道。 “扶王何必如此,如今刘大人执掌中枢,最喜招降纳叛。只要扶王率眾投降,免不了提督之位,各位兄弟也能保全性命。” 陈得才冷哼一声。 “感谢张军门一番好意,可惜了,我骨头硬,跪不下去,绝对不会给清妖当奴才!” 张乐行继续劝道。 “扶王三思啊,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考虑你身边的这帮兄弟们啊。你投了,他们才可以活,甚至还可以保留官位,戴罪立功啊!” 陈得才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跪在自己身边的亲兵,伸手擦去了最前面亲兵的眼泪,隨即抬头看向张乐行,缓缓说道。 “我寧死也不穿殭尸服,寧死也不留牛尾辫!” 说完,横刀自刎,鲜血顺著刀刃缓缓流下,滴在了地里。 “扶王......” 身旁亲兵顿时哭成一片,围著陈得才的尸身,不停地磕头。 见状,张乐行低下头,闭上了眼睛,缅怀这位昔日的战友。 半晌,才开口道。 “把这些人,全都给我绑了。记住,善待扶王的尸身,不可折辱。” 安排好这一切,这才打马转身,吩咐道。 “走吧,我们去见明瑞將军。” 第178章 全靠尹先生谋划之功 濉河岸边,大量的太平军俘虏在清军的监视下,掩埋战死的士兵。 血水染红了河水,顺著濉河缓缓流向下游。 张乐行踩著血水,阔步走进清军大营。 眼中到处是清理烧毁帐篷的清兵,时不时的就有尸体被人抬出去。 濉河一战,太平军在江北的兵马算是彻底折损殆尽了。 晃了晃脑袋,將心中的杂念清空,张乐行径直走进了中军大帐。 刚进大帐,明瑞已经等候在內。 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拱手笑道。 “张军门来得正好,这一仗可全亏了你按时赶到,堵住了西岸渡口,才算是彻底剿灭了这股长毛。” 张乐行连忙还礼,开口回道。 “明將军说笑了,若不是將军设计引长毛劫营,一举击溃其主力,我也没法捡这个便宜。要说功劳,还是將军运筹帷幄之功。” 两人客套一番,分宾主坐下。 张乐行这才开口说起陈得才自刎的事,明瑞听完,不由得嘆了口气。 “倒是个硬骨头,可惜了,错投了长毛。” 张乐行也不禁唏嘘,接著问道。 “敢问將军,这陈得才的尸身如何处置?” 明瑞沉思片刻,脸上犯难,心中纠结。 “按规矩,应该梟首后送往京师。但念其忠勇,就地厚葬了吧。” 听到明瑞的处置,张乐行脸上一喜,总算是避免了故友死无全尸,曝尸荒野。 刚要感谢,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拱手说道。 “將军,这么做,万一有宵小之辈借题发挥......” 明瑞摆了摆手,说道。 “金都统无需担心,刘大人自有公断。” 就在这时,尹耕云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將军,战损我已经统计好了。此战我军折损步兵一千余人,骑兵二百余人。斩杀长毛五千人,俘获两万多人。” “阵斩长毛偽扶王陈得才,俘获偽启王梁成富。偽遵王赖文光仅以身免,捻军头目任柱率残部往泗州逃窜而去。” 此言一出,帐內眾人纷纷起身,恭贺道。 “恭喜將军建立不世功勋,剿灭江北贼寇!” 明瑞抬手打断了眾人,笑著说道。 “同喜同喜。此战当是所有参战將士的功劳。我一定会將此战如实稟明朝廷,给诸位请功。刘大人一定会不吝赏赐,诸位安心等待就是。” 眾人纷纷点头,赏赐这方面刘大人確实没话说,免不了加官进爵的。 明瑞隨即扭头看向了尹耕云,连忙吩咐道。 “快,搬把椅子来,以后大帐议事,尹先生就坐我旁边。此战大胜,全靠尹先生谋划之功。” 隨即伸手邀请尹耕云。 “尹先生,快请上座!” 尹耕云连忙摆手,推辞道。 “將军谬讚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而已,岂敢忝居上位。” 不容尹耕云拒绝,明瑞把他硬拽到自己身旁,按到了座位上,这才作罢。 这时,张乐行追问道。 “敢问明將军,我们俘获的这么多俘虏怎么办?” 骑兵第二镇副都统常星阿拱手说道。 “怎么处置?依我看我们还是按照僧王之前的规矩来,全都杀了,筑成京观,震慑还未投降的长毛,让他们早日归降!” 张乐行急忙说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此横加杀戮,岂不有伤天和?这些俘虏大多都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逼著才跟著长毛造反,哪能全都杀了?” “依我之见,身强体壮的可以编入营中充作辅兵,老弱放走让他们各自回乡种地就是,何苦再造杀孽。” 常星阿皱著眉反驳道。 “张军门这是妇人之仁!这两万多俘虏若是放走,过不了多久又会被反贼拉走,平白给我们留下后患。” “留著又要消耗粮草,养著这群白眼狼做什么?不如一次性杀乾净,永绝后患!”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都转头看向明瑞,等他拿主意。 明瑞静静地听著两人的爭执,见他们看向自己,沉吟片刻。 这才开口道。 “常都统说的永绝后患固然有理,可张军门说的也没错。滥杀无辜终究有伤天和,更何况刘大人向来主张招抚,哪能跟僧王一样一味屠杀?” “这样吧,这些长毛就先关押起来,待我稟明朝廷,等待朝廷处理。我猜测刘大人大概率会收编精锐,遣散老弱。” 隨即看向尹耕云。 “尹先生,这事就委託你办了。到时候朝廷命令下来,我们也不至於手忙脚乱。这次的事,千万別办成搭浮桥那样了,一定要又稳又快。” 尹耕云连忙起身,拱手道。 “將军放心,这次我一定办妥!” 明瑞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此战过后,凤阳我们也不必再去了。大家认为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骑兵第一镇参將李知杰拱手说道。 “將军,末將以为,我们应该率军南下,前往扬州重建江北大营,直接威胁江寧。” 金顺急忙说道。 “將军三思啊!扬州此地非常不吉利,江北大营更是损兵折將,就连僧王也折在了那里。我们还是別去那里了,不可不信邪啊!” 明瑞一脸黑线,想了想也是,江北大营確实太不吉利了。 接著问道。 “那我们去哪里比较合適,总不能原路返回徐州吧?” 张乐行沉思片刻,拱手道。 “將军,安徽提督张宗禹部就驻扎在滁州,我们要不要带兵去那里和他匯合?如此以来,我们就有將近五万大军,而且那里也离江寧近,也能牵制长毛。” 听到这个建议,明瑞眼前一亮,当即说道。 “好,我们就去滁州。再安排书吏起草捷报,八百里加急,飞报入京吧!” 金顺连忙说道。 “將军,曾公受命节制东南五省军务,我们是不是应该也给他报一份?” 明瑞想了想也是,吩咐道。 “那就也给曾公报一份吧。” 商议已定,明瑞当即传令,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 大营之內,一时间灯火通明,欢声雷动。 同治元年五月十七日,安徽安庆两江总督衙门大堂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曾国藩手里捏著刚刚传递来的军报,长嘆了一口气。 “倒是小瞧了他了,这下成就了明瑞名將的名声。” 第179章 一起收拾了不就完事了 曾国藩缓缓转过身,这才说道。 “十几天了连个浮桥都没架好,还差点真的以为这是个草包。没想到是在示敌以弱,引诱长毛上鉤。如此一来,我们在江北就多了一个劲敌啊!” “大家说说看,他下一步会怎么行动?我们如何应对?” 刘蓉拱手说道。 “大帅,旗人都比较迷信。这扬州三番五次大败仗,想来这明瑞一定不会去扬州。现在想来,他一定会带著本部人马和山东绿营前去滁州,匯合安徽提督张宗禹部。” “现在全国的局势来看,明瑞牵制江寧李秀成部,李合肥牵制苏州谭绍光部,陈炳文牵制寧波李世贤部。如此一来,我军就腾出手来了。” “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过芜湖、当涂,直取江寧。另一个则是进攻皖南,解决盘踞在寧国府的杨辅清所部。”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赵烈文便开口说道。 “大帅,若是明瑞真的屯兵滁州,那对我们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我们正好可以借著这个机会,先肃清皖南的杨辅清,再慢慢合围江寧,稳扎稳打不至於出错。” 曾国藩捻著鬍鬚点了点头,又抬眼看向眾人。 “惠甫说得有理,还有其他看法吗?” 李续宜站起身来,拱手道。 “大帅,我以为,杨辅清手里不过万余残兵,缩在寧国府不敢动弹,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气候。” “眼下明瑞新胜,声威大震,朝廷肯定会给他更多权柄。若是让他先拿下江寧,那咱们湘军这么多年的血战,反倒成了给他人做嫁衣。” “依我之见,我们应当立刻出兵,抢在明瑞之前合围江寧,拿下这克復都城的首功。” 刘蓉闻言皱起眉,摇头反驳道。 “李中丞这话说得不对。咱们湘勇刚刚从当涂撤退,將士疲惫,士气不振,粮草也尚在筹措之中,哪能立刻就起兵围攻江寧?” “若是冒进,一旦被长毛里外夹击,反倒会落得个惨败的下场,平白便宜了明瑞。依我看,还是先打杨辅清,扫清外围再图江寧才是正理。” 眾人一听,立刻分成两派爭论起来,各说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曾国藩静静地听著眾人爭论,半天没有出声。 等爭论声渐渐停下,他才缓缓开口,扫过眾人说道。 “我意已决,先打寧国府,肃清杨辅清,再图天京。就让那个明瑞在滁州吸引李秀成的注意力好了。我们正好安心收拾皖南,一步步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说罢,他拿起令箭,看向鲍超。 “春霆,你率你的霆军为先锋,明日就出发,往寧国府进兵,务必拿下杨辅清。” 鲍超闻言猛地站起身,一把接过令箭,高声应道。 “末將领命!定然拿下寧国府,提著杨辅清的脑袋来见大帅!” 同治元年五月十八日,北京总理衙门。 刘文泽正在总理衙门大堂內,看著一脸幽怨的周文博,冷冷的说道。 “怎么了?我们的周阁老,一连十几天连差都不当了?我不让恆泰把你请出来,你还一直赖在家里不来了还?这要是皇上还管事的时候,你屁股早让人给打烂了。” 周文博刚从麻袋里爬出来没一会儿,整个人惊魂未定、无精打采,隨意拱了拱手,说道。 “大人,你也知道,我平时就喜好些字画啥的。你直接让穆总宪和黄右宪把他们都抄走了,这可是我这半年的心血啊。你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刘文泽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半年?你知道你收的字画,卖了多少银子吗?差不多將近二百万两。就算是和珅和中堂,也没你收得这么快这么多。” 周文博梗著脖子说道。 “哪有那么多?字画我都仔仔细细瞧过了,撑死了也就值个六十万两。这二百万两是你把刀架在晋商脖子上,逼他们高价买走的。” 刘文泽顿时语塞,找补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觉得他们铜臭味太重了,让他们买点字画,沾点读书人的味道。” “好了不说这个,明瑞的军报到了,他在濉河旁边打了大胜仗,找你来是我们商量一下。” 周文博有气无力的说道。 “还有啥可商量的,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人家立了大功,按制赏他们就行了。” 突然,周文博脑子转念一想,低声说道。 “不对呀,明瑞好端端的不在徐州待著,他跑濉河去干嘛?” 刘文泽见周文博终於反应过来,这才说道。 “找你来就是商量这件事。我读了明瑞的军报,他出兵是因为有饥民在他大营前哭诉,他又是个实心肠的,见不得人受苦,所以才贸然出兵的。” 周文博皱著眉说道。 “哪里有这么胆大包天的饥民,这明瑞也真是,都不往深里想想。好在是打贏了,这要是输了,我们的脸面就丟尽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 “所以我判断,明瑞是让人给做局了,专门挑著他的性格下手,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周文博沉思片刻,喃喃自语道。 “要么是长毛,要么是曾国藩。他们两方都有动机,也都有能力促成这事。到底是谁啊?” 就在大堂陷入沉默之际,恆泰径直走进大堂,看著刘文泽和周文博两人大眼对小眼,显然在想著什么。 大喝一声。 “走水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刘文泽和周文博浑身嚇得一激灵。 周文博都直接窜了起来,想要往大堂外面冲,刚跑两步,发现没有火苗,也没有烟味。 转头看著恆泰,怒骂道。 “你干嘛?没见我跟刘大人正想事情吗?” 刘文泽整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想往后堂跑,眼睛余光扫过恆泰,就料定是这小子搞事,才停下脚步,冷冷的说道。 “恆都统,你不在步兵统领衙门待著,管管京城的治安,抓抓说我坏话的小人,你来总理衙门干嘛。” 恆泰挠了挠头,笑著说道。 “这不是听说明瑞打了胜仗嘛,我来听听给他怎么赏赐。” 刘文泽这才坐回位子上。 “赏赐我们等会儿去武英殿,找景中堂他们商量一下。现在我们在討论另一件事,明瑞是让谁给做局了?” 恆泰想都没想,直接开口道。 “这有啥好討论的,管他谁做局的,反正都不是我们自己人,一起收拾了不就完事了?”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猛地一拍大腿。 周文博说道。 “好有道理!” 刘文泽也缓缓说道。 “长毛连番大败,已经掀不起风浪了。我们就商量一下如何削弱湘军,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是好惹的。” 第180章 把湘军的钱袋子给他收了 刘文泽起身,直接走到地图之前,手指著地图说道。 “明瑞计划带兵去滁州和张宗禹匯合,可以有效牵制江寧长毛。这样曾国藩的兵马就可以腾出手来了,可以说他想打哪里就可以打哪里。” “我判断,他一定会先解决寧国府的杨辅清所部,再进攻江寧,现在分割他的兵马还不是很现实,我们暂时只能鬆动一下他的根基。所以我打算把湘军的钱袋子给他收了。” 周文博沉思片刻,这才说道。 “大人的意思是,对湖北巡抚、安徽巡抚、两淮巡盐御史下手?” “没错。” 刘文泽转身,回到主座上,淡淡的说道。 “我打算升湖北巡抚胡林翼为礼部右侍郎,湖北巡抚由湖广总督严树森兼任。先把湖北的財权收回来。” 周文博想了想说道。 “湖北这个倒好处理,那安徽巡抚我们怎么下手?曾国藩肯定把的死死的,我们根本插不进去啊?” 刘文泽冷笑一声,简单想了想歷史上的情况,盘点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这事不用担心。调查局传来的消息,李续宜他母亲病逝,他要按制丁忧。到时候我们直接免了他的巡抚之位,等他丁忧回来,就给打发到盛京去。” “至於安徽巡抚一职,就让乔松年去顶,这样安徽就拿到朝廷手里了。” 周文博捏著下巴,想了很久,接著问道。 “可是,这样以来,他去安庆不会受制於曾国藩吗?” 刘文泽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打算把安徽巡抚的治所迁到合肥,再从张宗禹部抽调两千五百人给他组建抚標。这样他手里有人,说话別人也听。” “自从浙江巡抚王有龄殉国后,浙江巡抚一直没人。调江西巡抚沈葆楨出任,江西巡抚升任毓科。他是满洲正蓝旗,都是我们信得过的人,就是能力差了点,要给他找几个好点的师爷。” 刘文泽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追问道。 “让你给明瑞招的师爷找到了没?” 周文博赶紧拱手说道。 “大人,这个实在是有点难办。他们一听都是大人您找师爷,一个个直晃脑袋,说是怕脏了名声,不愿意跟您干。” 刘文泽脸色一黑,不悦的说道。 “哼!不想干就別干,有的是人干。我就不信了,有人会跟前程过不去,接著找。” 周文博急忙点头。 “我知道了,马上接著找。还有大人,江西都被湘军榨乾了,我们让沈葆楨出任浙江巡抚,不是让他们开闢了一块財税根基吗?” 刘文泽当即笑道。 “这事简单,闽浙总督是我们的人,我们让耆龄负责收福建和浙江的厘金,直接用於浙江和福建的绿营,根本不给他插手的机会。” “接下来是李翰章,他负责在广东给湘军收厘金,我一时还真没想好有什么位置给他?” 周文博眼珠子一转,接著说道。 “大人,我们手上不是有五个巡抚没卖出去吗?要不让他去?” 刘文泽眼前一亮,赶紧说道。 “对!李翰章,赏三品顶戴,署理西疆巡抚。再保举他帐下谋士刘蓉署理西蒙巡抚,让他们赶快上任。” 周文博一头雾水,追问道。 “大人,这刘蓉是你本家亲戚?” 刘文泽疑惑的看著周文博。 “你干嘛这么说?我保举他是因为他是曾国藩麾下头號幕僚,让他去乌里雅苏台那边吃吃沙子,少在我面前碍眼。” “还有,现在最大的难点,也就是湘军最大的钱袋子两淮巡盐御史了。我决定升两淮巡盐御史郭嵩燾出任盛京户部左侍郎。” “从今往后,撤销两淮巡盐御史,两淮的盐务,让徐继畬大人带著盐务局接手。在山东、河南、江苏和安徽四省改盐引为专卖制度。” 周文博眉头一皱,焦急的问道。 “这他会乖乖把位置让出来?还有那帮盐商他们干看著生意没了?” 刘文泽冷笑一声。 “明瑞不是还在宿州休整吗?让他亲自跑一趟,带著兵送郭嵩燾去盛京上任。至於那些盐商,要是不识抬举,直接以通贼的名义,抄家流放伊犁。” 周文博一拍大腿,高声赞道。 “这法子好!明瑞手里有兵,镇得住场子。那些盐商就是一群见钱不要命的主儿,不见刀兵根本压不住他们。” 刘文泽点点头,又道。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就在文华殿议事,把这些事给敲定下来。” “对了,卖你字画的钱,你分走十万两,剩下的我充军。从今往后,你一副字画都不许收,让我发现了,当心你的屁股。” 恆泰兴奋搓著手,问道。 “大人,到时候打板子,一定让我亲自打,我好久都没打人了。” 周文博白了恆泰一眼,著急的说道。 “堂堂署理九门提督,你还没机会打人?非要打我的屁股干嘛?” 恆泰挠了挠头,这才说道。 “哪能啊?手底下人都抢著打,我根本没机会。再说了打几个地痞流氓哪里有打高官过癮。” 刘文泽抬手打断了两人。 “好了,別在瞎扯了。周大人你赶紧写信寄给明瑞,让他先带著人去淮安,上諭隨后用八百里加急送给他。” “恆泰你也別閒著,我估算著日子,普鲁士教官团也应该要到了。你再跑一趟天津,把他们给我客客气气的请到北京来。记著,千万別用麻袋。” 恆泰拱手说道。 “大人你就放心吧,五百多名教官,我也没那么多麻袋。我这就去徵集马车,到时候用马车把他们送进京城。” 刘文泽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这还差不多,都下去办差吧。明天我们去文华殿,把这些事都定下来。” 第181章 改革宗室爵位 同治元年五月十九日,文华殿內。 眾大学士、军机大臣、六部尚书静静听周文博敘述昨日议定的人事变动。 一个个神色各异,有人欣喜有人忧。 话音刚落,景寿就疑惑的问道。 “这么整,曾国藩能同意吗?万一他搞事怎么办?” 刘文泽坐直了身子,解释道。 “朝廷先后取得了湍河和濉河两场大捷,携这两场大胜之威,量他也不敢掀起什么浪花来。” “再者说,我们把財权都收回来,以后湘军的粮餉直接由朝廷供应,也好方便我们节制湘军,避免他尾大不掉。” 户部尚书匡源出声道。 “那收回来的財权怎么分配?” 刘文泽沉思片刻,说道。 “收回来的財权一共三块。两淮的盐税归我们总理衙门,这是老早前就说好的。各省的厘金暂时归地方督抚,让他们编练绿营,剿灭长毛后再收归朝廷。各省的钱粮还是一如既往,归户部徵收。” 匡源点了点头,吃了甜头,自己也不好反对了。 见眾人没有意见,景寿当即说道。 “那就这么说好了,劳烦周章京起草上諭,明发全国吧。” 刘文泽接著说道。 “接下来我们商议一下濉河大捷,如何赏赐。自古有功必赏,我提议我们厚赏参战官兵。” 景寿想了想也是,前线官兵都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为的就是封妻荫子、加官进爵、战后赏赐。 说道: “这赏赐大家有何意见?朱中堂,你们兵部有什么意见?” 兵部尚书朱凤標连忙坐直了身子,开口道: “此次大捷,首功应当归江寧將军明瑞。他是红带子,按理说应该加爵,这事归宗人府管。”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匡源急忙说道。 “说到宗人府,惇亲王奕誴前几天找我,催要今年应该发给黄带子和红带子的俸银。今年统共是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和六十万石禄米,户部一时难以支出,想请总理衙门借支一二,等到八月收了夏税后,再还给你们。” 刘文泽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惊呼道。 “多少?一百五十万两?六十万石粮食?现在朝廷入不敷出,我觉得就不用给他们发了吧?让他们克服克服。” 景寿急忙劝解道。 “刘大人,这些说到底是宗室。让宗室去要饭,传出去对朝廷顏面不太好。好歹也给他们发点,让他们別闹事。”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说到这里,我想请大家考虑一下,我们有必要养这么多宗室吗?前明厚待宗室,结果导致朝廷入不敷出。尤其是河南一省,藩王林立,全省收的粮食,还不够给藩王们发禄米的。” “我盘算了一下,现在我们有宗室爵位十八等,太多太杂。我提议改革宗室爵位,减少等次,削减人数。” “什么?” 景寿大吃一惊。 “刘大人,宗室制度可是自世祖时期就传下来的祖宗家法啊?” 刘文泽接著说道。 “祖宗家法?我们改掉的祖宗家法还少吗?既然祖宗那一套老法子不管用了,我们就应该改掉它。谁有意见?” 眾人皆低头不语,显然是不想去伊犁。 景寿见状,也无可奈何,接著问道。 “刘大人,你想怎么改?” 刘文泽將所思所想和盘托出: “宗室爵位和功臣爵位、蒙古爵位合併,只设一套贵族爵位,其他的一概废止。” “贵族爵位遵循周礼,分为公、侯、伯、子、男。除公爵外,其他爵位分为三等。” “宗室爵位亲王、郡王暂且不动,贝勒降为公爵,贝子降为三等侯爵,奉恩镇国公降为三等伯爵,奉恩辅国公降为三等子爵,不入八分镇国公和辅国公降为三等男爵,其他宗室革除爵位,废为庶民。”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惊雷,在文华殿掀起了滔天巨浪。 眾臣皆面面相覷,互相交头接耳,显然是被这个改革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刀砍得太狠了。 最后,还是景寿颤巍巍的说道。 “刘大人,这么一来,受影响的宗室多达五六万人,这些人的生计我们怎么办?” 刘文泽淡淡的说道。 “这个简单,就让他们回老家吧。在吉林给他们每家每户分三十亩地,自力更生去吧。这么一来每年发的俸银不足二十万两。” 匡源接著问道。 “那刘大人,这二十万两银子能不能借支给我们户部?” 刘文泽看了匡源一眼。 “现在正值国难,朝廷也有难处。他们的俸银暂时就不发了,让他们先靠典当撑著吧。等朝廷啥时候好转了,再给他们发。” 眾人皆默不作声。 景寿嘆了一口气。 “眼下朝廷就这么个光景,既然刘大人说发不出,就不发了吧。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想来他们家底厚,还能撑个十几年的。” 转头看向刘文泽,问道。 “刘大人,那功臣们和蒙古外藩的爵位怎么改?”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功臣们的爵位就对照贵族爵位来,剩下的,所有世职全部改授三等男爵。” “重点是蒙古外藩的王爷们。既然已经在蒙古设省,原有的汗號全部废除,降为亲王。” “亲王和郡王不变,贝勒贝子和镇国公和辅国公和宗室爵位一致,台吉们按级別分授一至三等男爵。” “蒙古爵位和功臣们的俸银和禄米由户部每年实发。” 殿內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忘了,议事的时候都没叫过王爷们,这个时候都没人替他们发声。 既然对自己的利益没啥影响,大家都默不作声。 刘文泽见没人反对,当即说道。 “那爵位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等会儿起草上諭,昭告天下。恆泰,你等会儿和苏全带著兵马,把这些革除宗室的黄带子、红带子都集中起来,今天就帮他们搬家。” 恆泰急忙领命! “我们接著商量此次大捷的赏赐!” 第182章 发往吉林垦荒 刘文泽看向礼部尚书杜翰: “杜中堂,封爵的事,你们什么意见?” 杜翰擦了擦汗,赶紧说道:、“江寧將军明瑞,设局诱敌、居中指挥、率军冲阵,立有首功,按制应该授一等伯。” “山东提督张乐行,擒斩偽扶王陈得才,立下斩將大功,按制应授一等伯。” “新编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擒获偽启王梁成富,等同斩將大功,按制应授一等伯。” “其他大小將官校佐官升一级,授三等男。” 景寿见大家都没有意见,问道: “刘大人,你意下如何?”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爵位和官职非常公允,我没意见。” 景寿接著说: “那这次大捷的赏银?” 眾人纷纷抬头看向刘文泽,一个个眼神里都带著期待,生怕他又要打什么主意。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刘文泽当即说道: “这次大捷的赏银,依旧由我们总理衙门发,就不动宫务司的银子了。等会儿我就让人把五十万两赏银送到军前。” 眾人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打太后和皇上奉养银的主意,不然朝廷的脸面就要丟尽了。 景寿接著问道: “那俘获的长毛,尤其是那个偽启王梁成富怎么处理?” 刑部尚书瑞常说道: “按规矩,如此元凶巨恶应当押解进京,凌迟处死。不过,刘大人一向主张招抚,不知道此人愿不愿意降?” 朱凤標急忙说道: “从前线的军报来说,此人愿意投降朝廷。” 瑞常接著说道: “这么说来,参照陈炳文投诚来说,授浙江提督,加三等伯。但陈炳文属於主动来投,麾下尚有五万人马,且给刘大人孝敬了......” “嗯......” 刘文泽闻言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了瑞常。 瑞常惊出来了一身冷汗,急忙说道: “这么说来,应该减三等留用,应该授参將即可。” 刘文泽点了点头: “瑞中堂所言不无道理,长毛所有的旅帅以上,全部降三等留用,分散发配伊犁各省效力。” “剩下的两万战俘,遴选精锐后,发往四川骆总督麾下效力,早日剿灭石达开和杜文秀。” 见刘文泽已经决断,景寿对著眾人说道: “就这样吧,起草上諭,连同赏银髮往宿州。” 就在眾人议事完毕,准备散会之时,恆泰急忙问道: “这么多黄带子、红带子,分散在城中各地,我今天帮他们搬家可能有点困难啊!” 刘文泽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这有啥难得。你就跟宗人府说,马上就要补发俸银了,错过今天就不发了。等人齐了,直接拿绳子串起来,直接押送出城,送往吉林。” 眾人脚步一顿,纷纷回头看向刘文泽。 这也太损了,一个个赶紧加快脚步,生怕被拉下水。 刘文泽说道: “诸位大人留步,为了避免消息泄露,就请诸位大人和我一起在这里等著。等恆都统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我们再一起去宗人府,送他们一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得,这摆明了就是想拉大家一起上贼船,要挨骂一起挨,谁也別想跑。 眾人无奈纷纷回到位置上坐好,景寿摇了摇头,说道: “早知道,在文华殿也预留一副麻將了!” 就在眾大臣百无聊赖的在文华殿聊家常的时候,恆泰火急火燎的赶回了步兵统领衙门。 急忙调集了九门步兵中两蓝旗出身的人马,一个个手持绳索棍棒,急冲冲往宗人府赶。 此时的宗人府,人声鼎沸,拖家带口前来领俸银的黄带子、红带子们都快把宗人府拆了。 到处都是人,院子里、走廊上、大门口,挤得水泄不通,都快站不下了。 一听朝廷要给他们补发这几年的俸银和禄米,每家几乎男女老少都来了。 手里各个拿著麻袋、布袋子,等著等会儿装银子和大米。 一个个兴高采烈,议论纷纷,脸上都带著发財的喜悦。 迟迟见不发银子,人群开始骚动,不时有人起鬨: “到底给我们爷们发不发啊?我还等著买鸟粮呢!” “就是啊,一大早把我们喊来,等了几个时辰了,肚子都饿扁了!” “我是一等镇国將军,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赶紧给我们发银子。” “都嚷嚷什么?” 恆泰一声爆喝,声如洪钟,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眾人纷纷朝他望过去。 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鬼子刘的狗腿子,他怎么来了?” 有人惊呼: “快跑,有诈!” 一等镇国將军走到恆泰面前,仰著脑袋,不客气的说道: “大胆奴才,见了主子连规矩都忘了?鬼子刘就是这么教你们伺候洋主子的?” “我可去尼玛的!” 恆泰抬起一脚就把此人踹翻在地,接著掏出短棍,噼里啪啦就打了起来。 一棍接一棍,打得那人哭爹喊娘。 宗室们纷纷缩头,躲在一旁,生怕惹火烧身。 打了一会儿,见他进气少出气多的,恆泰这才停手,大呼: “过癮吶!过癮!” 隨后抬眼看向眾人,丟下手中的棍子,对著旁边的书办吩咐道: “宣读上諭吧。” 书办急忙出列,清了清嗓子,念到: “上諭: 宗室者,景祖之子孙也,朝廷之支柱也。 朕与皇太后仰思祖制,俯察民情,本欲全亲亲之义,然国帑匱乏,实难供给。 朕著令改革宗室爵位,原有爵位除亲、郡王外,一概比照新颁贵族制度改授,其余所有閒散宗室,革除爵位,发往吉林垦荒,限今日內启程,不得迁延。 钦此。” 书办念完上諭,宗室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这是矫詔,是你们这伙奸党偽造的,我们不认!” “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我祖宗为大清立过功,为大清流过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恆泰冷笑一声,一挥手,早就备好的兵丁直接围了上来,绳索套了一串又一串。 哭喊声打骂声混成一片,不多时就把闹得最凶的几十个人捆得结结实实。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动,只能乖乖跟著兵丁走,被直接押出城门,往吉林方向赶去。 等候在文华殿的诸位大臣,听说宗人府的事情已经办妥,纷纷起身告辞,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多待一秒钟就被拉去背锅。 刘文泽和周文博则回到了总理衙门,屁股刚挨到椅子上,卫兵急忙进来稟告: “大人,有个自称比利时工程师的人求见。” 刘文泽眼前一亮,说道: “终於来了,快让他进来,算了,我亲自去请。” “通知恆都统,让他办完差事,赶紧去天津接普鲁士教官团的人。” 第183章 爭取三年內就完工 总理衙门门口,刘文泽伸手握住了比利时王国全权驻华公使阿包礼的手,使劲摇晃,说道: “阿包礼先生,你们总算是来了。” 伸手便把比利时使团请进了总理衙门大堂,双方刚落座,阿包礼就说道: “刘大人,此次奉我们比利时国王的命令,正式向你们递交国书,请问啥时候安排我们向你们的皇帝陛下递交国书?” 刘文泽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稳稳放好,这才说道:“公使先生不必著急,我们总理衙门总管外交,国书你直接递交给我就可以了。” 阿包礼疑惑的问道:“这可以吗?” 刘文泽没好气的说道:“这怎么不可以?” 阿包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向总理衙门递交国书的做法。 刘文泽接著说道: “公使先生,你们的工程师都到了?” 阿包礼急忙站了起来,指著旁边的一位先生说道: “刘大人,为你介绍一下,埃米尔?佛朗索瓦?斯蒂安先生,这是我们邀请的京汉铁路的总工程师,先后主持修建过我们国內的多条铁路和桥樑,工程技术和工程管理能力非常强。” 刘文泽赶紧上前,和斯蒂安握手: “京汉铁路就劳烦先生了,时候不等人,既然先生已经来了,就赶紧主持开工吧,爭取六年內把整条铁路贯通。” 阿包礼和斯蒂安对望一眼,斯蒂安这才用蹩脚的汉语结结巴巴说道: “六大仁,泥要相信沃们比利时的能力,沃们打算爭取三年內就完工。” 听到三年完工的消息,刘文泽整个人都惊呆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这些比利时的洋鬼子,显然是想吞下整个铁路钢材的供应,急忙问道: “这能行吗?恐怕就郑州黄河大桥,你们就要修三年吧?” 听到刘文泽的质疑,斯蒂安拿出了早已经规划好的工程设计图,解释道: “六大仁,沃们打算放弃传统的线性施工,改为多標段同时开工,六大仁请看。” 刘文泽顺著斯蒂安手指的方向看去,工程设计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铁路分段,斯蒂安接著说道: “沃把全线切成四个標段,分別是北京至郑州段,汉阳至郑州段,郑州黄河大桥和武胜关隧道,四路人马齐头並进。” “特別是这第二標段,郑州黄河大桥,它是全线的关键节点,沃打算自己就守在郑州,居中调度。” 刘文泽皱眉: “这么搞,整个工程会不会乱?” 斯蒂安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乱不了,每个標段设一个工段长,统一听沃调度。只要界面移交不出错,南北两头的路基修到黄河边时,沃的桥刚好架通。” 刘文泽追问道: “你们有那么多人吗?” 斯蒂安拍著胸脯,拍得咚咚响: “六大仁放心,沃们这次来了一百多工程师,绝对没有问题。” 刘文泽听到斯蒂安斩钉截铁的声音,当即拍板道: “好,斯蒂安先生我给你加一个工部侍郎的头衔,后面跟地方衙门打交道,可以派上用场。如果你们真的三年內修好这条铁路,我把粤汉铁路也交给你们修。” 阿包礼急忙將目光投向刘文泽,眼神里满是紧张。 察觉到阿包礼的目光,刘文泽赶紧说道: “公使先生放心,粤汉铁路我们自己凑银子,不会再找你们贷款的。” 阿包礼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自己回国,把答应给中国贷款五百万英镑的事,给国王匯报了,国王当场就晕过去了。 比利时所有的银行全部出钱,这才凑齐了这五百万英镑,所以国王才要求必须三年內完工,爭取所有的钢材都从比利时进口,儘快挽回成本。 刘文泽接著说道: “公使先生,那贷款在哪里?” 阿包礼急忙说道: “刘大人放心,我们贷给你们的英镑,在伦敦换成银子,已经从天津陆运进京了。” 刘文泽赶紧点头,对著门外当值的赵修远说道: “你赶紧请王茂荫王大人去接收这笔贷款,赶紧让他送到中央银行去,他知道怎么做。” 望著赵修远离开的背影,刘文泽赶紧在心里算帐,一千六百万两白银,铸成七钱二分的鹰洋,自己可以多铸六百万银元,这比抄家还挣钱,简直是一本万利。 刘文泽接著看向阿包礼,问道: “公使先生要不要大使馆啊,我手里有不少房子,可以便宜给你们卖一套。” 阿包礼整个人冷汗直冒,这人贪財的毛病又犯了,买大使馆免不了又要被人家宰一顿,算了,就当是破財免灾了,为了粤汉铁路,答应了。 “刘大人,我们正好要买房子,你推荐一下吧。” 刘文泽急忙把自己抄的一等镇国將军的府邸拿了出来,拿著平面图介绍道: “公使大人请看,这里临近东交民巷,和英法俄公使馆离得也近,位置绝佳,前三进后三进,刚好满足你们比利时使团的需要,看在你我交情不浅的份上,便宜卖给你们了,只要十万两。” 旁边作陪的周文博听到十万两,正在喝茶的他,直接被呛到了,猛咳嗽个不停,脸都憋红了,茶水喷了一桌子。 看到周文博呛水,阿包礼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当冤大头整了,不客气的说道: “刘大人,你稍微加价卖给我,我也认了,没必要加这么多吧?” 刘文泽一脸黑线,赶紧找补道: “这可是整个北京城不可多得的好宅子,十万两也不是很贵,这样吧,就五万两,这下真是便宜卖给你们了。” 阿包礼狐疑的看著刘文泽,显然不是很相信,和斯蒂安对视一眼,阿包礼这才说道: “既然刘大人推荐,那这五万两我们买了,我们下午就直接搬进去。” 送走阿包礼和斯蒂安后,刘文泽对著周文博说道: “你看看你,就因为你呛到了,我损失了五万两银子。” 周文博低头不语,他倒不是因为十万两贵呛到的,他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字画卖了银子,自己只分了十万两呛到的。 想想人家一个宅子就卖五万两,自己收了半年字画才分十万两,越想越亏,越想越心疼。 刘文泽转头看向周文博: “走吧,我们直接去南海子,在那里等著普鲁士教官团的人来。” 第184章 可算是把他们等来了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一日,南海子新编步兵第一镇驻地。 刘文泽、周文博连同苏全聚在一起,看著四镇新兵集合。 穿著黑色號服的新军密密麻麻,排著整齐的队列,缓缓走入大营。 步伐整齐,口號震天,看得人热血沸腾。 刘文泽连连点头,到底是已经训练了半年队列和体能的新军,看上去已经算那么回事了。 扭头看向苏全: “不错,你这段时间新军训练挺有章法的,看著像模像样的。他们文化课学的如何,现在都认识多少字?” 苏全拱手回道: “大人,在我们学二百个字一银元的激励下,现在大部分人都学完了千字文,千把个字也是认得的。只要不跟他们讲之乎者也,他们也能看懂军令。” 刘文泽非常高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会儿普鲁士教官到了,我们一起跟他们商量一下,新军后续的训练。” 正说著,一名亲兵急忙上前,单膝跪地: “稟各位大人,恆都统派我来传信,普鲁士使团和教官团的人已经到大营门口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对周文博和苏全说: “走吧,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他们等来了,去会会他们。” 到了大营门口,普鲁士王国特命全权驻华公使列斐士看到刘文泽出来,急忙上前,说道: “刘大人,真的是好久不见啊,你的风采更胜过往日啊!” 刘文泽笑著说,急忙就把普鲁士使团和教官团往大帐里引: “公使先生,远道而来,真的是辛苦了,我们坐下聊!” 大帐內,双方分坐左右,列斐士急忙说道: “刘大人有所不知,这次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好多人都盯上了我的位置,都想顶替我出任公使。” 刘文泽笑著说: “公使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就只认你,其他人来,我直接就不接他的国书。不过,这兵工厂的事?” 列斐士赶紧將他在普鲁士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我们国王和首相,本不愿意出口德莱塞撞针枪和克虏伯后膛炮的生產线,最后是我拿著英国外交部的照会,他们才鬆口同意出口的。” “工程师和设备我都已经运过来了,明天就可以去你们的场地安装了,预计一个月调试培训后,就可以生產枪枝或火炮了,当然,质量暂时没法保证。” 刘文泽点了点头: “真的是麻烦公使先生居中协调了,一个月还行,质量问题也不大,工人们熟练之后,自然而然生產质量就提上去了。” “那当时协商好的教官,怎么样了?” 列斐士急忙起身,指著旁边一位留著金色短髮、身材魁梧的普鲁士军官说道: “刘大人,给你们介绍一下,卡尔?冯?纽伦堡少將,伯爵,是我们教官团的总团长,军官和士官学校以及新军训练的事情,就由他和你们对接。” 话音刚落,卡尔少將起立,向眾人敬礼,说道: “诸位中国的先生你们好,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帮你们把新军训练好,我现在就想先参观一下军营和士兵可以吗?” 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德语,眾人听得面面相覷。 等翻译说完,刘文泽赶紧吩咐道: “苏全,你赶紧带著卡尔少將去转转,一定要把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別想著粉饰太平。” 苏全急忙领命出去,带著卡尔少將巡视军营去了。 送走苏全和卡尔后,刘文泽接著问道: “列斐士先生,那我们的订购的军火,啥时候能给我们交货?我们正等著用呢。” 列斐士急忙坐直了身子,赶紧说道: “说到军火,因为我军也在换装,我托关係,才让首相鬆口,答应给你们优先出口。” “这不,我这次把打算装备给后备步兵旅的枪枝,直接带来了,一共一万支,还有配套的弹药。剩下的每个月都有船运过来,再过四个月,刘大人就能收全了。” 说完这话,列斐士不安的搓了搓手: “就是,刘大人你能不能把这批枪的费用结一下?” 听到这话,刘文泽眼睛直接放光,这真是意外之喜,原以为要再等半年,没想到普鲁士人直接就带过来了。 “公使先生不必担心,我这就通过丽如银行给你们付款。” 听到这话,列斐士长舒一口气,终於忽悠住了。 他回到普鲁士,国王一听七百四十万两的大单,折合一千五百五十万塔勒,国王激动的好几晚都没睡著,直接要求首相,无论如何,一定要优先完成这笔订单。 这下普鲁士打普丹战爭的军费总算是凑齐了,说什么都要挣大清这笔钱。 要不是首相拦著,国王都想扒普军现有的装备。 刘文泽接著问道: “公使先生,你们的大使馆找好了没?我这手上有不少房子,你们要不要?” 列斐士心猛的一抽,他可是听说了的,这刘文泽把原价三万两银子的房子,高价卖给了比利时使团,自己普鲁士可买不起这么贵的房子。 “刘大人说笑了,我们普鲁士財政紧张,买不起这么贵的房子,我们还是另找地方。” 刘文泽笑著说: “公使先生说笑了,我做主了,看在公使先生倾尽全力,为我们促成这笔生意的份上,我给你们免费提供一套房子。和比利时的挨著,也是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 列斐士一听,直接笑开了花: “那就再感谢不过了!” 刘文泽继续说道: “我在大营里面略备酒宴,算是给公使先生和各位教官接风洗尘了。” 眾人酒足饭饱之后,苏全才陪著卡尔少將把大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了新军的操练。 卡尔少將拿著个笔记本,走走停停,画画写写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 刘文泽刚回到大帐,苏全和卡尔少將就回来了。 苏全赶紧上前说道: “大人,卡尔少將想跟您交流一下新军训练的事。” 刘文泽点了点头,招呼卡尔少將坐下,开口道: “卡尔將军,对我们的新军训练有什么想法吗?” 第185章 表面光鲜的一次性军队 卡尔少將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镜,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开口说道: “刘大人,我刚刚看完整个军营和士兵操练,有一说一,你们的士兵身体素质相当不错,而且你们的队列训练和体能训练做得非常不错,士兵的纪律性也完全达標,这一点值得肯定。” 等翻译把这话转过来,刘文泽点了点头,自夸道: “那是当然,这新军可是我们优中选优,从八旗和直隶、山东、山西、河南简拔的精锐,我们......” 刘文泽还想说什么,抬头清楚的看到,卡尔少將皱著眉头,想著对方肯定还有不少不同的意见,便不再说话。 果然,卡尔少將翻了一页笔记本,话锋一转: “但是问题也非常明显,你们现在的训练,太偏向於队列整齐和走步好看了,真正的战场实用科目训练太少,刺杀、射击、掩体修筑这些实战內容,几乎没有,这在战场上是要吃大亏的。” 刘文泽脸一红,这倒也是自己的要求。 自己身为一名文科生,现代军事素养少的有限,大学军训就给自己教了队列,別的都没学过。 至於用古法练兵,自己担心普鲁士人到来后,古法和西式操典混著用,直接能把这帮文盲兵学迷糊了,所以一直也没用。 面上不动声色,伸手示意卡尔少將继续说下去。 “还有,你们的军官指挥能力太差,刚才我看了一个营级的拉练,营长(千总)居然没办法在五分钟內把命令传达给所有连长(把总),基层士兵也不知道在突发情况该怎么配合,这样的部队,遇到突发状况很容易直接溃散。” 刘文泽心里只犯嘀咕,这些所谓的军官,都是临时抓出来凑数的,根本一天军官、士官的课都没上过,能指挥军队才怪。 卡尔少將喝了一口水,接著说道: “我建议,接下来调整训练占比,七成时间用来训练实战科目,剩下的时间再练队列和纪律,同时我们要开办短期军官训练班,先把基层指挥军官的能力提上来。” 刘文泽听完翻译,笑著点了点头: “卡尔將军说得一针见血,我之前只想著先把士兵的纪律性练出来,確实忽略了实战能力和军官指挥的问题,你这个调整方案非常中肯,我们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来改。” 说到这里,刘文泽转头看向苏全: “一会儿你就和卡尔將军对接,所有调整都听將军的安排,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直接提出来,我们一定全力满足。” 卡尔少將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同意了自己的方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感谢刘大人的信任,我一定会在半年內,让这支部队脱胎换骨,成为能拉上战场就打的精锐。” 总算是把训练的事敲定了,刘文泽接著追问: “卡尔將军,对我们的新军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卡尔毫不客气的说道: “刘大人,你这只军队就算训练好了,充其量就是一支表面光鲜的一次性军队,打完了就没有了。” 等翻译把话传过来,刘文泽脸色一变,急忙说道: “卡尔將军不妨把话说明白一些?” 卡尔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说道: “首先,没有建立完整的预备役制度,一旦开战,前线打完了,你根本没办法从后方补充合格的兵员,只能把没经过训练的新兵直接拉上来,和送命没什么区別。” “其次,你们现在没有成体系的士官队伍,基层士兵全靠军官一个人管,军官一旦伤亡,整支部队直接就乱了套。” “接下来,是没有建立完备的后勤保障制度,你们的部队,连专门负责輜重补给的后勤军官都没有,全靠地方衙门临时徵调民夫拉粮,一旦打起仗来,前线士兵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及时拿到弹药和药品,全看运气,这怎么能打胜仗?” “最重要的,你们各级指挥部没有成立完备的参谋部,全靠主官一个人拍脑袋做决定,一旦主官判断出错,整个部队都要跟著遭殃,遇到复杂的战局,根本没办法统筹多支部队协同作战。” 刘文泽听到这里,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流。 这些问题自己之前確实完全没有想到,只顾著凑起人马、买齐枪炮,就觉得能建成一支新军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他定了定神,诚恳地对卡尔说道: “卡尔將军说得太对了,这些都是我们之前完全疏漏的地方,还请將军不吝赐教,把普鲁士军队的这套制度给我们讲讲,我们立刻著手搭建。” 卡尔摆了摆手: “搭建框架不难,难的是后续长期维持,这些制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的,需要长年累月的投入和维护。” “不过我可以先帮你们把章程写出来,再帮你们培养第一批负责相关事务的官员,只要你们照著做就行。” 刘文泽听完长出一口气,赶紧向卡尔致谢,心里悬著的石头也落了一半。 等和卡尔交流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刘文泽缓缓走在大营里面,脑子里全是卡尔刚才讲的问题,要重头建起,谈何容易? 这时周文博走了过来,见刘文泽闷闷不乐,打趣道: “怎么,我们的点子王,也有愁眉不展的一天?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刘文泽闻言,猛地抬头,白了周文博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我正想正事呢,你不搭把手也就算了,还冷嘲热讽的。你说说看,我们上哪儿,去找一些读过书,还懂洋务,愿意投身行伍的人啊?” 周文博冷笑一声: “这有啥难得,国子监呀,里面全是读书人,我就不信找不到这样的人。” 刘文泽眼前一亮,拉著周文博就要走,周文博大呼: “你干嘛,不就是收了字画吗?我以后不收了还不行了?至於拉我去打板子吗?” 刘文泽说道: “想什么呢,我们现在就去国子监,招点参谋先。” 第186章 文人不武,武人不文 刚到大营门口,刘文泽想到了什么,对著周文博说道: “恆泰呢?叫他带上兵马,我们一起去。” 周文博疑惑的问道: “带兵马乾嘛,我们只是去招人,又不是抓人?” 刘文泽看都没看他,直接说道: “你忘了,在这帮读书人里面,我们的名声有多差?万一有一两个愣货,看到我们直接衝上来打,怎么办?” 周文博脑海中闪过,当初在养心殿挨打的事,浑身只打了个哆嗦,这么想来带著兵也没错。 等刘文泽一行人带著兵马赶到国子监时,沿途行人纷纷避让,生怕躲闪不及,被抓了流放。 这段时间,京城少说少了快三十万人,不是去了黑龙江和吉林,就是被流放去了伊犁,要么就在前线被长毛斩杀了,人人自危。 日落时分,国子监刚刚结束今日的课程,突然间大批兵马將国子监围了起来,一眾官员和监生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 国子监祭酒章鋆整个人都已经慌乱不已,心想坏事了,这一定是有监生骂刘文泽坏话,被人家抓了,这是想顺藤摸瓜,把国子监一网打尽啊。 正思索间,只听到恆泰高呼: “把这里团团围住,不可走漏一人。” 章鋆急忙寻声走到大门,只看见刘文泽、周文博和恆泰走了进来,急忙招呼道: “刘大人,蒞临国子监视察,下官惶恐之至。” 刘文泽抬手打断他的发言,直接说道: “好了,把你们所有监生都召集起来,本官有话跟他们说。” 章鋆心里大惊,绝对是有监生说坏话,人家正主找上门来了,急忙拱手行礼: “刘大人,国子监乃清静之地,专研的都是圣人的学问,在这里擅动刀兵,有辱斯文啊。” 刘文泽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大堂,吩咐道: “来人,把这里的监生都给我带到这里来。” 隨著刘文泽一声令下,隨行士卒迅速衝进国子监,把一个个嚇得目瞪口呆的监生,拖拽到了二进院,满满当当挤得到处都是人。 所有监生都惊魂未定,呆若木鸡,一个个都耷拉著脑袋,连一个敢抬头的都没有,生怕一不小心,就去伊犁传播圣人教化了。 见眾人到齐,刘文泽缓缓开口: “我是谁,你们都清楚,现在我给你们一份前程,我打算筹办新式军官学堂和士官学堂,打算从你们这些读书人中,招募一批愿意投笔从戎的有志之士。” “军校毕业至少都是把总,正七品的大老爷,怎么样,有谁愿意?” 监生们把头缩得更低了,纷纷往后退了一步,都是读圣贤书的,谁愿意去当丘八啊? 刘文泽见没人搭理他,正要发火,章鋆赶紧上前劝道: “刘大人,古之圣王,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披坚执锐,谓之卒伍。文武分途,犹如阴阳表里,岂能混淆?” “让读书人去算火药斤两、量尺寸长短,那是匠人的活计,是奇技淫巧!再者说,《礼记》有云:『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 “你如今是要让在官者去言库,这是乱了纲纪!文人不武,武人不文,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刘文泽缓缓抬头,看向章鋆,疑惑的问道: “祭酒你这是在篡改圣人经典,你妄为圣人门徒。” 章鋆一脸疑惑,手指著自己,语气惊讶: “我?篡改圣人经典?我治经书多年,所言所行皆符合圣人教诲,何来篡改之说?” 刘文泽冷哼一声: “那我问你,圣人所言君子六艺是什么?” 章鋆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那自然是礼、乐、射、御、书、数。” 刘文泽阴阳怪气的说道: “原来章祭酒知道啊,那射是什么?御又是什么?” 章鋆言语一塞,显然是被刘文泽问住了,转念一想,接著说道: “荒谬!简直是荒谬!士子所学,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道。如今你竟要这些读圣贤书的种子,去沾染那兵戈戾气,学那屠夫伎俩?” “卫灵公问陈於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刘大人今日之举,背离圣人教诲,此乃率华夏之衣冠,入蛮夷之兽道!下官不敢苟同!” 刘文泽一脸惊讶的看向章鋆,遇到高手了,以前都是自己给別人扣帽子,没想到竟然有人给自己扣帽子的一天。 小样,这样以为我治不了你? “说你篡改圣人经典,你还不信,你莫不是欺我不读书?圣人与卫灵公谈及军旅之事,乃是反对无义而战,哪里反对门人弟子投身行伍了?” 章鋆心里一惊,好傢伙,不是说这人不读经书的吗? 怎么这都知道,正要找补。 刘文泽当即大手一挥,吩咐道: “来人,国子监汉祭酒章鋆篡改圣人经典,妄为圣人门徒,革除官身、功名,发配伊犁军前效力,让他好好学习圣人的射、御之道。” 章鋆当即大呼冤枉,两名亲兵当即上前,摘了他的顶戴,扒了他的官服,硬生生拖拽了出去。 刘文泽隨即看向院內眾监生,眾人纷纷低头不语。 “有没有自愿的?官升一级?” 刘文泽是左看右看,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的,当真是给脸不要脸,当即吩咐道: “不愿意是吧?来人,把贡监生留下,其他荫监、捐监的都放了。要是有人敢浑水摸鱼,全家流放!” 此言一出,荫监、捐监生们如蒙大赦,哗啦啦就跑掉了,院子里就剩一群战战兢兢的贡监生,没想到有一天,读书好,都有罪。 看著院內剩下的监生,刘文泽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超过二十五的也可以走了,剩下的本官和你们说几句体己话!” 听到这话,有人长舒一口气,终於避免了去当丘八,赶紧跑了,生怕刘文泽反悔,至此院內只站著八十多號学子,个个瑟瑟发抖。 第187章 新军未来的参谋 刘文泽掏出铜製的大喇叭,对著院子里的监生们喊道: “我想问你们,你们读圣贤书是为了什么?” 眾学子闻言头缩的更紧了,全都闭口不言,生怕被点名。 刘文泽见没人捧场,直接说道: “我喊三声,没人回答,统统打板子。” “三......” 此言一出,一名学子硬著头皮说道: “回大人,是为了学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 刘文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说得很冠冕堂皇,你们捫心自问,有谁真正做到了?” “现在的朝廷是什么样的光景?大家都心知肚明。”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就是董卓当道,和珅再世,秦檜卖国的光景嘛。” 人群顿时纷纷骚动不安,恨不得远离此人,生怕受到牵连。 刘文泽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朝恆泰使了一个眼色,院子里的学子顿时少了一人,直接追隨祭酒的脚步去了。 刘文泽接著说道: “现如今,朝廷內忧外患,內有贼匪肆虐,外有夷狄扣边,你们身为圣人门徒,口口声声讲治国平天下,如今正是需要你们报效朝廷的时候了。” 有一个学子颤抖的说道: “大人容稟,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敢耽误大人大事,还望大人放我一马,让我完成学业,考取功名。” 刘文泽冷哼一声: “你再考虑考虑,我绝不勉强!” 此言一出,学子立马闭上了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当初科举舞弊案的时候,说得也是绝不勉强,转眼就打死两个。 见此人不再言语,刘文泽接著说道: “我打算聘请外夷教官,成立陆军军官学校和士官学校,你们非常幸运,將和新军现有的军官一起,成为第一批军官学校的学员。” 一名学子硬著头皮,站了出来,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说道: “大人,自古贵中华而贱夷狄,大人为何教我等,弃孔孟之道,而学夷狄之事?” 刘文泽接著说道: “读书最忌讳的就是只读一半,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今列国伐交频频,正如战国七雄爭霸,我们大清国力羸弱,还不思学习他国变法,此乃取灭之道。谁还有异议?” 院內学子皆沉默不语,谁敢有异议,有异议的都去伊犁了。 刘文泽接著趁热打铁道: “军官学校学期半年,半年之后,你们就是新军未来的参谋,这是天大的福气,你们好好把握机会。” 此言一出,堂下学子顿时哭成一片,好端端的拼本事上的国子监,读著读著成丘八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刘文泽接著说道: “都別哭了,为了欢迎你们入学,每人都授六品顶戴,发五两银子,赶紧去收拾东西,马上就跟我走。” 一听有六品顶戴,还发银子,学子们哭声总算是小了点。中个状元,也才六品。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活泛,横竖在这里熬资歷,十年八年,也未必能补上个七品知县的缺,这一去直接就是六品,说出去不比在国子监蹲点风光? 见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刘文泽也不多催,只挥了挥手让亲兵拿著名册挨个点人,但凡点到名的,当场就把五两银子塞到手里,顶戴花翎先给你戴上再说。 这些贡监生本就是科举里杀出重围的人精,拿到银子,摸著凉丝丝的顶戴,哪里还有不愿意的? 一个个腆著笑躬身应诺,麻溜地跟著亲兵去收拾铺盖。 没多大一会儿,八十多號人整整齐齐站在了大门口,刘文泽吩咐恆泰把他们都带回南海子,让他们明天正式接受新军的训练。 送走恆泰后,刘文泽望著国子监,想起来了,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急忙让人把一直当缩头乌龟的满祭酒瑞徵找了过来。 刚见到刘文泽,瑞徵赶紧说道: “刘大人,我是景中堂的本家,咱们都是自己人。” 生怕刘文泽不知道自己的背景,把自己也迁怒了。 刘文泽拍了拍他肩膀,笑著说道: “怕什么?我有件事吩咐你去办,办好了,翰林院掌院学士就是你的,办不好......” 话音未落,瑞徵赶紧说道: “我懂!我懂!刘大人您吩咐。” 刘文泽这才说道: “你通知各地的学政,让他们推荐贡监生的时候,每年多推举一百个,送到我的陆军军官学堂来,要十八岁至二十五的,太老的不要,体弱的不要。” “什么?” 瑞徵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腿脚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连忙颤著声说: “刘大人,每年多推一百个?这,这不合祖宗规制啊,国子监的员额早就定死了,哪能说加就加,更何况还是送去当军官,下官要是办了,这得被天下读书人骂死啊!” 刘文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骂你?怎么,你是觉得我的军官学堂辱没了他们?刚才这些人你也看见了,拿了顶戴领了银子,个个高高兴兴跟著走,哪有那么多酸腐讲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朝廷要用人,多推些人来,又不是让你掏银子养著,你怕什么?办成了,你这掌院学士稳稳噹噹,要是办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瑞徵: “刚才那个乱说话的学子,你应该看见了,你要是不想跟他走,就乖乖把事办了。” 瑞徵一个激灵,腰弯得更低了,连连点头: “下官懂了,下官这就去发公文,这就去!保证把符合要求的人给大人攒齐,半点儿不敢耽搁。” 刘文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送走瑞徵后,才跟周文博一道回到了总理衙门。 刚进大门,赵修远急忙迎了上来: “大人,您总算来了,英国公使找你两天了。” 第188章 讲的都是实力 听到英国公使的消息,刘文泽脚步猛地一顿,急忙问道: “他找我干嘛?莫不是贷款送到了?” 赵修远急忙摇头: “大人,小的不知!” 刘文泽淡淡的说了一句: “估计他明天还会再来,你注意一下,要是他来了,赶快通报。” 赵修远连忙应下: “大人,小的知道了。”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二日,刘文泽刚到总理衙门正堂,屁股都还没挨到椅子上,赵修远就著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大人,英国公使卜鲁斯求见,看著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刘文泽抬了抬手,说道: “知道了,请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卜鲁斯就径直走进来了,直接问道:“刘大人,你们是不是禁菸了?” 刘文泽一头雾水,自己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安排人手啊。 疑惑的看著卜鲁斯,说道: “公使先生,这话又从何说起,我们不是一直以洋药的名义,进口著吗?” 卜鲁斯端坐在总理衙门大堂的椅子上,显然不是很相信刘文泽说的话: “刘大人,我们是朋友,別人更是觉得我们存在非比寻常的关係,这些都无所谓,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 “但是,洋药进口是大英帝国在华最重要的利益,是任何利益都无法代替的,你最好给我个交代,否则我们当前达成的一切合作,包括修铁路、贷款的事务都需要重新评估。” 刘文泽还没搞清楚情况,不过暂时还要把卜鲁斯稳住,翻脸也要等到钱到了再说,到时候再翻脸,自己也有藉口不还了。 当即打哈哈的说道: “卜鲁斯先生,你是从何得到的消息啊?我们朝廷从未下发过禁菸的上諭,而且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忙著练兵、打仗、防俄,哪有功夫干这事啊。” 卜鲁斯拿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喘匀了气息,这才说道: “刘大人有所不知,去年一年,我们大英各洋行,向你们大清出口的洋药价值两千五百万两,但是今年快要半年了,你猜出口了多少洋药?” 刘文泽看著卜鲁斯不悦的脸色,伸出了一根食指,试探的问道: “一千万两?” 卜鲁斯闻言,猛的把茶杯磕在了桌子上,无奈的说道: “要是有一千万两,那就好了,前几天各洋行的人来找我,说是五百万两不到,他们都快赔死了。” 刘文泽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这才说道: “我当多大的事,卜鲁斯先生,这些商人的话,你能信?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们都说快赔死了,其实是少赚了吧。” 卜鲁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刘大人,这些商人虽然不可信,但是他们手眼通天,他们在议会里面有人,万一他们捅到伦敦去,我这公使就当到头了。” “根据 1858 年《通商善后章程》,你们必须取消一切禁菸措施,恢復进口洋药,否则我也无法保证后面的事。” “哈哈哈!” 刘文泽笑出了声,直截了当的说道: “卜鲁斯先生不要著急,我大概是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卜鲁斯急忙追问道: “怎么回事?” 刘文泽淡淡的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开办了统税局,在云贵、陕甘、四川、直隶等地开放种植,很有可能是因为本土福寿膏物美价廉,抢了你们洋药的市场。” “你们大英不是讲求什么自由贸易吗?你们的商人竞爭力不行,出口萎靡,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把气撒到我们身上,好没有道理?” “再者说,《通商善后章程》明明只是规定不得禁止进口,哪里说了不允许我们禁菸了?就算我们禁菸,也算不得违反条约。” 卜鲁斯被堵得哑口无言,讲道理是这样的,但是这个年代的大英外交官哪个是讲道理的,讲的都是实力。 卜鲁斯听刘文泽说完,淡淡的说道: “从实力和地位出发,你们大清还轮不到跟我们这么讲。” 刘文泽怒火中烧,以前普鲁士教官没来,新军八字没一撇,你欺负我也就算了,现在新军都走上正轨了,你还想欺负我。 当即站起身,说道: “卜鲁斯先生,你们洋行的人要交代是吧,今天下午,在东安操场,我给他们交代。”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堂。 望著刘文泽离开的背影,卜鲁斯止不住的摇头,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既然如此,下午就带那些洋行的代表,去东安操场看看,所谓的交代到底是什么。 刚到后堂,刘文泽赶紧喊来了赵修远,急忙吩咐道: “你赶快打马去南海子,找苏全大人,让他把新军中队列走的最整齐的步兵旅调来,给配发德莱塞撞针枪,再把普鲁士教官当教具的两门大炮拉来,下午能不能唬住英国人,就靠他们了。” 送走赵修远后,刘文泽长舒了一口气,自己大体上想明白了,一定是自己给阎敬铭说过办禁菸局的事,他办统税局的时候,一手就包办掉了。 有时候手底下人太能干,也不是好事。 当天下午,东安操场上,刘文泽一身戎装,顶著烈日,等候著英国公使和洋行代表的人到来。 不一会儿,卜鲁斯带著怡和和沙逊洋行的人,来到了东安操场。 卜鲁斯见到刘文泽,开口问道:“刘大人,你所说的交代呢。” 刘文泽一声令下,新编步兵第一镇第一旅迈著整齐的鹅步,列成整齐的横阵行进。 前进约两百步,隨著带队官一声哨响,上千名士兵同时止步,轰然一声立正,全军瞬间立定在了原地。 刘文泽高声说道:“第一旅第一团,射击!” 隨著命令下达,一轮又一轮排枪在操场上响起,德莱塞撞针枪一分钟十发的射速,让到场的英国洋行代表目瞪口呆。 紧隨其后,两门克虏伯后膛炮隨即开火,精准命中远处的炮靶,爆炸的轰鸣声惊得马匹乱窜。 刘文泽转过头,对著脸色微变的卜鲁斯笑道: “公使先生,各位洋行的老板,这就是我给你们的交代。有什么问题吗?” 卜鲁斯心里惊呼不已,这普鲁士的后膛枪炮竟然这么厉害,要赶紧把这个情报传回国。 跟隨而来的洋行代表们都哑口无言,如果大清真有六万新军,大英议会绝对不会再同意开战的。 卜鲁斯急忙跟刘文泽告辞后,带著洋行代表们离开了操场。 目送著卜鲁斯远去,刘文泽长舒一口浊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来,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这半年队列总算是没白练。 真实战斗力不说,起码能拉出来唬人。 等刘文泽回到总理衙门,正好在值房看到周文博,隨即问道: “给明瑞他们送的信和上諭都送出去了没?” 第189章 这喜从何来? 周文博当即站了起来,说道: “三天前就已经送出去了,一共五路人马,明瑞那儿一路,湖广总督严树森那儿一路,两广总督文煜那儿一路。还有一路去江西,等他们送人上任后,最后才去安庆宣读上諭。” 刘文泽缓缓点了点头: “办的不错,这样一来,湘军的钱袋子就被我们扎紧了。”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三日,湖广总督衙门。 湖广总督严树森正焦急的等著湖北巡抚胡林翼到来,旁边的师爷见状,急忙劝解道: “东翁不要著急,胡中丞一定会来的。” 正说著,胡林翼阔步走进大堂,拱手行礼道: “严制台,这么著急把我找来所为何事?我正著急给湘军筹措粮餉呢。” 看到胡林翼走了进来,严树森急忙拱手说道: “胡中丞,大喜啊,恭喜恭喜!” 胡林翼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 “敢问制台大人,这喜从何来?” 严树森笑著说: “那当然是从天上来了。” 隨即对著旁边的师爷说道: “有请天使大人!” 早已经在后堂等候的传旨太监,急忙捧著上諭走了进来,尖著嗓子说道: “上諭: 升湖北巡抚胡林翼为礼部右侍郎,湖北巡抚一职由湖广总督严树森兼任,见諭即刻交割印信,回京赴任,不得迁延。 钦此。” “啊?” 胡林翼一脸不可思议,赶紧说道: “天使大人,制台大人,可否允许我回衙收拾一下行装?” 严树森当即说道: “胡中丞,你的东西,我会让人快马加鞭给你送到京城的,你就安心的上路吧。礼部侍郎无比清贵,假以时日,中丞必然位列军机。” 胡林翼摇了摇头,自嘲道: “还说什么位列军机?到了京城,还不是任別人捏扁搓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既然即刻交接,以后湖北的事,就全仰仗制台大人了。” 说完,掏出了巡抚大印,珍重的交到了严树森手里,最后无奈的说道: “制台大人,请问这事曾国藩曾大人知道吗?” 传旨的太监冷哼一声: “胡侍郎放心,他会知道的,跟咱家走吧。” 目送著胡林翼跟著天使离开,严树森当即下令: “去巡抚衙门,以前跟著胡林翼乾的人,一个都不许走动,以免坏了朝廷的大事。” 与此同时,安徽合肥城外,安徽提督张宗禹带著五千兵马,护送候任安徽巡抚乔松年上任。 此时的合肥城,湘军记名提督张运兰正在城內的守备衙门內,吃著小酒唱著歌。 这时亲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稟告道: “军门,出大事了!安徽提督张军门带著五千人马,说是奉朝廷的命令,要进城!” “什么!” 只听得哐当一声,张运兰手里的酒杯落地,缓缓站起身,喃喃自语: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在滁州吗?” 亲兵急忙问道: “军门,我们怎么办啊?让不让他们进城?” 张运兰急的在大堂內来回踱步,这要是让他们抢了合肥城,自己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要是不让他们进城,这可是抗旨啊,是要杀头的。 越想越急,玛德,怎么没想到雇个师爷呢,这个时候也好替自己参谋参谋。 自己一个大老粗,答这样的题,属实是有点超纲了。 想了好久都没想到要如何应对,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说道: “走,我们去城门,迎接这位张提督,看他想干什么?” 亲兵追问道: “大人,要是他让我们退出合肥,我们怎么办?” 张运兰想了想说道: “他是绿营的提督,只能节制绿营兵马,我们是团练,他管不了我们。走吧!” 张宗禹和乔松年已经在城门外等得不耐烦了,张宗禹更是怒骂道: “要不是降了朝廷,遇到这等货色,我早就点齐兵马,衝杀进去了。” 乔松年在一旁安慰道: “张爵爷不要动怒,想必他们正商量对策呢!” 不一会儿,张运兰带著亲兵,打马而出,见到张宗禹一行,急忙下马: “敢问,那位是张军门?” 张宗禹挺身而出,淡淡说道: “我就是。” 张运兰仔细打量眼前的人物,当真是年少有为啊,年纪轻轻就取得湍河大捷,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数呢? “敢问张军门带兵来我合肥何事?” 张宗禹还没有出声,旁边的乔松年大笑道: “真的是天大的笑话,敢问张军门,这合肥是朝廷的合肥,什么时候成你的了?难不成朝廷把合肥赐给你当封地了?” “嘶!” 张运兰倒吸一口凉气,这人牙尖嘴利的,稍不留神就被人家扣了个大帽子。 怒火中烧,这张宗禹是安徽提督我惹不起,你个白身师爷,你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哼!张军门,请管好你的师爷,让他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张宗禹和乔松年对视一眼,显然是被这人逗笑了,张宗禹说道: “乔大人,我们別逗他了,宣读上諭吧!” 乔松年点了点头,掏出了上諭,宣读道: “ 上諭: 升乔松年为安徽巡抚,提督军务,节制通省营伍,兼理粮餉,驻扎庐州府。 钦此。” “什么?” 张运兰猛地抬头,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急忙找补道: “乔中丞,误会,都是误会!” 乔松年冷笑一声: “张军门,你当这记名提督多少年了?” 张运兰不知道人家这么问到底啥意思,急忙回道: “乔中丞,好像应该有一年了。” 乔松年捋了捋鬍鬚,笑著说道: “时候也不短了,张军门你且等著,我这就向刘大人,保举你出任东疆提督,这可是大大的美差呀,上一个去新疆的提督是谁来著?” 张运兰闻言冷汗直冒,东疆提督? 这不就是发配伊犁吗? 赶紧说道: “乔中丞,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乔松年接著说道: “这可是大好的前程,別人想去,都还得给刘大人送银子,你一分未掏,平白得一份前程,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好好收拾东西,上任去吧,相信朝廷的上諭过几天就给你送来了。” 张运兰闻言瘫坐在地,这苗沛霖走到西安就没了呀,自己能上任去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乔松年和张宗禹急忙带兵进了合肥城,接管了城防。 刚进庐州府衙,乔松年当即吩咐道: “以后巡抚衙门就设到这里,向各道、府、州、县行文,告诉他们,以后必须经过巡抚衙门,才能向两江总督衙门行文。” 与此同时,明瑞带著两千骑兵,终於看到了淮安府的城墙! 第190章 两淮盐税是湘军的钱袋子 淮安府两淮盐运使衙门的帐房內,郭嵩燾眉头拧成一个结,仔细盘算著盐税帐目。 前阵子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挤出来一笔银子订购了一批洋枪,谁料刚运到上海,就被朝廷给扣了,装备给了蒙古绿营。 眼下湘军正筹备寧国府的战事,没了洋枪加持,前线將士等於少了半条命。 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咬著牙打算再加价,从英国人手里再订一批,可这笔额外的银子从哪出,愁得他连著两宿没睡踏实。 正对著帐本出神,门房著急忙慌的进来稟告道: “大人!漕运总督吴棠吴大人派人来了,请您过府议事。” 郭嵩燾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议事?他管他的漕运,我管我的盐务,向来是河水不犯井水,他找我议什么事?” 门房连忙躬身回话: “小的打听了,说是江寧將军到了淮安,吴漕台要设宴接风,特意请您过去作陪。” “江寧將军?” 郭嵩燾嘴里慢慢念著这四个字,骤然抬头,眼神里满是惊诧: “明瑞?他不是在宿州督防吗?怎么会突然跑到淮安来?” 心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他却没再多问,只对著门房吩咐: “你去回稟吴漕台,我换身官服,即刻就到。” 漕运总督衙门的花厅里,吴棠正陪著明瑞坐著喝茶。 吴棠坐立难安,眼神里满是焦灼。 忍了半晌,吴棠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带著恳求: “明將军,您跟刘大人是能说上话的人。我最近听人传,朝廷要修什么津浦铁路,这铁路一旦修成,南北漕运等於彻底断了生路,到时候还有我们漕运衙门的立足之地吗?” “您能不能帮我跟刘大人说说情?眼下漕运確实是受黄河改道和长毛作乱的影响,暂时停运了。可只要平定了长毛,朝廷再拨几千万两银子疏浚河道,漕运肯定能恢復往日的光景啊!” 听到 “几千万两银子” 几个字,明瑞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声咳嗽。 亲兵连忙递上帕子,他擦了擦嘴,转头看向吴棠,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吴总漕,几千万两?朝廷上哪里支出这上千万两?你放宽心,真有那么一天,刘大人到时候肯定会妥善安置你的。” 吴棠听完,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自打漕运断绝,他这漕运总督的权势一天不如一天,说话的分量早就大不如前。 他还想再爭辩几句,声音里带著哭腔: “明將军,漕运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啊,不修好漕运,这几十万人的生计怎么办......” 话没说完,门房高声通传: “两淮盐运使郭大人到!” 郭嵩燾径直进门,对著上座的两人拱手行礼。 “见过漕台,见过將军。”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明瑞身上,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开口道: “自打肃中堂府邸一別,將军风采更胜从前了。” 明瑞连忙起身回礼,语气带著几分客气: “当初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竟能劳先生掛念。当年在肃中堂府上,我也只敢远远望先生一眼罢了。” 郭嵩燾忍不住感慨: “当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年一个普通的步军校,竟能一步登天坐上江寧將军的位置,还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话锋一转: “將军军务繁忙,突然来淮安,想来不只是为了找我敘旧吧。必然是有天大的事,才值得將军放下军务,专程跑这一趟。” 明瑞点了点头,心里也嘆了口气。 既然郭嵩燾早就转投了曾国藩,那就算不上自己人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明黄的上諭,双手举过头顶,声音陡然拔高: “上諭,两淮盐运使郭嵩燾接旨。” 郭嵩燾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撩著官袍跪伏在地。 就听明瑞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上諭: 升两淮盐运使郭嵩燾为盛京户部侍郎,接諭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裁撤两淮盐运衙门,所属盐务尽数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盐务局办理。 钦此。” 郭嵩燾深吸一口气,叩首行礼: “臣接旨,谢主隆恩。” 明瑞上前一步扶起他: “郭先生,你我也算有过共事之谊,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心里也清楚,两淮盐税是湘军的钱袋子,朝廷不可能一直放任湘军攥著財政命脉。” “你放心,刘大人最是顾念旧情,尤其是肃中堂的旧部,如今大多身居要职。你去盛京做户部侍郎,等將来刘大人身边缺人了,说不定就想起你了。” 郭嵩燾抬手拍了拍明瑞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 “想当初我就说过,你不该跟著刘文泽混。那小子一肚子心机,为达目的从来不择手段。真是没想到,你这样心性赤诚的人,竟然也学会了这些官场的弯弯绕绕,这地方当真不適合你。” 明瑞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荡: “要是没有他,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四九城守著城门混日子。” 郭嵩燾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多劝: “也罢,既然是故人来送我上任,我也欣然领命。只是有句话想托將军转告刘大人,曾公对朝廷一片公心,万万不要对曾公下手,那样会让天下读书人寒心的!” 明瑞摇了摇头: “这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郭先生现在就动身吧,我还有要事要办,就不远送了。” 郭嵩燾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花厅。 明瑞望著郭嵩燾远去的背影,抬手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进来一队官兵,明瑞立即下令: “立刻前往两淮盐运衙门,接管所有盐务帐目和盐场,所有人员原地待命,不许隨意走动,有违抗者,就地格杀。” 官兵齐声应诺,呼啦啦地转身奔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两淮盐运衙门就被牢牢控制住。 办妥了这件事,明瑞才对著还在发愣的吴棠拱了拱手: “吴总漕,方才多有打扰,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出了漕运总督衙门,对著等候在门外的亲兵吩咐: “立刻去请尹先生到盐运衙门核查帐目,再通知徐继畲徐大人,盐务局的人可以过来接收衙门了。” 第191章 两淮的盐税被明瑞给抄了! 夜幕缓缓落下,两淮盐运衙门內,灯火通明。 尹耕云正趴在桌子上,仔细核算著两淮的盐税,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的响,不时传出几声嘆息声。 过了大概三个时辰,尹耕云伸手伸了个懒腰,这才说道: “將军,幸不辱命,两淮的盐税我已经算清楚了。” 明瑞正打著盹,听到尹耕云的声音,连忙从椅子上惊醒,快步走到了尹耕云身边: “如何?一共是多少银两,还剩多少银两?” 尹耕云也不言语,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 “一分不剩?” 明瑞惊呼出声,急得在大堂內来回踱步: “不应该啊?这两淮盐税在高宗朝可是能隨隨便便拿出上千万两来,否则下江南的钱哪来的?” 急忙又走到尹耕云身边,问到: “尹先生,是不是你算错了啊?” 尹耕云一听,这说的什么话,直接坐回椅子上,没好气的说道: “明將军,我帮办军务多年,经手的就是钱粮之事,这帐目我门清,绝对不会算错的。” 明瑞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急忙解释道: “我不是不相信先生,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两淮盐税竟然成了一个空架子!” 看著著急的两人,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徐继畲徐大人缓缓开口: “明將军,尹主办,你们不通盐务,不知道钱去哪里再正常不过!” 明瑞转头看向徐继畲,心里一个劲的吐槽,都这个时候了,別卖关子了行不行。 “徐总办的意思是?” 徐继畲解释道: “长毛两破江北大营以来,两淮的盐务中心扬州就落寞了,剩下的盐商这才转到淮安来,实力早已不如从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二来嘛,这盐税以前是湘军的钱袋子,湘军十几万人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从这里挤出来的,我敢篤定,这里的银子早就拨付给湘军了,所以我们才一分一毫都找不出来。” “要找银子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盐商?” 尹耕云当即说道: “可是这些盐商各个是有背景的,抄了他们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啊?” 徐继畲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人怎么揣著明白装糊涂,转头看向明瑞,这才说道: “要论背景,这淮安地界上有谁能比得上將军您?再者说,这些盐商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我料定他们一定私下里给长毛走私食盐,就用通贼的罪名抓他们。” “就这么直接抓他们吗?” 明瑞显然是不可置信,这徐总办这么直接的吗? 刘文泽好歹都是先造好了证据再动手。 赶紧说道: “徐总办稍安勿躁,让我们上一个万全之策,再动手也不迟。更何况,这些盐商都是经年经营所得,我们就这么抄家......” 话音未落,尹耕云赶紧说道: “將军有所不知,这些盐商就跟良善两个字靠不上关係,乾的儘是些仗势欺人、走私倒卖的勾当,全抓了或许有冤枉的,十个里面抓九个肯定有漏网之鱼!” 明瑞还是难以决断,见明瑞犹豫不决,尹耕云接著说道: “將军,你要为刘大人考虑啊,刘大人为了筹集银两,大办洋务,那是既认义父,又抄家的,各种招数层出不穷,还不是为了各位大人的前程吗?” 明瑞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要不是当初抄了一笔银子,拿钱收买了成禄的部下,自己早就在潮白河匯合口送命了。 当即吩咐道: “来人,赶紧把淮安大大小小的盐商都给我抄了!” 徐继畲连忙站出来劝解道: “明將军,把那些大盐商抄了就可以了,这些小盐商我还要留著把专卖权卖给他们,暂时就放他们一马吧!” 明瑞点了点头,下令道: “赶紧把淮安的大盐商抄了,全家发配伊犁。小盐商都给我押解到盐运衙门来。” 隨著明瑞一声令下,两千骑兵立刻分成数队,直奔城中各处盐商府邸而去。 淮安城入夜后的寧静瞬间被马蹄声、喝喊声打破,家家关门闭户,没人敢出来探看动静。 不到两个时辰,各队带兵的哨官便陆续回来復命,所有大盐商全都被堵在了府里。 全家族人尽数被拿,府里囤积的食盐、浮財和田地契书全都清点造册,封存入库。 等到天亮,明瑞翻开清点好的册子一看,好傢伙,光是现银就抄出了三百余万两,还有堆满三个仓库的食盐,以及上万亩淮河沿岸的盐场田產。 明瑞看著册子,对著尹耕云和徐继畲笑嘆道: “果然如二位所言,这些盐商早把银子都藏在了自家府里,合著我们拿不到盐税,都被他们中饱私囊了。” 徐继畲摸著鬍鬚笑道: “接下来我们,把食盐专卖的份额按县卖给那些小盐商,还能再收一笔银子,这些银子就劳烦明將军安排人马运送进京,交给王茂荫王大人。” 明瑞平静地合上册子: “等银子收齐了,我马上安排骑兵护送。” “吩咐下去,按照原令,所有人都发配伊犁,家產抄没入官,半个时辰后启程,不许耽搁。” 徐继畲看著明瑞的背影,暗暗点了点头,不枉自己攛掇明瑞抄家,这要是自己慢慢整理,不得整理到猴年马月去,这下两淮盐务总算能彻底落入朝廷手中了。 隨著江西巡抚沈葆楨迁任浙江巡抚,李瀚章也被两广总督打包快马送往西疆上任,整个湘军的钱袋子彻底漏了个底掉。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五日,安徽安庆两江总督衙门。 曾国藩盯著地图,手指不断划过鲍超的行进路线,算时间,超不过要到寧国府了。 这时,曾国荃急忙冲了进来: “大哥,出大事了!” 曾国藩回头看向曾国荃,说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曾国荃急忙说道: “职务,不是,大帅,刚刚接到的消息,两淮的盐税被明瑞给抄了!” 第192章 到时候大家吃一份皇粮 两江总督巡抚大堂內,湘军一眾骨干齐聚一堂,各个眉头不展,不时交头接耳,显然曾国荃带来的消息,实在是过於炸裂。 好端端的,朝廷怎么会对两淮的盐税下手,这都多少年了。 曾国藩在大堂內来回踱步,半晌,转头对著刘蓉说道: “刘先生,你说朝廷此举到底是为何?” 刘蓉起身拱手行礼道: “大帅,朝廷此举......” 话音未落,卫兵急忙衝进来单膝下跪说道: “大帅,胡中丞从开封送来消息,他被调任礼部侍郎了,还说朝廷可能要对我们的钱袋子下手,让我们早做准备。” 轰的一声,如同一颗惊雷,彻底炸响了大堂。 曾国荃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怒骂道: “这朝廷到底想干嘛,我们为了他大清江山,在前线出生入死,他们反倒是扯我们的后腿。” “俗话说,卸磨杀驴,这磨还没卸呢,朝廷就急不可耐的动手,要我说,我们乾脆不如反了算了,大帅夺了那鸟位,我们全都是从龙之功。” “住口!满嘴皆是荒唐之言,再敢提及此事,军法从事!” 曾国藩转头怒骂曾国荃,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现在財权被收,自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十几万大军不出一个月就会缺餉。 战略参谋刘蓉沉思良久,这才缓缓说道: “大帅,诸位大人,我料定朝廷的举动远不止於此,恐怕所有涉及到我们湘军钱袋子的人,这次都动了。” 就在这时,赵烈文快步走了进来: “大帅,都查清楚了,朝廷这回的动静不小。” 曾国藩连忙接过赵烈文递过来的情报,端详许久,沉默不语,转头递给了刘蓉,无力地瘫坐会主位之上: “刘先生,你给大家都念念吧。” 刘蓉越念越心惊,把这段时间朝廷的动作一五一十念给堂內眾人,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湘军所有的地盘,都被朝廷收走了。 贞字营统领曾国葆急忙说道: “如此一来,我们拿什么养兵?两淮的盐税,皖、赣、鄂、粤四省的厘金,全都被收走了,我们几乎是少了將近五百万两银子啊。” 刘蓉当即心中计算起来,这才开口道: “我军目前粮餉开支每月需五十万两,如今我们存银不过三十万两,恐怕这个月都难以维持。” “当今之际,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裁军,现有湘军十几万人,我们可以遴选精锐,裁减至五万人。” “二是奏请朝廷拨付军费,这样一来,朝廷恐怕会派来督办粮餉的大臣,我们不可避免的要看朝廷的脸色。” 曾国葆不解的追问道: “这朝廷为什么会突然和我们翻脸,之前大家虽说不对付,起码面子上都过得去。” 刘蓉咳嗽两声,显然是最清楚不过了,找补道: “肯定是濉河大胜,让朝廷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光靠那个明瑞就可以攻破天京,所以这才著急对我们下手。” 曾国藩抬手打断了他们的发言: “你们有所不知,京里暗线传来的消息,刘文泽请的普鲁士的教官团到了,还带了一大批洋枪,已经给自己的新军装备上了。” “前段时间,东安操场演武,新军战斗力,连他义父都觉得大清不能再轻易拿捏,刘文泽之所以对我们下手,肯定是觉得有新军在,以后用不到我们了。” “我料定,再过半年,一旦新军彻底成型他必然率军南下,届时南方无论是长毛,还是我们,都全无一合之敌啊!” 曾国葆语无伦次的问道: “那......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曾国藩无奈的摇了摇头,感慨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花里胡哨都是在自取其辱,没想到转眼间湘军的生计都成问题。” “素来听闻刘文泽喜爱钱財,连长毛听王投诚,都整编成了浙江绿营,所以我打算派人进京,找他活动活动,给兄弟们安排一个好的出路。” “大帅!” 眾人纷纷起身,拱手行礼,劝解道: “如今大势未去,何至於此啊?” 曾国藩没有理会眾人,接著说道: “根据刘文泽此前的做法,我判断遣散的湘军,会就地整编成鄂、苏、赣、湘、粤等省的绿营,到时候大家吃一份皇粮,以后再也不用愁军餉的事了。” 正在这时,卫兵急忙进来,单膝跪地道: “大帅,天使到了!” 曾国藩闻言,急忙吩咐道: “快大开中门,设香案,迎接天使大人!” 不到一会儿,眾人齐齐跪倒在地,只听到传旨太监尖著嗓子说道: “上諭: 国难思良將,今有罗剎鬼虎视眈眈,图谋我国北疆之地,经军机章京刘文泽保举,军机处合议,升湘军参谋刘蓉为西蒙巡抚,即刻赴任,不得迁延。 钦此。” 刘蓉当即跪扶在地,高呼: “臣领旨谢恩!” 曾国藩看向刘蓉: “刘先生此去西蒙为国效力,必然要回京述职,也罢,这钱就由刘先生带去,也好为我们谋条出路。” 刘蓉拱手道: “大帅放心,见了刘文泽,我一定会给我们爭条出路。” 曾国藩这才缓缓点头: “先生此去一路风雪,务必要小心行事,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莫要太过勉强。” 就在湘军送別刘蓉的同时,甘肃兰州,陕甘总督衙门內,左宗棠终於等到了接任的薛焕。 两人刚一碰面,薛焕急忙作揖,说道: “劳烦左公久候了,我跟吴中丞交接耽误了些时间,这才紧赶慢赶来的兰州。” 左宗棠赶紧搀扶起薛焕: “薛公说得哪里话,薛公既然来了,我也就放心了,等会儿交接完毕,我就要率军启程去伊犁了。” “有道是西出阳关无故人,我这一走,伊犁的粮餉可就要仰仗薛公了!” 第193章 今日就带著大军开拔 闻言,薛焕疑惑地看著左宗棠,急忙抽出自己的手。 “左公莫不是在说笑?先不说陕甘素来贫穷,此去伊犁六千里,中途多是沙漠戈壁,从我这里支援粮餉给你,怕不是运到只剩一成?” 左宗棠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语气颇显无奈: “薛公也明白,朝廷突然让我出任新疆总督,是因为罗剎人虎视眈眈,还给我调拨了六万兵马,这六万人人吃马嚼的,每年就算不打仗,光军粮就要將近三十万石。” “我仔细查了伊犁往年给朝廷的奏报,每年撑死只能提供十六万石,还有將近十四万石的缺口,陕甘离伊犁最近,我不找你,我再找谁?” 薛焕脑袋一片空空,十四万石? “左公,不是我推脱,要运十四万石过去,就算用分段运送的方法,最起码也要筹集將近七十万石,把整个陕甘的地皮刮空,我也凑不出来这么多?” “再者说,陕甘局势也不是很稳,要是强行抽粮,这岂不是官逼民反吗?吴军门在金积堡前线,每日也要耗费巨大,要不是有总理衙门......” “对呀,听闻左公跟那刘大人走得近,要不行文总理衙门,请求他拨付粮餉?朝廷总不至於让你的六万大军饿死吧?” 左宗棠摇了摇头,歇了半晌才开口: “薛公还是別提这茬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说我找刘大人买官?这才一年连升三级,从正三品升到了从一品,好多友人都来信表示要跟我绝交,说我巴结刘文泽,耻於与我结交,这我上哪儿说理去?” 薛焕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来,强逼著自己压下笑意,这才宽解道: “左公,不用管那些书生怎么说,他们这是赤裸裸的嫉妒,要是他自己有这机会,八成已经跪下认义父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刘大人虽然名声不行,但起码真办事啊,他除了给你派兵,就没给你调拨钱粮?” 左宗棠哀嘆一声: “唉!给了,说是每年给两百万军餉,军粮让我今年找商人买,剩下的让我去伊犁屯垦,还允许我把蒙古王爷们的牧场占了,饲养一些牛羊,为大军提供肉製品。” 薛焕满脑子都是两百万两,急忙追问: “有这两百万两,左公还有什么不满的?你要知道,吴军门作为刘大人的亲信,也才给了一百万两啊!” 左宗棠欲哭无泪的说道: “薛公可知这两百万两是怎么来的?是刘大人抄了周文博周大人的字画,变卖了才凑齐的,你也知道这可是视字画如命的主,我这下算是把周大人得罪死了!” “有道是,得罪刘大人还有周大人去说和,这得罪了周文博,我以后被人家穿小鞋,到没地方说理去。” 薛焕一听,还真是,赶紧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左公也不要太担心,防俄乃朝廷头等大事,刘大人盯得紧,想来他周文博也不敢太过为难。” 左宗棠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薛公,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了,我今日就带著大军开拔,这一路还望薛公多照应著点。” 薛焕连忙应下。 “这是自然,左公就放心的出发吧。” 过了大半个时辰,兰州城门上,薛焕远远望著大军消失在天际线边,这才下了城楼,对左右说道: “吴军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甘肃布政使恩麟急忙上前回到: “制台大人,先前吴军门派人送信回来,目前金积堡还在僵持,朝廷虽然调拨了红衣大炮,但是墙高城厚,连轰了一个月了,城內的贼寇依然抗拒天兵。” 薛焕摇了摇头: “这么久了,都没在城內找个內应吗?” 恩麟急忙说道: “找了,但城內的人根本不信孔孟之道,根本就找不到。吴军门这段时间又是地道爆破,又是劝降,除了正面强攻外,几乎能使的招数都用了。” 薛焕心里有了决断,金积堡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再拖陕甘的財政就要空了,对恩麟说道: “我要快马去一趟前线,兰州的事务暂时由你主持。左公虽然已经剿灭了西寧的贼寇,但还是不可大意,你需要小心提防。” 恩麟躬身说道: “属下明白了。”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八日,寧夏府金积堡前线,红衣大炮朝著城头肆意开火,这段时间,清军昼夜挖掘,修筑高墙和炮台,將金积堡围的水泄不通。 大帐內,吴庆海愁眉苦展,正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自从开始炮轰以来,刘文泽拨给他的一百万两军费,就跟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溜走了,愁得他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觉。 这时,亲兵快步走进大帐,单膝下跪,稟告道: “军门,薛制台到了!” 吴庆海急忙转过身,顾不上打发亲兵,急匆匆来到大营之外,矗立在辕门之下,迎接陕甘总督薛焕。 两人刚一碰面,吴庆海急忙上前躬身行礼: “制台大人远道而来,末將未出营远迎,还望制台大人恕罪。” 薛焕急忙搀扶起吴庆海,这可是刘文泽的心腹啊,这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一个谗言递上去,自己別说当军机了,怕不是直接去伊犁了。 “吴军门整日劳累,岂能劳烦军门亲到辕门迎接。” 两人刚到大帐內坐下,薛焕这才开口问道: “吴军门,现在前线是个什么情况?” 吴庆海整个人闻言直接耷拉个脑袋,语气充满了疲惫: “不敢欺瞒制台大人,目前是毫无头绪,这马家军修的堡子,墙高四丈,厚三丈,大炮根本轰不动,我又怕强攻,损兵折將,这才拖延到现在。” 薛焕沉思良久,这才说道,隨我去前线看看。 一眾总兵、副將齐刷刷跟在薛焕身后,登上炮台,仔细查看了金积堡的地形。 看清楚金积堡后,薛焕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城堡修的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坚固,无奈的骂道: “这寧夏府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贼人在眼皮底下修了这么一座坚城。” “走吧,擂鼓升帐,本督要攻破此城!” 第194章 泡塌金积堡 大帐內,薛焕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一眾將校,比自己想的要好,这吴庆海还是办实事的,提拔的都是一些有真本事的,不全是兵油子混上来的。 转头看向吴庆海,这才问道: “吴军门,城內是个什么情况?” 察觉到薛焕的目光,吴庆海上身绷的笔直,没办法,当了二十多年把总了,暂时还不是很习惯当大人物。 听到薛焕问话,那是一刻不敢耽搁,急忙回到: “回制台大人,城內原有贼寇五千多人,我们剿贼以来,大量的漏网之鱼纷纷涌入此处,据推算城內现有不下一万人。” 薛焕沉思片刻,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如此看来,贼寇必然是谋划一场大乱,只不过是被吴军门提前化解了,避免了陕甘遭遇大祸,军门居功至伟。” 吴庆海赶紧躬身回道: “不敢不敢,都是刘大人的教诲!” 薛焕一愣,我去,怪不得人家能抱上刘文泽的大腿,这拍马屁的功夫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转头说道: “我已经有了破敌良策,不出十日,敌军必败。” 吴庆海赶紧追问道: “敢问制台大人有何部署?” 薛焕卖了个关子,对著吴庆海问道: “不知道吴军门可熟读《三国演义》?” 吴庆海低著头,小声嘟囔道: “读是没读过,但是听说书的讲过。” 薛焕眉头一皱,好傢伙,这年头不识字的人,都能当提督吗? 到底是刘文泽心腹啊,听话就行了,別的不用管。 急忙说道: “吴军门可听闻曹操水淹下邳的故事?” 没听说过呀? 自己就听了刘关张桃园结义啊! 见吴庆海一脸懵逼,薛焕接著问道: “那关二爷水淹七军,你总听说吧!” 吴庆海这才连连点头,关二爷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转念一想,赶紧回到: “制台大人,可这是城不是军啊?怎么淹?” 薛焕感觉自己青筋直跳,这下总算是知道了,为啥左宗棠一直待在兰州,不动弹了,这人果真是个外行! 也不挣扎了,赶紧吩咐道: “我仔细观察了此地地势,此地临近黄河支流,旁边有灌溉水渠,再加上我军修筑的高墙,此乃天然的蓄水池。” “加之,敌军用夯土筑墙,水泡之下,城墙根基必然鬆软,到时候炮击墙根,此城不攻自破。” “传我命令,即日起在黄河支流修建引水渠,將黄河水引来,我要泡塌金积堡。” 陕西提督曹克忠急忙拱手说道: “稟制台大人,我们才一万五千人马,要修引水渠恐怕力有不逮啊!” 薛焕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人怎么这么死板,啥事都要自己吩咐。 “这有什么难得?把周遭所有不信孔孟之道的民夫抓起来,让他们去修,懂不懂?” 眾人见制台大人发火了,急忙领命。 不到半刻钟,纷纷带著兵马出营抓壮丁去了。 不到一日,近万壮丁就被驱赶到了河堤之上,清军將领持刀挥鞭,逼著壮丁们没日没夜开挖引水渠。 周边壮丁但凡敢有半句怨言,直接就被安上通贼的名头,男丁全都抓来做工,妇女则被抢掠一空。 短短几日,河堤边上就躺满了累死饿死的民夫尸体,河水都染成了淡红色。 吴庆海这段时日一直守在工地,见引水渠修得差不多了,连忙赶回大帐向薛焕稟报: “制台大人,引水渠已经修通,只待您下令开闸放水了!” 薛焕闻言大喜,当即带著一眾將校赶到河堤,望见浑浊的黄河水顺著新修的渠口,朝著金积堡方向缓缓流去,捋著鬍鬚满意点头: “就等著再过几日,泡软了城墙,咱们直接攻城便可一举破贼。” 等时间到了同治元年六月初五,整个金积堡被淹在水中,城墙摇摇欲坠。 这时,亲兵快步走进大帐,稟告道: “启稟制台大人,吴军门,城內贼寇派使者前来,说是要投降!” 薛焕闻言大笑不止: “这些贼寇果然是撑不下去了,大家说说看,我们要不要接受他们的投降?” 吴庆海闻言,赶紧说道: “制台大人,万万不可,此前刘大人早有交代,这些人都要满门抄斩,鸡蛋黄都要摇散了的。” 薛焕心里直犯嘀咕,这长毛捻军都招降几十万了,这些人是怎么得罪刘文泽了,竟然是一条生路都不给? 算了,既然人家已经发话了,自己还是不要自找麻烦,当即吩咐道: “来人,將使者斩首,然后丟回去!” “吴军门,你即刻打开高墙,开始排水,再用火炮猛轰墙根,今天全军出击,进城后,鸡犬不留!” 吴庆海得令,当即高声应道,转身出帐调兵去了。 不消半个时辰,清军早已经排好阵势,渠口闸门轰然打开,积水顺著渠道缓缓退去。 原本坚厚的夯土墙被泡得发软,一捏就能碎开半块。 红衣大炮早已经推到了近处,隨著一声令下,数十门大炮齐齐轰鸣,炮弹尽数砸在墙根之处,原本就松垮的墙根哪里经得住这般轰击,只听得轰隆几声巨响,西北角的城墙直接塌了好大一个缺口。 清军见城墙破了,早就嗷嗷叫著举著刀枪顺著缺口冲了进去。 城內的贼寇本就被水泡了好几日,枪弹火药都潮得打不响,哪里还挡得住养精蓄锐的清军,不消半天功夫,整个金积堡就被彻底攻破。 吴庆海纵兵屠戮,整个金积堡杀得血流成河,全都被斩下首级,送到了薛焕大帐之前。 薛焕看著帐前堆得小山一般的首级,点了点头。 吩咐道: “赶紧向朝廷报捷,此番大胜,大扬朝廷声威,朝廷必然不吝厚赏。” 当即写了报捷奏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就在清军攻破金积堡的同时,刘文泽正在总理衙门大堂会见英国公使卜鲁斯,先前禁菸的问题上,双方闹了矛盾。 但是双方还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和解,继续维护彼此的关係,毕竟罗剎鬼的威胁,那可是实打实的。 卜鲁斯屁股刚坐下,直接了当的说道: “刘大人,既然不违反条约,禁菸的事那就算了,今天我来,是告诉你一声,贷款已经运到天津了,你赶紧派兵去运回来。” “还有就是,钢铁厂、造船厂和铁路的工程师也到了,只要你这边没意见,我们英国的洋行隨时可以开始施工。” 第195章 没想到真是块砖头 石景山工地上,无数的直隶绿营兵正在平整地基,经过半年多的平整,整个地基已经基本完工,就等著英国人的图纸到位,就正式修建钢铁厂。 看到刘文泽带著乌泱泱一大堆人过来,容閎急忙带著张之洞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 “大人,整个地基目前已经基本完工。” 刘文泽看著平整后的工地,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著容閎介绍道: “这时英国怡和洋行派来的工程师,叫什么理察·史蒂芬森,整个钢铁厂项目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够通力协作,保证工程能够顺利竣工。” 容閎连忙伸手握住理察的手,笑著说道: “还请理察先生多多指教,咱们合作愉快。” 理察也客气地回礼,掏出带来的设计图纸展开,两人一起蹲在地上核对起地基尺寸来。 刘文泽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比划討论,转头看向了张之洞: “你就是今科的探花?” 张之洞闻言急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 “学生正是!” 刘文泽仔细打量了一下张之洞,没有腐儒的那股酸气,是干实事的大才。 “怎么样?这段时间跟著容閎先生,办钢铁厂,修兵工厂有什么有所见闻所得?” 张之洞恭敬回道: “学生这段时日跟著容閎先生,真是大开眼界,才明白咱们办洋务求自强,不能只靠著买洋人现成的枪炮,得自己能造出来,才算把根子扎稳了。” 刘文泽听完微微点头,这番见识可比不少同科进士通透多了,开口说道: “你能明白这点就好,咱们如今办工厂、修铁路,是为了把这些真本事学到手。你年轻脑子活,好好跟著学,尤其是要记住,建钢铁厂要么靠近铁矿,要么靠近煤矿,千万別两不靠。” 张之洞一头雾水,不明白刘文泽说这个干嘛,自己像是隨便找个地方修钢铁厂的人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连忙躬身应道: “学生定不辜负大人期许,定然用心学习,办好差使。” 这时理察那边也核对完了地基,站起身对著刘文泽说: “刘大人,地基的尺寸完全符合设计要求,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主体工程建设,按照进度,后年年底就能初步建成。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小半年就能够炼出第一炉钢。” 刘文泽笑著握住理察的手: “那就多谢史蒂芬森先生了,只要项目能按时按质完工,我们绝不会亏待先生和怡和洋行。” 安排好钢铁厂的事,刘文泽又马不停蹄赶去了不远处的兵工厂。 普鲁士工程师正指挥著兵工局的工人们安装设备,各式各样的设备堆满了工地。 两条德莱塞撞针枪的生產线和一条克虏伯后膛炮的生產线,都已经开箱清点完毕,工程师们正逐一对设备进行调试。 刘文泽顺著工地慢慢走,仔细查看堆放在一旁的机器设备,手不停地摸著这些錚亮的钢铁机械,这就是今后自己扩军的底气。 刘文泽转头对著容閎问道: “兵工厂什么时候能够调试完成?” 容閎连忙上前回话: “大人,厂房的主体构架上个月就已经完工,最多半个月就能全部收拾妥当,等到设备安装完成,不出三个月就能產出第一批合格的枪械。” 刘文泽听完点了点头,比想像中慢了点,但不要紧,对著容閎接著问道: “以前武备处那些工匠们培训的怎么样了?” 容閎闻言直摇头: “大人,不是我不尽心当差,实在是那批工匠师傅,根本没接触过標准化生產的概念,做工全凭经验,我仔细查看他们以前生產的鸟銃,那质量简直不忍直视。” 刘文泽太懂武备处生產的鸟銃了,自己当初在提標混的时候,每天训练都有炸膛的,后来大家也都摸清楚了门道,每次装药少三分,炸膛是不炸了,当然了人也打不死了。 容閎接著大吐苦水: “我按大人的吩咐,把他们组织起来,照著西洋人的方法培训,结果好多人大字都不识一个,根本就学不明白。” 刘文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也是大清的老毛病了,康雍乾三代大兴文字狱,这年头识字的人实在是少见。 歷史上搞洋务运动,也都是这帮老师傅当主力,学不明白新的,不愿教旧的,各地兵工厂生產的炮弹,可把北洋水师坑坏了。 原本想著自己把武备处抢来,是捡了一块宝,没想到真是块砖头,怪不得当时兵部啥话都没说。 再没办法,问题也要想办法解决,刘文泽对著容閎说道: “这里的师傅们,年轻还愿意学的,继续留下来,年纪大的,就发银遣散了吧,他们都有手艺,以后找个铁匠铺也不至於饿死。” 容閎急忙说道: “那工人我们从哪里找?”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从头招募年轻人吧,他们能学进去东西,我等会儿给你拨三十万银元,到时候你就建立奖励制度,学会两百个字奖励一银元。” “再建立工人等级制度,把这些手艺人分成学徒、初级、中级、高级、特级五等,学徒月薪一元,初级月薪两元,中级五元,高级十元,特级二十元,鼓励他们钻研技术。” 转念想了想,这没个官帽子也不行,歷史上洋务运动的时候,工厂的主办和工头欺压工人,这质量好了才怪。 “这样吧,初级工人就赏戴正九品顶戴,中级工人赏戴正八品顶戴,高级工人赏戴正七品顶戴,特级的就赏戴正五品顶戴,到时候让吏部给他们办告身,免得让那群官老爷给欺负了。” 容閎整个人都惊呆了,急忙说道: “大人,如此一来,那些士子还不反了天了啊?他们寒窗苦读十年,才混的一个顶戴......” 话音未落,刘文泽抬手打断道: “没事,他们眼红,就让他们自己来考,考过了我们也认。” “不过你也提醒了我,为了减少阻力,我决定在科举中加入工科,凡是有秀才功名的士子和在工厂入职两年的学徒,都可以考。” “你等会儿和普鲁士还有英国的工程师商议一下,把每个等级工人的考核標准和流程定下来,可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否则到时候,我打烂你的屁股。” 容閎连忙应下: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实心当差。” 刘文泽满意的点了点头,接著问道: “你有没有认识熟悉铁路事务的人,我打算筹办一个铁路局,专门统管各地的铁路事务。” 第196章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听到刘文泽问话,容閎明白,机会来了,只要自己推荐的人,如愿坐上铁路局总办大臣的位置,大清新政最重要的工业就都在自己手上了。 这样一来,自己的地位那可是水涨船高,以后更进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压下心底的幻想,急忙推荐到: “大人,我想了一下,有一个人绝对合適。” 刘文泽转头看向他,问道: “什么人啊?” 容閎赶紧说道: “我推荐唐廷枢先生,他是怡和洋行的总买办,对开矿铁路之事非常精通,有他管理铁路局绝对非常顺畅。” 听到这个名字,刘文泽整个身子打了冷颤。 唐廷枢? 这可太熟悉了呀? 论关係,那可比自己跟英国人更亲近。 最关键的是,他可是大买办啊,这什么含金量自己都不用多说。 当初蒋某人就是收了买办的银票,为人家掠夺国產大开方便之门,把洋务运动留下的仅有的几个重工业,全给搞死了,钢铁產量还不如汉朝,创下了中国歷史之最。 不行不行,做过买办的,打死都不能用,这用了保不齐哪天自己就让人给卖了。 想到这里,刘文泽死死盯著容閎,推荐此人,绝对是有猫腻。 冰冷的眼神刺的容閎浑身冒汗,硬著头皮不解地问道: “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刘文泽冷哼一声: “容先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想推荐唐廷枢控制铁路,你控制钢铁、兵工厂和教育?如此一来,是不是就大权在握了啊?” 容閎闻言赶紧跪伏在地,整个人都嚇得浑身颤抖,忘了这是敢捨身政变的主,这点伎俩属实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刘文泽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这才说道: “只要你实心当差,把差事办好了,该给你的我自然会给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起来吧,我仔细想了想,兵工局总办大臣由丁日昌大人出任,你转任教育局总办大臣,加礼部侍郎衔,你就安心办留学预备学校和新式学堂的差事吧。” 容閎闻言,惊魂未定,急忙吞吞吐吐地说道: “属下谢大人教诲,属下今后一定用心当差。” 说完,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路都走不稳,被人搀扶著离开了。 看到容閎离开,刘文泽转头对著身旁的赵修远说道: “马上去请陈中堂和周大人到总理衙门,我有事跟他们商议。” 赵修远当即领命,快步退了下去安排事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刘文泽又绕著兵工厂走了一圈,对著普鲁士工程师交代了几句好生施工的话,便带著亲兵回了总理衙门。 刚进衙门坐下没多久,陈孚恩和周文博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过礼之后分两侧坐下。 刘文泽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 “今天找你们来,是为了铁路局总办大臣的人选,还有科举加试工科的事,我们商量个章程出来。” “陈中堂,各地官员的履歷你都清楚,有没有懂洋务,最好是懂铁路的人啊?” 陈孚恩憋了半天,这才问道: “刘大人,什么是铁路啊?” 刘文泽一愣,好傢伙,合著堂堂军机大臣,大学士,吏部天官连铁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难怪,这时候京师里的大部分官员,连轮船都没坐过,哪能知道铁路是什么东西。 自己之前安排修铁路的事的时候,都没跟他们商量过,不知道也正常。 刘文泽只能耐著性子解释道: “就是铺设铁轨,用蒸汽火车头拉著车厢运货载人,半天就能跑出去二三百里,比骑马都快得多。” 陈孚恩这才恍然大悟,摸著鬍子想了半天,回道: “要说懂洋务的人倒有几个,但是要说懂什么铁路......还真没听说过。” 刘文泽一脸失望,找陈孚恩来就是因为他號称移动人才库,那里有什么人才他都门清,结果也找不到。 不过也是,他都不清楚啥是铁路,能找到人才怪,算了,先找个懂洋务的凑活吧。 可惜,现在詹天佑才刚生下来,否则自己何至於苦苦找人。 “陈中堂,那你就推荐几个懂洋务的吧。” 陈孚恩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要说懂洋务的,那沪上的冯桂芬算一个,他早早就在那边跟洋人打交道,还写了《校邠庐抗议》讲洋务自强,道理说得通透得很,只是此人如今在籍养老,未必肯出山。” 刘文泽听完不停点头,就是他说的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后面演变成了洋务运动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那就请冯大人出山,周大人,你赶紧起草上諭,任命冯桂芬为铁路局总办大臣,加工部侍郎衔,快马送去上海。” 陈孚恩急忙说道: “他会不会不愿意来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 “他要是听说我的名声和所作所为,量他也不敢不来。” 陈孚恩赶紧把头缩了起来,自己听清楚了,这是在说不愿意来,就去伊犁传播圣人教诲。 刘文泽接著说道: “这铁路的人选都定下来了,我们赶紧把工科科举的事定下来。” 陈孚恩可不想被士子们戳著脊梁骨骂,让一群工匠考科举,简直是闻所未闻。 急忙劝解道: “刘大人,此事兹事体大,我们要不要和景中堂他们商议之后再决定啊?如此一来,大家起码有一个共识啊。” 刘文泽想了想也是,科举可是一千多年来,中国古代王朝得以维繫的重要支柱,想对他动刀子,阻力可想而知。 “既然如此,那就明天文华殿议事,我们商议一下工科科举的事。” 第197章 好像说是为了科举的事? 同治元年六月初六,晨光破晓,一眾大学士、军机大臣、六部尚书就已经齐聚文华殿。 “听说了吗?今天商议啥事啊?” “好像说是为了科举的事?” “今年不是已经办过一次科举了吗?怎么还商量啊?是钱又花完了吗?” “谁知道呢,这段时间天天打仗,还要招兵防老毛子,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花光了有什么稀奇的?” “吭......吭。” 景寿听到有人议论,直接咳嗽了两声,眾人闻言也不多说,急忙迎了上来。 “中堂,今天到底商量啥事啊?” 景寿坐到椅子上,才缓缓说道: “等会儿自然就知道了,你们呀,管好你们的嘴,別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伊犁,到时候別找我捞人。” “是。” 眾大臣连忙应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这时刘文泽和周文博才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让眾位大人久等了,请多担待!” 等刘文泽坐定,景寿问道: “刘大人,今天著急把大伙招来啥事啊?” 刘文泽將自己开办科举工科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眾人听完都沉默不语,这也太惊世骇俗了,让读书人和抡大锤的同朝为官,有辱斯文啊! 刘文泽见大家都不说话,扭头看向景寿: “景中堂,您的意思如何?” 景寿左右扫视一圈,见大家纷纷低头,心里直打鼓,但自己身为领班军机大臣责无旁贷,只好打圆场道: “刘大人,自古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从古至今也没听说过工匠当官的先例啊!” 刘文泽瞧了景寿一眼,仔细想了想,这才说道: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自打我朝开国以来,內务府就赏了不少顶戴,给铸炮的工匠。” 景寿一听,果然如此,这小子又能从祖制上找到出处。 “既然有祖制可依,倒是可以给工匠们顶戴,但是让他们像读书人一样参加科举,这实在是不合规矩,真要开了这个头,以后读书人谁还肯十年寒窗苦读,都去学手艺了,圣贤道理岂不是要没人传了? 刘文泽闻言笑著开口: “中堂这话不对,如今我们要办洋务、造枪炮、修铁路、开工厂,哪一样离得懂格致之学的手艺人?” “我们开工科科举,就是给这些有真本事的人一条出身,让天下人都知道,懂实学也能做官,自然就会有更多人愿意去学这些本事,洋务才能办得下去,不然总靠著洋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自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再者说,科举一开始除了进士科外,还有明经、明法、明算等科目,我们增加工科科举也只是效仿古人而已。” 这话一出,文华殿里顿时又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人点头,也有人满脸不以为然。 礼部尚书杜翰站出来拱手道: “刘大人,就算要开工科,这功名也不能和进士举人一样啊,不然怎么区分?” 刘文泽早有打算,当即回道: “工科不设进士,只设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四等分制,对应九品、八品、七品和五品,工科最高也只到五品,对应的也就是工部主事的位置。” “这样一来,和进士科出身的人也有所区分,想来他们也不会太过於反对。而且秀才功名的人要是愿意去考工科,我们也一样收录,这不耽误他们的前程,反而多了一条路。”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现在朝廷每科秀才差不多有三万人,举人才一千多人,这样也能给那些考不上举人的酸秀才们一条另外的出路。 吏部尚书陈孚恩接著问道: “刘大人,那我们要如何开办这工科科举?跟普通科举一样,走乡试、会试的路子?”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这么考虑的,工科主要是服务洋务,现在国营工厂都集中在直隶,我们暂时只在直隶开办,由总理衙门负责,对外我们就说先行试点。” 顿了顿,刘文泽接著补充道: “以后工厂、铁路局、船政局这些地方的官缺,优先从工科科举里选人,根本不耽误进士科的仕途。” 景寿摸著鬍子思索了半天,也觉得这话有理,现在新政处处缺人,要办的新差事这么多,不从这里找人才,难道真的全给洋人把持吗? 想到这里,景寿点了点头: “既然刘大人有这么周全的章程,那大傢伙再说说,还有什么异议没有?” 眾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见领班军机都鬆了口,再说刘文泽手里握著兵权,谁也不想没事撞上去被发去伊犁,当下也就没人再出头反对。 景寿转头看向刘文泽,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可是要是那些读书人闹事怎么办啊?总不能都发配伊犁吧?”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景中堂,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给读书人一个天大的恩惠。” 景寿不明所以,急忙追问: “什么恩惠?” 刘文泽淡淡道: “我提议废除捐纳,从即日起朝廷不再接受捐官。另外,禁止宗室和御前侍卫出任官职。” “嘶......” 眾臣纷纷交头接耳,显然这个比开办工科科举更震撼。 景寿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慌乱,赶紧劝解道: “刘大人,禁止宗室和御前侍卫这个我没什么意见,毕竟大家能多安排不少自己人。但是,这捐纳,朝廷已经卖了不少官帽子出去了,这突然停止,这些买了官的人,万一闹事怎么办?” 刘文泽见景寿误会了,赶紧解释道: “景中堂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以后不再捐纳了,现有的捐官我们都认。” “而且我们还可以给已经捐了官,却还没补上实缺的人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去参加工科考试,考上了就安排差事,考不上那就继续候补,这样他们肯定不会闹事。” 景寿这下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满殿大臣,大声问道: “刘大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诸位还有什么异议吗?” 眾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齐声应道: “我等没有异议。” 见没人反对,刘文泽笑著开口: “既然大伙都没异议,那这章程就这么定了,从明年开始,总理衙门就举办第一次工科科举,赶紧起草上諭,將此消息公告天下。” 朝会结束,刘文泽刚回到总理衙门,王茂荫和恆泰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大人,幸不辱命,整整五千四百万两,我都已经全部押解回来了。” 第198章 这样的买卖肯定长久不了 刘文泽闻言大喜过望,急忙赶到总理衙门门口,看著一箱一箱的银子搬进银库。 整整清点了三个时辰,才算把数目核对清楚,分文不差,刘文泽这才鬆了一口气,转头对著王茂荫说道: “王总办这次劳苦功高,我记下了。” 王茂荫连忙拱手辞道: “大人谬讚了,这都是属下分內的事,不敢居功。” 刘文泽赶紧追问道: “我们现在有多少银两?” 听到刘文泽问话,王茂荫赶紧算起了帐: “大人,算上以往的存银,抄家所得,还有盐税、海关和统税的收入,我们累计收入了一亿一千五百万两。” “不过花销更大,这半年军费就花了差不多一千万两,好在发的是鹰洋,实际上只花了八百万两。教育局那边张口就要走了三百万元,还有给所属衙门发工钱,给皇上太后的奉养银。” “再算上马上要给普鲁士支付的费用,又有七百四十万两齣去。比利时修铁路的钢轨也到了,英国人的项目也开工了,等到法国人的项目动工,转眼间就是两千多万两齣去,反正是哪哪儿都要钱。” 听得刘文泽脑壳著直冒烟,自己当初之所以选文科,那纯粹就是为了以后不学数学,急忙说道: “好了,王总办,你办事我放心,赶紧把这些银两统统铸成鹰洋,我等著开办新的工厂呢。” 王茂荫接著说道: “大人,我们现在造幣厂每天只能生產三万鹰洋,一年也就差不多一千两五百万,这么多银子......”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了王茂荫的发言: “赶紧再买几套设备,把產能提升到一亿元,亏了啥都不能亏了我的银子。” 王茂荫听到一亿元整个人都懵了,赶紧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人,这么高的產能,我们总不能每次都有这么多存银,隨著铁路的修建,肯定有大量的银两支出的。” 刘文泽心想这老大人,根本不知道以后白银有多便宜,赶紧说道: “王总办多虑了,过段时间法国的贷款也就到了,而且以后白银只会越来越便宜,根本不用愁原料问题,你只会考虑產能不足。” 刘文泽转念又想起来了,追问道: “阎总办的统税局如何了?” 王茂荫想了想说道: “阎总办这段时间在云贵川那边,说是实地考察福寿膏產业,他前段时间来信说,预计明年全国能够种植一千万亩,產出大概价值九千万两的福寿膏。” “明年基本上就可以把洋药排挤出去,还能匀出不少货来出口。算上给种植和製作的大户分润的利润,朝廷差不多能分到四千万两。” 听到四千万两,刘文泽整个人都惊呆了,果然是写入刑法的暴利行业啊。 “这样的买卖肯定长久不了,国內要禁菸,外国也肯定不会无动於衷,坐视我们拿福寿膏挣银子,估计此法超不过十年。” “我决定了,引入西洋技术,兴办捲菸厂,菸草也跟福寿膏一样,纳入国营范围。” 王茂荫急忙劝阻道: “大人,这捲菸完全可以开放让私人去做,朝廷收税就好了,国营起来既要派人又要管理,太过繁杂,反而不如收税省心。而且菸草本就是害人的东西,国营专卖岂不是要落得个逐利害民的骂名?”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王总办,你不清楚这菸草有多高的利润,我敢断言,捲菸这东西,只要卖得好,以后一年收个上千万两的税根本不成问题,比什么税都稳当。” 王茂荫听完,想想也觉得刘文泽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劝阻,当即应道: “既然大人已经决断,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先找洋人买设备,在天津建厂子,先做起来试试。” 刘文泽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具体的你跟阎总办商量,等平定了南方,织造局我也交给你们办,总不能白白看著生丝流到国外去,纺织成丝绸再卖,利润能翻好几倍。” 王茂荫疑惑地看著刘文泽,语气带著几分迟疑: “大人,不会是想把丝绸也收归国营吧?” 刘文泽看都没看王茂荫,淡淡道: “不然呢?那些小商小贩太过短视,只有全都收归国营,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才能提高朝廷的议价能力,我们也才能有更多的银两办更多的事。” 王茂荫急忙说道: “大人啊,江南的丝造產业可是掌握在那些地主豪绅手里啊,这收归国营,他们岂不是要跟我们拼命,再者说,赖以为生者何止百万,这不是断了他们的活路吗?” 刘文泽冷笑一声,眼神渐渐变冷: “王总办过於忧虑了,这些江南的士绅就没有一个有家国情怀的,元来了降元,清来了降清,一点节操都没有。整日只知道享乐,银子放在他们手里简直是遭罪。” “等再过段时间,我就率领大军南下,彻底平定长毛,到时候好好整理整理南方的烂摊子。” 王茂荫急忙咳嗽了几声。 刘文泽急忙说道: “王总办没事吧?” 王茂荫凑到刘文泽耳边,小声说道: “大人,我们就是大清啊。” 刘文泽一愣,找补道: “不必在意这些细节,总之收拾他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送走王茂荫后,刘文泽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大清可用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只能可劲逮著这几个能办实事的人使劲用了。 这时周文博走了进来,对著刘文泽说道: “大人,西蒙巡抚刘蓉大人求见,说有事要跟您商量。” 刘文泽闻言转头看向周文博,玩味的问道: “他送了你什么字画?” 周文博急忙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刘文泽冷哼一声: “瞧你那点出息,我还能抢了你的不成。走吧,我们一起听听这位刘抚台要说什么。” 第199章 准备投效大人 总理衙门正堂內,刘文泽懒洋洋地喝著茶,周文博和刘蓉分坐下侧,刘文泽缓缓道: “刘中丞,不直接走马上任,特地进京一趟所为何事啊?” 刘蓉急忙欠身说道: “刘大人,下官受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大人所託,有一件宝物进献给大人。” 刘文泽闻言拍案而起: “胡闹!我与曾公同朝为官,岂可私相授受?不管你送的什么东西,赶紧拿回去,否则我直接通知都察院拿人了。” 刘蓉整个人呆立当场,不是,这人怎么这么装? 急忙说道: “大人误会了,是曾公感念朝廷军费支出庞杂,特地让下官进献一些军费,希望能够为朝廷排忧解难。” 刘文泽冷哼一声: “你们的军费都是老百姓一分一毫凑起来的,还是拿回去吧,朝廷自有进项,绝不会侵夺百姓分毫。” 周文博急了,送礼前都不打听一下別人的喜好吗? 这刘蓉也太死板了,刘文泽又不是以前那些收雅贿的官员,讲求脸面。 你学学人家张学明,直接掏出来不就行了,看到银子刘文泽还会不给你好脸色? 周文博为了自己的字画,急忙咳嗽两声,然后才说道: “刘中丞远道而来,想必是不知道如今朝廷的情况,但是为朝廷分忧的心还是值得肯定的,不知道刘中丞打算向朝廷进献多少银两啊?” 说完朝著刘蓉使劲使眼色。 刘蓉本来正进退维谷,听到周文博解围,朝周文博看去,瞬间心领神会,急忙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躬身说道: “是下官的疏忽,忘记了曾公的教诲。两江百姓时时刻刻盼望王师南下,早日平定粤匪,还江南以安寧。这才筹集了百万银两,用作王师南下的军费,请刘大人点验!” 说著就把厚厚的一沓银票双手举过头顶,等著隨从递上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到一百万两,刘文泽赶紧凑到刘蓉身旁,急忙接过银票,仔仔细细数了五遍,越数越开心,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確认是一百万两后,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强压下笑意,这才说道: “刘中丞快请坐,正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来,没准八百年前我们还是本家呢,都是自己人。” 听到刘文泽说出自己人之后,刘蓉赶紧顺著杆往上爬: “下官岂敢跟大人攀扯本家,大人没准乃是汉室宗亲之后,下官没准乃是汉皇赐姓,没想到两千年后,下官还得以在大人手底下当差,真可谓......” 刘文泽急忙抬手打断道: “赶紧给我打住,我们直截了当,说吧,想让我办什么事?” 正说著,刘文泽把一百万两揣进兜里,回到正座坐好,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准备喝呢,就听到刘蓉说道: “大人,曾公让我跟您说一下,他准备投效大人,还望大人收留!” 刘文泽正在倒茶的手一顿,缓缓转过头,忘记了自己正倒著茶水呢,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顾不上其他,急忙追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刘蓉赶紧说道: “曾公说,我们湘军准备投效大人,还望大人收留。” 刘文泽矗立当场,久久回不过神来。 曾国藩来投效? 这可是十几万湘军啊,就因为自己收了钱袋子,就混不下去了? 转眼一想,也对,十几万人,每年就算不打仗也要花將近五百万两军费,钱袋子一收,这不就直接给勒死了。 刘文泽急忙压下心中的杂乱,急忙追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刘蓉快步走到刘文泽身旁,躬身一礼,这才回到: “千真万確!” “哈哈哈!好!曾公果然大义凛然,一心只装著朝廷,一意只想著百姓。” 刘文泽终於是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大笑出声。 接著说道: “曾公节制东南五省军务多年,劳苦功高,等平定长毛后,朝廷定不吝厚赏。湘军征战多年,南征北战,先后收復武昌、安庆、合肥等要地,功勋卓著,不厚赏难以彰显朝廷优待功臣之心。” “这样吧,湘军团练解散,遴选精锐,新建苏、赣、鄂、湘、粤、桂六省绿营,每省绿营设提督一人,总兵三人。曾公可以保举四个提督,十个总兵,剩下的副將、参將全部留用。” “一应军费开支由朝廷全额报销,刘中丞意下如何?” 听到刘文泽开出的条件,刘蓉赶紧躬身说道: “下官替曾公,感谢大人抬爱。” 刘文泽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再等到骆总督平定石达开,把西南绿营整编了,全国就剩下直隶绿营了,腐朽不堪的旧绿营让自己裁完了。 刘蓉接著说道: “还有一件事,还望大人大发慈悲。” 刘文泽一愣,接著问道: “刘中丞,但说无妨,我们都是自己人,不需要遮遮掩掩。” 刘蓉断断续续说道: “朝廷可否重议一下东疆提督的人选?” 刘文泽转头对著周文博问道: “东疆提督?这个位置安排出去了?” 周文博急忙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你忘了?前些日子安徽巡抚乔中丞保举的,让什么记名提督张启兰出任东疆提督。” 刘文泽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有这档子事。 转头对刘蓉说道: “怎么?刘中丞也看上了这个位置?说吧,你们想让谁去,我让这个张启兰去南疆当提督,给你们推荐的人腾位置。” 刘蓉说道: “大人误会了,我们是想让张军门回来,曾公想保举他当江西提督。” 刘文泽转过弯来了。 “哦,你们是想捞人啊?” “曾公的面子不能不给,但这个张启兰曾经得罪过乔中丞,他的面子也不能轻易驳了,这事难办啊!” 刘蓉快步走到刘文泽身边,低声说道: “曾公清楚这事,愿意当面向乔中丞赔罪,另有一份厚礼赠与乔中丞。” 刘文泽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起草上諭,让张启兰出任江西提督,继续在曾公帐下效力,剩下的事,等朝廷平定了长毛再说。” 事情终於都办妥了,刘蓉急忙向刘文泽郑重行了一礼: “谢大人关怀!” 送走刘蓉后,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大笑出声,这下终於可以真正说,天下事在我了! 过了一会儿,周文博指著刘文泽怀里的银票,急忙说道: “大人,这银子......” 第200章 合伙开工厂 听到周文博的声音,刘文泽白了周文博一眼: “瞧你这齣息,我就不信他们没给你送字画?” 周文博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也就收了一幅刘蓉带来的董其昌真跡,比不上大人您这一百万两厚实。” 说著又凑上来搓了搓手: “大人,我们这银子怎么分?” 刘文泽把银票收好往桌案底下一塞,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分什么银子啊?我准备拉著大傢伙儿办工厂。” 说完又瞥了周文博一眼: “你那幅董其昌收了就收了,以后这种事少干。真想要字画,等平定了南方,从那些士绅家里抄出来多少好东西,还怕轮不到你挑?到时候我允许你挑五幅,不,十幅。” 周文博整个人激动不已,江南士绅那收藏价值连城,自己从中抽十幅,想想都美滋滋,赶紧弯腰躬身道: “谢大人!” 刘文泽伸了一个懒腰,接著对周文博说道: “还有一件事,明天一早和我去一趟武英殿,和景中堂他们商议一下。” 周文博疑惑地问道: “大人,我们去武英殿干嘛啊?” 刘文泽直截了当道: “当然是拉著景中堂他们一起开工厂啊!” 周文博大吃一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开工厂?大人,我们的钢铁厂、兵工厂还有造船厂不是正修著吗?还开什么工厂?” 刘文泽嘆了口气说道: “那是国家的工厂,我这里说的是私营的工厂。”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合伙开工厂?” 刘文泽点了点头,想要发展工业,单单靠国家的推动那行啊? 一定要让这些老顽固们吃上些甜头,这样其他人才会眼红,到时候还不是乖乖地把窖藏的银子拿出来投资。 只有新的工业利益集团成型,才能保障改革的成果。 同治元年六月初七,大清早,刘文泽就带著周文博往武英殿赶,自打军机处搬到这里办差,自己还是第一回来著。 走到门口就听到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匡源大喊一声: “八万!” 刘文泽一听,心猛地一惊,坏了,这些人换了个更宽敞的地方打麻將。 急忙推门进去,就看到匡源和景寿两人爭得面红耳赤,还好,不是在打麻將,而是要打人! 刘文泽急忙咳嗽了两声。 看到刘文泽进来,两人停下手上的动作,赶紧分开。 刘文泽目光扫过两人,问道: “两位中堂这是干嘛呀,动手动脚的,岂不是失了和气。” 景寿瘫坐回椅子上,没好气地说道: “刘大人,你来评评理,你也知道这武英殿好久都没用了,我找这貔貅要八万两,好好捯飭捯飭,他倒好,一个子不出,还想打人!” 匡源不好意思地说道: “误会,都是误会,我觉得八万实在是太多了,一万两差不多了,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这户部可是到处漏风啊!” 刘文泽心想这啥事啊,对景寿说道: “景中堂,这八万两我们总理衙门出了,等会儿就拨款,让你们好好修一修。” 景寿一听银子有了著落,眼里直接放光,好似恢復了生机,猛地站了起来,对著刘文泽说道: “那就劳烦刘大人,不知道刘大人来此所为何事啊?” 刘文泽赶紧把合股开办民营工厂的事和盘托出: “是这样的,这段时间各地的孝敬我收了一百三十万两......” 听到一百三十万两,眾人猛吸了一口凉气。 原以为周文博收字画就很猛了,没想到你刘文泽收银子更狠,半年就收了一百三十万两。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这当世和珅,舍你其谁! 刘文泽没有理会眾人诧异的目光,接著说道: “我打算把这笔钱拿出来,在张家口开办一家毛纺织厂,在天津开办一家棉毛复合纺织厂,专门生產毛布和棉布。” 景寿听完眼睛一亮,拍著大腿说道: “好事啊!我早就看那些洋商,把布匹卖得死贵,狠赚我们银子不顺眼了。开个自己的纺织厂,既能赚银子,还能把洋人的生意抢过来,我第一个入乾股!” 匡源也摸著鬍子动心了,迟疑著开口: “咱们自己办厂,机器能顶得上洋人的吗?销路能打开吗?” 刘文泽笑著解释: “诸位大人不必担心,我们找英国人订购最新的纺织设备,不比洋人工厂用得差。” “销路更不用担心,南方平定之后,这么大的市场还怕卖不出去布?现在咱们朝堂上下,多少人都想著穿新布,光是王公官员订的货,都能占去小半產量了。” “而且办纺织厂,原材料也不愁,北方蒙古那边多的是羊毛,河南山东又產棉花,都是现成的货源,运费也便宜。” 景寿接著问道: “那刘大人,这合股怎么算?” 刘文泽把早就草擬好的分赃计划娓娓道出: “我这里有一百三十万两,我占股一成。” “睿王爷、郑王爷和怡王爷三位王爷不用出银子,各占五厘,就算是我报答肃中堂知遇之恩。” “九位中堂占股三厘,各部尚书和侍郎占两厘,剩下的分给我的心腹。至於各位大人出的银子,尽点心意就行。” 匡源听到这里,也不再犹豫,搓著手道: “既然刘大人都把路铺好了,那我也凑一份,我出五万两,算我一个!” 景寿连忙道: “那我也出五万两,我早就想置办一份產业了!” 顿时军机处嚷嚷地吵成一团,各个叫著要入股,乱成了菜市场。 等收了五十多万两银子后,刘文泽笑著说道: “我们马上找英国洋行定设备,明年各位大人就等著分银子吧。” 刘文泽转身要走的时候,匡源急忙上前: “刘大人,且慢,私事办完了,我这里还有一件公事,需要大家商量一下!” 第201章 挨个抓人抄家 刘文泽转过身看向匡源: “匡中堂,有什么事需要大家共同商议啊?” 匡源急忙上前说道: “眾位大人也清楚,暂时夏税还没收上来,我们户部快没银子了,想著朝总理衙门借支一二,好渡过难关,等收齐了夏税,我再还给你们。” 合著在这等著我呢? 刘文泽缓缓走到匡源跟前,疑惑地问道: “不应该呀,当初给你们户部借支了两百万两,卖官的钱你们分了五百万两,抄內务府给了你们一百万两,多了二十五处榷场,怎么滴也赚了一百万两吧。” “这加起来,前前后后九百万两银子,你跟我说半年都花完了?现在又不用给皇上修园子,又不用给宗室们发俸禄,就连旗餉都拖著了,户部的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匡源没好气地说道: “刘大人,你还问钱都花到哪里去了?我就问你招降的那二十万长毛,几乎全都编到绿营了,是也不是?” 刘文泽点了点头,还是没明白匡源的意思,接著问道: “这些长毛是都整编成绿营了啊,还把旧绿营都遣散了,你们户部按理说花钱应该少了才对?” 匡源都快急哭了,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那些旧绿营遣散的时候需不需要发遣散费?除蒙古和新疆、陕甘外,剩下的绿营都要我们户部发军餉,尤其是直隶绿营,纸面上可是四万人啊,今年就这一部分银子就支出去快五百万了。” 听到匡源提到直隶绿营,朱凤標直咳嗽,这里面怎么还有兵部什么事,这直隶绿营確实是个老大难问题。 刘文泽听得眉头紧皱,转头看了看朱凤標,一脸焦虑不安,又看了看景寿,一脸事不关己。 最后才看向匡源,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刚刚收编了湘军,他往后要支出更多银子,这貔貅肯定要炸。 转眼一想,说道: “这新招的绿营一仗还没打,就花出去这么多银子,尤其是这直隶绿营,没兵也就算了,竟然还按四万人给他们发军餉?” “我提议,整个直隶绿营按现有人数,编成土木建设兵团,转隶总理衙门,正好现有工地上打灰的绿营兵不够用,以后就让他们专门负责朝廷大型工程,大家意下如何?” 朱凤標一听急了,这就算自己敢答应,这兵部上下绝不答应啊。 急忙上前: “刘大人,事缓则圆,我们还是先商量商量有没有別的对策?贸然转隶,恐怕直隶绿营的將士们会有怨言,闹將起来不好收拾。”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著开口: “朱中堂过虑了,这些人本来就在工地当差混饭吃,换个名头而已,军餉照样按月发,还能省了户部的开销,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 “再说了,现在钢铁厂、兵工厂和造船厂都缺人手,他们过去正好顶得上,总好吃好喝养著一群吃空餉的,把银子全烂在水里强。” 景寿在一旁摸著下巴点头: “我觉得刘大人这法子挺好,本来直隶绿营那点子事谁都清楚,与其留在户部当个烂摊子,不如转给总理衙门干活抵餉,正好省了我们这边到处筹钱僱人的麻烦。” 匡源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接话: “要是能把直隶绿营转出去,那户部今年的窟窿一下子就能小很多!我没意见,这样我们户部每年少支出將近一百万两,举双手赞成。” 见匡源和景寿都点了头,朱凤標都急了: “刘大人,诸位中堂,这兵部上上下下,在直隶吃了多少空餉,大家心知肚明,这要是转隶了,他们没得空餉吃了,他们明天就敢把兵部衙门给点了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 “还反了他们?这朝廷是我们的朝廷,还是他们的朝廷?我们这些朝廷大员,难道还要看一些兵部主事的脸色?” “我提议,等会儿就让恆泰去兵部,挨个抓人抄家,看看这些蛀虫到底贪了多少银子。” 朱凤標被刘文泽这气势嚇得一个哆嗦,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吭声了。 景寿扫过朱凤標的脸,看他一片惨白,觉得自己不说话也不合適。 赶紧劝解道: “刘大人,暂且息怒,这兵部上下,想来一定会无条件执行朝廷的政策,绝对不敢说半个不字,这抄家拿人是不是可以免了?” 匡源直接当起了缩头乌龟,反正抄的不是我户部,更何况你们兵部花了我这么多钱,我管你兵部死活。 刘文泽在武英殿內来回踱步,正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抄家。 俗话说得好,夺人钱財如杀人父母,自己抢了兵部的钱袋子,这伙人搞不好,真搞一两个死士,自己可就被动了。 不行,不能留下隱患,还是要抄,最好是把这些人给流放了,伊犁人还是太少了,接著送往伊犁吧。 当即拍板道: “我提议查抄兵部,除尚书侍郎外,所有兵部官员、僚属、吏员、差役、兵丁全部拿下,连同家眷流放伊犁,谁赞成,谁反对?” 如同一颗惊雷,直接在武英殿炸响,眾人纷纷低头,不敢说话,唯恐避之不及。 景寿急忙上前劝解道: “刘大人,你剷除贪腐的心,我们都心如明镜似的,可把整个兵部都抄了,是不是太过了,要不要只抓主犯,协从不论?” 刘文泽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 “诸位大人有要保的人,赶紧写个条子递上来。兵部以后掌管的绿营兵不下六十万人,每年军费要四千万两上下,要是还留著这帮蛀虫,给我们吃的只剩下十几万人,怎么办?” 朱凤標一听,以后要掌管六十万绿营兵,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 抓吧抓吧,抓完了自己再安排人就是。 赶紧拿出纸笔来,把自己的心腹、看得顺眼的和下苦力气干活的人写到了纸条上。 这还不算完,又把两位侍郎喊来,赶紧一起写。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各位大人的纸条都递了上来,刘文泽对著周文博说道: “马上叫恆泰去兵部抓人抄家,除了条子上的,其他人一个都別放过,抄得的银两交由王茂荫大人去统计。” 第202章 把兵部上上下下都抄乾净 周文博连忙应声,刚要转身出去安排,就被刘文泽叫住: “记住,抄家的时候仔细点,但凡那些吃空餉的,少说也贪了十几二十年,每家少说也得有个几万两银子,別让他们把银子都藏起来了。” 周文博连连答应著,快步出去调兵。 这边刘文泽转过身,对著一眾人笑著说: “请诸位大人稍安勿躁,在这里打打麻將,喝喝茶,等恆泰抄完家,必然会把消息带过来。” 眾人无奈,只好搬出麻將桌,边打边消磨时间。 另一边,周文博急忙赶到了步兵统领衙门,恆泰正拎著石锁,锻炼臂力,身为署理九门提督,少不了自己要打人,没个好臂力可不行。 见周文博走了进来,知道自己这是来活了,赶紧放下石锁,迎了上来: “周大人,说吧,这次要抓谁,麻袋我都预备好了。” 周文博闻言,想起来自己两次被装麻袋的经歷,浑身直打了个哆嗦,没好气地说道: “以后能不能少用麻袋,我们是官府,不是绑票的山贼。” 恆泰摸著脖子,尷尬地笑了笑,也不说话。 周文博见状也不跟他多废话,开门见山说道: “刘大人有令,让你带著人把兵部上上下下都抄乾净。” 果然是来活了,恆泰急忙大喊: “兔崽子们,快抄傢伙,跟著老子我,拿人去!” 转身就要往大堂內跑,打算换身行头,结果被周文博死死拽住: “你急什么,这是刘大人写的条子,这上面的人,是自己人,一个都不许动。” 恆泰不耐烦地接过条子,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请好吧,一个都跑不了!” 不一会儿,恆泰带著自己两蓝旗的心腹,带著刀枪棍棒,枷锁绳子嗷嗷叫地直往兵部冲。 到了兵部衙门门口,守门的兵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恆泰的人直接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连句话都没来得及往外递。 恆泰一脚踹开大门,带著人径直往里面闯,边走边喊: “奉总理衙门和军机处命令,锁拿贪赃枉法的兵部官吏,所有人都不许动,乱动的直接按谋反算!” 兵部里头的大小官吏本来正优哉游哉喝茶看报,听到这一声喊,全都慌了神,有的往桌底钻,有的往偏房躲,乱作一团。 恆泰早就让人把住了各个出口,想跑都没地方跑。 恆泰对著手下喊: “快!把兵部所有的人都抓到院子里面来,我挨个核对名单!” 手下人的兵丁干这事轻车熟路,挨个破门抓人,不管你是躲桌子底下,还是躲茅房,统统都逮了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兵部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兵部大院,上至郎中主事,下至守门差役,全都凑到一起了,过年发福利都没这么齐过。 一个个全都耷拉著脑袋,沉默不语,还有不少人鼻青脸肿,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恆泰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拿出名单,高声说道: “等会儿我念到名字的,站到一旁,听明白了没有?” 这时,兵部武选司行走陈锦黻站了出来,指著恆泰,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这里是兵部衙门,哪里轮得到你放肆?你信不信,今天我就要到都察院去告你?” 恆泰拿手指掏了掏耳朵,又拿嘴吹了吹,不耐烦地说道: “瞎嚷嚷什么?叫什么名字?” 陈锦黻冷哼一声: “哼!谅你也不敢造次,本官乃武选司行走陈锦黻。” 恆泰闻言,对著名单找了好久,抬头问道: “你名字怎么写来著?” 陈锦黻只当是自己唬住了恆泰,隨手掏出自己的名帖,丟给恆泰,隨意说道: “这是本官的名帖,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恆泰白了此人一眼,等著,要是名单上没你,等会儿让你好看,不对,就算有你,这顿打你也跑不了。 捡起名帖对著名单仔细看了看,这啥名字啊?认都不认得,看了好久,终於是確定了,这廝没在名单上。 恆泰掏出短棍,指著陈锦黻,说道: “陈大人,出来混讲的都是背景,没人保你还这么囂张!” 话音未落,恆泰直接冲了过去,对著陈锦黻就是好一阵招呼,打了半晌才停下,怒骂道: “赶紧捆上,给我抬步军统领衙门去。” 转头又看向院內眾人,眾人嚇得纷纷往后退。 恆泰大声道: “他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等会儿我念到名字的,站右边,没念到的站左边,听清楚了没有?” 眾人纷纷低头不语,恆泰拿出名单念了起来,念到名字的,如蒙大赦,赶紧麻溜地滚到右边去,没念到名字的人,如丧考妣,一个个焦急得不行。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恆泰抬手指向左边,对著左右吩咐道: “名单上没有的,全都捆了带走,家產挨个封了,一寸地方都別落!” 只要不在保单上,全都被捆得结结实实,挨个押出了衙门,往大牢里送。 手下人捧著登记造册的本子,凑过来跟恆泰匯报: “大人,人都拿完了,库房里搜出来十几万两现银,还有好些地契房契古玩字画,都登记好了,另外各个官员家里也派人封了,这会儿正在抄呢。” 恆泰点点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对著手下说道: “留几个人看著院子,剩下的跟我去武英殿回刘大人的话。” 说完翻身上马,带著人就往紫禁城这边赶。 这边武英殿里,眾人牌打了三圈,茶换了两趟,正等著消息呢,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响起,恆泰掀了帘子进来,稟告道: “回刘大人,各位中堂,兵部的人都拿完了,除了各位大人保下来的一百一十三个人,剩下的三百二十七人全都拿下了。” “家產也都封存好了,初步算下来,光是现银就搜出了快八十万两,地契房產古玩那些还没估价钱,估摸著也有几十万两。” 刘文泽听完,笑著看向匡源: “匡中堂,你听听,这一下就出来小一百万两,够你户部填小半年的窟窿了吧?” 匡源捋著鬍子笑,连连点头: “刘大人这一手,不仅解决了兵部的积弊,还帮户部填了亏空,真是一举两得,我代表户部先谢过刘大人了。” 朱凤標站在一旁,脸色也缓了过来,反正该保的人都保住了,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安插自己的人手,哪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也跟著说道: “刘大人高瞻远瞩,下官佩服得紧,回头我就重新梳理兵部职司,儘快把各项事务理清楚。” 刘文泽摆了摆手,站起身说道: “既然事情都办完了,那我就先回总理衙门,等著恆泰把抄家的帐目理清楚,直接送到户部入帐就是,我就不多留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遇到周文博急匆匆走了过来,在刘文泽耳边言语了几句。 刘文泽冷笑一声: “终於是来了,我还以为他们不来了呢,明天我们去会会他们!” 第203章 交涉中亚边境事宜 罗剎鬼要来的消息刚一放出,整个朝廷如临大敌。 经过短暂的商议,还是景寿说道非壮丽无以重威,最后眾人一致决定,在太和殿迎接罗剎鬼使团! 刚商议完毕,整个皇宫都行动了起来,所有的太监宫女全员上阵,里里外外打扫清洗太和殿和广场。 紧接著,刘文泽从整个新军中,抽调了大量山东籍的大高个,凑了將近一千人,装备德莱塞撞针枪分列中轴线两侧,从太和殿一直延伸出了端门。 单单午门就部署了三百名士兵,分列左右,罗剎鬼使团只要到午门下车,就立刻举枪交叉鸣枪,给他们一个大大的下马威,让他们感受到满满的压迫感! 最后就简单了,以检阅仪仗队的名义,在东安操场如法炮製,接著唬人! 刘文泽和一眾大臣瞧著演练了三遍,確定不会出错之后,这才放心地睡觉去了。 同治元年六月八日,天色未明! 朝廷上下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几乎所有朝臣全都换了崭新的官服,齐齐来到了太和殿撑场面。 主要出面交涉由刘文泽、周文博和景寿负责,剩下的官员任务就是充当气氛组,用眼睛死死盯著罗剎鬼,让他们时刻感受到什么叫如芒在背! 辰时整,俄罗斯使团终於在某安门前下了车,刚被接引进城门,俄罗斯使团就感觉气氛不太对,两侧的士兵均不怀好意地用目光直刺他们。 刚一出端门,走到午门外,就看到门外站著密密麻麻的士兵,风一吹过,笔直站立的士兵纹丝不动,连呼吸声都整齐得像是一个人,那股子铁血凛冽的气势,隔著老远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使团左顾右盼地行进到队列中间,驻防的张英当即拔出佩刀,高声唱道: “使臣到!行礼!” 隨著命令下达,士兵纷纷四十五度朝上举枪,刚好形成一个交叉,將使团围在中间。 “放!” 只听“砰”的一声整齐枪响,三百支德莱塞撞针枪同时发射,硝烟顺著风直往罗剎使团那边飘。 领头的俄国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和公使比尤佐夫当时就嚇得一个趔趄,伸手扶住了身边的隨员,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他来中国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个阵仗,这哪里是迎接使团,分明就是拿刀架在脖子上示威。 伊格纳季耶夫定了好半天神,才勉强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礼服,扶了扶歪掉的帽子,压著心头的慌,跟著引路的太监往太和殿走。 一路过了午门,顺著中轴线往前走,两旁的士兵依旧站得笔直,眼睛依旧死死盯著使团的人,整个俄国使团的人都绷著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这么一步步挪到了太和殿丹陛之下。 在丹陛之下,俄罗斯使团的人焦急地等待著,这都进来半个时辰了,还没等到召见,只要他们回来走动,两侧的士兵就会高呼: “別动!” 强行让他们排好队列,静静地等在原地! 刘文泽瞅著时辰差不多的时候,朝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太监立即尖著嗓子唱到: “宣俄罗斯帝国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和公使比尤佐夫覲见!” 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声音就整整齐齐传到太和殿外,分列两侧的士兵闻言,高声齐唱: “宣俄罗斯帝国特使伊格纳季耶夫和公使比尤佐夫覲见!” 伊格纳季耶夫和比尤佐夫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是把他们当大清属国了啊,压下心中的不安和忐忑,一步一步挪进了太和殿。 等到进了太和殿,就见满朝文武身著簇新的朝服,分左右两列站得整整齐齐,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眼睛直接“焊死”在了俄国使臣身上。 抬头望去,刘文泽和景寿径直矗立在须弥座,居高临下俯视著俄罗斯特使。 等使者站定,周文博出列说道: “请使者,向我们大清赞襄政务大臣、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景寿公爵行礼!” 殿內朝臣齐齐高唱: “行礼!” 伊格纳季耶夫和比尤佐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嚇得浑身一哆嗦,最后迫於无奈,朝须弥座之上的景寿鞠了一躬。 景寿抬手虚按了一下,开口声如洪钟,说道: “特使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贵国此番派使团前来,所为何事啊?” 等翻译把话传到他们耳朵里,伊格纳季耶夫当即回答道: “奉蒙上帝之恩,全俄罗斯皇帝及专制君主,莫斯科大公、基辅大公......” 话音未落,刘文泽抬手打断道: “好了,说个亚歷山大二世就行了,报那么长谁听啊?” 伊格纳季耶夫言语一塞,定睛一瞧,又是刘文泽,上次想敲诈就是因为他才没搞成! 压下心中的怒火,这才开口道: “奉沙皇亚歷山大二世之命,特来和贵国交涉中亚边境事宜,经我俄罗斯御前会议研究,贵国同我国中亚接壤边境模糊不清,且《北京条约》第十条约定,西疆『未定界』应由双方派员查勘、安设界牌。” “且我国商人时常在卡伦线外遭遇袭击,我俄罗斯帝国为保障在华经商特权,要求重新议定中俄边境,贵国需將哨卡迁移至卡伦线。” “同时,为了保障领事馆、商栈和商人安全,我国决定派兵进入爭议地区,暂时进驻某些山口、湖滨要点,希望贵国能够严格约束士卒,不得挑衅我驻防士兵!”(此为1862年真实歷史,俄罗斯就是依据这些理由敲诈走外西北44万平方公里领土。) 此言一出,刘文泽冷笑一声: “真的是天大的笑话,贵国真的是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崩掉门牙!” 隨即微微抬手示意,满朝文武纷纷大笑不止,嘲笑著俄罗斯使团。 伊格纳季耶夫脸色憋得通红,这些人太没有礼貌了,竟然敢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 见火候差不多了,刘文泽抬手,满朝文武这才停下声来,继续直勾勾盯著使臣。 伊格纳季耶夫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刚想发作,被比尤佐夫死死摁著,比尤佐夫已经在北京待了一年了,大清发生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今天的事透露著不正常,以往接见使者都是在总理衙门,现在却破天荒放在了太和殿,还来了这么多官员,显然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爭取谈判的有利条件。 想明白这一点,自己要换个思路,不能被人牵著鼻子走,比尤佐夫开口道: “哼!你们的皇上在哪里,我们代表俄罗斯沙皇而来,应当由你们的皇上出面接待!” 第204章 议政王公大臣会议? 刘文泽微微抬了抬手,殿內文武百官见状,肆意地嘲笑了起来。 比尤佐夫左右张望,刺耳的笑声让他摸不著头脑,心里头没来由得更发慌,不等他开口质问,刘文泽才冷声开口: “我们皇上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如今是赞襄政务大臣理政,你们见不到皇上,有什么话,直接跟我们说就是。” 景寿也跟著开口附和: “皇上还小,岂能隨意接见外臣?要见皇上,先把边境的事情说清楚了再说。” 听到大清的官员终於把话题扯到边界问题上,伊格纳季耶夫赶紧说道: “我们刚才已经说了,贵国同我国西疆边境尚未划界,为避免我们两国大兴干戈,我们俄罗斯要求以传统卡伦线为界,確定两国边界。” 刘文泽闻言哈哈大笑,殿內文武百官也跟著大笑起来。 刺耳的笑声,让伊格纳季耶夫和比尤佐夫心发慌,今天是落到別人主场了,等到了我沙俄的主场,今天的屈辱,我要翻倍討回来。 刘文泽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什么西疆边境?我们西疆边境清楚无误,根本不需要谈判確认。我们要跟你们谈的是,东北的边境。” “东北的边界?你们不是已经通过《璦琿条约》《北京条约》確认了吗?” 比尤佐夫不清楚刘文泽肚子里到底卖什么药,这个时候提东北的边境干什么? 刘文泽冷哼一声: “公使有所不知,根据我大清祖制,如此重大事项要议政王公大臣会议通过后,才予以承认的,你们所谓的《北京条约》和《璦琿条约》未经议政王公大臣会议確认,是非法的,无效的。” “基於此,我们认定东北的边界目前还是处於《尼布楚条约》约定的状態,我们要求,俄罗斯帝国官兵和侨民必须立刻退出东北地区,如若不然,我大清必然跟你们不死不休!” 钻空子,论祖制,还得是你啊! 议政王公大臣会议? 这都快两百年没开过了,这个时候拿出来说事。 殿內文武百官沉默了一会儿,纷纷出声附和: “对,没错,这確实要议政王公大臣会议通过,才能生效!” “先帝根本就没提交议政王公大臣会议,先前签的条约是不作数的!” “你们罗剎鬼滚出我们的土地!” 满殿的附和声震得伊格纳季耶夫耳膜发疼,他满脸惊愕地看著殿上的刘文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著刘文泽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们这是耍无赖!条约已经签了,两国都盖上了国璽,怎么能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刘文泽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殿內的嘈杂: “条约合法不合法,得按我们大清的规矩来,我们祖宗定下来的制度,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俄国人指手画脚?” “当年签约的那个东西,根本没有得到朝廷正式授权,私下籤的东西,我们凭什么认?”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把话给你们说死,要么乖乖退回到《尼布楚条约》划的界线那边去,大家好聚好散,要是不听,那就战场上见,我们新军早就操练好了,正等著试试手呢!” 伊格纳季耶夫气得浑身发抖,怒视著刘文泽吼道: “你们这是公然撕毁条约,是对俄罗斯帝国的公然宣战!我们不会退出的,我们会用刺刀和大炮来跟你们说话!” 刘文泽肆意狂笑,殿內文武百官也跟著笑。 半晌,刘文泽收敛笑意,正声道: “別人不清楚你们俄罗斯,我一清二楚,你们前几年刚损失了五十二万大军,財政更是欠了十屁股债,你拿什么威胁我们?” “我大清现有新军十万,绿营兵六十万,团练一百万,清一色的洋枪洋炮,我用人堆都能堆死你们!” 伊格纳季耶夫刚要发怒,比尤佐夫急忙拉住了他,凑到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安插的暗线来报,这段时间大清確实找英国採购了不少洋枪,而且还有普鲁士的教官团帮他们训练军队,等我们摸清楚了情况再行动也不迟。” 伊格纳季耶夫这才慢慢压下火气,盯著刘文泽冷声道: “这么说,你们是打定主意要撕毁条约了?就不怕我们联合英法一块来问罪?” 刘文泽挑眉嗤笑: “联合英法?你当英法是傻子?现在克里米亚战爭刚结束没多久,英法是什么心思你我都清楚,真要打起来,他们帮谁还不一定呢?” 几句话戳破了俄罗斯的虚张声势,刘文泽接著放缓了语气,拋出了诱饵: “当然,要是你们愿意退回去,我们也不是不能商量,大家一起做生意赚钱,不比你爭我抢打生打死强?” 伊格纳季耶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比尤佐夫说得对,虽然大清看起来破败不堪,但如果真的完成整军备战,俄军绝无胜算。 半天憋出一句: “这件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我要请示沙皇陛下,等候指示。” 刘文泽痛快点头: “没问题,给你半年的时间,我们就在北京等著你们的回信。” 说完,刘文泽抬手一挥: “送客!” 送走俄罗斯使团后,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忽悠过去了。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新军刚开始接受西式训练,枪都没凑齐呢。 绿营还在整编,装备也还没凑齐,至於那些团练就更別说了,真打起来,估计都会一鬨而散! 景寿急忙凑到刘文泽身旁: “刘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刘文泽沉思片刻说道: “我们先正式下发上諭,就说经议政王公大臣会议研究,同俄罗斯签署的《璦琿条约》《北京条约》未经批准,是非法的,我们不予承认。” “半年后,他们沙皇我猜肯定不同意让步,我们再提议双方重新谈判,按杜中堂说的,找个年老昏聵的老臣,去跟他耗著。” “最终,我们同罗剎鬼还是要做过一场才行!” 转身对著殿內的文武百官说道: “辛苦诸位了,今天大家休沐一天,可著北京城使劲吃,所有帐掛我们总理衙门帐上,当然了,花酒不认啊!” 眾人散场后,刘文泽回到了总理衙门,躺在后堂的床上,不行,要抓紧这半年,彻底平定国內的所有动乱。 想到这里,刘文泽起身叫来了赵修远,吩咐道: “你明天把朱中堂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第205章 彻底剷除西南 同治元年六月初九,都快到午时了,刘文泽眼睛上下打量著大堂內的地图,时不时比比划划。 这时,赵修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恭敬地弯下身子,低声稟报导: “大人,朱中堂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朱凤標就快步走了进来,语气略带几分歉意,拱手道: “刘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本来想著大清早就来的,结果被景中堂拉住了,非要让我陪他一起打几把,我折腾了半天才脱身,来迟了一步。” 刘文泽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景中堂真的是又菜又爱玩! 连忙上前扶住朱凤標,笑道: “景中堂也是想让你们放鬆一下,不要整天都绷著。” 朱凤標坐下后,端起侍从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直接开口问道: “刘大人,不知道今天找我来是啥事啊?” 刘文泽径直走到地图前指著地图说道: “我昨晚想了想,我们趁著这个空档,集中兵力,彻底剷除西南的石达开和大理杜文秀所部。然后调集各路人马,围攻江寧,彻底平定天下。” 朱凤標急忙凑到地图前,手指不断地划过地图,沉思片刻,马上说道: “石达开和杜文秀现在都是困兽犹斗,我们確实应该集中兵马,优先剷除他们,可是我们目前哪里还有兵马可以调动?” 刘文泽笑著说道: “我们当然还有兵马,先前给骆总督支援了傅军门和郭总镇的兵马,又给他送了两万能征善战的长毛降军,算上他手上的兵马,现在已经有十多万人。” “正巧,前段时间,曾总督同意朝廷整编他的湘军,我已经打算把他们整编成六省绿营,就调新组建的湖南、湖北、广西绿营合计六万人前去增援,务必两个月內平定西南。” “什么?曾公竟然同意朝廷整编他的湘军?这可是他的心头肉啊?” 朱凤標惊呼出声,这事他可是一点都没听说啊。 刘文泽忍不住笑了笑: “你忘了,我们把他钱袋子给收走了,十几万人,一年就是五百万两的军费,他拿啥来养。再者说,曾总督乃是理学大家,自然是一心装著朝廷,所以趁势就把湘军交给朝廷了。” 朱凤標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是,没钱养什么兵? 接著问道: “这么一来,朝廷確实是有可以增援的兵马了,可是刘大人,两个月是否太过急迫了些?” 刘文泽无奈地说道: 时不我待啊!我决定派遣一位重臣,前往湖南,统帅三省绿营,协助骆总督,剿灭石达开部,不知朱中堂愿不愿意担此重任?” 朱凤標整个人瞳孔放大,呆立当场,去湖南? 急忙说道: “刘大人,我......” 刘文泽抬手打断道: “朱中堂,正所谓国难思良臣啊,如今朝廷的光景你也是明白的,內有长毛,外有俄毛,稍有不慎就是江山倾覆。” 朱凤標闭上双眼,抬头看向房梁,片刻后,拱手朝刘文泽说道: “既然如此,但有所请,不敢辞尔!” 刘文泽缓缓地点了点头,高兴地说道: “朱中堂果然是忠臣!” 转头对周文博说道: “赶紧起草上諭,命协办大学士朱凤標为钦差大臣,节制湖广、两广军务,兼任兵部管部大学士,由兵部侍郎王发桂署理兵部尚书。” 朱凤標一听,兵部还是归自己管,刘文泽人还是很厚道的,不会亏待自己人。 当即躬身一礼: “刘大人放心,此去湖广,我一定配合骆总督儘快剿灭贼寇!” “不知刘大人对剿灭贼寇的方略有没有什么安排?” 刘文泽笑著说道: “朱中堂无需担心,石达开已经是强弩之末,中堂可以和骆总督东西夹击,不断压缩他的生存空间,然后招降他手下的部將。如果他愿意降那自然更好,如果不愿意......” 刘文泽停顿片刻,最后下定决心,咬牙说道: “那就给他一个体面吧!” 朱凤標接著说道: “那这杜文秀?” 刘文泽冷哼一声: “此等宵小,根本不值一提,直接架著大炮轰他就行,平定大理后,杜文秀全族及其余部,尽数处决,绝不招降。” “还有一件事,平定杜文秀后,以赏功的名义,把云南、贵州大大小小的土司都召集起来,全部扣下,送到京师来,我们借这个机会,彻底在云南改土归流。” “啊?” 朱凤標大吃一惊,急忙说道: “这样一来,是不是有损朝廷声誉啊?” 刘文泽淡淡地说道: “朱中堂,我们要向前看,现在留著这些土司,除了让他们割据作乱之外,没有任何好处,是时候连根拔出了。” 朱凤標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自当遵命照办,绝不敢误了朝廷的事。” 刘文泽接著说道: “等会儿我给王茂荫批个条子,你带三百万银元过去,一百万到香港给四省绿营买齐洋枪,剩下的两百万两作为四省绿营的军费,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了。” 朱凤標微微点头,指望匡源这个貔貅给自己出钱,绝对没有可能,有这三百万军费,自己绝对可以支撑七八个月,平定西南手拿把攥。 说罢便拱手告辞,回去收拾行装预备启程。 送走朱凤標后,刘文泽心里想著,石达开你可千万別把路走窄了啊。 这时赵修远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把奏摺举过头顶,说道: “大人,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大人送来急报!” 刘文泽转头看向赵修远,伸手接过奏报,仔细看了起来。 周文博急忙凑到刘文泽身旁,问道: “出什么事了啊?” 刘文泽冷笑一声,说道: “倒也没出什么事,只是一只迟到的鹰,终於飞来了而已!” 第206章 直接撕毁条约? 转眼就到了同治元年的六月十二,总理衙门大堂內,刘文泽正在迎接远道而来的美国特命驻华全权公使蒲安臣一行。 因为蒲安臣完全不会汉语,双方完全依靠翻译交流。 刚一落座,蒲安臣当即说道: “刘大人,感谢贵国政府出面接待,受美利坚合眾国总统林肯先生委派,由我出任驻华公使,全权处理涉华一切事务。” 隨即起身,双手朝刘文泽递出国书: “刘大人,这是国书,请贵国接收!” 刘文泽起身接过国书,看都没看,隨手递到一旁,交给了周文博,然后招呼著蒲安臣坐下。 这才开口道: “公使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正好我们也有些事情也跟你们说。” 蒲安臣见刘文泽態度如此轻慢,略有不满,开口道: “刘大人,我们此次前来,正好是確认贵国政府是否忠实履行《天津条约》的规定,保障我国最惠国待遇、通商权益和自由传教的权力......” 话音未落,刘文泽冷不丁问道: “公使先生,罗伯特·李將军的军队,离华盛顿特区多远了?你们北军这段时间损失多少人马了?” 刘文泽的话音,看似轻绵无力,却像一根针,扎得蒲安臣坐立难安。 这大清的官员不都是土包子吗? 怎么他们也知道美国內战的事?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蒲安臣笑著说道: “刘大人说得哪里话,我国联邦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打一些民兵而已,不出月余,林肯总统必然能够平定叛乱!” 刘文泽微微笑著说: “这么说,第一次马纳萨斯是你们北军打贏了?” 话音刚落,蒲安臣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著刘文泽,这他都知道? 当时南军都打到离华盛顿不远的地方了,联邦军队在眼皮底下打了一个大败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中国绝对没有这么准確的情报网! 转念一想,是英国! 对,自己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他就是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还被人蔑称为“鬼子刘”,这么一说就全对上了。 猛地咽了一口唾沫,蒲安臣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淡淡地说道: “刘大人,我们联邦拥有几十万大军,只是遭遇小小挫折,想必在林肯总统的英明指挥下,我联邦军队必然能够逆转局势,平定叛乱。” 刘文泽微微点了点头,此人甚是能装,是个合格的外交官,希望接下来你还能保持体面。 刘文泽淡淡道: “你们內战的事情,我们暂时不討论了,公使先生来得正好,我们有件事情通知你们。” 蒲安臣急切地问道: “什么事情?” 刘文泽咧嘴一笑: “公使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前段时间召开了议政王公大臣会议,研究后確认,我国政府和贵国政府签订的《中美天津条约》《中美望厦条约》,没有经过议政王公大臣会议研究,是非法的,没有法律基础。” “所以,我现在通知你们美国,你们的商人从即日起,不再享受在华通商特权、传教特权、税收特权和治外法权。” “什么?” 蒲安臣拿著茶杯的手不停地颤抖,拿都拿不稳了,惊呼出声: “你们怎么可以直接撕毁条约?” 刘文泽冷笑道: “公使先生误会了,这怎么能算撕毁条约呢?事实上是我国根本就没有批准,就比如说,你们总统签的条约,未经参议院批准,那也是无效的。” 蒲安臣瞬间脸色变得惨白,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大清居然敢直接对美国动手,现在美国深陷內战,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跨过大西洋来和中国开战。 缓了好半天,他才站起身,语气急促地说道: “刘大人,这样做不符合国际公法!你们就不怕西方各国联合起来对你们实施制裁,甚至出兵討伐吗?” 刘文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制裁?出兵?公使先生,你觉得现在有哪个国家,能腾得出手来管美国的事?沙俄刚刚在克里米亚吃了大败仗,法国人深陷墨西哥泥潭,至於英国人,我们还要共同防俄,你说你要找谁?” 刘文泽放下茶杯,玩味地看著蒲安臣: “难不成,你现在还能出动几十万大军来打我不成?” 哼,以后打个波斯都费劲,就你现在的国力还来打我? 蒲安臣大吼出声: “狂妄,你们隨意否认条约,你信不信我联合英法,一起向你们开战。”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纷纷笑作一团,刘文泽拍了拍桌子,才勉强让眾人平息笑意,接著说道: “公使先生有所不知,我们打不过英法,所以和他们签的条约,我们开王公大臣会议的时候,已经批准了。” “你们和俄罗斯的条约,我们没有批准,你要是想开战,可以去跟俄国商量商量,你凑个三千,他出个两千的,我这里有差不多两百万军队等著你们。” 蒲安臣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大清就是人多,这才一年时间,就凑出来了两百万军队? 自己可是一个兵都凑不出来啊,这根本就威胁不了啊! 蒲安臣急忙说道: “刘大人,我们要怎么做,贵国议会才能批准条约?” 刘文泽笑著开口: “想要重新签订条约也不是不行,你们美国必须承认,关税由我们中国自主决定,领事裁判权必须废除,传教士必须遵守中国法律,不准插手民间诉讼和地方事务,更不准在我们的土地上划租界。只要同意这些条件,我们自然会重新商议签约的事情。” 蒲安臣皱著眉头沉吟许久,连连摇头: “这些条件太苛刻了,我根本没法答应,我必须请示我国总统才能给你答覆。” “当然可以。” 刘文泽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公使先生儘管请示,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反正现在吃亏的不是我们。” 蒲安臣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这大清摆明了就是不认,自己也没办法摁著他的头承认。 刘文泽接著问道: “公使先生,你们大使馆定下了没有?” 刘文泽此言一出,作陪的周文博、匡源等纷纷扭头看向刘文泽,来了,又开始推销房子了。 蒲安臣急忙抬头看向刘文泽,不清楚他为啥这么问,只好如实答道: “还没有定下来,不知刘大人此言何意?” 没定下来?那就好! 刘文泽接著说道: “我手上有一个好宅子,挨著英法大使馆,前三进后三进,可谓是位置优越、交通便利,装修端庄大气,正適合当你们美国的大使馆。我们大清也知道你们现在內战打得紧,军费开支大,手头上肯定不宽绰,所以价格绝对公道,只要二十万两白银。” 蒲安臣盯著刘文泽比的手势,看了好久,心里算了算,差不多二十八万美元,还是太多了。 “刘大人,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二十万两我们也拿不出来,我们再找找其他房子。” 刘文泽一愣,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你飞了。 “公使先生稍安勿躁,既然嫌贵,我还有另外一套,也是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便宜得很,只要十五万两,就当咱们交个朋友,十八万美元,卖给你们了!” 蒲安臣仔细想了想,比上一套便宜了十万美元,可以买,当即说道: “那就感谢刘大人了。” 刘文泽赶紧对周文博说道: “赶紧带公使大人去办房屋地契,马上过户!” 送走蒲安臣一行后,刘文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一来,赚了差不多十万两。 同一时间,安徽安庆,曾国藩正指挥著兵丁摆设香案,天使快到了! 第207章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安徽安庆,两江总督衙门院內,湘军文武官员按品级站好,等待著传旨的天使。 虽然刘文泽收钱办事,有口皆碑,但是在平安落地之前,大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等了好一会儿,传旨太监捧著明黄色的圣旨,迈著方步从门外慢慢走了进来,尖著嗓子高喝一声: “眾文武臣工接旨!” 曾国藩赶紧整理好顶戴朝服,快步走到香案前撩袍跪倒,身后一眾湘军將领也紧跟著齐刷刷跪下,齐声道: “臣等,恭接圣旨。” 传旨太监不紧不慢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钦差大臣、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调度有方,前有克復安庆之功,后立剿灭陈贼之功,廓清皖境,勋劳卓著,著加太子太保衔,赏一等毅勇侯,世袭罔替。 麾下湘军即日遴选精锐,同苏、赣、粤、桂、湘、鄂六省绿营精锐整编,其余將士俱发银遣散。 经曾国藩保举,军机处合议,特升赵烈文为江苏布政使,李元度为安徽布政使。 经曾国藩保举,军机处合议,特授曾国荃福建提督,授曾国葆江苏提督,授鲍超湖南提督,授杨岳斌广西提督,授张启兰江西提督,授彭玉麟长江水师提督。 特下拨军费三百万元,命曾国藩即刻整顿兵马,伺机统帅苏、皖、浙、闽、赣五省兵马,克復江寧,彻底剿灭东南贼寇。 钦此!” 曾国藩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高声道: “臣曾国藩,谢朝廷厚恩。” 说罢才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供奉到香案之上,又转身对著传旨太监抱拳笑道: “有劳公公远途奔波,快快请坐,奉茶。” 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塞了一张千两银票到传旨太监手里。 传旨太监捏著银票,脸上顿时堆起了笑,连声道: “曾侯爷客气了,咱家不过是奉旨办差罢了。临行前刘大人特意叮嘱咱家,说侯爷素来忠君体国,让咱家给侯爷带句话,一切放心,朝廷绝不会亏待了侯爷。” 曾国藩听罢,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连道: “有劳刘大人掛怀,曾某记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送走了传旨太监后,湘军眾人齐聚一堂,曾国藩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曾国荃就抱怨道: “这鬼子刘也真是的,就给我个福建提督,反倒是五弟捞到了最好的江苏提督,也不知道给我俩换换。” 曾国藩怒吼道: “住口,此事朝廷自有计较。而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时要称职务,以后合议的时候老老实实称呼为曾军门。” 曾国荃一脸不服气: “他是个曾军门,我也是个曾军门,这下好了,手底下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曾国藩眼神凌厉,直刺曾国荃,察觉到曾国藩不悦的眼神,赵烈文急忙出来打圆场道: “大帅,我们该商议整编的事情了!” 曾国藩这才回过神来,感慨的说道: “刘大人还是厚道的,起码收钱办事这方面,那是真没话说。原以为能保举四个提督就可以了,没想到竟然是五省提督,外带一个长江水师提督,还送了两个布政使。” “正所谓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既然该给的官帽和军费都给了,那我们就商议一下进军江寧的事吧,我敢断言,打完这一仗,你们各个都有爵位。” 赵烈文拱手说道: “大帅说的是,刘大人別的不说,每一场大仗的赏赐確实丰厚,前面湍河大捷,赏了一个侯爵一个伯爵,濉河大战赏了三个伯爵,要是攻克江寧,大帅您恐怕就要封王了!” 曾国藩赶紧摆了摆手: “什么封王不封王的,这些都离我们太远。我料定刘大人估计会亲自带兵南下,打这最后一战,一来是收穫剿灭长毛的大功,二来嘛就是为將来的新政积攒威望。” “不过就算我们让出收復江寧的大功,我相信刘文泽还是会厚待我们的,连长毛都厚待了,总不至於亏待我们这些为朝廷卖命的。” 扭头看向赵烈文: “赵先生,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进军!” 赵烈文沉思良久,说道: “大帅,我觉得我们可以双管齐下,近些年朝廷招降条件优厚,不信没有不动心的,我们先派人和那些困守孤城的长毛谈谈,他们愿意投降,我们就全都招降了,此为弱敌之计。” “二来嘛,李合肥困守上海,我们是时候给他上上强度,我们放出消息去,就说刘大人打算练好新军后,从上海登陆,直取苏锡常,进而围攻江寧,你们说打听到这个消息的长毛会如何?” 李元度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一定要赶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攻克上海,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只是如此一来,李合肥手下就一万五千人,他如何守住上海?” 赵烈文冷笑一声: “李藩台勿忧,这不是还有八千洋鬼子吗?” 眾人闻言放声大笑: “这下李合肥要吃大苦头了!” 李元度转念一想: “可是,之前长毛就在洋鬼子手里吃了大亏,他们还愿意继续去硬碰硬?” 赵烈文笑著说: “此一时彼一时,暗线传来的消息,偽忠王李秀成聘请了一个英国洋鬼子,为自己训练了一支洋枪队,全套的英式操典,人马不下一万五千人。” “再者说,局势逼著他们不得不出兵,拔除上海这个钉子,要是真等刘大人的西式新军在上海登陆,他们还打什么?直接投降了算了,正好刘大人最喜招降了。” 曾国葆冷不丁问: “要是他真的像陈炳文一样,直接降了呢?” 赵烈文坐直了身体,脑子疯狂转动,迟疑的说道: “说得不无道理,他手上的兵马,要是降了,保底都能封侯,要是愿意花钱,封个公爵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猜他还是不会甘愿认输,一定要吃几场败仗,才能掂清自己的斤两。” 曾国藩坐在上首,仔细捉摸著大家的意见,淡淡道: “我们就双管齐下,请赵藩台负责招降,条件隨便开,提督以下你自己就可以定。剩下的,告诉他们可以帮忙引荐刘大人的门路,只要捨得花银子,提督、爵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於放消息出去,就交给李藩台去办,一定要遮遮掩掩,最好是让长毛绞尽脑汁才分析出来,如此他们会深信不疑。” 接著话锋一转: “剩下的,就只有挥师东进,围攻天京了!” 第208章 我是来救你们一命的! 曾国藩招呼眾人围在地图之前,说道: “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各自整顿自己手下的兵马,按朝廷规制整编成绿营。整顿完毕,我们就出兵!” 眾人齐齐拱手领命: “是!大帅!” 同治元年六月十七,就在曾国藩忙著整顿兵马,伺机东进之时,四川敘永厅的一处山坳內,石达开大营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刚刚走到大营外,驻守的卫兵厉声喝问: “站住,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乱闯?” 来人笑著掏出名帖,递给了卫兵,躬身说道: “还望军爷引荐,鄙人有要事求见翼王。” 卫兵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眼,端的是浑身上下充满了不羈之气,又翻了翻名帖,对著来人说道: “我不识字,麻烦通报个姓名和来处,我好进去通报!” 来人收回名帖,淡淡道: “我乃大清四川总督骆总制帐下幕僚唐炯,有事求见翼王,还望引荐。” “是清妖!” 把守的卫兵纷纷如临大敌,拔出刀枪,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唐炯砍成肉酱。 唐炯也不慌张,微微一笑,端坐於地上,说道: “我人就在这里,反正也跑不了,你们通报完翼王,再砍我也不迟。” 领头的卫兵对著左右说道: “你们好好看住他,我去稟告旅帅!” 转身就跑进大营,过了好一会儿,一名旅帅从辕门走出,仔仔细细看了看唐炯,说道: “翼王千岁有令,命此人进去见他,带走!” 两个卫兵上前押著唐炯,一路往大帐走去。 进了大帐,就见一人端坐在主位上,面如冠玉,三綹长髯飘在胸前,正是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 两侧坐著石达开麾下的大小將领,个个手按腰刀,目光炯炯盯著唐炯,堂內气氛压抑。 石达开看著他,语气平静无波: “不知唐先生求见所为何事?如果是想改邪归正,投靠天国,我们扫榻欢迎!” 唐炯闻言哈哈大笑,进而扫过在场的眾人,不禁摇了摇头: “原以为翼王是个十分稳重的人,没想到这个时候了还说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收敛笑容,手指著殿內眾人,高声说道: “我是来救你们一命的!” 太平军一眾將帅纷纷拔剑四起,怒目圆睁,死死盯著唐炯,只要翼王一声令下,他们就砍死这清妖。 石达开倒显得波澜不惊,挥了挥手,眾人这才收起刀剑。 石达开盯著唐炯,笑著说: “先生果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学的不知是哪路名士啊?莫不想以三寸不烂之舌招降我军?” 唐炯倒也不意外石达开的反应,到底是刀枪里滚出来的,这份见识和定力非常人能比。 开口问道: “不知翼王转战这川滇黔边境,可知这天下的动向?” 石达开冷笑一声: “先生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唐炯理了理思路,缓缓说道: “前段时间,朝廷接连取得大捷,克复合肥、寿州,擒斩英王陈玉成、扶王陈得才,招降捻军张乐行、张宗禹部二十万人,听王陈炳文率部投诚,忠王李秀成兵败上海。” “如今朝廷已经肃清江北,不日就要向东南和西南动兵,不知翼王如何面对朝廷百万大军?” 听到陈玉成和陈得才战死的消息,石达开的手不停地颤抖,帐內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一眾將领也都变了顏色,谁都没料到江北局势竟糜烂到这般地步。 石达开沉默良久,脑海中不断浮现陈玉成的身影,喉间吐出一声沙哑的嘆息: “英王英武,竟也落得这般下场......” 说罢他猛地抬眼看向唐炯,眼神里翻涌著痛惜与不甘,冷声问道: “骆秉章派你来,就是想看我石达开的笑话?” 唐炯定了定神,对著石达开拱手一礼,开口说道: “不,我说了,我是来救你们的!翼王有所不知,朝廷已经整编了湘军,命协办大学士朱凤標亲率湘、鄂、桂绿营,会同骆总督东西夹击。” “我方才从营內走过,仔细看了看,实在不知翼王如何统领这三万残军,迎战朝廷整编后的二十万精锐夹击?” 石达开听完,突然放声大笑,笑罢才开口: “骆秉章倒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只可惜,我石达开反清反了十几年,从来没想过要降清,你这就回去告诉骆秉章,要打便打,不必多费口舌。” 唐炯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 “翼王困守这川南山坳,进不得进,退不得退,粮餉军械都无来源,再拖下去,迟早是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今刘文泽刘大人执掌中枢,最喜招降,凡是归降他的,全都高官厚禄,可谓有口皆碑。” “骆制军知道殿下是英雄,不忍见殿下走到绝路,特意命我来给殿下带个话,只要殿下愿意归顺朝廷,朝廷绝不会亏待殿下,四川提督一职虚位以待,麾下弟兄也都能按功授职,既往不咎。” 石达开疑惑的问道: “刘文泽?他是谁?” 唐炯一愣,想来这翼王转战川滇黔,已经很久没收到外面的消息了,连朝廷这么大的变动都不知道? 开口解释道: “刘大人乃肃中堂心腹,肃中堂死后,刘大人拨乱反正,剪除后党,得以重掌大权。” 石达开摇头冷笑道: “也不管他是谁了,替我感谢骆总督一番美意,就说我石达开无福消受!” 唐炯也不著急,扫过帐內眾人,这才说道: “翼王,天国覆灭近在眼前,何苦为必死之人效忠呢?更何况,翼王不为自己著想,也应该为手底下的兄弟们考虑考虑吧?” “再者说,刘大人说了,如今俄罗斯虎视眈眈,要集中兵马应对俄国的威胁。想来翼王英雄一世,也不愿意再看到我汉家儿郎,沦为罗剎鬼的奴僕吧?” 石达开缓缓抬头,盯著唐炯缓缓说道: “当罗剎鬼的奴僕,和当满人的奴僕有什么区別?” 唐炯郑重朝著石达开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 “翼王有所不知,如今刘大人秉政,恐怕这清廷也撑不了多久了,正如杨坚以隋代周,相信翼王可以看到,光復汉家的那一天。” 石达开意有所动,指尖轻轻叩著桌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石达开一身反骨,对得起太平天国,对得起天下苍生,要我降清,万万不能。你今天既然来了,也不妨听听我的条件,若是骆秉章能答应,我自有安排,若是不答应,你就回去准备兵戎相见吧。” 唐炯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道: “殿下请讲,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回去转告骆制军。” 第209章 他才愿意归降 石达开站起身来,走到大帐悬掛的舆图前,指尖点过西南地界,沉声道: “我不要求別的,我麾下三万弟兄,愿意留在军中的,要整编成一支完整的边军,全数调去关外防备俄罗斯,不能拆分打散,更不能用来做打內战的炮灰。” “愿意解甲归田的,要给足路费安置银两,发放荒地,不许地方官吏刁难。” 唐炯连忙点头: “这一条不难,刘大人本就要抽调兵力防备俄人,翼王麾下都是百战精兵,正好合用,我替骆制军应下了。敢问第二条?” 石达开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一眾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弟兄,一字一句道: “第二,我石达开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过往罪责我一人承担,与我麾下將士无干,朝廷不得秋后算帐。” 唐炯脱口道: “这也是应当的,刘大人招降素来信守承诺,从来没有追究过往的先例,这一条也没问题。还有吗?” 石达开沉默良久,长嘆一声道: “至於我自己,我不做朝廷的官,也不要朝廷的俸禄,只消给我一块閒地,容我躬耕终老,从此不过问世事便可。” 唐炯闻言身形一滯,竟然还有人不慕名利?接著劝道: “翼王要不再考虑一二,如若愿意入朝为官,高官厚禄不在话下,以殿下的本事,將来哪怕出將入相也不是不可能,何苦要归耕田野,埋没一身本事?” 石达开摆了摆手,打断了唐炯的话,摇头道: “我十六岁从戎,十九岁封王,半辈子都在刀光血影里打滚,见多了生离死別,早就倦了。如今天国大势已去,我能保住麾下这些弟兄的性命,已经问心无愧,高官厚禄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没什么好稀罕的。” 唐炯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多劝,对著石达开拱手道: “既然殿下意已决,我这就回成都稟告骆制军,想来这些条件,骆制军和刘大人那边都不会有什么异议,不出一个月,就会给殿下答覆。” 说罢,唐炯朝著石达开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大帐,由卫兵送出了营寨。 待唐炯走后,帐中一眾將领纷纷围了上来,大將张遂谋上前一步,沉声对石达开说道: “千岁,清妖向来言而无信,我们真的要信他们吗?更何况,我们跟著天王反清这么多年,真要是降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天王?” 石达开看著张遂谋,嘆了口气道: “遂谋,你跟著我十几年了,咱们从金陵一路打到四川,多少弟兄埋骨他乡?现在咱们困在这里,內无粮草外无救兵,再打下去,三万弟兄都要跟著我一起埋在这里,我这个做主帅的,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他们送死?” “再说了,我看那唐炯说的,那刘文泽和往日的满清权贵不一样,招降的天国將领个个都得善终,就算是我们不信骆秉章,难道还不信这个么?” 另一员大將赖裕新也开口道: “千岁,就算要降,也不能就这么轻易降了,万一清妖变卦,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啊!” 石达开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开出这三个条件,要是他们不答应,那我们就拼死一战,横竖不过一死,要是他们答应了,弟兄们能有条活路,我石达开一人担了所有罪过,也没什么可惜的。” 一眾將领听完,都沉默了下来,他们跟著石达开转战多年,早就知道如今的处境,確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能有这么一条退路,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治元年六月二十,唐炯一路快马,终於是赶回了成都。 成都四川总督府內,骆秉章正坐在花厅里,见唐炯进门,连忙问道: “唐先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石达开怎么说?” 唐炯笑著对著骆秉章拱手道: “制军放心,石达开已经鬆口了,只是开了三个条件,要制军答应了,他才愿意归降。” 说罢,就把石达开开的三个条件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骆秉章听。 骆秉章听完,捻著鬍鬚沉吟道: “这三个条件倒也不算过分,第一第二条本来就是我们答应好的,唯独第三条,他不愿意做官,要躬耕终老,这倒是少见。只是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赶紧写摺子给刘大人,请刘大人定夺。” 唐炯点了点头道: “制军说的是,刘文泽现在掌著中枢,这么大的事儿,確实得他点头才算数。” 骆秉章站起身来,对著门外喊道: “来人,备纸笔!” 不多时,下人就把笔墨纸砚备好了,骆秉章坐下来,提笔就给刘文泽写了奏摺,封好了火漆,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这时,唐炯接著说道: “制军,之前刘大人让我们把石达开降军和川滇黔三省绿营合编,既然他们想去边疆,我们如何重整三省绿营?” 骆秉章冷笑道: “这倒也没什么难得,我们已经有了两万降军,就把这支兵马和旧绿营合编,裁汰老弱,编建十一镇绿营,算上三省提標和抚標,最后就剩七万绿营。” “终於可以腾出手来,去剿灭盘踞在大理、丽江、蒙化、永昌的杜文秀部了。只可惜石达开愿意归降,之前借调的河南提督傅军门和陕西汉中镇的兵马要还回去了,不然我们现在就可以进攻。” 唐炯思虑一二,赶紧说道: “制军,暂且不用归还兵马,朝廷的上諭说得一清二楚,制军节制三省军务,让他们二人在您麾下效力,又没说什么时候才返还。” 骆秉章闻言瞬间反应过来,抚了抚额头,这才说道: “你说得对,马上传我军命,命河南提督傅振邦部和陕西汉中镇兵马进攻丽江,自北向南进攻大理。不出一个月,本督將亲率四川、贵州绿营主力,进攻蒙化,一举平定西南。” 北京南海子,新成立的陆军军官学校和士官学校,终於迎来了开学典礼。 懂歷史的都知道,校长这差事一定要自己当,绝对不可以假手於人。 刘文泽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乌泱泱近千名选拔出来的军官和士官,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同学们好!” 第210章 好男儿就要当兵 “校长好!” 台下学子齐声应道。 刘文泽看著台下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顿感意气风发,缓缓讲道: “以前总有人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更有无知腐儒在那里讲什么耻於行伍,说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们说他们说的对不对?” 台下沉默一片,显然大家认为人家说得是对的。 刘文泽也不生气,摇了摇头,这才接著说道: “唐太宗李世民曾经说过,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我们今天好好说说歷史。” “我们就从腐儒的祖师爷,孔老夫子讲起。孔圣人讲,君子六艺,要求儒生学习礼、乐、射、御、书、数之道。孔圣人为什么要求儒生学习六艺?这是因为治理国家,这六项才能缺一不可!” “我们再说秦汉之事,讲究出將入相,文武一家,好男儿功名自当马上取。等到晚唐,终究是文武殊途,文官不知兵,武夫不学文,终酿成五代武夫並起爭雄。等到宋朝建立,又是重文轻武,以致靖康之耻。” “等到明朝末年,隨便一个七品芝麻官都敢对总兵颐指气使,领兵的全都是文官,杀武將如杀家奴。” “我问你们,为什么秦汉之时我等地位尊崇,反而到了今日,我等武人,不被人敬重,被蔑称为丘八?” 台下氛围瞬间压抑异常,不少年轻学员攥紧了拳头,脸色涨得通红,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刘文泽抬手按了按,放缓了语气接著说道: “那是因为有人篡改了孔圣人的典籍,让我们武人只知廝杀,却不学经典。为的就是踩在我们头上,想要用锦绣文章,抢夺我们沙场廝杀取得的功劳,你们能不能答应?” 有一个学子颤颤巍巍小声喊了一声: “不能......” 瞬间点燃了军校学子的热情,齐声高喊道: “不能!” “我们绝不答应。” 刘文泽抬手按下了这些躁动的学子,接著说道: “今天我在这里办这两所军校,就是要改一改这延续了几百年的歪理,我要让你们不仅学习君子六艺,更让你们学习最新的军事知识,让你们告诉全天下人,好男儿就要当兵,保家卫国本来就是世间第一等的功业!”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少学员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 “谨遵校长教诲!誓死保家卫国!” 一下子带动了全场,掌声和呼声响成一片,久久没有平息。 刘文泽压了压手,掌声渐渐平息,他接著说道: “现在,我宣布,任命卡尔·冯·纽伦堡少將为陆军军官学校总教习,任命弗里德里希·冯·施泰因上校为陆军士官学校总教习。六个月后,我將带领你们南下平定动乱,天大的富贵和前程在等著你们!” 台下的学子们听到这话,一个个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整齐划一地高呼,声音震得校场都仿佛轻轻颤动。 “好了,今天的典礼就到这里,接下来,就让你们的总教习带你们开始训练吧。” 说完,刘文泽抬手敬了一个新式军礼,台下上千名学子整齐回礼,欢呼声直衝云霄。 等到开学典礼结束,刘文泽、苏全和卡尔少將、弗里德里希上校聚在一起,刘文泽见人都到齐,缓缓说道: “卡尔將军,现在军校的分科是什么样的?” 等翻译说完,卡尔急忙回道: “刘大人,目前军官学校设有步、骑、炮、工、輜重等系,军官分为团级、营级、连级军官班,课程涵盖步兵战术、炮兵战术、联合战术、军事命令书写、军事地理、后勤计算、数学、军事史等课程,一期学员共三百二十人。” “不过恕我直言,现有的军官很难填满现有部队的编制,只能勉强使这支军队行动。而且,你们师级、旅级缺乏合格的军官,现有体系也没办法培养高级指挥人才,得等这批初级军官毕业走上岗位,才能慢慢从中选拔培养。” 刘文泽点了点头,对此早有预料,开口说道: “没关係,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基础打牢了,高级指挥人才我们以后可以慢慢培养。” 弗里德里希这时也开口补充道: “刘大人,士官学校这边的情况要好一些,我们主要培养基层士官,也就是部队里的班长排长,总共六百一十名学员,课程偏向队列、基础战术、武器保养这些实用內容,三个月后就能结业补充到部队里。” 刘文泽笑著点了点头: “那就辛苦两位了,只要你们好好干,將来我绝不会亏待你们,薪酬待遇都会按约定翻倍,等这批学生毕业了,我还有大任务交给你们。” 两位德国教官听完翻译,都脸上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道谢,对目前的待遇他们本来就十分满意,自然愿意好好出力。 送走两位教官之后,苏全才凑到刘文泽身边,低声问道: “大人,这洋鬼子点我们呢,这是说我们没合格的能力啊!” 刘文泽白了苏全一眼,说道: “说得好像你能指挥大军一样,我且问你,当初在潮白河......” 苏全急忙说道: “大人,你忘了,我当初没去潮白河,我守著九门。” 听到苏全这么说,刘文泽想了起来,脸色通红,支支吾吾的说道: “哦!潮白河之战是我指挥的,当然,在我的英明指挥下,全歼成禄所部,取得大捷!” “我跟你说的是,当初洋鬼子进犯京师,你带著九门的兵马,一枪未放就跑了,害我给你断后,要不是我跑得快,早让洋鬼子打死了!” 苏全挠了挠头,尷尬的说道: “大人,这个时候就不要翻旧帐了,那个时候洋鬼子打的僧王抱头鼠窜,我手下那帮废物就更別提了,比不上你们提標的兵马,起码你们还斩获了八个洋鬼子的人头。” 刘文泽尷尬的吭了两声,总不能告诉你,这是我找收尸的印度阿三买的吧。 开口道: “那是自然,洋鬼子进犯京师,就我打了胜仗,全员转进热河,这才抬得旗,当的守备!” “好了,废话不多说,你有功夫,把洋鬼子师级军官的课程学一学,到时候別带著新军,一枪不放跑了!” 苏全赶紧说道: “大人,您就瞧好吧,这段时间练兵我还是有不少心得的!” 就在这时,卫兵急忙进来稟告道: “大人,周大人来信说,让您回总理衙门一趟,说是法国公使来了!” 第211章 我看他这国王是当到头了! 听到法国公使来的消息,刘文泽“蹭”得从椅子上直接弹了起来,径直往外走。 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苏全,说道: “以后我每天都会来这一趟,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协助两位总教习,管理一下学员纪律,有不听招呼的,直接打板子!” 苏全急忙说道: “谨遵大人吩咐!” 交代完军校的事,刘文泽带著卫兵快马飞奔回了总理衙门。 刚一进门,就见到周文博来回踱步,急忙追上去问: “法国公使哥士耆在哪里?” 周文博见刘文泽进来,赶紧回道: “他等你等不住,就先回去了,说是明天再来拜访!” 刘文泽点了点头,接著问道: “有没有说什么事?” 周文博回道: “说是我们贷的银子到了,还有个叫什么施耐德的工程师,说是第一批钢材和枕木运到了,津浦铁路隨时可以施工。” 刘文泽眼前一亮,终於啊,自己第一个工业规划,总算是全部启动了。 转头对周文博吩咐道: “赶紧让王茂荫大人去领银子,统统铸成鹰洋。明天我们好好款待一下法国公使,可惜他们使馆买的早,不然高低给他便宜卖一套大宅子。” 第二天中午,刘文泽带著周文博和王茂荫站在总理衙门大门外,送走了前来拜访的法国公使哥士耆和施耐德远东公司代表杜克洛。 转身回到了总理衙门大堂,刘文泽刚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王茂荫急忙凑了上来,低声说道: “大人,这法国人的项目再一开工,我们光首付款就付出去了差不多两千多万两啊!这些项目加起来,每年几乎要花出去四千多万两啊!” 刘文泽心里盘算了一下,慢慢放下茶壶。 这才扭头看向王茂荫,淡淡的道: “哪有这么多?撑死了前三年而已!再说了我们不是还有盐税、统税、关税的进项吗?再钱不够了,我去户部衙门化缘去,你不要担心!”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王茂荫摇了摇头,赶紧说道: “大人,户部就算收了夏秋两税,恐怕也没办法给我们拨银子吧!” 刘文泽疑惑的问道: “这户部夏秋两税差不多有个三千五百万两,我们打他个五百万两的秋风不过分吧!” 听到刘文泽如此乐观,王茂荫接著说道: “大人,你忘记了,我们整编完各地的绿营,差不多要养六十万人,光这笔钱就要四千万两,更別说地方督抚截留一部分款项,预计明年户部的亏空在两千万两往上!” “这么多!” 刘文泽惊呼道,转念一想也是,这年月也不太平,能收上来税也不容易,要花钱堵窟窿的地方也非常多,匡貔貅这个家难当啊! “想必,匡中堂到时候一定会有办法的,这事就让他去头疼吧!” 王茂荫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大人,我们最好是近三年不要开工修建新的铁路,花销最大的钢轨和枕木......” 话音未落,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道: “枕木?我想起来了,让朝鲜进贡的枕木送来了没?” 王茂荫仔细一想,是有这么回事,赶紧说道: “这半年来,就没有朝鲜的枕木送过来!” 刘文泽无奈的笑了,是被气笑的,这地界上,竟然还有人敢不买自己的帐。 对著周文博说道: “让人把当时去朝鲜宣读上諭的行人给我叫来,我要问问,他到底把我的话传到了没有。” 不多时,行人司主事就弓著腰走进了大堂,头都不敢抬,颤声给刘文泽见礼。 刘文泽压著脾气问道: “我当初怎么吩咐你的,让朝鲜国王每年进贡六十万根枕木,这都过去快八个月了,连个木头影子都没见著,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行人听了这话,连忙磕头回道: “回大人,小人当初確实把话给朝鲜国王带到了,朝鲜国王也一口答应下来,说立刻就派人上山伐木,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別吞吞吐吐的!” 刘文泽皱著眉催促道。 “只是朝鲜国王说,他们国內刚闹过几次倭乱,各地的木料大多都毁在了战乱里,好的枕木实在是凑不齐,还请大人宽限些日子,他们一凑够数就立刻送来。” 刘文泽冷笑一声,什么凑不齐木料,分明就是拖著不想给。 怒骂道: “哼!每年拿著擦屁股都嫌硬的高丽纸,来招摇撞骗,借著朝贡贸易搞了不知多少银子。现在要出点力就开始装聋作哑,真当我好脾气是吧?我看他这国王是当到头了!” 抬眼对周文博说道: “给朝鲜国王再发个上諭,就告诉他,再给他们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之后枕木再送不到,我就派人去仁川港拉木料,到时候別说我没提前打招呼。” 周文博凑到刘文泽身旁,低声问道: “要是过了一个月,他还是没凑齐怎么办?” 刘文泽沉思良久,这才说道: “那就租英国人的船,坐船去仁川,给他们换个国王!” 周文博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可是,我们现在派不出兵去朝鲜啊!” 刘文泽心里想著,可惜了,朝鲜严父袁大总统才两岁多,否则直接派他去,也算是专业对口。 “等到时候再说,我们有的是兵,大不了再调陕甘的兵马,让吴庆海去,给他加一个朝鲜监国的头衔,就这么定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同治元年六月三十日,刘文泽正在武英殿和景寿等人消遣日子,这时新任兵部尚书王发桂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各位大人,你们先別打了,有四川来的急报!” 第212章 別人还以为我们苛待功臣呢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景寿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可以歇一会儿,这几天把冰敬都快输光了。 刘文泽起身接过军报,隨手打开,目光往上一瞥,只一眼,整个人浑身紧绷,进而颤抖,终於是止不住仰天肆意狂笑。 突然地笑声把殿內眾人嚇了一跳,景寿急忙上前问道: “刘大人,出什么事了?” 刘文泽这才压下笑意,隨手將军报递给景寿,说道: “中堂你自己看吧!” 景寿急忙接过军报,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臣四川总督骆秉章急奏: 偽翼王愿意率军归降,条件有三,一者所部不得拆分、不得內战,只愿戍守边疆。二者所有罪责由石达开一人承担,其余人等不得问罪。三者石达开不愿为官,只愿归隱田园。 臣等不敢擅专,请示朝廷定夺。” 殿內诸军机闻言皆面漏喜色,如此一来,距离西南平定不远了。 刘文泽赶紧招呼眾人把摊子撤了,商议正事: “现在我们就商量一下,我们要不要答应他们的条件,诸位有啥看法?” 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瑞常思虑再三,开口道: “我们先说这第一个条件,不得拆分他所部兵马,这个和朝廷以往招降,重新整编的规矩不符啊。” 刘文泽淡然一笑,解释道: “这个条件倒也简单,我们不拆分,只是要求他们裁汰老弱和不愿意继续当兵的人,等他们裁完,我们再说现有兵制不合理,要他们按营整编,这样一来,也不算坏了朝廷的规矩。” 见刘文泽开口解释,眾人急忙点头,算是答应了。 瑞常接著说道: “这第二个条件,朝廷一直宽大为怀,既然降了,那肯定是不予追究。只是这第三个条件,他本人不愿意出仕,我们是不是把他安置在京城附近?” “这样我们好盯著他,实在不是我们出尔反尔,只是这翼王实在是威望太高,我怕不严加控制,到时候又会生出变故。” 话音刚落,景寿开口道: “这倒也是个办法,刘大人手上有不少皇庄,到时候找一个安置他如何?再派人盯著,想来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不知道刘大人意下如何?” 刘文泽沉思片刻,这石达开可是不可多得的猛將啊,就这么让他归隱田园实在是太浪费了,说道: “等他上了山,哦不,招了安,那就由不得他了。” “直接告诉骆秉章,石达开的条件我们全都答应了,就说把他安置到皇庄,来的半道上就把他送伊犁去。” “上次那个张启兰要去当的是哪个提督来著?” 周文博想了想说道: “是东疆提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让石达开去当东疆提督,写一份上諭给左宗棠,等石达开到伊犁了,就宣读上諭,让石达开出任东疆提督。想下山,没门!” 景寿和瑞常对视一眼,心里想著,还是你狠啊,又给送伊犁去了。 这时,瑞常接著问道: “那石达开余部我们安置到哪里?总不能又去伊犁吧?前段时间左总督还上表,说伊犁粮草不济,没办法养那么多大军,希望朝廷从陕甘调拨。这再去两万大军,不够吃啊!” 刘文泽无奈的摇了摇头,要是这个时候铁路能瞬间修好就成了,有多少物资运多少物资。 景寿想了想,说到: “要不我们把他们安置到蒙古?那里有很多草场,想来应该能养活两万人吧?” 瑞常捏著鬍子,揪了好久,这才说道: “很难,蒙古的草场养活自己都费劲,之前我们就增兵两万,再派两万人过去,估计连草皮都能啃光。” 刘文泽端详掛在墙上的地图,端详了好久,这才说道: “我们就把他们安置到黑龙江,给他们每人分三十亩土地,让移民戍边吧,大家意下如何?” 见眾人点头同意,刘文泽当即对周文博吩咐道: “那就起草两份上諭,一份发四川总督骆秉章,让他儘快办好后续的事。另一份发新疆总督左宗棠,告诉他石达开来了后,就让他走马上任。” 刘文泽接著说道: “此次负责招降的骆总督帐下幕僚唐炯,我们如何嘉奖?” 吏部尚书陈孚恩想了想说道: “此人还是有些本事的,三言两语招降了石达开,確实要厚待,我们在新疆还有几个缺,要不让他补过去?”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还是算了吧,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们苛待功臣呢。我是这样想的,四川实在是太大了,不方便管理,我决定拆分四川省,建川东川西两省。” “以重庆为首府,设川东省,下辖重庆府、顺庆府、潼川府、保寧府、绥定府、夔州府、忠州、酉阳州、太平厅、敘永厅、石砫厅和瀘州。” “以成都为首府,设川西省,管辖四川剩下的地盘。大家意下如何?” 景寿想了想说道: “合该如此,四川也是比较大,是时候给骆总督分担一点压力了。” 刘文泽接著说道: “那就让这个唐炯出任川东巡抚,负责建省事宜。骆总督兼任川西巡抚,继续节制川渝滇黔四省军务!” “对了,在左宗棠走到伊犁了没?” 兵部尚书王发桂急忙说道: “没有,左总督带著陕甘绿营赴任,大军行进得比较慢,这个时候怕不是才到哈密附近。” 刘文泽想了想也是,这个时候带著一万多人走一趟新疆,本来就没修好的路难走得很,遇上点风沙雨雪就得停下来扎营休整,慢一点也是正常的。 开口吩咐道: “那就让他先在迪化等著石达开,等石达开到了迪化,直接宣读上諭。有他俩在新疆,想来俄国人也不敢轻易打我们的主意。” 周文博转身去了旁边,起草上諭去了。 这时刘文泽看向匡源,开口问道: “匡中堂,我们往东北移民了多少了?” 匡源想了想说道: “算上朝廷安置的捻军家眷、宗室子弟和包衣们,大概已经移民了三百多万人了,多是山东、河南、安徽、江苏等地因为黄河改道,断了生路的灾民。” 刘文泽点了点头,笑著说道: “三百万移民已经不少了,再过个三五年,移民到一千多万,东北那片黑土地就算彻底稳了,就不怕俄国人渗透了。我们反倒可以渗透他控制的地盘,把我们丟掉的土地收回来。” 说到这里,刘文泽顿了顿,又接著道: “不过移民的安置不能松,每家每户的种子、耕牛、农具都要给到位,第一年的口粮也不能剋扣,別让移民刚过去就饿肚子,寒了人心。” 这时,匡源接著说道: “说起这事,正好有件事,需要和各位大人们商量一下,我们好拿个章程!” 第213章 一粒粮食都没有运来! 此言一出,刘文泽心猛得一揪,这人不会又想打秋风吧? 急忙说道: “那啥,我突然想起来了,总理衙门那边还有事,你们先商量,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刘文泽转身就想离开武英殿。 刚走两步,就被匡源拦住了去路,没好气的说道: “刘大人,你慌什么?这次不找你要钱。” 听到这话,刘文泽长舒一口气,只要不要钱就好,一切都好说。 这才停下脚步,转头对著景寿说道: “景中堂,既然匡中堂有要事商议,我们不妨听听,大家一起拿个主意。” 景寿赶紧招呼眾人落座,想听听匡源到底要说什么? 见大家落座,匡源开始大倒苦水: “这户部的差事实在是没法当了......” 话音未落,刘文泽转身就想跑,匡源急忙说道: “刘大人,留步,说了不谈钱,就一定不谈钱。” 刘文泽见大家都盯著自己,就这么跑路確实不太雅观,这才说道: “哪里的话,我这是脚麻了,起来活动活动,匡中堂你继续。” 匡源接著说道: “我今天要说的是漕粮的事,自粤匪作乱以来,朝廷入京漕粮改为海运,咸丰八年还有一百三十五万石漕粮入京,诸位大人不妨猜猜,今年到这个时候运了多少?” 景寿沉思片刻说道: “起码,应该有一百万石吧?” 匡源摇了摇头,吐了一口浊气,这才说道: “要是有一百万石就好了,是零,今年一粒粮食都没有运来!”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没有漕粮我们吃什么?总不能吃前几年的古古米吧,那玩意硬得能崩掉大牙!” “这上海的转运使是干嘛吃的?怎么一粒粮食都没有运来?” 匡源放出的猛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丟入一颗巨石,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顿时就在大殿內瀰漫开来。 匡源没有理会眾人议论的声音,接著说道: “今年以来,朝廷在东南连番和长毛大战,大量的漕粮被当地督抚直接征做了军粮。” “再加上今年战乱不休,耽误了农时,尤其是豫、鲁、苏、皖等地,粮食歉收严重,朝廷还要救灾,不救立马就是另一波乱民。再者说,现在各地都调不出粮食来,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啊!” 陈孚恩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无力的说道: “这可如何是好?眼瞅著朝廷就要平定各地动乱,好好过一个宽鬆年,没想到,这日子简直没法活了,我们总不能守著京城挨饿吧?” 匡源补充道: “好在今年从京城送走了不少人,不至於马上就缺粮。但是我们还要给东北垦荒的人,发放第一年的口粮,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饿死吧?” “尤其是安置的捻军家属,这些人要是挨饿,刚招降的绿营非反了不可。” 匡源扭头看向刘文泽,低声问道: “刘大人,你们查抄的皇庄收成还可以吧?” 眾人齐刷刷望向刘文泽,想听听他怎么说。 刘文泽仔细想了想王茂荫跟自己匯报的情况,介绍道: “我知道匡中堂想说什么,我们总理衙门管理的那些皇庄,今年夏收,大概收了四百三十万石冬小麦......” 听到这个粮食数量,眾人悬著的心终於是放下来了,这要是能拨两百万石入库,今年就不用饿肚子了。 匡源两眼更是放光,终於让自己找到粮食了,赶紧说道: “那就请刘大人向大通仓划拨两百万石,如此一来,京城粮荒就大大缓解了,我们还可以拨出五十万石去救灾。至於东北垦荒的口粮,就让他们先挖野菜应付一段时间,等到秋收了,我们再给他们拨粮。” 感受到眾人热切的目光,刘文泽直接就泼了一盆冷水,浇灭了眾人殷切的希望。 “诸位大人不要激动,这四百三十万石,我们只收了一百三十万石的租,剩下的都留给那些佃户了。” “这一百三十万石要供应新军、石景山工地和京津、唐津、津浦、京汉四条铁路的施工,就这还远远不够,要等著秋收后,吃点玉米红薯垫吧垫吧!” 景寿皱著眉开口道: “那这一百三十万石是一粒都匀不出来?现在京里这么多人等著吃饭,总不能真让大家喝西北风吧。” 刘文泽思索片刻开口道: “匀倒是也能匀出十几万石,可这点粮食填进去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眾人听完这话,刚刚提起来的心彻底死了。 匡源皱著眉头,整个人已经不知所措,他原本就是打算打刘文泽手里粮食的主意,没想到也没多少粮食。整个人说话也不利索了: “那......那我们如何是好?上哪里去筹粮食啊?供应京师至少要两百万石,救灾需要一百万石,支撑垦荒也要两百万石,统共五百万石粮食,我们总不能变戏法,给他变出来吧?” 夏天的大殿內,冷得跟冰窖一样,所有人被这巨大的粮食缺口,压得喘不过气来。 景寿看向刘文泽: “刘大人,你平时都是有主意的,你有什么想法?” 刘文泽啃著指甲,想了好久,这才说道: “既然国內没粮,为今之计,只剩下进口了。我打算暂时不再徵收粮食进口关税,禁止粮食出口,鼓励外国商人向我国输入粮食。”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这也算是个办法。 匡源急忙问道: “那这进口能给我们输入多少粮食?” 刘文泽仔细想了想自己所学的歷史,最终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这才说道: “想来,撑死输入一百万石吧。这只是治標之策,我打算租用外国商船,派钦差大臣前往大清属国安南、暹罗低价购买粮食。” 眾人闻言皆抬头盯著刘文泽,果然,又来欺压属国了,这朝廷的名声真的是,败完国內,败国外啊! 景寿吭了两声,这才说道: “刘大人,有什么章程,我们好商量商量!” 第214章 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 刘文泽摇了摇头,自己都说了多少次了,好好读读《四洲志》《海国图志》,这些人没一个听得。 迫於无奈,必须给他们好好讲讲,刘文泽缓缓起身,开口说道: “安南和暹罗地处热带,一年三熟,產出的大米不计其数,且价格低廉,绝对能够凑够五百万石大米。” 匡源急忙附和道: “刘大人,那这钦差大臣让谁去当合適?” 刘文泽转头看向陈孚恩,眾人隨著刘文泽的目光望去。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陈孚恩赶紧说道: “既然是去属国便宜买粮食,这人一定要是朝廷重臣,这样才能压得住安南暹罗的国王,不能让他们隨便敷衍了事。” “要我说合適的人选,郭嵩燾如何?他现任盛京户部侍郎,曾经也跟著肃中堂当差,也算是半个自己人。而且他是个有本事的,之前在曾国藩帐下帮办军务的时候,钱粮之事算得一清二楚,没出过一点差错,去安南暹罗正好合適。” 刘文泽点了点头,郭嵩燾確实是个人选,可转念一想,郭嵩燾被自己发配到了盛京,会不会怀恨在心啊? 这要是故意使绊子,这可是要饿死人的。 不过歷史上郭嵩燾是个忧国忧民的人,想来不会在这种朝廷大事上含糊,当即拍板道: “那就按陈中堂的意思办,马上起草上諭,命郭嵩燾为钦差大臣,升任盛京户部尚书,出任漕粮转运使,赐王命旗牌,属国自藩王以下,可立斩不赦!” 眾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权柄啊! 刘文泽接著说道: “我再派一个步兵团的新兵,全程护送,一来震慑宵小,二来让他们知道知道,天朝上国的威严,免得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景寿出声附和道: “刘大人所言甚是,这些属国一天不敲打,就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些把我们当傻子,拿著破纸来进贡。之前不跟他们计较,现在朝廷遇到了难处,是该他们孝敬的时候了!” 匡源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机会搞到粮食了,这个穷没白哭。 就在眾人议事完毕,准备散场的时候,景寿冷不丁的问道: “这买粮的银子从哪里出啊?总不能一个子不掏,明抢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一出,刚放鬆下来的气氛又一下子绷紧了,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又落回匡源身上。 匡源急忙开口道: “实在不是我不出钱,朝廷今年夏税只收了七百五十万两,开支又巨大,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 眾人又把目光转向刘文泽,你们总理衙门总不能说没钱吧? 前段时间可是一车又一车的银子往里运啊! 看著大家殷切的眼神,刘文泽开口道: “既然户部一个子都掏不出来,这笔钱我们总理衙门出了,安南、暹罗的米价大概两钱一石,大概就是一百万两,等郭嵩燾来京的时候,我把银子给他!” 匡源悬著的心彻底落地,拍著胸口说道: “这下可好了,粮食有了著落,什么都不怕了,我今晚都能多吃一碗乾饭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正色说道: “这事还是不能大意,郭嵩燾到了地方,必须要求两国分三个月,把五百万石粮食全部运到广州,再从广州走海运入京,一旦误了期限,唯他是问。” 眾人齐齐应了一声,这事就算敲定了。 这时匡源又不怀好意的看向刘文泽,淡淡说道: “刘大人,你也清楚,我们户部现在是进项少,出项多。今年的夏税在我手里转了一圈,就花光了,你们总理衙门能不能给我们再借支一部分,等到收了秋税我再还给你们!” 刘文泽诧异的看向匡源,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不是说好的不谈钱吗?你怎么又找我借支?” 匡源没有接话,直接拿出算盘来,边拨边说道: “我跟大伙儿算个帐,今年夏秋两税,朝廷大概能收三千五百万两,之前归我们户部的榷场,能收两百万两,各地的厘金大概在一千六百万两,归我们户部的只有五百万两,全年总收入四千二百万两。” 景寿闻言说道: “还不错啊,道光年间朝廷也这光景。” 匡源无语的说道: “那能一样吗?道光年间,给绿营发的餉,能有一成就算多了。我们现在给他们发的可是实餉,六十万人就要吃掉四千万两银子。” “还有之前八旗的旗餉,虽然这段时间八旗少了很多,但是该发的银子却没有少多少,依然要支出差不多一千万两。” “还有文武百官的俸禄,宫里的花销,实不相瞒,我已经拖了宫务司六个月的俸禄了!” 眾人纷纷在心里鄙视匡源,怎么跟刘文泽一个招数,竟欺负孤儿寡母! 匡源不理会眾人异样的眼光,接著说道: “还有就是驛站的费用,我们总不能把驛站给裁了吧?” 刘文泽赶紧插话: “驛站这可裁不得,这前明的教训必须吸取。” 诸位大臣纷纷点头,李自成殷鑑不远啊,这要是裁了,又有人去自主创业怎么办? 匡源都急哭了: “朝廷这个家可真不好当啊,你们说说看,我们该如何开源节流?” 眾人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都低著头不说话,谁都知道这时候开口,要么就是得罪人,要么就是要从自己口袋里掏银子,傻子才往前凑。 见眾人沉默不语,景寿身为领班军机,只好说道: “大家都有啥主意都说出来吧!” 扫视了一圈,发现还是没人吭声,无奈的说道: “既然如此,就挨个发言吧!协办大学士瑞常你先来!” 瑞常猛地一惊,手指著自己: “什么?我?” 第215章 开源节流 瑞常涨红了一张老脸,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好半天才嘆道: “景中堂,我从未经手过钱粮之事,就算管理藩院的时候,平日里只知道给蒙古那些王公发赏赐,哪懂户部这些钱粮算计?” “依我看,不如索性再裁撤几个没用的衙门,把閒人的俸禄省下来,不就有富余了?” 匡源摇了摇头,接口道: “该裁的衙门早就裁了,剩下的哪一个不是有用的?真裁了,反倒耽误事。” 瑞常听完一摊手,乾脆往椅子上一靠,闭著眼睛说道: “那我就没別的办法了,反正我已经说了想法,剩下的你们聊。” 听完瑞常的话,陈孚恩眼前一亮: “我觉得,瑞中堂现在身兼刑部尚书和理藩院尚书,我们不如把理藩院尚书拿出来卖如何?” 这主意听得景寿青筋直冒: “这都啥时候了,还想著卖官?再说了,就一个尚书能卖多少?杯水车薪。” 陈孚恩低下头也不言语了,挣幅字画怎么这么难啊? 这时,刘文泽淡淡说道: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既然匡中堂说到了开源节流,那我们先谈谈开源。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总理衙门开了铸幣厂,户部把秋税收齐后,直接把银两送我们铸幣厂来,统统铸成鹰洋。” “以后放俸禄、军餉啥的,全都按一两等於一元的价格,给他们发鹰洋。这样一来,四千二百万两收入,就变成五千八百万元,也够户部花好久了。” 刘文泽话音刚落,眾人纷纷交头接耳,他们早就听说了总理衙门现在支出的都是鹰洋,原以为是收税收的的,感情是自个铸的啊! 匡源猛地咳嗽两声,压下了殿內的繁杂之音,这才说道: “刘大人方才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这是不是擅自铸幣啊?按规矩这铸钱的差事归我们户部宝泉局啊!刘大人,你这是犯法的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 “你们户部那铸的是什么钱?是铜钱!我这铸的是什么钱,是墨西哥的银元,就算擅自铸幣,那也是犯的墨西哥的法,跟大清律挨不著,不算侵夺你们宝泉局的差事!” 景寿赶紧出来打圆场: “刘大人此议甚妙,如此一来,勉强可以补上朝廷的缺口了。不知,刘大人所说节流有何章程?” 刘文泽继而说道: “刚才匡中堂也说了,大头是军餉,我们就对这部分动手。我们还指著绿营兵为我们平定动乱,抵御外辱,他们的军费不能动。” “现有的旗餉还有一千万两,还是太多了,我提议我们直接砍旗餉!” 景寿手都在抖,颤巍巍说到: “刘......刘大人,这旗人的铁桿庄稼,可是祖宗传下来的铁规矩啊,我们如何动得?” 刘文泽淡淡道: “景中堂,诸位大人,你们忘了?乾隆朝就曾经下令出旗,我们如今只不过是如法炮製罢了!” 陈孚恩疑惑的问道: “刘大人的意思是,让汉军旗接著出旗?你自己不就是汉军旗的吗?” 刘文泽扫了眼在场的重臣,朗声说道: “这次我们不仅裁汉军旗,满洲旗、蒙古旗全都裁,以体现朝廷满汉一家、不分彼此、一视同仁之心。” 殿內眾臣皆沉默不语,反正都是朝他们旗人开刀,除了景寿和瑞常,跟我们剩下的人没关係。 景寿扭头扫视一圈,发现朝臣皆漠不关心,自己也不好爭辩。 隨即问道: “刘大人,如何裁撤,想必你已经有了主意,你说出来,让大伙儿参详参详,好补正一二。” 刘文泽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 “这次裁旗,原先迁往吉林垦荒的宗室直接革除旗籍,他们估计已经分到土地了,我们就不管他们了。” “孟子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我提议,所有八旗,往上数五代,其本人和祖先没有立下战功的全部革除旗籍,仿乾隆旧例,每户发银十两。” “当然了,跟隨我拨乱反正的两白旗汉军、两红旗汉军和两蓝旗,匡扶朝廷,记大功一次。还有先前参加了濉河之战的满蒙八旗,也记大功一次,也不出旗,大家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大家心知肚明,这又是要排除异己了,谁让剩下的各旗损失惨重,不拿你开刀,再拿谁开刀。 陈孚恩见无人吱声,开口道: “刘大人,乾隆朝的时候,文职同知以上、武职守备以上都豁免出旗,这次要不要也保留,好让天下官员和我们同心同德。” 刘文泽沉思片刻,这才说道: “陈中堂所言在理,那就扩大到文官县令以上,武官千总以上吧。” 景寿见大家都没有异议,开口道: “如此一来,能为朝廷省多少钱粮?” 匡源闻言,拿出算盘拨拉了起来,大殿內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所有人翘首以盼,就等著算下来的结果。 万一裁得人不多,省的银子不够,担心又砍其他地方的银子。 半晌,算盘声终於停了下来,匡源急忙说道: “如此一来,裁撤满洲八旗八万七千人,蒙古八旗两万一千人,两黄旗汉军一万五千人,算上家眷,一共出旗四十三万人。” 听到这个数字,眾人皆咽了一口唾沫,接著听到匡源的声音: “节省旗餉大概六百万两。” 刘文泽一愣,显然比自己预估的要少很多。 “才这么点?我还以为能省八百万两呢。” 此话一出,景寿急了,这要是接著砍,镶黄旗就没人了。 赶紧说道: “不少了不少了,起码朝廷今年不用超支了,就按刘大人的意思来吧,周大人麻烦赶紧起草上諭,让步兵统领衙门赶紧著手办理此事,让他们出旗!” 周文博急忙领命,拿出纸笔,开始起草上諭! 瑞常低声说道: “一次性裁撤这么多人?要是他们造反怎么办?” 新任兵部尚书王发桂也补充道: “是啊,诸位大人,这四十多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第216章 一点一点往下切 刘文泽缓缓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目光望向天边。 这长毛也不行了,否则可以再送一场大捷,摇了摇头,清空脑海中的杂念,这才回过头看向眾人。 扭过头,对上殿內眾人的目光,这才说道: “一次性裁撤这么多人,確实难度有点大,既然如此,我们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往下切。” “我们裁撤的时候就说,效仿乾隆旧历,只裁撤两黄旗汉军,让他们出旗,自谋生路。想来他们以为这是常规操作,只会痛骂朝廷两句,乖乖领完银子,就出旗了。 “对了,他们的房子是朝廷分给他们的,是旗產,让他们出旗的时候,一併把房子收回来。到时候再卖出去,朝廷也还能填一笔进项。” 殿內眾人纷纷感慨,这也太狠了,连个房子都不给,只发十两银子,他们该如何討生活啊? 景寿急忙问道: “刘大人,如此一来,是不是对他们太过苛刻了?我们还是要好生安置啊,不然坐看这些人流落街头,传出去,难免有宵小会说朝廷苛待功臣之后。” 刘文泽点了点头: “既然他们祖上都是辽东从龙入关的,那就把他们遣返到辽东,让垦荒去吧。” “等裁完汉军,我们再裁蒙古八旗,就说在外蒙古分草场,连遣散费都省了。” 景寿也附和道: “想来这些人听到能回老家,还能分草场,一定会非常开心,他们应该不会有意见。” 接著刘文泽眼眸突然变冷,语气变得尖锐: “等把这些人都裁了,我们就动手裁八旗满洲。我们先说上三旗连番大败,辜负皇恩,直接裁撤他们,反正他们青壮损失惨重,想来也翻不起浪花来。” “剩下的就是两红旗的满洲了,这一直是礼亲王家族的地盘,我打算直接调四镇新军,包围两红旗的驻地,要是有不长眼的,直接开火。大家意下如何?”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谁都没想到刘文泽竟然打算直接动武,殿內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过了片刻,还是陈孚恩先开了口: “提前清了也好,免得日后生出祸端,只是动用新军会不会动静太大了?惹得京城人心惶惶就不好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 “新军过去只是镇场子,估计真敢反的没几个,就算有几个跳出来的,直接剿灭了也能杀鸡儆猴,让剩下的人都安分点。” 匡源捋著鬍鬚点头: “这么安排稳妥,分步走慢慢来,一次只动一部分,就算有人想闹也凑不起人,翻不了天。” “至於收回来的旗產田地房子,统一变卖成银子,正好能补上户部的亏空,一举两得。” 瑞常听到分步走,心里悬著的石头也落了一半,想想刚才自己的担心也没那么可怕了,只好嘆了口气: “既然大伙都同意,我也没话说,只盼著这事顺顺利利,別出什么乱子才好。” 景寿见没人再反对,就拍板定了下来: “那就按刘大人说的办,先从两黄旗汉军开始,分步推进,步兵统领衙门和新军配合著来,出了什么事直接报上来,咱们隨时商议。” 周博文握著笔,把这些条款补进上諭里。 等议事终於结束,眾人各自起身,心里都揣著不同的想法,慢慢退出了武英殿。 周文博凑到刘文泽身旁低声问道: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刘文泽直截了当说道: “去步兵统领衙门,找恆泰,是时候给他安排点差事干了。” 步兵统领衙门大堂內,恆泰正趴在桌子上睡大觉,旁边还摆著一本《四洲志》,显然是看书无聊,直接睡了! 刘文泽和周文博径直走进大堂,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青筋直冒。 刘文泽赶紧让人把恆泰叫了起来,恆泰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是刘文泽,嚇得一屁股从椅子上滑下来。 慌忙整了整顶戴花翎,躬身道: “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刘文泽拂了拂衣袖,走到上首坐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这是哪里?这是步兵统领衙门的大堂,你怎么可以在大堂內睡觉?万一累到腰和脖子怎么办?想睡可以回后堂睡,哪里有床,睡著也舒服!” 恆泰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原来是担心自己睡桌子上不舒服啊。 行,以后就回后堂睡。 接著凑到刘文泽身前,低声问道: “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自打你搬去总理衙门,好久没回步兵统领衙门睡了!” 刘文泽没有理会恆泰,隨手拿起了桌子上摊开的《四洲志》,语气稍缓了些: “看来你这段时间倒是有心长见识,比那些只知道吃喝抽鸦片的旗人强多了。正好,你等会儿带著兵马,去两黄旗汉军的驻地,就说朝廷要裁旗,把他们统统赶走,迁到辽东去。这事,你可得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能出半分岔子。” 恆泰闻言两眼放光,终於又可以抓人了,赶紧拱手道: “大人,你就瞧好吧,打他们我只用一只手就可以办到,今天日落之前,我就可以把他们统统清走!” 刘文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 “你记著,一路上多盯著点,若是有人敢聚眾闹事,不必上报,直接拿了,要是敢拒捕,格杀勿论,出了什么事有我顶著。” 恆泰连忙应声: “我明白,这就点齐人马,绝对出不了任何乱子。” 望著恆泰出门整队的身影,刘文泽放心的点了点头,这恆泰抓人的差事还是办的挺不错的,基本上没出过篓子,转身就回去了总理衙门。 第217章 两黄旗汉军全都出旗 只听得“哐嘡”一声,房门就被人踹开,屋內眾人寻声望去,突然间就衝进来了一大群九门步兵,瞬间就把眾人摁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捆上了绳子,押往东安操场。 同样的一幕在北京城內到处上演,正黄旗汉军的旗人本来还在院子里晒著太阳嘮嗑,都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这阵仗是要干什么,回过神来就开始哭天抢地。 不少年轻气盛的青壮想衝上来救人,立马就被恆泰带著兵丁抽著刀背给打翻在地,捆得结结实实扔到一边。 有那资歷老的参领攒著胆子挤到恆泰面前,哆哆嗦嗦地问: “恆......恆都统,这是怎么了呀?我们犯了什么罪过,怎么上来就拿人啊?” 恆泰掏出上諭往他面前一杵,冷著脸说道: “朝廷有令,让你们两黄旗汉军全都出旗,每户发十两银子,愿意去辽东垦荒的,走驛站送过去,不愿意去的拿了银子自谋生路,赶紧收拾东西,別耽误老子办事。” 那参领听完脸都白了,双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嘴里嘟囔著: “好好的铁桿庄稼怎么说没就没了......这不是断了我们活路吗?” 周围的旗人听完这话,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骂声响成了一片。 恆泰眉头一皱,抬手往腰上的刀柄一按,厉声喝道: “吵什么吵!朝廷的旨意也敢议论?再敢吵嚷,一律按谋逆处置!” 这话一出,哭喊声顿时小了下去,不少人嚇得缩在了原地不敢作声。 有人小声嘀咕: “我们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有个胆子大的附和道: “不知道呀,兴许是鬼子刘又缺钱花了,盯上了我们这三瓜两枣的!” 恆泰闻言扭头看过来,嚇得眾人浑身只打哆嗦,赶紧把脖子缩起来,心里直打鼓,只希望没人听见刚才说的话。 果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只听得恆泰手拿马鞭,指著他们说道: “这些狂徒,竟然敢妄议朝廷,统统给我抓起来,发配伊犁!” 眾人闻言哭作一团,有个挨得近的人赶紧哭喊到: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站的近了而已!” 抓人的兵丁哪里管这个,直接衝上来对著他们就是一顿猛揍,不到片刻一个个皮青脸肿,瘫倒在地,被捆上了绳子,等会儿就把他们压到伊犁去。 就在恆泰在正黄旗抓人抓得正起劲的时候,手下的兵丁急忙来报: “大人,镶黄旗那边出事了,有个自称是先帝奶妈的嬤嬤,手持先帝御赐之物,还鼓譟了一帮镶黄旗汉军的青壮,跟我们人对上了。” 恆泰一听,整个人不仅狂喜,一拍大腿: “竟然还有这好事,正黄旗的人乖得跟猫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在这守著,我这就带著兵马去镶黄旗那边,好好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 恆泰翻身上马,点齐二百亲兵,快马加鞭往镶黄旗汉军驻地赶去,远远就听见喧譁叫骂声不断。 隔著老远就能看到几十个拿著棍棒刀枪的青壮,堵在了驻地门口,跟兵丁们对峙著。 领头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婆,手里攥著个黄布包,站在路口一辆破牛车上,正高声喊著: “我们祖上跟著先帝从龙入关,打江山流了多少血!现在说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今天除非从我老婆子的尸体上踏过去,不然谁也別想把我们赶走!” 周围的青壮跟著齐声吶喊,气势倒也不小,几个步兵统领衙门的兵丁被围在中间,一时半会儿也不敢上前动手。 恆泰勒住马韁,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翻身下马扬声喝道: “都给我停下!谁再敢喊一句,老子一枪崩了他!” 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吵嚷的人群顿时静了半截。 那老太婆却丝毫不怵,指著恆泰骂道: “我认得你,就是恆泰,你不过是鬼子刘养的一条狗!我们镶黄旗跟你无冤无仇,你非要赶尽杀绝,就不怕先帝在天上降罪於你?” 说著就把那黄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一把嵌著东珠的旧匕首: “看见没有!这是先帝当年赏给我家老爷的,今天我老婆子就拿著这个死在这儿,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朝廷是怎么对待功臣之后的!” 恆泰哪里吃这一套,抬手一摆,身后的亲兵就端著鸟枪往前一步,嚇得人群往后退了一大步。 恆泰冷笑道: “什么先帝御赐,你今天要是敢拦著朝廷办差,就算是先帝站在这儿,我也一样拿你!给我冲,把人都驱散,带头的那个老太婆给我抓起来!” 亲兵们应声冲了上去,那些青壮本来就是被攛掇起来的,看见真刀真枪衝过来,哪里还敢硬顶,瞬间散了大半,几个胆子大的还想抵抗,立马被刀背砸翻在地,捆了起来。 那老太婆见大势已去,突然举起匕首就往自己脖子上抹,旁边一个兵丁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就把匕首踹飞了,顺势把人按在了地上,捆得结结实实拖到恆泰面前。 老太婆躺在地上犹自骂不绝口,恆泰懒得跟她废话,让人把她和那些闹事的青壮都捆了,跟刚才抓的那些人押在一起。 转头对著剩下嚇破了胆的旗人说道: “看见了吧!凡是敢跟朝廷对著干的,就是这个下场!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东西,乖乖领银子出旗,谁敢再囉嗦,就是这群人的下场!” 镶黄旗的旗人哪里还敢反抗,连滚带爬回家里收拾东西,整个驻地只剩下哭哭啼啼的声音。 恆泰站在门口,负手看著兵丁们挨个登记收钱腾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派人给刘文泽回了信,不到日落,两黄旗汉军的裁撤就办完了大半。 总理衙门內,刘文泽收到恆泰的报信,心里盘算著,过几天就裁蒙古旗。 第218章 更硬的靠山 同治元年七月初三,隨著最后一批两黄旗汉军被遣送出城,北京城又渐渐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大街上,有位安徽来的商人,带著僕从游走在北京城內,感慨道: “好久没来,这北京城怎么感觉冷清了不少啊!” “不知道啊,东家,兴许是北京又出了什么变故吧!” 二人正说著,便来到街边的茶摊坐下,点了一壶茶,就著瓷碗小口抿起了茶,一边喝一边打听: “我说老板,你瞧瞧这街上怎么人越来越少了,原先这地界可不是这般冷清啊。” 茶摊老板拎著茶壶走过来,给二人添满了茶水,往左右扫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嘆道: “客官眼生得很,是外地来的吧?” 为首的客商点了点头。 茶摊老板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 “这段时间啊,朝廷又是裁了內务府的,又是减了宗室。前几天啊,又说什么裁旗,两黄旗汉军全都被撵出了城,要么去辽东垦荒,要么发配走了,街上可不就少了好些人嘛。” 那安徽商人闻言皱起了眉: “裁旗?好好的怎么想起裁旗了?这旗人不是一直吃著朝廷的铁桿庄稼吗?” 茶摊老板端起自己的粗陶碗喝了一大口茶,撇了撇嘴: “还能为啥,听说户部亏空得厉害,鬼子刘看上了旗人的旗產房子,卖了补亏空唄。” “这几天抓人可凶了,谁敢多说一句,直接就发配伊犁。前儿个还有人因为说了句閒话,就被抓走了,大伙现在都不敢隨便出门瞎逛了。” 安徽商人闻言,掏出了几个铜板,放到桌子上,对著老板说道: “劳驾老板指个路,我们正好去总理衙门一趟!” “什么?” 老板顿时脸色煞白,惊恐地说道: “你们不会是鬼子刘的探子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商人摇了摇头,赶紧扶起跌坐在地的老板,说道: “哪里有不认识自己家的探子,我们是南边过来的商人,正好有亲戚在总理衙门,我们去找他而已!” 老板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赶紧给两人指了方向。 看著两人走远,手忙脚乱的收了摊子,下定了决心,这段时间不出来摆摊了,等风声过去再说。 安徽客商主僕二人按照老板刚才指的路线,径直往总理衙门走去。 僕从担心地问道: “东家,我们一定要给这鬼子刘送礼吗?传闻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我们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万一他把我们吃干抹净了,怎么办?” 客商笑著说: “怎么?怕了?我跟你说,我仔细分析了这位刘大人的所作所为,虽然他收钱,但是他是真办事,说明他,君子爱財取之以道,不是那些肆意盘剥的主。” “更何况在大清经商,背后没有人罩著可不行。自打王有龄大人殉国之后,我就没找到新的靠山,原本想投左总督,没想到先去了陕甘,后去了伊犁,越走越远。” “如今,为了避免被人覬覦,我思来想去,没有比直接投靠刘大人,更硬的靠山了。要是,我们真的被吃干抹净了,也算我识人不清,愿赌服输!” 正说著,就到了总理衙门大门外。 客商整理了一下仪表,对著卫兵双手递上了五十两纹银,恭敬地说道: “麻烦大人通稟一下,这些就当我请各位大人喝茶。” 卫兵看了他一眼,推开了银子,不客气地说道: “瞎了眼了,这是总理衙门,跑这里行贿?我告诉你,刘大人逢年过节就给我们赏赐,你给兄弟们这点钱,害得我没了这差事怎么办?” 客商愣了一下,赶紧把银子收了回来,递上了名帖,陪著笑脸道: “是我冒昧了,是我冒昧了,我確实有要事求见刘文泽刘大人,还请各位帮忙通传一声,就说原浙江巡抚王有龄的旧友有要事求见。” 卫兵听说是找刘大人的,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才说道: “你在这儿等著,我进去给你通报。” 说罢便转身进了衙门。 没多大功夫,卫兵就走了出来,领著主僕二人进了衙门,一直走到花厅门口,才开口说道: “你先在这儿等著,大人正在处理公事,待会儿就过来见你。” 胡雪岩连忙拱手道谢,站在花厅门口静静等著,忍不住四处打量,没有附庸风雅的装饰,也没有珠玉点缀,看得出这位刘大人是务实的。 半晌,刘文泽阔步来到了花厅,仔细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胡雪岩,这可是未来中国的首富啊,一定要抓到自己手里面! 刘文泽咳嗽了两声,察觉到刘文泽进来,胡雪岩主僕二人急忙跪地叩首: “草民参见大人,大人日理万机,依然拨冗见我,草民不胜感激之至。” 刘文泽直接端坐在椅子上,这才开口道: “起来吧,说吧,来见我什么事啊!” 胡雪岩急忙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二十万两银票,赶紧说道: “草民愿意投效大人,聊表敬意,还望大人不要推辞!” 刘文泽端著茶杯的手剧烈颤抖,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一个个都以为我只认钱,都是送银子。 放下茶杯,接过银票仔细数了几遍,隨手放到桌子上。 刘文泽瞥了胡雪岩一眼,心里不停地盘算著,给他安排个什么位置才合適。 胡雪岩心里警铃大作,冷汗止不住地往下冒,这是嫌少啊,可是自己只能拿出这么多钱,再多钱也匀不出来。 刘文泽盘算了很久,扭头才发现胡雪岩还站著,这才说道: “胡先生,还站著干什么?请坐。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先生是商人出身,朝廷刚发的上諭,停了捐官的途径,直接入仕的话,朝中非议比较大,总不能让朝廷出尔反尔吧?” “当然了我也不是怕这些的人,只是怕对先生名声不好。我是这样考虑的,正好我和朝廷的诸位大人,要合伙开办天津牧羊人棉毛纺织厂和张家口毛纺织厂,正好缺一个主办,你这二十万两我就算你一厘股金,就交给你办了。” “我再给你几份我的名帖,遇到不长眼的,你直接递名帖就行,想来也没人敢为难你。你先去天津把厂子筹备起来,设备我会通过洋行从英国订购,相关的地皮、工匠我都让直隶衙门给你协调好,有解决不了的事,直接写信给我。” 胡雪岩听完,愣了好半天。 万万没想到自己送上来的二十万两,刘文泽竟然真的收下之后就给自己安排了这么大的差事,既没有吞了他的钱,也没有把他拒之门外。 顿时心里又惊又喜,赶紧起身再次行礼: “草民谢大人抬举,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给大人丟脸!” 送走胡雪岩后,刘文泽叫来了周文博,对著他道: “这几天京城还平稳吗?要是平稳,我们就接著裁蒙古八旗!” 第219章 我们正好一起裁了 周文博略加思索这才说道: “大人,京城倒还平稳,只是这蒙古八旗分散在內城各地,人数也不多,想要裁撤他们,怕是要颇费一番功夫。” 此言一出,刘文泽走到花厅门口,回头问道: “蒙古外藩的那些王公们,有什么消息吗?” 周文博凑到刘文泽身旁,回道: “张曜总督前段时间就已经来了消息,蒙古王公一听罗剎鬼要打过来了,纷纷嚇得不行,正在收拾细软,怕是很快就要到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主意,接著说道: “我们去文华殿,赶紧通知大学士、军机大臣、六部尚书,等会儿议事。” 周文博急忙领命,转身下去通知书办们,请各位重臣到文华殿议事。 时间转眼就到了下午,刘文泽早早就来到了文华殿,不时就有几位大臣走了进来。 景寿刚一进来,急忙凑到刘文泽身旁来,问道: “刘大人,又出啥事了,这么突然把大傢伙都召集起来?” 刘文泽环顾一周,见人都差不多到齐,赶紧对景寿说道: “景中堂,赶紧招呼落座吧,这次確实有一个天大的事要谈。” 景寿急忙招呼眾人落座,刘文泽这才开口道: “现在已经入夏了,北京酷暑难耐,我打算迁移朝廷去承德避暑山庄,等天气转凉,再迴鑾,大家意下如何?” 沉默,文华殿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著头,心里不停的想著,这怎么突然又要回热河了啊? 不是大傢伙不想去热河,实在是因为上一次迴鑾,在路上就被人给抓了,差点小命不保,大家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景寿硬著头皮问道: “刘大人,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去热河啊?这要是朝廷走了,京城发生变故了怎么办?” 刘文泽知道大家心有疑虑,赶紧解释道: “我是这样考虑的,正好蒙古外藩的王公们,要搬来京城,怕他们一时难以適应夏季高温,我决意趁机依照祖制在热河举办满蒙大盟大典,大家也恰好在热河多待几天,避避暑。” “京城也无需担心,到时候我们留下新军第二镇驻守,再加上九门的兵马,想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满蒙大盟大典,眾人们满腹狐疑,这大典咸丰十年刚办了一次,怎么突然又要办一次? 这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不少人心里都转起了念头,却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礼部尚书杜翰琢磨了半晌,才捻著鬍鬚开口问道: “刘大人,举办满蒙大盟大典固然是符合祖制,可咱们突然迁去热河,光是鑾驾和各部衙署的安置就得折腾不少日子,眼下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是不是不太好啊?” 刘文泽笑了笑,站起身指著殿外的方向说道: “我打算正好借著这次大典,把驻京的蒙古八旗裁了。借著大典的名义,让整个蒙古八旗隨行护卫。” “再调新军第三镇埋伏在怀柔,等朝廷的鑾驾到了怀柔,让隨行的第一镇和第三镇合力,直接把蒙古八旗缴械。” “同时,让恆泰都统带著九门的兵马,把他们的家眷也给控制了,一同送来。我们直接带著朝廷,押著他们去热河,等到了热河,直接让热河绿营送他们去蒙古,分散安置。” 眾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合著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奔著裁旗去的。 景寿这个时候说道: “要不要让上三旗也隨行啊?我们正好一起裁了?也不用再费什么功夫了。” 刘文泽闻言眼前一亮,当即拍板道: “景中堂果然老成谋国,那就这么定了,借著办大盟大典的机会,直接让上三旗和蒙古八旗隨行。我们的安全就由新军第一镇护卫。” “再调新军第三镇和第四镇在怀柔埋伏,等朝廷到了怀柔驻蹕之后,趁夜动手,直接缴械。” “恆泰和张英统领九门步兵和新军第二镇,直接开始裁撤北京城內的上三旗,打散分散到盛京和吉林去,如此一来,我们裁撤就完成一大半了。剩下的两红旗,等我们迴鑾之后,再裁撤。” 景寿接著开口问道: “那皇上和太后怎么办?”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皇上和太后一起隨行,大盟大典没有主角可不行,到时候就让太后受累主持一下吧。” 兵部尚书王发桂开口道: “要是太后跟蒙古王公们诉苦,怎么办?” 刘文泽摆了摆手,一脸篤定地说道: “诸位放心,这些王公本来就是入京避祸的,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和部眾,啥也不是,全靠朝廷给的接济过日子,哪敢跟咱们翻脸?” “要是他们乖乖的,咱们还能给他们一笔安置费,真要有不长眼的,大清这么大,有的是地方安置他们。” 眾人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大半,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景寿想了想,又开口问道: “那鑾驾什么时候动身?咱们得提前安排准备啊。” 刘文泽掰著手指算了算日子,开口说道: “事不宜迟,后天就动身。各部留下一个侍郎在京城看家,负责处理日常事务,重臣都跟著去热河,咱们速去速回,最多两个月就能把事办完回来。” 既然刘文泽都已经安排妥当,眾人也没有別的异议,当场就定了下来,各自回去收拾准备动身的事宜。 见眾人离去,刘文泽转身对周文博说道: “赶紧通知恆泰、张英和苏全,让他们到总理衙门来,这件事可不能出一点篓子。” 第220章 这边已经得手了! 同治元年七月初八,怀柔行宫,慈安刚刚把小皇帝哄睡。 突然之间,行宫外冒出了阵阵喊杀之声,小皇帝突然惊醒,哇哇大哭。 慈安急忙把小皇帝抱在怀里,招来王庆喜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王庆喜急忙跪倒在地,叩首道: “回太后,老奴不知,不过已经安排人去打探了。” 这时,一名小太监急忙冲了进来,跪伏在地上: “稟太后,刘大人刚刚传信过来,说他们和朝廷眾臣已经商议完毕,要在这里裁旗,行宫安危由新军保护,让太后和皇上不要担心。” 慈安疑惑的问道: “裁旗?裁什么旗?” 小太监依旧脑袋死死贴著地面,回声道: “回太后,他们说朝廷空虚,发不出旗餉了,要在这里把上三旗和蒙古八旗裁掉。” “放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哀家和皇上!” 慈安猛地把身边的茶杯摔到地上,抱起旁边的小皇帝痛哭不止,抽泣著说道: “真是乱臣当道,贼子欺凌我孤儿寡母太甚,一个个的忠诚良將不是被他们暗害,就是被发配。从今往后,谁来保护皇上啊?” 说完,仰面大哭! 旁边的太监宫女全都被嚇得瑟瑟发抖,皆掩面抽泣。 新军第一镇、第三镇、第三镇合计三万多人,在刘文泽和苏全的统领之下,已经將上三旗和蒙古八旗驻地团团围住。 刘文泽高声唱到: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 今国库空虚、內帑枯竭,八旗將士世受皇恩,理当报效朝廷。 经哀家圣裁,决议裁撤部分八旗,原地遣散,著即缴出兵器,等候安置,敢有违抗者,以谋逆论处,即刻正法!” 话声落下,新军士兵齐声吶喊,刀枪齐举,声震四野。 营地內,八旗已经乱作一团,纷纷人心惶惶。 有几个胆大的朝新军喊道: “不是说只裁汉军旗吗?怎么裁到爷们头上了?” “让我们去种地?这是我们爷们该乾的营生吗?” “你们乱改祖制,你们不怕遭报应吗?” “鬼子刘,我槽你祖宗,你一个包衣出身,早先混在绿营里的丘八,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对咱们爷们发號施令?” 刘文泽闻言青筋暴起,好,算你有种。 当即下令道: “瞧见了没有,对著那一片人,开火!” 一声令下,上百把撞针枪砰砰作响,当场就打死了三十多个。 剩下的八旗兵丁哪里还敢反抗,大多当即丟了兵器跪地听命。 少数想要顽抗的,转瞬就被新军枪弹打倒,没片刻功夫,就彻底安定了下来。 刘文泽对著束手就擒的兵丁说道: “不是朝廷不给你们活路,你们要多体谅体谅朝廷。如今朝廷空虚,实在是养不起诸位了,母后皇太后迫不得已,才裁撤了你们。” “当然了,本官是厚道人,决定自掏腰包,给你们每家每户发十两银子的遣散费,家里有几个兵丁就领几份。” “另外满洲八旗的分散安置到吉林去,每家分三十亩地。蒙古八旗的分散到库伦周边的牧场去,每人分八百亩草场。” “这可是本官自掏腰包找蒙古王公买的,就这么送给你了,如果你们乖乖上路,这些就发给你们。要是有人非要试试自己的斤两,那本官也不介意,送你们整整齐齐的上路。” 眾人闻言,纷纷哭作一团,好好的铁桿庄稼就这么没了啊! 有人赶紧爬到刘文泽身旁,一个劲的叩头: “求刘大人开恩,让我面见太后,我有话要对太后说。” 刘文泽使了个眼神,两名新军士兵上前,就把他拖走。 刘文泽接著说道: “大家都好好准备准备,明天吃过早饭就出发,你们的家眷们也在路上等著你们!” 与此同时,京城之內恆泰也按照预定计划,带著九门兵马控制了內城各处旗营,把没隨行的上三旗家眷全都围了起来。 挨个踹门抓人,失去了青壮,剩下的老弱犹如待宰羔羊,齐刷刷押解到了东安操场,等著明天一大早就发往吉林和库伦。 见事情已经办妥,恆泰赶紧对卫兵吩咐道: “马上派快马稟告刘大人,京城这边已经得手了!” 等刘文泽接到京城的消息,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著苏全道: “明天一早,你就押送上三旗去吉林,我押著蒙古八旗去热河,到了地方交给地方官吏妥善安置。” 苏全立刻领命下去安排,刘文泽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带著几名亲卫来到了行宫。 景寿见刘文泽到来,当即迎了上来: “刘大人,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刘文泽微微点了点头。 景寿等人闻言纷纷长舒一口气,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如今能顺顺噹噹缴了械,已经算是天大的顺利了。 刘文泽当即说道: “诸位大人早些回去歇息,明天我们就启程去热河!” 同治元年七月初十,朝廷的上諭终於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重庆四川总督行辕。 送走前来宣旨的天使后,骆秉章急忙扶起了身旁的唐炯: “唐中丞如今也算是一步登天,从今往后这川东省的政务就託付给你了,你可別短了我前线大军的粮草啊!” 唐炯急忙躬身道: “制军这是说得哪里话,下官將时刻聆听制军教诲。” 骆秉章微微頷首,说道: “不过,一事不烦二主,这去给石达开宣读上諭的事,就麻烦唐中丞了。” 唐炯笑著说道: “这是自然,恐怕这朱中堂要白跑一趟了。”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笑。 第221章 定然不会亏待翼王 同治元年七月十四,新任川东巡抚唐炯带著亲兵来到了敘永厅石达开大营外。 石达开带著一眾亲信,等在辕门外。 见到唐炯穿著崭新的绣著锦鸡的官服,石达开拱手道: “看来唐先生颇受重视啊,一下子就当上封疆大吏了!石某在此恭喜先生了!” 唐炯不敢托大,急忙迎了上来: “翼王说笑了,我今天来正是告知翼王,朝廷已经同意翼王提出的条件了,只要愿意归降,三个条件全都答应。” “当然了,为了让朝廷安心,翼王必须前往直隶,朝廷会把翼王和几位小千岁安置在一处皇庄。” “其余人等愿意继续投军的,每人发三十亩地,前往黑龙江戍边。” “当然了,不愿意从军的,马上发赦书,可以返回原籍,由当地官府妥善安置,不知翼王意下如何?” 石达开闻言缓缓点头,平静开口道: “既如此,就依照约定来办吧,我明日就隨唐中丞出发,先去重庆见过骆制军,再动身北上。” 唐炯见石达开答应得痛快,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拱手说道: “翼王深明大义,此等胸襟,实在让人钦佩,朝廷定然不会亏待翼王。” 当晚唐炯就在敘永厅留宿,石达开召集了军中所有將领,把归降安置的事情说透,眾人大多默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绝大部分人不相信地方官府,选择北上黑龙江戍边。 第二日天刚亮,石达开就换了一身素色长衫,把佩剑交给了亲隨,跟著唐炯离开了大营,一路朝著重庆行去。 不到三日,两人就回到了重庆,骆秉章早就等著了,见到石达开,骆秉章也不摆封疆大吏的架子,笑著请石达开进了客厅。 开口说道: “翼王是盖世豪杰,如今能化干戈为玉帛,也是西南四省百姓的福气,老夫在这里替百姓谢过翼王了。” 石达开连忙欠身,回道: “骆制军不必多礼,石某起事这么多年,不过是想给天下穷百姓寻一条活路。” “如今战事平定,百姓也能休养生息,我也安心了,只盼朝廷日后能兑现承诺,不要亏待了我的部下。” 骆秉章当场拍了胸脯说道: “石兄不必担心,刘大人特地交办的事情,自然是言而有信。这顿饭权当给石兄践行了,到了直隶就好生务农,颐养天年吧。” 石达开点了点头,多年征战,没想到最后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那就感谢骆制军一番美意了。” 酒足饭饱之后,石达开及其家眷就被送上了北上的马车,看著石达开离开的背影,骆秉章看向唐炯: “你猜石军门走到哪里,才会发现走错路了?” 唐炯目光眺向远方,想了片刻,这才说道: “我想等他到了天水,估计也就差不多发现这不是去直隶的车。” 骆秉章抚著鬍鬚,大笑道: “妙哉!妙哉!老夫也是这样想的。希望石军门此去伊犁,能够理解朝廷的一番苦心啊!” 唐炯也点了点头: “石军门乃当世豪杰,想来他一定会明白的。” 骆秉章转身走回门洞,唐炯紧隨其后。 “唐中丞,整编安置石达开余部的事情我就交给你办了。等处理完这事,你就带著渝、黔两省整编后的绿营,来昆明与我匯合。” “老夫刚刚接获的消息,称叛匪久剿不灭,跟云南巡抚徐之铭暗中勾结有关,我打算先料理了他,最后再调集四省兵马,彻底平定西南。” 唐炯猛吸了一口凉气,吃惊地说道: “徐中丞乃封疆大吏,他怎么会跟贼寇勾结?这消息会不会有诈啊?” 骆秉章摇了摇头: “错不了的,他暗中勾结杜文秀,把持云南大权,挟贼自重,连云贵总督张亮基都被他逼走了,此獠不除,云南永无寧日。” 唐炯心怀忧虑,担忧地问道: “这徐中丞把持云南多年,兵马多听他调遣,想要拿下他恐怕要多费一番功夫啊!” 骆秉章微微頷首,隨即眼神转为坚决,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就算有再多兵马,也要解决他。我打算率领大军过寧远府,直抵楚雄府。” “然后以钦差大臣,奉旨节制西南四省军务的名义,令云南绿营的兵马来和我匯合。” “到时候以商量军务的名义,將他誆入大帐,直接拿下,锁拿进京,交朝廷发落。他等来的兵马,直接整编遣散。” 唐炯当即说道: “制军部署得当,只是没有朝廷的旨意,擅自锁拿正二品的封疆大吏,会不会引起朝廷猜疑啊?” 骆秉章笑著说道: “无碍,我是钦差大臣,可以便宜行事,况且只是锁拿进京而已,想来刘大人他们会理解的,大不了送二十万两银子过去,刘大人会替我们收拾好首尾的。” “我今天就率军出发,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唐炯闻言神色一凛,当即拱手领命: “制军放心,下官一定把安置余部的事情办得妥当,很快就带著人马赶来昆明,听候制军调遣。” 骆秉章点了点头,又叮嘱道: “安置余部的时候不要耍什么花招,按照朝廷说的办,该给的田地一分都不能少,免得落人口实,横生枝节。” “下官记住了。” 与此同时,湖南常德府,协办大学士行辕內,朱凤標刚刚接到朝廷急报。 看完急报后,湖南巡抚毛鸿宾急忙凑上前来: “中堂,朝廷急报说的何事啊?” 朱凤標淡淡说道: “朝廷说石达开已经同意投降了,让我们把石达开投降的消息,广而告之,把还流窜的小股贼寇都招安了,实在招安不了的,儘快剿灭。” 毛鸿宾一愣,继而大笑不止: “哈哈哈,看来这长毛果真是气数將尽,连石达开这般人物都投靠了朝廷,想来这消息传出去,恐怕各地长毛都会军心浮动吧!” “不过,中堂,这石达开已经投降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新整编的湖广绿营,一枪未放,寸功未立,就这么带回去,恐怕他们会心生不满啊?” 第222章 何时南下? 朱凤標冷哼一声: “他们有什么心生不满的?之前跟著曾国藩,欠了他们多少军餉,是朝廷给他们补发的。” 毛鸿宾急忙附和道: “朝廷体谅这些丘八,给他们一次性补发了往年积欠的军餉,差不多发出去了八十万两,想来他们一定会感念朝廷的恩德。” 朱凤標接著说道: “不过,他们有的是机会建功立业,朝廷让老夫统帅湖广绿营过贵州,走曲靖府进入云南,前去会合骆制军,平定西南后,再率军返回。” 毛鸿宾疑惑地问道: “不应该啊,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这骆制军麾下兵马不下十万,就算按朝廷的意思整编,也有差不多八万人,为什么还要调中堂去支援?” 朱凤標隨手把急报递给了毛鸿宾,直接开口道: “朝廷的意思是,徐中丞疑似勾结贼寇,为避免他狗急跳墙,让我们赶快到云南助骆制军一臂之力。” 毛鸿宾眼睛一亮,赶紧说道: “中堂这一出兵,正好掐了徐之铭的后路,到时候两头一夹击,那徐之铭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逃啊!” 朱凤標摆了摆手,沉声道: “徐之铭经营云南多年,盘根错节,不可掉以轻心。你即刻安排下去,调集粮草,整备兵马,三日后准时出发。” 毛鸿宾应声下去安排,整个行辕顿时忙碌了起来,各色人马往来奔走,紧著张罗出征的各项事宜。 同治元年七月十八日,天京干王府內。 遵王赖文光快步走了进来,走到干王洪仁玕身旁,拱手说道: “千岁,出大事了!” 洪仁玕急忙问道: “找到任统领了?” 赖文光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找到了他的部下,说任统领突围后,他们在一所破庙暂歇,一觉醒来后,任统领就没了踪影。” 洪仁玕刚刚燃起的心,瞬间就沉寂了下去。 有气无力地说道: “想来任统领也对天国心灰意冷了吧,濉河一战,任统领麾下的精锐马队损失惨重,恐怕再也不想和我们有瓜葛了!” 赖文光连忙说道: “千岁,任统领的事暂且放到一边,我们的探子从江北打听到的消息,翼王他投降清妖了!” “什么?翼王也投降了?” 洪仁玕整个人呆在原地,整个脑子嗡嗡作响,双腿终於是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就瘫软在地。 嘴里喃喃自语: “翼王他怎么也降了?天父啊,你真的要拋弃我们了吗?” 赖文光慌忙上前,一把扶住洪仁玕,连声劝慰道: “千岁您先稳住身子,当心伤了身子!这消息还只是江北传来的传闻,未必就是真的,说不定是清妖故意放出来的谣言,乱我天国军心呢!” 洪仁玕摇了摇头,紧紧抓著赖文光的衣袖,声音发颤: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自从翼王离开天京出走,这么多年打下来,损兵折將,一直困在西南,早已是走投无路了......连翼王都撑不住了,我们天京城內,如今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啊......” 说到此处,洪仁玕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著脸颊,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这些年天国局势一天坏过一天,陈玉成败走身死,李秀成被困在江南左支右絀。 如今连石达开这个硕果仅存的元老都降了,天京城內的人心,这下算是彻底凉透了。 这时,李秀成快步走了进来,自从上次擅自带兵回救苏州,刚返回天京他就被夺了兵权,如今全靠洪仁玕庇护。 看到洪仁玕瘫倒在地,急忙上前问道: “千岁,保住身体啊!” 见洪仁玕迟迟不能言语,转头看向赖文光: “遵王,干王千岁这事怎么了?” 赖文光哀嘆一声,几乎是咬牙一字一顿地吐出: “忠王,江北来信,翼王他已经投降清妖了......” 说完,就把他扭向一旁,再也不敢看李秀成。 李秀成內心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上下挣扎,这鬼子刘竟然连翼王这样的人物都愿意招降? 如此一来,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 摇了摇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对著洪仁玕说道: “如今翼王投降,我们再无牵扯清妖的兵力,我可以料定,龟缩在安庆的曾妖头和滁州的明妖头必然有所行动,我们必须提前有所准备。” 赖文光和李秀成合力將洪仁玕搀扶到椅子上坐好,赖文光这才说道: “忠王有所不知,我们早就打探好了清妖的动向,只是一直没有確认是不是真的。” 李秀成满脸疑惑,急忙问道: “遵王快说,什么动向?” 赖文光娓娓道来: “从安庆打听到的消息,说是鬼子刘给曾妖头下了命令,不准肆意攻击天京,要等他操练好新军,他亲自带兵前来剿灭我们。” 李秀成闻言点了点头,这灭国大功,鬼子刘自然是要留给自己的,否则他没有足够的威望压服地方督抚。 “这倒也有可能,可有消息这鬼子刘何时南下?” 赖文光赶紧说道: “这个没有打探到,只打听到这鬼子刘找英国人在租船,我担心他是想直接带著新军坐船到上海登陆,然后顺著苏州常州直接推过来。” “到时候曾妖头从安庆经当涂过来,他们东西夹击我军!” 李秀成急忙思索,当即有了判断: “遵王说的没错,一定是这样的,鬼子刘一定是找他义父借船,到上海匯合了英法联军,再进攻我们。如此以来,天国危矣!” 隨即扭头看向了瘫坐在椅子上的洪仁玕,焦急地问道: “千岁,我们该如何是好?等新军南下,清一色的洋枪洋炮,恐怕我军难以抵挡啊。要我说,我们乾脆让城別走,趁著清妖还没有合围,放弃天京,转战回广西。” 洪仁玕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忠王,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是天王他不会同意的,这里有他的安乐窝,他不会离开天京的。” 赖文光眼前一亮,缓缓开口道: “要不我们孤注一掷,趁著鬼子刘还没有南下,集中全部兵力,攻击上海,断了他想登陆的想法。” 洪仁玕闻言坐直了身子,扭头看向李秀成,开口道: “忠王,你有多大把握?” 第223章 带著兵马去支援苏州 李秀成闻言摇了摇头,拱手对洪仁玕说道: “千岁,不是我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上海的清妖好对付,但是上海的洋鬼子不好对付啊。” 赖文光闻言焦急不已,连忙问道: “忠王?何出此言,呤唎先生不是按照英式操典帮我训练洋枪队吗?装备的也都是洋枪啊?” 李秀成直截了当的说道: “光有洋枪是不行的,我们的炮和洋鬼子差了十万八千里。先前上海一战,洋鬼子的那个什么叫阿姆斯特朗式后膛野战炮,射程远、精度高、威力猛,天国折戟上海城外。” 赖文光急忙问道: “我们不能採购几门吗?” 李秀成嘆了一口气,接著说道: “我也托人去买了,可是英国洋行洋枪可以卖,火炮不能卖,到现在也没採购到一门。” 洪仁玕缓缓闭上眼,沉思片刻,方才说道: “忠王,那你认为为今之计我们该如何是好?” 李秀成快步走到地图面前,两人隨即跟著靠了过来。 李秀成指著苏州说道: “如果鬼子刘真的从上海登陆,那么我们可以设置三道防线,来保障天京安全。首当其衝便是苏州,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向苏州增兵,加固苏州城防。” “第二条防线则是依託江阴运河,在江阴和无锡设防。第三条防线则是固守常州、丹阳和镇江一线,以期能阻碍鬼子刘前进的步伐。” 赖文光疑惑的问道: “如此一来,安庆的曾妖头如何防御?” 李秀成沉默不语,天国几乎已经抽不出足够的兵力了! 洪仁玕见状无奈的说道: “如今看来,採取任何举动都只是在延缓灭亡而已。天国已是顾头不顾腚,三面来敌,无论迎战那一路,剩下的两路便会直驱天京。” 赖文光灵机一动,急忙进言道: “千岁,要不让侍王李世贤放弃寧波,经金华前往寧国府,匯合杨辅清所部,驻防寧国至芜湖一线,保障西线安全?” “至於北线的明瑞,他麾下的兵马都是旱鸭子,也没有足够的船只,想来他也无力渡江,威胁天京。” “趁此良机,忠王殿下统帅天国主力,进驻苏州,即可牵制李合肥和洋鬼子,也可以防备鬼子刘。” 洪仁玕瞧著地图沉思了良久,这才说道: “如此一来,陈炳文部谁来牵制?如果他匯合闽浙总督耆龄的兵马,恐怕也有五万多人,不可不防啊!” 李秀成沉思片刻说道: “千岁不必忧心,陈炳文是浙江提督,没有军令他是不会出省作战的。” “而且就算他降妖,我们也有之前的同袍之谊,如今他未全力进攻侍王所部,那就是明证。” 洪仁玕当下有了明断,当即说道: “忠王,那就全都拜託你了,你马上率领本部五万人马,支援苏州,加固城防,以防清妖从东向西进攻。另调李世贤部进驻无锡,保障西线安全。” 李秀成当即说道: “那,天王哪里?” 洪仁玕眼神变得果决,正色说道: “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承担。事不宜迟,你马上持我的命令,带著兵马去支援苏州。” 转头看向赖文光,说道: “遵王你也走吧,没有必要这么多人都耗在一座孤城內,你去找任统领也好,还是自己重新拉队伍也好,为天国留一个火种吧。” 李秀成和赖文光对视一眼,隨即对著洪仁玕拱手道: “千岁,保重!” 语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干王府。 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洪仁玕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只希望他们此行能够一切顺利。 也不知道钟万信在香港置办產业进展如何了。 另一边,李秀成带著王府亲兵,手持洪仁玕签发的军令,急忙赶到军营,把守军营的是安王洪仁发的亲信。 见到李秀成带著亲兵到来,急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道: “参见千岁,不知千岁驾临所为何事?” 李秀成掏出洪仁玕的军令,说道: “奉精忠军师干王军令,本王要带领天兵支援苏州,即刻打开营门,我点齐兵马就走。” 亲信急忙说道: “末將不敢阻拦千岁,但是安王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擅动一兵一卒,违者......” 话音未毕,李秀成手起刀落,这名亲信便尸首分家。 今天就算是安王在这里,自己也要照砍不误,朝政就是败坏在这些马屁鬼手里。 手下亲兵急忙衝上前將大门控制起来,李秀成策马进入军营,当即下令: “擂鼓聚兵,点齐兵马,即刻出城。” 等李秀成带著本部兵马离开天京之后,听见擂鼓声的天王府侍从,才急匆匆赶到军营,当知晓此事后,急忙打马返回天王府。 侍从一路小跑衝进了天王府內宫。 此时洪秀全正搂著几个妃子,玩著新进贡来的西洋八音盒。 听见殿外侍从急惶惶的脚步声,当即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开口道: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难道是清妖已经打进天京城了?” 那侍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颤声说道: “回天王,李秀成拿著干王的军令,杀了安王殿下留在军营守门的將领,带著五万本部兵马出了天京,往苏州去了!” 洪秀全把玩八音盒的手猛地一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半晌才咬著牙冷哼出声: “好啊,真是好得很!洪仁玕这个废物,果然和李秀成穿一条裤子,这是要把朕的兵马都拐跑了啊!” 洪秀全扶著龙椅站起身来,狠狠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上面的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去,把安王福王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他们哥俩好端端的,怎么就让李秀成把兵带走了!” 这时,侍从急忙来报: “天王,干王殿下求见!” 洪秀全怒火中烧,冷哼道: “他还有脸来见朕?让他滚进来!” 第224章 想把王爷们吃干抹净 等洪仁玕回到干王府,整个人好似被掏空,天王怒骂他的声音一直迴荡在耳边,久久不能忘怀。 “你说,你和李秀成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要把朕丟在天京,你们自己带著兵马跑去苏州逃命?” “朕有天父天兄庇佑,有十万天兵镇守天京,就算百万清妖来,也碰不到朕一根手指头!” “洪仁玕,你就是被清妖嚇破了胆,整日里妖言惑眾,扰乱朕的军心!” 等洪仁玕缓过神来,这才叫来左右,吩咐道: “马上快马追上忠王,告诉他,再也不要回天京来了!” 等吩咐完这一切,洪仁玕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大堂,他累了,这天国再也没有以后了。 等听到李秀成离开的消息后,赖文光也化装离开了天京,思来想去,决定返回桐柏山区,那里穷苦人多,方便自己再次举兵。 与此同时,刘文泽终於带著朝廷抵达了承德避暑山庄,等將朝廷安顿好之后。 一眾朝廷官员齐聚四知书屋,商议如何接待安置蒙古外藩王公。 景寿看著眼前的一切,感觉回到了当初在行宫掌控朝局的时候,之前是肃顺把持一切,现在是他的旧部把持,想想好像也没有多少区別。 见人到齐,景寿看向礼部尚书杜翰问道: “杜中堂,操办满蒙大盟大典的差事,你们礼部有什么章程?” 杜翰略加思索,急忙说道: “今年朝廷超支严重,我们礼部和户部商议了,决定简办,就直接在澹泊敬诚殿招待一下蒙古王公们就可以了,到时候再让他们参见一下太后和皇上,这事就算办完了。” 景寿闻言一脸黑线,不满的说道: “如此重要的大典,你们竟然也想糊弄了事,这么办会不会太寒酸了啊,有损朝廷威严?” 匡源不乐意了,当即说道: “中堂,有道是有多大锅就下多少米,朝廷现在就这光景,能让他们吃上牛肉就不错了,还抱怨啥?” “要我说,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兵把他们拿下,抄了他们隨身的財物,正好填补一下国库亏空。” 屋內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 刘文泽闻言,想起来了什么,当即说道: “匡中堂方才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手段太过粗糙了。既然想把王爷们吃干抹净,一定要找个合適的理由。” “我手里有不少大宅子,我们就说王爷们来得太急,王府还没有建好,让他们先掏钱买宅子,等到王府建好后,再由朝廷回购。” “等他们交了钱,我们再说朝廷亏空严重,王府一时半会儿也建不好,让他们再交一笔续建费。” “等蒙古王公们闹起来,我们就直接给他们扣上举兵谋反的大帽子,直接抄家,把他们剩下的那点家底全给抄了。” 眾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给扣上谋反的大帽子,这还让不让王爷们活啊? 景寿眼睛瞪得溜圆,急忙劝解道: “事不至此,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更稳妥的办法吧?” 匡源捋著鬍鬚沉吟片刻,点头说道: “刘大人说的有理,如今国库確实空虚,蒙古王公每年都领著朝廷的俸银,这次让他们出点血也合情合理。我提议我们就按这个法子办吧。” 景寿急忙扭头看向匡源,这是出点血就能打发了的事吗? 又看向刘文泽,察觉到刘文泽跃跃欲试的样子,赶紧出声道: “刘大人,你们冷静一点,不要见钱眼开啊。如果这么苛待蒙古王公,他们反了怎么办?” 刘文泽心中冷笑,要想別人善待你,你首先要能打,诸如三锅,空战之前是西方座上宾,空战拉了之后,就成盘中菜了。 闻言抬头看向景寿,淡淡说道: “中堂多虑了,朝廷在蒙古减丁两百年,估摸著现在也就一百多万蒙古人,他们造反能凑出多少兵马来?” “再者说,我们把草场和牛羊给牧民们一分,他们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为了几个老爷,造我们的反?” 景寿哀嘆一声,知道这些人是铁了心,想把蒙古王爷们吃干抹净了。 也是,减丁政策可不是闹著玩的,如今蒙古王爷们已经失去了统战价值,自然而然就被人端上桌了。 最后劝解道: “只是谋逆大罪,大肆株连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匡源小声问道: “那把他们流放伊犁?” 杜翰摇了摇头: “伊犁离蒙古太近了,他们跑回去怎么办?” “要我说乾脆流放到云南去,他们祖上不是有个什么梁王就曾在那里混过吗?这样一来也不算远离故土。” 刘文泽闻言猛地点头,当即拍板道: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大典后,我们就给他们卖宅子。” 这时匡源搓著小手,激动地说道: “刘大人,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刘文泽一脸懵逼: “什么事?” 匡源左顾右盼,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这才开口说道: “分赃啊!总不能恶名我们一起担了,好处全让你拿了吧,这蒙古王公一定带著泼天的財物来的,这一分,我感觉朝廷能够缓过来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自己確实把这事给忘了,確实应该分赃。 刚想拍板做主分赃,突然想起来了,抬头看著眾人,缓缓吐出: “我们白高兴了,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些人就剩个架子了,一个比一个穷,恐怕是分不了银子啊!” 匡源急了,眼瞅著就有银子流入国库了,怎么可以让他飞走,当即说道: “刘大人,你没搞错吧,这些王爷传承了这么久,怎么会没......” 说话声戛然而止,匡源脱口而出: “刘大人的意思是,晋商?” 第225章 打定主意要吃这一顿了 刘文泽微微頷首,接著说道: “我听闻,晋商早就靠著给蒙古王公放贷,把蒙古的草场牛羊都抵押得差不多了,这些王公表面风光,暗地里早就把所有家產都抵给了晋商。” “我们就算抄了他们的家,也只能拿到一堆不值钱的帐本,真正的好处早就进了晋商的口袋。” 匡源略显迟疑,靠近刘文泽开口说道: “刘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对晋商下手?” 景寿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这些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国库亏空就掠之於民,官逼民反,就掠之於商? 急忙说道: “晋商的家业也是他们歷年经商积攒所得,他们没有犯法,我们就对他们下手,传出去有损朝廷的声誉啊?” 匡源冷哼一声,高声说道: “中堂此言差矣,在我大清经商,有几个是守法经营的?坑蒙拐骗的事乾的多了去了。” “要我说,这些晋商常年往草原贩卖食盐,肯定涉及贩卖私盐。刘大人,如今盐务归你们总理衙门了,你们就无动於衷?” “再者说,《大清律》规定,私放钱债、典当財物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这帮晋商把王爷们坑的这么惨,绝对违反了这一条。” 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瑞常茅塞顿开,原来还可以这样,这案子要是交给自己刑部办,自己能够捞多少好处啊? 急忙说道: “诸位大人,这么看来这些晋商果然各个都是吸血盘剥之辈,我提议由我们刑部主办,大理寺协办,都察院监督,三法司会同办理此案,一定给王爷们一个公道。” 景寿捂著额头摆摆手说道: “別说了,別说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吃这一顿了,是也不是?” 刘文泽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中堂也別这么紧张,我们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抓人,真要是守法的晋商,我们自然不会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可那些靠著私盐、高利贷盘剥,还暗中资助过太平军的,那就是罪有应得。” “再说了,这么多年晋商靠著垄断口外贸易赚得盆满钵满,从来没见他们给国库掏出过半分盈余,现在朝廷有难,让他们出点血怎么了?” 瑞常连忙接话道: “刘大人说得对!端了晋商,一来能补上国库的亏空,二来能整顿盐法,三来还能给蒙古王公討回公道,简直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景寿看著群情汹涌的眾人,知道自己拦不住了,只能嘆口气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到时候出了乱子,別把我拉下水就行。” 得了景寿这句话,眾人哪里还不明白,当场就敲定了办案的流程。 先借著大典稳住蒙古王公,拿到晋商私放高利贷、贩卖私盐的证据,隨后就派兵去各地封店抓人,抄没家產充入国库。 商量完章程,眾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四知书屋,只等著明天动手捞钱。 同治元年七月十九,澹泊敬诚殿內,慈安皇太后端坐上首,诸蒙古外藩王公纷纷见礼后落座。 今年的大典属实是太寒酸了,竟然连赏赐都没有。 这时,蒙古外藩车臣汗朝著皇太后恭敬行了一礼,开口便索要赏赐: “参见尊贵的皇太后,愿皇太后福寿绵长,庇佑我蒙古部眾生息安康!” “不过,歷年大典,朝廷皆赐下厚赏,请皇太后体谅臣等生活困苦,还请皇太后今年依旧按旧例赐赏,臣等代部眾感激不尽。” 慈安太后闻言顿了一顿,抬眼扫过殿下侍立的刘文泽,怒火中烧。 这伙奸臣说好的每年两百万两银子的奉养银,转眼就借著赏赐的名义,支走了一百万两。 户部当时拍胸脯表示宫中一应用度,全额拨款,结果六个月了一两银子都没见到,整个皇宫全靠剩下的一百万两撑著,哪里还有银子赏赐给这伙人。 正要开口搪塞时,刘文泽缓缓开口: “诸位王爷们不要心急,朝廷今年给你们的赏赐,你们一定很开心。” 车臣汗一愣,这位开口的年轻人谁啊? 皇太后都没有发话,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奴才发话,这朝廷真的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怒喝道: “你是哪个旗的奴才?谁教你这么跟本汗说话的?” 刘文泽一脸黑线,没想到都这么久了,竟然还有人分不清大小王? 没有听说过自己的名声吗? 见刘文泽脸色黑沉,车臣汗世子急忙跑到他爹身旁,低声言语。 车臣汗整个人浑身战慄,亡魂大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吞吞吐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刘...刘大人,小王有眼不识泰山,希望您大......大人有大量,小王方才喝了点马尿,不知道天高地厚,您就放小......小王一条生路。” 刘文泽冷哼一声,淡淡说道: “上諭: 车臣汗殿前失仪,惊扰皇太后圣驾,革除汗號,废为庶人,全家流放云南! 钦此!” “啊?你现写上諭啊?” 话音刚落,刘文泽对著卫兵使了一个眼色,几名卫兵就冲了进来,架起车臣汗就拖了出去。 刘文泽扫视殿內蒙古王公一圈,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刘文泽冷哼一声,接著说道: “朝廷准备废除你们借晋商的债务,作为对你们的赏赐,你们意下如何?” 殿內蒙古王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土谢图汗急忙出列下跪道: “求朝廷为我等做主啊,晋商多年来利用借贷盘剥我等,塞北牧民全都有苦难言啊!” 刘文泽接著说道: “那就请各位王爷把你们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跟瑞中堂说一下吧,跟谁借了多少银子,又被迫付了多少利息,都要说清楚。朝廷查清后,自然会免除你们的债务的。” 诸位蒙古王公千恩万谢,就跟著瑞常去偏殿登记去了。 刘文泽转身要走,慈安急忙出声: “刘大人,留步,別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但是你们拖欠了六个月的宫用银,也是时候拨给我和皇上了吧?” 刘文泽脚步一顿,转身回道: “稟太后,等臣等干完这一票,不对,等臣等解决了国库亏空,一定会把这笔银子给您和皇上补上。” 听刘文泽这么说,慈安也无话可说,如今到处都要拨付军费,確实要先紧著军用。 等刘文泽回到四味书屋,瑞常、匡源和周文博早已经等候在此,显然是收穫颇丰。 第226章 兵分两路 见刘文泽进来,周文博赶紧迎了上来,开口道: “大人,你猜猜,他们一共给蒙古王爷们放了多少高利贷?”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有两百万两吧?” 周文博摇了摇头,赶紧说道: “没这么少,光大盛魁一家就给王爷们放贷了一百五十万两,再算上其他商號,高利贷总额在三百万两往上。” “整个外蒙一百四十个旗,几乎都欠了他们的钱。咸丰年间,整个外蒙那么多王爷,统共才凑了两万两银子给朝廷,可见他们被盘剥之深。” 刘文泽摸著下巴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这么说来,收拾这些人反倒是为民除害了。” “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剷除他们,你们也清楚,晋商和山西、內蒙的官员关联太深,让地方官员去办的,难免会有通风报信和中饱私囊的。” “这一次,我提议,就麻烦瑞中堂和黄右宪带著新军亲自跑一趟归化城,务必將整个晋商连根拔起,查抄的財物就地变卖成银两,转运回京。” “最关键的是,那些欠条一定要当眾放火烧掉,再把废除债务的消息传播到整个內外蒙古,让他们知晓朝廷的仁德。” 瑞常点头应道: “我带人去一趟没问题,可是这新军我如何使唤的动?” 刘文泽说道: “到时候我让苏全陪你们去,你们吩咐他抓人。” 匡源整个人已经合不拢嘴,想到一大笔钱就要充入国库,感觉自己今天晚上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 急忙问道: “刘大人,那么这查抄的財產怎么分?” 刘文泽捏著下巴,不断在心里盘算,当即说道: “让王茂荫大人也跟过去,现场点算清楚,到时候给刑部一百万两当办公经费,剩下的,我们总理衙门拿四成,户部和兵部各分三成。” 匡源拿手在空气中拨拉算盘,半晌终於是算清楚了,开口道: “我估摸著他们的家底应该在三千万两往上,这么一来我们户部能拿差不多七百多万两,能够撑到十一月份秋税收上来,朝廷的財政总算是活过来了。” 刘文泽见大家没什么意见,当即说道: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瑞中堂去抄晋商,我留在这里给王爷们卖房子!” 此言一出,眾人相视一笑,终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同治元年七月二十四日,承德澹泊敬诚殿。 接到刘文泽设宴的消息,所有蒙古王公全都毕恭毕敬的来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但是该来还是要来,否则等著刘文泽发火,万一也把自己整去云南就不好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文泽才淡淡说道: “感谢各位王爷赏光,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情通知王爷们。” 所有蒙古王公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眼巴巴的望著刘文泽,等著他说什么事。 刘文泽缓缓开口道: “诸位王爷也清楚,因为罗剎鬼的威胁,朝廷让诸位王爷到京城避祸,可是朝廷近年来国库空虚,实在是拿不出银子给王爷们修王府。” “朝廷打算十月份就迁移回北京,到时候诸位王爷到了京城,恐怕会居无定所啊!”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炸开了锅,不少王公当即就变了脸色。 土谢图汗急忙起身说道: “刘大人,这......这回到京城,我们住哪里啊?” 刘文泽咳嗽了一声,淡淡道: “你们也都知道理藩院还有不少单间,诸位王爷们挤一挤?” 土谢图汗脸色都黑了,赶紧说道: “刘大人,正所谓满蒙一家,你怎么可以如此苛待我等呢?没有王府,什么贝勒府、贝子府也可以拿出来安置我等。”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朝廷难啊,这些王府贝子府空出来的,早就拿去抵押换银子了,哪里还有富余的宅子给你们住?” 一眾王公瞬间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文泽见眾人慌神,才慢悠悠开口: “其实我倒是给各位想了个法子,各位原来不都有草场和封地在蒙古吗?不如就地卖了,换了银子到京城买宅子住,这不就有地方落脚了?” 这话一出口,满堂譁然,不少王爷当场就变了脸,这哪里是帮著想办法,这分明是逼著他们卖祖业啊! 当即就有人想要开口反驳,可一想起车臣汗刚被流放云南的下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谁也不敢第一个出头。 土谢图汗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开口: “刘大人,这封地是我蒙古王公世代传承的根本,怎么能说卖就卖?” 刘文泽放下茶杯,笑了笑说道: “各位別急啊,我又不是强买强卖,朝廷会按市价给你们银子,一分都不会少。” “你们现在都要搬到京城去住,蒙古的草场留著也没用,还不是被晋商借著债务收走?不如卖给朝廷,还能落一笔现钱安稳过日子。” 顿了顿,刘文泽语气沉了下来: “罗剎鬼现在虎视眈眈,等他们哪天打过来,你们的草场也保不住。卖给朝廷,朝廷还要派兵替你们守著,部眾照样放牧,你们拿银子在京城享福,这不比什么都强?” 一眾王公你看我我看你,都明白了,今天这顿饭,就是逼著他们签字画押,不卖也得卖。 只能咬著牙点头答应,乖乖在文书上签了字,把各自的封地草场全都卖给了朝廷。 眼见事情办妥,刘文泽赶紧说道: “对了,各位王爷,我手里面有好多一等镇国將军的府邸,都是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就委屈各位王爷们暂时住进去。就当是朝廷买你们封地的钱款。” 此言一出,所有蒙古王公全都待在了当场,这打算不付钱的啊? 纯白嫖啊? 土谢图汗急忙说道: “刘大人,我们那么大的草场,就换一个小宅子,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啊?” 刘文泽冷哼一声: “谁说是小宅子了?我刚才明明说了是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到时候回了京,你们自然知道我没有骗你们。”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诸位王爷你们接著吃。” 看著刘文泽离开,一个王爷凑到土谢图汗身旁说道: “王爷,他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们要不回蒙古,点齐兵马部眾,反了吧!” 第227章 又来了一匹虎 土谢图汗吃惊的看著说话的王爷,急忙劝阻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没瞧见车臣汗全家已经被流放云南了吗?你这话让人听了去,转眼就是夺爵流放的下场。” “再说了,就算我们点齐兵马部眾又能如何?我们已经不是强盛时期的大蒙古了,就算我们凑个几万人出来,打得过张曜的驻军吗?恐怕没等我们集合好兵马,人家就已经打过来了。” “我劝你们老老实实的,到时候到了京城,还能保住爵位富贵。要是敢刺挠,我估计你们都走不出这个大殿。” 此言一出,所有的王爷都沉默不语,果真是时代变了啊,这在康雍乾的时候,哪里有大臣敢对他们这么说话,朝廷也不会这么薄待他们。 所有王爷刚离开大殿,成禄便已经把他们聊天的內容带到了刘文泽面前。 稟告道: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的,除了敖汉郡王主张返回蒙古造反外,其他王爷都没有出声附和。” 刘文泽微微頷首,嘆了一口气说道: “可惜了,他们竟然还都挺识时务。就这样吧,今晚就送敖汉郡王全家去云南,记得把財物都抄下来。” 成凯领命而出,赶紧去办差去了。 就在朝廷还在承德避暑的时候,时间转眼就到了同治元年八月初五。 昆明云南巡抚衙门大堂內,云南巡抚徐之铭正在喝茶,心中充满了志得意满。 终於把烦人的云贵总督张亮基给赶走了,整个云南终於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了。 这时他的心腹幕僚吴师爷急忙走了进来,低声说到: “抚台,听说您找我。” 徐之铭缓缓放下茶杯,开口道: “刚才杜文秀来信了,说是要找我们採购一批军械,我思来想去,交给別人不太放心,就劳烦你亲自跑一趟。记住,一定要先见钱,再给他交货。” 吴师爷急忙拱手道: “属下一定尽心办差,绝不会出半分差错。” 突然,卫兵急忙来到大堂,单膝跪下,稟告道: “抚台大人,钦差大臣、四川总督骆秉章大人,以奉旨节制川渝滇黔四省军务的名义,要求大人您带著云南绿营前往楚雄和他会合。” “什么?他怎么来了?” 徐之铭闻言整个人惊叫出声,直接躥了起来,整个人急的团团转。 “这骆制军不好好的待在他四川,来我们云南干什么?刚赶走豺狼,现在好了,又来了一匹虎。” 吴师爷闻言眼珠子一转,低声说道: “抚台大人,不要担心,虽然他是钦差大臣,但是到了云南是龙他就得盘著,是虎他就得臥著。” “按规矩,他的兵马由抚台大人供应粮草,我们就拖著不给他,想来没有粮草,他肯定就会退兵而走。” 徐之铭担忧的问道: “要是不给他提供军需,他会不会上表向朝廷参我们啊?到时候朝廷再派人来充任云南总督,来调查我们怎么办?” 吴师爷急忙说道: “抚台大人,不必担心,朝廷那帮人自己斗得热火朝天,还要分出精力去剿灭长毛,防备老毛子,根本就抽不出空来管云南的事。” “就算骆总督的弹劾真的递上去了,我们直接就推给杜文秀,就说他祸乱云南,我们实在是筹不出大军的军餉,再肆意摊派,怕云南百姓造反。如此一来,想必朝廷也不会多说什么。” 徐之铭微微点头,抚著鬍鬚,沉思良久,这才开口道: “就按你说得办,你找个机会,把我们现有的粮草以损耗的名义,提出库,想办法卖给那个杜文秀,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来查,也没有粮草可用。” 吴师爷急忙躬身说道: “属下遵命。” 徐之铭依然在大堂內来回踱步,显然內心还没有平静下来,接著问道: “他让我带著云南绿营去跟他会合,我担心他藉机让我们为先锋,昼夜攻取楚雄府怎么办?好不容易把这些兵马变成我的私兵,就这么折损在城下,我有些不舍啊!” 吴师爷躬身说道: “抚台,不必担心,我们就说云南兵马缺额严重,一时半会儿也调不出来。再让何副將带著一营兵马,隨抚台大人前去会合,见了骆制军,就跟他诉苦,想来他也不会过分苛责。” 徐之铭想清楚这一点,当即有了决断: “好,马上通知何副將,带著兵马和我一起去楚雄,见见这位钦差大臣。” 转眼便是三日时光,徐之铭和其心腹云南绿营副將何有保率领两千大军急匆匆赶往钦差大臣行辕。 刚到门口,守门的参將就迎了上来: “末將参见徐抚台,何副將,骆制军已经等候二位大人多时了,请隨我进来。” 何有保急忙问道: “那我们的兵马?” 参將赶紧招呼来了手下,吩咐道: “赶紧带著兄弟们进入大营,好酒好菜的伺候著。” 见安排完毕,徐之铭和何有保不疑有他,跟著参將径直走进了大帐。 徐之铭刚一进大帐,两旁的文武就齐刷刷看了过来,感觉到如芒在背。 快步走到大帐中央,急忙拱手说道: “下官云南巡抚徐之铭,奉制军军命,带著云南绿营兵马前来会合,请制军示下!” 骆秉章闻言缓缓睁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徐之铭,这才开口道: “徐中丞真是別来无恙啊,你们云南绿营几万兵马,你就只给我带来了两千人?” 徐之铭闻言浑身一震,急忙说道: “制军容稟,下官自接到军令之后,一刻都不敢耽搁,急忙遴选精锐,想著先行一步,这才带著两千兵马赶来。” “这事也算说的过去,不过有一件事,还请徐中丞跟我好好讲讲。” 骆秉章突然猛的一拍桌案,大声喝道: “说,你到底是如何勾结杜文秀的?” 突如其来的暴喝,让徐之铭冷汗直流,差点当场瘫软在地,急忙稳住心神,张口辩解道: “骆制军,我敬你是上官,你怎么可以凭空污人清白?” 第228章 我们等的时候终於到了 骆秉章冷笑一声: “徐中丞,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也不用说太明白,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老实交代,我也可以请朝廷从轻发落。” 徐之铭已经反应过来了,这骆秉章就是衝著自己来的,脱口而出: “骆制军,本官乃朝廷委任的云南巡抚,没有朝廷的詔命,你没权审问我!” “哈哈哈!” 骆秉章大笑一声,接著说道: “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乃钦差大臣,有便宜行事之权,拿下你一个勾结乱党的贼寇,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 语毕,骆秉章双手一挥,卫兵冲入大帐,將徐之铭和何有保摁倒在地,捆了起来。 徐之铭大喊大叫道: “我不服!骆秉章你毫无证据,肆意拘捕封疆大吏,我要向朝廷参你。” 骆秉章拍了拍手,原云贵总督张亮基走了进来,对著徐之铭就猛踹了好几脚,大骂道: “你这老贼也有今天,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收集你的罪证,一定教你心服口服。” 说著,就把这些人收集的徐之铭和杜文秀来往的书信拍到了徐之铭的脸上,怒骂道: “狗贼,你自己看看,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你还敢狡辩?这是吴师爷和杜文秀往来的书信,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你收了杜文秀三万两银子,偷偷卖军械给他,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就等著被诛九族吧!” 徐之铭看到这些书信,整个人像斗败的公鸡,瞬间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道: “完了!全都完了!” 这时,何有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连连喊道: “制军饶命,制军饶命,都是徐之铭逼我的啊!” 骆秉章哪里听得进去他的狡辩,当即挥了挥手,吩咐左右: “把这两个犯官给我押下去,派人押解进京,交朝廷发落。” 徐之铭面如死灰,垂下脑袋再也说不出半个字,被亲兵拖拽著押了出去。 骆秉章看著帐下眾人,沉声说道: “徐之铭通贼误国,已经被拿下,从今日起,我暂领云南巡抚事,诸位有愿意为国效力的,既往不咎,若是还想著跟著徐之铭一条道走到黑,那就休怪我刀兵相向!” 帐下云南来的文武官员个个心惊胆战,连忙齐齐躬身,表示愿意听候钦差调遣,没人再敢站出来替徐之铭说话。 骆秉章见自己已经慑服云南文武,当即下令道: “即刻发兵,进军昆明,本督要奉朝廷旨意,收编云南绿营!” 与此同时,安徽安庆,两江总督衙门,曾国藩麾下文武齐聚一趟,曾国藩淡淡开口道: “江寧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长毛忠王李秀成部已经离京,前往苏州驻防。侍王李世贤所部已经进驻芜湖,我们等的时候终於到了。” 转头看向赵烈文,说道: “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命江寧將军明瑞统率所部新军,连同安徽、山东两省绿营即刻南下,攻占浦口,收集船只,伺机渡江,切断镇江同江寧联络。” “命闽浙总督耆龄会同福建提督曾国荃,统率福建绿营即刻北进,收復寧波等地。” “命江苏提督曾国葆、湖南提督鲍超、江西提督张启兰统率本部绿营进攻寧国府,伺机包抄长毛李世贤部。” “命江苏巡抚李合肥会同浙江提督陈炳文统率本部兵马,牵制苏州李秀成所部。” “命长江水师提督彭玉磷统率长江水师,顺江东进,剿灭长毛水师,掌控长江水道安全,伺机接引明瑞所部渡江。”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那一路兵马失利,本督必定严惩不贷!” “待收復江寧,平定东南,本督必定向朝廷为各位一一请功,少不了诸位的公侯爵位!” 帐內文武齐齐拱手说道: “末將等领命!” 赵烈文急忙躬身道: “大帅,下官记下了,即刻起草军令,通知各部將军知晓。” 曾国藩目光眺向门外,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赵烈文,说道: “这应该是平定天下的最后一战了,还要留著江寧,给別人来摘桃子。” 赵烈文对曾国藩说道: “大帅也不必伤怀,想来青史已经会记载大帅的功绩,朝廷也不会吝嗇赏赐的。” 曾国藩微微頷首:“赵藩台说的在理,自从朝廷整编了湘军后,我每天睡的很安稳了,再也没操心过钱粮的事。” “想来匡中堂为了保障我们的军需,头髮都快掉光了吧!” 赵烈文闻言也跟著笑了起来: “匡中堂日夜操持国事,心里装的就是天下安定,这点操劳本就是分內之事。” “等平定了长毛,大帅咱们也能鬆口气,让天下百姓都过几天安稳日子。” 曾国藩收起笑容,沉声说道: “话虽如此,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李秀成不是庸人,李世贤也颇有战力,你传令下去,让各部务必稳扎稳打,不可轻敌冒进,一旦露出破绽,被长毛抓住机会,咱们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赵烈文连忙应声: “大帅放心,下官起草军令的时候一定会把这句话加上,提醒各部谨记。” 安庆码头,长江水师提督彭玉磷正在点齐兵马, 检查船只器械,又特意叮嘱各营將领: “曾大帅三令五申,要求我们稳扎稳打,绝不可轻敌冒进。此番我们顺江东下,先扫清江面的长毛战船。” “只要我们扼住长江水道,截断江寧长毛的粮道,这场仗就贏了大半。” 各营统领齐齐领命,不多时,百十条战船顺著浩荡江水,旌旗猎猎向东驶去。 第229章 抄了这些晋商 同治元年八月十三日,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瑞常,都察院右都御史黄宗汉和新军第三镇都统苏全,终於是带著新军兵马赶到了归化城。 看著归化城的城墙,瑞常赶紧下马,整个人直接瘫坐到地上,抱怨道: “不行了不行了,总算是到了,老夫的屁股都快要磨烂了。” 黄宗汉也下马休息,打趣道: “瑞中堂,你怎么可以忘本呢?身为蒙古人,骑这么几天马就不行了?” 苏全整个人已经爬到了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別说瑞中堂了,就算是我身在行伍,屁股也撑不住了。等会儿进城,我一定要找个上好的客房,好好的休息一下。” “还是王茂荫大人坐马车过来舒坦,早知道我也跟著他一起坐马车了。” 闻言,瑞常急忙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不行,今晚绝对不可以休息,我们今晚就动手,晚了,万一他们接到消息,跑了怎么办?转移了財物怎么办?” 苏全闻言立刻一骨碌爬起来,拱手说道: “中堂说的是,末將这就整队,咱们即刻进城拿人。” 瑞常摆了摆手,喘匀了气才开口: “不急,先派个人去城中通知都统衙门,就说我们奉旨巡查蒙旗,一路劳顿要进城休整,让他们打开城门,不必多礼。咱们大摇大摆进去,別打草惊蛇。” 黄宗汉也坐了起来,补充道: “通知绥远城將军和土默特两翼旗副都统,还有山西归绥道台等人,让他们设宴给我们接风洗尘,让城內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作陪。” “尤其是务必要把大盛魁、元盛德、天义德的东家还有掌柜都请来,谁不来,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等他们人齐了,苏都统就直接带著新军抓人,等把这些人控制了,挨个查抄这些官员和商人的家產。” 瑞常急忙摆手道: “黄大人,你这也太激进了吧?朝廷的意思是只让我们抄了这些晋商,你怎么还想把这些官员也抄了啊?” 黄宗汉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看向城墙,沉声说道: “自古有道是官商勾结,这些商人各个违法乱纪,其背后一定是这些官员给他们撑腰,全抓了或许有冤枉的,但是抓就成肯定有漏网的。” “听我的,把他们全抓了,想来朝廷应该没啥意见,没准因为能多卖几个官帽子,还感谢我们呢!” 瑞常心想也是,这些王八蛋当时都想把自己的理藩院尚书拿出来卖。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设宴,抓捕他们。” 安排妥当,城门很快应声打开,瑞常三人带著亲信卫队从容进城,直接赶到了归化城的都统衙门。 城中大小官员早就得到了消息,一个个都在衙门外候著,见瑞常一行人过来,连忙齐齐上前见礼。 瑞常脸上掛著淡然的笑容,一一虚扶,说著客气话: “诸位大人不必这么多虚礼,我和黄大人只是寻常路过,查看旗务,大家快些入內。” “不瞒你们说,我和黄大人,早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赶紧把你们上好的席面端上来。” 一眾官员见钦差態度平和,纷纷长舒了一口气,只当是寻常巡查,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放了下来。 等他们走的时候,再送一份程仪,今年的巡查就这么平安过去了。 副都统桂成连忙招呼僕人,安排宴席,又赶紧派人去通知归化城的富商大贾们,速速赶来赴宴。 大盛魁掌柜王廷相收到消息的时候,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总觉得今天这宴会来的蹊蹺。 瑞常可是当朝协办大学士,位极人臣,怎么会特意跑到这归化城来巡查,还要点名让他这个商號东家掌柜都去赴宴?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些人每年给京里各位大佬都送了不少孝敬,瑞常就算过来,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若是不去,反倒落了把柄,只能整理好衣衫,带著礼物赶了过来。 不到一个时辰,该来的人全都到齐了。 都统衙门的花厅里摆了足足十桌,眾人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 此时,门外早就被苏全带来的新军,悄悄围了个水泄不通。 酒过三巡,瑞常看到门外苏全打的手势,端起酒杯,重重咳嗽一声,原本喧闹的花厅瞬间安静下来。 在眾人的注视之下,瑞常缓缓起身,猛的把酒杯摔在了地上。 苏全就带著全副武装的新军冲了进来,直接把眾人团团围在中间。 花厅內,眾人坐立不安,左顾右盼,交头接耳,两股战战,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归化副都统桂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拱手对著瑞常说道: “中堂,这是作何?可是有什么我们招待不周的地方?” 瑞常瞧都没瞧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圣旨,沉声道: “眾人接旨!” 一眾官员富商连忙齐刷刷跪倒在地,低头听宣。 瑞常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上諭: 查不法晋商大盛魁、元盛德、天义德贩卖私盐、违禁取利、勾结粤匪、私通罗剎、欺凌王公、贿赂官员,查其罪状確凿,著令瑞常等即日拿问,查抄其家產,所有涉案官员一体革职拿问,交部议处。 钦此。” 话音落下,满厅跪倒的人全都面如死灰。 王廷相膝盖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念叨: “完了,全完了,大盛魁百年的基业,毁於一旦了。” 苏全上前一步,大手一挥,身后新军立刻上前,按著跪倒的人挨个捆了起来,一时间花厅里哭喊声求饶声不断。 瑞常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等所有人都被捆好控制住,才对著苏全吩咐道: “分兵出去,按照事先画好的地址,去各家商號和官员府邸抄家,所有人丁都锁拿起来,不许走脱一个。” 苏全得令,立刻带著人马分头行动,整个归化城瞬间鸡飞狗跳。 三家晋商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家业,全都被官兵围了起来,一箱箱金银財物、地契帐目被源源不断运到都统衙门,清点造册。 瑞常和黄宗汉坐在衙门大堂,看著一箱箱抬进来的財物,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黄宗汉吃惊的说道: “以前就知道晋商財大气粗,没想到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我们以前有多肤浅。刘大人这大半年收得,都不如人家这九牛一毛。” 瑞常赶紧咳嗽了两声,开口道: “这光是搜出来的现银就超过了两百万两,加上铺面、田產、货物,价值只怕不下千万两。” “再算上他们在別处的產业,还有其他晋商,恐怕这不止三千万两啊!我总算明白了刘大人和匡中堂一听晋商,为啥眼里放光了!” 黄宗汉捋著鬍鬚笑道: “瑞中堂,这一趟咱们可没白来,这么一大笔抄没的家產,上交国库,朝廷也得夸讚咱们办事得力。” 瑞常点了点头,捻著鬍鬚说道: “咱们赶紧清点造册,写完奏摺上报朝廷,听候朝廷下一步吩咐就是了。” 等苏全回来已经是深夜,瑞常对著苏全说道: “苏都统,恐怕要辛苦你再多跑几趟,派遣新军分別前往大同、张家口、库伦等地,还有他们的老家,把他们剩下的家业都给抄了。” 苏全点头回道: “中堂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派新军去別处抄家!” 第230章 还有那些不法晋商 同治元年八月十四,在留下第六步兵旅守卫归化后,苏全急忙带著第五步兵旅急匆匆赶往大同。 不到三日功夫,就带著兵马赶到了大同城下。 大同城內此时人心惶惶,归化城发生的事,他们早就听说了。 大盛魁因为给蒙古人放高利贷,被王爷们给告了,没想到朝廷的靠山都倒了,这次没人保他们了。 此时的大德兴茶庄內,乔致庸正急得团团转,对著身旁的大掌柜问道: “这下怎么办?这朝廷摆明了是冲我们的家业来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往朝廷找个靠山呢?” 大掌柜也是慌得不行,这段时间朝廷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 稍有不慎就流放伊犁,自己这把老骨头,恐怕还没走到,就已经没命了。 一边给乔致庸打气,一边也是给自己打气,赶紧劝解道: “东家莫慌,想来朝廷只查放高利贷的,我们又不放贷,想来也没啥事吧?” 乔致庸急得摆手: “哪有那么简单,大盛魁和咱们晋商向来同气连枝,这次朝廷抄了大盛魁,怎么可能放过咱们其他晋商?” “咱们这些做买卖的,谁手里没沾过违禁的买卖?真要较真查起来,谁都跑不掉!” 正说著,门外忽然跑进一个伙计,脸色惨白喊道: “东家不好了!城外来了大队新军,已经把城门关上,挨家挨户搜捕大盛魁的人来了!” 乔致庸一听,腿一软直接坐到了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门外又跑进来一个伙计,脚步一慌,直接绊倒在门槛上,直直摔了进来,顾不上疼痛,急忙喊道: “东家,郑家......郑家,被抄了!” 乔致庸如同五雷轰顶,嘴张得能塞下鸡蛋,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掌柜急得直跺脚,连忙看向摔倒的伙计,问道: “快说,他们是犯了什么事?” 伙计急忙爬了起来,赶紧说道: “说是他们收蒙盐用四十斤大斗,发蒙粮用二十八斤小斗,说什么巧取豪夺、坑蒙拐骗,全都被抓起来了。” 乔致庸终於是缓了过来,急忙追问道: “那这城里的大同知府、大同镇总兵他们都不管管吗?这些人可是收了商人不少孝敬的啊?” 伙计喘著粗气,回稟道: “东家,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乔致庸不耐烦得摆了摆手: “好了,知道了,下去吧,到柜上领点银子,去治一下跌打损伤!” 与此同时,大同知府衙门內,气氛紧张,苏全端坐上首,端著茶杯,不断刮著浮沫,不时用口吹吹,半天才抿了一小口。 喝完茶,才缓缓看向坐在旁边的大同知府李庆翱,打趣的说道: “李府台,你们这日子过的不错啊?这茶叶都比我们宫里喝的要好。” 李庆翱整个人已经是如坐针毡,坐立难安的说道: “苏都统说笑了,下官也只是喝点茶叶沫子而已,比不上宫里的贡茶。” 苏全冷哼一声,猛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嘭的一声,把李庆翱和大同镇总兵马升两人嚇了一跳。 左右张望,见没有士兵衝进来,把他们按到在地,这才把悬著的心,放回肚子里。 这时,就听到苏全说道: “都说说吧,这大同城內还有那些不法晋商,要照实说,说全了!” 马升急忙单膝跪地,这个时候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赶紧把这些人卖了,趁机巴结上苏全这个大腿,以后仕途无忧啊! “都统大人,末將检举揭发皇商范世奎,他旗下的商號范永盛,多有不法勾当,尤其是四扣三分行息,逼得大同百姓卖儿卖女,苦不堪言!” 苏全疑惑的问道: “四扣三分?这是什么意思?” 马升刚要作答,李庆翱赶紧抢答,这个时候不好好表现,万一扣个同党的帽子可就不好了。 “回都统大人,就是借契写七百两,到手二百八十两,仍按七百两月息三分付息,到期本金利息一併归还。” “嘶......” 苏全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道: “我原以为九出十三归就已经够狠了,这些晋商也真敢,这哪里是放高利贷,这分明是明抢!怪不得百姓活不下去,有这样的吸血鬼在,大同能好才怪!” 李庆翱连忙陪著笑说道: “范家借著皇商的名头,在这边横行霸道几十年了,我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苏全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对著门外吩咐道: “来人,拿著我的手令,立刻去把范家全族上下锁拿,家產全部抄没,一点都不要给他们剩下!” 左右亲兵轰然答应,立刻带著人马直奔范家府邸而去。 这时,李庆翱接著说道: “都统大人,本地有名的商號,还有大德兴茶庄、存义公票號分庄、兴隆茂茶庄分號,分別是祁县乔家、渠家、榆次常家的產业,个个富可敌国。” 苏全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趟没白来,张口问道: “他们有什么劣跡没有?” 李庆翱赶紧回道: “这个倒不是很清楚,常家和乔家是做茶叶生意的,主要是给罗剎人卖茶叶。” “渠家做的是盐引、票號生意,高利贷大体上是放过的,最主要的是,他们有內务府的背景。” 听到內务府,苏全瞬间就兴奋了,笑著说道: “內务府?这都哪一年的黄历了?早就让我们抄了,既然有內务府的背景,那就不用考虑了,直接抄家就完事了!” “来人,去把渠家的买卖给我抄了,再派人去祁县,把他老家也给我抄了!谁要是敢动手脚,本人立刻军法从事,家属流放伊犁。” 亲兵领命,急忙带著人马抄家去了。 李庆翱接著说道: “都统大人,这乔家和常家?” 苏全摇了摇头,想了想说道: “如果真的是奉公守法的,那就不抄了,派几个人把他们东家给请过来,我要跟他们说几句!” 旁边的亲兵刚想去传令,苏全急忙说道: “你们就不用去了,让李府台派他的人去请!” 李庆翱连忙点头应道: “下官这就安排人去,请乔致庸和常家的掌柜过来见都统大人。” 说著便立刻吩咐身边的衙役,拿著自己的名帖去大德兴茶庄和常家的分號请人。 大同镇总兵马升见李庆翱接连卖了好几个大商家,也不甘落后,连忙又报出了好几个平日里和自己不对付的富商。 苏全听得点头,一一派人前去锁拿抄家。 不过一个时辰,外边就接连传来消息,范家已经被拿下,搜出的现银就有数十万两,渠家分號也被控制住了,只等著去祁县抄老家的兵马回来匯合。 没过多长时间,乔致庸就跟著衙役战战兢兢进了知府衙门,一进大堂就跪倒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说道: “草民乔致庸,参见都统大人。” 没一会儿,常家的掌柜也跟著进来,同样跪倒在地上行礼。 苏全坐在上首,打量了两人半天,才缓缓开口说道: “抬起头来吧,我又不吃人,你们怕什么?” 第231章 那就交罚款吧 乔致庸头都没敢抬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 “草民......草民一生不敢做违法之事,一直安分守己做茶叶买卖,从来不敢沾染那些违禁勾当真啊!” “请都统大人明察,草民实在没有放过高利贷,也没有以次充好,真的和那些不法商人没有什么勾结!” 苏全冷哼一声,大喝道: “大胆刁民,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且问你,听没听说过统税局?” 乔致庸一愣,一头雾水,统税局? 这是什么? 头死死贴著地面,支支吾吾说道: “草民不知,请大人示下!” 苏全拍了一下惊堂木,这才说道: “早在咸丰十一年,朝廷就明发上諭,规定茶叶等商品交由朝廷统一出口,说你们为什么擅自卖给罗剎鬼?” “你是不是罗剎鬼的奸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乔致庸被嚇得三魂没了七魄,整个人已经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劲的磕头: “大......大人明鑑,草民实在是不清楚上諭內容啊!草民更不是罗剎鬼的奸细啊!” 苏全心中暗笑,果然刘大人说得对,一定要语不惊人死不休,给人扣帽子就是好使。 咳嗽两声,理了一下思路,接著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交罚款吧,把你们这一年偷逃的税款乖乖给我交上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听到这话,乔致庸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都快给他嚇尿了,生怕一不留神就去伊犁军前效力了。 急忙顺杆往上爬,说道: “敢问大人,草民需要缴纳多少罚款?” 苏全心里一想,不行不能要少了,语气冷漠的说道: “你说呢?这还要本官教你?” 乔致庸颤巍巍的伸出了两根手指,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二......二十万两?” 苏全怒拍一下桌子,高声说道: “二十万两?你当找刘大人买官呢?” 乔致庸赶紧把头缩回去,眼睛不断的瞥向,旁边跪伏在地的兴隆茂茶庄常家分號的掌柜,心里不禁佩服万分。 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有定力,愣是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掏。 抬头又瞄了一眼苏全,思来想去,如今看来只有破財免灾了,赶紧说道: “大人容稟,草民愿交五十万两罚款!” 苏全眼皮都没抬,不经心的问道: “想清楚了,不勉强?” 乔致庸哪敢討价还价,急忙说道: “大人,草民绝不勉强,这笔罚款是心甘情愿交的!” 苏全满意的点了点头,算你上道,扭头瞥见了常家的掌柜,气不打一处来,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不懂的舍財免灾。 拿起惊堂木狠狠拍了一下,直接对常家的掌柜大喝道: “大胆刁民,果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给我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一眾亲兵闻言急忙上前,想把掌柜的拉出去打,刚一拨弄,掌柜整个人直接侧翻躺倒。 “大人,这人是被嚇晕过去了!” 苏全闻言无奈的说道: “弄点水来,把他泼醒,原以为是个胆大包天的,没想到竟然胆小如鼠。” 左右连忙应下,端著一盆凉水上来,劈头盖脸就朝著常掌柜泼了过去,常掌柜一个激灵立刻醒转过来。 看著站在面前拎著水盆的亲兵,嚇得差点再晕过去,连忙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愿意交钱,愿意交钱!” 苏全斜著眼瞥他: “哦?愿意交了?那你说,你要交多少?” 常掌柜哆哆嗦嗦说道: “草民愿交四十万两,求大人开恩饶过草民这一次!” 苏全这才神色缓和下来,对著两人说道: “既然愿意交罚款,那就回去赶紧凑银子,三日之內,把银子送到都统衙门,若是少了一分一两,直接就锁拿进京,抄家问罪,听清楚了没有?” 两人连连磕头,连声道: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三日之內必定把银子一分不少送来!” 苏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著乔致庸说道: “乔东家,正好我还要查抄別地的不法商贩,你这几天就受累,帮我记记帐,顺便找找他们把银子藏哪里去了。” “如果这个差事办的好,我给你保举一个前途不说,交的罚款也可以免了!” 乔致庸闻言一愣,隨即又连忙磕头,连声道谢: “多谢大人开恩,草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半分隱瞒,一定把差事办得妥妥帖帖!” 常掌柜在一旁见了,也连忙开口求道: “大人,草民也愿意出力,也想要为大人分忧,求大人给草民一个机会!” 苏全摆了摆手说道: “你先回去凑银子,把银子交清楚再说別的,要是差事办得好,自然不会亏了你。” 常掌柜这才不敢多言,连连应是。 等人都退出去,大同知府李庆翱才试探著开口问道: “都统大人,咱们抄出来的这些家產银子,该如何处置啊?” 苏全抬眼瞥了他一下,淡淡说道: “这里的钱都是刘大人的钱,你竟然想要打这笔钱的主意,不想活了?” “不敢!不敢!” 李庆翱和马升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半分异议。 苏全接著说道: “通知那个乔致庸,让他把罚款凑齐了,赶紧到我这来当差,帮我把抄了多少银子都算清楚!” 说著快步离开大堂,自言自语道: “当时为啥没跟著刘大人学个算盘呢?” 与此同时,归化城都统衙门內,瑞常和黄宗汉终於等到了王茂荫大人到来,三人齐聚一堂。 瑞常开口说道: “王总办,我们可是等你好久了,这么多財物,可都等著你清点呢。” 王茂荫笑著说道: “老夫路过张家口,顺手就把大盛魁、元盛德、天义德在那儿的分號给抄了,这才耽搁了,让两位大人久等了。” 瑞常急忙说道: “不碍事!就是不知道王总办抄了多少了?” 王茂荫摇了摇头,说道: “也没抄多少,也才一百五十万两財物,大头还是要看你们抄的归化城。等苏都统把大同和祁县抄了,再算上其他地方的財物,这一次应该能抄三千五百万两!” 瑞常惊呼出声: “我滴个乖乖,朝廷一年夏秋两税也才这么多!” 王茂荫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这还不算完,还有大头我们还没抄!” 第232章 下一站,太原! 瑞常疑惑的问道: “王总办,哪里还有大头啊?” 王茂荫左右张望,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晋商票號的大本营平遥,有金太谷之称的太谷县,皇商云集的介休。” 瑞常直接满头大汗,惊呼道: “王总办,你这是想把天捅个窟窿啊!这些一个个的都有背景,我们能动得?” 王茂荫笑著说道: “瑞中堂,你担心什么?这个年月谁没个背景啊?” “你就说,他们以前巴结的那些人不是流放就是抄家了,谁还敢罩著他们啊?” 瑞常略微思忖一番,点了点头,对著王茂荫说道: “说得也是,就算是王爷,他现在也得夹著尾巴。这么说来,我们抄了就抄了,想来没人敢有意见。就算有,那也有刘大人料理他们。” 黄宗汉急忙附和道: “是这个道理,只是我们要如何抄了这几家啊?给他们按什么罪名?” 王茂荫两手一摊,直接说道: “黄右宪,你和瑞中堂,一个是刑部堂官,一个是老刑名了,按罪名的事,你们还找我?” 瑞常捻著鬍鬚,略一思索便开口道: “要说罪名还不容易?这些票號先前全都依附內务府,私底下帮著那些被抄家的罪臣隱匿家產,光这一条,就够抄家灭族了。” 王茂荫闻言抚掌笑道: “瑞中堂说的正是,就按这个罪名办,谁也说不出什么错处来。” “咱们即日就动身,先去太原等著苏都统和我们匯合,接下来去平遥,把日升昌这些大票號挨个收拾了。” “再去太谷、介休,把那些藏著的大户全都挖出来。” 黄宗汉在一旁担忧的问道: “这抄家容易,善后难啊!这么多大票號我们都收拾了,那么多官商士民存在哪里的银子怎么办?” “这要是全被我们抄走了,他们会不会闹事啊?” “再者说,票號发行了这么多银票,票號没了,谁给他们通兑啊?” “这么多银票变成废纸,恐怕整个商贸都会受到影响。” 王茂荫笑著说道: “黄右宪,无需担心,只要是正儿八经的银票,就由我们中央银行负责通兑。” 瑞常闻言眉头紧皱,担心的问道: “那这一趟我们不是白来了吗?” 王茂荫笑著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哪能白来?他们存的是什么?九九纹银,我们给他兑的什么?七钱二分的鹰洋,绝对亏不了。” “再者说,最近北京城冷清了不少,刘大人手里有不少房子,等他们通兑的时候,我们优先把房子兑给他们,给京城张张人气。” 黄宗汉想到了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已经笑的合不拢嘴,捂著肚子说道: “又是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子是吧?一套算他十万两!” 王茂荫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尷尬,接著说道: “一进的院子也有,就算是单间也有,只有他想不到,没有我找不到的院子。” 瑞常强压下笑意,这才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就押著財物,带著新军去太原等苏都统!” 此言一出,眾宾欢也! 三日后,大同知府衙门大堂內,乔致庸躬身给苏全匯报导: “都统大人,我们此次查抄的財物清点完毕了,抄得现银五百七十万两,可变现財物六百五十万两。” “还有好多应收帐款,都是他们给本地商户、农户放得高利贷,差不多有五百多万的帐本,大人我们要怎么办?” 苏全满意的点了点头,淡淡道: “差事办的不错,这些帐本刘大人之前就交代了,当眾烧了。” “这样吧,你去把这些欠帐的人都找来,就到校场集合,本官要当眾烧了这吃人的东西!” 乔致庸急忙说道: “都统大人,要是他们不愿意来怎么办?” 苏全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 “这点差事都办不好?你就拿个锣,边打边敲,就说新来的都统要杀狗官了,你还用担心没人来看热闹?” 乔致庸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应道: “草民这就去办,保证把人都给请来。” 说罢连忙倒退著出了大堂,转身就安排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校场上就挤得人山人海,满城的百姓听说要砍狗官,个个都欢天喜地地赶了过来。 苏全带著亲兵,骑著高头大马慢悠悠来到校场。 看著台下乌泱泱的百姓,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各位乡亲,朝廷仁德,刘文泽刘大人更是记掛著你们,特地嘱咐我,要把你们的高利贷给清了!” “先前这些晋商放高利贷,盘剥你们,利滚利下来多少人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今天本官就替天行道,把这些吃人的帐本烧了,从今往后,你们谁也不欠他们的了!”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不少原本欠了债的百姓当场就哭出了声,连连对著苏全磕头。 乔致庸亲自领著人,把一捆一捆的帐本抱到台中央。 苏全亲手点了火,火苗窜起来没多久,就把一摞摞帐本烧成了灰烬。 烧完帐本,苏全转身对乔致庸说道: “走吧,跟著本官押著財物去太原,等这趟差事办完,少不了你的富贵前程。” 乔致庸简直喜出望外,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恩,嘴里不停说著感谢大人的话。 苏全伸手虚扶了一把,说道: “起来吧,收拾好东西,咱们下一站,太原!” 第233章 只能自个顾自个了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三日,山西巡抚衙门內外已经乱作一团。 各地的晋商聚集在巡抚衙门,纷纷叫嚷著要见山西巡抚赵长龄。 日升昌大掌柜梁怀文急忙掏出二十两银子,塞到了巡抚衙门门房的手里。 焦急的说道: “官爷,劳烦通稟一下,我们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稟告巡抚大人。” 门房急忙把银子退了回来,急忙说道: “诸位老板,你们千万不要叫我难做,巡抚大人特地吩咐了,他是不会见你们的!” 梁怀文都快急哭了,对著门房说道: “要是巡抚大人不见我们,我们就不走了!” 说完,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巡抚衙门外,其他商人也是有样学样,都坐到那里不走了。 巡抚衙门大堂內,山西官员齐聚一堂,如临大敌。 山西巡抚赵长龄目光扫视了堂內眾人一番,压下心中的不安。 这才说道: “下午,瑞中堂、黄右宪、王总办还有苏都统他们就到了,大家都议一议,我们要怎么办?” 按察使王榕吉急忙说道: “赵抚台,此事难办啊!瑞中堂他们直接把归化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一起抓了,如此观之,我们也很难善了啊!” 布政使李宗寿捻著鬍鬚开口道: “这京里的大员也好,我们山西的小吏也罢,上上下下谁没有收过他们的银子?” “如今国库空虚,朝廷摆明了就是要宰了晋商吃肉。” “我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事到如今,只能自个顾自个了!” 赵长龄闻言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理是这么个理,我就怕朝廷拿我们收银子说事!” 李宗寿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觉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直接先把他们扣下来。” “等瑞中堂他们来了,直接交给他们,將功补过,想来朝廷也不会苛责我等!” 赵长龄心里也没了主意,无力的说道: “扣下来容易,可这些晋商在山西盘根错节百年,真把他们逼急了,再闹出什么乱子,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依我看,不如就打开正门,让他们进来,我亲自见见他们,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差役急忙进来通报: “各位大人,城外接官亭那边已经收到消息,瑞中堂一行人已经过了城北三十里舖,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进太原城了。” 此话一出,满堂的官员瞬间都闭了嘴,一个个面面相覷,谁都拿不出个准主意来。 赵长龄咬了咬牙,把案上的惊堂木一拍: “事到如今也没別的法子,都跟我出去,先去城外接钦差。” “至於衙门口这些晋商,先把他请到花厅,让人把他们看起来,不要走漏一人。” 眾人连忙应下,整了整官帽袍服,跟著赵长龄鱼贯出了巡抚衙门。 一眾晋商见父母官都要去接钦差,心里更是慌了神。 梁怀文起身拦在赵长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 “抚台大人!求您给我们晋商留一条活路啊!日升昌开设几十年,从没做过亏心事,不能说抄就抄啊!” 赵长龄停下脚步,看著跪了一地的商人,嘆了口气: “诸位起来吧,朝廷的旨意我做不了主,几位钦差已经到城外了,有什么话,你们不如自己去跟钦差说,我这里,实在是帮不上忙。” 接著对巡抚衙门的差役吩咐道: “把诸位財东和掌柜们都请到花厅去,等会儿瑞中堂他们来了,自有见你们的时候。” 说完拨开人群,直接上了官轿,领著一眾官员往城北去了。 梁怀文瘫坐在地上,看著赵长龄一行远去的背影,脸色一片惨白。 旁边介休侯家的东家侯荫昌嘆了口气,把他扶起来,沉声道: “事到如今,哭也没用,我们也去城北,就算是跪,也要跪在钦差面前討个说法!” 一眾晋商闻言纷纷应声,整理了衣物,正打算往城北官道而去。 还没动身,一大批巡抚衙门的差役,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一个劲的把他们往花厅里“请”。 赵长龄刚出巡抚衙门没走几步,就看见一队新军已经进了城,正朝巡抚衙门开了过来,扛著清一色的洋枪,直嚇得路边的百姓纷纷往两边躲闪。 当先一骑快马直奔而来,马上的亲兵高声喊道: “瑞中堂有令,让山西巡抚赵长龄即刻上前听令!” 赵长龄连忙整理了袍服,快步走上前去,刚要屈身行礼。 就见黄宗汉已经骑著马走了过来,笑著抬手说道: “赵抚台不必多礼,我们路上走得快,倒是提前到了,让诸位久等了。” 赵长龄忙不迭的拱手: “应该的,应该的,钦差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在衙门备好清茶宴席,就等各位大人入城歇息。” 黄宗汉点了点头,目光一扫就看见了在门口的一眾晋商,当即挑眉开口: “你们就是平遥太谷来的各位东家掌柜吧?来得正好,我们正要找你们,省得我们再跑一趟了。” 侯荫昌闻言,硬著头皮走上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颤声说道: “草民侯荫昌,求钦差大人开恩,我等都是安分守己的商人,从未做过违法犯禁的事,求大人给我们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一眾晋商也跟著齐刷刷跪了一地,连连磕头求情。 黄宗汉冷笑一声,当即说道: “朝廷仁德,活路是一定会给你们的!” 闻言,晋商纷纷长舒了一大口气,有活路就好,就算是补税还是交罚款,自己也认了。 黄宗汉接著话锋一转: “钱你们就別想了,以后都是朝廷的了!” 第234章 这一趟果然是没白来 黄宗汉的话,如同一颗惊雷,直接在晋商当中炸了开来。 眾人闻言瞬间脸如死灰,不少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侯荫昌抬起头,嘴唇哆嗦著还想再求情。 就见黄宗汉慢悠悠说道: “侯东家,你也不用在这儿装可怜,別的先不谈,就光你们替內务府那些罪官隱匿家產,这一条就够你们抄家灭族了!” “更何况你们这些年来,通过票號、当铺借贷盘剥蒙古王公和山西百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朝廷只是查抄你们的產业,已经是额外开恩。若是你们再胡搅蛮缠,不肯配合,等我奏明朝廷,一定要把你们押往菜市口,统统砍头。” 此言一出,晋商齐齐默不作声,欲言又止、欲哭无泪。 赵长龄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却半个字也不敢说。 黄宗汉接著说道: “既然你们都在这里,就省得我一家一家去找了!来人快请这些財东们到花厅喝茶!” 接著大手一挥,隨行的新军就衝上前抓人,顿时鸡飞狗跳,哭作一团。 不到片刻功夫,这些晋商就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等新军抓完人,赵长龄硬著头皮上前问道: “黄右宪,怎么不见瑞中堂他们?” 黄宗汉笑著说道: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就每人带一队人马,分批去抄太谷、平遥和介休去了。” “什么?” 赵长龄震惊不已,这是把整个晋商连根拔起来了啊! 黄宗汉接著吩咐道: “赵抚台,麻烦让你们巡抚衙门的差役带个路,跟著我带来的新军去查抄太原城內的票號、当铺和其他不法商贩。” 赵长龄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转头吩咐身旁的差役头领带路。 差役们当即领著新军分成数队,朝著城內各大票號商號而去。 黄宗汉笑道: “赵抚台,咱们也回衙门等著,想来瑞中堂那边,用不了多久就能传来好消息了。” 赵长龄连忙点头哈腰应著,亲自引著黄宗汉往巡抚衙门里走,一路走一路心里打鼓,只盼著这事赶紧了结,別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与此同时,平遥城內,王茂荫亲自带著新军,挨个查抄山西票號。 王茂荫背著手在日升昌总號大堂里转了一圈,对著身旁的差役笑道: “早就听说日升昌是天下第一票號,今天一看,果然是气派得很,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可真是够厚实的。” 正说著,帐房先生捧著厚厚的总帐本,哆哆嗦嗦递到王茂荫面前。 “大人,日升昌帐本就在这里,请您点验!” 王茂荫隨手翻了两页,確认无误后,带著人就去点验库房里的现银。 看著白花花的银子,心里不停地点头,这日升昌就是有钱。 光总帐上记著的现银就有两百多万两,比归化和大同那些加起来都不少。 不多时,点验的差役急忙跑回来稟报: “大人,在后院地窖里搜出了十几万两藏起来的赤金,说都是前几天闻讯偷偷埋进去的。” 王茂荫闻言冷笑一声: “这些晋商,果然个个都是老狐狸,就算他们藏到天上去,我也要把他们给抄乾净!” 等抄完了平遥大大小小的票號,王茂荫带著人和財物,直接往太谷去,去跟瑞常会合。 太谷那边,瑞常早已经把几家大户都围了。 不到一天功夫,数得上名號的晋商大户就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票號当铺统统被封,所有家產都造册登记,等著后续处置。 消息传开,那些小一点的商號早就嚇得魂飞魄散,纷纷闭门歇业,生怕牵连到自己。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七日,等瑞常一行人抵达太原巡抚衙门的时候,堆积如山的財物都快把藩库撑爆了。 王茂荫仔细清点过后,笑得都合不拢嘴,说道: “瑞中堂,黄右宪,我们这一趟果然是没白来。光是现银就有一千两百多万两,加上各类田產店铺、金珠玉器,折算下来足足有三千多万两。” “这还不算那些官商士绅存在票號的三千万两白银,要是把这笔钱算上,还有之前抄得,我们到手差不多一亿多两。” 把赵长龄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暗暗咋舌,晋商果然是富可敌国。 瑞常捋著鬍鬚,点头笑道: “这下,朝廷能过好几个年了。剩下的,就差苏都统那边的消息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亲兵的通报: “诸位大人,苏都统已经押著財物进了城,很快就到了!” 瑞常闻言哈哈一笑,对著眾人说道: “走,咱们一块儿出去迎接一下,看看苏都统这一趟,又给咱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一行人跟著瑞常刚走到巡抚衙门门口,就见苏全骑著马走在最前头,身后跟著长长的车队,一辆接一辆的大车,拉著整箱整箱的银钱財物。 苏全远远看见瑞常等人,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行礼,笑著开口道: “瑞中堂,幸不辱命,介休那边所有晋商的家產都已经清点完毕,一共抄出了两百八十多万两现银,各类產业折算下来也有近八百万两,已经全部押解回来了。” 瑞常听得连连点头,拍著苏全的肩膀讚嘆道: “好!好!苏都统这一趟差事办得漂亮!这下子咱们总算是圆满完成了朝廷交代的差事!” 瑞常看著堆积如山的银箱,笑著对著王茂荫说道: “王总办,这一趟我们可是给朝廷发了一笔大財,回去之后,刘大人肯定要给我们记上大功一件。” 王茂荫笑著摆了摆手: “这都是託了刘大人的谋划,我们不过是跑腿办事罢了。” 接著,王茂荫转身对著山西巡抚赵长龄说道: “赵抚台,我们明天就动身回京,还有些差事需要你们巡抚衙门去办。” “首先是把废除晋商高利贷的消息,儘快告诉山西各地,让百姓知晓朝廷的仁德。” “再告诉剩下的那些晋商,以后绝对不允许搞什么四扣三分的把戏,借贷不得超过三分,年息不得超过一本一利,要是超过的,直接抄家流放。” “还有,那些在票號存了银子的,他们可以到京城中央银行来通兑,我们足额兑付,你儘快把消息放出去!” 赵长龄急忙点头应道: “下官记住了,一定用心办差!” 接著问道: “瑞中堂,那么这些被抓的晋商怎么处置?” 瑞常捋著鬍鬚说道: “朝廷仁德,就把他们打散发配到云南、贵州和海南岛去!” 赵长龄急忙应下。 见事情已经办妥,瑞常对黄宗汉、王茂荫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就启程吧,想来朝廷已经等这里的消息,等了好久了!” 第235章 当真是天大的干係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八日,押解原云南巡抚徐之铭的囚车,终於是抵达了京城。 刑部的官员全都目瞪口呆,当差这么久,第一次见有人胆大包天,竟然没有上諭,就直接把封疆大吏锁拿进京! 刑部云南司主事急忙向主持工作的侍郎张锡庚稟告: “张侍郎,出大事了!” 张锡庚不以为意,端著茶杯,淡淡道: “朝廷都去热河了,能出什么大事?难道天塌了不成!” 主事急得直跺脚,大声说道: “当真是天大的干係,四川总督骆秉章在没有上諭的情况下,直接把云南巡抚徐之铭给锁拿进京了!” 张锡庚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光听闻督抚互参就已经很骇人听闻了,没想到这还有更猛的! 结结巴巴的问道: “这......这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置朝廷於何地?” 主事见张锡庚六神无主,急忙问道: “大人,我们怎么办?” 张锡庚慌得不行,来回摇头道: “麻烦事,这可真是麻烦事,他们怎么能这么搞事。为今之计,只能先把徐抚台软禁起来,再把前因后果快马送往承德,请各位大人们拿主意吧!” 主事急忙点头,赶紧把云南送来的文书和具体经过修书一份,快马送往承德。 同治元年九月初一,八百里加急刚送进四味书屋,当值的军机大臣焦祐瀛刚扫了一眼,就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声说道: “快去请刘章京,和各位军机,出大事了!” 等刘文泽闻讯急匆匆赶到四味书屋之后,焦急的问道: “到底出啥事了?南方又给长毛打败了?” 焦祐瀛见眾人到齐,急忙说道: “京城急报,四川总督骆秉章以通贼为由,擅自锁拿了云南巡抚徐之铭,已经把人送到京城了,刑部自知兹事体大,不敢擅专,快马呈报朝廷。” 此言一出,所有军机大臣都惊立当场,景寿怒骂道: “骆制军如此行事,置朝廷於何地?他眼中还有没有对朝廷的一丝敬畏之心?” “未经请示擅自锁拿封疆大吏,事后不上报,直接锁拿进京,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此恶劣行径,如此肆意妄为,如此胆大包天,不严惩不足以彰显朝廷的威严!” 等景寿一通连珠炮发泄完,匡源附和道: “景中堂所言在理,如果轻拿轻放,以后地方督抚必会生出轻慢之心。” 隨即望向左都御史穆荫,问道: “穆总宪,你执掌刑名多年,遇到如此行径,我们到底要如何处置?” 穆荫捋著鬍鬚,沉思良久,说道: “如此僭越大罪,非斩监候不足以彰显朝廷威严,我提议让新任云贵总督潘鐸,以设宴为由,锁拿骆秉章进京问罪。” 眾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吵得景寿脑瓜子嗡嗡的。 突然转头发现,刘文泽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一言不发,隨即问道: “刘大人,你有什么主意?” 刘文泽闻言才缓缓睁开眼睛,扫视眾人一圈,这才问道: “诸位大人,骆制军的事我们暂且放到一边,我们先议一议徐抚台的罪名,等把他定罪了也不迟。” 穆荫皱著眉开口道: “刘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首要的是骆秉章僭越犯上,不请圣旨就擅自锁拿朝廷大员,这才是对朝廷权威最大的冒犯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缓缓说道: “诸位先別急,我们捋一捋来龙去脉。骆制军是因为什么锁拿徐之铭?是通贼的罪名,对不对?” “我们先把徐之铭的罪名查清楚,若是徐之铭当真通贼,那骆制军就算行事莽撞,出发点总归是为了朝廷平乱。” 眾人闻言都停下了爭执,细细一想,刘文泽说的確实在理。 景寿摸著鬍鬚点头: “刘大人说的不错,是我们慌了神,赶紧把刑部送来的证据都看一下,我们先看一下到底是否真的通贼!” 焦祐瀛闻言连忙上前,拆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附卷,顺著往下翻看,越看脸色越是沉凝,看完之后递给眾人传阅,忍不住开口骂道: “这个徐之铭,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长期和杜文秀往来,私下贩卖军械粮草,这不是明摆著通贼吗!” 景寿接过来看了几眼,气得手都哆嗦了: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国家养著这样的封疆大吏,居然通贼叛国,真是该死!” 刘文泽看著眾人態度转变,急忙接过证据查看起来,悬著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这要是真把骆秉章查办了,自己找谁去平定西南的烂摊子。 清了清嗓子,刘文泽说道: “诸位,如今事情就清楚了,徐之铭通贼证据確凿,直接按谋大逆,本人凌迟,年满十八岁以上成年男子斩首,其余人等发配寧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穆荫连忙点头: “刘大人说得在理!” 景寿见眾人没有异议,接著说道: “徐之铭就这么处置了,接下来我们如何处置骆秉章,毕竟是擅自锁拿封疆大吏,就算事出有因,那也应该及时报送朝廷啊!” 刘文泽接著说道: “骆制军身为钦差大臣,节制西南四省军务,锁拿一名通贼的巡抚而已,而且也没有擅自处置,锁拿进京交朝廷处置,也算妥帖。” 迎著眾人诧异的目光,刘文泽接著说道: “当然此风断不可长,否则我们以后说话都没人听了!我提议,抹去骆秉章招降石达开之功,再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眾人满头问號,这骆秉章肯定是找刘文泽活动了,不然这么为他说话。 还抹去招降之功? 这功劳不是唐炯的吗? 再者说,地方督抚谁指著俸禄过日子,这跟没罚有什么区別? 不过刘文泽既然发话了,大家也不好再说啥。 见眾人没了意见,景寿硬著头皮说道: “那就按刘大人的意思办,等会儿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让刑部送徐之铭上路。” 眾人纷纷点头,暂时也只能这么处理了。 与此同时,江苏浦口,明瑞率领大军,终於攻克了浦口,控制了渡口。 明瑞站在长江岸边,望著这滚滚长江水,转头看向尹耕云,开口问道: “尹先生,船只什么时候能凑齐?” 第236章 清妖抢占了雨花台 听到明瑞的问话,尹耕云躬身拱手说道: “將军,此事无需担心。早就听闻刘大人找英国人租了不少船,交给了郭嵩燾大人下南洋,现在船就停靠在上海。” “我已经行文郭尚书,把船给借过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趁夜过江,连夜拔除雨花台据点,进占孝陵卫,隔绝江寧和苏州的联繫。” 明瑞微微頷首,满意地说道: “这件差事办得不错,长毛一定还以为我在筹措船只,却没有想到我们直接借了船。” “只是这船只还需要继续筹措,等我们过了江,还需要船只源源不断的从江北接济粮草。” 尹耕云接著说道: “將军放心,我已经行文长江水师提督彭玉麟,让他的水师在江寧附近巡逻,到时候一定可以保障我军粮草安全。” 明瑞心里不停地点头,这尹耕云考虑就是周到,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只是这成禄和僧王为啥都战死了呢? 肯定是不听劝告! 明瑞目光眺望长江对岸,感慨道: “当真是波澜壮阔,自古南朝多凭藉长江天堑割据一方!” 尹耕云附和道: “將军所言甚是,不过过了江就好了,自古就没有守住金陵的!” 明瑞眼神变得坚定,当即说道: “传我將令,今夜亥时过江!新军步兵第五镇和骑兵第一、第二镇隨我夺取雨花台。安徽提督张宗禹所部进占孝陵卫,山东提督张乐行所部进占大胜关。” “各部占领目標后,张宗禹部进占东阳镇、九华山、句容一线,迅速修筑高墙,挖掘壕沟,阻挡偽忠王李秀成回救!” “张乐行所部进占板桥、江寧县一线,阻挡偽侍王李世贤所部回救!” 跟在身旁的张乐行和张宗禹两人急忙拱手道: “谨遵將令!” 隨著明瑞一声令下,江北的清军纷纷行动起来,静待晚上渡江。 到了傍晚时分,从上海借来的蒸汽轮船沿著长江逆流而上,准时抵达了浦口渡口。 数十艘大小船只顺著江岸依次排开,灯火尽数熄灭,准备隨时出击。 明瑞看著眼前的船只,感慨道: “这洋人的船果真是又大又稳,装的兵马也多,传我命令,本將亲自带领第五镇出击,其他各部人马按之前规划顺序,次第登船,有延误或搅扰生事者,定斩不饶!” 话音刚落,明瑞便带著数千清军精锐悄无声息登上渡船,顺著夜色往江南驶去。 太平军压根没想到清军会从渡江而来,全然没有防备! 大胜关渡口,明瑞身先士卒,第一个跳下了船,带著敢死队朝著大胜关守军袭杀而去。 睡梦中的太平军守军被喊杀声惊醒,著急忙慌的拿起兵器抵抗,根本不是明瑞的对手,不到片刻,整个大胜关渡口就落入明瑞之手。 隨行而来的尹耕云赶紧说道: “將军,事不宜迟,我军必须迅速夺取大胜关、雨花台、孝陵卫,才能有立足之地!” 明瑞急忙吩咐道: “渡口这边就交给尹先生了,我先率领死士夺取雨花台,等两位张军门渡江,让他们依计行事!”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明瑞已经率军摸到了雨花台,看著太平军新修的炮台,明瑞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这要是趁夜拿不下来,自己以后想打下来,可就难了! 隨即亲自带著死士,凭藉鹰爪,趁守军毫无防备,开始攀爬炮台围墙。 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守台的太平军哨兵就被摸了乾净,明瑞一挥手,大队清兵蜂拥而入,杀进了炮台。 此时炮台里的太平军大多还在睡梦之中,听到喊杀声仓促起身,急忙衝出来抵抗。 新军以排为单位,手中洋枪纷纷炸响,衝杀而出的太平军猝不及防,被当场打倒在地。 趁著清军装弹的间歇,把守雨花台的对王洪春元急忙亲自带著亲兵衝杀清军,第五镇是由抓来的两红旗青壮组成的,顺风一窝蜂,逆风一坨屎,瞬间就被砍得七零八落。 明瑞见状眉头紧蹙,亲自带著死士衝杀而上,两股人马瞬间就碰撞在了一起。 明瑞如入无人之境,一柄宝刀劈砍所向披靡,当场就砍翻了好几名太平军亲兵。 洪春元见状怒火中烧,提著长矛直扑明瑞而来,两人当场就在炮台缺口处杀作一团。 洪春元武艺稀疏,根本难以招架,三两下便已跟不上明瑞的步伐。 顿时动作迟缓了下来,明瑞抓住机会欺身近前,一刀劈砍下去直接將洪春元斩於当场。 失去了主將的太平军彻底没了斗志,瞬间四散奔逃,明瑞急忙命新军衝杀上前,彻底击溃了守军。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雨花台炮台就落入了清军手中。 明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扶著炮台城墙朝著江寧城方向眺望,果真是虎踞龙盘之地。 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块要命的钉子拔下来了,只要扼守住这里,江寧城里的太平军就算插上翅膀,也难飞出去了。 不多时,尹耕云也登上了炮台城墙,站到了明瑞身旁,恭贺道: “恭贺將军立下首功,如此一来攻克江寧者非將军莫属!” 明瑞摇了摇头,这才对尹耕云说道: “攻克江寧为时尚早,况且刘大人接到消息,恐怕就会南下,这攻克江寧,剿灭粤匪的大功,只能是他的。” “別的先不说,张乐行、张宗禹两位军门他们的兵马到哪里了?” 尹耕云急忙说道: “张乐行所部渡江后已经夺取了大胜关,正按计划朝著板桥一带进军。张宗禹所部也已经渡江,正在休整,不久將进占孝陵卫,朝东阳镇、句容一带进军。” “此外,彭军门的水师,也已经进驻浦口,已经彻底封锁了长江水路!” 明瑞微微頷首: “如此一来,江寧就彻底被我们封锁了。马上起草军报,分別报送承德和安庆,务必让曾制台给我们增派援军。” “我料定长毛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接下来我们恐怕要面对李秀成和李世贤的合力围攻!” 尹耕云躬身说道: “属下这就去起草军报!” 此时,江寧城墙的守军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派人前往报信。 “干王千岁!大事不妙!清妖抢占了雨花台!” 第237章 见信即刻动兵 真的天京城內如今已经是风声鹤唳,到处都是巡逻的圣兵,干王洪仁玕和堵王黄文金齐齐走上聚宝门城楼,眺望著雨花台。 洪仁玕眉头紧蹙,低声问道: “打探清楚了没有,来的是哪路人马?现在除了雨花台外还有什么情况?” 黄文金拱手道: “千岁,探马来报,昨夜抢夺雨花台的乃清妖江寧將军明瑞,而且他还抢占了大胜关、孝陵卫等要地,如今整个天京都已经被他包围了!” 闻言,洪仁玕目光呆滯,言语一塞,迟疑的说道: “竟然是他?明妖头不是在北岸吗?他没船怎么渡得江?” 黄文金急忙说道: “千岁,据说是他借了鬼子刘租的船,昨天晚上到的江浦,明妖头马上就组织所部兵马渡江,守军没有防备,被他偷了鸡!” 洪仁玕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在城墙之上,大骂道: “昨夜负责江防的是谁?玩忽职守、貽误军机,我要斩了他!” 黄文金急忙说道: “千岁,对王殿下已经殉国了,昨夜就是他负责江防。” 听到对王殉国的消息,洪仁玕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城墙上,黄文金赶紧上前扶住他。 “千岁,节哀!对王殿下是一条好汉子!” 洪仁玕擦拭了一下眼泪,定了定神,摆开黄文金的手,声音带著几分嘶哑: “对王忠勇,是我天京失了臂膀。如今敌军初定,阵脚未稳,我们趁他立足未稳,立刻组织兵马反攻雨花台,能不能把失地夺回来?” 黄文金闻言嘆了口气,低头说道: “千岁,实不相瞒,城內守军总共才两万人,可战之兵不足五千,实在抽不出太多兵力反攻。” 洪仁玕望著远处清军正在抢修加固的炮台工事,脸色越来越沉。 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立刻发加急书信给忠王、侍王,让他们放弃外围防线,立刻回援天京!再派人联络城外的辅王,让他想尽办法绕道扰袭清军后路,牵制他们的兵力。” 说罢,他回头望向天王府,语气带著一丝坚定: “天京是天国的根本,就算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丟在这里!” “轰隆!!!” 突然间一声巨响从雨花台传来,城內兵丁皆惶恐不安,大喊道: “清妖开炮了!快躲起来!” 黄文金大骂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清妖只是试炮而已,再者说,这老掉牙的红衣大炮,根本就打不准!” “再有敢擅离职守、妖言惑眾者,定斩不饶!所有人都回到位置上去!” 在黄文金的鞭策下,天京的守军才勉强稳住了军心。 黄文金急忙凑到洪仁玕身旁: “千岁!我们必须马上把忠王和侍王他们请回来,否则天京根本守不住!” 洪仁玕当即下令道: “命忠王李秀成率领本部精锐五万人,侍王李世贤率领本部精锐三万人,星夜兼程,解天京之围,但有迁延行事者,绝不宽宥!” 隨著信使离开天京,雨花台上的火炮如雨点般砸入天京城內,顿时火光四起。 雨花台上,明瑞拿著望远镜仔细观察著天京城防,转身对著尹耕云说道: “这江寧城倒真的修的墙高城阔,我们的火炮砸到城墙上,就跟捞痒痒似的,想要攻破它看来需要破费一番功夫!” 尹耕云望著对面的聚宝门,感慨道: “到底是前明的故都,当真是富丽堂皇、巍峨壮观,寻常的办法难以伤及分毫。要想破城,只能用长毛的法子,挖地道,用棺材爆破!” 明瑞摇了摇头,说道: “长毛就是用这个发家的,肯定也懂如何防范,我们就不要班门弄斧了!我们还是集中精力准备迎接李秀成和李世贤的夹击吧。” 听到明瑞说到夹击,尹耕云心生一计,赶紧说道: “將军,我们不妨伏击一手李世贤!” 明瑞闻言看向尹耕云,问道: “怎么说?” 尹耕云把整个谋划娓娓道来: “我料定李世贤今夜就能收到江寧的求救信,他一定心急如焚,今夜就会动兵,从当涂到江寧,以往都是走的沿江圩堤官道,但是如今彭提督的水师控扼长江,他一定会绕路。” “如此一来,他一定会走朱门、陶吴镇、秣陵镇一线,我们就在这一路埋伏他!” 明瑞缓缓点头,眉头皱成一条线,思考著计划的可行性。 半晌,才问道: “你判断得没错,可是想要伏击没那么容易啊,他一定会非常小心,突然出击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糟了!” 尹耕云笑了笑,这人果真是勇武有余,而谋略不足,当即说道: “將军多虑了,秣陵镇临近方山,我们就在方山架设火炮,將军亲率两镇骑兵埋伏左右,等到炮声响起,伏杀而出,此其一也。” “將军可发军令,命围攻寧国府的三位军门,抽调一路人马,轻装急行,尾隨李世贤,到陶吴镇附近追上敌军即可。” “李世贤见有人尾隨,他急忙解天京之围,必然会留下兵马驻守陶吴镇,用以牵制。” “而且他必將加速行军,等他仓皇赶到秣陵镇的时候,那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明瑞心痒难耐,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三位军门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 尹耕云整个人都无语了,这人怎么是个死脑筋,仅有的一点聪明劲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將军啊!你忘了你什么背景了,朝廷在新疆可是空著好几个提督啊!只要您递个话上去,他们转眼间就去伊犁了!” 明瑞闻言恍然大悟,当即下令道: “命步兵第五镇守备雨花台,骑兵第一、二镇隨我出击!” “另修书一封,命江西提督张启兰统领本部人马,按尹先生所言行事。” “让他见信即刻动兵,如有推諉者,发配伊犁!” 第238章 此阵是我输了 同治元年九月初四,陶吴镇外,李世贤接到天京被围的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带著本部三万精锐星夜兼程,只用短短两日就赶到了陶吴镇。 这时,探马急忙飞奔到李世贤身旁,单膝下跪道: “千岁!我们身后跟著一支清妖,大约两万人!” 李世贤闻言急忙勒住马匹,问道: “查清楚了没?是谁的人马?” 探马低头稟告道: “回千岁,是清妖江西提督张启兰的兵马!” 列王李远继急忙上前说道: “千岁,要不要末將带著兵马回头掏他一手!” 李世贤低头沉思,说道: “他怎么会尾隨我们,清妖必然有谋划,取地图来!” 李世贤手不断顺著陶吴镇、秣陵镇一线划过,突然手指在了方山,大笑道: “清妖必然是想在方山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后面的尾巴肯定是想赶著我们过去!” 李远继恍然大悟,接著问道: “千岁,那我们怎么办?回头断了这条尾巴?” 李世贤摆了摆手,笑著说道: “无碍,就让他自以为我们中计了吧,以此迷惑明妖头,我们另选一条路!” 李世贤低头看向地图,沉声道: “忠王接到军令,必然走官道,从苏州出发,直抵丹徒,再顺著官道西进,东阳镇是他必经之路。” “传我军令,全军转道前往禄口,过隆都抵达九华山驻扎,在那里等待忠王大军!” 军令传下,三万太平军当即调转方向,朝著禄口急速开拔,只留下小股游骑继续沿著原道虚张声势,迷惑后方的张启兰。 张启兰得到探报,心中大喜,连忙命人快马加鞭前往方山给明瑞报信。 待到天色擦黑,明瑞在方山埋伏妥当,左等右等都不见太平军前来。 “啊切!” 明瑞打了一个喷嚏,转头看向尹耕云,疑惑地问道: “这就是乌龟往这爬,也应该爬到了吧!怎么这么久,李世贤的影子都没见到!” 尹耕云眉头紧锁,突然间猛拍大腿,急忙跑到地图跟前,明瑞看他著急忙慌的样子,也凑到地图旁边。 “原来如此!” 尹耕云满脸兴奋,好久没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赶紧对著明瑞说道: “將军,我们不必等了,想必李世贤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意图,他必然转道禄口。” 明瑞大失所望,著急地说道: “那怎么办?眼睁睁地看著他钻入江寧城?” 尹耕云成竹在胸,说道: “將军,一切都来得及,他跑不了的!他必然想去接引李秀成,所以必然经过湖熟,我们就在这里打他一个半渡而击!” “他要渡两次河,我们只渡一次,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將军,下命令吧!” 望著一脸兴奋的尹耕云,明瑞满脸错愕,但也没有细想,当即下令道: “全军快马加鞭,赶往湖熟!” 同治元年九月初五,艷阳高照,秦淮河旁,李世贤正在抓紧时间架设浮桥。 李世贤心中隱隱不安,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 这时,李远继来到李世贤身边,稟告道: “千岁,浮桥马上就架好了!” 李世贤目光眺望著河对岸,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说道: “马上命大军渡河,你为全军先锋,过河后立刻结阵,以防不测!” 李远继得令,即刻点齐本部五千兵马,沿著浮桥先行过河,结成了密集的枪阵,掩护大军过河。 明瑞拿著望远镜看著密集的太平军,整个人失望至极,说道: “这李世贤怎么这么谨慎?” 尹耕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太难杀了! “將军,如此观之,事不可为,我们......” 明瑞抬手打断了尹耕云的发言,露出笑容,大笑道: “何该他栽在我手里,传我將令,骑兵第一镇准备手枪,等会儿隨我以营为波次轮番衝锋,打完一轮就撤,绝不恋战!” 话音刚落,就见明瑞翻身上马,整个骑兵第一镇齐刷刷掏出手枪! 明瑞所骑大宛良驹不停地刨著地面,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气。 “杀!” 隨著明瑞一声令下,骑兵第一镇全军出击,激起漫天的灰尘! 直扑正在渡河的太平军! 看著密集的骑兵衝锋而来,李远继当即下令道: “架枪!所有人不准动!稳住!” 预想中骑兵撞入枪阵的画面没有出现,迎面而来的是密集的枪弹,手枪轮射在河岸扬起一片片血雾,瞬间就倒下大批太平军。 整个枪阵瞬间乱作一团,李远继不断高呼: “稳住!稳住!” 迎接著他们的是第二轮密集的齐射,隨著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太平军阵势终於承受不住,瞬间崩溃,四散而逃,所有人爭先恐后逃往浮桥边。 河对岸的李世贤没料到清军居然来得这么快,眼见前锋已经乱了阵脚,厉声喝道: “吹號集结,所有兵马立刻弃桥上岸,列阵迎敌!” 正在渡河的部队,听到军令都撒腿往后跑。 明瑞则不停地驱赶著溃军往河里赶,等到了河岸边,急忙勒住了马匹,抬头看向了河对岸。 李世贤望远镜內发现了明瑞的身影,明瑞也看见了李世贤,两人就这样隔著秦淮河,远远张望。 李世贤心知自己已无胜算,对著明瑞高声说道: “明將军,此阵是我输了,今日之败,来日必將奉还!” 当即收拢兵马,朝著溧水而去,心里有了主意,这天京的浑水谁爱趟谁去趟。 望著李世贤远去的身影,明瑞当即下令道: “马上清剿残敌,收拢战俘,返回雨花台!” 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急忙凑到跟前,问道: “將军,我们不追了吗?” 明瑞冷哼一声: “追什么?万一我们渡河,被人家打一个半渡而击呢?” 金顺闻言缩头不语。 就在明瑞打扫战场的同时,苏州城忠王府內,战將云集。 李秀成沉声下令道: “天京危在旦夕,传我將令,明日辰时出兵,救援天京。” 第239章 慕王!保重! 隨著李秀成一声令下,苏州城內,一番备战之態,到处都是收拾行装的圣兵。 所有人都知道,此去天京,就再也没有机会回苏州了! 忠王李秀成和慕王谭绍光漫步在苏州城墙之上,李秀成顿住脚步,手搭在城墙上,目光所及,皆是自己费尽心血才建立的钱粮根基。 没想到,转眼之间,天国就急转直下,已经无法挽回。 李秀成心中感慨万千,哀嘆一声,对著谭绍光说道: “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苏州就交给你了。前几天传来消息,寧波已经被清妖闽浙总督耆龄攻占了,想来只要我一离开苏州,你將要面临两路围攻!” 谭绍光神色平静异常,苏州城被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有丰富的守城经验。 对著李秀成说道: “忠王你就放心离去,苏州城有我,无论是李合肥,还是陈炳文这个二五仔,他们都休想踏上苏州的城头!” 李秀成转身看向谭绍光,看到了他目光中的决绝,也知道,这是他为了让自己安心。 开口道: “如果事不可为,慕王你就带兵来和我会合,我有法子保全我们!” 谭绍光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苏州城內,一片灯火通明,一片炊烟裊裊。 沉声说道: “多好的寻常生活啊,恐怕也安稳不了几日了!” 李秀成也扭头看向城內,再看向谭绍光,双手抱拳,郑重说道: “慕王!保重!” 谭绍光眼含泪光,坚定地喊道: “忠王保重!万事有我!” 第二天一早,谭绍光矗立在苏州城墙之上,远远望著李秀成带著天国最后的主力,前往解天京之围。 望著李秀成远去,谭绍光毅然决然的下令道: “传我將令,即日起封闭苏州城门,用砖石堵塞,禁止任何人员出入!” 隨著谭绍光一声令下,苏州守军急忙拿砖石堵塞了城门,当最后一块砖码到门洞之后。 远方天际线,扬起漫天灰尘,浙江提督陈炳文带著本部三万兵马,终於是抵达了苏州城下。 陈炳文刚刚扎下大营,急忙带著张学明一起观察苏州防务。 陈炳文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感慨道: “当真是好久没回苏州了,一切好像都跟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张学明急忙说道: “军门,已经没必要伤怀了,既然已经投了朝廷,我们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陈炳文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怎么样?慕王还是不肯投降朝廷吗?” 张学明回道: “是的,他还告诉我们的信使,说看著往日的情分,放他一马,还说我们这些反草变妖的,比清妖更可恨!” 陈炳文怒骂道: “冥顽不灵,连翼王千岁都降了,他还较什么劲?算了不提他了,那个江苏巡抚到了没?” 张学明点头说道: “算上时间,他们应该今晚到。” 陈炳文接著说道: “走吧,今晚我们再见见这位抚台大人!” 夜幕降下,李合肥带著百余名亲卫,轻装简行赶至苏州城外大营。 辕门处早有人等候引路,进了中军大帐,陈炳文已然起身相迎,一番见礼后分宾主落座。 李合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接开口问道: “陈军门,谭绍光那边,还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陈炳文急忙回答: “李抚台,谭绍光还是不愿投诚朝廷!” 李合肥微微頷首,冷笑一声,淡淡道: “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眼泪,此事本抚已有计较,陈军门就不必掺和了!” 陈炳文一头雾水,这些人当官的怎么一个个的都爱当谜语人。 先前丁抚台上任之后,天天给他打谜语,听得他云里雾里,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一个! 刚想问明白什么情况,李合肥放下茶盏,接著问道: “不知陈军门是否知晓郜永宽、汪安钧和范起发等人啊?” 陈炳文心中一阵腹誹,好端端的提起他们三人做什么? 急忙回道: “不敢欺瞒抚台大人,这三人我自然是认得的!” 李合肥接著说道: “陈军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觉得这三人可靠吗?” 陈炳文想了想说道: “他们都是经年老贼,想来还是有点本事的!” 李合肥点了点头,对著陈炳文说道: “我已经招降了这三人,他们打算刺杀谭绍光,然后献出苏州城!” “什么?” 陈炳文心猛地咯噔一下,直接悬到了嗓子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惊呼道: “此事当真?” 李合肥冷哼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怎么?陈军门莫非以为本抚在寻你开心?还是军门还念著长毛的旧谊?” 陈炳文急忙回过神来,说道: “末將不敢!” 嘴上说著不敢,心中翻腾不止,整个人心绪不寧,慕王英雄一世,没想到最后栽在小人手里。 李合肥看到陈炳文浑身紧张,心中冷哼一声,到底是长毛降將,心中果真就没有装著朝廷! 接著说道: “时候不早了,陈军门,我就不多打扰了。还有一件事,苏州是我江苏的地界,陈军门就不必入城了!” 说完径直离开了大营。 陈炳文和张学明望著李合肥远去的背影,眉头紧蹙,张学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心里一个劲的暗骂,什么意思啊? 这是报我们当时赶淮军离开浙江的仇啊! 陈炳文语气夹著悲痛,有气无力的吩咐道: “去,为慕王准备一副棺槨,再准备一个牌位!” 张学明惊讶万分,急忙劝阻: “军门!你这么做是会落人口舌的!” 陈炳文苦笑著摆了摆手,开口道: “我当初受慕王大恩,才有今日,如今他身逢死局,我什么都做不了,提前备下棺槨牌位,不过是尽一点心意罢了。” “你也不必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万两银票,万一有啥事,想来看著银子的份上,刘大人也会替我们说几句话!” 张学明看著陈炳文执拗的模样,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好嘆了口气,领命下去安排了。 苏州城內,谭绍光正听属下稟告: “千岁,纳王郜永宽邀请您明天在娄门议事,说是商量如何防备清妖!” 谭绍光淡淡回道: “我知道了!” 第240章 忠王,我辜负了你 同治元年九月初七,距离军议就还剩一个时辰,康王汪安钧紧张得浑身发抖,不断地长舒一口气,缓解心中的紧张。 看著汪安钧不爭气的样子,郜永宽怒骂道: “你瞧你的样子,好歹都是刀枪上滚过来的,事到临头,反而嚇成这个样子?” 汪安钧又长舒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安定下来,支支吾吾地说道: “纳王,我们真......真的不......不换个方式吗?真的要直接动手啊?” 郜永宽瞧了瞧汪安钧,心中不停地鄙夷,骂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现在明眼人都瞧得很清楚,天国马上就不行了。” “这谭绍光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活都不鬆口。他想让咱们爷们和他的天国一起陪葬,我才不愿意呢。” “事到如今,只有兵行险著,结果了他,我们再献城而降!” “那李抚台已经答应我们了,只要投降就是二品的顶戴,那可是总兵啊!比这天国的王爷值钱!” 汪安钧终於是安稳了下来,接著问道: “我这不是担心动手之后,他的亲兵衝进来,反杀我们怎么办?” 郜永宽心中冷笑不止,拍著汪安钧的肩膀说道: “实不相瞒,今天参会的八个人我都已经全部拉拢了,他们带来的人会配合我们控制他的亲兵,等他一死,剩下的人也就掀不起什么浪花了,只会乖乖投降我们!” 汪安钧心惊不已,好大的手笔! 竟然连自己都瞒著! 急忙问道: “那我们具体如何动手?” 郜永宽冷哼一声,笑著说道: “最简单的就是最有效的,等他进来见过礼后,你就拔刀从背后捅死他!千万別失手了!” 汪安钧点头,答应下了! 不多时,应邀参会的眾人都齐聚一堂,郜永宽向大家点头示意,眾人心领神会。 这时,门外高唱道: “殿前北方统率天军顶天扶朝纲慕王谭绍光到!”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看到谭绍光进来,纷纷行礼道: “见过慕王千岁!” 谭绍光微微抬手,说道: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径直坐到自己位置上,开口说道: “今天主要是应纳王所请,商议苏州防务,纳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郜永宽缓缓起身,向著眾人眼神示意,大家明白,动手的时候到了! 郜永宽走到谭绍光身前,开口说道: “眼下清妖围城,末將確有退敌良策,不过需要借慕王一件东西!” 谭绍光疑惑的问道: “什么东西?” 郜永宽大声喊道: “借慕王你项上人头一用,还不快动手!” 谭绍光闻言刚想拔出佩刀,听见“錚”的一声,汪安钧拔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谭绍光回头,广西话脱口而出: “你做乜?” 汪安钧没有回答,刀已经捅进他后腰。 郜永宽从侧面上前,补了一刀在肋下,谭绍光顿时血流不止,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色! 谭绍光大口喘著粗气,脑海中不断浮现自己起义以来的经歷,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洪先生穿著破道袍站在窑边,说“跟著我走,有饭吃,有田种”。 想到自己从金田起义,一路转战,从广西一路打到江苏,多少兄弟死在了路上,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清妖刀下,反而死在昔日兄弟手中。 肋下的血液不断地喷涌而出,谭绍光挣扎著望向门外,太平天国的旗帜,被人扯落,隨风飘荡,渐渐落到地面。 谭绍光渐渐闭上眼睛,最后说道: “忠王,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天国!” 屋內眾人齐齐望著谭绍光,没人敢上前,静静看著谭绍光一个人在血泊中挣扎,直到一动不动。 半晌,郜永宽才迟疑地说道: “他死了?” 汪安钧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挪到谭绍光身旁,手指头颤巍巍的放到了鼻孔。 片刻之后,汪安钧缓缓起身,对著眾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才吐出一句: “他死了!” 屋內眾人如释重负,各个喜笑顏开,寧王周文嘉急忙说道: “纳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郜永宽笑著说道: “诸位莫慌,我们马上打开城门,迎接李抚台进城,每个人都是总兵的实缺!” 周文嘉略带迟疑的问道: “纳王,可是他们要是没有那么多位置安排我们怎么办?” 郜永宽笑著说道: “你这担心可就多虑了,你就算不相信李抚台,那也要相信刘大人啊,刘大人招降的名声那可是有口皆碑,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错不了!” 周文嘉急忙点头,应道: “这么说我就安心了,纳王您且休息著,我这就带著兄弟们扒砖头去,保证李抚台今天就能进城!” 郜永宽笑著点头: “孺子可教!” 此言一出,眾人笑作一团。 等到了午后,苏州城门洞里的砖石终於是被清理一空,大清的龙旗悬掛在了苏州城上! 刘铭传和程学启带著淮军踏入了苏州城內,第一时间就接管了城防。 原慕王府內,李合肥坐在大堂之上,对著眾人说道: “你们放宽心,该给你们的一点都不会少了你们的,保证每个人都是正二品的武职,你们暂且约束好弟兄,明天就整编成绿营,你们把他们带到瓮城,让他们暂时驻扎在那里!” 郜永宽疑惑的问道: “抚台大人,我们麾下整整两万多人,瓮城肯定驻扎不下啊!” 李合肥怒拍桌子,说道: “你们现在是朝廷的兵马了,要遵从朝廷的命令,有什么可抱怨的?等你们换完装,整编完,朝廷自然会妥善安置你们的!” 郜永宽急忙磕头道: “抚台大人息怒,是下官的不是!我这就安顿兄弟们去!” 李合肥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著他们说道: “对了,明天本抚在可园设宴,招待诸位,你们可要赏光哦!” 郜永宽急忙回道: “一定一定,下官届时一定带著同僚前来赴宴!” 第241章 清妖要杀降! 等郜永宽等人离开后,程学启急忙凑到李合肥身旁: “抚台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我们隨时可以动手!” 李合肥微微頷首,满意的说道: “记住,千万別出一点差错,等我处置了诸王,你立马就对瓮城里的长毛动手!” 刘铭传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劝阻道: “抚台大人,如此一来,岂不是给朝廷抹黑?万一朝廷问责怎么办?” 李合肥冷哼一声: “怕什么?这些长毛反覆无常,留著他们才是貽害无穷,想来朝廷能够体谅我们的难处的!” “这样吧,你明天负责监视陈炳文所部,要是有异动,及时匯报,本抚趁机剿了他们,也省的留下后患!” 刘铭传闻言,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躬身领命: “末將遵令!” 程学启站在一旁,笑著说道: “还是抚台大人考虑周全,这些长毛狼子野心,就应该杀了他们以绝后患,省得夜长梦多!” 李合肥摆了摆手,说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下去分头准备吧!” 二人齐声应诺,躬身退出了慕王府,各自著手布置不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瓮城那边就已经动了起来。 淮军悄悄占领了城头各处制高点,火枪火炮都已经对准了瓮城方向,只等著一声令下,就能將两万降卒尽数灭杀。 郜永宽等降將,穿著新做的二品武官补服,一路说说笑笑往可园赴宴。 等进了园子,只见宴席已经摆好,酒菜飘香。 李合肥一身巡抚官服,站在廊下笑著相迎。 郜永宽等人连忙上前行礼,李合肥笑著说道: “诸位一路辛苦,快请入座!” 眾人告罪一声,依次入席,李合肥举杯说道: “诸位弃暗投明,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本抚敬各位一杯!” 眾人连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纷纷说著感激朝廷栽培的话,席间你来我往,气氛好不热烈。 酒过三巡,李合肥端起酒杯,猛地摔在地上,廊下瞬间涌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淮军士卒,刀枪出鞘,围住了整个宴厅。 郜永宽心里一惊,颤声问道: “抚台大人,你这......这是何意啊?” 李合肥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冷冷说道: “何意?尔等贼子,卖主求荣,不忠不义之徒,留著你们有何用?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汪安钧大喊道: “清妖果然不可信,跟他们拼了!” 说著抄起凳子就朝著李合肥砸去,李合肥躲闪不及,被正中脑门,当场便昏死过去。 堂內的淮军士卒呆立当场,瞬间反应过来,大喊道: “快!杀了他们!保护抚台大人!” 郜永宽等人作殊死搏斗,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空手难夺白刃,被淮军当场砍杀,四分五裂,七零八落,死无全尸。 等除掉诸王,刘铭传急忙上前,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活著! 马上抬著李合肥送医,此时瓮城之上的程学启迟迟等不到动手的命令,正急的团团转,这时亲兵急忙来报: “大人,抚台大人被人砸晕过去了!” 程学启提著亲兵的上衣,吃惊的问道: “你再说一遍?” “抚台大人被人砸晕过去了,这会儿正找大夫呢!” 程学启鬆开手,怒拍大腿,骂道: “这刘铭传怎么办事的?杀个把人,连个抚台大人都保护不好!” 急忙唤来左右: “你在这里盯著,我先去看看抚台大人,再等一个时辰,要是没有军令,你就动手!” 参將急忙领命! 与此同时,陈炳文大营內,有一个长毛跌跌撞撞逃到了辕门外,扑腾一声便扑倒在地,把守大营的士兵急忙凑了上去,问道: “兄弟,你怎么样?” 这个人用时断时续、绵软无力的语气说道: “求听.....听王,大......大发慈悲,救......救兄弟们,清妖要......杀降!” “什么?” “兄弟,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见听......陈军门!” 大帐內,陈炳文和张学明两人无所事事,都对这次空跑一趟表示不满。 张学明发牢骚道: “得,这次又白来了!以为能立个大功,好给自己挣个前程呢!” 正说著,卫兵急匆匆进来,单膝跪地道: “军门,出大事了!李合肥要把两万降卒全都杀了!” 此言一出,直接惊得陈炳文从座位上窜了起来,张学明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你说什么?此事当真?” 卫兵急忙说道: “军门,千真万確,是城內的兄弟拼死出来报信的!” 张学明急忙看向陈炳文,刚张口劝道: “军门,三思啊!我们要不......” 陈炳文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 “他们已经投降,接受朝廷的整编,我不能坐视不管,他们我救定了!” “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万两银票,你马上快马去承德,一定要赶在朝廷的八百里加急之前,找到刘大人,稟明此间原委,我们的生路可全都在你手里了!” 张学明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当即说道: “军门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爬我也要爬到承德。” 说完,来不及告別,就骑著骏马,带著卫队,朝著承德疾驰而去! 送走张学明,陈炳文厉声下令道: “擂鼓升帐!” 隨著陈炳文一声声军令下达,浙江绿营三万兵马全员出动,往苏州方向疾速开拔。 城墙上的淮军看著全副武装、蜂拥而来的绿营官兵,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绿营官兵们已经扛著攻城锤撞起来了瓮城的城门。 还有人直接朝著城墙上架起来了云梯,开始攀爬城墙! 隨著“咚!咚!咚!”的撞击声传入耳朵,城墙上的淮军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大喊道: “不好!绿营造反了!” 话音刚落,瓮城那城门就已经应声倒下,城內太平军降卒全都呆若木鸡! 陈炳文大喝一声: “还不快跑!等著让人杀吗?” 两万多降卒瞬间炸开了锅,疯了一样朝著城门洞冲了出去,城墙上的淮军反应过来,慌忙开枪放炮。 这时,陈炳孝已经爬上了城墙,对著放墙的淮军就是一通乱砍,隨著更多的绿营兵爬上城墙,淮军被从城墙上赶了下去。 程学启刚刚赶去看望李合肥,听闻城门被撞开,绿营已经攻占了城墙,惊得帽子都掉了,急忙往瓮城赶,一边大喊: “给我堵住!把这些反贼全都给我堵回去,一个都不许放出来!” 可此时绿营已经牢牢守住了城墙,枪子儿像下雨一样往城里头打,淮军冲了几次都被压了回去。 不到半个时辰,瓮城的降卒都冲了出来,跟著陈炳文的绿营往城外退去。 陈炳文亲自带著卫队压阵,看著最后一批降卒撤出城门,才翻身上马,对著城墙上气喘吁吁赶来的程学启大喊: “程总兵,杀降不义,我今天带走这些降卒,他日朝廷自有公论,你不必送了!” 说完便拨转马头,领著大队人马扬长而去,只留下程学启在城墙上气得跳脚。 此时,张学明正骑著快马,发疯一般的往承德赶! 第242章 打算开始筹建海军 同治元年九月十五,承德避暑山庄四味书屋內充满了笑声。 匡源笑著说道: “瑞中堂和黄右宪这一趟没白跑,整整一亿一千万两財物,要是全变卖成现银,铸成鹰洋,怕不是有一亿六千万元啊?” 景寿闻言嘴巴微张,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刘大人你说这笔钱我们怎么花?” 刘文泽也止不住的咋舌,知道晋商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 想了片刻,当即说道: “按之前我们说的分配方式,这笔钱为我们总理衙门拿走六千四百万银元,户部拿四千八百万银元,兵部拿四千八百万银元。” “除了兵部的这笔钱用来给新编的绿营发军餉外,总理衙门和户部的钱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决不能乱花了!” “我们先说户部的钱,一千万元存入太仓作为压库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花。再给太后皇上发一百万元的宫用银,给百官补发欠俸二百万元。” “还剩下三千五百万元,户部拨两千万元出来,我们开始修唐山到奉天的铁路。剩下的就看匡中堂的意思了!” 匡源沉思道: “刘大人,这不对吧?说好的洋务由你们总理衙门统筹,怎么这修铁路的差事,也要我们户部出银子?” 刘文泽冷哼一声: “匡中堂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你找我借银子的时候,是不是说过以后有银子了,紧著我们总理衙门先用?” 匡源一愣,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的说过! 赶紧找补道: “才借了两百万两,你竟然要我还两千万?就算是那些晋商的四扣三分都没这么高的利息啊?再说了,你们总理衙门那么一大笔钱,你留在银库里下儿子啊?” 刘文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么一大笔钱,我早就找好去向了,我打算在鞍山和大冶新建两个钢铁厂,英法这两个洋鬼子一家一个,算上开铁矿和煤矿的费用,要花出去两千万元。” “现在新军也基本上步入正轨了,剩下的,我打算开始筹建海军,先找英国人买两艘铁甲舰,再建一所海军军官学校、一所海军士官学校,先操办起来,等我们的大沽口造船厂建好,我们就开始试製新式战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景寿疑惑的问道: “铁甲舰?这铁还能浮在水上?这不会直接沉了吗?” 刘文泽两眼一抹黑,整个人都无语了,直接给他们科普道: “景中堂,铁盆不装水能不能漂在水面上?” 景寿被刘文泽当场问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这铁盆还真的能浮在水上。 景寿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尷尬,急忙说道: “洋鬼子两次都是从海上来的,我们確实应该大建水师,只是刘大人,这一艘铁甲舰要多少银元啊?我们为啥不多买几艘?” 刘文泽沉声说道: “英国现在最新的铁甲舰,勇士號重九千吨,一艘就要三十八万英镑,也就是一百二十万两,算下来也要將近一百五十万银元。” “当然了,这个英国人肯定也不卖。我打算找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直接订购两艘五千吨级的铁甲舰,再引进技术,在我们自己的船厂建造两艘。” “这么算一下来,买的话要花一百二十万元一艘,自己造的话差不多一百五十万元一艘。” 匡源急忙问道: “怎么自己造反而比买更贵啊?” 刘文泽嘆了一口气,这才说道: “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技术啊!相应的火炮、蒸汽机这些核心部件全得依赖进口,光是来回的运费、关税,再加上请洋人技师的开销,算下来自然比直接买成品贵。” 匡源心疼银子,急忙说道: “正所谓造不如买、买不如租,自己造这么花钱,我们不如直接买算了,剩下来的银子还可以多买船!”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北洋水师当年就是买来的,结果打完仗自己都没船坞修。 刘文泽赶紧解释道: “匡中堂,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现在买固然便宜,但是以后要是打仗了我们没法修怎么办?难不成拖回英国去修吗?这我们能等得,和我们开战的敌人能等吗?” “再者说,万一有一天,英国洋鬼子和我们翻脸,他们又来打我们,不给我们卖船了怎么办?爹有娘有不如自个有!” 景寿和匡源对视一眼,满腹狐疑,你义父还会跟你翻脸? 怕不是你自己想当吕布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英法洋鬼子確实是太可恶了,这刘大人是忍辱负重啊! 两人微微頷首,眼神交流,总算是明白了一切。 景寿左右扫视了一圈,见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当即说道: “那就按刘大人的意思,我们筹建这个水师,只是这水师我们建在什么地方?” 刘文泽摸著下巴,想了好久这才开口道: “我们在三个地方修建海军基地,奉天的旅顺,山东的威海和青岛。” “至於兵源,我们就从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沿海等地招募十到十二岁的孩童,从小就培养他们,今年先招募三百人,往后再扩大招生规模。” “成绩好的,送入海军军官学校,成绩稍差的,送入海军士官学校,不行的就送去当大头兵!” 说著扭头看向了吏部尚书陈孚恩,问道: “陈中堂,朝廷要办海军,你有没有合適的人推荐一下,一定要和我们一条心的!” “嗯......” 陈孚恩不断捋著自己鬍鬚,都快捋禿了,都还没想到合適的人。 景寿见状急忙解围道: “陈中堂,实在是想不到也不打紧,毕竟这铁甲舰確实是新事物。” 陈孚恩听到解围的话,赶紧说道: “刘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人我还真推荐不出来!” 刘文泽忍不住的摇头,这大清怎么就这么人才匱乏啊! 这海军学校肯定要建在海边啊,自己总不能分身去大连坐镇。 刘文泽啃著手指,不断盘点歷史上大清国北洋水师那帮人,这会儿谁长大了! 丁汝昌? 这会儿应该在刘铭传麾下,等南下的时候挖过来! 剩下的现在都还是帮孩子,也赶不上趟啊? 刘文泽想了半天,有了,当即说道: “我提议升浙江巡抚沈葆楨为海军总办大臣,加兵部侍郎衔。” “另聘请英国人日意格为海军军官学校总教习,法国人德克碑为海军士官学校总教习。校长由我亲自担任。” 景寿见刘文泽有了主意,当即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按刘大人说得办。那今天就先议到这里,大家散了吧。” 刘文泽闻言就离开了四味书屋,往住处而出,刚走到门口,张学明就窜了出来,磕头道: “下官见过大人!” 第243章 不是添乱吗? 张学明猛地磕头,把毫无防备的刘文泽嚇了一大跳,转眼一瞧,看著这人有点眼熟。 上下打量了一番,迟疑的问道: “你是张学明张总镇?” 张学明闻言大喜,这刘大人日理万机,没想到还记得自己,急忙回道: “下官正是杭州镇总兵张学明,特来拜会刘大人!” 刘文泽拍了拍胸脯,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说道: “起来吧,隨我进去说!” 张学明闻言跟著刘文泽走进了大堂,刘文泽刚坐到上手,张学明急忙跪倒在地,掏出银票,说道: “陈军门感念大人提携之恩,特派我前来孝敬大人!” 刘文泽满脸黑线,这传出去,自己岂不成刘二十万了? 比孙十万还多十万! 不过人家大老远的来,也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伸手接过银票,数了三遍,確认是二十万两无疑。 接著说道: “都是自己人,还送什么钱啊?有什么事坐著聊!” 张学明整个人如释重负,刘大人果然是念旧情的,坐到了下首座位上。 刘文泽开口问道: “张总镇不在苏州前线,跑承德来干嘛?” 张学明连忙把苏州城破,李合肥杀降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给刘文泽听。 刘文泽越听脸越黑,青筋直接暴起,到最后直接抄起手中的茶杯,狠狠掷了出去,摔到了门外,大堂內伺候的丫鬟都低下头,生怕触霉头! 刘文泽大骂道: “竖子!不足与谋!他这不是败坏我和朝廷的名声吗?谁给他的权力擅作主张?” 张学明急忙说道: “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刘文泽转头看向张学明,语气生冷,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吐出来的: “张总镇,你先下去休息,这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覆。” 张学明微微点头,自己每天就睡两个时辰,一路上跑死五匹马,总算是赶到八百里加急前面了。 要不是八百里加急还要去一趟北京,耽搁了一天,否则自己绝对没人家快! 张学明刚离开大堂,卫兵急忙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稟告道: “大人,兵部尚书王发桂传信来,说是收到了八百里加急,关於苏州战事的,诸位大人都已经到了四味书屋,等著您过去议事!” 刘文泽眉头一挑,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当即冷笑道: “正好,我倒要看看,这李合肥怎么给我解释杀降的事!走,咱们回去接著议事!” 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襟,朝著四味书屋而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满屋子的重臣全都沉默不语,眼睛都盯著桌上的八百里加急。 景寿见刘文泽进门,连忙开口说道: “刘大人,你可算是来了,苏州刚刚送过来的八百里加急,说陈炳文裹挟绿营反了。” “还请朝廷下旨革去陈炳文一切官职,调集周遭兵马从速剿灭此獠。” 刘文泽走到桌边,拿起文书扫了一眼,隨手就扔在了桌上,语气冰寒: “共诛之?他李某人倒是会倒打一耙,怎么不说说他为什么杀降?” “先前改元,朝廷就下发旨意,大赦天下,除首逆外,其余皆可纳降!” “这两万太平军已经放下武器,而且还有献城大功,他说杀就杀了,真当朝廷的王法是摆设吗?” 满屋子的大臣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刘文泽直接就站在了陈炳文那边。 景寿犹豫著开口: “刘大人,李合肥那边说的是,这些降卒诈降,暗中图谋復叛,所以他才提前下手的啊。” “图谋復叛?” 刘文泽嗤笑一声: “真要是图谋復叛,人家死守苏州不就好了?何必再兵行险著?” “我看啊,他不过是想落了个平乱的大劳,拿这些人当他斩杀的人头,想谋求封侯呢,这算盘打得我在承德都听见了!” 刘文泽说著,抬手拍在桌子上: “他要升官发財,我不管,他劝降苏州也算是大功一件,封公封侯都可以商量。” “他千不该万不该,打著朝廷的旗號,行杀降之事。” “再者说,我们招降了多少人了?不严惩李合肥,这些已经投降的人怎么办?” “他们可是整编成了北方各省的绿营,不安他们的心,到时候整个北方乱了怎么办?”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眼瞅著各地的动乱就要平定,朝廷可以鬆一口气了,这个时候搞这事,不是添乱吗? 景寿眉头紧蹙,问道: “刘大人,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刘文泽当即说道: “先严密封锁消息,减少信息传播。再马上派天使前往苏州,持金牌令箭,以宣读圣旨为由,锁拿李合肥。革去其官身,抄家,发配伊犁为民!” “另调浙江提督陈炳文所部和闽浙总督耆龄所部,进驻苏州、上海,淮军就地发银遣散!” “等拿下李合肥,就昭告天下,李合肥酒后同各位降將互殴,激愤之下互相引军互攻。幸得浙江提督陈炳文居中调和,才平弭祸事,因功进一等伯。” 看到刘文泽雷厉风行,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安排的明明白白,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这时兵部尚书王发桂低声问道: “刘大人,淮军遣散了,那他们那些將领怎么办?”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升刘铭传为南疆提督,程学启为东蒙提督,见旨即刻启程。其余副將、参將打散安置到各地绿营去!” 刘文泽转头看向陈孚恩,问道: “陈中堂,这前往苏州善后的人,你总能推荐出来吧,要能让李合肥放鬆警惕的人选。” 这种人自己一抓一大把,陈孚恩当即说道: “可以让黄右宪再跑一趟,一定可以让李合肥以为朝廷是向著他的!” 刘文泽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当即说道: “那就按刚才的意思起草上諭,再辛苦一下黄右宪!” 这事议定,刘文泽接著说道: “正好大家都在,我们商量一下江寧將军明瑞的军报!” 第244章 裁完两红旗就南下 见眾人目光齐齐扫过来,刘文泽缓缓说道: “江寧將军明瑞稟告,他已经渡过了长江,抢占了大胜关、雨花台和孝陵卫,击退了长毛偽侍王李世贤,现在正在和偽忠王李秀成在镇江一线对峙。” “因为李秀成所部装备大量英法的洋枪,他不敢贸然出战,所以请求朝廷调新军南下。” “正好这三个月普鲁士又运来三万支德莱塞撞针枪和六十门克虏伯火炮,步兵四镇的装备已经齐了,我们是时候准备南征,彻底了结太平天国了!” 此言一出,四味书屋里人人振奋,景寿眼含热泪,激动地说道: “自道光三十年粤匪起事以来,朝廷靡费上亿,动兵百万,终於要平定了!刘大人,你说我们要怎么办?何时动身?由何人率军南下?” 刘文泽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即刻动身,由我亲自统帅新军南下!” 兵部尚书王发桂急忙劝道: “大人,战场上刀枪无言,大人何必置於危险之境?” 景寿急忙附和道: “是啊,刘大人,你走了,朝廷怎么办?万一出变故可就不好了!” 刘文泽微微頷首,接著说道: “中堂所言甚是,所以我决定了,整个朝廷隨我一起南征!” “这......” 此言一出,所有朝臣都慌了,刘大人搞政治、搞钱、搞人都是一把好手, 但是这军事才能,也不是大家信不过新军,实在是潮白河大捷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景寿无语了,这整个朝廷南征,这要是被长毛打个土木堡怎么办? “刘大人,整个朝廷都迁去南方,京师空虚,万一北边有个什么动静,可就进退失据了啊!” “再说了,文武百官家眷都在北方,骤然南迁,谁能愿意?” 满屋子大臣也连连点头,谁都放不下京里的宅子田產,更怕真出个意外把朝廷一锅端了。 刘文泽缓缓说道: “我意已决,正好诸位大臣看腻了这北国风光,我们去体验一下南国的细雨濛濛也是好的!” “况且等稳定了南国,我们还是会回北京的,诸位就当去南国散散心。” “至於安全,那就更不必担心,江寧附近有朝廷近二十万大军,四镇新军更是有四万人,一水的洋枪洋炮,打长毛那些残兵败將更是手拿把攥!” 匡源急忙问道: “刘大人,那我们裁撤两红旗的事,什么时候办?” 听到匡源的问话,刘文泽直接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事不宜迟,我们回了北京就动手。” 刘文泽接著说道: “大家赶快收拾行囊,我们明天就回北京,稍事休息几天,我们裁完两红旗就南下。” 见刘文泽已经有了决断,眾人都没有开口反对,江南也挺好的,能发財! 见木已成舟,景寿当即说道: “既然刘大人已经决定了,大家就按刘大人说的办,都回去收拾去吧!” 等所有人散去,景寿急忙问道: “刘大人,朝廷南下了,皇上和太后怎么办?把他们留在京城?” 刘文泽冷哼一声: “中堂啊,高平陵之变的前车之鑑我们不得不防备,我们这次带著皇上和太后一起南下,想来他们听到能够下江南,肯定非常开心!” 景寿心中腹誹,开不开心,还不是你说了算。 不过话又说回来,江南確实挺好的,乾隆就挺喜欢下江南的!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日,朝廷终於回到了阔別已久的北京城。 刚回到总理衙门,刘文泽就喊来了周文博、张英、恆泰和苏全,马上要南征了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安排妥当。 刘文泽转头看向苏全,接著问道: “苏都统,新军现在怎么样了?” 苏全急忙回道: “大人,离普鲁士军队还差得远,但是精气神不错,再练三个月,肯定就可以拉出去作战了!” 刘文泽摇了摇头,开口道: “来不及了,明瑞已经率军包围了江寧,想来长毛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马上南下,边走边练,边打边练,更能发现问题。” “传我命令,陆军军官学校和士官学校第一期学员提前毕业,编入各镇。即日起,步兵四镇开始整编,按照镇、旅、团、营、连、排、班填充编制!” “除每镇都统外,旅的长官由副將改为旅长,团的长官由参將改为团长,其他依次为营长、连长、排长、班长。” “现有的火炮全部用来填充第一镇编制,其他的火炮等后续运来了再补!” 苏全等急忙领命,刘文泽接著说道: “现在我们商量一下裁撤两红旗的事情,为了防止我们离京后,京师发生变故,我决定今晚就裁两红旗。” 眾人闻言都坐直了身子,等著刘文泽吩咐。 刘文泽淡淡说道: “依旧由恆泰率领两蓝旗充当主力,苏全统率新军第三镇协助,八旗也没多少人了,也不跟他们客气了,直接就动用武力,今夜亥时就动手!” “等裁完旗,正好石达开所部也抵达京城附近了,到时候就由他们押解著,一路送往黑龙江垦荒!” 等安排完裁旗的事,周文博满心疑虑,问道: “大人,我们南征了之后,京城由谁来留守?” 刘文泽微微点头,说道: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我打算让武英殿大学士、左都御史穆荫,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焦祐瀛两人出任北京留守大臣,张英出任北京守备大臣,统帅新军第二镇留守京师。” 接著扭头对著张英说道: “我授予你临机专断之权,有事多和两位留守大臣商量。切记,无论如何,你都要留在紫禁城內,以防发生变故。” 张英急忙说道: “属下记得了!” 刘文泽微微点头,接著吩咐道: “到时候苏全统率第三镇为全军先锋,恆泰统率第四镇殿后,第一镇由我统领居中护卫。” “暂时就说到这里,你们都下去准备吧,尤其是今晚裁旗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裁旗了,务必要办得漂漂亮亮!” 眾人起身拱手道: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第245章 拔营,进军! 夜色渐黑,隨著北京城开始宵禁,恆泰急忙带著两蓝旗的兵丁,封锁了整个两红旗驻地,顿时北京城一片风声鹤唳。 这一年消耗下来,两红旗整体上要比上三旗好很多,还有大量的青壮。 察觉到事情不对,两红旗各旗的部分参领、佐领纷纷开始串联,组织丁壮,发放兵器,打算做最后一搏。 更多的人则是选择了认命,因为已经没有人替他们说话了! 毕竟之前上三旗被裁的时候,没人站出来帮他们说话,现在轮到自己,自然也不会有人肯蹚这趟浑水。 亥时一到,恆泰亲自提著马刀,带著两蓝旗兵和新军第三镇的洋枪队直接冲了进去。 此时的西直门內,正红旗几个参领和佐领组织了一千多人,手持鸟銃,躲在路障后面。 恆泰见状,高声喝道: “里面的贼子听著: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今国事艰难,八旗子弟世受皇恩,今裁撤两红旗出旗,每户发放三十亩土地,迁往黑龙江垦荒。 钦此!” 正红旗的一个佐领高声骂道: “对面两蓝旗的余孽,你们听著,爷们祖上为大清出生入死,你们怎么可以卸磨杀驴,苛待功臣之后?” 另一个参领骂道: “国事艰难,为什么不裁你们两蓝旗?” “你这鬼子刘的狗腿子,要想夺我们的铁桿庄稼,除非你从我身上跨过去!” 竟然还有这要求? 恆泰闻言整个人兴奋异常,急忙下令道: “新军,开火,让他们尝尝新式洋枪的厉害!” 隨著恆泰一声令下,一连新军士兵举起步枪,那些准备反抗的旗人刚列好队,就被一阵排枪打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人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四散而逃。 恆泰见状冷哼一声: “啥也不是!听我命令,以班为单位,挨个踹门抓人!” 话音刚落,九门两蓝旗的士兵丟下新军,嗷嗷叫地拿著绳索就冲了上去。 抬腿一脚就踹开了一户人家,刚衝进去,老太太急忙下跪道: “军爷饶命,我儿子在濉河立过功,没在裁旗的范围內!” 带头的士兵闻言,骂道: “既然是自己人,不早说,害我们白跑一趟,走,下一家!” 见两蓝旗的人走了,老太太当场瘫坐在地,一个劲地念叨: “作孽啊!作孽啊!” 恆泰站在西直门上,看著城內抓人的兵丁,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这是愈发熟练了。 两红旗的驻地不时传出叫骂声、哭喊声、枪声,热闹非凡。 旁边不远处,一户刚买了房子的山西人,在家里嚇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地说道: “这北京城愈发的冷清了啊!这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不到两个时辰,整个两红旗的驻地就被彻底控制,所有被裁的两红旗都被押到了东安操场,没有一人漏网。 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刘文泽带著恆泰上台说道: “诸位!实在是朝廷没钱了,只好给大家发三十亩地,让你们自谋生路去了,这都是母后皇太后的意思!你们世受皇恩,现在到了你们报效朝廷的时候了!” 台下不知从哪里传出来几句牢骚话: “还说没钱,刚抄晋商的银子被狗吃了啊?” 声音不大不小,飘到了刘文泽耳朵里,刘文泽脸色铁青,心里怒骂,简直是不知死活。 抬手指著声音的方向,大声说道: “把那一片的人,都流放伊犁,土地也不给了!” 此言一出,那边的人纷纷跪倒在地,求饶道: “大人开恩,此事实与我无关!” 刘文泽理都没理,接著说道: “瞧见了没有,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你们要是乖乖上路,还会给你们发土地,要是敢闹事,直接送寧古塔!” 台下顿时哭声一片,这去黑龙江,和去寧古塔有什么区別? 看到刘文泽点头示意,恆泰当即点算人数,把裁撤的两红旗,往城外押解而去。 交到了石达开部眾整编的绿营手里,让他们押解到黑龙江安置。 转眼五天过去,京城的裁旗事务彻底收尾,所有南征的准备也都安排妥当。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五日,天坛,刘文泽在此准备誓师南征。 慈安牵著小皇帝,念完祭文,刚坐回御座。 周文博当即出列,高声唱到: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奉母后皇太后懿旨,决议御驾亲征,荡平贼寇! 为决断一应军国事务,特成立御前行营,命赞襄政务大臣景寿、匡源、刘文泽为行营总管大臣,命署理九门提督恆泰为行营守备大臣,命军机章京周文博为行营奏事大臣。 凡军国大事,皆需呈报行营处置! 特命军机章京刘文泽为征南大將军,决断一应军务。 钦此!” 眾臣齐齐高呼:“臣等领旨!” 高坐在御座之上的慈安不停地扫视台下眾人,这些奸臣已经连万岁都不愿意喊了! 朝廷中兴在即,没料到却为他人做了嫁衣,等到了江寧,自己和皇上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想到这里,慈安不禁落下两行热泪! 到了辰时,周文博高声唱到: “吉时已到,请大將军升座!” 两侧士兵齐声高呼: “请大將军升座!” 迎著眾人的目光刘文泽缓缓坐到早已经准备好的帅座之上,高声说道: “传我帅命!拔营,进军!” 隨著军令下达,刘文泽带著文武百官一起,护送著皇上太后登上了南下的马车,往江南开拔。 就在大军开拔的同时,黄宗汉总算骑马赶到了苏州城外。 隨行的卫兵急忙说道: “右宪大人,我们到了!” 黄宗汉抬头看著苏州城门,微微点了点头,下令道: “我们暂时先不进城,休整一晚,明天再说!” 第246章 不是衝著自己来的 苏州城外,淮军和绿营剑拔弩张。 陈炳文仗著人多,直接卡死了苏州的出入口,拦截淮军补给,城內淮军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饱饭了。 大营內,陈炳文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的念叨: “这张学明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就算爬也爬回来了吧!” 提標中军守备陈炳孝急忙劝道: “大哥,你也不要心急,想来张总镇已经办完事,在回来的路上了!” 陈炳文摇了摇头,焦急地说道: “我怕他路上出啥意外,要是他没有见到刘大人,或者刘大人不帮我们,我们就完了!” 陈炳孝又说道: “大哥,只要刘大人收了钱,就一定会帮我们说话的!” 陈炳文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我怕的就是这个,我担心李合肥也送银子了,我们不就等於没送吗?早知道再加点了!可是我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 陈炳孝刚想说什么,卫兵急忙来报: “军门,制台大人来了!已经到了辕门!” 陈炳文一脸懵逼,急忙追问道: “制台大人?哪位制台大人?” “回军门,是闽浙总督耆龄大人!” 一听耆龄来了,这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啊,陈炳文整个人慌得不行,哆哆嗦嗦地问道: “制...台大人带了多少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军门,没多少人,就带了几个卫兵!” 陈炳文长舒一口气,悬著的心放下了,这看来不是衝著自己来的。 急忙说道: “快把制台大人请进来!” 陈炳孝赶紧说道: “大哥,你应该亲自出辕门去迎接!” 陈炳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快步走出营帐,径直来到了大营外,看到耆龄的第一瞬间,赶紧单膝下跪,说道: “末將恭迎制台大人!” 耆龄看到陈炳文亲自出来迎接,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说道: “陈军门,起来吧,我们进去聊!” 刚一进入大帐,耆龄就冷冰冰的说道: “陈军门,你瞧你干的好事!你这回真的是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我刚接到奏报就马不停蹄地替你来善后。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耆龄说替自己善后,陈炳文悬著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一五一十地把李合肥杀降的前后经过说了出来。 听得耆龄是青筋暴起,原因无他,因为朝廷答应了这批降军,遴选精锐后要整编成福建绿营,这李合肥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想要杀他的人马! 陈炳文刚讲完,耆龄当即说道: “哼!朝廷今年招降安置了多少降军?他这么搞不是逼已经投降的人,重新反叛吗?” 陈炳文急忙回道: “制台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耆龄看向陈炳文,开口道: “走吧,此事刘大人已经有了决断,和我一起去见黄右宪,听他有什么安排!” 陈炳文心里一个劲的打鼓,自己这去了,还有命出来吗? 耆龄看出来了陈炳文的不安,宽解道: “你就放心吧,黄右宪和我都和刘大人有旧,大家都是自己人,绝对不会加害於你的!” 陈炳文点了点头,忐忑不安的跟著耆龄来到了黄宗汉的落脚之处。 见到两人进来,黄宗汉急忙说道: “事情的经过,朝廷已经知晓,我们现在就把明天如何行动定下来!” “耆龄总督带领福建绿营前往上海,接管上海后,將淮军就地发银遣散!” “陈军门你的任务最重,明天一早,我会以寻问事情原委为由,將李合肥誆来行辕,你就带著兵马埋伏在行辕外,等上諭宣读后,即刻逮捕李合肥。” “然后率领你部浙江绿营,持上諭接管苏州,苏州淮军就地发银遣散!” 听到黄宗汉的话,陈炳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是连查都不查,直接拘捕李合肥。 转而心中狂喜,这二十万银子没白花,刘大人真的是把他当自己人啊! 看到陈炳文呆在当场,黄宗汉急忙问道: “陈军门?陈军门?你有什么问题吗?” 陈炳文急忙回过神来,赶紧说道: “右宪大人恕罪,下官喜不自禁,一时失神。右宪大人放心,差事办砸了,我提头来见!” 黄宗汉这才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朝廷还说了,李合肥手上有一支洋枪队,战斗力不容小覷,陈军门你务必当心!” 陈炳文连忙点头应道: “右宪大人放心,洋枪队就在苏州城內,我已经饿了他们半个月了,想来他们也没力气造次!” 耆龄在一旁补充道: “这次刘大人之所以下这么大决心拿李合肥开刀,就是为了安抚各地降军。” “这差事只能成不能败,一旦出了紕漏,別说你我,就是黄右宪也吃罪不起。” 陈炳文挺起胸膛保证: “两位大人放心,就算他的洋枪队真敢造反,我城外大炮都架好了,顷刻间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黄宗汉抚著鬍鬚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时候不早了,陈军门你且回去整备兵马,明天一早依计行事即可。” 陈炳文连忙躬身行礼,告辞出门,刚走出营门,就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二十万两花得真是太值了。 等陈炳文走后,耆龄才看向黄宗汉,低声说道: “右宪,这陈炳文靠不靠谱?別到时候坏了刘大人的大事。” 黄宗汉淡淡一笑: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只要李合肥不打算造反,他就不敢不来。別说陈炳文了,隨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把他给擒了!” “那就辛苦耆制台跑一趟上海了,记得去租界银行查一查李合肥名下的存款,这可是刘大人特地交代的,想来有惊喜等著你!” 耆龄当即说道: “右宪大人,就等我好消息吧!” 第247章 李抚台,別来无恙啊! 同治元年九月二十六日,晨光初现。 李合肥带著程学启、刘铭传、周馥、郭柏荫等一眾心腹,来到了右都御史行辕。 当黄宗汉看到头上裹著绷带的李合肥后,差点哭笑不得,强压下笑意,假意说道: “李抚台,你这是怎么了?” 李合肥无奈的说道: “让右宪大人见笑了,我这是让逆贼给暗害了,要不是部下拼死相救,您恐怕已经见不到我了!” 黄宗汉安抚道: “李抚台放心,朝廷派我来,就是为了查明此事,如果此事当真,绝对让那陈炳文吃不了兜著走。” “李抚台快隨我一起到大堂歇息著,这陈炳文也真是,我给他发文他直接一推二拖,没准这会儿还在路上磨蹭著呢!” 听到黄宗汉站在自己这边,李合肥安心了不少,到底都是读书人,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些丘八,更何况还是长毛投靠过来的丘八! 李合肥没有防备,带著亲信径直走进了大堂。 眾人刚落座,黄宗汉就对著旁边的书办吩咐道: “再去催催陈军门,看他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来?” 书办心领神会,急忙通知陈炳文准备动手! 李合肥见状冷嘲热讽道: “到底是长毛降將,骨子里就不服朝廷管束,等他进来,右宪大人一定要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半晌,书办急忙返回,对著黄宗汉点头示意,黄宗汉见准备妥当,当即起身,沉声道: “恭请金牌令箭!” 两名身穿黄马褂的侍卫分別手持金牌和令箭,端放於大堂桌案之上! 堂內气氛骤然紧张,看到金牌令箭进来,李合肥缓缓起身,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黄宗汉请这个出来干嘛! 这时陈炳文带著亲兵冲入大堂,將李合肥及其心腹团团围住,对著李合肥冷哼一声: “李抚台,別来无恙啊!” 李合肥心下大惊,出事了! 陈炳文如此有恃无恐,必然是给鬼子刘送银子了,自己怎么没想到去打点一番呢? 还没回过神来,黄宗汉沉声道: “上諭,程学启、刘铭传、周馥、郭柏荫听宣!” 眾人急忙下跪聆听上諭! 黄宗汉接著念道: “闻淮军收復甦州,劝降粤匪,功勋卓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著即加恩如下: 升程学启为东蒙提督,升刘铭传为南疆提督。 经军机章京刘文泽保举,军机处合议,升周馥为云南巡抚,升郭柏荫为东疆巡抚。 见旨即可启程,不得迁延! 钦此!” 眾人都蒙在当场,李合肥更是心惊不已,自己的心腹这下都被调走了! 黄宗汉冷声道: “怎么?诸位对朝廷的决定有异议?” 升这么大官,还有什么不满的? 程学启、刘铭传、周馥、郭柏荫急忙叩头谢恩: “臣等谢朝廷天恩,万死难报!” 黄宗汉对著陈炳文吩咐道: “陈军门,即刻安排人,送诸位大人上任!” 陈炳文招呼亲兵,把各位大人请了出去,直接打包装车,送去上任了! 李合肥此时已经心如死灰,自己的左膀右臂都被肢解了,想来自己的下场不是很好! 转身对著黄宗汉,有气无力地说道: “右宪大人,想必还有一道上諭是给我的,你就直接念吧!” 黄宗汉当场掏出上諭,念道: “上諭,李合肥听宣: 鬼神夺走了你的魂魄。 朝廷本是一片仁心,想招安降军,从此天下太平,四海昇平而已。而你却丧心病狂,倒行逆施。 苏州诸王已降,你为什么杀了他们? 亏你还有脸在奏摺上大放厥词,说什么意图反覆? 既然你不许朝廷安定天下,那你苏州之功亦在许与不许之间。 著革去一切官职、官身,发配伊犁为民! 钦此!” 上諭念完,李合肥当场昏死过去,被人一盆冷水泼醒。 黄宗汉冷声道: “罪员李合肥,还不领旨谢恩?想让你的九族陪你一起去伊犁吗?” 刚刚被惊醒的李合肥长嘆一口气,叩头道: “罪员谢主隆恩!” 黄宗汉朝陈炳文使了使眼色,陈炳文当即抬手,一队亲兵冲入,扒去朝服,摘去顶戴,送上囚车,押往伊犁去了。 此间事毕,陈炳文急忙带著浙江绿营,接管了苏州城防。 淮军群龙无首,被直接解除武装,连同洋枪队一起,被押解到瓮城之中。 望著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绿营兵,淮军士卒皆满脸惊恐,生怕杀降之事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黄宗汉在陈炳文的陪同下,缓缓走上城墙,对著下面的淮军说道: “上諭: 今东南渐平,著即裁撤各地团练,尔等淮军奋勇杀贼,朝廷感念尔等功绩,特决议每人发银十两,予以遣散!立有战功者,每级再赏五两! 钦此!” 此言一出,淮军士卒喜忧参半,好消息是还活著有钱拿,坏消息是差事没了! 黄宗汉开口接著说道: “等会儿你们排队就领银子吧,今天就离开军营!” “等会儿本官念到名字的留下,周盛传、张树声、吴长庆、刘秉璋、丁汝昌!” 丁汝昌听到自己也在留用的名单內,整个人狂喜不已,没想到自己一个长毛降军还有得到重用的一天! 这几人赶紧出列,来到城墙之上,恭敬的对黄宗汉行礼。 黄宗汉当即说道: “刘文泽刘大人有令,命你们即刻启程,去徐州,在那里等著朝廷南征大军,他要亲自见你们!” 几人当场叩头谢恩: “末將等谢朝廷天恩!” 就在黄宗汉遣散淮军的同时,闽浙总督耆龄带著福建绿营赶到了上海,准备著手接管防务! 第248章 你们无权派兵进入! “什么叫藩库没银子了?上海乃江海匯集之地,商贾云集之所,每年收缴的厘金何止百万?” “你们这个时候跟本督说,一个子都没有?” 耆龄直接將帐本摔在桌案,开口怒骂: “你们这群硕鼠,留著真的是浪费粮食。来人,恭请王命旗牌,我要正法了这群贪官污吏!” 此言一出,大堂內跪倒一片。 淮军营务总办刘郇膏急忙说道: “制台大人容稟,实非我等贪墨钱粮,上海以一地之力,养兵两万多,还要採购洋枪洋炮,实在是捉襟见肘。” 耆龄冷哼一声: “就知道你们这群硕鼠不见棺材不掉眼泪,我已经命人去租界银行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公论,来人把他们都给抓起来,等起获证据,就正法他们!” 刘郇膏急忙说道: “制台大人,您是闽浙总督,我们是江苏的官员,您的王命旗牌不能用来杀我们!需曾总督请王命旗牌才可以!” 耆龄淡淡说道: “这你就错了,朝廷明发上諭,让我暂管江苏,你们我今天砍定了!” “啊!” 堂內眾人闻言,皆心如死灰。 上海厘金局总办钱鼎铭哆哆嗦嗦说道: “制台大人容稟,我们经手收的厘金超过一百二十万两,那是一分都没有藏私,全额解送淮军营务处了啊!” 说完一个劲得叩头! 迎著耆龄凌厉的目光,刘郇膏硬著头皮的说道: “大人,我们营务处都是李抚台亲自拨付钱粮,我们都拨付给弟兄们了啊,我们营务处绝对没有贪墨一分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前去租界丽如银行提取李合肥存银的书办急匆匆走了进来,到耆龄耳旁低声言语了几句。 耆龄冷笑道: “混帐!在我大清的地界上,还轮不到一个英国商人放肆!” 隨即扫视堂內眾人一圈,所有人都缩紧了脖子。 耆龄这才转过头,对著亲兵说道: “点齐一队人马,跟我去租界,我倒要看看这洋鬼子到底说什么!” 不多时,耆龄带著一千多绿营兵,手持洋枪浩浩荡荡朝租界前去。 刚到租界入口,把守的英军急忙举枪,阻止耆龄带兵进入。 英国领事麦华陀急忙挡在耆龄面前,趾高气昂的说道: “这里是英国的租界,你们大清无权进入!” 耆龄直接下令亲兵举枪,对著麦华陀说道: “你是何人?为什么阻拦本官?” 麦华陀压下心中的火气,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目中无人的傢伙了,到时候一定要逼大清朝廷砍了你! “我乃英国驻上海领事,根据我们和上海道台衙门签署的《上海土地章程》,你们无权派兵进入!” 耆龄冷笑一声,对麦华陀说道: “这位先生,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狗屁章程?什么时候起,道台衙门未经朝廷批准可以对外签约了?既然如此,要总理衙门干什么?” “既然总理衙门未批准,那就是废纸一张,我劝你把路让开,不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麦华陀怒火中烧,这人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自己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今天只要你敢踏入租界,就是公然对大英帝国宣战!” 耆龄眼睛死死盯著麦华陀,淡然开口道: “恐怕领事先生还做不了你们驻华公使和议会的主吧?等你什么时候当上英国首相了,再来这里大放厥词!” 麦华陀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英军主力全部调去松江了,自己何必跟此人拉扯,直接就让英军开火了! 见麦华陀久久没有言语,耆龄当场下令道: “进城,直赴丽如银行!” 一眾亲兵得令,当即抬枪向前,就要撞开拦在入口的英军哨兵。 麦华陀见状又惊又怒,没想到耆龄真的敢直接硬闯,当下也顾不得体面,死死拦在队伍前方。 派人飞速回领事馆调兵,又对著耆龄放狠话: “你若是再敢前进一步,我必定下令开枪还击,到时候挑起两国战爭,你要负全责!” 耆龄丝毫不让,站在队伍最前方冷眼看著麦华陀,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双方持枪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周边的百姓早就一鬨而散,远远躲在一旁观望。 僵持不到一刻钟,领事馆的英军全员赶到,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耆龄一行人。 麦华陀这才定了定神,再次对著耆龄警告: “我最后说一遍,立刻带兵退出租界范围,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耆龄压根不吃这套,抬手就指住麦华陀的鼻子: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所谓的章程,一未得到总理衙门批准,二没有签署你们公使的姓名,算不得两国的正式条约。” “只是一个租地合同而已,我劝你最好撤去路障,否则到时候我一定稟告总理衙门,由他们跟你们公使交涉!” “你......” 麦华陀手不停地颤抖,直指耆龄,竟然敢拿卜鲁斯来压自己! 真的是倒反天罡! 耆龄接著冷声道: “今天我定要进银行提走李合肥的赃款,你若是敢开枪,就是包庇罪臣,莫说我没提前警告你!” 话音刚落,租界外围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法国领事爱棠从江寧赶了过来,来为麦华陀解围。 要不是怕他们打起来,战火波及法租界,爱棠才不想趟这摊浑水! 爱棠对著他们二人说道: “二位先生暂且息怒,此事容在下从中调停,不必闹到这般地步!” 接著对耆龄说道: “制台大人无非是想提走赃款而已,也没要带这么多人进入。” “既然如此,我们各退一步如何?制台大人只带少量人马进入,麦华陀领事保证英国银行协助,如何?” 说罢又连忙转向麦华陀,赔著笑脸好一番劝说,劝得口乾舌燥,才总算劝得双方各退一步。 耆龄也不多纠缠,当即点头应允,带了百十个亲兵进了租界,径直来到了丽如银行。 刚见到经理,直接开口道: “我要提走罪员李合肥的全部存款,你们马上清点帐目,即刻把现银给我!” 第249章 这么大个空子可以钻! 丽如银行大班雷蒙德趾高气昂的说道: “这里是英国的银行,轮不到你们大清国的官员在这里放肆!” “我们必须对储户负责,只有储户本人来了,我们才可以给他取钱。我劝你最好退出去,否则我要喊巡捕了!” 耆龄看著眼前死活不肯交银的洋经理,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直接对著亲隨下令: “把这银行给我封了,所有银柜全部清点查封,赃款一分都不能留在洋人手里!” 见耆龄带来的兵马直接把丽如银行查封了,还把人给扣了,麦华陀气不打一处来。 这世道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个都不把大英放在眼里。 当即拦在了耆龄身前,厉声说道: “这位大人,依据我们和贵国朝廷签署的《虎门条约》,我国商人享有治外法权,这个条约你们总不能不认帐吧?这是你们前阵子什么议政王大臣会议审议通过的!” 耆龄一愣,確实如此,朝廷前阵子明发上諭,说是景中堂和刘大人身为议政大臣,两人开了议政王大臣会议,要求各地督抚不得承认同俄美签署的条约,英法的照旧。 人家拿治外法权说事,自己也不好否认。 见耆龄气势没刚才这么盛气凌人,麦华陀自以为抓住了软肋,当即说道: “既然你还承认这个条约,那就赶快放人!否则我一定要求我国公使向你们总理衙门施压!” 耆龄脸色铁青,这局面反过来了啊,轮到他拿总理衙门压自己。 耆龄憋了半天,这才说道: “本官从未处理过洋务,不知道条约的事,你拿条约来给我看!” 麦华陀早就料定耆龄会这么说,当场將条约原文念了出来: “至英人如何科罪,由英国议定章程、法律,发给管事官照办。” “怎么样?这就是条约原文,我们英国人在中国犯法,必须移交给本国领事。既然如此,就请制台大人把丽如银行的人移交给我吧!” 说完,麦华陀轻蔑的看了耆龄一眼。 耆龄气的浑身发抖,刚想发作,突然转念一想,对著麦华陀说道: “领事先生,条约虽然规定了,英国人犯法必须移交给英国领事,但是没有规定何时移交,等我查明原委,自然会移交给你们的!” “你......” 麦华陀整个人气蒙了,拿起条约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这当时是谁签的条约啊? 怎么还有这么大个空子可以钻! 见麦华陀吃瘪,雷蒙德急忙威胁道: “这位先生,我们银行可是给你们大清朝廷贷款了两千万英镑,你要是得罪了我们,我们可是要抽贷的!” 耆龄气笑了,对著雷蒙德说道: “你可听闻一句老话?” 雷蒙德追问道: “什么话?” 耆龄不客气的说道: “欠钱的才是大爷!你要是逼急了我,我就上奏朝廷,欠你们的钱我们就直接不还了!” 雷蒙德整个人如同当头棒喝,瞬间想明白了一切,这要是大清因为这事不还钱了,英国总行能扒了他的皮。 当即说道: “这位大人,你想来是误会了,你给我发个公文,见到公文我马上把你要的赃款给你!” 耆龄闻言,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当堂拿出纸笔,写了公文,加盖了自己的总督大印,交给了雷蒙德。 雷蒙德当即吩咐柜员去查帐,半晌,柜员查清帐目,赶拉过来,用蹩脚的汉语说道: “诸位先生,查清楚了,李合肥名下存款一共一百二十万墨西哥银元!” 耆龄微微点头,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当即对雷蒙德说道: “那就劳烦你们了,帮我把银子提出来!” 过了不到三刻,耆龄就押著大量的银元离开了租界。 望著耆龄远去的背影,麦华陀狠狠地把手砸在柱子上! 等耆龄回到巡抚行辕,当即对著堂下跪著的眾人说道: “都起来吧,本督已经查明原委,银子確实都存在租界里,与你们无关。你们等会儿领了银子,把上海的一万淮军都遣散了。” 刘郇膏和钱鼎铭长舒一口气,急忙说道: “谢制台大人明察秋毫,我等一定马上遣散淮军!” 耆龄送走眾人后,马上对书办说道: “你马上派人去苏州,找到黄右宪,就说上海的事已经办妥了!” 淮军大营,刚招来的淮军一枪未放,就被朝廷遣散了,不少人发牢骚道: “这都什么事啊?自打黄河改了道,两淮地区就没了我们的活路,好不容易找个差事,反倒是被遣散了!” “有银子拿你就偷著乐吧,赶紧拿了钱,回乡娶个媳妇,置个地,忙个几年,这日子就好起来了!” “眼瞅著长毛就要被平定了,还想著立个大功,升官发財呢,结果还是土里刨食得命!” “还敢乱说,当心把你发配到伊犁去,那个时候你就老实了!” 眾人闻言纷纷闭嘴! 钱鼎铭站在高台上,大声说道: “实在是对不起诸位兄弟了,朝廷有令养不起这么多兵了,迫於无奈才遣散了弟兄们。” “朝廷仁德,每人发十块鹰洋,拿了钱都回家过安生日子去吧!” 同治元年九月三十日,新疆迪化城,刚一下车,石达开就气不打一处来,感慨道: “清妖果然言而无信,说好的让我去直隶皇庄安享晚年,没想到直接送我到了这里。” 正说著,旁边茶摊上,一位中年人淡淡开口: “好久不见,翼王风采更胜往昔啊!” 第250章 还真的是信任自己啊! 石达开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茶摊上坐著的人,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迟疑不定的开口问道: “你是高先生?” 此人闻言起身,对著石达开拱手道: “翼王真的是好记性,当年长沙城外一別,如今已有十年了吧!” 石达开喜出望外,惊讶的说道: “有道是西出阳关无故人,高先生你也被清妖流放到伊犁了?” 左宗棠抚著鬍鬚,笑著说道: “哈哈哈,翼王当真是说笑了,我不是被流放到伊犁,而是被朝廷派过来的!” 石达开一愣,苦笑一声,接著说道: “也是,当年高先生说我们『武有余文不足』『不该砸孔庙赶读书人』,要是当时听了先生所言,岂有今日之败?” 左宗棠摇了摇头,解释道: “翼王此言差矣,天国之败,首在內斗损耗元气,非外力可以更改。” 说著掏出上諭,对著石达开高声说道: “罪人石达开接旨:” 石达开转过身来,拱手道: “高先生,我可以不跪吗?” 左宗棠笑著说: “跪不跪由你!” “上諭: 朝廷多有惜才之心,偽翼王石达开心怀苍生,腹有乾坤,胸有韜略,著升东疆提督,统辖东疆绿营!在新疆总督左宗棠麾下效力! 钦此!” 上諭宣读完毕,石达开呆立在当场。 东疆提督? 自己这样的匪首竟然也优待? 见石达开没有反应,左宗棠说道: “石军门,你该谢恩了!” 石达开这才反应过来,单膝下跪道: “谢朝廷厚恩!” 接著起身看向左宗棠,缓缓说道: “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不是什么高先生,而是左宗棠左总督吧?” 左宗棠笑著说道: “石军门猜的不错,我率军入疆,防备罗剎人,朝廷特地给我发来上諭,让我在这里等著你。” 石达开追问道: “那当时先生化名?” 左宗棠点了点头: “当时我一心想驱逐韃虏,正好想借你们的力量,所以化名高季左接触你们,可惜你们焚经毁卷,拆毁文庙,断儒家传承。” “我实在无法苟同,故而化名劝解你们,不料差点被东王当成清妖坐探抓了起来。” “死里逃生后,我便投身湘军,帮著朝廷平定內乱。今日你我能在这里相逢,也算是十年未尽的缘分了。” 石达开听罢默然良久,嘆道: “左季高?高季左?这么简单的化名我竟然没猜出来。不过,当年確实是我们做事太急,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招致汉族士绅围攻!” 左宗棠笑著说道: “过去的事,我们不要再提了,驱逐韃虏的伟业,就交给他人去做吧!想来应该等不了几年了!” 石达开闻言也喜出望外,笑著说道: “左总督说的是,就让他人去完成这份伟业吧!既然朝廷让我当这个东疆提督,防备罗剎人,那我欣然领命!” 左宗棠闻言大喜,拉著石达开的手坐到茶摊旁,笑道: “我就知道翼王是深明大义之人,来,咱们边喝茶边说,我跟你好好讲讲当下新疆的局面。” “前段时间罗剎人派了使者,要求重新商议我们两国在中亚的边界,为了防备罗剎鬼,朝廷向新疆增援了六万大军!” “石军门上任之后,就和英国教官一起,训练士兵,让他们儘快熟悉西洋战法和洋枪,只要我们手中枪桿子硬了,罗剎鬼才不敢放肆!” 石达开闻言捏著下巴,沉声说道: “这些都没有问题,既然是防备罗剎鬼,我在所不辞!可是,我担心这些绿营兵都不听我的啊?” 左宗棠笑著说道: “石军门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你们东疆绿营,从兵丁到將佐,都是由你们长毛降军组成的,等他们看到是大名鼎鼎的翼王,想来一定会肝脑涂地!” 石达开错愕不已! 全都是长毛降军? 就不怕自己带著这些人又反了吗? 这朝廷还真的是信任自己啊! 左宗棠继续说道: “还有个老熟人在那里等著你呢,翼王见了肯定开心!” “谁?” “偽启王梁成富,现在应该是梁参將,到时候他就在翼王麾下效力!” 石达开沉思片刻,拱手道: “既然朝廷如此信任石某,我在此立誓,绝不让罗剎鬼踏入国门一步!” “好好好!那等会儿石军门自己去接管军营吧,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带著大军去伊犁,那里还有一大堆故人等著我安置呢!” 左宗棠说完起身,和石达开辞別后,就带著陕甘绿营朝著伊犁而去。 石达开望著左宗棠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能和这样的能臣共事,自己也不虚此行! 突然想到,不对,你还没告诉我军营在哪里啊? 追了一会儿,没追上左宗棠的脚步,石达开就自己打听,带著送他过来的士兵径直来到了大营。 路途太远了,送他过来的四川绿营兵都不愿意再走回去了! 刚一到军营门口,守门的兵丁喝止道: “什么人?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石达开笑著说: “小兄弟,我乃新任东疆提督石达开!这是我的告身!” 说著把公文递给了守门的士兵,士兵迟疑地接过告身,突然大喊道: “不好了,翼王也反草变妖了!” 此言一出,顿时围上来了一大群士兵,看到眾人不训练,梁成富急忙出来整顿,大喊道: “都干什么?聚在一起成何体统?还不赶快去训练,就你们这个样子,打了败仗,让罗剎鬼吃了怎么办?” 突然迎面撞上了石达开的目光,整个人呆在当场。 差点跪下去,转念一想,自己变妖了,不能跪,又直起了身子,快步走到了石达开身旁,低声说道: “翼王,你怎么来这里了?” 石达开把告身递给梁成富,笑著说: “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梁成富一看告身,急忙下跪道: “末將见过军门!” 石达开点头示意,接著说道: “擂鼓!升帐!我要好好看看你们!” 第251章 当真是久候了! 大帐內,石达开看著下属的参將、游击,不禁失神,有种带著天国圣兵议事的感觉。 石达开开口道: “万万没想到朝廷果然言而有信,招降了这么多人,我看你们多是扶王的麾下,扶王他怎么样了?” 参將马融和出列拱手回道: “军门,扶王他兵败濉河,自刎了!” 此言一出,大帐內气氛异常低迷。 石达开哀嘆一声,说道: “扶王是条汉子!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所部绿营具体是个什么光景?” 参將梁成富出列回道: “军门,我们东疆绿营一共两万人,分为提標、抚標、迪化镇、哈密镇、吐鲁番镇。” “只不过目前都在迪化接受英国人的训练,等著训练完毕,换装洋枪后,再前往驻地。” 石达开点了点头,接著问道:“那罗剎鬼都在什么位置?” 梁成富接著答道: “罗剎鬼和西疆省接壤,那里由左总督亲自坐镇,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末將也不清楚,只知道新疆大的惊人,打探消息也不是很方便!” 石达开沉思片刻,继续说道: “既然大家现在一个饭勺里捞食,有些话我就说道前头,大家道不远万里来到这不毛之地,一定要团结,谁要是敢挑拨离间,我定斩不饶!” “还有,罗剎鬼在西边、北边虎视眈眈,免不了我们要去支援,我希望这段时间大家跟著英国教官,好好学习他们的洋枪洋炮,掌握杀敌本领!” “最后,你们也知道,此地粮食不够养活我们大军,需要朝廷从陕甘调拨,一饭一餐都来之不易,等操练结束,各部返回驻地后,即刻开始屯垦,明年务必种出粮食来。” 帐下眾人起身说道: “末將等谨遵军命!” 同治元年十月初八,左宗棠总算是带著陕甘绿营一路风尘僕僕,走到了伊犁。 望著伊犁的城墙,所有士卒都东倒西歪,这可是真的远啊! 原伊犁將军常清带著伊犁文武官员在城门外迎接,看到左宗棠的帅旗,急忙迎了上来,拱手道: “左制台,当真是久候了!自接到上諭,我可是眼巴巴的盼著您的大驾呢!” 左宗棠拱手恭维道: “岂敢劳烦常將军久候,这段时间麻烦將军照应一二了,將军总算可以远离这苦寒之地,回京享福了!” 常清苦笑一声: “算不上享福,朝廷前段时间来了旨意,让我带著驻防八旗返回吉林,那个地方你也清楚,更是艰苦异常,就没有落下清静的时候!” “时候也不早了,左总督请移步將军衙门,我在那里设了宴,给你接风洗尘,这里面可有不少你的老熟人!” 左宗棠无奈的摇了摇头,笑著说道: “既然將军大人盛情相邀,我也不推辞了!”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进了花厅,见到左宗棠走了进来,官文急忙迎了上来,拱手道: “草民见过左总督,当年武昌一別,短短数载,没想到我们还能再次相见!” 左宗棠一阵错愕,这可是他的老上司啊,赶紧回道: “官制台?早先就听闻你因科举舞弊被流放到这里了,官大人你且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去处!” 左宗棠左右扫视一圈,急忙问道: “怎么不见倭仁大人?” 官文唉声嘆气,急忙解释道: “倭仁大人心灰意冷,来伊犁之后天天闭门谢客,连我们上次聚会他都推託不去,只说自己看透了朝堂纷爭,只想在这伊犁城里安安稳稳了此残生,不愿再掺和任何官场事了。” 见花厅气氛有些低迷,左宗棠急忙说道: “诸位先落座,这伊犁改成三省,等明天我就妥善安置诸位,让各位继续发光发热,想来朝廷也没有什么意见!” 听到左宗棠如此表態,眾人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面,纷纷落座。 酒过三巡,常清凑到左宗棠身边,低声说道: “左制台,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一句,倭仁大人虽然闭门不出,可罗剎国的领事前些日子,还专程上门拜访过他,被倭仁大人直接赶出来了。” 左宗棠闻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倭仁大人是理学名臣,一身风骨自然不会和罗剎鬼有什么牵扯,回头我亲自上门去请他就是了。” 晚宴结束,常清领著左宗棠一行人去了驛馆安置,等明天两人正式交接,到时候將军衙门改为总督衙门,常清就要带著驻防八旗返程了。 第二天一早,左宗棠换了便服,只带了两个亲隨,缓步朝著倭仁的住处走去。 倭仁的宅子就在伊犁城西北角,是个不大的小院子,院门关得紧紧的,亲隨上前敲了半天门,才出来一个老僕开了门。 老僕问道: “诸位找我家老爷何事?我家老爷说了,不见外客。” 左宗棠拱手说道: “麻烦通传一声,就说湘阴左宗棠求见。” 老僕闻言愣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了。 没一会儿,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倭仁一身粗布长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左总督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蓽生辉,只是我已是获罪之人,不敢劳动总督登门,您请回吧。” 左宗棠笑著上前一步,说道: “倭仁大人,我今日不是以新疆总督的身份来的,就是以一个后生晚辈的身份,过来听听先生的教诲,怎么,连门都不让我进吗?” 倭仁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路,说道: “既然左总督来了,那就请进吧。” 第252章 给你们安排差事! 左宗棠和倭仁一前一后走进正房,扫视了小院的环境. 左宗棠摇了摇头,对著倭仁说道: “倭大学士,如此寒酸的条件,当真是苦了你了!” 倭仁径直坐到椅子上,张口说道: “劳烦左制台还掛念老夫,实在是愧不敢当!” “老夫近来不断反思,能从这科举舞弊大案中,活下来已经实属不易,再不敢奢求其他!” 左宗棠缓缓点头,接著说道: “朝廷仁德,少有杀生之举,老师这才得以脱身!” 提起朝廷,倭仁满腔愤懣,怒骂道: “朝廷?现在的朝廷还是大清的朝廷吗?刘文泽独揽大权,说一不二,已有董卓之姿。” “皇上、太后被他囚禁深宫,朝臣不得见。景寿就跟个泥塑菩萨一样,只知道附和,坐视刘文泽搞什么新政?” “败坏祖宗法度!我看吶,这大清吃枣药丸!” 左宗棠急忙起身,走到大门边,向外张望,看没有可疑的人,这才回到座位上。 对著倭仁说道: “老师,圣人的书,是拿来看的,不是拿来做事的。” “您是理学大家,论学问,整个朝廷鲜有能和您相提並论者。但是治国、做事,您是远远不如刘大人!” “別的不说,单讲一件事,如今长毛已成苟延残喘之势,恐怕到了年底,我们就能收到彻底平定长毛的消息!” “什么?” 倭仁闻言径直站了起来,简直难以置信,粤匪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这短短不到半年,竟然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转念一想,说道: “就算平定粤匪,跟他有什么关係?这是人家曾国藩的功劳!” 左宗棠摇了摇头这才说道: “老师,这你就错了,刘大人先后招降了捻军和石达开,又提前消弭了西北的兵祸,更是全力为前线大军筹措粮餉,这才有了今日盛况!” 倭仁听罢闷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 “就算他剿贼有方,粮餉有功,那也抹不去他败坏祖宗法度的罪过!” “什么用西法练兵,用西洋奇技淫巧,我华夏自有圣人道理在,哪用得著学这些蛮夷的玩意儿!” 左宗棠端起桌上的粗茶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老师,你难道忘了庚申之变?英法洋鬼子打进京城,先帝仓皇北狩,就连圆明园都被烧了!” “更可恨的是,罗剎鬼虎视眈眈,鯨吞蚕食,不仅强割东北,又索要西北。” “我们要是再抱著祖宗的老规矩不放,我们这泱泱大国,迟早要被蛮夷瓜分乾净。” “刘大人搞新政,整兵备,开工厂,至少能让我们慢慢喘过气来,总好过坐著等死吧?” 倭仁听罢沉默不语,耳边不停地响起刘文泽曾经骂他的话。 “你也想当那卖国求荣的秦檜?” 久久难以回神。 是啊! 自己再阻挠强军变革,当真是与秦檜无异,自己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半晌,倭仁回过神来,对著左宗棠说道: “说吧,你今日前来,不是为了看我笑话的吧!” 见倭仁把话挑开,左宗棠赶忙说明来意: “我今日来,不单是探望老师,更是想请老师出山,去新成立的新疆孔庙做祭酒,给西北的读书人讲讲圣人道理,也不埋没了老师的一身学问。” 倭仁沉思片刻,回道: “我答应了,我明天就去孔庙教书!也算是宣扬圣人教诲,不忘门徒本分!” 听到倭仁终於答应,左宗棠长舒一口气,接著说道: “老师,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常將军还等著和我交接呢!” 告別倭仁后,左宗棠急忙来到城门外,送常清大军离开伊犁。 屁股刚坐到总督衙门大堂座椅上,官文、瑛棨、章鋆等人就围了上来,想討个差事! 左宗棠见他们到来,直接开口道: “诸位也都明白,你们都是戴罪之身,你们要不凑些银子,送给刘大人,把这戴罪之身去了,我好给你们安排差事!” 官文无力地说道: “能送我们早送了,只是我们现在还哪里有银子啊,抄家的时候早就让人给抄走了。” 瑛棨补充道: “是啊,本来还想找晋商贷点,结果没想到,晋商前段时间也让人给抄了!我们实在是没有银子送给那刘大人了!” 章鋆附和道: “听闻制台大人同刘大人交情匪浅,您帮我们活动活动,银子等我们凑够了,就给他补上!” 左宗棠一脸黑线,什么叫我跟刘大人交情匪浅? 我压根就没见过他好不好! 我能有今天除了他的赏识,也有我自己的努力在里面! 冷冰冰地说道: “如今你们也只能当学政,传播圣人教化这一条路了,你们上哪里捞银子送给刘大人去?” “再者说,你们拿刘大人拨下来的钱,贪墨了再送还给他,他会不会直接砍了你们?” 此言一出,三人浑身一震,说得也是啊! 这要是再捞银子,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章鋆朝左宗棠郑重行了一礼,急忙说道: “还望左制台指条明路!” 左宗棠沉思半天,这才说道: “这样吧,我在刘大人那里还有几分薄面,为了你们我豁出去了。” “我这就写奏摺,替你们作保,就说你们洗心革面,现在都极力支持朝廷的新政。” “等朝廷的赦书到了,官文大人就留在伊犁,担任西疆学政。瑛棨大人去迪化当东疆学政,章鋆大人那块最差,就去喀什当南疆学政吧。” “各位大人到任之后,传播圣人教诲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一定要注意团结民族群眾,免得有心人挑拨。” “至於那些大小和卓,要是有闹事的,直接砍了,不必行文总督衙门!” 瑛棨一愣,急忙问道: “制台大人,我们只是学政啊,又没有王命旗牌,怎么能够隨意杀人啊?” 左宗棠白了他一眼,这么多年巡抚算是白当了,这都要自己教。 冷声说道: “杀乱党人人有责,推行教化是朝廷的国策,扰乱国策还不是乱党?你们直接杀,到时候没人会说三道四!” 瑛棨恍然大悟,拱手道: “谢制台大人教诲,我等知晓了!” 刚送走三人,卫兵急忙进来稟告: “制台大人,罗剎鬼驻塔城商务代表固礼求见!” 左宗棠抬头看向卫兵,直接了当说道: “告诉他,本督没空见他,他有任何事就报请他们驻华公使,让直接跟总理衙门对接。” “我们总督衙门无权处理外交事务,以后再有罗剎鬼求见,直接赶走就行!” “另外通知西疆巡抚李瀚章明天来见我,我要跟他商量一下政务和军务!” 第253章 安排新疆防务 第二天一大早,李瀚章早早便来到了总督衙门,求见左宗棠。 左宗棠听闻李瀚章这么早就来了,急忙出门迎接,刚一碰面,李瀚章当即拱手道: “见过制台大人!” 左宗棠笑著说道: “筱泉兄这是见外了啊!你我二人还何必在意这些虚礼,快快里面请!” 两人刚一落座,奉过茶后,李瀚章才感慨道: “左公,有道是他乡遇故知,昔日曾公幕府一別,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在万里之外再次共事。” “有什么安排,左公您直接示下,我绝不含糊!” 左宗棠点头示意后,僕人便抬上来了伊犁的舆图,直接铺在了两人的面前。 左宗棠缓缓起身,径直来到舆图前,开口道: “有筱泉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找你来就是有要事相商。” 听到左宗棠的话,李瀚章也收敛笑容,凑到舆图跟前,隨著左宗棠手指的方向望去。 左宗棠继续说道: “罗剎鬼虎视眈眈,我查阅了近几个月的边防情况,罗剎鬼越界挑衅不下十几回,恐怕他们又要用小股渗透的方式,向我们施压。” “我考虑了很久,你我二人同时待在伊犁,难以及时掌握边境的防务。” “我打算把巡抚衙门迁到塔尔哈巴台,有筱泉兄你坐镇那里,我才能安心!” 李瀚章盯著地图,久久不能平息,这塔尔哈巴台哪里能比得上伊犁! 但確实是离边境近,能够第一时间处置罗剎鬼越界。 沉思良久,这才开口道: “既然左公命,下官在所不辞!” 听到李瀚章应下了,左宗棠喜出望外,拉过李瀚章的手,笑著说道: “筱泉兄放心,等你立下击退罗剎鬼的大功,我向朝廷为你请功!” “只是有一点,筱泉兄你要切记,那就是无论罗剎鬼来多少人挑衅,你一定要调集兵马打回去,千万不要跟他们示弱,否则他们还会得寸进尺!” 李瀚章听得眉头皱起,担心的问道: “这样一来,朝廷会不会追究我们擅开边衅之罪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左宗棠笑著说道: “筱泉兄儘管放心,这正是朝廷的意思,出了事有刘大人担著,你怕什么?” 李瀚章恍然大悟,这才说道: “既然如此,左公放心,我明日就带著抚標前去上任!” 左宗棠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只带抚標还不够,我再给你一镇绿营,一共有七千五百人,防御边境暂时是够了!” 李瀚章点头示意,接著说道: “带这么多兵马去,这粮草怎么办?” 左宗棠回到椅子上坐好,这才无奈的说道: “粮草確实是个大问题,我们目前还缺十四万石粮草,刘大人能拨下来银子,却拨不出粮来!” “临行前,我刮空了整个陕甘,也才凑了五万石军粮,一路人吃马嚼的,现在只剩不到两万石!” “这样吧,我先分你一万石,再给你五十万银元,到了塔尔哈巴台后,你找罗剎商人买点,先把今年对付过去。” “再把土尔扈特部的牧场都分给牧民和士兵,先把军屯建起来,如果明年就能种出粮食来,我们会好很多!” 李瀚章整个人脑袋都大了,急忙问道: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只是这罗剎商人会愿意卖粮食给我们?” 左宗棠冷笑一声: “有什么不可能,只要给他们钱,他们连杀自己的刀都愿意卖!” 李瀚章微微点头,接著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西疆的粮草是够了!” 左宗棠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的是凑够了,还有南疆、东疆的驻军,他们还没吃的呢!” “我打算派人去英属印度购买一批粮食,走旁遮普、列城到叶尔羌的商路运过来!” 李瀚章倒吸一口凉气,吃惊地问道: “如此一来,路上的损耗恐怕惊人吧!而且英国人愿意卖给我们吗?” 左宗棠成竹在胸地说道: “你忘了,刘大人和英国公使什么关係?而且,刘大人说得对,这罗剎人是英国人的死敌,只要是和罗剎人作对的,他们一定会来帮场子!” “再者说,从列城运过来,也才两千五百里路,比从甘肃运过来近多了,损耗大概在四成左右,买三十万石,运到南疆还剩十八万石,够我们撑到明年了!” 李瀚章闻言紧绷的眉头总算是放鬆下来了: “如此一来,今年我们就能够撑过去了,只是这南疆巡抚朝廷还没定下来吗?” 左宗棠摇了摇头: “根本就定不下来,而且南疆地区兹事体大,我上任前刘大人就派人传来了消息,要我密切关注浩罕国的动向,担心他们受了罗剎鬼的挑拨,侵略我国南疆地区。” 李瀚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骂道: “这些蕞尔小邦竟然也敢触天朝上国的霉头!要不是粮草不济,我们就应该出兵教训他们!让他们重新学一下尊卑礼仪!” 左宗棠捻著鬍鬚冷笑道: “教训他们是迟早的事,如今我们先稳住阵脚,把塔尔哈巴台的防务筑牢,把粮草屯足,等平定了內部的乱子,收拾浩罕不过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里左宗棠指尖重重敲了敲地图上伊犁的位置: “我留在伊犁统筹全局,你在塔尔哈巴台替我盯著罗剎人的动静,只要有风吹草动立刻报给我,千万不要存著息事寧人的心思姑息养奸。” 李瀚章肃然拱手: “左公放心,下官记住了,绝不敢误了大事。” 送走李瀚章后,左宗棠马上叫来了自己的心腹杨昌濬,对他吩咐道: “杨先生,恐怕要辛苦你跑一趟,我给你五十万银元,你带一营兵马护送,去英属印度採购一批粮食,然后运回来!” 杨昌濬拱手道: “属下一定全力完成任务!只是这英国人万一不卖给我们,怎么办?” 左宗棠隨手掏出了加盖总理衙门大印的公文和英国公使卜鲁斯的保文,递给了杨昌濬,说道: “你拿这个去,到了印度,只要你出示这个,那些英国人一定会卖粮食给你。” 杨昌濬急忙说道: “属下这就启程去採购粮食!” 左宗棠接著起草奏摺,请求朝廷儘快派南疆巡抚上任,並叫来书办,吩咐道: “你马上派人八百里加急,把这奏摺直送朝廷!” 就在左宗棠紧锣密鼓地安排新疆防务的同时,同治元年十月十五日,朝廷的南征大军终於是抵达了徐州。 刚下马,刘文泽就吐槽道: “这哪里是去平定贼寇,简直就是在搬家,一路走走停停,后悔带著朝廷南下了!” 第254章 渡江! 大军直接住进了明瑞之前的营房,刚安顿好兵马和隨行官员,卫兵急忙来报: “稟大將军,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求见!” 刘文泽急忙说道: “快请曾制台入营!” 曾国藩快步走进大帐,脸上带著几分恭敬,对著刘文泽拱手见礼: “下官曾国藩,见过大將军!” 刘文泽连忙起身离座,上前扶住了曾国藩,笑著开口: “曾公不必多礼,快请坐!曾公坐断东南,剪除髮匪,功勋卓著,有大功於朝廷!” 待双方分宾主落座,奉上茶来,曾国藩这才开口说道: “下官听闻大將军命我到徐州接驾,紧赶慢赶终於赶到,请大將军示下!” 刘文泽闻言解释道: “此次请曾公来行营,是请曾公出任行营赞画大臣一职,助我指挥大军,早日平定粤匪。” 曾国藩连忙谦逊道: “大將军说笑了,下官恭敬不如从命,粤匪一日不平,江南一日不得安寧,百姓都盼著大將军早日扫平贼寇,还天下一个太平。” “不知大將军对进军江寧有何谋划?行营是安置在徐州吗?” 刘文泽起身快步走到舆图之前,手指著地图说道: “徐州远离战场,在这里指挥多有不便,我打算继续向南进军。” “运河已经淤塞,所以我打算走明瑞之前进军的路线,过宿州,经蚌埠,直抵滁州,到时候行营就设在滁州。” “而后,我亲率新军第一镇渡江,留第三镇和第四镇守卫行营,届时有劳曾公与我隨行!” 曾国藩看著舆图,轻轻点头,拱手对刘文泽说道: “既然大將军有命,下官在所不辞。行营安置在滁州,既靠近江寧,又远离战火,確实是个好去处。敢问大將军,我们何时进军?” 刘文泽缓缓说道: “徐州地方,歷代大规模......不好意思,串台了。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进军,爭取十月底就进攻江寧,彻底剿灭髮匪!” 曾国藩拱手说道: “谨遵大將军军令!” 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九日,浩浩荡荡的南征大军终於抵达了滁州,到处都是修建大营的身影。 这时,景寿急忙找了上来,著急地说道: “大將军我可算是找到你了,皇上和太后安置到哪里,总不能这段时间和我们一起挤帐篷吧?” 刘文泽无奈地说道: “我们是来打仗的,又不是来巡游的,住帐篷怎么了?以前木兰围猎的时候不都住的帐篷吗?” 景寿劝解道: “皇上毕竟还小,一路舟车劳顿已经实属不易,再住帐篷也未免太寒酸了!” 刘文泽想了想说道: “算了怕了他们了,这样吧,把滁州知府赶走,把他的衙门临时徵用了,让皇上和太后暂时住知府衙门內!” “再让恆泰带著兵马接管滁州防务,保护他们的安全,不要让別人靠近他们!” “还有一件事,中堂,我明天就要带兵渡江了,滁州的行营暂时就交给你了,由你和匡中堂商量著办,有宵小心怀不轨你们就找恆泰,让他抓人。” 景寿连忙点头应下: “既然不用去江寧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就放心了。大將军你就放心渡江,行营的事我这段时间就照看著,绝对不会出乱子。” 这时,曾国藩来到了大帐,见到景寿和刘文泽,急忙见礼,一阵寒暄过后,曾国藩开口道: “中堂,大將军,我已经草擬了我们渡江后的进军计划,请大將军参详一二。” 刘文泽和景寿闻言,凑到了地图之前,曾国藩指著地图开口道: “此次江寧之战,我军参战官兵有新军步兵四镇,骑兵两镇。” “另有江西、安徽、浙江、福建、江苏、山东六省十三万绿营,已將江寧团团围住。” “髮匪困守江寧孤城,守军多为老弱,丁壮精锐不足,难以固守,早就成了瓮中之鱉。” “其偽侍王李世贤所部湖熟之败后,转进溧水,无意回救江寧,已经不足为虑。” “目前,我们最大的对手,是偽忠王李秀成麾下五万长毛精锐,其部装备洋枪一万两千支,此乃长毛最后的主力了,只要击败李秀成,我们就可以从从容容围攻江寧。” “所以我建议,新军在燕子磯登陆,直接进军东阳镇,休整完毕后进攻镇江,以堂堂之阵击破长毛李秀成部,如此大局可定!” 景寿出言道: “曾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不知大將军意下如何?” 刘文泽盯著地图想了片刻,说道: “就这么办吧,后膛打前膛,犹如爸爸打儿子,此战焉有不胜之理?” 刘文泽想了想歷史上江寧城破后的惨状,接著吩咐道: “传我將令,破城之后各部务必约束军纪,不许惊扰百姓,不许掳掠。” “凡是放下武器投降的,一概不许杀害,要让江南百姓感念朝廷的仁德。如有违反者,定斩不饶!” 曾国藩想了想,还好曾国荃还在寧波,要是让他来江寧,非得犯在刘文泽手上,到时候被砍了,那可没地说理去。 连忙拱手应道: “大將军说得是,平定乱贼之后,终究还是要收揽人心,这一条下官一定亲自嘱咐各位將领。” 刘文泽招呼来亲兵,沉声吩咐: “你即刻去传令,让第一镇官兵今夜好好休整,清点粮草弹药,明日卯时准时在渡口集合,破晓渡江。” “告诉弟兄们,此次作战只许进不许退,拿下江寧城重重有赏,谁要是敢临阵退缩,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亲兵领了命令,当即抱拳转身出帐传令去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滁州江岸边就已经鼓號齐鸣,第一镇一万多名新军將士全员列队,排队登上了长江水师的战船。 刘文泽一身戎装披掛整齐,翻身上马,在一眾將官的簇拥下来到渡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隨手拔出腰间佩剑,直指江南方向,厉声喝令: “渡江!” 隨著號令落下,数百艘战船依次起锚,顺著风向浩浩荡荡直扑江寧而去。 第255章 最后一舞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日,东阳镇外,太平天国的最后一舞即將上演! 隨著响彻天际的战鼓声响起,太平天国的圣兵们列著整齐的步伐,走出了营垒,开始结阵! 李秀成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之上,拿著望远镜注视著对面清军大营,征南大將军的帅旗隨风摇曳。 半晌,清军也出营列队结阵,李秀成拿望远镜来回扫视清军军阵,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绝望。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李秀成满脸失落,对面清军光走路就比自己的兵马整齐。 排队枪毙战术首比谁更整齐,次比谁更能承受伤亡,光看这一点,自己已经很难贏下这一阵了。 看到李秀成萎靡不振,来王陆顺德急忙劝道: “忠王,大敌当前,大傢伙都指著你带来胜利,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李秀成长舒一口气,缓了缓心神,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对身旁的眾將说道: “诸位弟兄,今日我们退无可退,天国兴废全繫於此。” “今日打贏了,我们还有活路,若是输了,我们都得埋在这里!”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 “今日有幸同各位兄弟同生共死,何其幸哉!” 眾將齐齐抱拳嘶吼: “愿与忠王同死,愿与天国同生!” 声震天地! 李秀成压了压手,再次抬眼望向对面的新军阵地,下令道: “进军!” 刘文泽骑在高头大马上,举著望远镜看著太平军,放下望远镜后回头对身旁明瑞笑道: “李秀成倒是懂点结阵的门道,只可惜,他那前膛洋枪,在我们的后膛枪面前,不够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日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先进火器。传我命令,炮兵先推上去,轰他半个时辰,把他们的阵形先轰散了再说!” 令旗一挥,早就准备好的五十门克虏伯后膛炮立刻开始测定诸元。 在普鲁士教官的指挥下,炮手们快速校准炮口,填装弹药,只等著一声令下就开火。 刘文泽左手高高举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视著刘文泽,等待著命令的下达。 突然,刘文泽手猛地向下一挥,五十门克虏伯炮同时轰鸣,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密集的弹丸瞬间就砸进了太平军的队列。 几乎就在一瞬间,原本整齐的太平军阵形被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缺口,炮弹接连不断的落下来,犹如死神不断收割著太平军的生命! 猛烈的炮声惊得李秀成目眥欲裂,急忙下令火炮开火压制,货比货得扔,老掉牙的红衣大炮猝然开火,却连清军的门都没摸到。 李秀成见状急忙下令道: “来王,你带著骑兵直奔清妖炮兵阵地,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来王陆顺德得令,当即翻身上马,拔出腰间洋刀厉声嘶吼: “弟兄们跟我冲!碾碎清妖的炮兵!” 数千太平军骑兵高声应和,马蹄狠狠踏地,掀起漫天烟尘,朝著清军炮兵阵地猛衝而去。 刘文泽见太平军骑兵出动,对著身旁传令兵吩咐道: “令步兵第一镇第一旅第一团前出,排枪迎击,不要放一个骑兵衝到炮阵跟前。” 传令兵得令,当即挥起令旗,第一团的两千名新军將士踏著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在炮兵阵地前布成三排横队,稳稳端起后膛枪,瞄准了越来越近的太平军骑兵。 隨著一声令下,第一排士兵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扫进骑兵队列,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瞬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紧接著第二排、第三排依次开火,连绵不断的枪声响彻旷野,密集的子弹如雨水一般泼向太平军。 不断有骑兵中弹落马,半刻钟不到,数千骑兵就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人早已慌了神,四散而逃。 陆顺德虽然想勉力维持阵型,终究是难以支撑,身中两弹,坠下马来,狠狠砸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看到来王坠马,剩下的骑兵高呼: “来王阵没了,快跑啊!” 转眼间便四散而逃! 李秀成站在高处看著骑兵全军覆没,只觉得心臟猛地一揪,知道这一战已经没有了半分胜算。 李秀成看著不断倒地的太平军,心如刀绞,最终沉声下令道: “撤退吧!我们输了!天国......完了!” 隨著鸣金收兵的声音响彻旷野,付出惨痛代价的太平军急忙向后方跑去。 此时已经顾不得维持阵型了,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战场。 刘文泽身旁观战的曾国藩面色凝重,没想到新军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战斗力,还好自己当时趁势解散了湘军,否则绝难是新军的对手。 明瑞见状大喜过望,急忙说道: “大將军,请让末將率骑兵出击,再命金顺都统包抄,我们可以全歼此伙贼寇!”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鸣金收兵!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死更多人。” 接著抬头望向太平军溃退的方向,沉声说道: “我相信李秀成会作出正確的选择!” 说完,打马转身离开了战场,明瑞看了一眼战场,也转身跟上了刘文泽的脚步。 入夜,李秀成一身素服,只身一人来到清军大营乞降。 来到辕门外,高声说道: “罪人李秀成,抗拒天兵,反抗朝廷,今遭当头棒喝,如梦初醒,现向大將军投降,望大將军念生民之艰难,黎庶之困苦,大发仁心,赦免我部弟兄,一切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说完,便手捧太平天国忠王印信,双手举过头顶,跪在辕门之外。 听到李秀成投降的消息,刘文泽激动万分,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快,把偽忠王请进来!” 第256章 请降我接受了 中军大帐內,刘文泽端坐主位,曾国藩、明瑞等文武分列左右,眼睛齐刷刷望向帐外. 迎著眾人的注视,李秀成低头走进大帐,跪伏在地,高声说道: “罪人参见大將军,听闻大將军仁德,特献上降书,请大將军纳降!” 说著,双手將降书举过头顶。 卫兵接了降书交给刘文泽,刘文泽翻开降书看了看,这才说道: “你起来吧,你们请降我接受了。明日你部向朝廷缴械,接受整编!” 听著刘文泽语气平淡,李秀成心里一紧,果然没送银子,没陈炳文的待遇。 急忙说道: “大將军容稟,罪人在湖州藏有三百万两现银,乃歷年积蓄所得,愿全数献给大將军,体现罪人诚心归降之心。” 此音一出,帐內鸦雀无声,所有人瞬间转头看向刘文泽。 刘文泽整个人也呆住了,送钱有当著这么多人面送的吗? 这么多人看著,我不得给他们也分点? 咳嗽了两声,刘文泽这才说道: “明瑞,你派一队骑兵去湖州,把现银押解回来,直接送到中军大帐!” 明瑞欣然领命,刘文泽接著说道: “李秀成投诚朝廷,按规矩降三级留用,本应授参將,但念在献银有功,其部所有兵马不降级,全员留用。” “有不愿从军者,发放赦书,准予回家务农。” “其余兵马,即日发往云南骆制军麾下效力,等平定杜文秀后,会同濉河降军、云贵川渝四省绿营整编为新绿营!” 说完,抬头看向李秀成,沉声道: “我这里还有一个差事,你要是办好了,不仅有高位,还给你加官进爵!” 李秀成急忙低头说道: “请大將军示下!” 刘文泽淡淡道: “听闻偽侍王是你兄弟?” 听到刘文泽的话,李秀成当即就明白了,这是要自己劝降啊! 俯首道: “不敢欺瞒大將军,偽侍王乃我同乡同族,平日素以兄弟相称,罪人愿为大將军劝降李世贤,消弭兵祸!” 刘文泽缓缓点头,还挺上道,当即说道: “既然如此,马上起草上諭,命李秀成为招抚使,负责劝降李世贤。” “你就明白告诉他,只要他愿意率军投降,我绝对会妥善安置他的兵马,你们二人全部都是提督之位,绝不食言!” 李秀成长舒一口气,果然送银子了就是不一样,自己手下的人全都保住了,而且自己还有提督可以当。 接著心生一计,急忙说道: “稟大將军,罪人愿明日前往溧水劝降李世贤。不过,请问大將军,劝降天京有什么功劳?” 刘文泽闻言心头一喜,这要是能劝降天京,自己都不用打了! 急忙问道: “你有把握劝降天京?” 李秀成急忙摇头道: “罪人没有把握劝降天京!” 刘文泽瞬间萎靡,空欢喜一场,淡淡道: “没有把握你说什么?” 李秀成赶紧说道: “罪人在天京尚有旧部,我愿意戴罪立功,联络他们,献城投降!” 帐內眾人瞬间狂喜,这多少城池都是因为有內应,才被攻破的? 这下终於不用啃城墙了,这可是要死不少人的! 刘文泽激动不已,说道: “地上凉,快起来回话!快给本將军和诸位大人说说,你的谋划是什么?” 李秀成迅速起身,赶紧把心中所想吐露出来: “稟大將军,天京城內尚有我的心腹李春发、孝王胡鼎文等人,我愿修书给他们,约定开城时间,接引大军入城!” 刘文泽猛地起身,当即说道: “好,如若他们二人献出江寧,每人都授提督之位。” 李秀成急忙说道: “大將军,这李春发是文官!” 刘文泽一愣,马上说道: “文官啊?那就给巡抚,好地方已经被人占完了,就剩个南疆巡抚,就让他去了!” 李秀成急忙跪地谢恩,虽然从此天各一方,但是不仅保住了身家性命,就连荣华富贵都保住了,有这条件还要什么自行车? 送走李秀成后,曾国藩皱著眉头问道: “大將军,如此厚待这些长毛降军,会不会让朝廷大军不满啊?” “多少仁人志士为朝廷平叛,鞠躬尽瘁,这眼瞅著要平定天下,论功行赏,结果位置都让长毛占了,这......” 话音未落,刘文泽便抬手打断道: “曾公多虑了,我亏待谁都不会亏待我们自己人!” “你放心,等我们进了江寧城,论功行赏,一定有足够的位置安置诸位功臣,绝对不会辱没了大家!” 说著,刘文泽话锋一转,沉声道: “今日休整一晚,明日由山东提督张乐行留在东阳镇,接受李秀成部投降,其他兵马隨我进军江寧!” “末將等遵命!” 隨著军令下达,眾人齐齐散去! 李秀成刚刚回到太平军大营,一眾將佐士卒便围了上来,眼中充满了期盼的眼神。 李秀成见状赶紧把投降后安置条件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眾人听到全员留用的消息,都痛哭流涕,热泪盈眶,这条件远远超出他们所想! 李秀成接著吩咐道: “大家都收拾一下吧,明天就接受朝廷整编,有不愿意降的,我也不勉强,明天会统一发赦书,拿了赦书回家去吧!” 安置完士卒,李秀成当即叫来了呤唎,对他郑重鞠了一躬: “感谢先生一直以来对天国的帮助,目前看来天国已经输了,不知先生今后有何打算?” “是跟我一起接著干,还是打算回家,要是回家的话,我愿意给先生一笔银子,足够先生安享晚年!” 呤唎想了想说道: “感谢忠王,我也好久没回英国了,明天我就去上海,坐船回英国!” 李秀成微微頷首,说道: “我让人在丽如银行给先生存一万两白银,想来足够先生用了!” 送走呤唎后,李秀成叫来章王林绍璋,对他说道: “明天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溧水劝降侍王,你偷偷回天京,跟孝王他们接头,准备献城。” “告诉他们如果献城有功,刘大人许诺巡抚和提督之位,这事决不能办砸了。” 林绍璋拱手说道: “忠王放心,我今夜就动身,想办法混进城去!” 第257章 想带你们另寻出路! 同治元年十一月初三,匆匆处理完太平军受降的事之后,李秀成快马朝溧水疾驰而去。 一路上想著,只要能够劝降族弟李世贤,到时候所有太平降將可以在朝廷抱团,也是一股不小的实力。 快到傍晚时分,李秀成终於赶到了溧水李世贤大营外. 守卫辕门的卫兵看到远远有人影过来,当场戒备了起来,大声喊道: “来將可留姓名?” 李秀成闻言勒马急停,高声喊道: “我乃忠王李秀成,有要事要见侍王,快去通报!” 卫兵听闻忠王驾到,急忙探出头去,仔细观察好久,確认是李秀成无疑,这才吩咐道: “快,打开营门,迎接忠王千岁入营,速速去稟告侍王!” 听到李秀成赶来的消息,李世贤一脸不敢置信,心里七上八下的。 莫非是自己不愿去救援天京,他特地来责骂自己来了? 急忙问卫兵: “忠王带了多少人来?” 卫兵回道: “稟千岁,忠王殿下就带了一队卫兵,更是只身一人入得营来,点名了要见侍王!” 一个人来得? 莫非是被清妖打了一个全军覆没,来投奔自己来了? 正想著便走入营帐內,看到李秀成,上前见礼道: “见过忠王兄!” 李秀成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看著李世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道: “侍王弟不必多礼,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天大的事,同你商量。” 李世贤急忙屏退左右,拱手说道: “忠王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论你今天怎么劝我,我都不会如你的意的!” 李秀成心头一紧,他莫非已经知道自己降妖了? 这可怎么接著劝啊? 转眼一想沉声道: “人各有志,我也不会强迫你,只是如今清兵重兵云集,眼瞅著天京不保......” 李世贤越听心越烦,怎么还一根筋啊? 非要自己把兵马都折进去吗? 急忙打断道: “忠王兄!这天国要完了!你何必劝我去赴那死路呢?” 李秀成一愣,没好气的说道: “我大老远赶来,是想著救你,你竟然觉得我要带你走一条死路?” 李世贤冷哼一声: “如何不是死路?如今清妖围攻天京,眼看著朝不保夕,你非要我和你一起去天京去寻死吗?” “要我说,兄长你来了就別走了,跟著我撤吧!” “我打算等清妖围攻天京,分身乏术之际,转道浙江去福建,那里山高沟深,足够我们支撑好久!” ??? 李秀成满头问號,坏了,这小子以为我要带他去天京送死。 急忙解释道: “我当什么事呢!侍王弟你误会了,我是想带你们另寻出路!” 这下轮到李世贤满头问號了,不是带我去送死啊! 急忙问道: “忠王兄的意思是?” 李秀成举起右手,摘下帽子,露出新剃的辫子,高声说道: “比巴拉李秀成!” 李世贤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心中五味杂陈,手臂缓缓举起,直直指著李秀成,好久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心中遭受的震撼,比听到翼王变妖还要大! 见李世贤久久没有回话,李秀成戴上帽子,接著说道: “实不相瞒,昨天在东阳镇我被那刘文泽打了一个大败,损失惨重,当天夜里便投了刘大人。” 刘文泽? 鬼子刘? 这不就是一个草包吗? 这你都打不过? 李世贤上下仔细打量了李秀成一眼,心里吐出两个字,废物! 不屑说道: “族兄,你要是输给曾国藩也好,再不济输给那个明瑞,这都算有个说法,不丟人,你怎么连这鬼子刘都打不过?这可是当初打出潮白河大捷的人物啊!” 李秀成顿觉脸上无光,急忙说道: “你懂什么?那刘大人请了普鲁士的教官,训练的新军,能是以前的旧八旗能比的吗?” “再者说,刘大人能指挥旧八旗取得大捷,已经很难能可贵了!换你去指挥那帮大爷,估计早让人砍成臊子了!” 李世贤径直坐到主位上,不客气的说道: “说吧,清妖让你带什么条件给我!” 李秀成说道: “刘大人说了,只要你愿意归降,所部將士全部留用,你可以出任一省提督!” 李世贤沉思片刻,冷冷说道: “倒真是个好条件,就是不知道族兄捞了个什么位置啊?是总督啊,还是尚书啊?值得你大老远跑一趟!” 李秀成也直接坐了下来,说道: “倒也没什么,也是一省提督,不过刘大人说了,如果我能献天京而降,可以加官进爵!” 李世贤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直接掷在地上,指著李秀成: “你......你竟然卖主求荣?” 李秀成摇了摇头: “如今什么光景,你我心知肚明,刘大人的新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兵马可以比擬的。” “就算没有我,不出半月,天京必失,届时新军南下清缴你,你能躲到哪里去?难不成真的去福建的山里躲一辈子吗?” 李秀成的话堵在李世贤心口,久久难以舒展,李世贤长嘆一口气,说道: “族兄所言我都明白,天国確实完了,但是让我降妖我难以劝自己接受!” 李秀成转念一想,赶紧递了一个台阶过去: “谁说我们降妖了,我们降刘不降清,等刘大人行隋文代周之事,我们就是光復中华的功臣!” 李世贤眼前一亮,扭头看向李秀成: “族兄此言当真?” 李秀成笑著说道: “这话还能有假?翼王也是因为这个才投的?” “现在清妖的光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怕不是等刘大人根基深厚,就要行代清之事。” “而我们就是他代清的根基!如此说来,我们也算是完成了驱除韃虏、消灭清朝的大业!” 李世贤闻言大喜: “好好好!既然这么说,那我就降刘不降清,同意接受整编!” 李秀成急忙起身,拉过李世贤的手,兴奋的说道: “李军门弃暗投明,可喜可贺!” 另一边,林绍璋乘坐吊篮潜入了天京。 第258章 献城投降! 林绍璋刚登上城墙,走了两步就撞上了巡察城防的堵王黄文金。 暗骂了一声倒霉,急忙见礼道: “见过堵王千岁!” 看清来人,黄文金满脸疑惑的问道: “章王?你回天京干嘛?是不是忠王有消息传来?” 林绍璋搪塞道: “稟千岁,忠王昨日在东阳镇同清妖决战,弟兄们奋力拼杀,依然败於清妖之手。” “忠王命我回城报信,他去劝侍王回师,和自己会合,再想办法解天京之围!” 黄文金皱眉沉吟道: “没想到忠王手握五万大军也败了!既然是忠王命你回来报信,那便隨我去见干王,把战况说清楚吧。” 林绍璋心头一紧,生怕露了馅,赶紧拱手说道: “千岁容稟,忠王特意吩咐了,让我先找孝王胡鼎文接头,再一起去见干王,免得消息传错了乱了人心。” 黄文金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说道: “既是如此,那你便去吧,等会儿我正好去见干王,我们到时候干王府见!” 林绍璋连忙称谢,转身顺著城墙往城內孝王的府邸赶去,一路走一路暗自捏汗。 刚才若是黄文金硬要拉著自己去见干王,这事怕是当场就要败露了。 刚进孝王府,胡鼎文急忙拉著林绍璋的手说道: “你总算来了,忠王有什么交待?何时返回天京解围?” 林绍璋低声说道: “顺王在哪里?忠王有天大的消息,让我告诉你们。” 看著林绍璋一脸郑重的样子,胡鼎文急忙说道: “我这就差人去请顺王!” 不到一刻钟,顺王李春发就来到了孝王府,看到林绍璋,意识到应该是出了大事,否则不会是章王亲自跑一趟。 急忙问道: “章王亲自回来,是忠王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们吗?” 林绍璋微微点头,示意屏退左右,二人见状照做,李春发问道: “什么事,这么神秘!” 林绍璋嘴唇微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忠王降清了!让我联络诸位,献城投降!” “刘大人特地承诺了,来王可以保举巡抚之位,孝王可以保举提督之位!” 声音虽轻,却宛若惊雷,炸的李春发和胡鼎文心神震盪! 胡鼎文大口喘著粗气,刚才的消息,简直像遏住了自己的喉咙。 李春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 “好端端的,忠王怎么会投降清妖?” 林绍璋继续压低声音道: “昨日东阳镇外,忠王调集五万兵马同清妖决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打死了一万多弟兄。迫於无奈,只得向清妖投降!” “什么?” 胡鼎文一脸不可置信,焦急的问道: “怎么会这样?忠王麾下猛將如云,怎么会被打的这么惨?” 林绍璋解释道: “清妖用西法练兵,全员洋枪洋炮,尤其是那洋炮,我们连人家的边都没挨著,被炸了一个七零八落。” 李春发满含热泪的说道: “就算被打败了,撤退到镇江,重整旗鼓也就是了,怎么说降妖就降了呢?” 林绍璋无奈的说道: “忠王也是迫不得已,你猜昨日我们打死了几个清妖?” 胡鼎文掰著指头算了一下,说道: “怎么著,也打死了七八千吧!” 林绍璋侧过头去,咬牙道: “哪有啊!就打死了八个!” 胡鼎文直接呆住了,吐了一个浊气,嘴角抽搐: “八个,五万多人就算一口唾沫,能淹死的也不止八个吧!” 李春发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既然如此,还说什么?还打什么?忠王都投了,我们还掺和什么劲?” 转头看向林绍璋,问到: “忠王吩咐我们要如何行动?” 见二人没有异议,林绍璋急忙说道: “忠王吩咐了,让我们想办法控制外城的太平门和內城的洪武门,到时候举三盏红色的灯笼为信號,城外的清军就会入城。” “还有一件事,我刚进城的时候,遇到了堵王黄文金,他这会儿恐怕还在干王府內,等著我。” 李春发眉头紧皱,这都叫什么事啊? 捋著鬍鬚,想了半晌,吩咐道: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行动。章王去干王府,稟告东阳镇惨败的消息,先稳住干王和堵王。” “孝王带著自己的护卫和忠王留下的兵马,直接去太平门。我带著忠王府、顺王府的护卫,控制洪武门。” “等章王出来,我们敲三声梆子,我们一起动手!” 三人闻言纷纷点头,转身就行动了起来。 三个时辰后,满身大汗的林绍璋从干王府走了出来,生怕时间拖久了露了马脚,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刚离开干王府,林绍璋急忙往洪武门方向赶去,李春发看到林绍章到来,急忙吩咐道: “给孝王发信號,动手!” 听到信號声,早已经埋伏好的忠王府和顺王府护卫一窝蜂冲向了洪武门守军。 守军猝不及防,急忙从被窝里钻出来迎战,片刻就被砍杀倒地。 另一边,胡鼎文亲自带著人冲向了太平门,守军做梦都没想到背后来敌,守门的旅帅急忙带著几十个兵丁衝上来迎敌。 转眼间双方就廝杀在一起,胡鼎文手持钢刀欺身上前,左劈右砍,瞬间就把守军砍了一个人仰马翻。 旅帅见状,亲自上前想拼死一搏,然而技不如人,过了几招,胡鼎文一个侧身躲开劈砍,顺手一刀,便將其砍翻在地。 旅帅吐出一口血水,瞪著胡鼎文,怒骂道: “你们降妖,不得好死!” 便没了气息,见主將阵没,其他守军纷纷弃械投降,太平门易主了。 城外,清军的哨探正聚在一起烤火,突然一个人指著太平门说道: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眾人寻声望去,太平门城楼上高高掛起三个红色的灯笼! 一个哨探大喊道: “快!放號炮,通知大军进城!” 第259章 守护天国到最后一刻! 听到號炮的响声,刘文泽猛然从大帐中惊醒。 外衣都来不及穿,急忙掀开帐帘走了出来,大声问道: “发生何事?大营內为何慌慌张张!” 卫兵急忙跪地稟告道: “回稟大將军,江寧城突然间掛起三个红色的灯笼!” 刘文泽惊呼出声: “这么快?” 又回过神,急忙下令道: “命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带兵火速进城,直趋內城。” “命步兵第一镇接应,山东绿营隨后进城。快,都动起来,哪个误了事,军法从事!” 隨著一声令下,整个大营迅速行动起来,不到一刻钟,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便已经带著骑兵衝进了城內。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的天京城內,胡鼎文整个人心绪难安,这清妖怎么这么磨蹭,还没进城,万一等守军反应过来,一切都迟了啊! 突然,远处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带著骑兵快速拍马赶到,在胡鼎文的接应下,径直突入了太平门。 刚一进城门,金顺高声喊道: “你们这管事的是谁?” 胡鼎文急忙应声,这眼瞅著最后时刻了,一定要把自己的功劳拿到手。 “將军,是我,胡鼎文!” 金顺点了点头,问道: “快前面带路,我们直驱洪武门,只要今天进入內城,大事可定!” 胡鼎文翻身上马,为大军前驱,一路畅通无阻往洪武门赶去,沿途根本不理会散兵游勇的袭击。 没半个时辰,大队人马就顺利到了洪武门,和守在这里的李春发、林绍璋会合。 金顺心中大喜过望,克服江寧的首功是自己的了,要不是明瑞运银子去了,哪里轮得到自己。 急忙拉过李春发问道: “天王府在哪里?我们今夜就突击天王府!” 李春发劝阻道: “將军,负责指挥天京守军的堵王黄文金在干王府,应当速速突击干王府,剿杀堵王,以免他组织人手。” 金顺一拍大腿,厉声说道: “还等什么!点齐人马,跟我去抓逆首!” 胡鼎文、李春发二人连忙引著路,带著清军骑兵直扑干王府而去。 另一边,刘文泽亲率步兵第一镇开进了太平门,急忙说道: “第一旅隨我进入內城,第二旅清剿外城守军,夺取各处城门,接应城外其他大军进城!” 隨著一声令下,第一镇迅速分开行动,在內应的带领下,朝著各处城门掩杀过去! 与此同时,干王府內,干王洪仁玕和堵王黄文金还在商议如何加固天京城防。 卫兵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大声高呼: “千岁,不好了!有內应打开了城门,清妖进城了!” “什么?” 洪仁玕惊呼出声,久久不能言语,嘴里喃喃自语道: “天国完了啊!” 转身对著黄文金说道: “堵王,你想办法拖住清妖,我马上进宫,再过半个时辰,你带人来下关码头,我在那里留了船,我们坐船逃出去!” 黄文金拱手应道: “干王!保重!” 说著,黄文金阔步走出干王府,高声说道: “升我帅旗,放號炮,让附近的兵马来和我匯合!” 隨著一声炮响,城內的太平军纷纷意识到出事了,急忙反应过来,三三两两朝著黄文金的帅旗聚集起来。 不多时,黄文金凑了两千多人,匆匆结阵,把守住了前往干王府的要道。 金顺手持骑枪一马当先,策马飞腾,见到前方密密麻麻的军阵,急忙勒马剎停,跟隨的骑兵也纷纷停住脚步。 金顺高声说道: “前方的长毛听著,朝廷大军已经进城,你们不要冥顽不灵,还不速速放下武器!” 对面不为所动,无人应声。 金顺见状,不想硬刚长矛方阵,下令全军掏出手枪。 隨即带领一队骑兵飞奔上前,打完一轮齐射就撤,来回突击了三个波次,太平军伤亡惨重,防线顿时涣散。 清军换上骑枪,发起了最后一轮衝锋,像一柄钢刀直接撞入太平军军阵,黄文金勉力维持的防线瞬间崩溃。 黄文金急忙带著几个亲兵衝杀上前,想要挽回败局,只听一声枪响,子弹直接打中了他的肩膀,黄文金一个踉蹌栽倒在地,瞬间被衝上来的清兵捆了个结结实实。 天王府內,此时已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慌乱的人影,洪宣娇组织女营兵马,驻守在午门前,准备同清妖作最后一搏! 干王洪仁玕找到洪宣娇,急忙问道: “天王在哪里?” 洪宣娇別过头去,眼泪滑落,半天才吐出来: “天王!天王驾崩了!” 洪仁玕如遭雷击,急忙追问道: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洪宣娇眼含热泪,哽咽道: “天王正与王妃作乐,听闻清妖入城,惊惧而死!” 洪仁玕连忙稳住心神,问道: “幼天王在哪里?幼西王在哪里?我现在就带他们走,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洪宣娇推开了洪仁玕的手,眼神坚定道: “幼天王他们就在大殿,你带著他们走吧,我要守护天国到最后一刻!” 突然,一声炮声响起,炮弹稳稳砸在天王府周遭,洪仁玕也顾不得洪宣娇了,转身向著龙凤殿赶去。 幼天王见到洪仁玕进来,急忙上前抓住洪仁玕的手,焦急地说道: “王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洪仁玕顾不上多说,一把抓过幼天王和幼西王,命亲兵给他们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服,急忙带著他们往下关码头赶去。 当洪仁玕刚刚离开天王府后不久,刘文泽带著第一旅终於开进了洪武门,急忙下令道: “大军隨我直驱天王府,擒获贼酋!” 一声令下,新军士兵径直朝著午门前去。 等刘文泽赶到午门,就看到一群女兵结阵在前,虽然知道洪天王爱好女色,亲眼所见,也不禁吐槽,这也太爱好了吧! 察觉到女兵们朝著自己望过来,刘文泽手拿著马鞭,指著她们说道: “还看?收你们来了!” “我乃征南大將军刘文泽,命你们马上放下武器投降,可赦免一切罪责。” “如若冥顽不灵,抗拒天兵,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洪宣娇望著刘文泽,吐了一口唾沫,鄙夷地说道: “鬼子刘,你杀了多少人,才染红了你的顶戴?” “你甘当清妖奴才,助紂为虐,屠戮了多少志士?我汉家儿女,绝不降奴!” 说完,拔刀自刎! 刘文泽闭过眼去,不忍直视,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半晌,才沉声道: “把这些人都抓起来,隨我进宫!” 第260章 立下不世大功! 一声令下,刘文泽麾下跟隨的新军直衝上去,將负隅顽抗的太平女营捆了个结结实实。 刚进入午门,刘文泽下令道: “以班为单位,分散搜索,务必擒获偽天王和幼天王,擒获贼酋者,赐一等伯,连升三级!” 新军第一镇第一旅的士兵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瞬间衝进了天王府,翻箱倒柜四处搜查。 刘文泽带著兵马阔步走上了龙凤殿的高台,不禁咋舌,这洪天王就是会享受,有修宅子的银子,拿来当军费的话,没准清朝早让他推翻了! 就在刘文泽在天王府搜捕的时候,洪仁玕带著幼天王和幼西王在亲兵的护送下,一路逃到了下关码头,登上了早早就准备好的船只。 此时的天京城內,山东绿营和河南绿营已经入城,配合新军第一镇第二旅到处在清剿太平军余党,不时传出喊杀声! 刚上船,洪仁玕急忙吩咐道: “快,把英国国旗升起来。都记清楚,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英国宝顺洋行香港分行的商人和华人雇员。” “你们几个,给天王和西王剃髮,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洪仁玕急得不行,早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堵王还没来,喊杀声越来越近,洪仁玕当即说道: “不等了,堵王可能来不了了,拔锚,扬帆,启航!顺著长江出海去香港!” 水手不敢耽搁,连忙升起英国国旗,收起船锚顺流而下,不多时就远离了下关码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刚开船没多久,迎面撞上了长江水师提督彭玉麟,看到有船从江面上经过,亲兵急忙稟告: “军门,发现一艘船形跡可疑!” 彭玉麟拿出望远镜,急忙观察了起来,看清楚了船上的英国国旗,急忙说道: “瞎了眼了,这是英国人的明轮船,英国人不是我们能够得罪起的。” “可是,大將军说......” 彭玉麟抬手打断道: “大將军怎么了?大將军自己都认了英国人当义父,他就敢得罪英国人了?” “听我的,不必拦截了,隨我逼近江寧,如果有长毛的船,再扣下来。” 不多时,洪仁玕就离开了长江封锁线,消失在了江面之上。 这边刘文泽的新军已经把天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一个团长匆匆跑来稟告: “大將军,从宫人嘴里得到消息,洪逆已经死了!” 死了? 还真是时候! 刘文泽急忙问道: “尸体在哪里,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团长躬身回道: “末將已经命人把尸体抬来了,这件事只有我的亲兵知晓。” 刘文泽缓缓点头,下令道: “严密封锁消息,再把洪逆的尸体抬上来!” 没多久,洪天王的遗体就被抬到了龙凤殿。 刘文泽仔细看了看,忍不住感慨,洪秀全一介落第秀才,居然能闹得大清半壁江山不得安寧,也算是个人物,可惜到了最后还是落得个城破身亡的下场。 这时,团长急忙进言道: “大將军,开几枪吧!” 刘文泽扭头看向团长,心中忍不住点头,你小子,路走宽了啊。 急忙掏出柯尔特手枪,对著洪天王的遗体连开三枪! 砰砰砰的枪声传出,团长大声高呼: “大將军亲自击毙敌酋!恭贺大將军立下不世大功!” 隨行的士兵也急忙应声高呼,刘文泽心满意足,急忙吩咐道: “你小子,以后编练新镇,你到新镇当个都统吧。你手下这些兔崽子都记下来,送去军官学校读书,毕业了分配到各镇去!” 张瑞闻言猛地抬头,心中狂喜,新军都统啊! 自己这是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啊! 急忙下跪谢恩: “末將谢大將军厚赏!” 刘文泽抬了抬手,接著吩咐道: “快,下去搜捕幼天王,可別让他给跑了!” 张瑞急忙领命而出,张罗著搜捕幼天王去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张瑞一脸失落的回到龙凤殿,单膝跪地,稟告道: “大將军,末將把天王府上上下下都翻遍了,没有找到幼天王洪天贵福和偽幼西王萧有和的影子!” 刘文泽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 “洪仁玕那贼酋也不见了?” 张瑞点头回道: “干王府那边金顺都统发来消息,只抓住了受伤的黄文金,洪仁玕也不见了踪影,想来是一起跑了。” 刘文泽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说道: “跑了就跑了,没了天京,他们就是无根的浮萍,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传我命令,封闭所有城门,挨家挨户搜捕漏网的贼酋,凡是抓到洪仁玕和幼天王的,一样赏千金封一等伯。” “另外让人收拾一下偽天王的尸体,找块地方好好埋了,甭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当过十几年天王的,別暴尸在外惹人笑话。” 张瑞领了命令,连忙下去安排。 次日天光大亮,整个天京城已经完全落入了清军手中。 刘文泽一身朝服,带著一眾文武官员齐聚在龙凤殿。 仔细打量著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刘文泽只觉得恍如隔世,搅动中原风云十几年的太平天国,竟然真的亡在了自己手里。 稳了稳心神,刘文泽开口说道: “诸位,江寧克復,天国平定,这都是眾位將士用命之功,等行营迁到江寧,就论功行赏。” “今日先放假三日,让大家好好鬆快鬆快!” 底下將士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打了这么久的仗,总算是能歇口气了。 等欢呼声停下,刘文泽又吩咐道: “金顺!” 金顺连忙出列躬身应道: “末將在!” “命你带第二镇骑兵,立刻出城追缉洪仁玕和幼天王!” “得令!” 金顺领了命令,立刻点齐兵马出城而去。 刘文泽接著吩咐道: “马上派人去滁州,让景中堂迁移行营来江寧,朝廷暂时就在江寧待一段时间!” 第1章 论功行赏 同治元年十一月五日,江寧城原天王府龙凤殿。 满朝文武身著崭新朝服分列左右,翘首以盼等著论功行赏。 昨天就有消息传出来了,说是景中堂到江寧后,马上就找大將军商议了,定下了每人的恩赏。 等了约莫半刻,慈安太后带著小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 见人员到齐,刘文泽点头示意,周文博出列,手捧上諭,高声唱到: “上諭,眾文武臣工接旨:” 文武百官闻言哗啦啦跪倒一片,周文博接著念道: “諭军机大臣、文武臣工: 粤匪洪秀全倡乱十三载,窃踞江寧十载,蹂躪六省,沦陷数百城。 仰赖將士用命,黎庶拥戴,克服江寧,次第克復。 诸偽王歼戮殆尽,洪逆伏尸,幼逆逃窜,东南巨患一朝荡平。 所有朝廷、八旗、外省、各路统兵大臣一体加恩: 先帝临终有言,克服江寧者,无论满汉,皆赐王爵。 征南大將军、军机章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刘文泽,前有匡扶社稷之功,后有绥靖天下之劳。 招抚贤能,筹措军餉,功为诸臣之首。特赐安清郡王,世袭罔替。加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兼理两江总督。 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大臣景寿,受先帝遗命赞襄政务,主持中枢,功勋卓著,荫一子为一等侯爵,进太保! 武英殿大学士穆荫、文渊阁大学士匡源、东阁大学士陈孚恩、体仁阁大学士杜翰、协办大学士焦祐瀛辅佐朝政有功,赐一等伯爵,降等世袭! 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筹建湘勇,勤於王事,坐镇东南,屡建殊功,特赐湘义郡王,世袭罔替!加太子太保,进礼部尚书。 江寧將军明瑞,破敌於濉河,斩贼於江寧,赐公爵,加太子少保。 北京守备大臣张英、行营守备大臣恆泰护卫天子、保卫京师,赐一等伯。 新军步兵第三镇都统苏全隨军进剿、调度有方,赐一等伯。 行营奏事大臣周文博值守中枢,加军机大臣。 新军骑兵第二镇都统金顺首破江寧,赐一等伯,世袭罔替。 曾国荃、曾国葆、张启兰、彭玉麟、张乐行、张宗禹、鲍超等剿贼有功,赐一等侯,世袭罔替。 赵烈文筹划有功,升江苏巡抚、李元度筹措粮餉,升浙江巡抚。 偽忠王李秀成迷途知返、劝降有功,升贵州提督。 偽侍王李世贤顺应天命、率军归降,升绥远提督。 偽来王李春发献城有功,升南疆巡抚,偽孝王胡鼎文献城有功,升青海提督。 其余大小將佐加官进爵,赏赐六月钱粮! 钦此!” 上諭宣读完毕,满朝文武跪地谢恩,齐声高呼: “臣等谢朝廷厚恩!” 刘文泽心都在滴血,刚从李秀成手里收了三百万两银子,还没焐热,转眼就分了出去。 等朝会结束,景寿急忙找了上来,问道: “刘大人,江寧我们已经收復了,什么时候回京城啊?” 刘文泽笑著说道: “回京城?这时候京城天寒地冻的,比不上我们在江寧住的舒坦,再说了我都把偽东王的府邸让给你了,住著多舒服!” 景寿摇头道: “哪里舒服了!死了那么多人,住著怪渗人的!” 刘文泽猛地一想也是,那地方死了小两万人,赶紧找补道: “景中堂,你要是实在住著不安心,找几个得道高僧做做法事,驱驱邪,不就好了!” 景寿无奈的说道: “等会儿我就去试试!对了,刘大人,有件事需要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啥事啊?” 景寿接著说道: “就是祭天的事,朝廷好不容易平定诸逆,中兴大清,於情於理都应该设坛祭天,稟告皇天上帝和歷代先帝,这样才算是大功圆满!” 刘文泽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是时候推进新的改革了。 当即说道: “让杜翰大人去京城,祭祀宗庙,稟告歷代先帝。” “至於祭天,我们就在江寧搞,江寧是前明故都,有现成的天坛,我打算让皇上身著十二旒袞冕祭天!” “什么?” 景寿惊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你说让皇上穿什么?十二旒袞冕?这?” 刘文泽冷哼一声: “中堂,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景寿结结巴巴说道: “这.....这有悖於祖制啊!自太宗皇帝登基以来,我大清自有服饰制度,何必假借他人?” “再者说当年大清入关,更是昭告天下,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此乃国策啊!” 刘文泽略微沉吟片刻,方才说道: “中堂说的是,是我考虑的不周......” 景寿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劝住了,这要是真的穿袞冕祭天,这以后会发生什么,自己都不敢想。 刘文泽话锋一转: “皇上还是孩子,他尚未加冠,他有什么资格穿十二旒袞冕祭天,本王决定了,我就辛苦一些,穿袞冕替他祭天吧!” 语不惊人死不休! 景寿这个时候才总算明白了为啥封號是安清郡王,原来是学的王莽啊! 景寿整个人脸色煞白,饶是早有心里准备,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突然听刘文泽说出来,还是心惊肉跳,急忙劝阻道: “大將军,眼下朝廷方才安定下来,实在是不宜大动干戈,且各地心怀皇上者不胜枚举,篡位登基实属尚早啊!” 刘文泽满头黑线,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急忙说道: “中堂误会了,我眼下绝无篡清之心!” 景寿悬著的心暂且安定了下来,总算是避免了朝廷动盪,突然眼前一亮,等会,眼下? 这事迟早要办啊! 刘文泽接著说道: “我想了想,皇上年幼,太后又是女眷,中堂身为赞襄政务大臣,就由中堂受累代为祭天吧!” 景寿连忙应下,只要別出现袞冕就行,暂且是糊弄住了! 刘文泽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景寿,看著他心里发毛,冷不丁问道: “不知中堂对北魏孝文帝改革如何看待?” 第2章 要不要改?如何改? 北魏孝文帝改革? 景寿闻言总算是明白了,之前为啥要带著皇上、太后还有整个朝廷南征,敢情是早有图谋。 学的就是孝文帝借南征迁都洛阳,再推进改革啊! 等会儿? 迁都? 江寧? 自己以后还能回京城吗? 景寿猛地抬头,看向刘文泽,焦急的问道: “大將军,你怕不是早有这图谋吧?借南征迁都,然后改革?” 刘文泽摇了摇头,解释道: “中堂误会了,都城肯定是京城,但是没说我们不能在江寧住几天!至於这改革,我想听听中堂的意思!” 景寿沉默不语,半晌才憋出一句: “大將军,兹事体大,就我们两个商量不太妥当吧!要不把诸位大人都叫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刘文泽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我们今天下午在西园议事,把所有军机、大学士、尚书们都叫来,商量一下要不要改?如何改?” 景寿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今天下午大家绝对会群起反对,不至於自己一个人背锅! 当天下午,天王府西园,所有人面色沉重,方才景寿所说的事实在是太惊世骇俗。 刘文泽见眾人沉默不语,问道: “诸位大人不是都腹有锦绣文章吗?这个时候怎么一言不发啊?” 匡源硬著头皮说道: “大將军,这朝廷刚安定下来,就急著推进改革,是不是太心急了啊?再者说我们现在不是在搞新政吗?” “新军都练出来了,財政收入也增加了,没必要画蛇添足,效仿那孝文帝搞什么改革!” 瑞常也出声附和: “匡中堂所言甚是,北魏孝文帝改革,弃鲜卑旧俗,学汉人衣冠,弃祖宗成法,学汉人礼制,以致六镇兵变,北魏为此灭亡。” “教训不可谓不深刻,影响不可谓不深远,还望大將军以天下安定为重,切不可冒然变革!” 见大家都出声反对,陈孚恩急忙出声说道: “大將军匡扶朝廷之心,日月可鑑。但朝廷施政应当缓行慢行,要深思熟虑,不可冒然实施,否则有社稷倾颓之险。” 刘文泽端坐在一旁一声不吭,朝堂的阻力比自己预想中要大得多。 但是,要想救亡图存,这改革不得不改,再大的阻力自己也要啃下来。 议事厅內安静异常,所有人眼睛都死死焊在刘文泽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刘文泽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 “诸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们如今的天下就真的安稳吗?有谁敢打包票,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洪杨逆贼?” “自大清入关以来,各地烽烟四起,可谓三日一小叛,五日一大叛,会党起事不绝於史,逆贼作乱充盈於野。” “究其根本,在於朝廷自绝於黎庶,不以公心回报天下,不以仁心善待百姓。” “何也?盖因多尔袞违背太宗成法,入关以来,弃仁恕之心,行暴虐之事。” “世祖掌权,清算其人,而不清算其事,流毒至今。使满汉分离,君臣离心,方才酿成粤匪之祸!” “今为求长治久安,江山永固,必须弃多尔袞成法,行太宗仁政,言尽於此,谁赞成,谁反对?” 议事厅內飞过几只乌鸦,刘文泽方才所言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这是打算借清算多尔袞,改变国策啊! 所有人左右张望,静静等著別人发言。 大將军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站出来反对,到手的功劳没了不算,到时候直接去伊犁,那可就太冤了! 见大家当起了缩头乌龟,既不表態支持,也不出声反对。 景寿无奈,只好自己硬著头皮调节一下紧张的气氛: “大將军所言不无道理,多尔袞所行多有不轨,究其缘由,多是因爱生恨,所以才改了太宗成法。” “只是朝廷已经將错就错二百多年,贸然更改,岂不是让世人多有不便!” 刘文泽冷笑一声: “二百多年的错,就该错到亡国灭种吗?” “如今朝廷是什么光景,大家都心知肚明!” “虽然我们中兴大清,但是诸位大人,开开眼看看世界吧,英法列强打进北京城才过去了几年?你们就已经忘了吗?” “难不成等到再有人起事,我们顾此失彼的时候,英法美俄洋鬼子又来趁火打劫怎么办?想不成像先帝一样,灰溜溜的跑了?客死异乡?” 景寿咳嗽了两声,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气氛,说道: “大將军要不先说一下怎么改?让诸位大人们参详参详,兴许大傢伙能一起出个主意,能补上漏洞呢!” 刘文泽想了想也是,大傢伙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改,心有疑虑是正常的,这才解释道: “我打算全盘照搬孝文帝改革,首先是改姓,上至皇上,下至黎庶,所有满洲旗全部改为汉姓,所有之前赐姓的汉军旗,全部改回本姓。” 此言一出,议事厅內落针可闻,上来就是王炸啊! 让皇上改姓? 简直是大逆不道! 瑞常支支吾吾说道: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大將军三思啊!爱新觉罗自带王气绝不可改啊!” 迎著眾人的目光,刘文泽淡淡道: “纯属无稽之谈,我这刘姓出的皇帝更多,难不成更有王气?” “这......” 瑞常被刘文泽一句话就堵住喉咙,见瑞常吃瘪,景寿吞了一口唾沫,急忙问道: “大將军,这皇上改姓你有什么章程啊?” 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说道: “北魏孝文帝,以元为肇始,妄自尊大,方有亡国之祸。所以我提议,皇上改姓,应当心怀谦卑。” “从千字文中取姓,天地至高至大不可取,玄黄为色不可取,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也不可取,所以我认为皇上应该改姓洪!” “呵......呵......呵!”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说的是啥? 景寿都震惊了,急忙说道: “刘大人,这偽天王就姓洪啊?” 刘文泽一愣,是吗? 光顾著想法子让皇上认祖归宗了,忘了这茬! 眼珠子一转,有了,淡定说道: “中堂有所不知,这偽天王原本不姓洪,他早年考科举考不上,魔怔了,翻到了一本《推背图》,有一卦说的就是『黄河水清,气顺则治。主客不分,地支无子。』” 景寿不解的问道: “这卦不是说的顺治爷入关的事吗?” 刘文泽卖了个关子,笑著说道: “中堂可曾听闻过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第3章 这全都对上了啊! 景寿满脸不解,疑惑地问道: “这话何意?” 刘文泽张口解释道: “就以前明举例,洪武皇帝以一介布衣,率领义军,驱逐韃虏,诛灭暴元。” “到了崇禎皇上的时候,先遭李自成农民军攻破北京,后又遇到大清入关,这才亡了的啊!” 殿內眾人一片震惊,都被刘文泽惊的六神无主,景寿急忙咳嗽了两声说道: “大將军,怎么可以把我们比作韃虏呢?” 刘文泽一愣,自己这是攻破江寧后飘了啊,赶紧找补道: “前明因此而兴,遭此而败,你们说是不是吧?” 眾文武臣工心里直打鼓,这么说来还真的是这样啊? 景寿急忙问道: “那这和刘大人所说的讖言有何关係?” 刘文泽急忙说道: “怎么没关係,这关係大了去了!黄河水清,气顺则治,讲的是顺治入关的事,当时是什么光景?” “前有摄政王,后有孤儿寡母。我们眼下是什么光景?” 匡源闻言急忙上下打量了刘文泽几眼,摄政王? 孤儿寡母? 这全都对上了啊! 这大清看来真的是气数尽了! 刘文泽没有理会眾人异样的目光,接著说道: “而且关键在这句黄河水清!” 景寿不解道: “刘大人这句又是何意?” 刘文泽冷笑一声: “事情坏就坏在了咸丰五年,黄河决口,夺了大清河的河道,黄河水浊,以洪冲清,恰恰说明了这洪水夺了我大清国运啊。” 刘文泽一通危言耸听,殿內文武臣工各个如坐针毡,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啊! 景寿闻言闭上眼睛,原来一切早有预兆,当时朝廷没钱,所以没顾上整治河道,没想到坏了风水国脉。 曾国藩捋著鬍子,急忙问道: “可是既然这偽天王应讖而生,他又为何败亡呢?” 刘文泽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的漏洞啊,急忙说道: “郡王有所不知,这黄河决堤就发生在兰阳县,阳通杨,这偽天王正是得了杨秀清,方才能成事的!” “但是他们二人不合,互相爭权夺利,正是诛杀了杨秀清,洪秀全这才失去了运势加成,我们才得以剿灭粤匪。” 全说通了,这么说来还真是啊! 工部尚书谭廷襄沉思良久,不禁问道: “大將军所言颇有道理,我们要不要治理黄河,让它沿故道入海?” 这人怎么拆台啊? 刘文泽没好气地说道: “说得容易?这么大的工程,你能拨出来五千万两银子整修黄河吗?” “再者说大清河已经断流,修好了也无法复流,无济於事,没准还会仿前元旧事,再来一次莫道石人一只眼呢?” 谭廷襄闻言缩头不语,这修黄河確实不好弄,万一有人心怀叵测,挑动河工造反,这大清又要遭重了! 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瑞常疑惑地问道: “大將军,会不会解讖之策就在下文啊,主客不分、地支无子啊,我们要不先试试能不能从这里找到方法?也没必要非要改姓不成!” 主客不分? 匡源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刘文泽,对上了,刘文泽以奴欺主,以臣欺君,这不就是主客不分吗? 自己得早早准备啊,劝进的时候,千万別落到別人后头去。 刘文泽淡淡道: “这主客不分说的是女主祸国,要不是我早早发现讖言,困毙叶赫那拉,这大清迟早要亡在她手里。”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这叶赫那拉的诅咒大家都听说过,刘大人做的对! 刘文泽接著说道: “这地支无子就更好解释了,就是说大清传十二代国君,最后一位皇上没儿子!” 景寿整个人惊得都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著刘文泽,这大清国才传到十代啊! 这要是真应讖的话,还要再传两代,还没儿子? 当初南朝刘裕就干过这种事啊,硬是多扶持一代傀儡,最后全给杀光! 刘文泽斜了景寿一眼,慢悠悠说道: “中堂不用急,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扭转,咱们做臣子的,尽力就是了。” 景寿腿一软又坐回椅子,半天喘不上一口匀气。 瑞常不死心,又追问道: “那照大將军这么说,解这讖言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皇上改姓洪吧?” 刘文泽摆了摆手,从容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洪水冲清,天命归洪,皇上改姓洪,正好应了这个讖,把本该属於偽天王的运势接过来,这不就转危为安了嘛!” “再者说了,洪姓本就是金人的后裔,金人也就是爱新觉罗的祖宗,认祖归宗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么一套歪理说出来,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找不到话反驳,反倒觉得刘文泽说的好像还有点道理。 匡源沉吟半晌,出声问道: “所有宗室都要改姓吗?” 刘文泽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只有皇上这一支改姓洪,承继天命。其他宗室,高宗后代改姓陈,圣祖后代改姓艾,太祖后代改姓黄,其他宗室改姓金。” 这话一出,底下又炸开了锅,匡源疑惑地问道: “大將军,这姓艾也好、姓黄也罢,这姓金也都有说法,为啥高宗后代要改姓陈呢?” 刘文泽笑著解释道: “高宗推崇虞舜,曾多次南巡祭舜,舜帝就是姓陈,让高宗后代姓陈这是遂了他老人家的心愿,有何不对?” 眾人听这话,全都哑口无言,这哪是什么天命註定,分明就是你刘文泽隨口编的! 可眼下人家大权在握,谁又敢站出来说一句不对呢? 曾国藩皱著眉头想了半晌,又问道: “宗室就这么改了,其他姓怎么改?” 刘文泽正色道: “佟佳氏改姓佟,瓜尔佳氏改姓关,马佳氏改姓马,索绰罗氏改姓石,赫舍里氏改姓何,富察氏改姓傅,那拉氏改姓叶,钮祜禄氏改姓郎,大家有何意见?” 景寿嘆了一口气,说道: “我姓傅,没什么意见!” 中堂作为当事人都没意见,其他人还凑什么热闹,全都哑口无言。 见大家没有意见,刘文泽对著周文博说道: “周军机,赶紧起草上諭,把改姓的事明发全国,限一月內完成改姓,不从者杖一百,发配伊犁!” 周文博点头应下,急忙掏出纸笔,起草詔书。 景寿接著问道: “刘大人,这改姓的事算是定下来了,那接下来改什么?” 刘文泽歪嘴一笑,说道: “接下来,我们就彻底清算多尔袞!” 第4章 新朝雅政 景寿端著茶杯的手抖个不停,清算多尔袞是假,藉故恢復衣冠才是真! 匡源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道: “清算多尔袞?他死后不是被世祖清算了吗?” 刘文泽笑著说道: “世祖清算其人,而不清算其事,流毒甚远,貽害无穷。所以我打算彻彻底底地清算多尔袞!” 匡源急忙问道: “敢问刘大人,如何清算?” 刘文泽接著说道: “追废多尔袞为庶人,歷代睿亲王全部追废为庶人,其后代全部废除爵位,任其自生自灭。” “多尔袞入关以来,强行推行满汉分离、剃髮易服,违背祖宗国策。” “即日起,废除多尔袞剃髮令,勒令天下士民旬日剪除鼠尾辫,留短髮可,束髮亦可。其余少民,可留民族髮饰,不作要求!” 大殿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想把脑子清空,想都不敢想这事。 耗时十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剿灭髮匪,转眼间自个成髮匪了! 这到底谁灭了谁啊? 杜翰心有不甘的摸著自己的辫子,痛哭流涕,嘶哑著说道: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岂敢损伤?这......这有违祖宗孝道啊!” 刘文泽冷笑道: “杜中堂,別哭了,身体髮肤受之父母没错,但是剃个阴阳头干嘛?这不违反孝道吗?” “啊?” 杜翰闻言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个半个光头,转眼一想,对呀?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瑞常哭的撕心裂肺: “大將军!您就行行好吧,这辫子可是国朝雅政啊!怎么可以剪?” 刘文泽端起茶杯,慢慢嘬了一口,这才说道: “瑞中堂,为了保护江山社稷,皇上连姓都改了,剪个辫子怎么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正好前段时间左宗棠来信说自己在伊犁缺人帮衬,我想瑞中堂忠君体国,一定愿意分忧!” 瑞常闻言,掏出短刀,把刘文泽嚇了一跳,好端端的干嘛动手啊,急忙把手枪掏了出来。 只见瑞常一咬牙一跺脚,一刀就割下了自己的辫子,伸手扔在了桌子上,大声说道: “我与辫子不共戴天!” 刘文泽见状愣在了当场,臥槽! 我打算当著全军的面第一个剪啊! 你怎么就抢先了! 瑞常剪完辫子,直接坐回椅子上,毫不理会眾人诧异的目光。 景寿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已经无力回天。 刘文泽急忙收回手枪,吩咐侍从拿来剪刀,挨个发给诸军机、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冷冷说道: “诸位大人,请吧!” 说完,拿起剪刀剪掉了自己的辫子,扔在了桌上,长舒一口气,穿越三年来,这恼人的辫子,终於让自己给剪了。 等会儿就把这殭尸服也给他换了! 眾大臣望著眼前的剪刀,伸手不是,缩手也不是,迟迟拿不定主意! “唉!事已至此,就当是新朝雅政吧!” 景寿说著拿起剪刀,剪去了自己的辫子,望著剪下来的辫子,眼泪瞬间滑落,终是把持不住,出声痛哭! 其他人见景中堂都剪了,也都纷纷拿起剪刀,剪下了辫子。 刘文泽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 “传我將令,所有在江寧的文武將官,一律剪辫,三日內务必剪除乾净。那一营逾期未完成,哪一营的营长、管带流放伊犁!” “將此决定昭告天下,限三月內完成剪辫,有不从者,第一个月罚银一两,次月翻倍,仍然不剪的再翻倍!” 匡源急忙问道: “大將军,要是有人既不剪辫,也不交罚款,怎么办?” 刘文泽冷哼一声: “给脸不要脸,那就不给他体面了!直接强行剪了,杖责一百,流放伊犁!” 此事议毕,刘文泽接著说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过几天我们接著商量。景中堂麻烦你通知太后一声,让他们改姓,再把皇上的辫子给剪了!” 景寿缓缓起身,没想到自己要亲手去做这样的事,大逆不道啊! 另一边,隨著刘文泽一声军令下达,整个江寧城瞬间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拿著剪刀在剪辫子的军士。 有的营长亲自拿著剪刀守在大营门口,来一个剪一个,有痛哭流涕者,有喜笑顏开者,还有誓死不从者,当即被按在地上强行剪了辫子。 整个江寧城从早到晚就没断过哭喊声。 那些原本还抱著侥倖的百姓,见官军这次动真格,也只好哆哆嗦嗦伸了脖子,让军士剪了辫子。 不少读书人捨不得留了几十年的辫子,捧著剪下的辫子回家收著,哭天抢地的跟死了亲人一样。 孝陵卫大营內,明瑞和苏全接到全军剪辫的命令,明瑞整个人迟迟都没回过神来,刚一回头就看到苏全已经剪掉了辫子。 明瑞整个人嘴巴张得老大,刚抬起手,想指责苏全大逆不道,一不留神,只听得咔嚓一声,自己的辫子也被苏全剪掉了。 明瑞猛地感觉脑袋轻了不少,急忙回身去看辫子,只见苏全拿著他的辫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的江寧將军唉,別看了,你的辫子在这呢!” “啊!!!” 明瑞痛哭流涕,一把夺过辫子,失声痛哭! 苏全摇了摇脑袋,真轻鬆,手提著剪刀就走出了大营,挨个剪辫子去了! 一道道八百里加急从江寧城发出,瞬间就掀起了轩然大波,从江南到直隶,再到京城,天下官民全都炸开了锅,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后宫內,慈安呆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盯著景寿,不时有眼泪滑落,哽咽道: “景中堂,你也算是皇上的长辈,就一定要助紂为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吗?” 景寿哀嘆一声,露出了自己刚剪的辫子,沉声说道: “形势比人强,现在人家掌握大权,太后皇上能得礼遇已经殊为不易,就不要想其他了。” 慈安得知连改姓的事都定了,握著小皇帝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任由太监拿著剪刀,剪下了皇帝的辫子,哭著给皇帝换上了洪姓的玉牒。 就是剪辫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之际,奉命前往南洋购粮的郭嵩燾终於返回了江寧,刚一进城就感觉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新军士兵衝上前来,剪了他的辫子。 剪完理都没理他,径直走掉了! 走在路上,就听见几个老百姓在聊天。 “这好端端的为啥突然要剪辫子啊?” “这你都不知道?说是鬼子刘欺负孤儿寡母,祖宗们看不下去了,让他自个的辫子缠了他的脖子,要不是別人发现的早,这会儿早断气了!” “都胡说什么啊?自个辫子还能缠自己脖子?我听说是因为他义父开的纺织厂,没原料了,这才剪了我们的辫子,低价卖给他义父,让织布去呢!” “这头髮还能织布?” “羊毛能织布,头髮为什么不能?” 转眼过来一群新军,径直对著他们大喊: “都嘀咕什么呢!” 眾人一鬨而散! 听得郭嵩燾是心惊肉跳,急忙来到了刘文泽临时办公的天王府西园,对著卫兵说道: “麻烦通报一下,盛京户部尚书郭嵩燾求见!” 第5章 粮食分配 西园內,刘文泽刚刚送走英国宝顺洋行的管事,剪掉的辫子这么多,就这么丟了简直浪费,能卖一点是一点。 这时,赵修远急忙走了进来稟告道: “大將军,盛京户部尚书郭嵩燾大人求见!” 刘文泽猛地抬头,吩咐道: “快请郭大人进来!” 不一会儿,郭嵩燾阔步走进大堂,拱手道: “下官见过安清郡王,征南大將军!” 刘文泽急忙上前挽起郭嵩燾说道: “郭先生不必见外,当年在肃中堂府邸,你我还有旧呢!” 郭嵩燾赶紧推辞,躬身一礼,说道: “大將军说笑了,当年我劝中堂说你华而不实,多有口舌之利,而毫无实干之才。” “今日观之,是我错了,在此向大將军赔罪!” 刘文泽大笑三声,说道: “或许是我提的主张太过惊世骇俗了,郭先生当时有此判断,实属正常。”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不知郭先生南洋一行,收穫如何?朝廷可等著米下锅呢!” 听到刘文泽的话,郭嵩燾赶紧把购买粮食的情况娓娓道来: “此次採买粮食颇为顺利,在暹罗採买了两百万石,在安南採买了三百万石,已经运抵上海了,不日可以启程运往天津。” 刘文泽点了点头,问道: “没遇到什么麻烦?” 郭嵩燾笑著说道: “安南起先不愿意卖粮食,我就让新军给他们展示了一下武力,又拿王命旗牌砍了一个协办大学士,乖乖的把粮食卖给我们了!” 刘文泽冷哼一声: “贱人就是矫情,非要我们出手教训他们一顿,才分得清天高地厚,这件事你做得对,以前我们就是对这些属国太多好脸了!” 接著对卫兵吩咐道: “快去把景中堂、匡中堂请来,我们商量一下钱粮如何分配。” 卫兵得令,连忙快步出园传话去了。 刘文泽引著郭嵩燾坐定,又命人奉茶,隨口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除了购粮,沿途可有什么见闻?尤其是南洋的红毛洋鬼子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郭嵩燾端著茶杯略一欠身,缓缓答道: “下官在南洋对红毛行事多有耳闻,他们在南洋成立了一个什么东印度公司,对南洋天朝遗民多有压迫!” 刘文泽冷哼一声: “等我们新式海军建成了,我们就去寻他们晦气,他们那么小个国家,占这么大的地盘,他们把持不住,就应该交给天朝管理才妥当!” 郭嵩燾一愣,这么勇的吗? 荷兰人也是洋鬼子啊? 说打他们就打他们? 说话间,景寿和匡源已经一前一后进了大堂,见郭嵩燾也在这里,连忙互相见礼落座。 景寿开口便道: “大將军召我们过来,可是为了南洋运来的粮食分配?” 刘文泽点头道:“早先匡中堂说漕粮缺口严重,京城、东北还有两淮地区的灾民都没有粮食吃,既然粮食已经运来了,我们把如何分配的事情定下来!” “京城暂时也没有那么多人,朝廷可以先在江寧多待一段时间,给京城就运一百万石。东北垦荒的运两百万石,直接运到营口。” “剩下的两百万石,鲁、豫、苏、皖四省各五十万石,用来賑济灾民,你二人看看这么分配可行?” 匡源沉吟道: “这样分配倒是妥当,只是五百万石粮食看似不少,北方灾民上千万,均下来也没多少,是不是还要再向暹罗、安南採买一批?” 郭嵩燾接口道: “下官回来的时候已经和当地商號打过招呼,只要我们出钱,还能再採买三百万石,只是运输的船不够,得再租借一批洋船才行。” 刘文泽当即拍板: “那就接著採买,船的事让上海道去办,把洋人的船都租下来,反正先把灾民的肚子填饱再说。这件事就劳烦郭大人再跑一趟上海,全权督办。” 郭嵩燾起身拱手应道: “下官领命,回去就收拾行装启程。” 刘文泽接著吩咐道: “既然朝廷花了这么多银子賑灾,我觉得也不能让灾民白吃饭!” 景寿疑惑的问道: “大將军的意思是?” 刘文泽淡淡道: “以工代賑!那些实在没有劳动力的灾民,每天给他们两碗清粥,让饿不死就成!” “把剩下所有的壮劳力都组织起来,疏浚黄河新旧两条河道,减少黄河改道带来的灾害。” “我是这么考虑的,河南、山东的新河道直接组织人手修建大堤,暂时先修一个土石坝,遏制黄河祸害两岸。” “等我们钢铁厂投產了,我们就尝试全面整治黄河!” “河南安徽原黄河夺淮故道,直接掩埋!原黄河入海通道,疏浚泥沙,引淮河经此入海。” “再修通水渠整治苏北盐碱地,如此一来,朝廷又可以新增上百万亩土地!” 匡源眼珠子都亮了,又不用徵发徭役,既减轻了黄河灾害,又能新得土地,自己户部又能添不少进项。 赶紧出声附和道: “大將军所言甚是,只是这新增的土地,我们如何处理?直接变卖吗?” 刘文泽笑著说道: “我打算在南通新整治的盐碱地这里,引进欧洲农业器械,大面积种植棉花,开办纺织厂,大家以为如何?” 景寿点了点头: “颇有道理,现在百姓缺衣少食,有这一百万亩棉田,想来能够多织不少布出来!” 匡源急忙在空气中划拉起来,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急忙说道: “算清楚了,要是我们引进美国棉种,一亩可產六十斤棉花,一百万亩就是整整六千万斤啊!要是织成布,可以织两千万匹。就算便宜卖,也能卖五千万两一年。” 惊得景寿只咳嗽: “这么暴利的?这胡总办搞了那么多福寿膏,给朝廷的进项也才四千万两啊!” 匡源赶紧解释道: “中堂,这只是收入,实际上算上给工人的工资,运输损耗,差不多能赚个两千万两左右。” 景寿急忙说道: “不少了!已经不少了,这买卖入国库,还是充入我们的牧羊人纺织厂?” 匡源心领神会,这要是充入国库,自然是户部和总理衙门分,要是算成牧羊人纺织厂的,那就是大傢伙自己的生意了! 刘文泽笑著说道: “诸位大人,不必多虑,我早早已经把这些盐碱地买下来了,到时候就算纺织厂的,等胡雪岩到江寧,就让他去操办此事!” 此言一出,大家对视一笑,又发財了! 第6章 吃独食可不行! 刘文泽转眼一想,问道: “这差事关係大家的买卖,这修黄河的河道总督任重而道远,你们说我们派谁出任河道总督?” 话一出,景寿和匡源急忙开动脑筋,想想看谁合適。 半晌,景寿开口道: “要治理黄河,那就要懂水利,目前朝廷中没有比工部尚书谭廷襄更合適的了,只是人家刚买......升的尚书,又把人家送去治理黄河,这不太合適吧?” 刘文泽笑著说道: “没什么不合適的,这买卖本来就有他一份,他去治理黄河只会比別人更用心,而且他精通水利,確实没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就这么定了,命工部尚书谭廷襄为钦差大臣,任河道总督,兼鲁豫总督,加都察院右都御史衔,兵部尚书衔,提调军务、兼理粮餉、督办水利。” 景寿问道: “他这实职的尚书,他愿意去干总督?” 刘文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接著说道: “那就升他为军机大臣,等治理好黄河,回京后入军机处当值!” 景寿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他肯定就愿意去了!” 匡源兴奋得说道: “那我们就等著黄河治理完毕后,分银子了!” 刘文泽接著说道: “这么大的买卖,只有我们几个吃独食可不行!” 匡源急忙问道: “大將军的意思是?” 刘文泽笑著说道: “增发股份,我们的股本保持不变,我直接把土地充入公司,现有的总股本直接翻倍。” “新增的股份,我们直接分配给各地的总督、巡抚、提督、总兵,到时候人人有钱赚,我们革新的阻力才小!” 景寿急忙附和道: “大將军说得对,这样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帮忙的份,绝对不会有人添乱!” 刘文泽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提议除了牧羊人纺织厂外,所有朝廷官员不得持有其他工厂、票號或者商號的股份,也不得委託他人代持,违反者一律革职抄家,发配伊犁!” 话一出,满堂皆惊,匡源问道: “大將军,这是为何啊?” 刘文泽想了想歷史上的官僚资產阶级,要是让钱和权融合在一起,这还了得? 解释道: “大家想想看,我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朝廷政策走向,因此获利颇丰。” “要是我们不管控一下,下面督抚有样学样,这別的商人有活路?” 景寿皱著眉头,仔细想想也是啊,转头问道: “刘大人,我们这么搞,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刘文泽一愣,还真是! 景寿接著问道: “再者说,我们这些朝廷大员是吃饱了,那剩下那些布政使、按察使、道台、知府这些官员怎么办?” “我们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们还指望他们给我们干活啊!” 刘文泽一想,確实不行,这些人也要餵饱了,不然贪得没边!当然了,有些人就算餵饱了,也贪得无厌! 刘文泽皱眉对著地图看了良久,这才说道: “我想了一下,纺织厂能有两千万两的收入的话,留下五百万两以防不测,再拿五百万两给股东分红。” “剩下的一千万两作为税收充入国库,就作为养廉银,按级別发给各地官员,大家意下如何?而且各位作为官员,养廉银可以照常拿!” 匡源眼睛一亮,当即点头: “大將军这法子真是绝了!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自己赚了钱,还能给官员涨俸禄,堵了旁人的嘴,谁还会说半个不字?” 刘文泽笑著摆手: “这事不急,等胡雪岩来了再具体操办!我们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定下来!” 景寿急忙问道: “大將军,什么事啊?” 刘文泽说道: “那就是雍正时期搞得火耗归公,既然我们有新的养廉银了,我打算彻底推行废两改元,改革幣制!” 匡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急忙说道: “大將军,这......这岂不是得罪天下官员吗?他们指著火耗收了多少钱啊,这要是废两改元,他们非得跟我们拼命不可。” 刘文泽面色变得凝重,冷冷说道: “如今朝廷刚剪除长毛,正是威望正隆的时候,只有这个时候推进废两改元正合適。” “再者说我们给他们分了股份,又发了新的养廉银,要是真有不长眼的,朝廷有的是想立下大功的將士!” “大家也都清楚,各地火耗加征比正税都高,有的地方甚至收到了正税的两三倍。” “百姓早就苦不堪言,再不改革,百姓被逼反了,我们所有人都得跟著玩完。” 景寿沉吟道: “大將军说的確实在理,只是这新的银元该怎么定,要做成什么样?成色得定多少?” 刘文泽早有考量,开口答道: “我们不是已经自己铸造鹰洋了吗?我打算我们重新设计图案,铸造我们大清自己的银元,成色和重量同鹰洋保持一致。” “以后大清境內只准流通墨西哥银元、西班牙银元和大清银元,其他幣种一律停止流通!” “往后我们官府收税,只收银元,不再收碎银子,火耗那一套直接废掉,谁再敢私自收火耗,直接按贪墨论罪!” “铜钱目前暂时照常流通,作为银元的辅幣使用,等银元推行稳定了,我们再改革辅幣!” 匡源嘆了口气: “既然大將军都拿定主意了,我们跟著照做就是了,只是真闹起来,还得大將军您出面镇著。” 刘文泽笑著点头: “那是自然,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接下来剪辫的风波过去,就正式昭告天下推行。” 几人又商量了些具体细节,这才各自散去忙活。 第7章 破敌良策 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日,就在朝廷平定粤匪,筹谋改革之际。 云南大理城外,协办大学士朱凤標、四川总督骆秉章、云贵总督潘鐸三人急得团团转。 朱凤標开口道: “这谁修的大理城啊?跟个铁王八似的,这都打了多久了,还没攻下来!” 潘鐸嘆了一口气,开口道: “这大理城枕苍山襟洱海,又兼有南北上下两关扼守,易守难攻。” “关內又有良田,真可谓攻不得,围不得,我们难不成要耗死在这里不成?” 朱凤標无奈的说道: “我们要不要等一下贵州提督李秀成,他麾下的长毛旧將,最擅长挖地道搞爆破了。” “等他来了,我们南北两关同时开挖,直接炸塌这城墙!” 听得四川总督骆秉章头疼,开口道: “等等李军门也好,我们这几天刚剪的辫子,军心不稳。” “而且云贵川渝各处也有异动,我们暂且按兵不动,跟杜文秀耗著!” 潘鐸整个人愁眉苦脸,抱怨道: “我们如何耗得起啊?这四川绿营、云南绿营,再加上朱中堂带来的湖南绿营,前来助战的河南、陕西绿营,这加起来近十二万大军,把我们云南刮空,也难以再养一个月啊!” 朱凤標一拍桌子,怒骂道: “这贼子甚是可恨!我就不信了,没有张屠户,吃不了带毛猪。要我看,我们乾脆也学长毛,自己挖地道,搞爆破算了!” 骆秉章摸著鬍子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挖地道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大理城城墙根基深,又挨著苍山,底下石头多,我们的工兵没怎么练过,怕是不容易挖通。” “再者说杜文秀那贼子在城里也没少挖防沟,真要是被他发现了,我们反倒要吃大亏。” 潘鐸跺了跺脚,苦著脸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军餉快没了,粮草也撑不了多久,再攻不下城,这十二万大军就得譁变啊!” 正说话间,外面卫兵进来通传。 “朱中堂,骆制军,潘制台,云南布政使岑毓英求见,说是有破敌良策。”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骆秉章急忙吩咐道: “赶紧让他进来!” 岑毓英一进门就行了礼,开口就说道: “回三位大帅,末將有一计,不用挖地道爆破,也能拿下大理城!” “杜文秀之所以能坚守至今,全仗著上下两关锁住了通道,又有洱海接济粮道,我们只要掐断他的粮道,拿下上下两关,城內自然內乱丛生,我们再趁机攻城,定然能一鼓而下。” 朱凤標皱著眉摇头道: “这道理谁都懂,可上下两关地势险峻,仰攻伤亡太大,洱海那边杜文秀有水师巡守,我们哪那么容易掐断粮道?” 岑毓英往前一步,低声说道: “下官早已买通了杜文秀麾下的將领杨荣,答应破城之后保他做云南提督,他愿意暗中给我们做內应。” “我们今夜就可以从他防守的地段摸进去,內外夹攻,就能夺取下关。” 潘鐸闻言眼睛一亮: “此话当真?杨荣这贼子真愿意归降?” 岑毓英赶紧解释道: “杨荣见髮匪贼酋投降后各个高官厚禄,朝廷全无加害之意。” “又听闻朝廷彻底平定髮匪,想给自己找个出路,这才寻到了下官,想著为朝廷立下大功!” 骆秉章沉吟片刻,抚著鬍子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之计,我们即刻调兵,今夜三更行动,里应外合拿下下关,再背后夹击,攻下上关,合围大理城!” 隨著將令下达,围攻大理的清军急忙行动起来,准备时候一到,就趁势入关,剿灭贼寇! 二更天刚过,下关城外的密林里已经伏满了清军精兵。 岑毓英亲自带著先锋营摸到关墙下,就见城头上缓缓降下一根绳索,杨荣的心腹早守在城头,对著下面打了暗號。 先锋营顺著绳索摸进关城,一声呼哨就扑向城门。 守关的贼兵还没反应过来,城门就已经被打开,清军大队蜂拥而入,喊杀声瞬间震破了夜色。 杜文秀安排在这里守关的元帅大司衡杨玉科还没穿好衣服,就被清军乱刀砍死在臥房里。 其余贼兵高呼: “元帅没了,快跑啊!” 贼兵一鬨而散,等到天色微亮,下关已经彻底落入清军手中。 骆秉章接到捷报,当即下令: “命岑藩台和杨將军带著云南绿营把守下关,本將亲率四川绿营直取上关。” 转身对著朱凤標和潘鐸说道: “中堂,就劳烦你和潘制台带著湖南绿营和助战的客兵死死围住大理城!” 朱凤標拱手道: “骆制军放心,有我在,贼子休想出城干扰。” 安排好一切,骆秉章急忙带著大军,直趋上关城。 此时上关的贼兵还不知道下关已经丟了,清军从背后突然发起猛攻,急忙起身迎敌,正面攻击的四川绿营趁势也爬上了城墙。 守关贼兵遭受两面夹击,溃不成军,清军没费多少力气就攻破了关门,杜文秀布置在关外的防线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第二天一早,攻克了上下两关的清军,合十二万大军將大理城团团围住,杜文秀所部十万贼兵被堵在大理城內,成了瓮中之鱉! 骆秉章、朱凤標、潘鐸三人在城外大营,急忙接见了岑毓英和杨荣。 杨荣一进大帐,当即跪伏在地,高声说道: “罪人遭人蛊惑,抗拒天兵,如今迷途知返,还望诸位大人宽赦一二。” 骆秉章大笑三声,急忙挽起杨荣,笑著说道: “杨將军放心,朝廷招抚可谓言而有信,就比方说偽翼王,投降后现在已经是提督了。” “我马上就给朝廷奏报,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称呼你为杨军门了!” 杨荣尷尬得笑了笑。 这时朱凤標冷不丁的问道: “杨军门,你给刘大將军送银子了没有啊?” 杨荣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敢欺瞒各位大人,云南贫瘠,实在是没有捞到银子,凑了半天也才凑了三万两!” 朱凤標摇了摇头: “这下你就只能是个军门了,这银子要是送了,这不得加个伯爵!” 潘鐸笑著说: “中堂,你就別打趣杨军门了,要我说大將军要的就是一个態度,不用管多少银子,你送上去,再写一份书信,態度诚恳一些,想来刘大人能够体谅的!” 杨荣恍然大悟,急忙跪地谢恩道: “末將谢诸位大人指点!” 潘鐸挽起杨荣,让他下去写书信去了,这时骆秉章说道: “我们现在商量一下,如何攻下大理城!” 第8章 假意受降,然后清算? 朱凤標笑著说道: “自古以来,只要攻下上下两关,大理就没守住的。” “我们就直接在城外筑起墩台,架起大炮,直接往城里轰,要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降了!” 岑毓英点头回道: “中堂说的是,杜文秀如今已是瓮中之鱉,我们重炮轰城,既减少了弟兄们的伤亡,也能早早拿下城池,免得夜长梦多。” 潘鐸也附和道: “就这么办,我们带来的开花弹不少,全都给我轰进去,我倒要看看杜文秀能扛多久!” 当下眾人定了主意,命令各营连夜修筑炮位,將老掉牙的红衣大炮推上墩台,只等天亮就开炮轰城。 第二天辰时三刻,隨著一声號炮响起,数十门重炮同时轰鸣。 一枚枚开花弹带著呼啸砸进大理城內,城墙被炸得砖石乱飞,轰得守军心神俱颤。 就这样轰了整整三天,大理城的外城墙已经被炸开了三道数丈宽的缺口。 杜文秀知道再也守不住了,只得带著残部退入內城,派人捧著降书出来求降。 骆秉章盯著降书看了半天,抬头对著眾人说道: “杜文秀倒是乖巧,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满城人的性命,这事你们怎么看?” 朱凤標摸著鬍子沉吟道: “杜文秀在云南经营多年,党羽眾多,留著他终究是个祸患。” “我看不如准了他的请求,受降之后,把他部眾骗出城来,直接处死,不留后患。” 岑毓英连忙说道: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中堂所言极是,我们受降之后,只杀杜文秀一人,剩余贼子必然反覆,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潘鐸急忙劝阻道: “如此行事,会不会违背朝廷招降的国策啊?眾所周知刘大將军一向宽仁......” 朱凤標抬手打断,接著说道: “我来之前,刘大將军已经吩咐了,不接受杜文秀所部投诚,让我们彻彻底底地消灭他们,我们只不过是顺势而为而已。” 既然刘大將军已经吩咐了,没人敢有不同意见,骆秉章当即说道: “那就假意受降,然后清算?” 岑毓英沉思片刻,说道: “既然要清算,就不能鲁莽行事,其部超过十万之眾,等杜文秀投降后,我们就说对他们所部將佐將三级留用,以受官为名,骗他们到五里桥。” “然后以號炮为信,尽起大军,袭杀贼子!”(真实歷史!) 朱凤標附和道: “岑藩台所议颇有道理,只是这十万人一起动手还是有风险。” “我提议以安置为名,先遣散一部分老弱,再把青壮分散安置,然后再动手,他们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潘鐸见状,也不吭声,此事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了。 见大家已经有了主意,骆秉章当即下令道: “那就按中堂和岑藩台的意思吧!” 转头对卫兵说道: “去把杜文秀的使者请进来!” 杜文秀的使者一进大营,就跪倒在地上哭求: “诸位大帅,我家元帅愿意开城投降,只求饶了城內十万百姓和数万弟兄的性命,我家元帅愿意自缚赴京,听凭朝廷发落!” 骆秉章点了点头,对著使者说道: “你回去告诉杜文秀,朝廷体念城內军民,只要他真心归降,献出城池,我应允他的请求,准他自裁,我保证不戮一人。” 使者得了准信,连忙赶回城內復命。 当天下午,杜文秀穿著整洁的官服,捧著大理城的户口册舆地图,服毒自尽,剩余部眾打开內城城门,迎接清军入城。 清军入城后,便开始按照先前商议计策行动,借分批安置为名,分散杜文秀所部。 快到黄昏时分,杜文秀所部將佐兴高采烈地前往五里桥,等著朝廷授予官职。 等眾人差不多到齐,早就埋伏在四周的清军立刻火炮齐发,伏兵尽出,对著手无寸铁的杜文秀部將一通猛攻。 不多时,在场的数千降眾就被斩杀乾净,隨后清军按照提前登记好的名册,分头前往各个安置点清剿降卒。 杜文秀所部本来已经放下兵器,又被拆分打散,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一夜之间,数万降眾尽数被屠戮,大理城內血流成河,洱海染成赤色,杜文秀起家的班底被彻底剷除乾净。(真实歷史!) 清军大营,卫兵急忙来报: “稟朱中堂、骆制军、潘制台,岑藩台来信,事情已经办妥,所有贼眾全然伏诛!” “好!” 朱凤標猛得一拍桌子,接著对著骆秉章说道: “恭贺骆制军立此不世大功,想来朝廷定然会不吝厚赏!” 潘鐸也急忙附和,听著眾人恭维的话,骆秉章接著说道: “这都是诸位大人襄助,三军將士用命的结果,某不敢贪功啊!” 接著话锋一转: “只是此事我们如何善后?” 朱凤標笑著说道: “骆制军多虑了,城內的平民百姓原是朝廷顺民,陷於贼手,如今朝廷平定云贵,应当出榜安民,赦免全部胁从的普通百姓!” “再开仓放粮,收买人心,如此一来,想来整个云贵定然会感念朝廷恩德,日趋平稳,制军也可以安心班师了!” 骆秉章微微頷首,急忙说道: “来人,將杜文秀的首级割下,將此间诸事快马加鞭稟告朝廷!” 潘鐸笑著说: “如此一来,云贵的事算是了了!” 朱凤標缓缓起身,慢悠悠说道: “还有两件事,办完了才算是真的妥了!” 骆秉章和潘鐸闻言看向朱凤標,显然是朝廷早有安排! 第9章 沐浴王化! 朱凤標缓缓开口道: “我来之前,大將军早有交代,要我们剿灭贼寇后,务必办好这件差事。” “我们以庆功为由,让云贵的土司全都到昆明来,然后趁机动手,把他们全都拿下!” “再彻底废除土司制度,在云贵二省搞改土归流,直接设府县,由朝廷直接派流官治理,让云贵百姓彻底沐浴王化!” 潘鐸张口不语,这以后谁还敢赴宴? 骆秉章闻言沉思良久,方才说道: “既然是朝廷的意思,我们也不好违抗,只是这些人都杀了,是不是太过了啊?他们又没有谋反!” 朱凤標笑著说道: “骆制军误会了,朝廷的意思可不是杀了他们,而是將他们全家都迁移到京城去。现在京城可是空得很啊,急需人口填充!” 骆秉章想了片刻,接著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把四川的土司也一併送去京城,如此一来我们必须细细谋划一番,不能让他们起疑了!” 潘鐸捋著鬍鬚,提议道: “制军既然提调西南四省军务,我们就改在成都设宴,等土司们差不多到齐了,朝廷奖赏的旨意应该也到了。” “我们就借著赏功的名义,在总督衙门摆下鸿门宴,直接把他们全家打包送去京城。” 骆秉章眼睛一亮,拍手道: “此计甚妙,就说朝廷论功行赏,但凡在平乱期间协助过官军的土司,都要到成都领赏,那些没参与的也请过去沾沾恩典,这样一来他们定然不会生疑。” 朱凤標点头附和: “就这么安排,我这就写信给四川的官吏,让他们分头去通知各地土司,务必让他们按时赴宴。” “只是这事得办得隱秘,千万不能走漏风声,不然这群人盘踞地方多年,真要是反了,又得耗费不少力气去平。” 潘鐸当即接话: “此事我亲自来安排,保证让各地土司高高兴兴去成都,绝想不到我们的安排。” “改土归流之后,云贵川渝、四三省再没有土司割据的隱患,朝廷也能彻底掌控西南了。” 三人商议妥当,当下就分头行动。 一面在大理安抚百姓,收拾战后残局,一面给各地发去公文。 只等把各地土司齐聚成都,就彻底了结西南这桩百年大事。 同治元年十二月初十,成都城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受邀参加庆功宴的土司。 “怎么这么多土司都来了成都啊?出啥大事了?” “还能出啥事啊!听说朝廷为了奖励骆制军平定西南,赏赐了五百万元,所有参战统兵大臣、参战官兵还有为剿贼出力的土司,都有银子拿,这不都来了嘛!” “我滴个龟儿子,有五百万啊,这可真是大手笔啊,这么多土司,来露个面,就差不多有一万拿,要是我家是土司就好了!” “別做白日梦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鬼子刘的朝廷,只对当官的好。平定了粤匪,又平定了西南,也不知道减免天下钱粮,光顾著餵饱这些当官的!” 此言一出,刚才还一起打麻將嘮嗑的眾人纷纷四散逃去,生怕惹火烧身! 当天夜里,总督府大院內,酒席摆了一桌又一桌,人声鼎沸、高朋满座,好不热闹。 见时候差不多了,骆秉章点头示意,天使缓缓走出,高声唱到: “上諭:眾人接旨!” 眾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天使接著念到: “杜贼祸乱云南数载,幸得三军用命,平定贼寇,安定地方。 凡平贼有功统兵大臣、將领、官兵、土司一体加恩如下: 钦差大臣、协办大学士朱凤標率军驰援,协助剿除大逆,赐一等伯,降等世袭。加军机大臣,回京当值。 钦差大臣、四川总督、节制西南四省军务大臣骆秉章,先平粤匪、后除杜匪,功勋卓著、劳苦功高,赐公爵,世袭罔替。加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任工部尚书。 云贵总督潘鐸筹措粮餉、保障军需,赐一等伯,降等世袭。 河南提督傅振邦、陕西省汉中镇总兵郭文英赏银一万元,即刻回返驻地! 云南布政使岑毓英招抚有功,升川西巡抚,署理四川总督。 降將杨荣,迷途知返、献城有功,赐一等子爵,升云南提督。 其余大小將佐、土司一併赏赐钱粮六月! 钦此!” “臣等谢朝廷厚恩!” 骆秉章送走天使后,这才返回大院,此时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著他,等著他分银子。 骆秉章淡淡说道: “本来还想和诸位说几句体己话,没想到现在我已经不是四川总督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说完,就把手中的酒杯摔在了地上,瞬间埋伏好的兵丁衝去,把院子里的人团团围住! 眾人嚇得哆哆嗦嗦,有人鼓起勇气硬著头皮问道: “骆中堂,这是为何啊?” 骆秉章笑著说道: “不管诸位的事,该吃吃该喝喝!来人,把所有的土司老爷们,给我请到京城去,朝廷可是想念你们得紧啊!” 话音刚落,兵丁一拥而上,把土司们摁倒在地,齐齐捆了。 这时朱凤標走了进来,说道: “土司们带来的人也控制起来了,想来各地的官员也开始抓家眷了,等人齐了,隨我们一起回京!” 骆秉章点头应下了,转头看向岑毓英,嘱咐道: “我们走后,四川的事就交给岑制台了,制台儘管放心大胆的去做,把改土归流的事办妥当了!” 岑毓英急忙应下: “下官一定遵办中堂吩咐,妥善办差!” 骆秉章接著吩咐道: “命人,快马把这里的消息送往江寧!” 第10章 吃绝户的时候到了 同治元年除夕夜,江寧城喧囂沉寂。 原天王府西园內,刘文泽百无聊赖,手里翻看著骆秉章的奏摺,吐槽道: “皇上享福我受罪,皇上睡觉我当差,大过年的,还要我批阅奏摺,雍正皇上就是这么累的吧?” “不行,这样下去,非英年早逝不可!这个破班就上到这了,出去走走也好!” 说著就离开了大堂,仔细逛起来了天王府西园,这里在歷史上可是很有名的。 孙中山就是在这里就任的临时大总统,后来蒋光头也是在这里修的总统府! 心里不停的盘算著,剪辫风波也渐渐平息了,也没闹出多大的事。 有些不从的打了几板子自己就剪了,等废两改元彻底落地,就改易服饰。 这时卫兵来报: “大將军,有个人自称是您族弟,特来求见!” 刘文泽一脸问號,族弟? 自己,啊不,原身祖上是包衣,还是镶蓝旗的,娶媳妇都困难,好几代都是单传下来的,竟然还有八竿子打不著的族弟? 仔细又检索了一下记忆,隱隱约约好像记得,原身之前好像是回过一次直隶某个地方,认过亲! 想来是有这么回事! 吩咐道: “让他去大堂等我,我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文泽刚进入大堂,来人就跪倒在地,哭诉道: “草民叩见王爷!” 刘文泽缓缓起身,问道: “起来吧,你说是本王的族弟,可有凭证?” 刘文润急忙起身,赶紧说道: “稟王爷,草民叫刘文润,跟您一个字辈。草民也是听父亲提起,说您早年间跟著长辈回过一次河间府,那个时候认得祖,归得宗!” 想起来了,刘文泽总算是想起来了,原身六岁那年的事,就是那个时候改名字叫文泽的,而不是像他爹一样,叫什么巴扬阿的名字。 想来原身祖先也是一直口口相传,自己家的渊源,等到父亲那代才找到族人! 可恶的多鐸,以后要找茬把他的后代也废为庶人,方解心头之恨。 刘文泽回过神来,看向刘文润问道: “你怎么找过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或是想找什么差事?” 刘文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 “求王爷救命啊!” 救命? 这年头还有人敢找自己族人的麻烦? 活腻了? 急忙问道: “先別哭了,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文润边抹眼泪,一个抽噎,哭诉道: “王爷也知道,我们在河间府吴桥县有上千亩土地,前些天,衍圣公府来了一个管事,拿著官府出具的地契说这是他们衍圣公府的土地,让我们乖乖搬走!” “我们说跟王爷您同族,那个管事还说什么,就是鬼子刘见了衍圣公也要把尾巴夹紧了,否则得罪他们衍圣公府,他连朝廷也掌控不住!” “我们抵死不从,他们就带著家丁对我们连踢带打,还拆了我们的房子,把我们赶了出来。” “我们去报官,那些官员还说什么地契写的明明白白,说什么我们诬告,动輒对我们就打板子,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前段时间,听说王爷您平定长毛,现在正在江寧,族人急忙凑了一波银子,让我来江寧告状,求王爷做主啊!” 刘文泽脸黑成锅底,这衍圣公当真是贪得无厌,已经有这么大的家业了,还惦记著自己族人这三瓜两枣的,实在可恨! 扭头对著刘文润说道: “起来吧,等会儿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带回家去,把族人都接到京城去,你找守备大臣张英,让他妥善安置你们!” “衍圣公的事,我要好好谋划一番,决不能让人欺在我们头上撒野!” 刘文润转身拿了银子,领了刘文泽的驾贴,急匆匆回直隶安置族人去了! 刘文泽越想越生气,真当自己好脾气,一个衍圣公府的管事都敢耀武扬威! 就在这时,周文博急忙走了进来,著急的说道: “大將军,出大事了!” 刘文泽闻言急忙起身,问道: “出什么事了?” 周文博赶紧把奏摺递给刘文泽,说道: “山东来的消息,衍圣公孔繁灝薨了!” “什么?” 刘文泽一把夺过奏摺,仔仔细细看了好久,猛得合上奏摺,整个人激动万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的,没错,歷史上这人来北京参加咸丰的葬礼,九月份就死在京城里。 自己穿越过来,把银子都挪去打仗了,咸丰的陵墓到现在还没修好,让他多活了一段时间! 周文博见刘文泽整个人激动万分,急忙说道: “大將军心怀教化,听闻衍圣公故去,想来十分悲痛!” 刘文泽抬手道: “什么悲痛?我这是高兴的!” 周文博一愣,疑惑的问道: “高兴?这事有什么好高兴的?” 刘文泽笑著说: “那当然是吃绝户的时候到了,衍圣公这泼天的家业,你看这就不动心?” “什么?” 周文博尖叫出声,赶紧出言相劝: “大人,使不得,衍圣公乃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我们抄衍圣公的家,他们绝对会议论纷纷的啊!” 刘文泽笑著说道: “怕什么?连皇上的家我们都抄过,更何况衍圣公的家?” “不过你说的没错,贸然行事,肯定阻力异常,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 “这样吧,你把景寿、匡源、陈孚恩、曾国藩等诸位大人请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周文博整个人已经理解不了刘文泽的脑迴路了,赶紧出声劝道: “大將军啊,找诸位大人来干嘛?他们各个也都是饱读圣贤书的,怎么会同意我们做这种事?” 刘文泽想了一下还真是,此时还是只能从长计较。 转头吩咐道: “既然如此,把明瑞、恆泰、苏全全都找来,我们关起门来商量一下!怎么做反对声才会小!” 第11章 我让人给欺负了 不多会儿,眾人齐聚西园,恆泰一进门就嚷嚷道: “大过年的还开会,天塌了吗?” 刘文泽没好气地说道: “我让人给欺负了,还不算天塌下来了吗?再说了,你们老婆孩子都在北京,在江寧也无所事事,索性今晚大家一起过了!” 恆泰一脸吃惊,急忙问道: “什么?英国人找到江寧来了?” 刘文泽摆了摆手: “不关英国人的事,是衍圣公府,刚我的族人来告状,说是衍圣公府霸占了我家上千亩土地,你说算不算我被欺负了!” 恆泰大骂道: “真的是反了他了,明天我就带著兵马去抓了他们,让他们明白现在谁当家做主!” 周文博这下明白了刘文泽为啥找这个货来商量了,感情是因为他们不读圣贤书啊! 急忙出声劝阻道: “恆都统,可使不得啊!这衍圣公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贸然对他们动手,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啊!” 刘文泽闻言整个人嘴都咧到耳根了,大笑不止! 周文博急忙问道: “大人何故发笑?” 刘文泽强压下笑意,赶紧把谋划说了出来: “你们说新的衍圣公我们迟迟不给他爵位怎么样?” 明瑞和苏全两人对视一眼,明瑞拱手道: “大人,新的衍圣公?大人的意思是?” 听到明瑞和苏全这么问,周文博急忙解释道: “刚刚接到山东的奏报,衍圣公薨了!” 接著扭头看向刘文泽,压低声音道: “大人的意思是不给他嫡子孔祥珂袭爵?” “没错!” 刘文泽猛的一拍桌子,接著说道: “我们这次就先放出风去,就说孔府谋夺我家族的財產,我一怒之下,决定不给孔祥珂袭爵,另立族中贤能。你们说孔府得到消息会怎么办?” 周文博眯著眼睛,沉思良久,这才说道: “他们其他几支一定会爭斗起来,毕竟衍圣公这个爵位带来的好处谁也挡不住。” “一旦我们鬆口说要另立贤能,他们內部先就得乱起来。”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烂摊子,既能顺水推舟推行我们的打算,还能落个公道处事的名声,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小多了。” 刘文泽点头赞道: “到时候谁想袭爵,就要给足了我们好处,到时候我们就借衍圣公请求的名义,光明正大尔的派兵插手孔府之事!” “衍圣公府几百年来占了多少土地,窝了多少赃款,干了多少坏事,等乱起来自然就都露出来了。” “到时候我们再出手清理,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周文博猛地点头,赶紧附和道: “到时候我们抢先把舆论造起来,就说衍圣公府私底下骂朝廷是韃子,我看那个读书人敢替他说话!”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刘文泽瞬间反应过来,赶紧说道: “传闻衍圣公府保存了一大批前明服饰,到时候一件不落的送到江寧来!” 周文博凑到刘文泽身旁,低声说道: “大人不会真的打算用这个名头治孔府的罪吧?” 刘文泽没好气的说道: “你想什么呢?我这不是在效仿北魏孝文帝改革吗?既然姓改了,头髮也改了,这衣服自然也要改。” “正好孔府有现成的衣服,我们到时候把图样发到大江南北,趁势推动改革!” 明瑞惊得瞬间起身,赶紧劝阻道: “大人,这旗袍马褂乃国服啊,怎么可以改呢!” 刘文泽耐心解释道: “明瑞啊,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有些事情我也不瞒你,现在什么光景你也清楚!虽然我们把长毛剿灭了,但是现在老百姓对满人皇上越发牴触了!” “如果我们不趁势改革,融满入汉,民族融合,等再过十几二十年,恐怕就会有新的大动乱等著我们吶!” 明瑞整个人哑口无言,自打刘文泽落水又被捞起来后,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对局势的判断异常清晰,既然他这么断言,那自有他道理。 整个人悻悻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时恆泰摸著脑袋道: “那咱们具体该怎么做?要我说直接调兵围了孔府,把人全抓起来一问不就全清楚了,哪用费这么多功夫。” 刘文泽摇头道: “直接动手太得罪读书人,咱们得师出有名。先让我把那个告状的事儿摆到檯面上,就说孔府霸占民產,又纵奴行凶,目无王法,先办了孔府的管事。” “再扣下袭爵的詔书不发,对外就说要查清这件事再谈袭爵的事儿。这样一来,咱们占著理,旁人就算想说閒话也没藉口。” 苏全开口道: “那孔府肯定会派人四处活动,找官员官员说情,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刘文泽冷笑道: “他们找人说情,咱们就拖著。反正衍圣公不过是个招牌,换谁当都一样,圣人的道理照样有人讲,刚好把孔府这些年吞下去的吐出来,正好哪来搞新的工厂。” 眾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接著刘文泽开口问道: “说起这事,抓紧时间派人去一趟北京,把英国公使卜鲁斯和法国公使哥士耆请到江寧来,就说我们有大买卖要谈!” “再催促胡雪岩赶紧来江寧,我们把南通的事情也定下来!” 听到胡雪岩的名字,苏全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赶紧进言道: “大人说起这事,我想保举一人当差,当时抄晋商的时候,他可是出了不少力!” 刘文泽端起茶杯,淡淡问道: “说吧,谁呀!” 苏全赶紧说道: “乔致庸,我当时许诺说给他一个前程的,这段时间忙著打仗,给忘了!” 刘文泽眼前一亮,这可是晚清富商啊,搞得一手好票號,这段时间王茂荫总是跟自己说人手不够,正好送去给王茂荫打下手。 急忙吩咐道: “那也把乔致庸请来吧,再让王总办来趟江寧,我们把织造局的事情也定下来!” 第12章 你们竟然想来分钱? 同治二年正月十六,暂住江寧的朝廷刚一开印,就炸了锅! 此时的原东王府內,军机重臣们齐聚一起,各个都面色凝重。 杜翰拿著奏摺,嘴里不停地念叨: “麻烦事!可真是麻烦事!你说这孔家这个时候惹刘大將军干嘛!” 匡源也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当真是贪得无厌,谁家的地有他家的多?还不知足,巧取豪夺谁不好,弄到刘文泽族人身上了!” 景寿赶紧出言安慰道: “找你们是来商量的,怎么想办法把这事给平息了,可不是让你们来拱火的!” “你们说说怎么办?这大將军可是放出话了,说是打死都不会让孔祥珂袭爵,这要是传到曲阜去,这孔家上下不得打破头啊!” 杜翰急忙问道: “那个管事怎么样了?要不让孔家把他先打死了,给大將军赔罪?” 景寿嘆了一口气: “还打死呢?孔家瞧不起大將军的出身,说是没有朝廷的詔书,他们照样都是衍圣公,他们不信朝廷敢冒天下大不韙!” 陈孚恩补了一句: “他们还说了,刘大將军不尊孔孟,迟早会闯下大祸!” 杜翰闭上眼,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完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们还有啥法子,等著新军上门去抄家吧!” “我看那个恆泰早就跃跃欲试了,这可是不读书的主,让他去,不得大开杀戒啊!” 景寿赶紧说道: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杜中堂,这个时候你就別添乱了,赶紧想想办法!我们不能和全天下的读书人为敌啊!” 陈孚恩苦笑道: “要是孔府態度好,我们从中说和,让孔府出一笔银子,这事自然也就了了。” “但是现在他们摆出这个態度来,我们如何说和?” 听到银子,匡源眼前一亮,心里有了计较,赶紧说道: “要我说啊,这完全不是什么坏事!我们要不乾脆建议大將军,把孔府抄了!我们连皇上都抄家过,抄了孔府又能咋滴?” 景寿闻言扭头就看向了匡源,怎么干户部尚书的天天净想著捞银子啊! 赶紧劝阻道: “这事干不得,这读书人的口水能把我们给淹没了!” 匡源一脸无所谓,笑著说道: “中堂啊,你就是太好面子了!你看人家大將军就从不在意这些虚名,才能凑得出银子,发放军餉。你们不愿意,我这就去找大將军去!” 陈孚恩急忙起身,说道: “老匡啊,带我一个,到时候分赃的时候,没准能给我们吏部分一口呢!” 西园,刘文泽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欺人太甚! 自己原本想著一桃杀三士,没想到人家竟然不接招,还到处拿自己出身说事! 刘文泽心一横,大声说道: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转头对著卫兵说道: “恆泰呢,把恆泰找来!” 不过一会儿,恆泰和匡源、陈孚恩前后脚来到了西园。 看到匡源和陈孚恩来,刘文泽没好气地说道: “二位大人要是来劝我住手的,你们就请回吧,孔府我动定了!” 听到刘文泽误会,匡源急忙说明来意: “大將军,我们是想问你,孔家的家业怎么分,不是来劝你的!” “什么?我辛辛苦苦抄银子,你们竟然想来分钱?这事就不需要你们出力了!” 匡源赶紧说道: “別介呀,有我们帮衬,我们能帮你摆平读书人的议论啊!” 刘文泽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著匡源,疑惑的问道: “你们有什么办法?” 匡源笑著说道: “皇上也该到了读书的时候了,我们就借著给皇上选侍读的名义,召孔祥珂入京侍奉天子读书。” “他要是不来,那就是乱臣贼子,直接发兵不跟他客气!” 刘文泽接著问道: “他要是来了呢?” 匡源笑著说道: “那不更好了,小孩子嘛,只要没了曲阜那帮族老在旁边护著,我们隨便一嚇唬,他自己都愿意让大將军整顿孔家!” “如此一来,我们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刘文泽捏著下巴,想了好久,这才说道: “那就起草上諭,詔孔祥珂来江寧,侍奉天子读书!” 转头对著恆泰说道: “你带著一团人马,去趟直隶河间府吴桥县,把河间府、吴桥县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给我抓起来,再把我家的地给我夺回来。” “至於孔府的那些管事、家丁,直接在我家地旁边砍了,埋到地里给我肥田!” 恆泰满脸兴奋,又能打人,又能砍人,多好的差事啊! 急忙去孝陵卫调动兵马去了,打算一到河间就动手! 送走恆泰后,刘文泽扭头看向匡源: “匡中堂,你说这抄出来的银子我们怎么分?” 匡源当场就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算了起来,接著说道: “按我的预估,孔家少数能抄出上千万来,我们户部和总理衙门一家一半如何?” 刘文泽眉头紧蹙,接著说道: “不是刚给你们户部分了四千八百万元吗?算上別的进项,你们户部去年一年挣了少说过亿元了,你竟然还想分赃?” 匡源也没好气地说道: “大將军啊,不能光看进项,你还要看支出啊,原本我们就有六十万绿营,打完江寧和大理后,直接变成了七十万,这一年就要五千万元。” “好了!不要再说了!” 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了匡源的发言,沉吟道: “现在兵马確实太多了,但是也不好裁军,只能接著养下去!等过几天吧,我们召开全国军务会议,商量一下军政的事!” “至於这次孔府的財產,土地归我们,现银归户部,如何?” 匡源不客气地说道: “大將军,这孔府最值钱的就是他名下的这十几万亩土地,你们拿走了大头,那点现银才有多少啊?” 刘文泽嘆了一口气,直接说道: “那就这样吧,我们一家一半。还有,你们户部把修唐奉线的两千万银元拨到中央银行去,过几天我们就要正式和英国人接洽这个买卖了!” 匡源整个人心在滴血,怎么还惦记著这笔钱啊? 陈孚恩急忙出声: “大將军,那我们吏部?” 刘文泽看向陈孚恩,说道: “现银里面给你们匀一部分出来!” 陈孚恩连忙道谢,这趟没白来! 刘文泽接著说道: “你们麻烦转告景中堂一声,五天后,我们召开军务会议,商量一下这么多兵怎么养!” 第13章 必须要裁军! 同治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备受瞩目的全国军务会议在原天王府西园召开。 几乎所有在江寧二品以上官员到会,景寿看著人员到齐,急忙招呼大家入座,又给兵部尚书王发桂使了一个眼色。 王发桂急忙起身向各位大人介绍全国军政情况: “自道光三十年粤匪起事以来,朝廷先后委派两百余名团练大臣赴各省编练团练,导致地方兵员急速扩张。” “预计脱產勇丁在五十五万左右,不脱產团丁在一百万上下。每年耗费地方大量钱粮。” “大將军秉政以来,编练新军,现有新军六万人。” “且招降大量发捻,待平定西南后,朝廷绿营兵共有七十万人,每年光军餉耗费五千万元!” “再算上原有的旧八旗尚未完成裁撤,还有九门步兵等,尚有四万人服役。” 听完王发桂的介绍,整个西园瞬间炸了锅,知道朝廷兵多,没想到有这么多! 匡源直接吐槽道: “整整两百三十五万兵马?歷朝歷代哪有我们养兵这么多的?这么多兵马每年要耗费多少钱粮啊?必须要裁军!” 礼部尚书曾国藩眉头紧蹙: “这么多兵马如何裁撤?万一裁军搞出大乱子呢?必须想法子把他们妥善安置了啊!” 景寿点了点头: “郡王所言甚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要是逼反了这支大军,整个天下又会掀起波澜。” 扭头看向刘文泽,问道: “大將军你意下如何?” 刘文泽已经被庞大的团练数目惊呆了,听到景寿问他急忙回过神来,说道: “诸位大人所言颇有道理,裁军必须谨慎行事,绝不可鲁莽!我们总理衙门出银一千万,用来支持裁军!” 匡源也急忙附和道: “既然总理衙门愿意出钱,我们户部也愿意出五百万元,用来安置裁撤兵马!” 大家听到用一千五百万来裁军,顿时心安了不少,以往裁人都是直接赶走,给他们有钱拿就不错了! 刘文泽接著说道: “首先,就是旧八旗,我提议从今日起,彻底裁撤剩下的八旗,以后朝廷再也不负担旗餉了。” “这部分大概有十万人左右,每人发银三十元,我们总理衙门再拿出直隶皇庄的土地,每人发地十亩,用以赎买。大家意下如何?” 这是对自己人动刀子啊? 不过按人头髮三十元,再发十亩土地,確实已经很厚道了,別的旗一家也才十两。 明瑞当场说道: “八旗制度延续两百年至今,已经不堪重用,裁撤是应当之理。” “且朝廷仁德,予以赎买旗籍。只是八旗子弟疏於谋生之道,贸然让他们自谋生路,恐怕不出三载便会破產。” “我建议朝廷赎买之外,给他们安排一份差事,让他们有事做,才不至於闹出事端!” 刘文泽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原八旗驍骑营、护军营、火器营、九门的兵马全部解散,按之前商议的发银。这些人的差事,暂时朝廷没那么多事做,等后面再说!” “接下来我们就解散各地的团练,要求之前下派的团练大臣即可回京述职,各地的团练脱產勇丁发银十元,不脱產团丁发银三元,全部遣散!” 王发桂急忙出声劝阻道: “大將军,如此一来,地方的防务怎么办?大量的团练充当著驻守城池、剿灭盗匪、绥靖地方的重任!” 刘文泽冷哼一声: “这些团练除了浪费米粮,还能干嘛?守城一鬨而散,剿贼萎靡不前,还绥靖地方?我看他们才是祸乱地方的根源!” “直接一刀切,全部遣散,要是敢不听话,直接调集绿营兵给他们剿了!” 刘文泽接著话锋一转: “也不是不给他们机会,这样吧,我们安排一次大考,这些被裁撤的旧八旗也好,团练也好,只要是有本事的,我们全都吸纳进来。” “成绩优异的保送陆军军官学校,成绩良好的保送陆军士官学校,军官学校给他们一千个名额,士官学校四千个名额,毕业后到按成绩分配到新军和绿营去!”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附和,有机会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有出路,大家就不会造反! 刘文泽接著说道: “接下来我们才说重头戏,这七十万绿营怎么办?朝廷如今尚有抄晋商的钱粮,还能养的起这些兵马,再过两年这些结余花完了,怕是再也养不起了!” 匡源开口说道: “依我之见,绿营暮气已深,不该再留,不如直接参照八旗和团练的法子,全部遣散,重新编练。” “只是七十万人太多,我们可以分批次裁,每年裁十万,七年裁完,朝廷的压力也小一些。”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朝廷目前面临俄罗斯威胁,保持大量的兵马是必须的!而且七十万绿营都是行伍出身,一刀切裁撤,难免逼得人鋌而走险。” 曾国藩捻著鬍鬚想了片刻,开口说道: “大將军,不如我们就以营为单位,留强汰弱,凡是五十岁以上的老兵,一律裁撤,年轻力壮的重新整编。” “这样一来,既能裁掉无用的老弱,也不会一下子腾出太多空位惹出乱子。” 刘文泽点头道: “曾郡王这个法子可行,只是我们之前整编绿营,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老弱了,此举恐怕也就裁个两三万!” “我打算扩编朝廷新军,再编练八个镇,解散现有两红旗组成的第五镇,再从绿营中遴选三万青壮,编入新军。” “凡在剿灭髮匪、杜逆、马逆中立下战功的,也一併保送军校、士官学校读书。” “绿营的名额也保留军校生一千名,士官生四千名,等他们毕业量才適用!” “至於何时裁撤绿营,等朝廷新军完成编练,再商议!” 眾人听罢,都没有异议,这个方案既解决了兵多耗钱的问题,也给了所有裁撤兵士出路,稳妥周全。 刘文泽见眾人没有意见,接著说道: “绿营缩编之后,职责也要改一改,以后新军负责对外征战,除新疆、蒙古、满洲各省外,绿营就负责地方清剿盗匪、维护治安,地方防务也空不下来。” 说到这里,刘文泽停顿了一下,拋出了今天最后一个议题: “剩下的,我们就商量一下钱粮的事,既然朝廷已经平定天下,各种加派还有地方督抚截留的税金,也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了吧!” 第14章 把財权收回来 此言一出,匡源两眼放光,这些年自己这个户部尚书乾的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要不是最近抄家抄得勤快,自己户部银库就只剩耗子了! 匡源急忙吭了两声,给各位大臣介绍起了钱粮的情况: “自道光三十年粤匪起事以来,朝廷下放了部分財权给地方督抚,据我们户部估算,地方督抚截留的京餉包括地丁、盐课、关税合计五千五百万两!” “这么多?” 眾人惊呼出声! 匡源接著说道: “这还不算完,还有协餉,富裕省份的督抚截留了四千五百万两,导致朝廷之前欠陕甘等地大量军餉,好在那帮旧绿营都遣散了,不用再补了!” “以前湘义郡王出任两江总督时,截留了两淮盐课和关税,一共一千万两!” 眾人寻声朝曾国藩望去,曾国藩满脸通红,急忙解释道: “我这都是为了早日剿除髮匪,再者说朝廷又不给我拨餉银,我自力更生,也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刘文泽出声打圆场道: “郡王也不容易,毕竟要养十几万大军,他也凭空变不出银子来,各种辛酸,带过兵的都知道。此事不提,匡中堂你继续!” 匡源摇了摇头,指望曾国藩把这银子还上也不现实,接著说道: “我们再说说加派,光厘金就加征了一亿两,盐税一千五百万两,田税四千万两,捐纳捐输了七千五百万两,其他杂项两千万两!” “十二年间,地方督抚一共截留了朝廷税银三亿六千万两,基本上全都花费在了军费上!” 听到这个数字,刘文泽直接一口热茶喷了出去。 满脑子都是三亿六千万两,自己又当儿子,又当孙子的,才贷了一亿三千万。 果真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啊! 议事厅內鸦雀无声,当清晰的帐目摆在自己面前,所有人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这也太多了! 匡源接著说道: “这还不算地方官员借火耗、银钱兑换多征的银钱,恐怕他们借战事搜刮的银子也不下三亿两!” 景寿惊呼道: “这一层一层刮下去,百姓不反了才怪,所以大將军的意思是,我们把地方督抚的財权收回来?” 刘文泽缓缓点头,开口道: “有钱才能养兵,有兵才有底气。趁著朝廷威望正隆,我们必须彻底把財权收回来,否则等地方督抚成了气候,我们说话就没人听了!” “从同治二年起地方督抚不得再截留朝廷的税赋,以道光元年赋税为基准,缴不足这个数的,全部罢官去职,发配伊犁,永不起復!” “所有加派除厘金外,全部停止徵收,如有违反者,哪个地方的衙门违反,哪个衙门从胥吏到主印官,全部斩首。” “至於厘金,这一年也有一千五百万两,换算下来一千八百万元,大家说说我们怎么安排?” 匡源捋著鬍鬚道: “这地方衙门平日里好日子过惯了,我们又是砍了火耗,又是停了加派的,他们吃什么啊?” “把厘金接著给地方督抚们留著?他们靠这笔钱来维持衙门运转?” 曾国藩沉思片刻出声道: “一个县衙门每年要维持运转少说要上万两,全国两千多个县,两百多个府,算上州、厅、道,光维持他们运转怕不是要五千万元。” “他们还缺三千两百万元,他们肯定还是会用刮地皮的方式补上!” 匡源开口道: “以往地方衙门主要依赖火耗和银钱比价维持,没了火耗,就剩银钱比价了,恐怕就算我们停止加派,他们依然会继续收!” 景寿补充道: “尤其是我们废两改元后,银荒也没了,百姓可以直接购买银元交税,不用再遭受银钱比例的盘剥,地方衙门继续加派是必然的!” 匡源摇了摇头,感慨道: “难!难!难!这个家属实难当啊!” 大家都对匡源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以前大家都一知半解,只知道户部没银子,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没银子了! 这时,刘文泽突然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分税制改革!” 匡源一头雾水,问道: “大將军的意思是?” 刘文泽缓缓说道: “除归属於我们总理衙门的统税和关税外,其他朝廷税收,我们和地方分成!” “盐税全国实行专卖后,每年预计两千万元,按照总理衙门三、户部五、地方二的方式分配。” “田赋正税,每年四千万元,按户部七、地方三分配。” “厘金全部留给地方,这样他们就有三千四百万元。再算上他们各种乱七八糟收的陋规、成例,也基本上能够维持地方衙门的运转!” “更何况我们遣散了全部团练,地方衙门的支出大砍了一刀,想来不会出现每年需要五千万元这么多!” 匡源急了,赶紧说道: “大將军,如此一来,我们户部就不够了啊!就算削减了五万绿营,我军餉支出还在四千万元左右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赶紧安抚匡源: “你看你又急!户部分配完一共有三千八百万元的收入,再算上之前抄的榷场,户部每年固定收入有四千二百万元。” “从同治四年起,每年可以多五百万元满洲卖地的收入,基本上勉强能够维持支出!” “这样吧,同治二年、同治三年,我们总理衙门给户部拨五百万元,基本上可以维持住户部的开支!” 曾国藩捋著鬍鬚说道: “这么算来,户部和地方衙门的开支勉强上都够了啊!” 匡源冷不丁的问道: “大將军,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们还有地方要花银子啊!” 刘文泽不明所以,疑惑的问道: “你们还哪里花银子啊?旗餉整个都停了啊!” 匡源没好气的说道: “给皇上和太后的宫用银啊?我算了下后宫的太监宫女、太妃们一年也差不多要花两百万元!” 刘文泽冷哼一声: “养这么多人干嘛!要我说就应该留两百人伺候算了,剩下的全遣散!” 景寿赶紧劝阻道: “大將军,皇宫那么多房间的,两百人根本打扫不过来,没人管很快就荒废了,到时候还要花更多钱去整修!” 刘文泽一想还真是,这笔钱还要接著出。 匡源接著说道: “最重要的事,先帝的陵墓还缺一大笔银子,总不能让先帝一直在地面上摆著吧,都快臭了!” 刘文泽眼睛一闭,把这茬忘了,咬牙道: “说吧,一共多少银子?” 匡源眼睛放光,有戏,赶紧说道: “先帝的陵寢你给个四百万就够了,至於宫里的宫用银每年给我两百万就差不多!” 刘文泽冷哼一声: “这么多?陵寢就拨一百万吧,都死了住那么好干嘛?百年之后让盗墓贼光顾吗?要我说就应该效仿汉文帝,薄葬算了,还没有盗墓贼,睡著多舒坦!” “至於宫用银,每年两百万元都花到哪里去了?” 匡源解释道: “你也知道,太后和皇上每餐要一百零八道菜,光採购山珍海味......” 刘文泽抬手打断道: “一百零八道?吃得完吗?太浪费了,从今往后,改成四菜一汤,能省一点是一点。” 眾人心里一脸鄙夷,竟知道欺负孤儿寡母,这下连饭都不给吃了! 匡源无奈只得点头应下,心里吐槽: “冤有头债有主,要骂就骂鬼子刘。” 就在这时,景寿疑惑的问道: “这地方衙门真需要这么多银子维持运转?他们把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第15章 地方官职 兵部尚书王发桂出声解释道: “自粤匪作乱以来,地方衙门几乎九成的支出都是军费,但是现在战事平息,勇丁被我们裁撤的话,他们又会恢復之前的光景!” “最主要的支出其实是花在迎来送往上,各位大人享受的別敬、冰敬、炭敬、润笔都是大头,基本上占衙门支出的三成。” “剩下的就是衙门真正运转所需要的,雇衙役、招幕僚、请帮閒,还有就是出公差的花销,这部分能有四成!” “剩下的三成就是老爷们的花销了!” 此言一出,眾人顿觉脸上无光,景寿尷尬得咳嗽了几声,出声道: “迎来送往乃是人情所需,不好杜绝啊!” 说完眼神瞟了刘文泽两眼,刘文泽怒拍桌子,把眾人嚇得一跳,看来大將军很生气啊! 刘文泽开口道: “我仔细想了一下,地方衙门太多了,我们要不直接砍地方衙门吧!” 议事厅內一片死寂,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这地方衙门是好砍的吗? 吏部尚书陈孚恩试探地问道: “大將军想如何砍地方衙门?” 刘文泽命人搬来舆图,指著说道: “诸位大人请看,我大清下辖省、道、府、厅、州、县,叠床架屋、杂乱无章!” “我提议,直接裁撤各地的道、厅、州、县,由省直接管理府,府直接管理县,这样一来少多少衙门啊!” 陈孚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衙门都被裁了,自己哪来那么多位置安置官员啊! 这可是关係到自己吏部的饭碗啊! 急忙劝阻道: “大將军这么做是不是太激进了?如此一来,多余的官员我们如何安置?” 刘文泽接著说道: “不仅如此,什么布政使、按察使之流的也全都裁撤了!” 陈孚恩震惊不已,还能这么搞? “大將军三思啊,这没了布政使和按察使,岂不是让巡抚一人独大?” “再者说,没了这些人,对应的差事谁来干?” 刘文泽没有理会陈孚恩,接著说道: “每省设巡抚一名,正二品;参政两名正三品,作为巡抚的副手。各省对照朝廷六部设置六厅,厅的长官为厅长,正四品,那些裁撤的道台全都塞到厅里去。” “每府设知府一名,正四品;参议两名,正五品,作为知府的副手。设置六处,处的长官为处长,正六品。那些裁撤的州、厅的官员都塞到这里面去!” “每县设知县一名,正六品,参事两名,正七品。设置六科,科的长官为科长,正八品。剩下的什么典吏、巡检之流的,全都充进去!” “每个衙门核定吏员的编制,每厅不超过五十人,每处不超过二十人,每科不超过十人,由吏部根据辖区大小、人口多寡审批!” “厅的吏员必须有举人身份,处的吏员为秀才,科的吏员为童生。” 匡源疑惑的问道: “大將军,如此一来,地方衙门不是更多了吗?” 刘文泽微微一笑,开口道: “看似多了,实际上我们藉机把各地的胥吏都裁撤掉了,重新培养一批有功名的新吏员,这样贪的也少!” 曾国藩疑惑的问道: “大將军,那些差役怎么办?” 刘文泽接著说道: “差役全都发银遣散,至於地方治安,各省的绿营除抚標和提標外,各镇的兵马按哨分配到县衙当差去!”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点头: “如此一来,地方衙门的支出能砍掉非常大的一部分!” 刘文泽接著说道: “还有就是陋规,从今年起,冰敬、炭敬、別敬不得超过五元,润笔不得超过十元,其他所谓的人情,不得超过十元!” “希望诸位以身作则,毕竟朝廷会给你们发了股份,还发养廉银,不仅够你们维持优渥的生活,还够你们住豪宅,养小妾!” “做人吶,最重要的是知足!诸位大人没什么意见吧?” 又纷纷打量了刘文泽一眼,数你收得最多! 谁敢有意见啊? 对自己来说只是少了点零花钱而已,没必要这个时候触霉头! 纷纷出声附和! 景寿接著说道: “如此地方官给京官的花销是小了,但是他们各级地方之间花销我们如何管控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说道: “从地方贪墨成风看来,我们对地方疏於监察,我决意充实都察院的监管力量。” “省设都察署,设都御史一人,正三品,御史若干。府设都察司,设御史一人,正五品,刺史若干。县设都察处,设刺史一人,正七品,书办若干。” “每个人定指標,能不能升官,全靠每年抓得贪官污吏的数量!” 所有人都被刘文泽天马行空的想像力给震惊了,咳嗽不止! 黄宗汉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都察院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总算是从朝廷到县都有狗腿子,啊不,有抓手了! 这以后谁还敢不买我们都察院的帐! 匡源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就算了起来,半晌出声道: “如此一来,地方衙门开支能从五千万元减到三千万元,我们分配给他们的钱粮已经够用了!”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点头,总算是把帐算平了,只要地方府衙別超编,当然肯定会超编,他们就不会缺钱了! 议事完毕,眾人纷纷离席,望著眾人离开,刘文泽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总算是把自己读研时,看著头疼的地方官职给理清了。 剩下的就是落地了,到时候谁敢搞么蛾子,就砍了他,快刀斩乱麻! 同治二年二月初二,恆泰总算是带著一团新军,赶到了河间府。 刚扎下大营,团长急忙稟告道: “都统大人,我们快到河间府城了,请都统大人示下!” 第16章 进城拿人 恆泰拿起马鞭,对著新军说道: “就不跟他们废话了,直接跟我进城拿人!河间府上下一只鸡都別放过,统统抓起来!” 说著,手中皮鞭猛抽马屁股,战马吃痛飞奔出去,急速向著河间府挺进。 新军见状也急忙跟上,生怕去晚了,到手的功劳都没了! 刚到门口,守门的兵丁远远就看见尘土瀰漫,急忙拿著长枪上前,厉声喝道: “你们是那部分的?” 恆泰理都没理,策马从旁飞驰而过,一马鞭就抽到了守门兵丁的脸上,当场就留下了一条血印子。 恆泰回头怒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什么人都敢拦!” 不做停留,带著新军片刻就杀到了知府衙门。 此时河间知府正在接见本地士绅,奉茶过后,知府缓缓说道: “王老爷你且放心,你的事我一定帮你办了。不就是打死个下人嘛,你们等会儿就来报官,就说他意图盗窃,被你们发现,扭打中此贼拒捕,这才打死的!” 王老爷急忙起身答谢: “那学生在此感谢府台大人主持公道!” 门房突然被人丟了进来,扑通一声,嚇了两人一跳,知府看清来人,急忙起身,大骂道: “谁啊,敢在我们知府衙门撒野!” “吆,死到临头,好大的口气!” 话音刚落,恆泰带著一队新军走了进来。 看著来人桀驁不驯的样子,知府吞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这里是河间知府衙门,你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率兵衝击衙门,形同谋逆吗?” 恆泰大笑出声,冷冷说道: “你可真是嚇死我了!来人,告诉他我是谁!” 新军团长急忙出声,介绍道: “这位是御前行营守备大臣、署理九门提督、新军步兵第四镇都统、一等伯恆泰大人!” 大堂內安静得落针可闻,河间知府浑身发抖。 这一年来,他在直隶可是素有耳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恆泰来敲门。 万万没想到,这狗腿子今天竟然找上门来! 急忙换了一副嘴脸,指著躺在地上的门房,諂媚道: “恆都统魁梧有力,一脚就能把这贼廝踹这么远,下官佩服万分!不知都统大驾光临河间府,有何要事,您知会一声,下官马上给您办了!” 恆泰冷哼一声,对著新军下令道: “把这河间府上至掌印堂官、下至门房走卒,统统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闻言,河间知府跌坐在地,果然是来抓自己的啊!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赶紧爬到恆泰脚边,哭诉道: “大人容稟啊,下官在任一直兢兢业业、秉公执法,从来没有徇私枉法过呀!求都统大人开恩,放小的一条生路!” 恆泰一脚將知府踹到一边,冷冷说道: “今天就让你当个明白鬼,你且说先前有个叫刘文润的来打官司,你怎么判的?” 刘文润? 这谁呀? 没听说过呀? 急忙扭头看向师爷,师爷此时已经面色煞白,我可太清楚了! 孔府的李管事看上了吴桥县某块土地,还是自己帮忙办的地契! 官司打到知府衙门,还是自己判的,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有背景的! 急忙低声把事情原委告诉了知府,知府整个人大惊不已,指著师爷骂道: “这下你可真是害死我了,果然找师爷得找绍兴的!” 急忙稟告恆泰: “都统大人开恩,此事確实跟我没关係啊!” 恆泰大手一挥,新军可不管这的那的,直接拿人,瞬间知府衙门上下就被锁拿了一个乾乾净净! 恆泰淡淡道: “快马去天津找直隶总督衙门稟明此事,让他们派人来接管衙门!这些人一道押往吴桥,那里可还是有不少死鬼等著我们超度呢!” 不到一天功夫,恆泰就押著河间府的人赶到了吴桥县,如法炮製,瞬间就拿下了吴桥县衙门的人。 半晌,吴桥知县就被押到恆泰面前,知县一见恆泰立马磕头求饶: “都统大人开恩,下官知道错了!” 恆泰冷哼一声: “你呀,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说,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占刘大將军的地?” 知县一愣,猛地抬头看向恆泰,疑惑地问道: “你说谁?大將军?在我们吴桥有地?” 坏了,早就知道这鬼子刘贪得无厌,没准是谁拿土地投献上去了,自己不知道! 赶紧说道: “都统大人,下官实在是不知道啊!本地民风淳朴,个个都是良善之辈,实在是干不出占人钱財的事来啊!”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且问你,是不是有个刘文润的土地被人占了?打官司还挨了你们的板子?” 知县如遭雷击,刘文润? 刘文泽? 感情他们真是一家人啊! 急忙磕头求饶: “都统饶命,我这就改判回来!” 新军团长急忙出声: “这你就別废功夫了,我们自己去討回公道!” 恆泰看著知县,冷冷问道: “说吧,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知县如竹筒倒豆子般的把孔府李管事如何瞧上这片土地,如何行贿知府衙门办了地契,又是如何威胁自己判他胜诉的事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恆泰满意的点了点头: “早这么配合多好啊!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孔府管事!” 团长问道: “都统大人,这些河间府和吴桥县的人怎么处理?” 恆泰怒骂道: “还用我教你?统统埋到大將军的地里肥田!” 团长赶紧劝阻道: “都统息怒啊!大將军只是让把孔府的人埋地里,这些人只是说抓起来啊!” 恆泰看向这名团长: “是你懂大將军啊,还是我懂大將军!这些人统统埋了,大將军只会高兴!就这么操办去吧!” 团长急忙命人把这些人押走,听到要押自己去肥田,个个鬼哭狼嚎,磕头求饶,半晌就被新军连打带踹的押走了! 见眾人清静了,恆泰急忙下令: “走,我们去超度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管事!” 第17章 灭门之祸! 夜色沉沉,此时吴桥县刘家庄,孔府管事李慎缄心满意足地在自己新起的大宅子里设宴,招待周遭有头有脸的人物。 宴会进行到半场,李慎缄略带醉意,不满道: “这知县大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来?这摆明了不给我面子啊!” 管家急忙劝解道: “老爷,兴许是大老爷有要紧公务,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李慎缄怒拍桌子,惊得宾客都停下宴饮,纷纷看向他。 “脱不开身?在这地界上就没人敢不买我的面子,明明是他不愿意来,既然如此以后就別来了,等我回曲阜,就找关係换了他!” 转头盯著其他宾客说道: “接著奏乐接著舞!” 一声令下,丝竹之音响起,靡靡之音入耳,宾客们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就在这时,一名小廝快步走到他耳旁,低声说道: “老爷,吴先生来了!” 李慎缄瞬间清醒过来,急忙吩咐道: “快请吴先生內堂就座!” 吴先生刚入內堂,拱手笑道: “管事大人风采动人、神采奕奕,看来此间豪宅颇为养人啊!” 李慎缄笑著摆手道: “哪里哪里,还是先生这地方选的好,不过先生,此地当真有王气?” 吴先生捋著鬍鬚笑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道我走南闯北,看的风水不下千处,没有比这风水更好的了,您就安心住著,不出三代必有王者兴!” 李慎缄大笑道: “那就借先生吉言了啊!” 吴先生接著问道: “刘家的人,管事大人可妥善安置了?” 听到吴先生这么问,李慎缄回道: “不敢欺瞒先生,这事我交给心腹去办的,每家每户我都给了一百两银子,他们都是高高兴兴搬走的!” 吴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这我就放心了,须知这是槐安借居地,必须善待原主才可以兴旺,反之则有灭门之祸!” 李慎缄笑著说道: “先生放心,欺瞒谁我都不敢欺瞒先生!” “既然如此,老道我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老道先行告辞!” 李慎缄送走吴先生后,突然心中隱隱不安,总感觉会发生什么! 急忙吩咐人喊来自己的管家,问道: “刘家的人,你怎么打发走的?银子都给他们了?” 管家心里一紧,当然是让自己赶走了啊,难不成把白花花的银子送给这帮泥腿子! 躬身回道: “老爷放心,刘家的人一听是我们孔府买地,各个感念圣人恩义,拿了银子高高兴兴搬走了!” 李慎缄缓缓点了点头,突然,嘭的一声,自家外院大门被人撞开。 瞬间就衝进来一大堆兵丁,对著参加宴会的宾客和家丁连踢带打,纷纷用绳子捆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响声,瞬间惊醒了李慎缄,急忙赶到前院。 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得不轻,快步走了上去,大声骂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哪里?你们的把总是谁?我要见他!” 话音未落,就是一枪托砸在了嘴上,瞬间血流如注。 李慎缄疼得弯腰捂嘴,腰背又挨了七八下枪托,瞬间就被砸倒在地。 管家见状,一股黄色的液体流淌在地,颤巍巍转身就想逃。 还没跑两步,辫子就被人拽住,向后倒去,枪托如雨点般砸在了身上! 不到一刻钟,整个宅子的人就被新军齐齐捆了,堆在了院子里。 见事情办妥,恆泰这才阔步走了进来,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枪托打人比以前自己拿棍子打人强多了! 对著躺在院子的人,高声说道: “这里,谁是管事的,赶紧给我站出来!” 李慎缄费劲吐出满嘴的血水和门牙,口齿不清的说道: “我是,敢问这位將军有何指教!咱们都是自己人,我是衍圣公府的管事,麻烦將军通融通融!” 恆泰一听,果然是他,瞬间就朝著李慎缄肚子猛猛一拳,早饭都给打了出来! 李慎缄捂著肚子,疼痛难耐,咬牙道: “我与將军往日无冤近日无讎,將军何苦对我痛下杀手!” 恆泰笑著说道: “无冤无仇?我且问你,这里之前是不是刘家的土地?” 李慎缄不服道: “是又怎么样?这可是我花银子买的!” 恆泰头一歪,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冷哼一声道: “今天我就给你最直白的说法,你占的是安清郡王、征南大將军、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两江总督刘文泽大人的土地,听明白了吗?” 李慎缄冷汗直冒,惊呼出声: “怎么会?” 说著扭头看向自己管家,瞬间就想明白了。 这贼子一定是把买地的钱贪了,再打点了官员,把刘家人赶走了,没想到正主找上门了,还是个背景深厚的! 想到这一点,李慎缄赶紧跪地求饶: “將军容稟,我实在是不知道此事啊!” 恆泰笑著说道: “没事没事,下辈子注意点就行!” 接著吩咐道: “来人,把他们拖到大將军的土地里去!” “饶命啊!” “我错了!” “不关我事啊,我就是来赴宴的!” 求饶声此起彼伏,听得恆泰一阵火大,隨即踹了几个人后,新军士兵一拥而上,像拖死狗般把他们拖了出去! 田地旁,早就挖好了一个个土坑,就等著肥田了! 李慎缄等人刚被压到土地旁,就听得一声: “打开保险,放!” 枪声四起,先前被抓的一队人就已经转世投胎。 李慎缄嚇得亡魂大冒,拼死大喊: “我是衍圣公府的人,你们不能杀我!” 新军可不管你有的没的,挨个压到田边,崩了!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被抓来的人就已经被埋到了地里,恆泰急忙吩咐道: “派人去江寧报信,就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团长接著问道: “都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恆泰面朝南方,笑著说道: “这还用问?走,去曲阜,估计等我们到了,抄家的上諭也到了!” 第18章 写一份请愿书 同治二年二月初十,接到朝廷给天子当伴读的上諭后,孔府不敢耽搁,急忙让小公爷孔祥珂往江寧赶! 之前刘文泽放话绝对不会让孔祥珂袭爵,惊得孔府上下一片鸡飞狗跳. 有好几个人都动了歪心思,想著爭一爭衍圣公的位置! 关键时刻,还是孔庭族长孔宪兰站了出来,厉声喝止了那群別有用心的小人,顺利帮衬孔祥珂接掌孔府! 並且,坚决反对打死管事给刘文泽赔罪,要是孔府因为此事,向媚事外夷、认贼作父的二鬼子低头认错,他们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神圣光环就没有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维护孔府的权威。 江寧下关码头,孔祥珂对著孔宪兰说道: “太爷,我......我等会儿见了皇上该如何啊?” 孔宪兰拍著孔祥珂的肩膀安慰道: “小公爷放心,我们此次是奉詔入京,只要小公爷侍奉皇上读书,待皇上亲政,小公爷就是皇上的肱股之臣,届时我们衍圣公府就完全不用惧怕那鬼子刘了!” 听到刘文泽的外號,孔祥珂浑身只打哆嗦,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担忧的说道: “皇上年幼,形同傀儡,我又如何能撑到他亲政?” 孔宪兰闻言眼眸深沉,沉声道: “国难显忠良,天子正是需要我们帮衬的时候,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们今天就做一回雪中送炭的忠臣!” “只要小公爷时时刻刻和皇上站在一起,想来这奸贼也不敢碰小公爷分毫!时候不早了,我们赶快入城,早日覲见天子才是正理!” 一阵赶路,总算是到了行宫门口,孔宪兰对著卫兵恭敬递上驾贴: “劳驾通报一二,衍圣公孔祥珂奉詔见驾!” 卫兵打量了他一眼,说道: “等著!” 半晌,赵修远跑了出来,问道: “谁是孔祥珂?” 孔祥珂急忙躬身道: “正是在下!” 赵修远说道: “跟我进来吧!” 转眼间就带著孔祥珂二人抵达了西园议事厅,刘文泽和匡源早早的就等著了! 刚一进议事厅,孔宪兰就感觉不对,哪有皇上住侧翼的道理。 抬头迎面就撞上了刘文泽的视线,孔宪兰急忙见礼道: “这位大人,敢问皇上在哪里?我们衍圣公奉詔见驾!” 匡源冷笑道: “这个先不急,我就不清楚,朝廷何时下詔册封的衍圣公啊?” 孔宪兰心里一抽,这人是来寻晦气的,也不客气的说道: “这位大人面生的很,不知是?” 竟然连我都不认识? 匡源不好气的说道: “我乃籍籍无名的帐房先生,当然,他们更多的时候称呼我为匡中堂!” 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 坏了,得罪了朝廷大佬了,赶紧找补道: “匡中堂误会了,草民......” 匡源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既然知道自己无官无职,见了本中堂还不下跪,简直是目无王法,来人,给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孔宪兰未来得及喊冤,就被卫兵拖出去了,门外传来阵阵哭喊声。 孔祥珂此时直打哆嗦,主心骨这下被人拖出去了,迎上匡源的目光,急忙跪倒在地: “小人参见匡中堂!” 刘文泽和匡源心里憋笑,差点笑出声,这个下马威给的不错! 匡源接著说道: “朝廷早就有了决议,不让你袭爵,你为何以衍圣公自居?” 孔祥珂赶紧叩头解释道: “中堂有所不知,方才被拖走的乃我孔庭族长,是他教我以衍圣公自居的,如此才能打消族中其他人的窥探!” 匡源假装生气道: “大逆不道!袭爵之事自有朝廷决议,哪里轮得到你们私相授受!” “来人,把这贼子拖出去给我往死里打!” 孔祥珂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地,赶紧说道: “中堂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见嚇唬的差不多了,匡源这才开口道: “念在你年少无知,受人蛊惑,今天暂且饶过你!你可知朝廷为何不让你袭爵啊?” 孔祥珂赶紧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匡源这才说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想法弥补?” 孔祥珂头死死抵在地面,低声回道: “太爷爷说,安清郡王名声太差,向他低头容易辱没我们的名声!” 刘文泽脸黑成锅底,对外使了个眼色,刚才停下的板子声,又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匡源赶紧说道: “眼下,朝廷还愿意给你补救的机会,只要你办成,这衍圣公还是你的,不知小公爷意下如何?” 孔祥珂赶紧顺杆子爬: “还望中堂指点迷津!” 匡源不怀好意的说道: “这事你们孔府必须给大將军一个交代,这样吧,你就写一份请愿书,就说孔府鱼龙混杂、藏污纳垢,请朝廷帮忙彻查。” “到时候,大將军砍几个下人出气,你也可以袭爵,不知道意下如何?” 只要能袭爵,打死几个下人算不得什么! 孔祥珂赶紧说道: “小人愿意,我这就写请愿书!” 拿到请愿书,孔宪兰已经咽了气。 听到卫兵稟告的消息,孔祥珂整个人痛哭不已,刘文泽这才吩咐道: “来人,快把衍圣公请到东园休息,一定要加强防卫!” 送走孔祥珂后,刘文泽赶紧叫来了赵青山,吩咐道: “你赶快把这请愿书传抄一份,这个书局刻他几万份,最快时间传遍大江南北!” 赵青山当即领命而出! 匡源接著问道: “大將军,那接下来?” 刘文泽笑著说道: “接下来恐怕要麻烦中堂亲自跑一趟了!我给恆泰修书一份,让他听中堂指挥,这次一定要把孔府抄得乾乾净净!” 匡源闻言大笑不止! 笑罢,匡源拱手道: “既然如此,我即刻动身,大將军千万別忘了,卖地收益我们对半分!” 刘文泽答道: “中堂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那次答应你的银子我没给你!要是不打算给你,我就不让你去了!” 送走匡源后,刘文泽总算是放鬆下来了,扭头看向东园的方向,到底是年轻人就是好骗,不知道江湖险恶! 当即吩咐道: “马上起草上諭,送到恆泰都统手里,让他见諭即刻把孔府抄了!” 第19章 统统给我拿了 同治二年二月十三日,兗州府绿营营房內,恆泰正带著新军操练。 就在这时,一批快马飞速冲入营房,高声喊道: “八百里加急!” 信使翻身下马,快速凑到恆泰身旁,急忙將上諭递给恆泰,恆泰一看上諭,当即吩咐道: “全体集合,跑步前进,目標曲阜,出发!” 隨著一声哨响,新军停止操练,在各部长官的带领下,开始整队! 不到一刻钟,新军已经集合完毕,在恆泰的率领下,顺著官道朝著曲阜城狂奔而去。 不到三个时辰,平日里就注重体能训练的新军,一口气就跑到了曲阜城外。 恆泰勒住马韁,抬手示意大军停下,望著不远处的曲阜城,转头吩咐道: “全军休整一个时辰,之后隨我进城!” 一声令下,新军就在曲阜城外就地臥倒,休整起来。 刚一口气跑了三十里,行军速度抵得上绿营整整一天! 与此同时,曲阜城楼上,守门的巡检望著不远处瀰漫的灰尘,整个人心惊不已,急忙命人去找林庙举事匯报。 当朝廷新军到来的消息传到孔府后,林庙举事孔宪令和林庙守卫百户孔继崧带著壮丁赶到了城楼,远远就看到了休整的新军! 孔宪令倒吸一口凉气,止不住的怒骂道: “我就说应该打死李管事给大將军赔罪,族长非说什么读书人的脸面,这下好了,这杀神找上门来了!你们说我们怎么办?” 孔继崧吞吞吐吐道: “这还是要举事大人拿个主意,我们也才八十个壮丁,绝对不是朝廷新军的对手!” 这时,曲阜知县严品鍅也赶到了城楼,听过事情的原委之后,淡淡说道: “诸位大人莫要担心,我有一计,可使朝廷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孔宪令赶紧追问道: “什么主意?严大人你就別卖关子了!” 严品鍅笑著说道: “我们把大成至圣先师的牌位请出来,就摆在城门前,量朝廷兵马不敢轻举妄动!” 孔宪令和孔继崧对视一眼,这主意靠谱,这天下有几个人敢对孔圣人不敬的! 急忙命人搬来了圣人牌位,在城门口摆设了香案,齐齐等著新军到来。 休整完毕,恆泰翻身上马,带著新军直接就往曲阜城內冲。 看到新军过来,孔宪令壮著胆子,对著恆泰说道: “大成至圣先师在此,来者下马参拜!” 恆泰一愣,什么情况? 这些人聚在城门洞什么意思? 下马凑到跟前,仔细打量了香案和牌位一眼,然后指著道: “你们既然已经设好香案了,我也就懒得多跑一趟。上諭:孔府眾人接旨:” 孔宪令、孔继崧等人纷纷呆住了,这人识字吗? 知不知道至圣先师是谁? 不应该你先恭敬的行礼吗? 见孔府眾人默不作声,恆泰冷哼道: “怎么?接朝廷的上諭辱没了你们?你们想举兵造反吗?” 此言一出,孔府眾人连同曲阜知县纷纷跪倒在地。 恆泰接著念道: “钦赐二品冠服衍圣公长子孔祥珂启奏朝廷,言孔府多有不轨之事,恳请朝廷彻查。 朝廷念其大义灭亲、主动揭发,特承袭衍圣公爵位。 其余孔府不法之徒,由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匡源和御前行营守备大臣恆泰查办。 钦此!” 上諭宣读完毕,不等眾人反应,新军衝上去,就將跪倒在地的眾人齐齐摁倒在地! 孔宪令不停挣扎,指著恆泰说道: “孔圣人牌位在此,轮不得你们放肆!” 恆泰闻言这才仔细看了看香案,確实和以往接上諭的香案略有不同,多了一个牌位。 直接一脚將整个香案踹翻在地,冷冷说道: “我管你什么圣人不圣人,统统给我拿了!” 等抓完城门的人,恆泰急忙吩咐眾人,搜检孔府。 “把衍圣公府围得水泄不通,不许放走一个人!” 一声令下,新军齐齐动了起来,枪上膛刀出鞘,顺著城门径直往里冲。 城里的绿营和团练哪见过这阵仗,连拦都不敢拦一下,直接就让开了道路。 没多大功夫,衍圣公府就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恆泰翻下马背,提著马鞭就走到大门前,抬脚对著朱红大门狠狠一踹,只听得咔嚓一声,恆泰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走下了台阶! 缓了一会儿,怒骂道: “谁家大门这么结实啊!给我抬原木来!” 眾新军士卒强压下心中的笑意,这个时候绷不住,那到手的功劳可就没了。 急忙听命抬来了一棵粗壮的原木,直直撞了上去,只听轰隆一声,沉重的木门直接倒在了地上,恆泰哈哈大笑,一挥手道: “进去,搜!男女老少全部捆起来,一个都別放走!” 新军士兵端著枪就冲了进去,府里的僕役丫鬟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就嚇瘫了不少。 没半个时辰,孔府上下几百口人就全都被押到了院子里。 恆泰踱著步走到眾人面前,高声拿出上諭念道: “查衍圣公府私占官田,庇护凶徒,贪赃枉法,勾结逆党,著恆泰即刻查抄孔府,拿办所有罪臣,钦此。” 念完上諭,恆泰把上諭一收,冷笑道: “都听清楚了?还不乖乖受绑,等著爷动手伺候?” 新军士兵立刻上前,把这群人挨个捆了起来,管事模样的人还想开口求情,被恆泰一脚踹翻在地,当场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恆泰也不多话,直接吩咐士兵分头抄家。 不多时,一箱箱金银珠宝、田契地契就被搬到了院子里。 恆泰看著堆得小山一样的財物,笑著对身旁的团长道: “你带人点清楚数目,造好册子,一会儿等匡中堂来了交接。剩下的人,跟我去找找孔府的明制汉服藏在哪里。” 这时匡源骑马赶到了曲阜,这一路飞奔下来,早就吃不住了! 刚一进府就看了捆了一地的人,大声问道: “你们都统呢?” 恆泰听到匡源来了,急忙上前拱手道: “中堂,孔府的人已经被我抓起来了,中堂可以命人点验財物了!” 匡源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你,抄家果然是一把好手! 当即命人眾人登记造册,自己要好好算算抄了多少银子! 不一会儿,恆泰把整个孔府翻了一个底掉,找到了大量的汉服,当即吩咐道: “你们几个,快马加鞭把这些东西送到江寧去,再把曲阜的事一五一十的报告给大將军!” 第20章 如何善后! 同治二年二月十七日,行宫西园內,刘文泽请来了景寿、陈孚恩和周文博,一起商量如何善后! 见人到齐,刘文泽对周文博使了一个眼色,周文博站了起来,说道: “匡中堂来信,说是已经查抄了孔府,共抄得现银一百三十万两,其他財物折算五百一十万两。” “大头是抄没的土地,帐面有抄没的祭田六十四万亩,孔府直辖私田十七万五千亩,族人免粮田一百三十七万七千亩,合计二百一十九万两千亩!” 此言一出,景寿和陈孚恩猛咳不止,陈孚恩惊呼出声: “知道孔府地多,没想到都赶上皇上的一半了,上次抄了那么多黄庄也才四百七十万亩!” 景寿也哑口无言,难怪被刘文泽和匡源两人惦记上,这么多地,还不交税,不被收拾了才怪! 陈孚恩满脸激动,赶紧问道: “大將军,既然財物已经清点完毕了,我们怎么分?” 刘文泽笑著说道: “陈中堂勿虑,其中一百三十万两现银,等我铸造成银元后,给你们吏部拨一百万元!” “这五百多万的財物就由我们总理衙门接手,到时候直接变卖成银子。” “最关键的是这两百万多万亩土地,我们分和总理衙门对半分,每家一百一十万亩!” 景寿点了点头,这下户部那个烂摊子又能支撑不少了,自己可以少听匡源嘮叨了。 这时周文博出声道: “那这些土地我们都卖了吗?卖给谁去啊?谁有实力吃下这么一大笔买卖啊!” 此言一出,眾人都抓耳挠腮,確实也是,按常价十元一亩算,这也能卖两千两百万元! 刘文泽沉思片刻后说道: “这样吧,这些土地我们就卖给租种的佃户!” 景寿疑惑的问道: “佃户?这些泥腿子能买的起吗?不会又是分十年还清吧?” 刘文泽笑著说道: “中堂不必担心,这些佃户一直种著这些土地,没人比他们更懂如何种庄稼!卖给他们能最快时间稳定粮食供应。” “至於他们没有银子的问题,我打算让中央银行贷款给他们,一分利,分十年还清。如此一来,佃户们也不用遭受重利盘剥,朝廷也能稳定税源!” 景寿点了点头: “如今之计,確实只能这么办了,反正也就是你们左手倒右手罢了,还能多收点银子!” 刘文泽苦笑道: “中堂这么说就没有道理了,我敢欠匡中堂的银子吗?给他的一千一百万元等他回来了,我还要足额拨到户部去!” 景寿笑著说道: “你嘴上说亏了,实际上比谁都赚的多,算上利息,这可是整整四千四百万元啊!” “对了,孔府的人我们如何处置?一旦处置不妥当,容易引发轩然大波啊!” 陈孚恩沉思片刻,沉吟道: “確实如此,不知道匡中堂和恆都统有没有抄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比如说和一些心怀叵测之徒来往的书信?” 景寿闻言急忙扭头看向陈孚恩,你自己也学会栽赃构陷这一套了啊? 刘文泽笑著说道: “两位中堂,此事我早已准备妥当,有污点证人愿意揭发孔府!” 污点证人? 景寿追问道: “不知刘大人所言污点证人是谁?他揭发的又是何事啊?” 陈孚恩也疑惑的看向刘文泽,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刘文泽正色道: “一等侯、山东提督张乐行愿意揭发孔府,据他所言,先前孔府给他一笔银子,让他不要劫掠孔府的地產!” 景寿闻言一愣,问道: “这交钱买平安合情合理,用这个定罪说不过去吧!” 刘文泽挥了挥手,补充道: “张乐行还说,孔府还和他约定,定期给他通报官军的动向,还给他支援军械,如此他才能和朝廷周旋这么久!” 景寿猛拍了一下桌子: “贼子,辜负圣恩,罪不容诛!” 陈孚恩也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人证就算有了,可是物证?” “中堂別急!从孔府里面搜出来的物证多的是,尤其是有孔府和长毛干王往来的书信,这可是实打实谋逆的证据啊!” 刘文泽眼眸变得冷厉,接著说道: “孔府谋逆证据確凿、罪恶滔天,我提议孔府上下,无论主僕、不分嫡庶,一体发配伊犁。” 景寿附和道: “大將军所言甚是,只是我们贸然说孔府谋逆,无异於跟世人说,朝廷不得人心,连圣人后裔都反对朝廷,怕被有心人利用啊!” 刘文泽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话要是传出去,万一有人说孔府看不惯自己,才谋逆的,这自己以后怎么举才! 这时,周文博冷不丁出声道: “我们不是往伊犁送了一批教諭,让去教化当地百姓吗?那些教諭哪里比得上圣人后裔亲自前往?” 陈孚恩惊呼道: “发配伊犁?” 周文博解释道: “发配伊犁太难听了,我们就说圣人后裔主动为朝廷分忧,效仿孔圣人有教无类,打算亲自前往新疆,教化百姓,这可是传播圣人之道的大善举啊!” “谁敢说三道四,那就是质疑圣人后裔的奉献,让他们实地去新疆看看圣人后裔是如何教化百姓的!” 陈孚恩打量了周文博几眼,还是你坏! 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著眾人说道: “怎么样?这个处置方式如何?” 景寿和陈孚恩见状,也只得应下。 刘文泽当即对周文博说道: “赶紧命恆泰送这些圣人后裔去新疆教化百姓!” 周文博赶紧到侧殿起草上諭去了! 这时,刘文泽对著景寿和陈孚恩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正好一起商量了!” 陈孚恩出声问道: “请大將军示下!” 刘文泽淡淡道: “恆泰还从孔府抄出了一批汉服,已经送到江寧了!” 第21章 推动易服 “汉服?” 陈孚恩迟疑出声: “大將军何故说起这个?” 景寿心里一紧,知道刘文泽打算易服了。 先前剃髮掀起的变故不是很大,朝廷军威正盛,砍了几个不长眼的,就强推下去了! 赶紧出言劝道: “大將军,现在就推动易服,是不是为时尚早啊?” “朝廷先是剪辫子,又是废两改元,更是改革官制和財税制度,已经和地方衙门的关係很紧张了,再贸然改革,恐怕天下沸反盈天!” 刘文泽扭了扭脖子,冷哼一声: “中堂,不是我贸然行事,有些事必须要一蹴而就,不能半途而废!” “正如我之前所说,此时朝廷威望正盛,我们必须在回京城前,把一些难做的改革都定下来!” “剩下的,等我们回到京城后,观望几年,等天下稳定后,我们推动其他的改革也不迟!” 陈孚恩开口问道: “可是大將军,如今布匹紧张,就算我们下詔易服,恐怕黎庶没有足够的布匹缝製衣服啊?” 刘文泽一愣,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这要是突然间强行要求换衣服,布匹价格必然水涨船高。 自己的纺织厂也还没投產,到时候只能白白便宜英国人! 刘文泽心里有了计较,当场说道: “既然如此,易服的时间放宽,对天下百姓推迟三年推行,要求十年內更换完毕!” “三年后我们的纺织厂也就投產了,到时候我们推行易服,能让大江南北的百姓都买我们牧羊人纺织厂的布料,你们就算算,我们到时候能分到多少银子?” 一听到能分银子,景寿和陈孚恩也不困了,来了精神。 陈孚恩算了半天,啥也没算清楚,感慨道: “这个时候匡源这个老匹夫在就好了,噼里啪啦一会儿就能算出来!” 只见刘文泽拿出算盘,一阵划拉,看的陈孚恩目瞪口呆,到底都是管钱的,算帐的手艺就是高明! 半晌,只见刘文泽猛地拍在算盘上,陈孚恩急忙问道: “怎么样?算清楚了吗?” 景寿也眼巴巴的望著刘文泽手中的算盘,刘文泽憋了半天吐出了一句: “我不会用算盘算乘法!加了半天给自己算迷糊了!” 景寿闻言,心里吐槽道,怎么啥都只学一半,兵法只学布阵,练兵就学了个队列,算盘就学加法! 这时,周文博起草好上諭走了进来,看著他们大眼瞪小眼,急忙询问原由。 听到原因哭笑不得,急忙说道: “此事易尔,放著我来!” 景寿疑惑的问道: “周军机也懂算盘?” 周文博冷哼一声: “我哪里是只懂鑑赏字画的!我也是负责签批钱粮的军机大臣,这算帐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周文博拿出算盘一阵敲打,淡淡开口道: “目前估算一共有四亿人,除却儿童不算,男女约合三亿人,一套男款汉服需二十二尺,女款需二十尺,一共就是六十三亿尺布。” “一匹合三十二尺,算上损耗,需要近两千五百万匹布,一匹棉布二两八钱,一共能卖六千二百五十万两!” 陈孚恩兴奋地搓了搓手,谁家十年只做一件衣服啊? 不得多做几件,这么算下来,每年就有数不完的银子到帐。 刘文泽点头说道: “如此一来,我们的牧羊人纺织厂完全不用担心销量,我们这叫人为创造需求,到时候诸位大人就等著数银子就好了!” 陈孚恩也出声附和: “给地方督抚行文的时候,一定要跟他们说清楚这买卖有他们一份,让他们一定要上心。现在开始预备,等到三年后就全面易服!” 见眾人达成一致意见,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关係到自家生意,就不信那些督抚耍花招! 刘文泽接著说道: “百姓的推迟三年,但是我们官员们,就以身作则,一个月后正式易服。我已经仿照明式官服,去除了补子,只用顏色区分品级!” “一品大员身穿紫袍,二品至四品身穿红袍,五品至八品身穿绿袍,九品芝麻官就穿青袍吧!” “我在这里提前恭喜景中堂和陈中堂身穿紫袍了!” 景寿和陈孚恩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人嘛,就爭著些脸面,自个穿紫袍,那可是独一档的! 就算是打字不识一个的刁民,见了这身紫袍,也认得出这是当朝一品大员,这派头! 不可言喻! 还能落得个以身作则带头易服的名声,这买卖稳赚不亏。 陈孚恩也跟著点头: “说起来我早就觉得满式官服穿起来拘谨,行动都不方便,换上宽舒的汉服,反倒更利於办事。” “只是不知道这官服形制定了没有,要不要先给我们看看样子?” 刘文泽笑著从桌案底下抽出两个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盒,推到两人面前: “样品早就准备好了,两位中堂打开看看合不合心意,要是哪里需要改,我们再调整就是。” 两人连忙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崭新的官袍。 景寿的那一件正是深紫色,面料是上好的机织棉布,摸起来细腻平整,版型挺括不塌,比原先厚重闷热的官服舒服了不止一点。 景寿当场就站起身翻展出来比在身上比了比,笑著道: “不错不错,大小刚好,样式也利落,比旧官服强百倍。” 陈孚恩也拿著自己的紫袍端详了半天,点头道: “这么一看,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补子反倒乾净大气,只用顏色分品级,一目了然,甚好甚好。” 刘文泽见两人都满意,笑著道: “既然两位都没意见,那易服的事就这么定了,回头周文博把上諭擬好,盖上印就发往全国。” 送走两位中堂后,刘文泽急忙命人把自己的郡王袞冕拿了出来,穿上对著镜子好好看了一下,端的是贵不可言! 脱下袞冕后,刘文泽又换上了满清官服,一脸嫌弃,殭尸服就是难登大雅之堂。 难怪顺治皇上穿完袞冕后,再穿满清龙袍,直接脱下来丟地上踩两脚,真的是天差地別! 缓解好心情,刘文泽突然记起来,好像自己忘了什么事?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这时,卫兵来报: “大將军,英国公使卜鲁斯和法国公使哥士耆已经抵达江寧,希望明天能够见大將军!” 第22章 大生意 同治二年二月十八日,刘文泽在西园招待了千里而来的英国公使卜鲁斯和法国公使哥士耆! 奉茶完毕,卜鲁斯疑惑地问道: “刘大人,你们这是打算迁都了?” 刘文泽笑著说道: “公使先生说笑了,我们怎么会迁都,只不过是刚平定南方,局势有些不稳,朝廷先留在这里,等局势平稳才返回京城!” 卜鲁斯闻言缓缓点头,接著问道: “那么刘大人请我们来江寧所为何事?有什么大生意要和我们谈?” 刘文泽不紧不慢地说道: “之前不是跟公使先生说过,我们平定南方就新建海军,届时会找你们英国合作。” “所以今天请公使先生过来,就是商量一下如何筹建新式海军!” 卜鲁斯闻言大喜,到时候大清海军从上到下都是英国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天生的亲英派,非常有利於进一步渗透和控制大清! 急忙说道: “哈哈哈,我大英海军天下无敌,不信你问问哥士耆先生,他们法国可是一清二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听到卜鲁斯挑衅的话,哥士耆冷哼一声,白了卜鲁斯一眼。 刘文泽接著说道: “那就麻烦卜鲁斯先生协调一下,我们打算在天津开办一个海军军官学校和海军士官学校,教官就完全从你们英国聘请!” 卜鲁斯点了点头,当场就应了下来: “这是自然,你要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大英的绅士远道而来一趟不容易,我也不多要,跟普鲁士一样,只收三倍工资!” 刘文泽点头应下,开口道: “我们打算从英国採购两艘五千吨级铁甲舰,再引进技术在我们的大沽口船厂试製两艘,还请公使帮我们从阿姆斯特朗公司下单!” 卜鲁斯大喜过望,自打洋药被大清本土的福寿膏抢了市场之后,英国商人每年少了將近两千万两的收入,天天堵在自己门口,指著自己说不注意维护大英帝国的利益,自己可是有苦说不出! 如今,大清主动找自己买军舰,一次性卖两艘,再算上卖的图纸和技术,这一单不挣他五百万元,都对不起女王的栽培! 卜鲁斯赶紧说道: “刘大人果然是我们大英的朋友,你放心,我等会儿就派人去上海,让他们联络阿姆斯特朗公司,派代表过来,把军舰的设计图拿出来!” “至於你们自己试製军舰,你们可能需要大量合格的工人和工程师,我觉得你们最好开办一所船舶工业学堂,先製造几百吨的商船练手,等技术熟练了,再开工建设不迟!” 刘文泽心领神会,自己確实没想到这一步,工程师和工人必须提前储备好! 急忙说道: “我们打算在天津也开办一所船舶工业学校,这教师恐怕还需要卜鲁斯先生帮忙了!” 卜鲁斯急忙应下,蚊子腿再细也是肉,到时候还能把国內那些不安分的工人往这里塞一批,还能挣一笔银子,贏麻了! 此时,哥士耆已经坐不住了,英国接连签下大单,还是自己眼皮子低下,这两人压根不背著自己,直接上演父慈子孝了! 阴阳怪气道: “那我就恭喜公使先生为大英签下大单了!” 听出哥士耆的言外之意,刘文泽笑著说道: “公使先生你別急,之所以把二位请来,除了海军还有別的项目。” 两人急忙身体靠前,想听刘文泽接著说什么。 刘文泽淡淡道: “我们打算投资两千万,在奉天的鞍山和湖北的大冶各投资一个钢铁厂,分別引进你们英法的设备,不知二位公使意下如何?” 卜鲁斯和哥士耆对视一眼,这可真是大买卖啊。 哥士耆更是激动万分,先前石景山钢铁厂自己就啥都没捞到,这下有了机会还不赶紧吃下来。 急忙说道: “刘大人,你放心,我们的钢铁工业实力还是很强的,要是英国人不愿意你可以把两个钢铁厂都交给我们法国人修建,只要两年半我保证修出来!” 卜鲁斯冷笑一声,挖苦道: “就你们法国人?你们玩得明白高炉吗?” 哥士耆笑著说道: “我们法国的平炉技术不比你们英国的高炉差,你们英国才是......” 见二人拌起嘴来,刘文泽赶紧出言制止,说道: “二位先生別爭论了,正是看中你们的实力,我们才引进你们的技术,这一南一北两座钢铁厂你们谁修哪一座?” 趁卜鲁斯还未开口,哥士耆抢先说道: “我们修湖北大冶的钢铁厂!” 心里不停地想著,这大冶临近长江,到时候有水运之便,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把手朝英国人的势力范围伸! 见哥士耆已经抢了大冶,卜鲁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转眼一想,如果在奉天修建钢铁厂,正好自己可以把势力伸进满洲,防备俄罗斯人,也就点头应下了。 敲定两座钢铁厂的项目之后,刘文泽笑著说道: “我们打算投资两千万元修建唐山至奉天的铁路,既然英国修建鞍山钢铁厂,这个铁路工程也一併交给英国人了!” 此言一出,哥士耆呆立当场,自己这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两千万啊! 卜鲁斯看了哥士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你才挣几个钱,大头果然还是我的! 刘文泽见时候差不多了,接著说道: “至於哥士耆先生,我们打算铺设一条北京到江寧的电报线,正好顺著津浦线南下,这个项目就给你们法国了!” 哥士耆意兴阑珊,大英各种项目算下来,捞了少说四千万,给自己就是个蚊子腿! 刘文泽接著说道: “素来听闻法国里昂的丝织业发达,我们打算引进法国人的丝织技术,在江寧、上海、苏州和杭州修建四所丝织厂,每个投资一百五十万元,不知哥士耆先生有没有兴趣?” 太有了! 有这六百万元的生意,自己也算是吃上肉了,谁让里昂的工人天天罢工,再敢罢工那些资本家敢直接把机器卖中国来! 哥士耆赶紧开口道: “刘大人放心,我一定让他们把最好的设备运过来!” 生意谈妥,英法各有所得,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这刘大人要是早上台该多好啊,自己至於千辛万苦来武力打开国门吗? 这时,卫兵急忙进来,递上了一份文件,又在刘文泽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声,刘文泽双眼放光,自己等的消息终於来了。 转头就对著两位公使说道: “这才挣几个钱啊,我有一笔天大的买卖,不知道二位公使感不感兴趣?” 第23章 宣战詔书 卜鲁斯疑惑的问道: “还有什么买卖要跟我们做啊?” 哥士耆也赶紧凑到跟前,想著分一杯羹。 英国人刚赚了四千万,自己只有一千六百万,差远了,接下来的买卖说什么都要赚下来! 刘文泽拿出刚刚收到的文件递给了二位公使,笑著说道: “二位公使不妨看看这个?” 卜鲁斯和哥士耆盯著文件看了好久,眉头紧蹙。 半晌,卜鲁斯才开口问道: “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又不认识汉字!” 不认字,刚才还认真看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学了点文化呢。 刘文泽这才开口解释道: “这是倭王的宣战詔书!” “倭王是谁?” 哥士耆冷不丁问道: 刘文泽解释道: “就是小日子家的国王!” “他们不是叫什么天皇吗?” 刘文泽冷哼一声: “荒唐!他一个弹丸小国哪有什么资格称皇上?这是僭越大罪,要不是打不著他,早把他抓来凌迟处死了!” 卜鲁斯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慌乱。 这些东方国家太野蛮了,动不动就把人片成片,自己切火腿都切不了这么薄! 哥士耆满头问號,急忙问道: “那他宣什么战?对你们宣战了?他为啥啊?” 听到哥士耆的连环追问,刘文泽笑著说道: “非也!非也!这不是给我们的宣战詔书,而是给你们的!” “什么?他疯了吗?敢对我们大英帝国宣战?” 卜鲁斯被刘文泽刚刚放出来的消息,惊得不轻,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敢对大英宣战的! 急忙追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文泽这才把小日子的近况一一说来: “两位公使有所不知,这前段日子,小日子的倭王下了一份《攘夷实行之敕命》,就是刚才给你们看的这份!” “攘夷什么意思你们都明白,我就不解释了吧!” 卜鲁斯和哥士耆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 二鸦之后,他们逼著大清国把对他们的称呼从夷人改成洋人,这攘夷自不多说,就是要对付他们! 卜鲁斯接著问道: “刘大人,这份詔书还写了什么?” 刘文泽满脸坏笑,接著说道: “这詔书上说,倭王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求幕府和各地的大名儘快处决境內洋人!” “真的假的?谁给他的勇气?” 卜鲁斯愤愤不平地说道。 刘文泽手指著詔书说道: “二位公使请看,这一句戮力攘夷,翻译过来,就是把夷人砍头,也就是你们!” 卜鲁斯和哥士耆闻言,整个人怒气上涌,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再彻底变成黑色。 光顾著收拾大清国,竟然把这种宵小给漏了,让他蹬鼻子上脸的,竟然敢不把英法放眼里! 见拱火拱得差不多了,刘文泽补上了最后一刀: “根据我们东方国家的规矩,既然宣战詔书已经发了,那小日子和你们英法已经处於战爭状態了,人家这是诚心欺负你们没实力远渡重洋去打他们啊!” 最后的尾音拖得老长,言语中充满了不屑! 卜鲁斯怒火中烧,要是不把这跳樑小丑摁下去,自己以后还怎么在大清作威作福! 当即决定出兵,给这个小日子一个教训! 哥士耆也是气得不行,劳资打大清都没废什么力,更何况一个岛国! 岛国? 好嘛! 打不过大英,我还打不过你? 最烦岛国了! 卜鲁斯当即拍板: “既然小日子已经宣战了,我们不能再等了,我將利用我特命全权公使的职权,调动远东舰队和上海驻军远征!” 听到卜鲁斯这么说,哥士耆也不甘落於人后,当即说道: “我也將协调法国远东舰队和远征军出征!” 终於把火拱起来了,刘文泽当即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大清也出一份力,我们打算调动新军步兵第三镇和骑兵第二镇,抽调浙江、江苏、山东三省绿营前往!” “无论谁打小日本,我都帮帮场子!” 哥士耆疑惑地问道: “这小日子又没对你宣战,你凑什么热闹啊?” 刘文泽笑著说道: “公使先生有所不知,小日子侵占了我国的属国琉球,根据国际法,这属国也是我大清的一部分,我们出兵当仁不让!” “再者说,我们都是朋友,你们兵马不足,只有我大清出兵,才能把小日子打个屁滚尿流!让他明白什么叫天朝不可辱!” 卜鲁斯和哥士耆微微点头,大清出兵也好,到时候让大清的军队登陆,自己也能少死点人! 哥士耆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急忙问道: “这跟刘大人你所说的天大的买卖有什么关係?” 刘文泽神秘兮兮地说道: “小日子有一个全东亚最大的银矿,从两百年前开採到现在,挖出来的银子不下四亿两,我所说的天大的买卖就是这个!” 只听得腾的一声,哥士耆直接窜了起来! “多少?四亿两?” 卜鲁斯眼睛都快变成金幣的形状,这个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些银子拉回大英! 这要是办妥了,自己能升多少啊? 卜鲁斯急忙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英法清三国联合向小日子开战,为了银子,啊不,为了大英帝国的荣耀!” 哥士耆问道: “刘大人,我们对日本不是很熟悉,你们大清熟悉吗?这仗我们应该怎么打?” 这可太熟悉了! 哪有学近代史不看日本地图的啊! 这可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啊! 刘文泽命人抬上来了荷兰人画的日本地图,当即说道: “二位公使请看,日本有两个政治中心,一个京都,一个江户,要想惩戒日本,必须同时拿下这两个地方!” “我们组成联军,在朝鲜釜山港集合,隨后渡海攻占长崎!以长崎作为补给中心,登陆神户,攻占大阪,进逼京都!” “另一路,以上海为补给中心,收復琉球,直入江户!” “如此两路夹击,一举摧毁小日子两大政治中心,到时候战爭赔款任我们定,不榨他一亿两,绝不罢休!” 做生意哪有抢劫来的快! 更何况是去抢劫一个弱鸡,英法公使当场应了下来,决定去上海调动舰队,约定三十日后出兵! 送走英法公使后,刘文泽当即吩咐道: “通知景中堂、王发桂、明瑞、苏全、金顺、张乐行、陈炳文、曾国葆下午到西园內,有军务相商!” 第24章 商议军务 西园议事厅內,接到刘文泽商议军务的消息,眾人不敢耽搁,立马就到了! 嘰嘰喳喳,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啊?这么著急把我们找来?” “还好我打算明天才回山东,否则都赶不上趟了!” “怕不是又有地方造反了吧?” “不要胡说!朝廷刚平定的天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造反?” “你们说会不会是罗剎鬼的消息?” “都瞎嚷嚷什么?等会儿自己就知道了,等著就是!” 听到景寿发言,眾人瞬间哑口不语,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四下打量著天花板! 半晌,刘文泽急忙来到了议事厅,见眾人已经到齐,赶紧说道: “今天把诸位找来,是有要事相商!” 景寿急忙追问道: “大將军,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啊?又有乱匪了?” 刘文泽赶紧摆了摆手: “哪有的事?是这样的,早上我和英法已经商议好了,打算共同出兵教训小日子,並且把我们的属国琉球收回来!” “大將军,朝廷刚刚安定不久,冒然大动兵戈,一旦牵连日久,靡费巨大,朝廷必生动乱啊!” 景寿赶紧出言劝阻,这打仗又要耗费不少银钱! 刘文泽笑著说道: “景中堂多虑了,你就算不信任我,你也要信任英法啊,有他们压阵,打个小日子不是手拿把攥!” 这是志得意满了啊! 景寿心急如焚,万一大败,刚刚朝廷推行新政必然半途而废,连带整个朝廷都会有问题! 接著劝阻道: “当年元世祖忽必烈远征东瀛,遭遇颱风......” “中堂!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颱风尚未生成,正是出征的好时候,此次出征必然大获全胜!” 刘文泽出言打断了景寿的发言,接著说道: “诸位放心,洋鬼子船坚炮利,我们都是亲身领会过的,打只有小舢板的小日子手到擒来!” “再者说,小日子遍地金银,我们出兵,还能跟著英法吃点肉,到时候我们也能享受一回,別人给我们赔款的待遇!” 听到遍地金银,眾人纷纷坐直了身子。 眾所周知,刘大人最爱给大家分银子了,这要是真的办妥了,能分多少啊! 景寿听刘文泽如此说,也没了脾气,英法打小日子確实是必胜的局! 只好说道: “既然如此,只要大將军应下我一件事,我就支持出兵!” 刘文泽淡淡道: “中堂儘管说来!” 景寿嘆了一口气,这才说道: “这次出兵,大將军无论如何都不可亲自带兵前往啊!” 议事厅內瞬间鸦雀无声,刘文泽整个人绷不住了。 我哪里长的像堡宗了? 不就是打了一场潮白河大捷吗? 至於对自己的指挥这么放心不下吗? 刘文泽冷哼道: “那就如中堂所言,此次我就不带兵出征了!” 听到刘文泽这么说,景寿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劝住了! 刘文泽接著说道: “本次出征就让苏全去吧,起草上諭,命苏全为征东將军,统领步兵第三镇、骑兵第二镇,节制山东、江苏和浙江三省绿营,远征小日子!” “东路军由金顺指挥,江苏浙江绿营配合,自上海出发,经琉球直取江户。” “西路军由苏全指挥,山东绿营配合,自釜山出发,经长崎,攻占大阪,直取京都!” 命令下达,眾將齐齐起身,拱手道: “末將等领命!” 刘文泽挥了挥手,让眾人坐下,接著说道: “有件事你们要记住,古语有云,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苏全急忙附和: “大將军是让我们严格约束军纪,展现王师仁义之风!” 刘文泽摇了摇头,说道: “大错特错,我是要你们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兵过如篦,把小日子给我刮空,懂不懂?” 苏全一愣,急忙问道: “大將军,怎么刮?” 刘文泽没好气的说道: “刮地皮都不会?我已经准备好了一种纸钞,叫准备票,一准备票兑一两银子,攻克地方后,第一时间就强行收兑,把银子都给我偷偷运回来,千万別让英法给发现了!” “还有就是江户和京都的幕府宝库、大名藩库,大阪和长崎的商户,附近的寺院,只要是金银,都给我统统抄回来!” 眾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数大將军最懂大家,打胜了不仅有战功拿,还能敞开了捞,这样的好事去哪找去! 刘文泽见状又补充道: “还有,要是实在是榨不出油水了,把男的卖到南美去,女的卖到东北去!” 陈炳文疑惑的问道: “大將军,南美是哪里啊?” 刘文泽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从今天起,《四洲志》每个人都要学!至於南美是哪里,你不用管,直接卖给荷兰人就行!” 金顺连忙开口: “大將军放心,末將记下了,这些好东西半根毛都不会少给您带回来!” 刘文泽点点头,又转向曾国葆,笑著说道: “这次你跟著去,帮著苏全督办粮餉,顺便盯著那些准备票,別让下面的人给我私吞了,回来我给你记首功。” 曾国葆起身拱手: “末將遵命,绝不敢误了大將军的事。” 所有事项安排妥当,刘文泽开口说道: “出兵的日子就定在三十天后,和英法联军同步行动,各位下去赶紧准备,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散了吧。” 眾人齐齐起身领命,簇拥著出了议事厅,各自忙活准备去了。 只有景寿留在原地,看著刘文泽欲言又止。 刘文泽笑著说道: “中堂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景寿嘆了口气: “我就怕英法打完了,狮子大开口要好处,到时候我们能不能拿得住琉球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道: “中堂放心,琉球本来就是我们的属国,肯定要收回来!英法想要好处,让他们去小日子去,跟我们没关係。” “这一仗打完,咱们既赚了银子,又收了疆土,稳赚不赔的!” 与此同时,河南省开封府,河南官员齐聚城门外,不一会儿,远处仪仗不断靠近。 一名卫兵骑马赶到城门口,高声唱到: “钦差大臣,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河道总督、鲁豫总督谭廷襄大人到!” 第25章 修建大堤 听到谭廷襄大人终於到了,开封府的官员即刻按品阶列队,欢迎这位钦差大人到来。 半晌,谭廷襄的仪仗抵达城门下,谭廷襄掀开帐帘,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淡淡道: “吴抚台,你这阵势搞的也太大了吧?” 河南巡抚吴煦急忙上前回道: “稟中堂,河南文武官员听闻中堂远道而来,不胜惶恐之至,特来一睹中堂,听中堂示下!” 谭廷襄抬手制止了吴煦后续发言,直接了当道: “客套话到此为止,接风洗尘也免了,大家都散了,回去当值去!” 转头看向吴煦,说道: “请抚台大人和两位参政到钦差行辕一敘,我们商量一些事情!” 听到谭廷襄如此安排,吴煦只得点头示意河南其他官员散去,急忙带著两位参政一路到了钦差行辕! 眾人分別见礼后落座,谭廷襄淡淡开口道: “吴抚台,河南的灾民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煦急忙拱手回道: “稟中堂,自咸丰五年黄河决口改道以来,河南共有灾民一百二十万。” “这还是在册的,要是算上各地瞒报的,轻轻鬆鬆超过三百万人!” “好在朝廷仁德,开放东北垦荒,一年来已经安置了五十万灾民去了东北,还剩二百五十万人!” 谭廷襄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 “朝廷的意思你们也清楚,要在黄河两岸修建大堤,为方便后续束水冲沙,本督决定大堤自孟津重修,直入利津!” “传我命令,所有衙门自今日起將河道整治列为第一要紧的差事,其他所有事都要为整修河道让路!” “命各地衙门把灾民中的壮劳力都集中起来,每日做工发一斤大米。没有劳力的灾民,朝廷的意思是每日发两碗稀粥,让他们活著!” “等黄河整治完成,就把这些灾民安置到东北去,这样也省了你们后续安置的麻烦!” 吴煦赶紧拱手应了下来: “中堂,河南上下官差绝对会按中堂的意思行事!保证大堤顺利完工!” 谭廷襄接著说道: “还有一事需跟你们说到前头,省得你们说什么不教而诛,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之类的话!” “自从在各省设置都御史之后,巡抚的右副都御史的加衔都取消了,但是本督还有右都御史的加衔,你们都明白朝廷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有谁熊心豹子胆,想鋌而走险,打我带来的五百万石粮食的主意,別怪本督的王命旗牌翻脸不认人!” “別人的王命旗牌只可以斩正三品以下,我这个可以斩正二品以下。也就是整个河南,除了吴抚台和傅军门,其他人我都可以直接处置!都听清楚了吗?” 两位参政急忙起身,躬身拱手道: “下官聆听中堂教诲!” 谭廷襄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吩咐道: “你们下去安置灾民,徵调劳力吧,老夫还要去山东,他们那里情况更严重!” 吴煦急忙出声道: “中堂,其他地方重修河堤想来没有问题,但是郑州段可能有问题!” “郑州?” 谭廷襄一头雾水,急忙问道: “郑州怎么了,难不成敢不听朝廷的命令?” 吴煦解释道: “中堂有所不知,那个地界有一群洋鬼子,在修什么黄河铁路大桥,郑州当地的官员好几次想让他们停工,反倒被人家打了板子,给丟了出来!” “如果想要重修郑州段的大堤,必然和他们修建大桥衝突了!” 谭廷襄冷哼一声: “反了天了!我中原大地何时轮到洋鬼子耀武扬威,竟然还敢打地方官员的板子,当真是无法无天!且看本督......” 隨从急忙上前,在耳边言语了几句。 谭廷襄瞬间冷汗直冒,玛德,有这背景不早说! 京汉铁路那可是刘大將军亲自盯的天字第二號工程,重要性仅次於英国佬修的陇海线,这自己不开眼赶上去,不是寻大將军晦气吗? 赶紧话锋一转,委婉说道: “且看本督亲自去跟这洋鬼子交涉,我就不信他还敢打我这个从一品大员的屁股!” 见谭廷襄前后变脸反应之快,吴煦心里一整个无语,还以为你多硬气呢! 这时,河南左参政急忙凑到吴煦耳旁低声说道: “抚台,这中堂大人看来也不敢寻那个洋鬼子的晦气啊!我们如何才能让郑州黄河铁路大桥停工,挪到我们开封来修啊?” 吴煦侧过头,低声说道: “你急什么,等会儿我们再拱拱火,让谭中堂去打头阵,他背后可是军机处撑著,真逼急了,他肯定会把这件事捅到刘大將军那里去,到时候自有分晓。” 吴煦接著对谭廷襄说道: “中堂,这洋鬼子蛮不讲理,就算是之前的布政使去交涉,他也是照打不误,我们河南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啊!” 谭廷襄笑著说道: “吴抚台不必担心,这黄河铁路大桥我素有耳闻,朝廷投资了超过五百万来修这座大桥,洋鬼子拿钱办事,自然要尽心!” “好了,閒言少敘,我这就去郑州会会这个洋鬼子去,我要当面问他,他的大桥能不能为我的大堤让路!” 总算是说动谭廷襄去郑州了,吴煦急忙说道: “中堂,就让我跟著一起去吧,到时候我们也有个照应!” 谭廷襄点了点头,让吴煦这个地方父母官跟著去也一样,自己能省不少麻烦! 见谭廷襄应下,吴煦急忙说道: “还有一件事,望请中堂答应帮忙一併交涉了!” 谭廷襄漫不经心的问道: “什么事啊?” 吴煦赶紧跪到谭廷襄面前,激动地说道: “此乃河南数千万父老的一致心愿,那就是让黄河铁路大桥改到开封来修!下官在此谢过中堂了!” 说完,拉著左右参政齐齐给谭廷襄跪下! 谭廷襄见状急忙拉扯吴煦等人起来,这黄河铁路大桥是自己说了算的吗? 你们这是在害我呀! “你们都起来,等会儿我跟吴抚台一起去郑州,你们反应的事情,届时就由吴抚台亲自跟洋鬼子交涉!” 见谭廷襄不鬆口,吴煦等人依然长跪不起! 谭廷襄见状发了狠了,当即叫来卫兵,强行把他们拽了起来。 这才冷冷说道: “朝廷早有明旨,除祭天、祭祖和接旨外,一律免於下跪,你们这是干什么?算了,不跟你们计较了,赶紧用心办差去!” 打发掉左右参政后,谭廷襄才看向吴煦,怒骂道: “你掺和这些事干嘛?你也是肃党的人,大將军会忘了你?干扰了大將军的国策,当心砍了你!” 吴煦这才如梦初醒,坏了,自己让这面的官员给迷惑了,天天跟自己说什么铁路大桥改到开封的好处,全然忘了这是大將军的意思! 赶紧躬身拱手对著谭廷襄说道: “下官谢中堂指点迷津!” 谭廷襄淡淡说道: “好了,不必多说,马上隨我去郑州,会会这个洋鬼子!” 第26章 钦差大臣来了 同治二年二月二十日,郑州北邙山头,黄河铁路大桥的工地上,超过三千名铁道兵正在平整地基! “都给我仔细点,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错,谁要是出错了,当心洋大人打你们的板子!” 说话的正是铁道建设兵团的一名参將,蓝成春,他原本乃太平天国偽詁王,在遵王赖文光手底下做事,濉河兵败被俘,后来就被送来修铁路了! 正说著,京汉铁路总工程师斯蒂安,操著一口蹩脚的汉语问道: “南大仁,泥们修的肿么样了?已经晚了一个月了!再这样下去,沃可是要打泥们板子的!” 蓝成春闻言屁股一紧,这段时间他可没少挨这洋鬼子的打! 虽然心里有怨言,但是这洋鬼子打人每次都有理有据,自己也不好发作! 赶紧凑到斯蒂安身旁,拱手说道: “洋大人,你就放心吧,我手下这帮弟兄现在都已经学会看水平线了,绝对不会再出现挖错尺寸这事了!” 斯蒂安皱著眉头看著工地,手隨便一指,就指出来了问题: “著个位置谁负责?拉出来,打板子!” 眾人寻声急忙看过去,心都紧绷著,止不住的祈祷,希望不是自己负责的! 看清斯蒂安手指的位置,蓝成春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己的负责的工地,那个位置是个比利时工程师负责的! 不一会儿,一队绿营兵就冲了上去,把那个比利时工程师拖了出来,此人不断用法语叫骂著: “斯蒂安,我是比利时公民,你不能打我板子!回国我要到国王和首相哪里去告你!” 斯蒂安闻言,衝上去唾了一口,用法语回道: “工程修成这个样子,你还有脸去告状!这是大清国,我是工部副部长,就算是首相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再干不好这个项目,你就收拾东西回比利时扳道岔去吧!” 接著用汉语吩咐道: “给沃著实打二十大板!” 隨著一阵喊叫声响起,眾人都紧缩著脑袋,埋头干自己的工作! 斯蒂安心满意足,又检查了一圈工地,没有再发现问题。 这才返回自己的土坯房,又对照起图纸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修这么长的铁路桥,绝对不能出岔子! 这时,卫兵急忙走到屋外,通稟道: “洋大人,钦差大臣来了!让您去见他!” 斯蒂安闻言皱起来了眉头,钦差大臣?这是什么官职? 开口道: “把南大仁给沃请来!” 半晌,蓝成春赶到了斯蒂安的房子,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恭敬的问道: “洋大人,叫我来所为何事?” 斯蒂安开口问道: “著个钦差大臣是甚么官职?” 问这个啊? 蓝成春悬著的心放了下来,赶紧介绍道: “钦差大臣就是朝廷派到地方,专门从事某一项重大工作的!” 斯蒂安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他和沃谁的官职大?” 蓝成春赶紧回道: “那自然是钦差大臣了,他这个官见官大三级,就是说比你高三级!” 斯蒂安听完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 “不管他多大官,沃现在忙著呢,没空见他,让他自己等著吧!” 蓝成春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赶紧劝道: “洋大人,这可不行啊!来的可是谭中堂,他之前可是工部尚书,真要是得罪了他,咱们这工程还怎么干下去啊?” 斯蒂安疑惑的问道: “工部尚书?这是甚么?” 蓝成春赶紧解释道: “就是你们工部的部长,你的直属上司!” 斯蒂安这才明白了,开口道: “哦!既然是长官来了,那孜然是要抓紧去见他的!走吧,前面带路!” 此时,谭廷襄已经等待不耐烦了: “好个洋鬼子,竟然敢把我们晾在这!” 吴煦在旁边连忙劝道: “中堂息怒,洋鬼子不懂咱们的规矩,您別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先歇一会儿就是了。” 谭廷襄哼了一声,也就只能耐著性子等。 谁让这工程是刘文泽盯著的呢,真把人得罪狠了,回头大將军怪罪下来,自己可吃不了兜著走。 还一会儿,斯蒂安才施施然走出来,老远就开口道: “哪位是沃们工部的部长?” 谭廷襄本来怒火中烧,闻言火气骤然一泄,工部部长? 这官职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赶紧回道: “本督就是原工部尚书、现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谭廷襄,你就是那个总工程师斯蒂安?” 斯蒂安点了点头,伸手就要跟谭廷襄握手。 谭廷襄哪里懂这个洋规矩,站著没动,斯蒂安也不尷尬,收回手说道: “谭大人找沃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沃忙著呢!” 谭廷襄沉声道: “斯蒂安,本督今日来,是跟你说郑州段修大堤的事。朝廷要重修黄河大堤,从孟津一直到利津,你的大桥修在这里,正好挡了大堤的路,你看是不是挪一挪位置?” 斯蒂安一听直接摇了头: “不可能!著个位置是沃和刘大將军定下来的,挪位置,整个图纸都要重新画,五百万两银子就白花了,这个责任沃担不起!” 吴煦在旁边连忙插话: “洋大人,挪位置也不是不行,我们河南百姓都希望大桥挪到开封去,那里地势更好,修桥也更方便啊!” 斯蒂安瞥了吴煦一眼,直接懟道: “泥们懂什么?筑路修桥要看地质水文,不是哪里好就修哪里!这个位置是最適合的,说什么都不能挪!” 谭廷襄闻言也来了脾气: “斯蒂安,黄河大堤关乎几百万灾民的身家性命,要是大堤修不成,將来黄河决口,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斯蒂安也不退让: “大桥修不成,京汉铁路就通不了车,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两个人当场就呛了起来,谁也不肯让步。 第27章 束水冲沙 见二人剑拔弩张,蓝成春心中警铃大作,这要是出点岔子,这些大人物啥事没有,自己这些小角色免不了要吃板子! 赶紧出言劝解道: “中堂大人,洋大人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你体谅一番!” 又转头对著斯蒂安说道: “洋大人,中堂大人也是奉朝廷命令公干,我们要不坐下来,討论一下,这事该如何妥善处置?没准能商量出个章程呢!” 二人听了蓝成春的劝解,都压了压心头火气,斯蒂安点头说道: “那就坐下来谈,沃是绝不可能挪位置的!” 谭廷襄也拂了拂衣袖: “黄河大堤必须按原计划重修,这也是底线。” 一行人走进斯蒂安的土坯房,围著一张破旧的木桌坐下,谭廷襄率先开口: “你且说说,这大桥为何非要占著大堤的位置?本督就不信了,几十里的黄河岸,就找不到第二个能修桥的地方?” 斯蒂安拿出图纸铺在桌上,指著图纸对谭廷襄说道: “泥们看,著里是北邙山,河床下面都是硬石,地基好打,能撑得住这么大的桥。” “开封那边河床底下都是软泥,修桥很容易出危险,一旦出了垮桥事故,睡来负责?” “而且泥重修大堤,未必一定要让大桥挪位置,沃们可以调整桥的设计,给大堤留出位置来。” 谭廷襄凑过去看了半天图纸,上面全是洋文和他看不懂的线条符號,根本摸不著头脑。 只能看向吴煦,吴煦也是摇了摇头,他同样看不懂这些。 谭廷襄只能再问斯蒂安: “你说调整设计,需要多长时间?要多花多少银子?会不会耽误铁路工期?” 斯蒂安摸著下巴想了想,回道: “部长大人,泥们的大堤打算修多宽?多高?沃好计算桥樑净空,重新设计大桥!” 谭廷襄闻言,赶紧將自己的规划说出: “整个黄河大堤,自孟津起至利津,宽两百五十丈至三百丈,主体为夯土大堤,紧要位置用条石。” “底宽八丈,顶宽一丈,高两丈半,如此一来河道不至於太宽也不至於太窄,方便我束水冲沙!” “束水冲沙是甚么?” 斯蒂安不解地问道。 谭廷襄心里冷哼一声,你这洋鬼子也不懂吧,且看老夫卖弄: “所谓束水冲沙,就是收紧河道,让水流加快速度,把河底淤积的泥沙顺著水流冲走,这样黄河就不容易淤高决口了。” “不过这个法子也有弊端,我打算予以改进,引进西洋器械,枯水期疏浚河道。” “同时,在利津入海口修建导槽,利用丰水期大水冲刷河道,送淤积泥沙入海!” 听完谭廷襄的计划,斯蒂安两眼放光,这是真的水利专家啊,自己原本就是学水利的,只是比利时不好就业,这才转行干起来了铁路! 他忍不住点头讚嘆道: “想不到泥们大清也有懂束水冲沙治河的工程师,这个思路完全对头!” 说著就拿起笔,在图纸旁快速算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著什么。 不消片刻,斯蒂安就放下笔,抬头说道: “调整设计不难,只需要把桥墩向两侧挪个几丈,再把桥身整体抬高八尺就够了,工期最多耽误半个月,额外花费大概在三万两银子左右。” 谭廷襄闻言鬆了一口气,只要不挪位置也能修大堤,那这事就好解决了,至於那三万两额外花费,反正都是朝廷出,他也不心疼。 不过对於开封那群官员要求挪大桥的事,他转头对著吴煦说道: “吴抚台,你也听到了,不是洋鬼子故意占位置,是这里地质最合適,挪去开封反而有危险,你回头跟那些人说清楚,別再揪著这事不放了。” 吴煦赶紧应道: “中堂说的是,下官回去之后就跟他们说清楚,以后绝不会再提这事了。” 斯蒂安却皱著眉问道: “肿么,还有人想著挪去开封?这不是耽误沃的工程吗?” 谭廷襄摆了摆手说道: “不过是地方上的人想著大桥修过去能带动当地的买卖,有点私心罢了,不必理会。” 斯蒂安哦了一声,也不再追问。 当下就和谭廷襄敲定了调整设计的细节,约定好明天就开始修改图纸,三天后就能调整施工,不会耽误大堤开工。 事情就这么顺顺噹噹地解决了,谭廷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当下就站起身说道: “既然事情说妥了,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你施工了,先行告辞,回头修改好图纸,你直接报给工部就是了。” 斯蒂安点了点头,亲自把一行人送出了工地,回到土坯房之后。 他重新坐回桌前,看著那张黄河大堤的规划,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拿起笔规划了起来,打算下次见面的时候交给谭廷襄。 而谭廷襄出了工地,翻身上马,对著吴煦说道: “瞧见没有,跟洋人打交道,只要摆得清楚道理,人家也不是不讲理,哪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上来就打板子?” 吴煦尷尬地笑了笑,只能跟著打马往城里走,打算回去好好训斥一下那帮攛掇自己的官员。 刚回到开封,谭廷襄吩咐道: “吴抚台河南段我就交给你了,我们都是自己人,你可千万要把下面人盯仔细了,別让他们胡来!” “我这就去山东,整个新河道几乎冲了半个山东,哪里灾民更多,河道更复杂,我基本要常驻哪里,有什么事你快马稟告我!” 吴煦拱手道: “中堂放心,如果有乱来的,不用中堂动手,我先就地正法了他们!” 谭廷襄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打马朝著山东疾驰而去! 第28章 既有公事又有私事 同治二年二月二十八日,谭廷襄抵达济南,开始了山东段河道的清理整治规划! 与此同时,行宫西园內,刘文泽终於等到了奉命南下的胡雪岩和乔致庸! 刘文泽居於上首,眼睛死死盯著远道而来的乔致庸,这怎么跟乔家大院里的长得完全不像啊! 察觉到刘文泽凌厉的目光,乔致庸心里忐忑不安,急忙將身子躬得更弯了! 自己的钱全给苏全交了罚款了,实在是凑不出银子孝敬了. 万一这轻易定人生死的大將军心里不痛快,自己可不想去伊犁啊! 刘文泽想了半晌,这才说道: “二位先生请坐,请你们来江寧,既有公事又有私事,想著交给你们去办!” 乔致庸如蒙大赦,这苏全保举还是有份量的,赶紧坐到位置上,赶紧回道: “请大將军示下,草民一定实心当差!” 胡雪岩也急忙附和道: “大將军但有所命,在所不辞!” 刘文泽接著问道: “胡先生,让你在天津修建的棉毛纺织厂和张家口的毛纺织厂进展如何了?” 胡雪岩赶紧起身拱手道: “稟大將军,英国洋行已经把机器运过来了,已经完成安装调试,天津总厂每年生產棉布二十万匹,毛布五万匹,张家口分厂可以生產毛布十万匹。” “目前还在试运行阶段,工人们也不是很熟练,需要持续培训,等工人们熟练了,以后產能能够进一步提升!” 刘文泽缓缓点头,开口道: “有劳胡先生了,不过你在牧羊人纺织厂的差事就干到这里吧!” 胡雪岩心里一紧,这是要卸磨杀驴了啊! 整个人不停地颤抖,哆哆嗦嗦的说道: “大......大將军,可是草民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 刘文泽笑著说道: “胡先生,你慌什么?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人?” “我刚跟法国人谈妥,打算在上海、江寧、苏州和杭州引进法国设备,开办新式织造局,从今天起,你就负责和法国人对接製造局的差事!” “我等会儿会让人把告身和关防给你,以后你就是织造局总办大臣,加户部侍郎衔,这可是我们以后的钱袋子,一定给我看紧了!” 胡雪岩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赶紧掐了一下自己,原来是真的,这下自己可是一步登天了! 从二品大员啊! 而且是直属於总理衙门,以后哪里还有官员敢寻自己晦气! 赶紧跪倒在地,谢恩道: “下官谢大將军栽培,以后一定用心当差,將织造局的差事办得稳稳噹噹的!” 刘文泽轻轻抬手,说道: “好了,起来吧,別动不动下跪,我们汉人不兴这个!” 胡雪岩赶紧爬了起来,朝著刘文泽躬身一礼,这才回到位置坐好! 刘文泽接著扭头看向乔致庸,乔致庸还沉浸在胡雪岩升官的惊讶当中,满心羡慕,尚未回过神来! 只听见耳旁传来了刘文泽的声音: “乔先生,胡总办之前的牧羊人纺织厂的差事就交给你办了!” 见乔致庸没有反应,刘文泽喊道: “乔先生!乔先生!” 胡雪岩急忙戳了乔致庸一下,乔致庸回过神来,才知道刘文泽吩咐他事,赶紧回道: “请大將军示下!” 刘文泽缓缓道: “刚才胡先生介绍的牧羊人纺织厂的情况你都听到了,从今天起你就当纺织厂主办吧,从每年的净利润中你可以提两个点作为你的奖金!” “这可是满朝文武的钱袋子,你可一定要好生经营著,出了岔子,找你麻烦的可不止我一人!” 乔致庸赶紧起身拱手道: “草民一定用心经营,保证列位大人的分红!” 刘文泽接著说道: “还有一件事,你用心记一下,我买了南通附近一百万亩盐碱地,到时候谭中堂整治黄河河道,会修水渠衝刷盐碱地。” “等土地整治完毕,你找美国洋行採购农业设备,在那里修建一个大型的棉花种植园,再在南通修建一个大型的棉纺织工厂,扩大生產,明白了吗?” 一百万亩? 这可真是大投资啊! 乔致庸赶紧回道: “草民谢大將军抬爱,一定將种植园和纺织厂操办起来。” 刘文泽满意地点了点头,术业有专攻,自己经商確实不行,牢牢抓住这两个人,一个管丝织,一个管棉纺,就等著投產后拿银子就行! 刘文泽接著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们引进了大量西方的生產设备,还需要大量熟练工人,你们在每个工厂成立一个纺织工业学堂,培训工人们。” “不要捨不得花这点银子,只有源源不断的熟练工人,我们的產量才会越来越高,赚得也越来越多!” “必要时可以花大价钱请洋匠,许诺他教会一个人给五元,想来他们也愿意!” 二人连忙应声应下,都记在了心上。 刘文泽见两人都听明白了,又接著说道: “厂子开办起来之后,工人们要按月开薪水,吃住都要安排妥当,该给的伤病抚恤也一分不能少,只有工人安下心,才能出好活。” 乔致庸和胡雪岩急忙把这话牢牢记下! 见事情都安排妥当,刘文泽让二人退下,赶紧去办差去! 二人辞別刘文泽,跟著引路的官吏出去,一路上都难掩兴奋。 谁也没想到这一趟南下,居然能拿到这么大的差事,日后真的是前途无量了。 转眼就到了同治二年三月初十,匡源和恆泰押著抄来的財物,回到了江寧。 到了江寧二人一五一十把抄家情况告诉了眾人,刘文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孔府这泼天的家业也是姓刘了! 刚打发走恆泰,匡源急忙说道: “大將军还有一事,需要我们快速定夺。” 刘文泽一愣,这才开口问道: “什么事啊?” 匡源这才说道: “当然是苏南、皖南、江西、浙北撂荒的土地啊!” 刘文泽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光顾著推进那些表面的改革了,最重要的善后居然给忘了! 当即沉声道: “通知下去,五天后,召开善后工作会议,凡在江寧从二品以上官员全部到议事厅开会!” 第29章 善后会议 同治二年三月十五日,朝廷重臣纷纷齐聚行营西园议事厅! 见人都到齐了,景寿起身说道: “诸位大人,今天我们召开勘定善后会议,匡中堂你把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匡源闻言缓缓起身,介绍道: “自同治二年平定太平天国以来,我们户部马上组织人手,对战乱地区撂荒无主的土地进行了统计。” “经过十年战乱,苏南、浙北、皖南、江西等太平天国长期盘踞的地区,户口已经十不存一,土地撂荒更是严重。” “苏南地区撂荒八百万亩,浙北撂荒一千一百万亩,皖南撂荒八百万亩,江西撂荒一千万亩。累计撂荒三千七百万亩,其中约半数为无主荒地。” 此言一出,议事厅瞬间沸腾,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这长毛实在可恨啊,如此膏腴之地,糟践成了这样!” “撂荒这么多地,朝廷要少收多少钱粮啊?” “我们要组织向这里移民吗?” 景寿实在是受不了这嘈杂声,出声喝止道: “肃静,想发言一个一个来!” 听到景寿的声音,眾人瞬间沉寂下来! 刘文泽想了想歷史上清廷的操作,当即说道: “移民,必须向这些地方移民!移民必须在今年之內就完成,那个地方的衙门完不成,就统统发配伊犁去。” “从河南、山东、苏北迁移两百万人到苏南,特別是苏州、常州、湖州等地。” “从河南、山东、福建迁移四百万人移民浙北,分散安置在嘉兴、金华、寧波、杭州等地。” “从皖北、湖北迁移两百万人移民皖南,安置在寧国府附近。” “从湖北、湖南、广东迁移五百万人移民江西,把整个江西都填满。” 户部尚书匡源迟疑地问道: “大將军,那这土地怎么分配?” 刘文泽冷哼一声,方才说道: “由我们中央银行给他们贷款,这地算他们买的,便宜他们了,只要八元一亩。” “就分十年还清吧,年息一分。这么一来,朝廷这十年差不多能有六亿元的收入,够我们干很多事了!” 大厅內霎时一片寂静,啥都能找由头卖钱。 和珅见了你,都要自称弟中弟。 匡源满眼金元宝,已经被这巨大的收入砸蒙了,赶紧说道: “此议甚妙,就是这钱怎么分?我要求分一半!” 刘文泽冷哼一声: “之前钱粮会议的时候,已经分配清楚了,你们户部的银钱已经够花了,你何必又打这笔钱的买卖?” 匡源没好气地说道: “大將军这可就不对了啊!怎么可以吃独食?虽然上次算下来我们户部的花销勉强够用,但是谁能保证没病没灾的?” “到时候还不是要我们户部出银子来救灾,每年六千万元的收入啊,能办多少事?我也不多要,就给我一千万就成!” 刘文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开口道: “行吧,就给你们户部每年一千万,但是提前说好啊,再遇到啥大病大灾的,別找我们总理衙门拆借!” 有钱就行,有这一千万,我这户部尚书当的多舒坦! 赶紧应了下来,满脑子都是等钱入帐后,自己怎么花。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愁银子怎么花出去! 安抚好匡源,曾国藩缓缓开口道: “大將军,这么多土地大多都是当地士绅的,我们就这么卖了,不太妥当吧,万一他们找来?” 匡源冷哼一声: “郡王多虑了,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给他们定一个长毛余孽的罪名,抓起来砍了就完事了!我看谁敢炸刺!” 这人怎么这么极端啊? 都是跟著刘文泽学坏了,动不动就是栽赃陷害! 当然了,当官的都会这本事,只不过刘大人集各家之长。 曾国藩赶紧劝阻道: “匡中堂言重了,这些士绅心向朝廷,我们没收了他们的土地,他们会寒心的啊?” “不如由朝廷张榜公告,逾期不来认领的,我们再收归朝廷,发卖出去如何?” 这下刘文泽不太乐意了,出口道: “不如何!这些士绅占著土地也不纳税,交给他们干嘛?给自己再养一帮祖宗吗?” “就按匡中堂方才说得办,战前的房契地契我们一概不认,有谁敢叫板朝廷的,统统打板子,发配伊犁!” 见刘文泽发话了,再也没人敢出声! 景寿见已经决定了,赶紧出声道: “那就按大將军和匡中堂商议的办,赶紧起草上諭,明发各省,让组织移民。” 这时,匡源开口道: “这些移民刚落脚,估计也没有钱財,我们是不是给他们减免赋税,发放一定的口粮啊?” 刘文泽也点了点头: “中堂果然是老成谋国,就这样吧,依制减免三年钱粮吧。买地的贷款也让他们三年后才开始计息归还,如此一来他们也不必急於还贷,等有钱了再还。” “至於口粮,等郭尚书回来了,再辛苦他跑一趟南洋,再採买五百万石粮食。” 匡源捏著鬍鬚,疑惑的问道: “南洋现在还能买到粮食吗?” 刘文泽当即说道: “买不到就去印度买,相信英国人看在银子的份上,一定愿意给我们卖粮食的。” 眾人这才放下心来,只要有粮食就行。 接著刘文泽吩咐道: “明日我將动身前往上海,送別联军,朝廷诸事就由景中堂、匡中堂和周文博三人商议决定。江寧防务由恆泰负责。” “如遇难以决断之事,快马送至上海即可!”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躬身拱手道: “我等恭送安清郡王、征南大將军!” 第30章 夷人已经炮击了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日,在轰隆的礼炮声中,英法联合舰队拔锚启航,朝著长崎港方向缓缓驶去。 联合舰队由英国远东舰队司令库伯指挥,旗舰尤里亚勒斯上,库伯挥手告別了在码头送別的刘文泽、英国公使卜鲁斯、法国公使哥士耆。 竟然有人敢不把大英帝国放在眼里,竟然还敢宣战,今天一定要教训这些未开化的猴子! 望著舰队船帆隱没在天际,卜鲁斯转身对刘文泽说道: “刘大人,不必担心,想必再过两天他们就能歼灭日本舰队,到时候就需要你们大清的陆军登陆了!” 刘文泽当然没有担心,如今大英海军独步群雄,打日本確实是手拿把攥,自己担心的是如何登陆。 登陆后还需要建立一个稳固的后勤基地,別真来一场颱风,自己可真就把人丟大了! 清空思绪,刘文泽对著卜鲁斯说道: “此次惩戒小日子,我大清调动三省绿营兵六万人,新军步兵一镇一万人,骑兵一镇五千人,合计七万五千人,绝对没有问题!” 卜鲁斯对此表示信不过,疑惑地问道: “刘大人,你们新军是普鲁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能打我也认可,但是你们绿营兵真的能打吗?” 刘文泽笑著说道: “我们这些绿营兵都是重新整编的,装备的都是你们英国步枪,战斗力虽然比不过新军,但是打小日子足够了!” 哥士耆笑著说道: “那我们去喝几杯,提前预祝我们取得辉煌胜利,把银子都运回来!” 刘文泽和卜鲁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 “乾杯!” 两天后,日本长崎关外,幕府哨兵正盘查来往客商。 突然有个哨兵手指著天际线,大喊道: “你们看,那是什么?” 其余哨兵顺著手指著的方向望过去,天际线闯入一艘艘庞然大物,米字旗和三色旗隨风飘扬! 所有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狗呆,浑身直打摆子,突然不知道谁大喊一声: “是夷人!快敲响警报!” “噔、噔、噔!” 隨著敌袭的警报响彻天际,长崎港瞬间陷入了一片慌乱,武士们纷纷抄起铁炮急忙赶往伊王岛炮台,想要阻止夷人入侵。 奉行厅內,长崎奉行大村纯熙正和服部常纯、京极高朗聚在一起,商议要事。 服部常纯略带怒气,不满道: “朝廷不知道怎么想的,鼓动天皇下达攘夷令,如今公方大人进退不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京极高朗笑著说道: “奉行暂且息怒,想来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相信公方大人一定会有办法的。在此期间,我们绝不可生事,让夷人有可趁之机。” 服部常纯嘆了一口气,说道: “可是长州藩和萨摩藩那些疯子,一个个鼓吹尊王攘夷,我怕他们挑动战火,到时候还需要我们幕府收拾烂摊子!” 此时,久居上位的大村纯熙正笑著开口道: “二位奉行不必忧虑,正所谓事缓则圆,我们只要以拖待变,大事拖小,小事拖小,假装一切无事发生,想来不会有人真想和夷人开战!” “只要我们......” 此时突然响起警报声,三人瞬间起身,走到门口,向远处张望。 大村纯熙正大声问道: “发生何事?哪里来的警报?” 一名哨兵急忙稟告道: “奉行大人,夷人......夷人打过来了!” “什么?怎么会?难道是长州藩已经动手了吗?” 大村纯熙正惊呼出声。 京极高朗压下心惊,赶紧说道: “绝对不会,长州藩指望幕府冲在前头,怎么会自己挑事?” 半晌,他吐出了自己的猜测: “怕是长崎港內的红毛夷打探到了朝廷的消息,把消息泄露出去了,夷人选择了先发制人!” 大村纯熙正闻言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门上: “这群尊攘疯魔,硬是把弥天大祸引到了长崎!公方大人千叮嚀万嘱咐让我们稳住夷人,这下全完了!” 服部常纯手按腰间武士刀,沉声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伊王岛炮台有三十六门岸防炮,我们马上集合所有武士和足轻,拼死把这群夷人挡在港外,赶紧派人快马去江户报信,请求公方大人派援军!” 大村纯熙正摇头长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当下抽出佩刀大喝: “所有人各就各位,死守长崎,敢后退一步者,切腹谢罪!” 三人刚要出门整军,港外已经传来隆隆炮声,眾人心下大惊,夷人已经炮击了! 尤里亚勒斯號上,联合舰队司令库伯拿著望远镜观察著陷入一片火海的长崎港,甲板下五十五门阿姆斯特朗炮持续咆哮,火热的弹丸一发发砸进长崎港內。 与此同时,大村纯熙正等三人急忙赶到炮台,指挥青铜滑膛炮还击,隨著己方火炮开火,三人瞬间汗如雨下,溅起的水花,连夷人边都没有挨到。 看到炮台还击,库伯冷笑一声,当即下令军舰远距离轰击炮台,密集的炮火瞬间就压制住了伊王岛炮台。 大村纯熙正心急如焚,对著京极高朗说道: “马上派人去大阪,稟告大阪奉行,让他马上徵调西国武士,防备夷人入侵!” 又扭头看向服部常纯: “你把所有武士和足轻都组织起来,分散防守神岛、高岛炮台,我留守伊王岛炮台,想来要不了多久,夷人就要登陆了!” 二人点头应下,急忙组织兵力。 尤里亚勒斯號上,联军总司令库伯见炮击的差不多了,马上下令道: “给大清陆军发信號,让他们找地方登陆,攻克伊王岛、神岛、高岛炮台!” 第31章 雪浦登陆 此时,在租来的英国洋行的运输船上,征东將军、新军步兵第三镇都统苏全上吐下泻,隨行的兵马也吐得七荤八素! 显然这大海的顛簸,不是江河可以比擬的,苏全边吐边说道: “我还以为是个轻鬆的差事呢,没想到这晕船就要了老命了!” 说完,又一口把早上吃的都吐完了! 这时,卫兵急忙进入船舱,稟告道: “都统大人,洋鬼子发信號了,让我们登陆!” 此时苏全面色煞白,血色全无,显然已经是快不行了,摆著手无力地说道: “快!拿地图来!” 看著地图,苏全命令道: “这长崎地形,瓶口朝西、瓶腹朝东、南北两半岛夹一口,端的是一座天然良港!” 手指不断在地图上划过,最终选定了登陆的地方: “看这里,雪浦,这里有缓滩,能够避开炮台的火力,我们就在这里登陆,到时候把克虏伯大炮拉到山上,居高临下,绝对可以给倭寇一个大大的惊喜!” “传我命令,yue,把第六旅所有能动的兔崽子们都叫起来,让他们打头阵,登陆后,严防倭寇还击!” 隨著一声令下,晕船不严重的一千多號士兵登上了登陆用的小船,奋力划向雪浦。 使劲划了两刻钟,第六旅便已经完成了登陆,急匆匆修筑临时码头和防线,接引第三镇主力登陆。 另一边,长崎奉行大村纯熙正还在伊王岛炮台和英法舰队激情对射,根本没料到会有清军从侧后登陆,乾脆说根本没料到清军也加入了这场战爭。 雪浦方向的斥候飞马赶来报信: “奉行大人,发现大队人马在雪浦登陆,正在构筑营垒,修建码头。” 大村纯熙正惊得手中武士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夷人竟然登陆了?他们多少人?” 斥候赶紧回稟道: “暂时只登陆了一千多人,后续应该还有,而且......”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且看装束不像夷人,反而像是清国人!” 大村纯熙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追问: “清国人?他们不是和夷人刚打完仗吗?怎么会一起攻击日本?” 斥候低下头,小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 大村纯熙正急得团团转,急忙对斥候说道: “你马上快马去大阪,稟告大阪奉行,就说清国也加入这场战爭了,让他派人去江户稟告公方大人!” 斥候急忙领命而下! 大村纯熙正怎么也想不通,清军为什么会登陆,如今绕到了侧后的雪浦抢滩,这下伊王岛炮台直接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他咬了咬牙,留下一半人马守炮台,自己带著仅存的一百多名武士,一千多足轻赶去雪浦,想要把登陆的清军赶下海去。 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前方一声清脆的枪响,走在最前头的足轻直接应声倒地。 紧接著,排枪如同爆豆一般响了起来,密集的铅弹扫过来,大村纯熙正带来的武士和足轻瞬间倒下一片。 苏全扶著树干喘了口气,终於止住了晕船的噁心感,举著望远镜看著下方乱作一团的日本人,冷笑著下令: “把我们的克虏伯大炮拉上来,给我轰,把这群倭寇直接轰回海里去!” 半个时辰后,隨著几声巨响,半山腰的日军阵地被炸开了花。 大村纯熙正浑身是血,被亲信武士死死架著往后撤退,眼看著清军已经控制了周边高地,整个长崎的攻防,彻底倒向了联军一侧。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整个步兵第三镇和山东绿营已经完成了登陆,山东提督张乐行一下船,就趴在地上不停地乾呕,这几天已经快要把自己的胃清空了。 他手下的绿营兵也没好到哪里去了,使出吃奶的劲,完成登陆后,个个瘫倒在地,连搭帐篷修营垒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乐行见状急忙找到了苏全: “都统大人,我们是否暂缓进攻,你看看我们手下的兵,虚脱严重,根本无力再战!” 苏全也点了点头,说道: “侯爷所言甚是,我们先休整两天,还想著直接登陆江户,我看还是算了。” “派人传信金顺都统,让他带兵马来长崎登陆,我们还是走陆路打过去吧!” 张乐行赶紧应道: “都统大人英明,这要是直接登陆江户,无异於自杀!” 尤里亚勒斯號上,联军总司令库伯中將看到清军已经完成登陆,下令停止炮击,撤到外海,剩下的就是等清军攻占长崎了。 看著夷人撤走,神王岛炮台的京极高朗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夷人赶走了! 刚回到奉行厅,就看浑身是血的大村纯熙正垂头丧气地端坐在屋內,一言不发。 半晌,服部常纯也才从高岛炮台赶了过来,看向京极高朗,问道: “奉行大人是怎么了?” 京极高朗摇了摇头,服部常纯正想追问,只听得大村纯熙正有气无力的说道: “清国也加入了这场战爭,他们已经在雪浦登陆了,我预计他们完成休整就要攻击长崎港了!” 此言一出,二人震惊不已: “清国?他们怎么会跟夷人混在一起?” 京极高朗猛拍一下大腿,接著说道: “这韃子又来了,没想到自神州陆沉后,他们又盯上了日本,跟蒙古一样!” 服部常纯一头冷汗,急忙问道: “那为什么不趁韃子立足未稳,集中兵马把他们赶下去呢?” 大村纯熙正哀嘆一声,才说道: “韃子狡诈无比,用西洋火器,来骗,来偷袭我这个老头子!” “我大意了,没有闪,被韃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损兵折將,这才败下阵来!” 京极高朗问道: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坐视长崎失守吗?” 大村纯熙正苦笑著摆了摆手,沉声道: “如今我们能战的兵力不足两千,伊王岛炮台也毁得差不多了,就算拼光了这点家底,也拦不住清军啊。” “我已经派人去大阪和江户求援了,我们现在只能死守长崎,拖到援军赶来再说。” 服部常纯咬了咬牙,拔出佩刀道: “事已至此,我愿死战到底,就算只剩一人,也绝不让清国夷狄踏入长崎一步!” 京极高朗也躬身沉声道: “我也愿与长崎共存亡,即刻就去组织城中百姓,把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都拉上,就算是拼刀子,也要给韃子放血!” 大村纯熙正闻言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沾血的和服,对著二人深施一礼: “有二位同行,大村死而无憾,现在就去布置防务,我们和长崎同生共死!” 三天后,完成休整的第三镇和山东绿营,各个摩拳擦掌,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帮倭寇。 张乐行拱手道: “都统大人,此战请让我山东绿营为全军先锋,定叫这帮倭寇死无全尸。” 苏全笑著说道: “侯爷不必心急,等我们的克虏伯大炮先轰他半个时辰,届时侯爷再上也不迟!” 张乐行点头应下,克虏伯火炮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 见队伍已经整备妥当,苏全沉声下令道: “传我將令,全军出击!” 第32章 取下长崎 隨著一声令下,布置在高地的二十门克虏伯大炮,对伊王岛、神王岛、高岛炮台进行无差別覆盖炮击。 一时间炮台之上碎石四溅,黑烟冲天。 仅仅半个时辰,三座炮台便被轰得面目全非,原本构筑的土木工事尽数被掀翻,藏在炮位里的青铜滑膛炮也被炸得支离破碎,守军死伤枕藉。 炮声停歇,张乐行手提腰刀,大声喝道: “绿营弟兄们,跟我冲!取下长崎,咱们人人都有赏!” 说罢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数千绿营兵跟著他顺著山路往炮台冲。 看著清军如潮水般涌来,残存的守军在服部常纯的指挥下,手持铁炮开始射击,隨著一阵硝烟升腾,冲在最前面的绿营兵倒下几人。 张乐行见状急忙勒马,高声喊道: “列队,准备排枪!” 隨后一名管带急忙吹响哨声,一哨绿营兵急忙站定举枪射击,无数米涅弹泼向守军,瞬间就打了一个人仰马翻。 张乐行隨即带著亲兵策马当先,从侧面撞入小鬼子队列,顷刻间就衝散了守军。 其余绿营兵见状一拥而上,不到片刻就有一千多人涌上了伊王岛炮台。 张乐行手持钢刀,策马奔腾,左劈右砍,砍杀的好不快活! 其余绿营兵也衝上前追杀小鬼子,手中的滑膛枪砰砰作响,不断收割著残存守军的狗命! 见大势已去,服部常纯拔出武士刀,看向张乐行,大喊道: “清韃子!你可敢跟我一战!” 听到喊声,张乐行青筋暴起,你要是喊金顺是韃子我不挑你理,你竟然敢喊我韃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 张乐行大喝一声: “小小倭奴,有何不敢,你张爷爷这就送你上路!” 服部常纯一个后撤步,双手举起武士刀摆开架势,准备用苦练多年的刀法,结果这个韃子,能拉一个是一个。 见服部常纯做好准备,张乐行掏出柯尔特手枪,“砰”的一枪,直接將服部常纯打倒在地。 又觉得不保险,连开数枪,直接清空弹夹,將服部常纯打成了马蜂窝。 服部常纯倒在血泊之中,身体渐渐发冷,吐出一口鲜血,有气无力的骂道: “这韃子,果然不讲武德!” 说完,头一歪,死的不能再死了。 见打死了服部常纯,张乐行踢了一脚尸体,笑骂道: “还学人叫阵,《三国演义》看多了吧!” 不到一个时辰,三座炮台全部易手,张乐行急忙下令道: “放信號,让外海的洋鬼子舰队驶入港湾,为我们攻城提供炮火支援!” 看到伊王岛炮台上升起的阵阵白烟,联军总司令库伯中將下令道: “舰队驶入港湾,炮击长崎城!” 城中大村纯熙正站在奉行厅的屋顶,看著炮台升起的漫天烟尘,心中已经明白炮台已经失守,恐怕长崎也要守不了! 转身对著京极高朗说道: “今日就是我等尽忠之时,我们死守城池,能守多久是多久!” 说罢带著仅剩的两千武士足轻衝出门去,急忙登上城墙,打算防备清军! 突然,联合舰队的炮火瞬间覆盖了城墙,刚来布防的小鬼子被火炮轰击得东一块、西一块,终是找不到一个完整的。 等到炮火平息,京极高朗带著最后的三百武士足轻衝出城门,就迎上了清军的排枪,领头的几个武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隨著一阵阵枪响,不断有小鬼子倒在阵前,片刻过后,仅剩京极高朗一人站在阵前。 京极高朗望著清军黑洞洞的枪口,无奈的苦笑一声,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武士刀,隨后跪倒在地,剥去上衣,露出胸膛! 这一幕,看的张乐行满头问號,对著旁边的参將问道: “这倭寇这是作何?” 参將也没见过,摇著脑袋说道: “兴许是他们这的习惯,打算向我们跪地乞降呢!” 张乐行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沉声下令道: “我不要俘虏,开火!” 另一边,京极高朗沉声道: “我辜负公方大人厚恩,唯有一死......” 清军排枪响起,京极高朗吐出一口血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上密集的弹洞,头一垂,咽气了! 见城门已经拿下,张乐行当即下令道: “弟兄们,跟我冲,大索三日,有什么抢什么。” 说完,一马当先急忙衝进了长崎,绿营兵嗷嗷叫跟著冲了进去,一心想著发財。 苏全站在高地上,看著城下清军入城,长崎城已经四处燃起大火,知道大局已定。 笑著对身边参谋说道: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著,这帮倭寇也就嘴上硬气,真打起来根本不是咱们对手。赶紧派人给库伯发信號,让他们入港。” 奉行厅內,大村纯熙正袒胸露乳,跪倒在地,面前摆著肋差,耳旁不断传来嘈杂的叫喊声。 听到喊杀声越来越近,大村纯熙正伸手拿起肋差,大喊一声: “板载!” 双手使劲用力,刺入自己腹部,疼痛瞬间铺满全身,咬紧牙关,又横向一刀,终究是无力抵挡疼痛,瘫倒在地,隨著时间流逝,渐渐失去了生机。 不消半日,长崎城便彻底被联军控制。 苏全看著城里堆积的物资,笑著对张乐行说道: “侯爷,这长崎乃是日本对洋通商的港口,好东西可不少,咱们先把该拿的拿了,剩下的再分给英法也不迟。” 张乐行闻言哈哈大笑,当即下令让绿营兵清点府库,一时间整个长崎城都热闹了起来。 这时,卫兵来报: “都统大人,侯爷,联军总司令库伯中將已经登陆了!” 第33章 萨摩海战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六日,长崎奉行厅,联军总司令部內,库伯主持召开联军作战会议。 库伯对著苏全说道: “苏將军,你们清军的军纪也太差了,我们登陆以来,烧杀抢掠就没停下来过,荷兰商人都找我投诉了,说你们的兵马抢了他们的货物和钱財。” 听完翻译的话,苏全不满的说道: “我管他河南人河北人,我怀疑他们向倭寇通风报信,他们这是资敌,我没收他们的財物合情合理。” 库伯闻言眉头皱起,本想反驳,最后心想还是算了,眼下大家都是盟军,为了荷兰人翻脸不值当。 后面陆战、攻城还要依靠苏全的部下,话锋一转说道: “这事我就不计较了,苏將军,你们剩下的兵马何时能到?” 苏全想了片刻说道: “我已经传信金顺都统,让他带著骑兵第二镇和浙江、江苏绿营来长崎和我们匯合,预计他们两天后就会在长崎登陆。” 库伯听完后,直接指著地图说道: “既然他们两天后来,那我们后天就动兵,除留下部分兵马守备长崎外,其余人马兵分两路,分別在大阪和江户登陆,逼迫日本投降!” 苏全立马提出了不同意见: “库伯將军,我们不同意这个计划,我们清军基本上都晕船,等坐船到了大阪和江户,几乎没有战斗力,这不是去打仗,而是去送死。” 库伯闻言脸色沉了下来,高声说道: “这是你们大將军和我们公使共同商议的,我们身为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此时此刻我是联军总司令,整个联军应该听从我的命令。” 苏全冷哼一声: “那就恕我不奉陪了,我不会让我的兵马无缘无故送死!” 看气氛紧张,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卜罗德赶紧打圆场道: “二位將军息怒,我们是来发財的,既然苏全將军有不同的看法,听他说完我们再定夺,也来得及。” 库伯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卜罗德的说法,苏全当即说道: “从长崎登陆的情况看,我军根本就没有跨海登陆的经验,士兵晕船严重,登陆后需要长时间休整才有战斗力。” “要是我军冒然登陆敌军守备严密的大阪和江户,岂不是自寻死路?” “所以我提议,我们攻下山口城后,沿著本州岛直取大阪城,隨后攻击京都。” 库伯盯著地图久久没有言语,清军都是旱鸭子,终究是理想敌不过现实: “如此一来,我们原计划速战速决就破產了,恐怕会被拖入泥潭!” 苏全沉声道: “库伯將军太过危言耸听了,今天长崎之战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倭寇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我们顺著陆路平推过去,毫无难度。” 库伯下定了决心,下命令道: “那就这么办,等清军援军抵达,休整完毕后,我们进攻长洲!” 转身对旁边的参谋说道: “马上派船把这里的决议报告卜鲁斯公使。” 就在这时,卫兵急忙稟告道: “阿古斯號来报,萨摩藩出动舰船袭扰我军补给船。” 库伯无奈的笑了,是被气笑的,就你几个舢板,也敢开出来找死。 转身对著苏全和卜罗德说道: “长崎的防务暂时交给你们主持,我带著舰队过去,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司令部,登上了自己的旗舰尤里亚勒斯號,带著九艘战船朝著萨摩藩驶去。 不到三个时辰,英法舰队就出现在了萨摩藩外海,鹿儿岛湾外樱岛以南开阔海面列横队,完全封锁了谷山湾。 看到英法联合舰队的身影,岛津久光站在炮台上,目光死死锁住海面,没想到夷人来的这么快。 自己刚听到夷人登陆长崎的消息,就派船只出海打探消息,结果就遭遇了夷人主力,心中暗骂自己倒霉! 此时,英法联合舰队早已列好阵型,珍珠號与迪普莱克斯號分据两翼,炮舰压在阵前,稳稳卡在两千五百米到三千米的距离上。 岛津久光看著联合舰队,心中已然明了,此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这时,英军阿姆斯特朗110磅前装线膛炮不断朝著炮台喷射著火舌,瞬间就把炮台变成了一团火海。 岛津久光急忙下令还击,依旧是连人家的边都没摸著,此时湾內的萨摩三舰早已按捺不住,不顾命令,打算出海和英国人决战。 白凤、天祐、青鹰三艘明轮船扯满帆,烟囱喷著黑烟,以最高八节的速度直扑出来,甲板上站满了持刀的决死队。 他们打算用接舷战术,只要靠帮跳船,夷人再厉害的炮也没用,只能乖乖被自己收割。 可他们忘了,对面是不受风向影响的蒸汽巡防舰。 见萨摩藩舰队衝出来找死,库伯心中冷笑一声,命令侧舷火炮开火,密集的弹丸如碗大的冰雹,砸进了日本舰队。 最先倒霉的是冲在最前的白凤丸,接战不过十分钟,就被尤里亚勒斯號与特里比恩號各110磅炮集火,两发爆破弹先后砸进白凤丸的锅炉舱,瞬间就爆炸开来,火光闪耀。 白凤號明轮桨叶转了两下就彻底停摆,整个船死在海面上,成了浮动的靶標。 紧隨其后的天祐丸也没撑住,一发炮弹打断了舵链,船身立刻在海面上打起转来,帆索被弹片削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青鹰丸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甲板上的决死队举著刀嘶吼,只想贴上去打接舷。 可距离还有一千八百米,侧舷等著它的就是珍珠號,弹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桅杆先断了,甲板上的武士像割麦子似的倒。 前后不过三十分钟,在联合舰队密集的火力打击之下,白凤丸艉部先沉,带著满船的烟火栽进海里,水面上只留一个打著旋的漩涡。 过了十分钟,天祐丸被打到搁浅在滩头,一发炮弹砸进弹药舱,接连的爆炸把船身炸成了碎片。 青鹰丸打光了最后一发炮弹,船身千疮百孔,眼睁睁看著科凯特號靠上来,海军陆战队端著枪跳上甲板,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成了俘虏。 海面上飘著碎木板和萨摩旗的残片,硝烟慢慢散的时候,三艘船已经连个完整的船首都剩不下了。 库伯心满意足,下令对著炮台炮击了半个时辰泄愤,隨后拔锚返回长崎港。 岛津久光被自己手下的武士搀扶著回到本丸,整个人沉默不语,难道,攘夷真的错了吗? 与此同时,大阪奉行久须美祐雋正唱著和歌,斥候急忙闯入,稟告道: “奉行大人,出大事了,英法夷狄和清韃子合谋,已经在长崎登陆了。” 久须美祐雋闻言急忙合上扇子,高声说道: “快隨我去见松平城代。” 第34章 夷人来了! 大坂城本丸御殿,大阪城代松平信敏正在和僧侣探討茶道,这时侍从来到门外,跪伏在地,稟告道: “大阪町奉行久须美祐雋大人求见!” 松平信敏接过僧侣奉上的热茶,淡淡品了一口,方才开口道: “让奉行大人进来!” 不一会儿,久须美祐雋和斥候急忙衝进本丸御殿,看到二人慌张的样子,松平信敏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此慌张岂是武士所为?须知......” 久须美祐雋没工夫听他瞎扯,直接稟告道: “城代大人,出大事了,英法夷狄和清国联手,已经在长崎登陆了!” 松平信敏端著茶杯的手不停地颤抖,急忙问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夷狄来了多少人?多少船?” 斥候急忙稟告道: “城代大人,英夷法夷出动的是舰队,至少有十二艘船。清国出动陆军,目测不下三万人。” “大村奉行率领长崎守军拼死抵抗,寡不敌眾,想来此时长崎陷於敌手!” 松平信敏惊讶道: “夷狄侵犯神州,天下危在旦夕,为之奈何?” 旁边僧侣开口说道: “城代大人,我神州自有神风护佑,夷狄不知天命,不尊王化,绝无长远之理。” “当务之急,城代大人应当徵发西国武士,守卫大阪京都,拱卫王畿之地。命沿途藩国窥视夷狄动向,倾全力防备夷狄东侵。” “另,应当派快马去江户稟告幕府將军,请將军大人发布大號令,徵发东国武士,上洛勤王!” “请城代大人决断!” 说完,跪伏在地。 松平信敏微微躬身,说道: “感谢大师解惑,我明白了!” 隨即看向久须美祐雋沉声说道: “请奉行大人即刻调动大阪驻军,进驻摄津以防不测。” “另派人快马加鞭稟告將军大人!” 久须美祐雋躬身回道: “嗨!” 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九日,日本文久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夷狄入侵的消息,如同一颗惊雷,炸翻了整个幕府。 江户本丸御殿中书院內,幕府將军德川家茂,紧急召见了老中水野忠精、阿部正外、松平宗秀、酒井忠绩。 德川家茂眉头紧蹙,见人到齐,这才开口道: “大阪城代急报,英夷、法夷还有清国等夷狄,合谋神州,已经在长崎登陆,请诸位老中前来,就是商议幕府应当如何应对!” 松平宗秀躬身道: “將军大人,请立即发布攘夷大狩令,奉朝廷敕令,徵发各藩武士攘夷,拱卫神州。” 阿部正外急忙躬身道: “將军大人,万万不可,今夷狄强而日本弱,藩国强而幕府弱,一旦幕府征战夷狄,损兵折將,则威信大损,幕府危矣!” “请將军大人遣使长崎,问讯夷人何故侵扰神州,再商议退兵之策,此乃上上之策!” 酒井忠绩接口附和: “阿部大人说得极是,贸然开战,倘若难以速胜,战事拖个一年半载,各藩还要我们出军餉,这笔钱粮从何处凑?” “不如先探探夷人的口风,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再做打算不迟。” 水野忠精捋著鬍鬚沉默半晌,才沉声道: “听前往清国的商人讲,清国过去一年大搞所谓新政,弃孔孟之道,学西夷之用。如今兴兵来犯,恐怕绝非为了蝇头小利!” 德川家茂脸上满是犹豫,沉吟良久才开口: “清国和英法联手来犯,为今之计只能先委曲求全,先遣使长崎,同联军谈判吧。” 水野忠精担忧的问道: “將军大人,如此一来,朝廷那里我们如何交代?” 德川家茂沉声道: “我將亲自前往京都,面见天子,稟明原委,请求天子撤销攘夷敕令!” 隨即扭头看向下面诸位老中,开口道: “请水野忠精和酒井忠绩大人调动临近藩国武士,守卫江户。” “阿部正外和松平宗秀大人隨我一同前往京都,主持京都防务!” 见德川家茂已经有了决断,眾人齐声领命: “嗨!” 与此同时,金顺带著兵马抵达了长崎,刚踏上陆地,就趴在地上吐了起来,一起到来的陈炳文和曾国葆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到前来迎接的苏全和张乐行,金顺急忙起身,说道: “见过都统大人,可能是我这几天坐船出幻觉了,刚下船我都觉得这陆地都在摇晃。” 苏全笑著说道: “金都统没有出幻觉,刚地震了,確实是地在摇晃。” 苏全接著说道: “好了,閒言少敘,我们快去奉行厅,库伯中將已经等好久了,我们商议一下如何攻克山口城,然后一路推到大阪去。” 金顺缓了缓晕乎的脑袋,整顿了一下仪態,跟著苏全一路往奉行厅走去。 刚进会议厅坐下,库伯当即说道: “现在联军终於到齐,我们可以按原定计划出兵了。” “就请苏全將军和张將军统帅本部兵马先行出发,金將军所部兵马休整完毕后跟进。” “我们英法舰队隨后跟进,解除长州海军威胁,保护联军补给线的安全。不知苏將军意下如何?” 苏全点了点头,开口道: “库伯將军放心,攻城拔寨我们是专业的!” 散会后,苏全当即和张乐行点齐兵马,朝山口城进发,沿途小藩无力抵挡,纷纷弃藩而逃。 另一面,库伯亲率联合舰队逼近下关,拿著望远镜仔细打量著下关防务。 下关海峡两岸的长州藩炮台早已严阵以待,炮口全都对准了海面,只等联军舰队进入射程就开炮阻击。 库伯根本没把这些岸防炮放在眼里,下令道: “传我命令,舰队远距离炮击炮台,逼长州舢板舰队出海,等歼灭舰队,我们再攻击炮台!” 一声令下,英法联合舰队保持巡航速度,在三千码外就拉开了战列线,所有侧舷火炮一齐转向,对准了岸边的炮台。 阿姆斯特朗重炮率先轰鸣起来,乌黑的炮口不断喷出火舌,重达上百磅的炮弹砸向岸防工事,不少长州炮兵还没来得及开炮,就被埋进了崩塌的炮垒里。 小鬼子来回奔走,高呼: “敌袭,夷人来了!” 第35章 下关海战 长州藩的炮手好不容易顶著炮火就位,慌忙开炮还击,不出意外,根本够不到联军舰队。 炮弹大多落在离舰队几百码的海里,溅起几蓬水花就没了动静。 看著夷人船坚炮利,长州藩主毛利敬亲只觉得脑袋发胀,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手下船方奉行拱手道: “藩主,请让末將带舰队出击,一定可以击退夷人!” 毛利敬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底气的说道: “就你?你行吗?” 船方奉行拱手道: “正所谓兵贵精不贵多,我打算亲率船队,绕行夷人侧翼,发起突袭,定然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毛利敬亲既不想挨炮击,又不想送掉辛苦攒起来的舰队,纠结良久,最后无奈下令道: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船方奉行领命而出,急忙登上壬戌丸,下令道: “此战由壬戌丸打头,癸亥丸跟隨,丙辰、庚申两船殿后,出港后保持单列纵队,绕到英法舰队侧后打接舷战。” 小鬼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从下关港悄悄摸出来,贴著本州的海岸慢慢挪。 可他们刚出港,丰后水道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明轮划水的声音。 英法舰队分两路卡著航道进来了,旗舰尤里亚勒斯號带著珍珠號、英仙座號、阿古斯號,炮口正好对准前田炮台和壬戌丸出港的水道。 另一边特里比恩號、迪普莱克斯號、韃靼號、科凯特號、赛马號封死坛之浦的浅区,整个鬼子舰队直接暴露在了炮口下。 半刻后,第一炮响了。 壬戌丸刚开过彦岛的岬角,尤里亚勒斯號舰艏的两门110磅炮和特里比恩號舰艏的两门线膛炮同时开火。 一发爆破弹直接砸进了壬戌丸的锅炉舱,瞬间就掀起巨大的气浪。 高炉里的高压蒸汽喷出来十几丈高,瞬间就把驾驶台的船方奉行蒸熟了,整个日本舰队瞬间失去了指挥。 壬戌丸的明轮转了两下就彻底卡了壳,整个船失去动力,顺著潮水往坛之浦的浅滩漂了过去。 才过一刻钟,癸亥丸见势不对,想从彦岛北边绕过来救壬戌,刚露头就被斜插过来的珍珠號截住了航线。 侧舷火炮一阵齐射,直接给癸亥丸砸了十几个窟窿,帆布、火炮全都被砸了个稀巴烂,直接失去战斗力。 看到两艘大船顷刻间就被夷船重创,丙辰、庚申两艘才五十吨的小纵帆船慌了,想贴著本州岸边的浅水区溜。 可吃水浅的科凯特號早就等著了,直接贴到离岸边一千五百米的位置,追著两艘小帆船轰。 丙辰號先挨了三发炮弹,帆索全断,船身一歪就翻在了海里。 庚申號赶紧调头想逃回港里,科凯特號急忙追击,又补了一轮齐射,庚申號根本扛不住,渐渐吃水,沉入水中。 水面战打了才四十五分钟,长州藩攒的这点舢板,就彻底打没了。 可这才刚开始。 旗舰尤里亚勒斯號上,联军总司令库伯见已经全歼鬼子舰队,当即下令道: “舰队保持两千五百米距离,轰击炮台!” 隨著一声令下,南北两路的舰队开始对著两岸炮台轰,阿姆斯特朗110磅炮不断喷出火舌,一发发爆破弹往前田炮台砸。 打了半个时辰,前田炮台七八十门炮已经哑了三十多门,两个弹药库先后殉爆,冒出巨大的烟雾。 南路的法国人急忙轰击坛之浦炮台,他们可太熟悉这活了,把在克里米亚打塞瓦斯托波尔练出来的本事拿了出来,线膛炮专打炮耳和弹药库位置。 坛之浦的小仓藩兵本来就是轮值凑数的,根本没打算拼命,法舰轰了才二十分钟,炮位上就没人了,武士足轻们早扔了炮往內陆跑。 见事不可为,毛利敬亲当即下令撤退,急忙带著武士足轻们逃回山口城布防。 见时机已经成熟,库伯当即下令: “海军陆战队出击,占领两岸炮台!” 一千五百名陆战队隨著库伯一声令下,急忙划船登陆,不到半刻钟就占领了前田、坛之浦炮台。 顺手控制了下关市街,构筑防线等待清军主力的到来。 一天后,苏全亲率三万清军渡过海峡,抵达下关,趁势包围了山口城。 毛利敬亲见大军压境,只能收拢残兵,紧闭四门,死守山口城。 同时派快马向京都和附近诸藩求救,请求诸藩发兵勤王攘夷。 苏全骑马绕城看了一遍山口城的防御,回到大营立刻召集诸將议事,指著地图沉声道: “兵法有云,围师必闕,我们不必顿兵坚城之下,三面围城放开北门,给他们留一条逃生的路子,动摇守军守城的决心。” 张乐行闻言点头道: “都统这个计策好,倭寇本来就被打怕了,留个口子肯定有人想著往北边逃,到时候咱们半道截杀,能少死不少弟兄。” 计议已定,各部立刻依计行事,清军连夜在东、南、西三面挖掘壕沟搭建炮台,只留城北不设重兵堵截。 此时山口城內,毛利敬亲忧心忡忡,担忧的问道: “以往夷人渡海而来,虽有坚船利炮,可终究是缺乏兵马,难以威胁根本。如今韃子派重兵助战,这山口城我们如何守?” 下关总大將毛利能登躬身道: “藩主,我愿死守山口城,藩主万金之躯,岂可陷於危险之地,请藩主返回荻城!” 殿內眾人齐齐躬身说道: “请藩主返回荻城!” 毛利敬亲微微点头,说道: “那就依诸位所言,我今晚动身,山口城就拜託诸位了!” 说完,深深躬身一礼! 眾人齐齐躬身回道: “嗨!” 第36章 连克三台 同治元年四月初一,清军连夜修好炮台和壕沟,摩拳擦掌,准备攻破山口城。 观察完山口城的地形后,苏全主持召开了战前军议,指著沙盘开口道: “你们看这山口城,四周山稜构成天然的城墙,倭寇又在四口布置了台场,绝对是易守难攻之地。” “其中南面台场又是敌军防守重中之重,配备有青铜炮,东西两路却只有少量火銃。” “我决意,新军第三镇第五旅进攻东台,第六旅进攻西台。” “山东绿营青州镇牵制南台,济南镇和登州镇埋伏在北口外,提標和抚標作为总预备队!” 帐內眾人齐齐说道: “末將等领命!” 半个时辰后,布置在四周炮台上的克虏伯火炮朝著山口城吐出密集的火舌,开始用火炮清理山口城台场地面建筑和火炮。 下关总大將毛利能登踩著木屐走上南口台场的土垒,眼睛死死盯著清韃子挖掘的壕沟,这些人挖得也太快了吧。 看了半晌,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防备,一千二百名藩兵列在木柵后面,有人在擦铁炮,有人在磨长矛。 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著身旁的周布政之助说道: “如此一来,肯定能让那韃子......” 话音未落,密集的炮弹直接砸进了南台,轰隆的爆炸直接將守军掀倒在地。 突然天空中传来“咻”的一声,周布政之助急忙大喊: “炮弹,快躲避!” 说著,眼疾手快,飞身扑倒毛利能登,顺势拉著他滚进了旁边的壕沟。 说时迟那时快,一发炮弹直接砸在了他们刚刚矗立的位置上,隨行的武士都已经身首分家了。 “啐!” 毛利能登和周布政之助急忙拍了拍身上的土,爬出壕沟。 “报。” 物见番的武士单膝跪在他身后。 “清军已经开始炮击东、西、南三所台场!”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毛利能登下令道: “命令火炮还击!” 台场上乱成一团。 炮组的武士们扑到青铜炮旁边,填药,装弹,点火。 十二门青铜炮先后开火,最远的落在一千步外的空地上,连清军的影子都没碰到。 看著眼前的一幕,毛利能登想死的心都有了,愤怒地捶了一下柵栏,怒骂道: “攘夷,攘夷,天天喊著攘夷,结果夷人来了,连人家边都碰不到。” 看到小鬼子台场冒出火光,苏全急忙下令炮兵集中火炮轰击南台炮兵阵地。 在普鲁士教官的计算下,最新的数据刚送到炮兵团,隨即调转炮口,清理小鬼子火炮。 不到半个时辰,南台已经陷入一片火海,鬼子的十二门青铜炮渐渐哑了火,鬼子的炮手被轰击得肝胆俱裂,七窍流血。 见路障清理得差不多了,苏全正式下令道: “放號炮,命令第五旅和第六旅进攻!” 隨著一声令下,漫天的哨子声响起,第五旅和第六旅的士兵以连为单位,组成散兵线,向著东台和西台发动了猛攻。 毛利能登和周布政之助刚逃出南台,还没站稳脚跟,物见番的武士急忙跪地稟告道: “总大將大人,清虏已经开始进攻东台和西台了!” 毛利能登对著周布政之助说道: “韃子火炮远胜於我,为今之计,只能依託台场,居高临下,阻止韃子攻破台场了。” “东台由我亲自来守,西台由你带著奇兵队去防守,一定不能让韃子攻进来。” 周布政之助闻言,开口问道: “就是高杉晋作那个脱藩浪士搞得那个新式军队?只不过是一群农民和町人凑起来的乌合之眾,比不上谱代家臣的藩兵!” 毛利能登摇了摇头,说道: “你也看到了,韃子的火器何等犀利?奇兵队也装备了不少燧发枪,比我们的铁炮强多了,能不能守住西台,就要靠他们了!” 周布政之助转身就要去布防,毛利能登开口道: “奇兵队是我们以后建立新式军队的根基,如果事不可为,一定要把火种留下来!” 周布政之助闻言,双腿绷得笔直,垂头道: “嗨!” 送走周布政之助后,毛利能登带著一千多名武士足轻,手持铁炮急忙登上了东台。 此时第五旅的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行进到两百步外,开始装填弹药。 毛利能登疑惑的说道: “这韃子为何停止前进了?这么远他们的火銃能打中吗?这韃子果然是贪生怕死!” 正说著,密集的枪声响起,一排又一排密集的子弹泼向了东台守军,刚刚结阵准备负隅顽抗的小鬼子,瞬间就被打倒一大片。 顷刻之间,清军就已经爬过了壕沟,顺著大炮轰开的缺口涌了进来。 毛利能登心中大惊,急忙下令道: “铁炮队开火还击!” 一声令下,响起来了零星的枪声,毛利能登回头看去,自己带来的人马丟盔弃甲夺路而逃。 刚要顽抗,身边武士急忙扛著他脚底抹油一溜烟逃往藩厅了。 爬上东台的第五旅士兵开始追亡逐北,德莱塞撞针枪砰砰作响,像打靶子一样,不断射击著逃走的小鬼子。 另一边,周布政之助和高杉晋作望著整齐划一朝著西台前进的第六旅,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唾沫。 高杉晋作既兴奋又绝望,开口道: “这才是我想组建的新式军队,面对这样的军队我们绝无取胜之理!” 周布政之助虽然很想反驳他,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高杉晋作说得是对的。 无奈的说道: “事已至此,唯有一死以报藩主!” 又想起了毛利能登的嘱託,对著高杉晋作说道: “正好,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去办!” 高杉晋作躬身道: “请大人示下!” 周布政之助想了想说道: “如今韃子围三闕一,想来是想把我们赶到北边,再去荻城的路上埋伏我们。” “我命令你带著奇兵队从西边突围,躲入群山,等韃子撤走后,率军收復山口城!” 高杉晋作刚要爭执,周布政之助沉声道: “这是命令,去执行吧!” 高杉晋作朝著周布政之助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带著奇兵队顺著山稜,逃入了西部的群山。 望著高杉晋作的身影,周布政之助喃喃道: “不要怪我,你们是长州,也有可能是日本未来的希望,绝对不能牺牲在这里!” 送走了奇兵队后,周布政之助拔出武士刀,打算亲手砍杀几个韃子垫背! 正思索间,清军已经顺著豁口冲了进来,也不急著衝锋,按连结成阵列,等待后续人马。 周布政之助骑上低头小马,带著武士,策马奔腾到清军阵前,手持武士刀指著清军说道: “你们这些韃虏,无故侵扰神州,我今奉圣命尊王攘夷,你们可敢一战!” “开火!” 隨著连长一声令下,上百把撞针枪同时开火,瞬间就將周布政之助打成了筛子。 周布政之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隨即掉下马来,座下战马也中了数枪,嘶鸣一声,跪倒在地,追隨主人而去。 见主將阵歿,剩下的武士足轻一鬨而散,第六旅来不及列阵,急忙追杀,不到半个时辰,西台就被攻破! 当消息传到负责佯攻的绿营青州镇的耳朵里后,也顾不上佯攻不佯攻了,一股脑就衝上了南台,见鬼就砍,见寇就打。 一天不到,清军连克三台,山口城已经是摇摇欲坠。 清军大营內,苏全笑的合不拢嘴,急忙下令道: “传我將令,休整一晚,明天一鼓作气,攻破山口城!” 第37章 这是屠杀 同治二年四月二日一早,南口台场。 “嘿吆......一二......嘿吆。” 新军第三镇炮兵团的士兵,正七手八脚的把克虏伯大炮往南台拉,打算架好大炮,直接轰击天守阁。 过了大半个时辰,测量兵终於测算好了方位和数据,一拿到数据,炮兵团团长急忙跑到苏全身边,拱手道: “都统,数据已经测量完毕,隨时可以开火!” 苏全微微頷首,右手高高举起,猛的挥下,大喊一声: “开火!” 命令下达,炮兵按操典装填完毕,隨即猛烈的炮火瞬间覆盖了天守阁,巨大的天守阁屋顶在硝烟中吱呀作响,瓦片纷纷砸落下来。 城內残余的武士足轻躲在断壁残垣后,握著铁炮的手止不住发抖,连抬头探头都不敢。 苏全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传令兵开口道: “传令下去,命令第五旅、第六旅以及青州镇,让他们从缺口发起衝锋,务必攻克此城。” 传令兵得令,翻身上马朝著各处台场疾驰而去。 很快,清军就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顺著炮击炸开的缺口往城內冲,守城的残兵哪里还挡得住,稍微放了几枪就四散奔逃。 藩厅屋形內。 三家老福原房昌、益田元施、国司亲相,总大將毛利能登等人聚在屋里。 屋顶的瓦被炮弹震得往下掉灰尘,窗户纸早就被衝击波震碎了。 福原房昌拍著桌子,怒吼道: “够了!不能再待在这了!再待下去我们都得被炸死在这!” 益田元施也慌了,早知道前天就跟著藩主逃去荻城了,急忙说道: “福原大人说得对。北口还在我们手里!往北走,回萩城!萩城有天险,有我们的存粮,有三万谱代领民,回去再跟清虏打!” 总大將毛利能登急忙开口道: “绝不能走北口!兵法有云,围师必闕,东、西、南三面都在被炮轰,只有北口最安静!” “清虏一定是想逼我们走北口,想来他们一定在那里埋伏了重兵,只要我们出城一定会遭遇不测!” 国司亲相开口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总大將这是被韃子嚇破了胆,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拉出去野战,韃子没有火炮助战,绝对不是我们武士的对手!” 毛利能登闻言无奈的嘆了口气,这人怎么站著说话不腰疼,韃子要是那么好打,自己至於被人赶进城里吗? 刚想出声接著劝阻,家老福原房昌开口说道: “如今清虏炮击愈急,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要攻到藩厅了。事到如今,就算明知是死路,我们也必须闯开一条生路来!” “传令下去。所有兵力,往北口集结!藩厅的护卫,北口台场的残兵,东、西口的部队,全部往北口撤!衝出北口,回萩城!” 毛利能登看著满屋子惊慌失措的家老,突然笑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缓缓开口道: “诸位家老,我是留守总大將,我必须和城池共存亡,恕我不远送诸位了!” 三家老看著毛利能登,心里知道这是打定主意要剖腹谢罪了,也顾不得他,匆忙离开了藩厅。 送走家老后,毛利能登最后一次登上天守阁,鸟瞰了一次山口城,冒著炮火,跪倒在地,掏出肋差,狠狠刺向自己腹部。 疼痛难忍,转头看向身后的武士,武士心领神会,一刀劈下,便已身首异处。 毛利能登刚切完腹,一发炮弹精准命中,直接將此处轰成废墟。 与此同时,新军第五旅端著德莱塞撞针枪,挨家挨户搜捕残存的守军,不多时就赶到了藩厅。 最后负隅顽抗武士拔刀衝出,被密集的枪线打成了筛子,半刻之后,大清龙旗在天守阁上高高飘扬! 另一边,青州镇的绿营兵们开始从南往北压。 他们不衝锋,就是端著枪,排成散兵线,一步一步地往北走,遇到抵抗就开枪。 长州的残兵被他们赶著,像羊群一样,往北口的方向跑。 没有人想著抵抗了。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往北跑,衝出北口,回萩城,就能活。 此时的北口,密密麻麻挤满了溃逃的藩兵,將近四千多人挤成了一团。 三家老在最中间,被亲卫们护著,人人脸上都是惊恐。 福原拔出刀,嘶吼道: “冲!衝过去!回萩城!” “冲啊!” 最前面的几百名长枪队武士嚎叫著冲了出去。 绿营兵放了一排枪,打倒了几十个人,然后开始往后退,看起来像是挡不住了。 福原大喜过望,急忙说道: “他们挡不住!冲!全军衝过去!” 四千多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衝出了北口,涌进了霜降山北麓的山道。 长州兵挤在山道上,你推我搡,拼命往前跑,生怕落在后面。 他们跑了五百米,前面的绿营兵突然不见了。 然后,两边的山头上,突然响起了號炮,山东绿营早就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山稜线上,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们端著步枪,对著山道里挤成一团的长州兵,居高临下地开始射击。 长州兵成片地倒下。 山道太窄了,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踩在尸体上继续跑,然后也被打倒。 没有人能还击,因为他们的铁炮射程不够,抬头往山上打,子弹在半空中就掉了下来。 有人想往山上冲,刚爬了两步,就被十几发子弹打中,滚了下来。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半个时辰后,枪声停了。 山道里安静了下来,到处都是尸体,血液匯集成河,缓缓流淌。 福原等人想切腹,刀刚拔出来就被衝上来的绿营兵按在了地上。 山口城藩厅內,苏全望著破了大洞的天守阁,苦笑道: “早知道不炮轰了,现在连个议事的地方都没有,算了,凑合著用吧!” “来人,把俘获的倭寇给我押上来!” 第38章 有要事相商! 藩厅內,被俘获的福原房昌、益田元施、国司亲相等人被押解到苏全面前! 刚看见苏全,福原房昌破口大骂: “你这韃子,何故侵扰我神州?” 韃子? 神州?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苏全怒火中烧,抄起巴掌就赏了他几个大鼻兜,边打边骂: “小小倭奴,竟然敢僭称神州?今爷赏你几个大嘴巴,让你清醒清醒!” 一连打了十几个,苏全扇得手抖疼了,这才停下手来,转头对著其他两个人问道: “说吧,你们都是谁,都乾的什么差事?” 益田元施破口大骂: “清虏,如今唯有一死耳,何必折辱我等!” 臥槽! 这些倭寇都这么勇的吗? 苏全挥了挥手,无奈地说道: “拉下去,烹了,浪费口舌!” 说完,一队新军衝上前去,將三人拖出,扔进了大锅! 这时,山东提督张乐行急忙问道: “都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苏全沉思片刻说道: “先不管其他的了,赶紧让曾国葆把准备票拿出来,在我们占领的地盘强行收兑!” “再赶紧把山口城刮空,男的卖给荷兰人,女的卖给东北人。赶紧办,等库伯反应过来,我们就没机会了!” 张乐行闻言连连点头,立刻下去安排。 次日一早,曾国葆带著人手赶到山口城,把一捆捆准备好的军票搬了进来。 张贴告示,勒令城內大小商人百姓,必须用手中金银铜钱兑换军票,若是敢私藏不兑,查实之后直接以倭逆余党论处,押去码头髮卖。 城內百姓早就被炮声嚇破了胆,哪里敢反抗,只能乖乖把积攒多年的財物拿出来兑换。 短短三天,清军就从长崎和山口等地搜颳了三百多万两白银。 与此同时,各队清军挨家挨户搜查,把青壮男女全部拉出来,按年纪相貌分好等级。 年轻青壮装上荷兰人的贩奴船,相貌姣好的女子则打包装上往东北去的货船,一通操作,直接把国际市场上会说话的农具价格打了下来! 同治二年四月十日,就在苏全指挥著兵马刮地皮的时候,卫兵急忙来报: “都统大人,联军总司令库伯將军请您去下关开会!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全闻言点了点头,是时候挥师东进了,这就去跟库伯商量。 刚进下关联军司令部,苏全就感受到了眾人火热的目光。 库伯看到苏全进来,没好气地说道: “苏將军,你们做的也太过分了吧?五天前下关还有十几万人,这几天被你们卖了三万多人!” “这传出去,我们联军的名声都让你们给败坏了!” 苏全冷哼一声,还当他是个小白呀? 自打跟著大將军匡扶朝廷以来,自己可是没少听大將军讲西夷旧事。 冷冷说道: “库伯將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大西洋上的运奴船总不至於是我家的吧?那可都是飘的米字旗!” 库伯言语一塞,算了,为了一群猴子,没必要和自己盟友翻脸。 话锋一转说道: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只有一点你们抓人的时候,不准打我们英国的旗帜!” “今天找你来是有另外的事商量,日本幕府派了老中阿部正外前来,说是奉了幕府的命令,要同我们议和!不知苏全將军意下如何?” 苏全捏著下巴说道: “此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吧?我建议不予理睬,让他自己坐船去上海,面见大將军和英法公使!” 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卜罗德出声附和道: “苏全將军说的有道理,就让他们去上海,去哪里谈,我们不作干涉!” 见苏全和卜罗德已经达成一致,库伯也不好再说什么,接著说道: “此事那就这样办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如何进军?苏全將军你们清军是主力,你们有何打算?” 苏全想了想说道: “我打算亲率新军第三镇,山东绿营和江苏绿营沿內海直取大阪,攻下来的长崎、山口等地暂时由浙江绿营和骑兵第二镇防守!” “英法联合舰队就在內海隨行,为我们提供后勤补给,如此一来,不出三月,我们就能抵达京都城下!” 库伯眉头紧蹙,苏全这个计划没什么问题,但是自己是来发財的啊,怎么全让清军发了財! 不满的说道: “苏全將军,你们所说的那个石见银山在那里?我们当务之急就是保障银山的安全,这可是我们出兵的首要目的!” 苏全赶紧说道: “库伯將军你不要急,我们出兵主要是为了惩戒,其次才是发財,你怎么可以本末倒置呢?” “至於这石见银山,你且放心,就在我们的进军路线上,等到了附近,我们派出一队偏师,占了那里就行!” 库伯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有了这个银山自己就好交差了。 当然自己还听荷兰人说日本有座金矿,到时候一併占下来,自己偷偷挖点,回到伦敦谁不得高看自己一眼! 转身看向苏全,兴奋的说道: “苏全將军,我听说日本还有座金矿,你知道在那里吗?” 金矿? 日本还有金矿? 苏全心里大惊,草率了,早知道不煮那几个倭寇了。 摇了摇头,说道: “这个我实在是不清楚!” 库伯无奈的嘆了口气,说道: “既然如此,等我们攻下大阪,抓几个当地人再问问吧!” 同治二年四月十三日,阿部正外坐著英国商船抵达了上海码头,急忙找到海关衙门,递上了拜帖。 没多久,他们抵达的消息就送进了大將军行辕,这段时间刘文泽一直待在上海处理租界的事情。 硬是咬紧牙关,藉口没有总理衙门批准,租地章程无效,顶住了英法公使的联合施压。 谁让英法的兵这个时候都去打日本了,正是他兵力空虚的时候。 还藉此带著新军强行解散了租界工董局,抓了华人董事,当眾打了一百板子,重申了大清地方衙门对租界的管理权力。 办理完这一切,刘文泽本想返回江寧,这时赵修远急忙入內,稟告道: “大將军,海关衙门来信说,倭寇派了一名老中来了上海,想同我们商议求和的事!” 刘文泽一愣,这日本幕府果然如此,遇到谁都跪。 和之前的大清不遑多让,才打了几天,就跪了,我大清好歹也是打不过才跪的。 沉声道: “既然来了,见见也好,听听他如何卖!” 第39章 睦邻友好? 大將军行辕大堂,刘文泽一身明制郡王燕居服,端坐在主位,明瑞在一旁作陪。 刘文泽沉声道: “把倭寇带上来!” 堂外响起阵阵通传声,不久,幕府老中阿部正外走进了大堂,迎面就撞上了刘文泽的目光。 阿部正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才发现没看错。 心中大惊,坏了,自己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此时想走已经难以抽身了,硬著头皮走了进来,带著浓厚日本口语,说道: “日本使者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是?” 刘文泽朝明瑞使了一个眼色,这说头衔的事,怎么可以自己说,太掉价了。 明瑞心领神会,开口道: “此乃安清郡王、征南大將军、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兼理两江总督刘文泽大人。” 阿部正外呆在了当场,郡王?大將军? 大清还会给汉人封王? 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了,赶紧办正事要紧,整理了一下思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大將军,我奉日本徵夷大將军之命,前来詰问贵国,何故侵扰我国。” 詰问? 原来不是来求和的啊? 刘文泽冷笑一声,怒骂道: “小小四岛倭奴也配詰问我天朝上国?谁给你的勇气?” 阿部正外听出了刘文泽话语之中的怒气,急忙说道: “中日两国一衣带水,一直以来睦邻友好,何故作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互相廝杀,让英法夷狄趁虚而入!” 阿部正外还要接著说,刘文泽直接抬手打断道: “什么叫一直以来睦邻友好?隋朝时你们僭越称天子,唐朝时入侵新罗打白江口之战,宋元之时倭寇初现端倪,乃至明朝倭寇横行江南,隨后又入侵朝鲜,引发万历援朝之役。” “真可谓坏事做尽、恶事做绝,桩桩件件,皆有史官铁笔史册为证!我大清兴天兵,远征倭寇,有何不可?” 阿部正外脸色煞白,囁嚅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勉强开口: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如今我日本幕府早已闭门锁国,未曾再犯贵国边境,何至於兴此刀兵?” 刘文泽无视阿部正外,沉声说道: “你们幕府侵占我大清属国琉球,你当我朝不知道吗?这笔旧帐新帐,今天就得一起算了。” 阿部正外慌忙辩解: “此事绝无可能!定然是有人从中挑拨离间!” 刘文泽冷哼一声: “想把责任推给萨摩藩,是吧?我明白告诉你,这一套在我这行不通。” 阿部正外脸色苍白,原想著这大清最注重天朝上国的脸面,自己说几句好话,劝大清退兵,剩下的英法没有陆军,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翻旧帐的主,把日本所有对中原不敬的事全都翻出来了。 刘文泽看著台下汗如雨下的阿部正外,开口道: “如今天兵已经占了长崎山口,识相的就让德川幕府自缚请降,献出四岛土地,我大清尚可给德川氏一个封地,保你们家族富贵。” “若是执迷不悟,待天兵攻下京都、江户,就是德川氏灭门之时!” 阿部正外语无伦次,惊呼道: “大將军何必咄咄逼人,这样做岂不是有失天朝上国的体面?” 刘文泽冷哼一声: “tui,就你也配提天朝上国?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一直以神州自居,蔑称我们是清虏,是也不是?” 阿部正外手足无措,已经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韃子竟然什么都知道! 还特地穿上了明制的衣服,就是想来堵自己的嘴。 眼下只能先把幕府的条件提出来了,看他怎么说,赶紧说道: “大將军,我来之前,幕府將军德川家茂公特地嘱託我,愿意请求朝廷撤销攘夷令,另赔偿英法清三国各一百万两白银,如此我们罢兵弥合,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刘文泽气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这小鬼子还做什么白日梦? 自己费劲功夫,拉上英法,还给他们画大饼,就是为了不让你们用一点蝇头小利给拉拢。 刘文泽笑著说道: “大白天的,使者做的这是什么梦?一百万两?打发叫花子呢?” 说著,刘文泽伸出一个手指头,大声说道: “要一亿两,记住是我们每家一亿两!” 阿部正外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颤声说道: “一亿两?这根本不可能!全日本上下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 刘文泽慢悠悠开口道: “凑不齐不要紧,可以用土地矿產抵押,整个四岛的矿山港口,都可以折价算银子,实在不行,把你们幕府存的黄金古董拿出来顶帐也行。” 阿部正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半晌才艰难开口: “这样的条件,幕府绝对不可能答应!” 刘文泽猛地一拍桌案,堂上发出一声轰响: “不答应?那就打到你们答应为止,回去告诉德川家茂,早降早体面,再拖下去,別说一亿两,到时候让他连命都保不住!” 说罢直接起身拂袖,转入后堂去了,只留下阿部正外瘫在大堂上,半天站不起身。 阿部正外整个人失魂落魄,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大將军行辕的,当天就一病不起,被人抬上了返回日本的轮船。 这时明瑞急忙凑到刘文泽身旁,低声问道: “大將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文泽沉思片刻,这才说道: “之前苏全来消息,自己所部人马晕船严重,根本没办法执行我们原定登陆大阪和江户的作战计划,他打算沿陆路推过去!” “如此一来,他手下的兵马就不够用了,我打算给他增兵!” 明瑞一愣,急忙说道: “增兵的话,岂不是又打成旷日持久的仗了,如此一来,耗费必然巨大!” 刘文泽点了点头,只要把日本刮空,挖空其明治维新的根基,投入重兵是值得的。 当即开口道: “我决定了,调新军第四镇,湖南、湖北、川东三省绿营,合计七万人支援。第四镇先行出发,绿营兵顺江而下到上海集合,隨后支援苏全。” 明瑞心里大惊,如此一来,前线就有十四万五千清军,算上英法,三大列强伺候小鬼子一国,他这福气能小得了? 当即说道: “苏全得到增援,必然能够如虎添翼,迅速攻破倭寇!” 刘文泽沉声道: “马上派人告诉苏全,让他加快脚步,三个月內务必攻破京都,逼迫倭寇投降!” 第40章 勠力攘夷 同治二年四月十六日,下关城,联军总司令部。 苏全淡淡开口道: “各位將军,刚接到刘大將军的命令,我国已经正式拒绝了倭寇议和,同时又给我们增派了七万援军。” “所以,我决定,即日出征,沿滨海大道,直驱广岛,攻克广岛后继续向大阪地区进发!” 联军总司令库伯点了点头: “我们联合舰队会提供防务,保障后勤安全!” 苏全接著说道: “此役我先率第三镇和山东绿营出发,江苏绿营接管山口和下关,並负责接收后路。” “骑兵第二镇和浙江绿营由金顺都统指挥,驻扎长崎至下关一线,等待第四镇抵达。” 隨著命令下达,整个联军迅速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京都二条城御所,征夷大將军德川家茂面色凝重。 当阿部正外將清国的条件告诉眾人后,殿內一片寂静。 松平宗秀一拳砸在了地板上,怒骂道: “清虏欺人太甚!自己打不过英法,转眼就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较之后晋石敬瑭都不如,人家起码认得契丹皇帝!” “现在甘为夷狄鹰犬,派大军侵扰神州,我们绝不可媚事夷狄。” 说著,转头看向德川家茂,俯身道: “將军大人,恳请徵发西国武士,尊王攘夷,安定神州!” 阿部正外生怕德川家茂被攛掇上,急忙说道: “將军大人三思啊!不知將军面见天皇陛下,陛下可有御旨!” 德川家茂缓缓摇头,开口道: “天皇陛下依然坚持攘夷,要求我履行征夷大將军的职责,捍卫神州,儘快將各路夷狄赶出去!” 阿部正外闻言急忙说道: “將军大人......” 德川家茂抬手制止了阿部正外,接著说道: “老中本意我已知晓,但事已至此,已无法挽回,我將奉天皇御旨,勠力攘夷。” “向天下诸藩宣下攘夷大狩令,宣读天皇御命,各藩无论大名武士,亦或旗本足轻,皆有守土攘夷之责,如有违背者,褫夺封地。” “命大阪城代松平信敏为九州守护,率幕府旗本三千,会合萨摩、肥后等九州诸藩,组建九州军团,依託佐贺,收復长崎,阻断夷狄后援。” “京都守护松平容保率幕府旗本三千,会合中国地区诸藩,组建中国军团,进驻广岛,防备夷狄东侵。” “命老中松平宗秀率幕府主力,会合京都地区诸藩,组建京都军团,进驻摄津,保护京都安危。”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望诸君勉励!” 说完,德川家茂俯身! 殿內眾人齐齐俯身回道: “嗨!” 同治二年四月十八日,九州守护松平信敏率领幕府旗本抵达了佐贺城,刚一进本丸御殿,九州诸藩藩主急忙躬身相迎。 就座后,松平信敏俯身道: “奉天皇陛下御命,德川將军委派,由我出任九州守护,望诸君与我一同参赞军机,早日驱逐韃虏!” 筑前黑田长知俯身道: “夷狄侵扰神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神人共愤,鬼神难容,我筑前武士愿为大军前驱!” 松平信敏抬手道: “此次夷狄侵扰神州,英法不足为虑,所虑者清虏也。” “两百年前,清虏入关,侵占中原,屠城杀戮,剃髮易服,所行多暴政。” “为免我神州遭此厄运,还望诸君奋勇杀虏,剿灭韃子。此战如有萎靡不前,心存侥倖者,本將必斩之!” 眾人齐齐俯身:“嗨!” 松平信敏接著说道: “此战,合我九州之力,参战旗本三千,各藩武士五千,铁炮足轻一万五千,薙刀足轻两万,青铜炮五十门,合计四万五千之眾,定然可以剿灭韃虏!” 部署已定,松平信敏站起身拔出武士刀,一刀劈在了桌案之上,厉声喝道: “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直驱长崎,定要將清虏赶下大海,復我疆土!” 眾人齐齐俯身: “嗨!” 此时,长崎港口內,金顺正在接见荷兰商人,金顺假装漫不经心的说道: “卡滕戴克先生,你莫非欺我不知道行情?这可是精壮劳力啊,你一个就给我二十西班牙银元?” 卡滕戴克低著头,小声说道: “將军,不是我故意压榨,实在是你们卖得太多了,我们也无力消化这么大的买卖啊!前段时间三十元的时候,你们已经卖了一百五十万银元了。” “这一批无论如何就只能给你二十元了,或者你再等六个月,等我跑南美一个来回,赚了钱,再按三十元一个买。” 金顺摇了摇头,说道: “这可是英国人的买卖,你们也敢跟我耍花招?” 卡滕戴克赶紧说道: “前几天库伯將军明確告诉我,他们英国没有参与。” 金顺一愣,赶紧找补道: “你以为这事很光彩?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库伯將军他要脸面,所以不好意思承认,其实啊,他在这里没少拿!” 卡滕戴克怀疑的看著金顺,已经分不清谁说的是真了,但这两个人他都不敢得罪,一不留神就被人丟海里餵鱼了! 金顺看卡滕戴克一脸呆痴的样子,摆了摆手说: “好吧,我也不为难你,这两万你就按二十五元结算吧!你要是有认识的其他荷兰商人,西班牙人也行,都让他们到长崎来,我这里长期大量供应!” 卡滕戴克急忙点头应下。 金顺刚歇一口气,斥候急忙来报: “都统大人,探马来报,佐贺城有异动!” 金顺赶紧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详细报来!” 斥候说道: “日本徵夷大將军前日下令,在佐贺城集合了四万五千人,打算趁我军守备鬆懈,夺回长崎!” 金顺闻言,怒砸了一下桌子: “玛德,找死,早知如此,就找苏全要几门克虏伯大炮了。” “快请陈军门,就说有要事相商!” 第41章 阻击倭寇 陈炳文刚进奉行厅,金顺就拉过他的手,急切的问道: “陈军门,你有多少火炮?” 陈炳文一愣,问这个干嘛? 赶紧回道: “我部一共有五十门神武大將军炮,可都是康熙年传下来的宝贝!” 金顺疑惑的问道: “你这炮比之克虏伯大炮如何?” 陈炳文白了他一眼,我这炮如何? 不炸膛就烧高香了! 没好气的说道: “那自然是半斤八两!” 听到陈炳文这么说,金顺整个人都放鬆了不少。 这几天他看克虏伯大炮攻城拔寨,所向披靡,既然差不多,那明天打倭寇自然不在话下。 陈炳文看金顺没听出好赖话,无奈的说道: “他八两黄金,我半斤废铁!” “什么?” 金顺闻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嘆道: “差距这么大吗?那明天我们拿什么打倭寇?” “倭寇?倭寇打过来了?” 陈炳文连忙追问: “金都统,你快说话啊!” 金顺垂头丧气的把斥候稟告的消息告知了陈炳文,陈炳文两眼放光,苍天吶,原本以为自己就是来打下手的,没想到啊,还有立功的机会! 赶紧拉起金顺,说道: “都统无忧,倭寇也才四万五千人,我估摸著大概一大半都是临时抓来的农夫,能打什么呀?” “明天我正面结阵,用李恩菲尔德步枪排射,阻击倭寇。都统亲率骑兵绕后,攻其不备,想来不出一日,敌军就会败下阵来。” 金顺皱眉问道: “可是我们大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陈炳文心里白了他一眼,怎么离开大炮就打不了仗了,急忙说道: “都统放心,正所谓炮是兵的胆,我们虽然用的是老掉牙的大炮,只要他响起来,打中打不中,这帮丘八们都心安不少!” 此言一出,金顺就彻底放心了,心里想著明天自己把骑兵埋伏起来,找准时机,突然杀出,想来倭寇不是自己的对手。 急忙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今日就准备,明天迎战倭寇!” 同治二年四月十九日,日头刚爬过海面,佐贺平原就已经显露出阵阵杀机。 陈炳文勒马立在北岸土坡上,手持单筒望远镜来回打量著南岸的倭寇。 三公里外,两万薙刀足轻整整齐齐列队,像一片移动的钢铁竹林,身后的铁炮队黑鸦鸦挤成一片。 钵茂山半坡上,不少倭寇正挖掘著炮位,来回搬运著炮弹,五十门青铜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著北岸。 陈炳文越看越心惊,嘴里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对面的倭寇竟然也是个知兵的,此战恐怕很难速胜啊!” 亲兵话音未落,钵茂山鬼子炮兵阵地开始了第一轮试射,硝烟瀰漫,炮弹瞬间就砸了过来,“扑通扑通” 全栽进河心,溅起几丈高的水柱。 陈炳文冷笑了一声: “倭寇这火炮和我的也差不多,来呀,別让人看了笑话,把我们的大炮推出来,轰他几炮,往人多的地方砸!” 手下士兵应声而动,几十门神武大將军炮被费劲巴拉推到了河岸炮位,炮手手忙脚乱填了装药炮弹,点了引信就赶紧捂耳朵躲远。 只听轰轰一阵闷响,炮口喷出浓烈黑烟,炮弹歪歪扭扭飞了出去,大半落到了空地里。 只有两三颗碰巧砸到了足轻队列里,炸开的碎石弹片掀翻了十几个倭寇,引得对方队列一阵小骚动。 松平信敏在钵茂山看得清楚,见状不由捋须大笑: “清虏火炮不过如此!传令下去,整队推进!” 隨著令旗落下,倭寇方阵顺著河岸缓缓移动,薙刀队在前,铁炮队在后,喊著听不懂的號子一步步压了过来。 倭寇在清军阵地三百步的位置停下来脚步,他们心里也清楚,清军步枪射程远超自己,冒然渡河进攻,必然遭重。 稀稀拉拉的炮声响了整整两个时辰,从辰时拖到巳时,五十门青铜炮总共打了八百多发,砸死砸伤的清军加起来不到两百人,连对方阵型都没撼动半分。 松平信敏面色铁青,火炮指望不上,又不敢冒然渡河,整个人急的满头大汗! 对岸的绿营兵蹲在河堤后面啃乾粮、拉家常,偶尔有人抬枪往对岸放一发,就能撂倒个敢露头的足轻,气得南岸的日本兵哇哇直叫。 可铁炮够不著,只能干瞪眼。 陈炳文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对面,整整两个时辰,就算是铁打的,挨了半天冷枪,这个时候也该沉不住气了。 他 “唰” 地拔出佩刀,往前一指,大声喝道: “是时候了。传令一线,齐射!” 阵阵战鼓响起,刚刚还嘮嗑的绿营兵急忙齐声,匆匆结成阵列。 隨著管带的一声哨响,八千杆李恩菲尔德同时抬起,直直指向南岸。 “放!” 下一秒,枪声骤然炸响,铅弹像暴雨似的泼向对岸。 倭寇显然是错估了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有效射程,三百步刚好打的到,对著人堆扫过去,连瞄准都省了。 前排的薙刀足轻刚听见响,就成片倒了下去,铅弹打在竹甲上顷刻间就是一个血窟窿。 松平信敏急的团团转,急忙下令道: “铁炮队!还击!衝上去打!” 铁炮足轻举著枪往前冲,想衝进有效射程开火,可刚跑出去五十步,迎面的弹雨就扫了过来 。 清军的射速太快了,他们打一发的功夫,对面已经打了三发。 不少铁炮足轻刚把火药倒进枪膛,手腕就被铅弹打穿,或是直接被打穿胸口,直挺挺栽进水里。 对射了半个时辰,南岸的土已经被血泡成了暗红色。 无数的倭寇倒地不起,尸体顺著河堤滚进河里,剩下的人举著枪浑身打颤,进不敢进,退不敢退。 黑田长知看著身边的武士一个接一个栽倒,眼睛里全是血丝,从来没打过这么窝火的仗! 他 “唰” 拔出武士刀,大喊一声: “跟我冲!清国骑兵在西边!衝过去砍了他们!不能在这等死!” 左翼两千五百武士早就憋疯了,听见號令发一声喊,举著刀就往西边冲,直扑清军右翼的两千骑兵。 对面的骑兵看见他们衝过来,根本不接战,拨转马头就往西跑,边跑还边回头放枪,活像打输了溃逃的样子。 黑田长知看得更疯,带著人追出去一里地,眼看著就要追上马尾,突然听见左侧传来密集的枪声。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清军绿营第三线的五千人已经转了方向,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他们的侧翼。 “中计了!” 话音未落,齐射声炸响。 侧翼没有竹盾,没有甲冑,铅弹直接扫在人堆里,瞬间撂倒一片,八百多武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栽进了水田里。 黑田长知肩膀也中了一弹,咬著牙嘶吼: “撤!快撤!” 剩下的一千多残兵护著他,连滚带爬往回跑,等跌跌撞撞冲回阵地。 钵茂山上松平信敏看著山下的惨状,手止不住地抖。 他没想到清军火力这么凶,更没想到那些骑兵是故意诱敌的。 “快!传旗本队压上去!谁敢退直接砍了!” 他嘶吼著刚说完,突然听见西北方向传来阵阵响动。 “那......那是哪来的骑兵?!” 第42章 践踏我阵 松平信敏难以置信,瞬间脸色惨白,他们之前搜了三遍背振山,根本没发现有清军埋伏! 开打后,金顺亲自带著这三千老兄弟,嘴里叼著树枝,马嘴裹著布,马蹄包著棉,悄无声息摸进了背振山,就等这致命一击。 此刻日头正晃著日本人的眼睛,等他们听见马蹄声,骑兵已经衝到了三百步內。 金顺冲在最前面,手持钢刀,一声嘶吼,马刀往前一指。 “兄弟们!跟我冲!砍翻这些倭奴!” 埋伏好的骑兵闻声纵马狂奔,像一阵黑旋风卷向日军左翼后背。 黑田长知捂著伤口喘匀气,突然听见身后的马蹄声,他刚回头,陈炳文一刀已经劈到了眼前。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马刀就砍断了他的脖子,热血喷出去三尺远,尸体直挺挺栽进了水田。 剩下的武士刚被侧射打懵,阵型还没拢起来,后背完全是空的,骑兵衝进来如同砍瓜切菜。 左翼小鬼子瞬间崩了,没人敢回头迎战,哭爹喊娘往东边跑,人挤人、人踩人,自己人踩死的比被马刀砍死的还多。 金顺根本不追溃兵,带著人顺著嘉瀨川南岸往东扫,马刀所到之处血光四溅,像热刀切黄油,直接把南岸的日军阵线劈成了两半。 金顺一刀劈倒一个武士,勒马往东面扫了一眼,正好看见三千旗本督战队举著“退者斩”的令旗,正逼著溃兵往前顶。 “兄弟们!跟我冲督战队!砍了那些当官的!” 他双腿一夹马腹,带著人直接扑向村中的旗本队。 村中的奥平松平举著令旗嘶吼,逼著溃兵回头送死,突然听见马蹄声到了耳边。 他刚想喊人列阵,金顺的马已经衝到面前,一刀先砍断了他手里的令旗,第二刀横著扫过他的胸口,直接把人连人带甲劈出去好几步远。 三千旗本平时欺负溃兵凶,哪见过这么悍的骑兵? 片刻工夫就躺了一千多,剩下的两千人连刀都扔了,撒腿往佐贺城跑,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什么武士道、什么军法,全拋到了脑后,保命最要紧。 北岸的陈炳文看见金顺的骑兵抄了日军后路,连督战队都衝散了,猛地把佩刀往前一指: “全线衝锋!渡河!杀!” 衝锋號瞬间响彻河岸,两万绿营兵发出震天价的喊杀声,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直接从河堤上跳下去,蹚著齐腰深的河水往南岸冲。 前排的足轻本来就撑到了极限,先是看见左翼武士崩了,现在连督战队都跑了,瞬间炸了营。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后背被抄了!”,两万多人扔了薙刀、铁炮,掉头就往佐贺城跑,人挤人、人踩人。 绿营兵蹚过河,追在溃兵后面放枪。 骑兵在两翼来回驰突,嘉瀨川南岸成了巨大的屠宰场。 地上全是尸体和丟弃的武器,血水顺著田埂流进河里,把整条嘉瀨川染成了血色。 从辰时到午时,四个时辰,四万五千日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彻底土崩瓦解。 松平信敏在钵茂山上看著山下的惨状,怒骂道: “清虏仗其四蹄,肆意践踏我阵!” 知道大势已去,带著几个隨从连滚带爬往佐贺城跑,边跑边喊: “关城门!快关城门!拉吊桥!快!” 天守台上的守军早嚇破了胆,看著漫山遍野的溃兵往城门涌,后面跟著黑沉沉的清军骑兵,魂都飞了,七手八脚去推城门、拽吊桥绳索。 金顺带著骑兵追著溃兵,已经衝到了城门口。 吊桥的绳索吱呀吱呀往上拽,金顺在马背上猛地起身,手里的马刀用尽全力劈出去,“咔嚓” 一声,碗口粗的麻绳被砍断一半,身后的亲兵跟著补了两刀,吊桥 “哐当” 一声砸下来。 “衝进去!” 金顺一马当先,踩著吊桥衝过护城河,马刀一挥,砍翻门口几个想关门的足轻,三千骑兵跟著他涌上来,把佐贺城南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上的守军嚇得往城楼上爬,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只能眼睁睁看著清军骑兵在城门洞外来回驰骋。 陈炳文带著绿营兵隨后赶到,勒马在佐贺城下,看著身边浑身是血的金顺,哈哈大笑: “金都统!你这三千骑兵,真是天降神兵!这一仗,你当居首功!” 金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开口道: “军门说笑了!要不是你们在正面把这些倭子压得抬不起头,我哪有机会掏他们的后心?” “你看这城现在就是个没壳的王八,咱们要不要现在就打进去?” 陈炳文抬头看了看偏西的日头,四个时辰恶战,弟兄们也乏了。 他举起望远镜扫了一眼城楼上乱成一团的日本兵,冷笑一声: “不急。先把城围死,让弟兄们歇口气,把炮架起来。等明天天一亮,咱们再请他们吃炮弹。” 鸣金声响起,喊杀声渐渐歇了。 从嘉瀨川到佐贺城的路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和丟弃的旗印,五十门青铜炮整整齐齐摆在钵茂山坡上,炮口还对著南岸,可开炮的人早跑没影了。 四万五千大军,一仗下来,逃进佐贺城的不到两万人,剩下的不是横尸战场,就是跪在路边举著武器投降。 城楼上的松平信敏看著城外黑沉沉的清军营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辜负公方大人厚恩,当切腹谢罪!” 天守阁內鸦雀无声,眾人显然是觉得遭此大败,是应该有人承担责任。 松平信敏心领神会,掏出肋差,剥去上衣,狠狠刺入腹部,在介错人的帮助下,完成了剖腹。 看著松平信敏倒地,眾人全然不知所措,心中都清楚,明日清军即將攻城! 此时的清军大营內,金顺和陈炳文笑得合不拢嘴,听完麾下参將匯报的战果,陈炳文笑道: “如此一来,我们竟然还缴获了五十门崭新的青铜炮,我那大將军炮就可以退役了!” 金顺也缓缓点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在战场上杀个爽,开口应道: “陈军门,那明天我们如何攻下这座倭城?” 陈炳文脸色渐渐缓了下来,沉声道: “明天我们用倭寇的炮轰击倭寇的城,等轰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衝进城去。” 金顺一拍桌子,大喝道: “好,今晚好生休息,明日攻城。传令下去,加强防备,以防倭寇狗急跳墙!” 第43章 没钱你投什么降? 同治二年四月二十日,天刚蒙蒙亮,佐贺城外就响起了號角声。 清军士兵早早就吃完了乾粮,把昨夜缴获的五十门青铜炮整整齐齐推到了护城河边,炮口全部对准了佐贺城的南城城墙。 陈炳文和金顺两人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上,准备今日攻克佐贺城。 陈炳文掏出怀表,眼瞅著时候差不多了,正准备下令攻城,只见得佐贺城城门缓缓打开。 昨夜,逃进城的诸藩主商议一番,一致认为,清虏势大,不可力敌,应当早日投降,换取一族活路。 想来清虏总不至於赖著不走了吧? 等清虏打完攛掇天皇攘夷的长州藩,和摇摆不定的德川大將军,应该会撤兵吧? 再让他们打下去,九州的人口就要被卖光了,为了大局和自己一族的基业,决定投降清军。 佐贺藩主锅岛直正和附近一群小藩主身穿僧服,手捧降表缓缓走出。 走到清军阵前五百步的位置,跪伏在地,將降表高高举起,嘴里高声乞降: “化外罪人,不知尊卑,不知强弱,妄图兴兵抵抗天兵,以致铸成大错。今遭天兵当头棒喝,迷途知返,望王师行仁义之心,宽恕之道。” “我等愿削髮为僧,永不再碰兵戈,愿天兵宽宏大量、慈悲为怀,赦免我等!” 说完,皆躬身伏倒,紧贴地面。 这一幕看得陈炳文和金顺两人目瞪口呆,金顺转头看向陈炳文: “陈军门,来之前大將军对倭寇投降有没有什么安排?” 陈炳文一手握著钢刀,一手捋著鬍鬚,思考良久后才说道: “大將军確实没有交代我们如何处置投降的事,不过眼下农具也卖不上好价钱,我们要不让他们缴上一笔赎身银如何?” 金顺眼前一亮,还是你们会刮地皮呀,跟你们比我就是个新兵蛋子。 急忙说道: “那就依军门所言!” 言罢,阔步走到阵前,高声对锅岛直正等人喊道: “我大清兴王师,远征不臣宵小,本应当將你们尽数歼灭,然我军乃仁义之师,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 “你们每个人按官职大小,缴纳赎身银,最低一级的三十西班牙银元,交了钱就可以免罪!” 锅岛直正整个人呆立当场,这城里两万三千守军,算上大小藩主、各种官员,岂不是要交出去將近一百万银元? 自己上哪里凑这么一大笔银子啊? 急忙说道: “大人容稟,我等小国寡民,实在是出不起赎身银啊!” 没钱? 没钱你投什么降? 算了算了,还是都卖南美去吧! 转头对著陈炳文说道: “陈军门,开炮吧,这是帮穷鬼,都榨不出什么油水来,还是直接发卖吧!” 陈炳文缓缓点头,对著左右吩咐道: “准备炮击!” 锅岛直正整个人慌得不行,大声喊道: “有钱!有钱!” 金顺急忙问道: “刚不是没钱吗?怎么又有钱了?” 锅岛直正急忙说道: “只要占领了佐渡金矿就有钱!” 金顺满头问號,对了,上次库伯那个洋鬼子说日本还有金矿,可把苏全后悔死了,这下让自己遇到了啊! 金顺金顺,原来是顺金啊! 急忙说道: “金矿在那里?离这里有多远?” 锅岛直正忙磕了个头,颤声答道: “佐渡金矿在本州岛北部海中的佐渡岛上,离九州有近千里海路。” “那里產出的黄金,百年来一直是德川幕府最重要的財源,只要大將军肯饶我等性命,我愿亲笔写下行状,带引王师水师过去取金矿!” 金顺大喝一声: “耍我是吧,我哪里来的水师?这不是给洋鬼子打工吗?” “陈军门开炮吧!” 锅岛直正大惊失色,这些韃子怎么一个个见钱眼开啊? 急忙说道: “大人容稟,还有还有,南方萨摩藩有硫磺矿,卖了就有钱!” 金顺闻言低语: “硫磺?这要是把这个矿先占下来,兵部那群傢伙以后得管自己叫金爷,啊不,兵部已经不生產军火了,丁日昌以后还不得感谢自己,这生產的撞针枪可以紧著自己装备。” 想到这里,金顺低头看向锅岛直正,问道: “这硫磺矿在哪里?能卖多少钱?” 锅岛直正见金顺停了手,忙弓著身子答话: “硫磺矿在萨摩藩的九州南部地界,就在鹿儿岛边上,那矿挖出来的硫磺,全日本的火药都靠它供给。” “一年能出好几千吨,卖给西洋人就是大把的银元,只要大人饶命,我立刻写信给萨摩藩主岛津忠义,让他把矿献出来,凑齐赎银。” 金顺摸著下巴琢磨了片刻,低头说道: “不忙,我们自己去拿!” 回头冲陈炳文喊道: “陈军门,硫磺这东西咱確实用得上,既然有现成的送上门,不如我们跑一趟,去占了再说?” 陈炳文远远点点头,高声回道: “这九州南部的硫磺矿近得很,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既然锅岛藩主给指了路,咱们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样,金矿的事先记下来,等后续朝廷派水师过来再说,今天先受了降,让他们凑齐赎银。” “金都统带著本部兵马,押著锅岛直正去南部走一趟,把硫磺矿先拿下来,我留在佐贺城收拢降眾,整理缴获的物资。” 金顺听完一拍胸脯,朗声道: “得嘞!我这就整兵出发,保准把矿安安稳稳拿下来,一船船硫磺往国內运!” 锅岛直正见刀兵暂时停下,连忙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连称愿意配合,哪里还敢有半分违抗。 当下清军受了降,整队开入佐贺城,一面张贴安民告示清点府库,一面安排金顺整备兵马。 第二日一早金顺便动身往九州南部进发,一路之上,各处大小藩镇早听闻了嘉瀨川四万日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哪里敢抵抗,见了清军旗號要么开城投降,要么提前派人送来酒肉劳军。 金顺一路走得顺顺噹噹,朝著萨摩藩搜刮前去。 与此同时,刘文泽和明瑞正在返回江寧的路上,刘文泽对著明瑞说道: “难得出来一趟,我们正好去看看各地迁移过来的移民生活的怎么样?” 第44章 我明天要大开杀戒 明瑞点了点头,回道: “自朝廷开始向苏南地区移民以来,第一批移民已经住了一个月了,想来已经安定下来了。” 刘文泽笑著说道: “需知兵民乃胜利之本,现在军队我们已经初有成效,现在正是应该恢復民生的时候。” “粤匪作乱多年,多少膏腴之地打成了白地。” “上次朝会你也参加了,等这一千三百多万人完成移民,再向东北移民一千多万人,我们就能缓解各地人多地少的问题。” “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暂时把国內的火药桶摁住。” “等我们的工厂挣到海量的银子,那些士绅地主就一定会心动,到时候我们就引导他们投资工业,让他们摆脱对土地的痴迷和依赖!” “最后我们推行减租减息和赎买政策,彻底解决农民的土地的问题,至少五十年內我们的天下就能够稳住了!” 听完刘文泽的长篇大论,明瑞大受震撼,每个字他都认得,合到一起他愣是没听明白! 最后为了掩饰尷尬,只能说道: “大人英明!” 两人隨行一段距离,刘文泽指著前面一个村庄说道: “走吧,前面应该就是河南来的移民,我们去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刚一进村,刘文泽就感觉气氛不太对,没有分到土地的喜悦,反而一个个愁眉苦脸! 不应该啊? 河南水旱频发,土地收成绝对比不上江南,再者说都有自己的土地了,虽然要还贷款,也不是很贵,他们为什么愁眉不展? 带著疑惑,刘文泽走了没几步,熟悉的儿歌声又传来了: “人人皆道江南好,好山好水好风光!” “谁人知晓移民泪,卖屋卖田卖儿女!” “田三钱,屋五钱,不及老爷一顿饭!” “他吃米,我咽糠,全赖中枢鬼子刘!” 刘文泽脑袋直接炸开,整个人呆在当场,脸色铁青,青筋暴起,浑身颤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明瑞看出刘文泽不对劲,急忙上前搀扶住他,低声说道: “大人息怒,没必要和这群刁民一般见识!” 刘文泽强压下怒气,使劲踹了旁边的一个土墙,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屋內传出一声叫骂声: “哪个杀千刀,好端端的踹我家墙干嘛?刚修的土墙,踹塌了你赔吗?” 明瑞怒火中烧,大骂道: “再嚷嚷崩了你!” 屋內一片寂静,那人再也不敢出声。 刘文泽拉住明瑞,低声说道: “看来这事有蹊蹺,我们不要暴露身份,找人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老头,装作过路客商打听: “老丈,我们兄弟俩从北边做买卖路过,怎么刚刚见村子里大家都唉声嘆气,还有那儿歌,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那老头左右看了看,把两人拉到墙角,压低声音嘆道: “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这里的弯弯绕。我们本来在河南过不下去,听说朝廷招募移民到江南,给分土地给种子,贷的款三年后才还,我们才卖了老家剩下的破烂凑了盘缠过来,哪想到啊......” 老头顿了顿,抹了把眼睛接著说: “上头说的好,一人十五亩熟田,到了这里,倒好,好地都被本地的乡绅和官府差役挑走了,分给我们的全是靠著河洼地,一下雨就淹,种什么都不收。” “说是免三年粮,可本地的乡绅说这些地原本是他们的,我们种了就得给他们交租。” “不然就要把我们赶出去,找官府说理,官府都向著他们,我们能怎么办啊?” 刘文泽听得心头火起,咬著牙问: “这话怎么说?这些拋荒地都是朝廷战后抄没逆產,怎么还成了乡绅的地了?” 老头嘆了口气: “官官相护哪,人家本地乡绅打通了关节,县里就把好地都记到他们名下,只把烂地分给我们,那个什么负责移民的吴员外,听说收了乡绅好多好处。” “我们告状都告到他那儿,他转头就把状子给了乡绅,回头还把带头告状的抓起来打了一顿,这不,大家才有了那首儿歌。” 明瑞听完整个人都气坏了,这,这朝廷还在江寧没回北京呢,他们就敢搞这么一出? 明瑞急忙问道: “朝廷现在就在江寧,你们就没想著去江寧告御状?” 老头摇了摇头,接著说道: “我们哪里敢啊?听说这鬼子刘下了死命令,要求各地方衙门今年年底前完成移民任务。” “江苏各级衙门跟疯了一样,沿途设了不知道多少关卡,只要是看到移民经过,都抓起来打板子!” “前面知县大老爷还说了,刘大人已经发话了,谁要是敢跑,全村连坐,统统流放伊犁。” “那可是万里之外的地界呀,我们走过去还有活路吗?” “不得已,大家只能来到这个地方苟活,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明瑞听完,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深呼吸半天才缓过来,接著问道: “我可是听说朝廷卖了不少粮食,说是发给移民的口粮啊?你们都没收到吗?” 老头看著明瑞,像看著一个傻子,这么天真的人,是怎么活著这么大的? 开口道: “救民先救官啊!就算有口粮,朝廷能发下来多少?” “出户部扣一笔,到巡抚衙门再扣一笔,知府扣、知县扣,上面扣,下面扣,哪里还有我们的粮食啊!” 刘文泽长舒一口浊气,眼睛里不停地喷火。 谢过老头,拉著明瑞出了村,立刻对隨行的亲兵吩咐道: “去,把江苏巡抚赵烈文和左右参政给我叫来,不,把整个江苏所有衙门正四品以上的人,让他们明天一早就到这里见我。”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出卖地的勾当!” 接著对明瑞说道: “你把骑兵第一镇带过来,我明天要大开杀戒!” 第45章 埋到地里面去 同治二年四月二十四日,苏州城外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 江苏巡抚赵烈文及一眾江苏官员战战兢兢,左参政更是冷汗直冒. 原因无他,钱粮之事由他分管,刚到这就明白了,自己这下绝对是凶多吉少。 旁边新军骑兵第一镇在旁边虎视眈眈,看得眾人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 半晌,刘文泽转身看向赵烈文,冷冷地说道: “赵抚台,你也算是自己人,不要紧张,我就问你移民朝廷是怎么安排的?而你们又是怎么安置的?” 赵烈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 “下官有罪,下官失察,都是下官疏於管束,才让下面的人做出这等混帐事,请大人降罪!” 刘文泽冷冷看著他,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一眾躬身站著的官员,缓缓开口道: “都站出来吧,这件事到底是谁办的,谁收了好处,自己站出来说清楚,我给你留个体面。要是等我查出来,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人出声。 左参政咬了咬牙,走出来跪倒在地: “大人,移民安置的钱粮和土地分配都是下官经手,下官糊涂,收了乡绅三万两银子,把好地分给了他们,求大人饶命啊!” 刘文泽看著他,冷声问道: “就只有三万两?就只有分地这一件事?那下发的救济口粮,都去哪了?” 左参政浑身一颤,趴在地上不敢回话,刘文泽冷笑一声: “怎么?不说?那我帮你说,一百万斤口粮,你扣了七十万斤,转手卖到市面上赚差价,可怜那些河南来的移民,啃树皮吃草根,你拿著这银子花得安心吗?” 左参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上都渗出血来。 刘文泽懒得看他,转头又看向赵烈文: “赵抚台,你自己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赵烈文伏在地上,颤声回道: “国有国法,贪赃枉法,草菅民命,当斩!” “好一个当斩!” 刘文泽高声道: “江苏左参政败坏国政,勾结长毛余孽,侵吞逆產,收受贿赂,贪墨粮餉,斩立决!家產抄没,全家发配伊犁!” 两边亲兵立刻上前,把魂都嚇没了的左参政拖了出去,只听一声枪响,一切归於平静。 一眾官员嚇得腿都软了,齐刷刷跪倒在地,连称自己有罪。 刘文泽目光冷冷地扫过眾人: “还有谁?站出来!” 话音刚落,江苏右参政哆哆嗦嗦爬了出来,瘫在地上连连叩头: “大人饶命,那移民口粮,下官也......也分了五万两好处,还贪了一万二千斤粮食,求大人开恩,饶了下官这一次吧!” 刘文泽面无表情,开口道: “贪墨救灾粮,同罪,拖出去斩了。” 又是一声枪响,鲜血溅到了不远处的田埂上,嚇得剩余的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烈文伏在地上,浑身汗透,连头都不敢抬。 刘文泽扫过全场,见再没人主动站出来,冷声开口: “既然没人主动说了,那我就点名字了。吴文俊,你出来。” 负责移民事务的吴文俊,也就是现任户厅厅长,听见喊自己名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连跪都跪不稳了: “大人......大人饶命啊!” 刘文泽看著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拿著朝廷的命,做著吃里扒外的生意,移民告到你那儿,你转头就把状子卖给乡绅,还把带头告状的人打死了,你说,你该当何罪?” 吴文俊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磕头,泥土混著冷汗糊了一脸。 刘文泽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亲兵直接拖出去执行了枪决。 处理完这几个首恶,刘文泽才转头看向伏在地上的其他官员,冷冷说道: “別说我不给你们机会,现在一五一十交待清楚,把收受了谁的好处都给我说出来,还可以发配伊犁。晚了,他们就是你们的榜样!” 话音刚落,就有四五个官员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钻出来,跪在地上把这些日子收的好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得清清楚楚,半点不敢隱瞒。 刘文泽听完也不多废话,让亲兵把人押下去关著,后续统计完赃款就直接发去伊犁,给他们算个从轻发落。 这番动作下来,剩下的官员再也绷不住了,但凡沾了点手的全都跪出来主动认罪,整个村头空地上跪了黑压压一片,全是求饶的声音。 刘文泽冷眼看著,等所有人都说完,才开口道: “即刻派兵把他们家抄了,全部流放伊犁,今天就送他们上路!” 处理完这些官员,刘文泽才转身对赵烈文问道: “赵抚台,你身为江苏巡抚,封疆大吏,治下出了这等惊天大案,你告诉我,你该当何罪?” 赵烈文颤声回道: “下官识人不明,管束不严,甘当领罪,请大人罢官杀头,下官绝无怨言。” 刘文泽哼了一声: “罢官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你起来,给我听著,现在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所有被侵占的移民土地全部清退回来,被扣的粮餉全部追出来,少一斤一两,我拿你是问。这件事办完,我再算你先前失察的罪。” 赵烈文连忙磕头谢恩,爬起来的时候脚步都打晃,赶紧带著剩下的官员去安排清退事宜。 刘文泽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看著远方的农田,对明瑞说道: “你带兵去苏州城把知府、知县还有各级大小官员、胥吏全都抓来,也不用审问了,直接崩了,埋到地里面去!” 明瑞吃了一惊,连忙开口: “大人,这是不是杀得太多了?若是全杀了,后续安置事务没人接手可怎么办?” 刘文泽冷著脸摇头: “这些人从上到下烂透了,留著也是祸害,这一个村子就能出这么大的事,其他地方只会更糟,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整肃吏治。” “至於人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当官的人有的是,等会儿就行文吏部,让陈中堂带人过来一趟,立马把缺补上。” 明瑞不敢再多说,当即点齐兵马往苏州城去。 第46章 不单单是江苏一地的事 此时的苏州城內,无论是知府衙门,还是新设的六厅,亦或是附郭县衙门,都已经是人心惶惶。 昨天朝廷来人突然把各位大人叫去开会了,这肯定是出大事了。 突然,大队新军衝进了各个衙门,开始见人就抓, 不管是主事的官员还是跑腿的差役,一个都没放过,全都捆了直接押去城外。 苏州知府得到消息的时候,骑兵已经围了知府衙门,他想要吞金自杀都没来得及,就被士兵破门拖了出来,嘴里的金子都给扣了出来,活生生捆著拉走。 不过半个时辰,苏州城大小官吏一百七十多口,就全都被捆得严严实实,押到了村外的空地上。 那些乡绅得到消息,知道事情败露,想要带著家財逃跑,却没想到早就被新军封了城门,挨家挨户搜了出来,一块绑了过来。 刘文泽也不多废话,冷著脸说道: “把这些人都给我埋到地里去!” “冤枉啊!我们不知道这事啊!” “我就是跑腿的,我一两银子都没拿!大人饶命!”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乡绅哭喊著磕头,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刘文泽只觉得可笑,当初侵吞移民土地、逼得移民卖儿卖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刘文泽淡淡道: “冤枉?当初你们买通官员占移民土地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冤枉?” “看著移民吃不上饭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冤枉?” “今天这坑,就是你们给自己挖的,下去给移民赔命!” 一些士绅接著哭道: “这地是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们拿回来怎么了?” 还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前几天刚抢来的吧! 刘文泽冷哼一声,直接开口道: “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欺压良善、巧取豪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统统崩了!” 一名士绅死到临头,指著刘文泽大骂道: “你苛待士绅,就不怕亡了天下吗?” 刘文泽大笑道: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宋明就是优待你们这群贱骨头过了头,才导致亡了天下。” “你们当真是毫无节操可言,满口仁义道德,满腹男盗女娼。” “毫无家国情怀,元来降元,清来降清,直到今天还做著美梦,做梦!” 士绅指著刘文泽咬牙说道: “说我们没有节操,那你就有吗?別人说我们也就罢了,你包衣出身,祖上给爱新觉罗当奴才,自己给英夷当义子,你哪里有资格说我们?” “你!” 刘文泽整个人当场红温,可恶,竟然拿自己祖宗说事! 大骂道: “我祖上是被入关劫掠为奴,你们祖上是自己剃髮,这能一样吗?” 这名士绅冷笑道: “有区別吗?五十步笑百步耳!” 刘文泽一言不发,整个人怒火中烧,而又无处发泄。 明瑞见状,当场说道: “来人,还愣著干嘛,把这些人都埋到地里去!” 亲兵们早就按捺不住怒气,听到命令直接动手,把哭喊嚎叫的官吏和乡绅推到早就挖好的大坑里。 一锹锹黄土下去,哀嚎声渐渐被泥土埋住,不多时,平整的新田就出现在了原地。 看著刘文泽还在生气,明瑞劝解道: “大人別往心里去,这些人根本就不理解大人的苦衷!” 刘文泽回身看向明瑞,长舒一口气,才缓缓说道: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富甲阡陌,还使劲往自己碗里扒饭。” “只要他们少捞点,百姓就能维持温饱,就不会有人造反,天下也能安定!” “以前我总觉得可以慢慢来,今天观之,整顿吏治刻不容缓,否则我们会不断的陷入,造反镇压再造反的怪圈!” “我有预感,这不单单是江苏一地的事,所有涉及到移民的省份都存在这个问题,只希望今天的事能让他们有所收敛!” 明瑞低著头,怎么想也没想明白,但还是对著刘文泽说道: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刘文泽转身看向江苏巡抚赵烈文,吩咐道: “赵抚台,你亲自带人把这群人所有家產和田地全部抄没,分配给移民,再安排可靠的人,巡查各县,还有敢顶风作案的,统统埋到地里去!” 赵烈文连忙俯身应下,这次可把自己嚇个不轻,差点就被埋到地里去了! 看著那些作威作福的乡绅和贪官倒在地里,移民们压抑了许久的怨气终於散开,有人当场哭出了声。 对著刘文泽站著的土坡磕起头来,一传十十传百,满场的移民都跪了下来,欢呼声直衝天灵盖。 刘文泽连忙扶起老头,嘆了口气说道: “是我们官府没做好事,让你们受委屈了。以后日子过好了,有什么不平事,儘管往上告,总有说理的地方。” 料理完这里的事,刘文泽才带著明瑞动身返回江寧,路上刘文泽对明瑞说道: “你看,刚刚推行新政,就出了这种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需要改革官员制度了。” “回到江寧我们把所有大学士、军机大臣和六部尚书召集起来,商量一个可行之策!” 明瑞连连点头,经了这一回,他才算真正明白刘文泽说的“天下没有轻轻鬆鬆就能办成的事”是什么意思了。 同治二年四月二十六日,苏全统率著新兵第一镇和山东绿营跋山涉水,总算是赶到了广岛。 广岛城內,清虏来袭和佐贺之战惨败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进了京都守护松平容保的耳中。 松平容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著本丸御殿內的眾人说道: “消息大家也都知道了,韃子势不可挡,佐贺之战,九州军团全军覆没,如今大兵压境,为之奈何?” 第47章 遇到了我! 藩主浅野长勛俯身道: “守护大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就是摄津,再往后就是京都,唯有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阻挠韃子东进!” 冈山藩池田茂政俯身道: “两位大人,清虏有西洋火炮助阵,广岛城防难以持久。事到如今,只有多挖壕沟,多立寨墙,凭城死守,每一街每一巷都要让韃子流尽鲜血!” 松平容保久久未发一言,果然如此吗? 沉默良久,才淡淡道: “唯望诸君,与我一道拼死一战,效仿大阪夏之阵,让广岛成为清虏的噩梦!让清虏难以寸进一步。” 眾人俯身齐声道: “嗨!” 广岛城外,苏全手持望远镜仔细打量著广岛的城防,开口道: “这倭寇修城颇有章法,要是一般的大炮还真奈何不了他,可惜他运气不好,遇到了我!” “把炮兵团长给我喊来!” 不一会儿,第三镇炮兵团团长张超急忙跑到苏全身旁,拱手道: “都统大人!我部炮兵已经全部就位,隨时都可以开火。” “其中,主阵地十二门炮,到本丸天守台直线距离一千九百七十米。” “宇品方向四门,到南滨阵地一千八百米。京桥川四门,到京口门一千七百米。” 苏全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 “等会儿张军门所部就位,你们就开始炮击,重点清除敌方火炮和障碍,掩护张军门所部渡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张超拱手道: “下官领命!” 急忙返回己斐高地,隨时准备炮击城內! 不一会儿,京桥川东岸升起阵阵黑烟,苏全心里瞭然,张乐行所部已经就位了。 急忙下令道: “开火!” 传令兵挥动红色信號旗,阵阵轰鸣笼盖了高地,瞬间无数炮弹裹挟著刺耳的音浪,直直砸向本丸天守台的石垣。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天守台下炸开。 十二米厚的花岗岩像纸片一样被撕开,碎石混著黑烟冲天而起,砸得本丸的瓦片哗哗往下掉。 本丸里的容保刚端起茶碗,爆炸声震得他手一抖,整碗茶全泼在了羽织上。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哪里打炮!” 话音刚落,第二炮,第三炮……第十二炮。 己斐高地上的十二门克虏伯炮依次开火。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接连砸在本丸的石垣上,砸在二之丸的櫓楼上,砸在石垣上架著的青铜炮阵地上。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黑烟瞬间把整个天守阁裹了进去。 “开炮!还击!快还击!” 容保衝到天守台的边缘,对著下面的炮兵大喊。 鬼子的青铜炮终於反应过来,炮手们手忙脚乱地点燃火绳,对著西边的高地一轮齐射。 铁铸的弹丸呼啸著飞出去,飞了一千米,就开始纷纷往下掉。 绝大多数砸在了两阵地中间的水田里,溅起一片片泥水。 只有少数几枚流弹飞到了己斐高地的山脚下,连清军的前哨阵地都没碰到。 苏全站在高地上,看著日军的弹丸在半空中就往下掉,忍不住笑了一声。 对著传令兵说: “继续打,先把他们的炮位全端了。宇品和京桥川方向,一起开火。” 一声令下,宇品北岸的四门克虏伯炮也开始炮击。 炮弹砸在南滨的长州和小仓藩阵地上,爆炸的气浪把足轻们的旗帜撕成碎片。 铁炮足轻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京桥川方向的四门炮同时开火,炮弹精准砸在京口门的城门楼上,木质的门楼瞬间燃起大火,福山藩的足轻们被炸得鬼哭狼嚎,纷纷往后跑。 炮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等到巳时初的时候,本丸石垣上的五十门青铜炮,已经哑了四十门。 剩下的十门也被炸歪了炮架,根本没法瞄准。 石垣上到处是被炸碎的尸体,青铜炮的残骸歪歪扭扭倒在石堆里,冒著黑烟。 城外的西国诸藩阵地更惨,短短两个时辰,西国联军前线被炸死炸伤八千多人。 剩下的人早就没了战意,一个个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苏全拿著望远镜仔细观察著炮击结束后,广岛城的惨状,冷笑一声,下令道: “命令步兵第五旅和山东绿营进攻!” 得到命令,第五旅旅长陈頜急忙下令道: “弟兄们,跟我上!” 说著,第一个带队冲了出去,只见第五旅士兵排成鬆散的散兵线,猫著腰,顺著高地的斜坡往下压。 没有人喊口號,只有靴子踩在泥水里的声音,和枪栓拉动的脆响。 推进到距离倭寇外堀阵地三百米的时候,陈頜大喊一声: “举枪!齐射!” 哗啦一声,三千多名士兵齐齐举起步枪,瞄准了水堀后面的倭寇阵地。 “放!” 砰砰砰砰砰! 三千多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水堀后面的倭寇。 此时铁炮足轻们正手忙脚乱地往火绳枪里装火药,装弹丸,吹火绳。 还没等他们把第一枪打出去,铺天盖地的子弹就飞了过来,最前排的铁炮足轻瞬间倒下了一片。 子弹打在他们的竹甲上,直接穿了过去,打出一个个血洞。 有人刚举起铁炮,脑袋就被掀开了半边,直挺挺倒在水堀里,染红了一片水面。 “还击!快还击!” 铁炮队的组头举著太刀大喊,话音刚落,一颗子弹打中他的喉咙,他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血顺著指缝往外喷。 剩下的铁炮足轻好不容易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子弹飞出去,稀稀拉拉的,根本没什么准头,只打倒了十几个清军士兵。 还没等他们装第二轮,清军的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铁炮足轻像被割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这一幕看的池田茂政震惊不已,这韃子得火器助战,战斗力果然生猛。 又想起来了听闻英法夷狄进攻北京时,只要逼近军阵,韃子必然四散而逃,急忙说道: “韃子仰仗火器优势,而无肉搏之力,武士们,隨我冲!” 一声令下,后面的一万名薙刀足轻等不及了,他们举著长长的薙刀,嚎叫著往水堀外面冲,想衝过去和清军肉搏。 只要衝到近身,他们就能把这些韃子砍成碎片。 倭寇刚衝出水堀的掩体,进入两百米到三百米的无人区,德莱塞的子弹就迎头泼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武士穿著厚重的具足,刚跑了两步,就被三四颗子弹同时打中,胸口的甲片被打穿,直挺挺倒在泥水里。 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一个接一个倒下,尸体在泥水里铺了厚厚一层。 等他们衝到距离清军阵地一百米的时候,一万名薙刀足轻已经倒下两三千人。 剩下的人看著前面密密麻麻的枪口,终於害怕了。 有人转身想跑,刚转身就被后面的子弹打中后背,栽倒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两翼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山东绿营开始进攻了! 第48章 只守了一天 京桥川东岸的八千绿营,拿著李恩菲尔德步枪,对著京口门的福山藩阵地一轮轮齐射。 福山藩的五千人本来就挨了一上午的炮,现在被步枪压得抬不起头,阵地瞬间就被撕开了口子。 宇品北岸的一万两千绿营更狠,他们直接坐著工兵扎的木筏,在炮火掩护下强行登岸,抄了南滨阵地的后路。 长州残部和小仓藩的一万人本来就在挨炸,现在腹背受敌,瞬间就崩溃了。 士兵们扔了薙刀和铁炮,往海边跑,往山里跑,哭喊声震天动地。 本丸里的松平容保看著前线全线崩溃,眼睛都红了。 “会津旗本!集合!跟我出京口门!反衝锋!” 他拔出太刀,对著身边的三千会津旗本大喊。 这是他最后的王牌。 三千会津旗本是会津藩最精锐的武士,个个从小练刀,悍不畏死。 他本来想等清军攻城受挫的时候再放出去,现在他等不及了。 三千会津旗本齐声应和,他们穿著整齐的当世具足,举著印著九曜家纹的旗帜,跟著容保往京口门衝去。 京口门的城门刚打开,他们就撞上了京桥川方向衝过来的八千绿营。 绿营的士兵们看见城门里衝出来一群穿著盔甲举著刀的武士,立刻停下脚步,排成三列横队。 “举枪!瞄准!放!” 李恩菲尔德步枪的齐射声瞬间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会津旗本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最前面的几百人瞬间倒在了城门口,尸体堆得把城门洞都堵了一半。 会津旗本们確实悍勇,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有人甚至已经衝到了绿营阵地前面三十米,举著太刀想劈人,又被一排子弹打中,栽倒在地上。 容保举著太刀冲在最前面,他亲眼看著自己身边的旗本一个接一个倒下。 那个从小跟著他的近侍,刚喊了一句 “大人小心”,就被一颗子弹打中额头,直挺挺倒在他脚边。 半个时辰不到, 三千会津旗本,战死了一千五百多人。 容保的手在抖, 他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成片成片地死在枪声里。 这些韃子甚至都不用和他们肉搏,只需要躲在远处,扣动扳机,就能把他最精锐的武士像杀鸡一样杀掉。 “大人!撤吧!再衝下去,会津的男儿就拼光了!” 家老们跪在他面前,抱著他的腿哭著喊。 容保看著前面还在不断射击的清军,看著身边越来越少的旗本,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容保刚逃回本丸,清军的工兵就上来了,他们抱著炸药包,在火炮和洋枪的掩护下,衝到外堀的堤岸下面。 轰隆几声巨响,堤岸被炸塌了一大段,泥土哗啦啦掉进水里,填出了一道缓坡。 后面的工兵扛著浮桥器材,飞快地在水面上架起浮桥。 水堀对面剩下的铁炮足轻想开枪打工兵,刚探出头,就被对岸的洋枪打成了筛子。 外堀告破。 然后是中堀,一样的炸药炸堤,一样的浮桥,一样的步枪压制。 中堀后面的倭寇早就跑光了,剩下的几个伤兵躺在地上,看著清军衝过来,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 等到了內堀的时候,倭寇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铁炮足轻们扔了枪,薙刀足轻们扔了刀,纷纷往本丸里面跑,往城外跑。 西国诸藩的军队早就散了,士兵们扒掉身上的甲冑,混在老百姓里往山里跑,连旗帜都扔了。 本丸的大广间里,浅野长勛呆呆地坐在榻榻米上头髮散乱,脸色白得像纸。 大广间外面不断传来爆炸声和枪声,还有士兵们的哭喊声。 笔头家老浑身是血地衝进来,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藩主!不行了!三道水堀都被破了!西国诸藩的人全跑了!韃子马上就要打进本丸了!” 浅野长勛猛地抬起头,看著外面越烧越近的大火,听著越来越近的枪声,手里的太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守护大人呢?” 他颤著声音问。 “松平守护带著剩下的会津兵,去京口门断后了!他让我们护著殿下,从二之丸北面走,往京都撤!” 浅野长勛看著外面的黑烟,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剩下的一千五百名会津残兵,守著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京口门。 松平容保拒绝了家臣让他先走的请求,穿著一身染血的当世具足,站在京口门的櫓楼上,亲自指挥剩下的人防守。 他知道城守不住了,他能做的,就是带著这一千五百个会津的男儿,守在这里,多挡一刻是一刻,给浅野长勛他们爭取撤退的时间。 “大人!韃子压上来了!” 容保抬头看去,八千清虏已经排成了横队,一步步往京口门压过来。 “准备!” 容保举起太刀,大喊: “会津的武士们!今日便是我们尽忠的时候!跟著我!” 剩下的会津兵们齐齐举著太刀,发出最后的吶喊。 绿营的齐射响了,密集的子弹瞬间就扫了过来,瞬间会津武士就被打得千疮百孔,身边的旗本一个接一个倒下。 容保站在櫓楼上,子弹在他身边嗖嗖飞过,身边的家臣赶紧衝过来,哭著喊: “大人!您受伤了!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走!” 容保咬著牙,想挣开家臣的手。 “我还能打!再打一刻!再打一刻!” “大人!再不走就全完了!会津的男儿不能全死在这里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会津藩怎么办!” 家臣们抱著他的腿,死死拉著他,几个武士上来,架著他就往櫓楼下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和城共存亡!” 容保挣扎著,大喊著, 家臣们不管他怎么喊,架著他从京口门的暗道撤了出去,往太田川上游的方向走,往京都方向撤。 京口门的櫓楼上,只剩下了最后几十个会津武士,他们举著九曜旗,对著衝过来的清军发起了最后的衝锋,最后全部倒在了子弹里。 酉时末,太阳快落山了,天守阁的大火还在烧,本丸的表御门缓缓打开了。 苏全骑著高头大马缓缓走进了广岛城,看著眼前发生血战的城池,喃喃自语道: “在国內攻城,城墙一破顿时士气尽泄,没想到这些倭寇能够死扛到底。” 转头对著第五旅旅长陈頜说道: “马上命人打扫战场,再让绿营兵把看家的本领拿出来,等第四镇抵达,我们继续进攻!” 第五旅旅长心领神会,急忙下去传令去了。 同治二年,日本文久三年,广岛失守的消息被送入了二条城御所。 幕府將军德川家茂手拿著战报,双手颤抖,高喊道: “一天!广岛就只守了一天就被韃子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