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灾年种田养崽,我靠摆摊富可敌国》 第1章 穿越马上就断亲 “娘,这个扫把星不会死了吧?” “死了更好,活该!剋死我儿子不说,还跟婆母对著干。” “娘……你醒醒……” “你个赔钱货叫唤什么,號丧呢!来,绣儿,搭把手,赶紧把她装麻袋里,人牙子还在村口等著呢。” 浑身是伤的苏青一下子醒了过来,她感到很吵,头痛欲裂。恍惚间,她看到一个瘦小的孩子被一个老婆子打了一巴掌后就没了动静,隨后老婆子手撑麻袋,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將孩子塞进去。 苏青抬手,看到手上好多血,惊呆了。 这是……杀人现场? “我跟你们拼了!啊……” 忽然,一个精瘦的半大小子冲了进来,一头把那个婆子撞倒了。 此时,一大段记忆涌入苏青的大脑。 这具身体也叫苏青,原主在14岁时家里被奸人陷害,一家人被判刑,父母都在苦寒地区流放,她和弟弟苏彦泽在岭南一带。后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们姐弟二人获得良籍来到赵家村,被赵婆子看上,为了照顾弟弟,苏青嫁给赵家的小儿子赵陌。 从此就开启地狱模式。 小儿子赵陌是个愚孝的,农活是他在干,家里的活是苏青做,连她弟弟也成了大哥家儿子的奴才。 干得比牛多,吃的连狗还不如,婆母赵氏还动不动就打骂他们姐弟。 大哥一家更是吸血鬼,明里暗里欺负她,就连生孩子的前一天还干活到半夜。 原主生下女儿后,日子没好转,反而更糟了。 后来朝廷的徵兵令下来,原本是大哥去的,结果赵婆子一哭,就让小儿子赵陌去了。一年后,上面传来消息说赵陌战死沙场,赔的五两银子被赵婆子拿走,还要卖原主的女儿和弟弟。 原主不同意,在撕扯间被推,撞到桌角死了。 再醒来就是苏青了。 是的,苏青穿越了。 刚买到手的房子还没住,忙活三个月赚的gg费还没花,人就掛了,苏青表示很愤怒。 新出炉的穿越者,现代美食博主苏青没时间感慨。因为她看到原主的弟弟快要被赵婆子和恶毒大嫂打死了。 但眼前的情形对她很不利,她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事实上她就算没撞死也快要被饿死了。自从原主丈夫当兵去之后,赵婆子和大嫂连装都不装了,一天就给一顿饭,还是稀饭,里面能扒拉到一粒米就算是开恩了。还是里正一家和邻居李婶儿看原主可怜,时不时接济点,才没饿死。 女儿和弟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不饱,穿不暖,活像个乞丐。 这几个月天灾不断,他们连这一顿饭都不给了,原主带著女儿和弟弟去山上挖野菜,吃草根和树皮,也离死不远了。 凭她对这对恶婆媳的了解,硬刚只会更吃亏,没准儿还会被打得半死,不如將事情闹大。 想到这,她拼尽全力哀嚎:“救命啊,杀人啦,老赵家要逼死我们啊,快来人救救我们啊!” 苏彦泽也跟著喊:“別再打了,救命啊!” “里正,李婶子快来啊,我们一家要被打死啦!” “都进来看看啊,没天理啦!” 姐弟二人这一喊,打得赵婆子和孙绣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苏青这个软弱怯懦的女人竟然敢叫人。 赵婆子意识到不好,急忙捂住苏青的嘴,但晚了。 早在她们婆媳打骂苏青时,邻居李婶儿就安排孙子跑去找里正了。 “快把他们拉开,再打就出人命了。”里正快步走进来。 李婶儿连忙把赵婆子拉开,孙绣见里正进来,赶紧躲在婆婆身后,不敢抬头。 里正问:“怎么回事,还打起来了?” 没想到赵婆子倒打一耙:“里正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你再来晚一步,老婆子我就要被这姐弟俩作践死啊。” 赵婆子越说越来劲,坐在地上大哭:“这个扫把星剋死我儿子不说,还指使她弟弟偷钱,我不过问了一句,就被他们打,我不活了,婆母被儿媳妇欺负,里正你得狠狠收拾她。” 孙绣见婆婆气势足,觉得自己又行了,也上前数落:“是啊,这扫把星又懒又馋,还跟侄子抢一口吃的,弟弟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苏彦泽气得够呛,大声吼道:“你们胡说,我没有偷钱。” 孙绣一摆手:“你说没有就没有啊,当年如果不是我婆母收留,你们姐弟早饿死了,现在还恩將仇报,看你们把我婆母气的。” 赵婆子又开始新一轮的哀嚎,好像受到了多大的委屈:“二郎啊,你快看看吧,你娶的这个恶婆娘快把娘逼死了啊。二郎啊……” 这边苏青也没閒著,边看戏边思考。 她飞快地分析当下局势,这里是架空时代,大乾朝,是个百废待兴的封建社会,当今天子以孝治天下,一个孝字就能压死人。不能硬著来,婆婆再坏也是长辈,孝字最大。 这老婆子战斗力可真强,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吧,论演戏,她绝对不带怕的! 想到这,苏青动了一下,准备开演。 只见她爬向门口的麻袋,和苏彦泽一起將虚弱的比猫崽儿还瘦的孩子救出来,抱在怀里边哭边说:“桐丫,別怕,娘绝对不会让他们卖了你。” 她泪眼婆娑地看著乡亲们,继续说。 “乡亲们看看,我们三个像是吃过饱饭的样子吗?自从二郎去当兵,我们连粮食是什么味儿都快忘了,每天上山挖草根,吃树皮……” “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吃不饱,穿不暖,还动不动挨一顿打……” “二郎一走,他们更是变本加厉地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们……真快要活不下去了……呜……” 三人穿的衣服全是补丁,破旧的一扯就碎,瘦的皮包骨,一看就知道是被欺负的一方。 李婶儿为主力的村民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声討赵婆子。 “这是什么事儿啊,哪有这样的人家啊,打骂儿媳还卖孩子……” “不是我说啊,赵婆子,虽说现在是灾荒年,大家都不富裕,可你家还远远没到要卖孩子换粮食的地步吧。” “就是,孩子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啊。” 苏青见时机成熟,赶紧说正事儿!她朝里正磕一个头,说:“里正叔,如今二郎去了,婆家容不下我们,我们也不是那没脸皮的,一直赖著不走,正好今天乡亲们都在就做个见证,我们母女要断亲!以后生活各不相干。” 第2章 美食博主开始养娃 “断亲?想都不要想!老婆子我还没死呢!” 赵婆子双手掐腰,嗓门贼大:“还有,什么卖孩子,话可不能瞎说,老二家的不是说家里吃不饱吗,那我就给她找个好人家,反正这丫头早晚都要嫁人,现在去了还是过好日子呢。” 孙绣也来劲了,说:“说起来弟妹还得感谢我婆婆呢,给桐丫找了好人家。” 赵婆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二郎没了,你个扫把星不想著替夫君尽孝,整天想著断亲,这还得了,再提断亲我就告你忤逆!” 在大乾朝,忤逆可是重罪。 苏青冷冷一笑,看来,想要分家,还得给他们下一剂猛药。 她说:“也好,如果婆母一定要这样,那我就只能去乡里的学堂闹了!我家二郎尸骨未寒,你们就逼迫我们孤儿寡母的去死,这种家庭出来的人还配考科举吗?恐怕到时先生会立刻除了赵耀祖的学籍!” 赵耀祖,是赵家寄予厚望的,同样的,也是他们家的软肋。 “扫把星,你敢坏我儿的名声!” 孙绣气急,上前就要打苏青,被拦住。 赵婆子瞪眼威胁:“老二家的,你敢!” 苏青冷笑,看著他们:“我说到做到!保证让赵耀祖再无参加科举的可能!” 她的目光带著锋芒,像料峭的寒风,迫得赵婆子缩了一下脖子,不敢跟她对视。 赵婆子奇怪,这个扫把星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过,她不敢拿赵耀祖的前程冒险,但还是不能便宜了苏青,於是盘算著:“分家也可以,房子是家里男丁的,钱和粮都没有。而且桐丫是我们老赵家的种,你要带走,还得赔我二两银子!” 苏青也没惯著:“二郎是死在战场的,作为他的妻女,朝廷给的五两抚恤银也应该有我和桐丫的,如今你们不仅要霸占,还要我花钱买自己的女儿,天下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我现在就去报官,告你们老赵家的所有人,包括赵耀祖!” 赵婆子急眼了,拉扯著苏青,咒骂:“不得好死的扫把星,惦记我的钱,还想告官,我看你就是想毁了耀祖的前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赵婆子的巴掌就要落下,苏青早有准备,赶紧抱著孩子退后几步站在里正身后。 里正再也受不了赵婆子胡搅蛮缠了,开口呵斥:“老赵家的,在我面前你还敢打人!好,今天你家的事我管不了了,趁早报官,让衙门派人来解决吧!” “赵叔,別动气,这点小事,怎么好惊动官府。娘,你也別说了,一家子骨肉,二郎不在了,弟妹想离开就让她走,桐丫也跟著。” 啊,是赵家的一家之主赵大壮。他听见里正说的话,怕得罪人,终於从房间里出来了。 在苏青看来,赵大壮是最坏的。表面看似憨厚,一切替二郎一家著想,在外边也在扮演老好人,实际上最冷血自私,让母亲和媳妇衝锋陷阵当坏人,他躲在背后吃人血馒头。 装憨厚,装兄弟情深是吧,那她就不客气了。 苏青抹了把眼泪说:“还是大哥明事理,也不枉二郎替你去参军。既然要分家,我知道大哥一定不会让我们孤儿寡母的在外边冻死、饿死,二郎的抚恤银就留给婆母替他尽孝吧,我们也不多要,就要原本就属於二郎的山脚下的祖屋和旁边的三亩地就行。” 这一番话果然让赵大壮很受用,山脚下的房子,说是祖屋,早就年久失修快要塌了,旁边的荒地更是不值钱。 但也不能这么便宜了她!县里的王员外已经看中了桐丫,等分了家,他再找机会把这死丫头绑了去。分了家,孩子丟了,当然是做母亲的错,没人会怀疑他。 更何况,他小舅子孙强马上就能进县衙当捕快了,到时候衙门有人,连里正都要看他的脸色。 祖屋,当然还是他家的。 赵大壮又飞快地看了眼苏青,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眼神中的淫色。 二郎死了,这样顏色好的弟妹,当然要尝尝她的滋味儿。 想到这,赵大壮大手一挥:“那就按照弟妹说的办,把祖屋和三亩地分给你和桐丫。” 赵婆子想反驳,被赵大壮使了个眼色制止了。 两人对视一眼,这坏老婆子就想明白了,她知道儿子有手段,一定不会便宜了外人。 达成一致后,很快,里正写好了断亲书,签好字后,一切尘埃落定。 对於这个结果,苏青很满意。 早在谋划分家时她就想明白了,这个便宜夫君的抚恤银她一定拿不到,一开始,她就是奔著山脚下的祖屋去的,那里远离村落,背靠大山,以后想做什么都方便。 房子破一点没事,能住就行,没钱没粮也不要紧,她有的是赚钱的本事。 里正將断亲书收好,说:“断亲书要去乡里登记造册,办完我来就把断亲书给两家拿来。” 断亲的事情尘埃落定,苏青是一刻也不想在赵家留。 在孙绣的监视下,苏青姐弟只拿了几件破衣服、三个碗和一个缺口的陶罐,还有两床铺盖。 走到山脚下,一间快要塌了、四处漏风的房子映入眼帘。 一无所有,托著半死的身,带著两个瘦弱的崽,真是天崩开局! 好在,刚才断亲后被李婶儿拉著去她家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米汤,虽然不顶饱,但也能让他们三个坚持一会儿了。得趁这个机会快点找吃的。 苏青看著眼前这座鬱鬱葱葱的大山,野外求生的美食博主立刻上线,她太知道这山里都有什么能吃了。 “走,拿上工具,我带你们上山找吃的!” 说罢,只见苏青从破衣服里拿出一把断了杆的锄头,看得两个孩子瞋目结舌。 这是苏青趁著恶毒大嫂不注意偷拿的,她可真是个机灵鬼。 桐丫高兴地拍手:“娘亲好棒!” 不再耽误时间,苏青用乾草將他们的裤腿绑住,又一人发了一根长棍,拿上锄头,准备进山。 凭藉著多年的进山经验,她带两个孩子找到山上的水源,然后就地取材编了鱼篓,找了个水草丰茂的地方放进去,又压了几块石头。 桐丫目不转睛地看著,问:“娘,河里会有鱼吗?” 苏青说:“试试看,等过一会儿咱们回来看看。” 说著,就带他们在河水附近挖野菜。 灾荒年,野菜可是百姓的重要食物来源,切碎了放粥里也顶饿,但附近山上的野菜都被挖净了。这处有水源的地方还是苏青凭藉多年的经验找到的,还没被村民发现,现在可以多采点备著。 一大片薺菜挖好后,苏青又发现一小片水芹,这些菜很嫩,长势很好。 挖了一会儿后,苏青发现没有东西装,於是她去刚才编鱼篓的地方,准备再薅点乾草,刚弄了一小把,她突然看到上方斜坡比较乾燥的地方伸出一段藤,叶子是长三角。 “娘,你在笑什么?” 桐丫的声音让苏青回过神,她笑著招呼他们,说:“这回能吃顿饱饭了,这里有吃的!” 苏彦泽带著桐丫跑过来,看到苏青指著的植物,问:“姐,这是什么,是吃它的叶子吗?” 苏青挥起手里的锄头,说:“不是吃叶子,是根部。这是薯蕷,又叫野山药,煮熟了很好吃。” 在这个时代,野山药是药用植物,没有种植,很少有人认得。 这里的野山药不多,只有两株,但也够苏青他们吃两顿了。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挖到两根粗壮的。然后,她又坐在地上编了两个背篓,一个装薯蕷,一个装野菜,三人就这么满载而归。 大家都饿坏了,回去后,苏青就赶紧烧水煮薯蕷。 薯蕷在河边清洗过了,水开后直接放入陶罐,煮了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 大概煮了半个时辰,苏青用筷子在薯蕷上扎了个洞,煮熟的薯蕷一扎一个洞,她咽了一下口水,招呼两个孩子:“熟了,来吃饭吧。” 每人一大块,都等不及,趁热吃了。 不愧是纯天然有机绿色薯蕷,吃起来就是不一样,软糯中带著一丝甜,淀粉含量极高。 三人將一锅薯蕷都吃了,桐丫还在惦记河里的鱼篓,说:“娘,咱们去河边看看吧,没准儿鱼篓里已经有鱼了。” 苏彦泽也跃跃欲试,说:“对啊姐,咱去看看吧。” 苏青一琢磨,点头说:“行,去看看鱼篓,顺便再找找有没有其他吃的!” 第3章 凉粉生意做起来 吃饱饭的三人充满了力气,很快就走到河边,苏青和苏彦泽合力將鱼篓抬出来。 鱼篓刚离开水面,里面就传出声音,苏青大喜,说:“里面一定有鱼!” 打开鱼篓,里面有三条鱼,还有小半碗虾米,其中一条鱼足足有巴掌大。 桐丫早就高兴地跳起来:“太好嘍,有鱼吃嘍。” 鱼嘛,桐丫必是没吃过的,但她见过呀。 那年她三岁,过年的时候她爹捉来一条鱼,就放在陶盆里养著,后来鱼跳了出来,拍打著地面。她听见大伯母说这鱼真新鲜,燉出来一定好吃,给她馋的啊,就盼著年夜饭桌上能吃上一口。 当鱼被燉好端上来时,她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但赵婆子说孩子小,不能吃鱼,当心鱼刺卡嗓子。不仅如此,她和娘都被赵婆子赶去厨房,只给她们娘俩一个黑面窝头和一碗刷锅水。 回忆是不好,不过,桐丫好像忘了,此刻她迈著小短腿在苏青和苏彦泽身边忙前忙后,虽然帮不上实质的忙,但她忙活得很乐呵。 苏彦泽也很开心,自从吃饱了饭,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人也更有精气神儿了,说:“姐,这些鱼和虾能在集市上换半斤粮食呢。” 苏青却摇头,说:“这些鱼和虾咱们自己吃,粮食的事情姐会想办法,你和桐丫还在长身体,得吃点有营养的,待会儿给你们熬鱼汤。” “好耶,有鱼汤喝嘍!”桐丫在原地蹦了几下,又绕著娘亲跑了一圈,表示高兴。 现在家里没有水缸,取水费劲,苏青直接在河边將鱼处理好,把鱼肠子留著,跟苏彦泽挖好的蚯蚓一起放在鱼篓里,重新放在水草丰茂处。小虾米不用处理,洗乾净就行。 放好鱼虾,苏青领著两个孩子走,这次她没有原路返回,换了一条新路,想看看能不能有意外之喜。 刚开始就很顺利,找到了几株野生黄姜,足足挖出来一小堆,看样子有五六斤。 桐丫捂著鼻子喊辣,说:“娘,这东西不好吃,很辣。” 苏青把黄姜放进背篓,说:“你不是想喝鱼汤吗?加几片这个,去腥提鲜,好吃的不得了。” 桐丫现在是娘亲的崇拜者,娘亲说啥信啥,一听鱼汤,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苏青觉得好玩,捏捏她的脸,很不满足现在乾瘪粗糙的手感。 她暗暗发誓,早晚要把这两个孩子养得白胖可爱。 又走了一会儿,这下没再发现食物,只有一些薺菜,苏青没放过,统统装进背篓。就在她觉得今天不会再有其他收穫时,她发现一棵结满绿色果子的树藤,她用锄头够了树枝,摘下来一颗果子仔细看,笑著说:“孩子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桐丫摇头,苏彦泽仔细看了,说:“姐,我以前上山挖野菜时见到过,以为能吃,咬了一口,很涩口还有点苦,比草根都难吃。”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青笑著说:“这叫薜荔果,直接吃可不行,不过它可以做成一种美食。” 跟老赵家断亲后,苏青就在琢磨怎么赚钱,本来是想多挖点山药或野菜拿去集市卖,但这些没什么竞爭力,也卖不上多少钱,还容易被模仿。 有了薜荔果可就不同了,薜荔果,又叫凉粉果,是做凉粉的原材料。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时代还没有凉粉这种食物,现在马上进入盛夏,凉粉一定有市场。 而且凉粉不容易被模仿,別人再怎么琢磨也不会知道凉粉是用这种又苦又涩的薜荔果做成的。 说干就干!苏青大手一挥,开始分配任务,端的是一个豪情万丈:“彦泽,跟我一起摘薜荔果,桐丫,你负责把掉在地上的果子捡进背篓里。” 这株薜荔果的藤缠在树上,果子结得很厚,苏青找来竹竿敲打,掉下来不少,又拽起枝条用力往下拉,开始和苏彦泽摘果,桐丫负责捡掉在地上的,没一会儿,一个背篓就装满了。 苏彦泽还要爬树去摘,被苏青拦下了,说:“这些果子够用了,等没了再来摘,咱们先回家试试。” 这一趟进山可谓收穫满满,回到家,苏青没著急处理薜荔果,她先是生火开始熬鱼汤。 她將鱼肚子里的一点鱼油放在陶罐里,鱼油在接触滚热的陶罐时瞬间化了,她立刻將鱼放进去,简单將鱼煎了一下,又放了几片黄姜,才將事先烧好的热水倒进去,很快,鱼汤就开始翻滚了,汤色虽然没那么白,但也够用了。 等鱼汤煮好后,她切了一小把薺菜放进去,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热腾腾的鱼汤上飘著翠绿的薺菜,让人一看就流口水。 桐丫和苏彦泽都端著碗站在灶前,等著苏青。 苏青笑了笑,说:“鱼汤好了,可以喝了,我给你们盛。” 每人一大碗鱼汤,喝得几人满头大汗。最后,苏青又將汤底里的鱼肉捞出来,细细挑去鱼刺,餵给桐丫和苏彦泽。 桐丫吃得很香,说:“娘,鱼汤真好喝。” 苏彦泽也点头:“姐,咱今天吃得比过年都好,要是以后都能吃饱饭就好了。” 苏青听了很心酸,她摸了摸两个孩子像枯草一样的头髮,说:“会的,一定会的。” 话不多说,苏青决定马上开始进入做生意模式,做凉粉! 她將清洗好的薜荔果都切开,將里面的种子挖出来,她没有晾晒用的簸箕,只好放在石板上。 收拾好这一切,苏青又將刚才捉到的小半碗虾放在一块薄一点的石板上烤,给两个孩子香迷糊了。 想吃,但苏青没给多,只让他们一人吃了一只,说:“饿久了也不能吃太多,害怕肠胃负担不了。这些虾米留著明天煮汤喝。” 苏彦泽指著石板问:“姐,这些就是你说的凉粉吗?” 苏青摇摇头说:“等这些晒乾了就能做凉粉了,不过在做之前,咱们还要去一趟市集,看看都有卖什么的,再看看有没有药房收这些黄姜,如果能卖上价,咱也好买几个陶罐装凉粉啊。” 苏青表示,做生意不能著急,市场调研不可少,锅碗瓢盆要备足。 一切,就看明天顺不顺利了。 在苏青三人早早进入梦乡之时,老赵家却还没睡,赵婆子在和赵大壮商量事儿。 赵婆子急切地问:“怎么样?找到机会把桐丫绑走吗?” 赵大壮摇头说:“没机会靠近,她们这两天都进山了,人多不好动手。” “那怎么办?王员外那著急,都派人过来催了两次了。”赵婆子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赵大壮阴沉一笑,说:“我趁天黑靠近了一点,听到弟妹说明天要去集市卖东西,我估摸她们是在山上挖到好东西了。明天我找两个人躲在她们回来的路上,到时候桐丫和钱就都是我们的了!” 赵婆子这下满意了,说:“大郎,还得是你啊,娘就知道你有办法!” 赵大壮没回应,他脑袋里全是苏青那曼妙的身体和姣好的脸蛋。 第4章 做生意的第一桶金来啦 这一夜苏青睡得很香,头已经不疼了,伤口没发炎,正在癒合,真是个奇蹟。天刚亮,她简单收拾一下就开始烧火做饭,今天乡里有大集,得早点去。 她先將昨天吃剩的薯蕷煮了,再烧水熬汤。水开后加入几片黄姜,又捏了一小把虾干放进去,滚了几下后,香味就出来了。 烤乾的虾米鲜味儿更厚重,最適合熬汤,等虾干煮得差不多,她將切碎的水芹放进去,这一下就更激发了汤的鲜香。 苏青盛了一小碗尝了下,汤汁鲜美,水芹爽脆,咸淡正好,比昨晚的鱼汤还好喝 这虾干可是好东西,烤乾后带点咸味,还充满钙质,煮粥吃最是养人,等今天从集市回来再做一个鱼篓,趁现在河里有鱼虾多捞点。 “娘,好香啊!”桐丫醒了,急忙穿了鞋跑到苏青身边。 苏彦泽也跑出来,脸上带著歉意:“姐,我起晚了,明儿我早点起帮你做饭。” 苏青摸了下他的头说:“彦泽,你比桐丫没大多少,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得多睡会儿。家里的事有姐操持,你別有负担。你们两个,快去洗脸,可以开饭啦。” 到底是孩子,一听可以吃饭了,两人赶紧跑去洗。 看著帮桐丫洗脸的苏彦泽,苏青嘆了一口气,她这个弟弟真是很不错,小小年纪就眼里有活,心疼姐姐,有担当。 薯蕷好吃又有饱腹感,虾汤鲜美,水芹多汁,三人吃了一身汗,放下碗筷都觉得非常满足。 饭后,苏彦泽和桐丫去洗碗,苏青开始准备去集市带的东西。 处理好的黄姜,除两块破皮的,其余的都装进背篓。昨天挖的野菜,根部被她泡在水里,现在看还像是刚挖下来的,她將野菜用蒲草绑著,一捆捆装进背篓。最后她数了一下,薺菜12捆,水芹8捆。 苏彦泽走过来,掂量了下两个背篓,然后將其中一个背篓里的菜拿出几捆放在另一个里,说:“姐,这个重一点的我背,我力气比你大,你头上还有伤,別太累了。” 苏青也没跟他客气,苏彦泽虽然瘦,但常年干活,肌肉很结实。她毕竟伤了头,还是悠著点为好。 至於桐丫,她一定得带著,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可不能用道德去评判老赵家那伙人,万一那家人趁她不在绑走了孩子…… 总之,多想点,准没错。 苏青三人从家里出发时,天才大亮,他们住得偏,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只是在走出村口时远远看到几个妇人拿著菜篮进山。 大概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到了。 所谓集市,不过是乡里选了个地理位置较好的村子,让附近的村民能够在宽阔且集中的地方摆摊,互通有无。这个地方叫三里村,隶属於石潭乡,也是乡正居住的地方。 乡正姓周,是个很有想法的乡官,今年天灾不断,降水多时,他不仅组织乡民通渠,还很有远见地挖蓄水池,旱灾来时,蓄水池的作用就出来了。因此,整个镇远县受灾最轻的就是石潭乡。 一路赶来到达集市已经不早了,好的位置都有人占了,苏彦泽和桐丫急得不行。 “姐,怎么办,没有地方了。” “是啊娘亲,咱们背了这么多东西,卖不出去可咋办啊?” 苏青安慰两人,说:“这些村民应该是天没亮就出发了,咱们来得晚,占不到好位置也正常。没关係,咱们先看看,不著急。” 说著,苏青三人走进集市。集市规模很大,但现在是灾荒年,经营吃食的少之又少,只有零星的几个摊子摆了一些野菜,百姓都想换一口吃的,咬咬牙,等地里的收成下来了就好了。 看了一圈后,苏青心里有数了。 “姐,走到头了,咱们在这摆摊吗?”苏彦泽问。 苏青摇摇头,指著前面不远处的药铺说:“咱们直接去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石潭药铺的掌柜是个鬍子花白的老人,正在抓药,身边跟著的是学徒兼伙计,见苏青三人走进来,也没看不起人,连忙走过来招呼:“这位大姐,买药还是看病?” “都不是,我想问问掌柜的,您收不收野生黄姜?”苏青没墨跡,直接进入正题。 闻言,掌柜的放下手中的药,朝苏青走过来:“看看成色。” 苏青一喜,有门!现在这年景,粮食不好找,药材也一定短缺。她將野菜拿出来放在地上,才將里面的黄姜拿给他看。 掌柜的拿了一块掂量著,说:“表皮完好,味道辛辣,切口处理得也不错,你有多少?” 苏青说:“没上称量过,能有五六斤吧。”说著,她把装黄姜的筐拿给他看。 掌柜的看了一眼,点头道:“行,我都要了,50文一斤。” 苏青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掌柜的,您给个实诚价,这些黄姜处理好后是上乘的药材,野生的不好碰,若我们以后挖著了还卖给您。” 掌柜没立刻答应,他伸手在篮子里扒拉了一下,又看了眼苏青,才说:“55文一斤,如果不行,你再去別家看看吧。” 苏青连忙答应,笑著说:“这个价钱可以,多谢掌柜的。” 跟在一旁的伙计一听,赶紧拿了黄姜去过秤:“五斤八两,一共302文。”说著,他拿出一串铜钱递给苏青。 掌柜的说:“是我多谢你,这些黄姜能救很多人了。以后如果挖到其他药材也可以送来。” 苏青连连点头,她將钱用布包了放在背篓里,刚要把地上的野菜放进去,就听掌柜的问:“你这些野菜倒是新鲜,卖给我几捆吧。” 苏青说:“这些野菜原也是顺道卖的,掌柜的想尝尝鲜,我送您两捆。” 掌柜的摇头说:“一码归一码,做生意的,不好坏了规矩。” 见掌柜的坚持,苏青说:“我看集市上的野菜一文一小把,我这一捆大概是三倍的量,那就一捆两文钱吧。” 掌柜的说:“这个要3捆,那个要2捆吧。” 苏青边说边拿:“薺菜3捆,水芹2捆,一共10文钱。” 伙计拿了十文钱给苏青,从她手里接了野菜。 从药铺出来后,苏彦泽和桐丫激动地扯著苏青,三人都很激动,这么多钱,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娘,咱们现在干什么去啊?”桐丫激动坏了,又不敢大声笑,害怕引来坏人。 苏彦泽也很紧张,出了门就护在苏青身边,防备地看著周边的人。 苏青说:“先去买点东西,这些野菜在缺粮的时候也是好东西,可以以物易物。” 苏青三人先去了粮店,她看了一眼粮价,顿时有些傻眼了,稻穀和白面要90文一斗,粗粮也贵得要命,她看了看两个瘦弱的孩子,想要养好身体,粮食必须要吃。她咬咬牙,买了两斗粟米,给店家100文。 將米袋装进背篓,几人又去了集市,用剩下的野菜换了三个碗、一个竹筒、两大块麻布。又花了90文买了两个木桶,卖家还搭了一根扁担,80文买了两个一大一小两个陶罐。临走时,苏青看到有卖飴糖的,想著明天要做的凉粉生意,咬咬牙,买了半斤,花了40文。最后只剩下2文。 没办法,家里有太多东西需要置办,钱存不住啊。 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一片树林时,苏青忽然停下了。 “不对,前面太安静了。” 苏青看著那片幽深寂静的树林,不知怎么,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而在树林深处隱秘的地方,赵大壮蒙著脸对另外两个男人说:“这是回村的必经之路,准备下,麻袋拿出来,人应该快来了。” 第5章 老赵家对桐丫的算计 “怎么了?姐,什么太安静了?” 苏彦泽见苏青停下来,他也將扁担放下,捏捏有些酸疼的肩膀。 桐丫扯著苏青的袖子,仰头问:“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头疼了?” 苏青蹲下来,看著桐丫,帮她擦了下额头的汗,笑著说:“好孩子,娘没事儿,头也没有疼,只是……”她看向树林,“这里面不太对,连声鸟叫都没有,太安静了。” 桐丫恍然大悟,说:“是啊娘,咱们早上来的时候有很多鸟飞走,声儿可大了,好多只呢,现在一只都没有了。” 人来鸟不惊,画上才有的。 如今他们靠近树林,一只鸟都没有,那就说明,这些鸟早就被惊走了。 惊鸟未归,就说明,人还没走。 这树林里有人。 想到这一点,苏青浑身的警铃都响了,她看著苏彦泽说:“林子里有人,安全起见,咱们先別往里走。” 她一边思考,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忽然想到刚才路过的地方有一个山坡,坡上有山体掩著,正好够他们几个藏起来。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树林里的人不是好人。事不宜迟,赶快行动。 苏彦泽早已挑起扁担,苏青也背起背篓,领著桐丫,三人飞快往山坡的方向走去。 在躲进山坡之前,苏青还用泥土掩盖了几人的脚印。隨后就趴在山坡上,悄悄观察著不远处的小路。 一刻钟过后,苏彦泽问:“姐,会不会是村民在树林里歇脚?” 苏青刚要说话,就听到有声音,连忙示意几人噤声。 紧密的脚步声很快传来,隨之而来的是一个粗獷的男声。 “赵大壮,你不是说王员外要的丫头就在这儿么?人呢?” 苏青手握成拳,心中涌出一股愤怒,是他! 赵大壮的声音带著討好:“村里人多口杂,只有在村外才好动手,那丫头被带去乡里了,再等等……” 男人没了耐心,说:“还等什么等,老子陪你等了两个时辰了!” 另外一个男人尖著嗓子说:“王员外就给了你三天时间,如果明天还不把那丫头送去,这买卖就做不成了!” 赵大壮:“做得成,做得成,明天之前我一定把桐丫送去。” “呸!”粗獷的男人朝赵大壮吐了口痰,和另一个男人走了。 赵大壮看两人走后,阴沉著脸:“苏青这个小贱人到底带著孩子去哪了?现在还没回家,难不成她在乡里有姘头!”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桐丫已经卖给王员外了,而苏青也会被他按在身下承欢,现在! 赵大壮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回村。 得赶紧回家想个万全的办法,距离王员外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赵大壮几人走后,苏青才慢慢鬆了一口气,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苏彦泽有些后怕,说:“姐,没想到赵大壮心肠那么狠毒,还找人堵咱们的路。” 桐丫更是被嚇哭了,说:“娘,我不要去王员外家,隔壁村的桂花就是被他吃了……呜呜……” 关於县里的王员外,坊间有不少传闻,简而言之,就是恋童癖,贫寒家的女孩子有不少被他买了去。 官府查不了,人口买卖本就是合法的,就算人被折磨死了,一番遮掩下来也成了王员外家的私事,没人报官。 苏青抱著桐丫,说:“別怕,娘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你被绑了去。” 为了防止赵大壮又折回来找她们,苏青三人又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才起身回家。到了家,她煮了一大锅粟米粥,桐丫喝完后有些累,躺床上睡了。苏彦泽则皱著眉,不知在想什么。 苏青看了眼熟睡的桐丫,说:“彦泽,这会儿天快黑了,你偷偷去老赵家一趟,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话。小心点,別被发现了。” 苏彦泽点点头:“姐,你放心,后院的篱笆破了个洞,那一家懒死了绝不会补,我就从那钻进去偷听,我腿脚快,就算被发现也逃得掉。” 苏青点头,说:“我在家研究做凉粉,咱们现在没钱没权,想要不被欺负,就得想办法赚钱。” 苏彦泽走后,苏青就开始准备做凉粉。住在山脚下很乾爽,薜荔果的籽儿已经干透,她想先做一小陶盆试试。 凉粉做起来很简单,难的是搓籽儿的过程,太费手。 她把麻布用开水烫了,然后將凉粉籽儿包进去,用蒲草扎紧袋口,紧接著在已经晾凉的白开水中搓凉粉籽儿。 搓完后,她將化好的一碗飴糖水倒入盆中,用筷子搅拌。 半小时后,凉粉开始有凝固的跡象了,苏青將陶盆盖好,放在阴凉的地方。 那边的苏彦泽也终於找到机会进入赵家,为什么耽误这么长时间,当然是老赵家的宝贝孙子赵耀祖从学堂回来了。 此时,赵耀祖吃饱喝足,孙绣招呼春丫去洗碗,她回屋躺著。赵大壮看了看正在努力温书的好大儿,隨后神色一紧,进了赵婆子的屋。 苏彦泽贴著墙根,仔细听著两人的密谋。 赵大壮:“娘,我跟孙强商量好了,今晚半夜动手,牛车就在村口,绑了桐丫就连夜送王员外家。” 赵婆子拍手,说:“好啊,趁著村里人都睡了,神不知鬼不觉。另外,你要的药我准备好了,小指甲盖大小就能迷倒那扫把星和白眼狼,你烧的时候注意点,別吸进去了。” 的確是好药啊,人迷晕了,正好能办事儿。 想到苏青那销魂的滋味,他浑身气血上涌,得快点,他等不及了。 赵大壮拿走一小块,说:“好,剩下的你收好,我现在去迎孙强,他应该快到了。” 赵婆子连忙把家里存的腊肉拿出来两条递给赵大壮,说:“给孙强拿著,虽不是什么大官,一个捕快,也能帮不少忙呢。” 赵大壮接过腊肉,说:“等咱耀祖当了官,好处一定比这多!” 赵婆子乐了,很高兴:“快去吧,家里有我呢,別耽误事儿。”看儿子走后,她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还特意將藏在箱底的陈年浊酒拿出来喝了一口,爽快! “憋了两天,今天的气终於顺了,扫把星,叫你不听话,卖桐丫的钱不还是进了我的兜。” 第6章 报仇从来不隔夜 苏彦泽一口气跑回家,看到苏青后,从赵家感受到的恐惧还没消,反而更强烈了,那样的心惊胆战就像三岁时被抄家。 “彦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手也在发抖?” 苏青连忙拉著他的手,给他倒了碗温水。 一碗温水喝下去,苏彦泽感觉身上有力气了,他喘了几口气才將方才在赵家听到的消息转述给苏青。 苏青听了之后没说话,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彦泽以为姐姐嚇傻了,自从被抄家以来,他们姐弟二人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原本只是觉得赵大壮坏,但没想到这人已经坏到骨子里了。他握住苏青的手,说:“姐,咱逃吧,赵家村已经待不下去了,连夜走,桐丫就不会被绑走了。” 苏青摇摇头,说:“逃?没有路引,咱哪都去不了,变成流民就再也没机会救爹娘了。” 苏彦泽到底是孩子,对爹娘的眷恋深,此时已经大哭,又怕吵醒桐丫,用手捂著,泪流满面。 苏青帮他擦去眼泪,说:“彦泽,哭解决不了问题,留著力气才能逆风翻盘。” 苏彦泽哽咽著:“姐,他们叫来的那个孙强,更是个心狠手辣的,现在又当了捕快,咱拿什么跟他斗啊。” 苏青的双眸中迸发出一抹狠劲儿,说:“斗是一定的,但是要智取,既然是半夜行动,说明这事儿见不得光,强取豪夺,就连世家大族都不敢明著做,我不信一个小小的捕快能跟律法斗。彦泽……”她靠近苏彦泽,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苏彦泽眼睛睁大,问:“姐,这样能行吗?“ 苏青冷笑道:“怎么不行?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子夜时分,赵大壮和孙强来到山脚的破屋,孙强手脚快,进屋下药绑人,赵大壮在外面放风,以防止碰到后半夜上山的猎人。 很快,孙强背著麻袋出来了,赵大壮问:“那两个也迷晕了?” 孙强头也没回,说:“嗯,这丫头睡在外面,里面两个蒙著脸,跟死猪一样,动也不动。快走,我听著山上有动静。” 赵大壮看了眼孙强身后的麻袋,总觉得鼓了些:“没抓错人吧,夜里黑,看不清。” 孙强不耐烦,反问:“我你还信不过?小孩儿身量,梳俩小辫儿,还能是谁?真墨跡,赶紧走吧,王员外那边还等著呢。” 赵大壮这才点点头,心想早办完早回来,他得趁苏青那小蹄子还晕著,好办事儿。 两人一路小跑往村口走,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过了一会儿,山脚下的竹林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没一会儿,桐丫抖掉身上的枯树叶,刚要站起来,就被苏彦泽拦住。 “桐丫,先別动,我担心他们再回来。” 苏青的眼睛在月光中愈发清冷,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放心,他们著急赶去县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苏彦泽还是有些不放心,问:“姐,他们如果发现抓错了人,会不会回来找咱们算帐?” 苏青说:“不管他们抓没抓错,老赵家都不会让咱们好过,不过经过这次,他们也会害怕,怕咱们再次伤了他家的宝贝疙瘩。” 苏彦泽用力点头,说:“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如果再打桐丫的主意,咱就让赵耀祖上不了学堂!” 就在一个时辰前,苏青和苏彦泽趁著赵大壮不在家,偷偷靠近赵家,想要伺机將赵耀祖抓走。也是老天帮他们,赵婆子不知吃坏了什么,已经往后院的旱厕跑了两趟,在第三次去时,他们赶紧从窗户翻进赵婆子的房间,將她藏的药拿出来,他们没全拿,只拿了一小块,掰了一点直接点燃,趁著烟没散,赶紧翻窗户出去,没走远,躲在柴垛后边。 等赵婆子回屋,他们又去赵耀祖的屋子,孙绣和春丫睡得早,赵耀祖的屋子虽然亮著,但人早就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几乎没费力,苏青姐弟就將几人迷晕了,两人合力將赵耀祖抬回家。 回家后,又找了些枯草,和衣服一起摆成一大一小两个人形,用被子盖住。而赵耀祖也被他们换了桐丫的裙子,梳了两个小辫子,蒙著脸。 所以,孙强进屋绑走的其实是赵耀祖。 “好了,现在应该没危险了,趁时间还早,咱们再睡一小会儿,然后起来做凉粉,待会儿去集市试试,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苏青打了个哈气,正准备走,桐丫却在这时抓住了她的手,有些犹豫,似乎有话要说。 苏青蹲下来问:“桐丫,你有话要跟娘说?” 桐丫点点头,抿抿嘴唇又鬆开,才下定决心说:“娘,赵耀祖会被送去王员外家吗?他会不会被吃掉?” 苏青一愣,然后温柔地笑了,说:“你在担心他,对吗?” 桐丫眼圈含泪说:“赵耀祖是经常欺负我和舅舅,动不动就骂我们蠢得像猪,但看我饿得狠了,会掰一块窝头偷偷给我……娘,我不想让他被王员外吃了……” 苏青帮她擦了脸上的眼泪,说:“我们桐丫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放心,赵耀祖不会有事,他屋子里点的药少,估计到了县城就能醒过来。娘和舅舅不想害任何人,只是想让赵大壮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苏彦泽点点头,说:“桐丫,赵大壮作恶没底线,咱们和他不一样。” 桐丫点点头,被苏青抱在怀里,没一会儿便睡了。 苏青想,这孩子大概是又累又困,现在心思了了,自然很快就睡了。 另一边,忙著赶路的赵大壮总觉得事情不太对,他看著牛车上鼓起的麻袋,又看了下近在眼前的县城城墙,决定打开麻袋看一下。 孙强赶紧制止,说:“姐夫你干什么?马上就要进城了,让人看见了对我的影响不好。” “娘,我想喝水……” 麻袋里突然传出声音,赵大壮眼睛睁大,有点难以置信,手上的动作加快,等他將破棉被扒拉开,一个圆胖的脸蛋露了出来。 “耀祖?怎么是你!” 赵大壮惊慌失措地喊,赶紧招呼孙强將牛车停下。 赵耀祖睁开眼睛,看见赵大壮,问:“爹,我不是在睡觉吗?你要带我去哪?” 这句话让赵大壮瞬间冷汗直流,他不敢想像,如果今天进了王员外府里,耀祖岂不是…… 孙强脑子转得快,拍大腿:“不好,被那个小贱人耍了!” 赵大壮也反应过来:“她怎么敢!耀祖是我们老赵家的独苗,他將来是要去京城当大官的!” 孙强说:“敢耍我,看我不收拾她!” 赵大壮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孙强,又看看赵耀祖,眼睛一转,赶紧安抚他:“大强,別意气用事,那贱人敢动我儿子,別把她惹急了,对我们耀祖的声誉不好,他將来是要参加科考的。” 孙强压不下这口气:“你別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不过要过些日子,县衙事情多,我得熟悉熟悉。”他跳下车,“姐夫,牛车你拉回去,顺便把银钱结了。” 孙强头也不回地走了,赵大壮强压一股气,这下可好,赔钱不说,还把耀祖搭进来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大壮冷哼一声,將牛车调转,拉著赵耀祖往村里赶。 但是无论他如何赶路,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苏青三人,因为他们已经起早去乡里的集市了,凉粉生意能不能一炮而红,就看今天了! 第7章 凉粉生意开门红啦 “娘,我和舅舅已经把荷叶清洗乾净了。”桐丫和苏彦泽抱著洗好的荷叶笑著跑过来 “好棒,你们做得很好。” 苏青三人今天来得早,在集市占了个好位置。做吃食,味道是关键,乾净更重要。但现在银钱没有,条件有限,她只能尽力而为。 她將两片大荷叶垫在底下,上面铺了一块麻布,又將装凉粉的罐子摆好。 凉粉,她做了两个口味的,一种是原味儿的,用木桶装著,量大,另一种是加了飴糖的,一大一小两个罐子。 价钱嘛,她考察了一下集市上的其他吃食,鸡蛋2文一个,蔬菜大多1-2文一把,黑面馒头4文一个,胡饼8文一个,带肉的15文,薄皮餛飩18一碗。 再结合乡村的购买力,苏青决定给凉粉的定价是2文钱一块,加了飴糖的凉粉成本高一些,毕竟飴糖很贵,她只加了一小块,借下味儿,一块巴掌大小,原味一块要比甜味儿的大一圈。 整理好简易摊位后,集市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苏青开始净手,用“竹子刀”分割凉粉,苏彦泽负责用荷叶打包装。 “姐,你看我包的怎么样?” 苏彦泽举起他刚包好的凉粉,很乾净,也没漏,不错。 很快,陶罐里的大块凉粉被分割完毕,只剩下一些边角料。 “这位大姐,您这卖的是什么?看起来像吃食?晶莹剔透的,没见过啊。” 旁边卖鸡蛋的小伙儿早在苏青切凉粉时就伸长了脖子看呢,越看越馋,见她切好了,赶紧问。 苏青笑著说:“我这卖的是凉粉儿,嫩滑爽口,清凉如冰。” 这大夏天的,太阳升起来,人就热得不行,这凉粉,光是看著就喜人,更別提吃上一口了。苏青描述完,小伙子咽了一下口水,擦了擦汗,非常心动。 没等小伙子问,对面的大娘就问了:“小娘子,这凉粉怎么卖的啊?” 桐丫比谁都著急,见有人问,赶紧说:“我家的凉粉2文钱一块,有两种口味儿的,甜的和原味的。”说完后,又加了一句,“可好吃了。” 大娘盘算了一下,两文钱在乡下也算多的,还是有点捨不得。 眾人都没说话,桐丫急坏了,她看了一圈,又看了眼陶罐里的凉粉儿,忽然急中生智,悄悄跟苏青咬耳朵:“娘,凉粉很好吃,但他们没尝过,就不知道这个东西好吃,我想,能不能切一点小的让他们尝一下。” 在缺吃少穿的年代,桐丫能够有这样的商业头脑,实属难得。於是她毫不吝嗇地讚美並鼓励:“真聪明,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咱们可以试一试。” 摆摊卖货要抓住消费者的从眾心理,给自家的东西造势。 苏青净了手,从陶罐里拿出一块边角料,用荷叶托著切成小块,晶莹剔透的凉粉在碧绿荷叶的衬托下更加吸引人,另一边,苏彦泽和桐丫也將荷叶撕成了很多小块,方便装试吃。 准备好后,苏青便高声吆喝起来:“卖凉粉嘍,冰凉爽口的凉粉嘍,大热天儿的来上一块,消暑又解渴。两文钱一大块,甜的直接吃,原味的拌上酱油和醋就是一道菜,拌上飴糖或蜂蜜就是绝佳甜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嘍。” 苏青这一吆喝,很快就吸引了路人,有几个大娘拿著篮子站在摊位前,齐齐盯著装在荷叶里的凉粉儿。 桐丫把一块试吃放在荷叶里,举高:“尝一下吧,可好吃了。” 那几个大娘愣了一下,不太敢接,他们怕拿了就要花钱买。 桐丫感到奇怪,抬头看苏青。苏青知道他们的顾虑,补了一句:“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大娘,尝一块吧。” 一听免费的,围在摊位前的人都跃跃欲试,大娘吃了之后,眼睛亮了:“好吃!” 苏青又开始吆喝:“现在买有开张福利,买一块搭赠一块小的,不要多,只要两文钱,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嘞!” 这样的吆喝在集市很少见,被吸引上前的人越来越多。 买鸡蛋的小伙子忍不了了,让桐丫也给他一块,吃完后他看了眼自家的鸡蛋,问:“大姐,我能拿鸡蛋跟您换吗?我这个鸡蛋是2文一个,刚好换你一块。” 苏青点头:“成,你要甜的还是原味的?” 小伙子说:“家里没有飴糖,我要块甜的吧,就刚才试吃的那种。” 苏彦泽闻言急忙包装,拿了一块大的,又搭赠一块小的。 苏青將包装好的凉粉递给他,接过他手里的鸡蛋。 “现在开业福利还有四份!买大送小嘞,先到先得!” 苏青话音刚落,刚才试吃的大娘就拿出两文钱:“给我一块!小娘子,给我挑一块稍微大点的搭赠。” “好嘞。” 两文钱到手,苏彦泽將钱放在背篓里用布盖著,非常激动。 周围试吃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五份开业福利就送出去了。凉粉儿很受欢迎,基本上试吃一口的人都会买上一块。不到一个时辰,她今天带来的凉粉就全部卖完了。 苏青几人盘点了一下今天的收穫,凉粉一共切了42块,这个背篓是以物易物换来的,鸡蛋1个,葵菜1把,萝卜2个,胡瓜2根,2尺粗布。另外的背篓里有74文钱。 桐丫和苏彦泽都很激动,收拾东西都特別有劲儿。 忙活了大半天,三人都累得腰酸背痛,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纳凉。42块凉粉是他们搬货的极限了,没有车,靠他们几个根本不能实现量產,货品数量提不上去,一定影响赚钱的速度,得想办法买个独轮小货车推著走。 苏青看著背篓里的钱,无声地嘆气,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今天赚的钱也得花光。 三人起身去粮店,路过肉摊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案板上的猪肉超级新鲜,只看一眼,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翻涌,苏青赶紧拉著桐丫和苏彦泽走了,嘴里念叨著:“看不见就不馋,我不馋,我不馋。” 啊!她要吃肉! 得赶紧赚钱买肉吃! 这一趟,苏青买了半斗粟米和能吃一顿的穀子,没办法,大米虽然贵,也得吃点,只要想到大米粥上面浮著的一层米油,她就开始流口水了。当然,主要不是她馋,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剩下的钱,苏青买了一个陶盆。刚才还嫌沉的铜钱一下子没了,失落感多少是有的。不过,看著背篓里购买的粮食和换来的东西,只觉得日子过得很有盼头。 她在一点点积攒家当。 回去的路上,苏青三人没走原路,而是准备从三里村进山看看,三里村和赵家村中间,除了一小段平原地区,剩下的就是两座连著的大山。 那两座山,苏青之前走过。 不走原路,一是害怕赵大壮再在树林里埋伏,二是想看看这边的山里有没有薜荔果和其他东西,先探路,为以后扩大凉粉的生意规模做好准备。 走了小半个时辰,苏青就发现了两株薜荔果树,把两个水桶装满后,她又挖了一些野葱盖在上面,又走了一段时间,她发现一小片野薄荷,这次她连带著薄荷根也挖出来,带著泥土一起放在背篓里。 薄荷好移植,种在家附近的阴凉处,方便以后採摘。薄荷叶放在凉粉里,清凉感更足了,最是解暑。 这一趟真是收穫满满,三人满载而归,快到家时,桐丫耳朵一动,拉著苏青的衣袖说:“娘,我听见赵春丫的声音了!” 苏彦泽抬手一指:“姐,是赵婆子!她正用石头砸咱家锁头呢!” 苏青一看,满脸横肉的赵婆子正狠狠砸门,嘴里骂骂咧咧。赵春丫站在一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孙绣掐腰站在路口张望。 呵,看来,来者不善啊! 第8章 智斗恶婆媳 “姐,咱们快回去,屋里有粮,还有一碗烤好的虾米。凉粉籽儿我收起来了,但就怕她们翻。” 苏彦泽很著急,加快脚步往前走,桐丫比他还著急,直跺脚:“可不能让赵春丫看到吃的!” “等等!” 苏青说:“彦泽,记住,谋定而后动,做任何事情都別著急。咱们先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 离家不远的荒山上有一个破洞,正好可以藏东西。三人很快將东西放好,在上面盖了一层枯草,不仔细翻找,根本发现不了里面藏了东西。 “彦泽,待会儿我跟桐丫回去,你爭取把村里那几个跟老赵家不对付的人家叫过来,要快,最好是在一刻钟內。” 苏彦泽跑掉后,苏青带著桐丫去山脚下,將之前看到的仙人掌上的胭脂虫都刮下来,用石头捣碎,再用一小块荷叶包起来,攥在手里。 做完这些,苏青才拉著桐丫朝家走去。 此时房门已经被赵婆子砸开,她正將一小袋粟米背在身上,眼睛一眯,就要趴地上摸床底,春丫拿著一碗虾干,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守在门口的孙绣看见苏青母女回来了,双手掐腰,气势十足地开骂:“好你个扫把星,敢半夜来我家偷东西,还差点害了耀祖,看我不打死你!” 说罢就扬起巴掌朝著苏青打来。 苏青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过去了,说:“我看来偷东西的是你们三个吧!赶紧把东西放下!” 赵春丫赶紧从屋里出来,一开口就有赵家的家风,胡搅蛮缠加上迷之自信,她学著孙绣掐腰骂:“呸!什么你家,这都是我们赵家的!就算分了家你们也得孝敬我大母!” 赵婆子此时也出来了,吊梢眼一眯,下巴对著苏青,气势十足:“春丫说的对!就算断亲了你也得孝敬我!” 老大说得对,不能让这小贱人过的太顺,时不时来闹一闹,能拿点好处就拿,拿不了就膈应人,她还能对老婆子用强?就算不是婆母,那也是长辈,不尊重长辈,村里的吐沫都能淹死她! 苏青翻了个白眼,跟脑子有病的人就別废话,直接干就完了! 她估摸下时间,彦泽那边应该差不多了。只见她上前一步,趁赵婆子不注意抢下她手里的一小袋粮,然后压低声音故意刺激她:“老东西,等你死了到了下面,自然会收到我的孝敬!” 所以,当苏彦泽领著李婶儿等人来时,就看到赵婆子像疯了一样將苏青推倒,还咒骂苏青不得好死,还不解恨,抬脚就要朝苏青身上踹,被李婶儿和另一个婆子拦下了。 而苏青则顺势將手里装满胭脂虫汁液的荷叶包掐碎,按在太阳穴,血红的液体流出,就像血一样。 “娘!你流血了!大母杀人了……呜呜,快救救我娘……” 桐丫趴在苏青身上大哭,母女二人看著好可怜。 赵婆子满不在乎,还在骂:“敢咒我死!”她挣扎著上前,要挣脱拉她的人,可没想到一下子就挣脱了,脚没站稳,身子向前,摔了个狗吃屎,这下她更气得不行,一会儿捶胸,一会儿捶地:“哎呦我不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被儿媳欺负,没天理了……” “我们跟赵家已经断亲了,今天是他们三个砸我家的门偷东西,人赃並获,还打骂我们母女……”苏青低头示弱,抱著桐丫默默流泪。 她不需要多说什么,自会有人愿意当她的刀子! “赵婆子你可做回人吧!都断亲了还这么欺负人,小心遭报应!”李婶儿首当其衝。 “我说老赵家的,不是我说,你可真是恶毒的没边儿了,当初半斗米就把苏青骗家去了,在你家五年是一天好日子没过著,现在人家出来单过了,你还打上门来了!”王婆子紧隨其后。 “你们这么欺负这孤儿寡母的,就不怕地底下的二郎不安生么?”张家嫂子也来帮忙。 “就是……” “没这样的……” “还偷东西,真不要脸……” 你一句,我一句,在舆论上,苏青三人全胜。 赵婆子被气得不行,她家大郎有能耐,会赚钱,儿媳娘家又有在县衙当官的,村里人谁见了她不恭敬?今天被人如此数落,还是跟她不对付的婆娘,她岂能不气?但她现在只能伸长了脖子,捂著胸口,啥都说不出来, 孙绣没敢看苏青脸上的血,说:“是她昨天半夜上我家偷东西,还伤了人,我们才是受害的。” 赵春丫站在孙绣身后,说:“我弟弟现在还没好呢,都是他们害的!” 桐丫刚要开口,被苏彦泽拦住,他站起身,问:“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们偷东西,又伤了赵耀祖,敢问你们家丟什么了?赵耀祖又受了什么伤?” 赵婆子几人自然不会將迷药和王员外的事情说出来,赵大壮一早就嘱咐了。 孙绣:“偷了……反正就是偷了!” 赵春丫:“对!就是偷我家东西了!” 苏彦泽冷笑一声,然后朝著周围的村民拜了一下,朗声道:“大家都看到了,谁偷东西一目了然,春丫兜里还装著我们在河里抓的虾米。请各位大婶儿做个见证,我们要去里正那评评理。” 苏青虚弱地说:“赵家今日用莫须有的罪名诬陷我们偷东西,我们绝对不认,他们今天能来砸门抢我家的东西,明天就敢杀人放火,报官吧。” 提起报官,赵婆子一下子蹦起来了,开始和稀泥:“报什么官?官府那么忙,哪管得了那么多家事,谁偷东西了,我们是不放心老二家的和小孙女,来看看,谁想被误会了。” “对,我们就是来看看,好赖不懂的玩意,我们走了。” 孙绣扶赵婆子转身就走,赵春丫立马跟上。 “什么人啊,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见赵婆子一家走后,村民安慰了苏青几句就走了。 “姐,你头上还在流血!”苏彦泽很担心。 苏青毫不在意地挥手,说:“没事儿。” 桐丫解释:“舅舅,娘头上的不是血,是胭脂虫的汁液。”她將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彦泽鬆了一口气,说:“没受伤就好,姐,你真聪明,想到这个办法。” 苏青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彦泽,你刚才做得不错,能找到问题的关键,问得赵家那三人哑口无言。” 被姐姐夸,苏彦泽很高兴,但此时他忧心忡忡:“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儿,赵家没完没了地来折腾,保不齐以后又出什么事儿。” 苏青说:“你说得对,得想个万全的法子。经过这两天这么一闹,赵家那帮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了!我们得趁这个机会多赚点钱。” 有了银钱才好办事。 苏彦泽点头,又问:“姐,乡里的集市每隔五天才能摆两天,明天不能去集上卖了,咱怎么办?” 苏青说:“先吃饭,明天姐带你们去別的地方卖。” 第9章 凉粉小摊摆起来 晌午这顿饭苏青准备得很丰盛,主食是大米粥,一个凉拌胡瓜,还有一个葵菜蛋花汤。 现在日子艰难,又是灾荒年,普通百姓只能维持早晚两餐,他们日出而作,朝食吃得较多,好有力气干一天的活儿。而飧食大多是凑合,简单喝点米汤或青菜煮的糊糊。但富庶地区的人还是食三餐,有些富贵人家还会上宵夜。 苏青三人常年吃不饱,身体一直处於飢饿状態,身子亏得厉害。自从断亲后,他们都坚持一日吃三顿,爭取早日把身体养好。 这是穿越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餐。大米粥熬得软糯,上面飘著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扑鼻。胡瓜切成段,用干虾米和切碎的野葱一拌,调料不足,但拌好后格外清亮,闻著就下饭。值得一提的是葵菜蛋花汤,一个鸡蛋做了一小锅,蛋花团在一起,看著就喜人。 “多吃点,待会儿把薜荔果处理完还得上山,趁现在多摘点囤起来。” 苏青將大米粥分好,赶紧张罗两个孩子吃饭。三人从后半夜就开始忙了,后来又跟老赵家的人打了一仗,这会儿又累又饿。很快,他们就吃完了,休息一会儿就开始切薜荔果。 两桶薜荔果,挖出来的籽儿很多,足足晒了三大簸箕。 苏青又將挖来的薄荷种上后,对苏彦泽说:“明天卖完凉粉咱去三里村的杂货铺买点结实的麻绳和斧子,砍点竹子做篱笆,咱们这儿只有这间破房子,连个院子都没有,这些做凉粉的家当很容易被有心人看到。” 屋子也得修,现在天旱没有雨还好,等哪天下了雨,这间破屋根本住不了人。 钱,他们现在很缺钱啊。 苏青也累,但是没有办法,累也要上山,早去早回。 出门前,他们將装凉粉籽儿的簸箕放屋里,又將门锁上后才出门。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会过得很快。苏青三人在天黑之前下了山,到家后,几人简单吃了粟米粥,就开始著手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姐,咱们摘这么多荷叶和竹叶有什么用啊?” 苏彦泽一边洗一边问。 苏青正在麻利地编簸箕,说:“明天姐带你们去摆摊,现在手里没有银钱,买不了碗筷,只能先用荷叶当碗盛凉粉,待会儿姐教你们把竹叶折一折,勉强当勺子吧。” 桐丫问:“娘,咱们要去哪摆摊啊?” 苏彦泽也好奇,说:“是啊姐,三里村的集市要五天后才摆,咱们是像村口卖餛飩的大爷一样,在那附近摆摊吗?” 苏青摇头,说:“我想把摊位选在五里村前面的路口。” 摆摊这件事,在知道乡村集市不是每天都有时,她就开始琢磨了。五里村可以说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往左通往祁县,往上就是镇远县,中间往来做生意的商人很多,好好利用这一点,她的凉粉儿生意就能做起来。 这一次,苏青准备很充分,一共做了三种口味的凉粉儿,原味、甜味和薄荷味儿,两个木桶和一个大陶盆。很沉,靠他们三个走路拎到五里村,不现实。 所以,苏青决定坐车去。 村里有个牛大爷,儿子当兵死在战场了,儿媳扔下孩子回娘家了,没几日就被娘家嫁到別的村儿,孙子全靠他养活。前几年还行,身子骨还算硬朗,这几年岁数大了干不动农活。好在孙子大了,但他也不拖累孙子,就每天赶骡车赚钱,往返於县城和赵家村,一个人一文钱。之前还行,现在进城的人少了,他这一文钱也难赚了。 苏青三个是三文钱,那些货也给一文钱,往返就是八文钱,她琢磨了一下,决定每天给牛大爷12文钱作为包车费。每天拉著他们三个去五里村,而且这件事情要保密,不能告诉村里人她去做什么。 有钱赚,牛大爷自然乐得不行,连忙答应了,也愿意替她保守秘密。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有车了,苏青自然不能浪费车费,跟牛大爷谈好后,又做了一个陶盆的凉粉。心里想著如果生意好,等卖了钱,再去买两个木桶。 第二日,苏青三人早早起来,吃过朝食后,牛大爷已经將骡车赶到她家门口。见苏青將木桶搬上车,眼睛瞟一眼,不多看,连忙收回目光,也不问,还下车帮她搬剩下的东西。 將摆摊用的物件都搬上车后,苏青三人都坐在车上,骡蹄一响,出发了。 这个时候就显出这间破屋的好处了,远离村子,直接沿著后山就能出村,方便,还不容易被人瞧见。 骡车出了赵家村,桐丫开始在晃动的车上打盹儿,苏青也有些迷糊,最近睡得太少,有点累。唯有苏彦泽,强压著疲惫睁大双眼,盯著路面。 他得清醒点,要保护姐姐和桐丫,万一有问题,他好提前做准备。 就这样,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五里村到了。 苏青快速瞧了一圈,看到距离五里村村口不远处的路口有一棵粗大的榕树,估计能有上千年,那榕树就像一把巨大的绿茵伞,很適合摆摊卖凉粉儿。 “牛大爷,那边有棵榕树,就停那吧。“苏青指著那棵榕树说道。 下了车,牛大爷帮忙把东西搬下来,说:“我去找点东西餵骡子,就在这附近转悠,不会走远。“ 苏青点头,说:“好嘞,辛苦了牛大爷。“ 牛大爷走后,苏青三人开始搭凉粉摊儿。有了在集市摆摊的经验,三人动作很快,一个搬石头,一个铺荷叶,很快,简易的凉粉摊儿就搭好了,天也渐渐热起来了。 桐丫已经是做试吃的小能手了,很快就將薄荷味儿的试吃切了几块,这一次她没放在荷叶里,而是放在一瓣荷花上,粉嫩的荷花,上面堆著几块碧绿的凉粉儿。 没想到桐丫的审美能力还挺强。 桐丫开始求夸奖:“娘,小舅舅,我厉害吧,昨天娘给我吃了一口薄荷味儿的凉粉我就想到了。” 苏彦泽笑著揉揉桐丫的脑袋,说:“怪不得你昨天非要再去摘两朵荷花,原来是为的这个。“ 苏青说:“我们桐丫真的很棒,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不错,值得表扬。” 桐丫说:“娘,什么叫创意?” 苏青说:“创意就是推陈出新,有新的好的点子。就像你选择用荷花的花瓣来装薄荷味儿的凉粉。” 桐丫拍手:“耶,好棒,我真有创意!” 苏彦泽看著苏青,忽然说:“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像是换了一个人。” 苏青心里一惊,没正面回答他,反问道:“怎么,你觉得我不是你姐?” 苏彦泽犹豫了一下,才皱眉说:“你是我姐,不过很奇怪,就好像皮囊没变,里面的芯子换了。” 净说些大实话! 这话要是被別人听见,非得把苏青当作妖怪,抓了再用火烧死。 苏彦泽见苏青没说话,以为她生气了,说:“姐,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跟以前太不一样,如果五年前咱们能做凉粉儿的生意,是不是就有法子救爹娘了。” 苏青知道,苏彦泽现在一定满脑子的疑惑,因为眼前这个姐姐简直就跟过去判若两人,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他听不懂的话。 苏青说:“傻弟弟,五年前咱们刚被抄家,一路流放到赵家村,那时咱们一无所有,你还那么小,我还不確定京城那坏人的爪牙跟没跟来,如果那时做生意,一定会被扼杀。现在,我这都是被赵家人逼的,再藏锋,继续窝囊下去,咱还能活著见到爹娘吗?” 苏彦泽被说得眼眶红了:“姐,都怪我太小了,不能帮你,害你受了这么多苦。” 苏青拍著苏彦泽的肩膀,说:“彦泽,別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爹娘如果知道,一定会很欣慰。好了,別说了,你看,路上来人了,试试能不能开张。” 第10章 叮咚,赚钱小能手上线 前方大路上,有两个中年人背著包袱朝他们这边走来,没等苏青几个打招呼就往镇远县走去,连个眼神都没给。 桐丫举著手里的凉粉儿,有些失落:“娘,他们走了。” 苏青安慰:“看他们两人行色匆匆,应该是有急事,別担心。” 苏彦泽搬来两块稍大的石头,说:“对,桐丫,別著急,趁现在没忙起来,坐一会儿。” 苏青也没客气,抱著桐丫坐在石头上,说:“彦泽说得对,现在歇一歇,待会儿好忙活。” 桐丫的心情又多云转晴了,拉著苏彦泽让他也坐。 苏彦泽也坐下,问:“姐,咱们的凉粉还是2文钱一块吗?” 苏青琢磨了一下,说:“摆摊不比在集市上卖,咱们的成本增加了。” 苏彦泽这时抢答道:“这个我知道,姐,这些荷叶碗和竹叶勺,还有给牛大爷的骡车钱。” 苏青点头,讚许道:“说得对,不过,还有咱们三个的人工钱,咱们起得比以前早一个时辰,还有採摘製作的时间,这些都是成本。” 桐丫也听明白了,说:“是啊娘,虽然我是最后一个起来的,但我也有帮忙干活!” 苏青点著桐丫的鼻子一下,笑著说:“是呀,多亏了有桐丫帮忙!”她看著面前的凉粉摊儿,盘算了一下,“也不能比集市高太多,就三文钱一份。” “爹,还真是她,卖凉粉儿的!” 苏青刚说完,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她抬头一看,见一个姑娘朝摊位这边跑过来。那姑娘脸蛋圆润似中秋之月,身材颇丰,中气十足,身上穿的衣服虽不华贵,但一块补丁都没有,一看就是不缺吃食的人家。他父亲中等身材,蓄著鬍鬚,看起来很精明能干。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凉粉摊儿,姑娘先开口:“凉粉儿娘子,我之前在三里村集市看到过你,那时我著急和父亲去採买,等返回集市时,你的凉粉儿已经卖完了。” 苏青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缘分,於是说:“那你今天可有口福了,那天在集市只有原味和甜味,今儿加了一个薄荷味儿,你尝一下。” 桐丫很有眼力见儿,赶紧送上,那姑娘一吃,眼睛就亮了。 他父亲也吃了一口,他嚼得有些慢,似在细细品尝,说:“的確美味,是个新鲜玩意儿。” 胖姑娘看了看摊位,说:“给我们每样来一份,不用打包,我要在这吃。” “好嘞。”苏青在盛凉粉儿前说:“这位姑娘,咱们在这摆摊和集市上售卖的价钱不一样,这里一份比集市多一文,一份3文钱。” 胖姑娘还没说,她爹开口了:“应该的,就按照喜儿说的,给盛吧。” 苏青三人赶紧给盛了三份,他爹每份都尝了两口,省下的都让喜儿给吃了。 喜儿食慾很不错,吃完后笑眯眯地说:“这凉粉儿真好吃,吃完我都不热了。”说完,她又掰著指头数了一下,“再给我们来四……不,五份,我们带回去吃。” 苏青问:“五份要什么口味的?” 喜儿说:“三份甜的,两份薄荷的。” “再加点,每个口味来一份。”喜儿爹说。 苏青开始麻利地装凉粉,苏彦泽负责打包,桐丫递蒲草绳。除了他们要的八份,她还给喜儿打包了一份边角料。 “承惠33文,这里面是小块的,作为搭子送您。”苏青將凉粉递过去。 “谢谢凉粉儿娘子。”得了一份搭子,喜儿太开心了,喜滋滋地接过来。 父女俩走后,苏彦泽拿著沉甸甸的33文钱,扬上去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开张大吉,第一笔就有33文,这是个好的开端呀。 后来,陆陆续续有几个赶路的商人路过,身上的水早喝完了,看见有卖凉粉儿的,抱著好奇的態度试试,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征服了。 凉粉儿真是解暑佳品。几人吃完都没空著手走,没一会儿,一个木桶就空了。 摆摊才一个时辰就清空一个木桶,苏青对此表示很满意,再接再厉。 后来又零星地接待几个散客,都是吃了一份就走,卖得有点慢。她看著剩下的两陶盆凉粉儿,暗自鼓劲儿,时辰尚早,慢慢来,別著急。 就在她开始陪桐丫在地上数蚂蚁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她抬头望去,只见有一队官兵朝这边骑马奔来,很快,就在他们的凉粉摊儿前停下了。 为首的很年轻,身姿挺拔,目若朗星,视线落在苏青身上,只一秒就挪开,他並未下马,但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少年连忙下马,朝苏青走过来:“掌柜的,你这儿卖的是什么?” 苏青赶紧回答:“回官爷,民妇卖的是凉粉儿,有三种口味儿,甜的,薄荷的,还有原味儿的。” 苏彦泽似乎很拘谨,这时候就显出桐丫的胆大了,她將小手高高地举著,托起手中的试吃,大声说:“请官爷尝一尝,这凉粉儿可好吃了。” 软糯的声音带著清脆,原本一脸严肃的少年也露出笑来,从桐丫手里接过,尝了一下,有点惊讶,说:“行,就这个绿的,给我们每人来一份,21份,动作快点,赶时间。” 苏青一听,赶紧干活儿,很快,这些人就吃上了。 他们虽然吃得快,但很讲究,声音不大,尤其为首的年轻男子,动作格外优雅,身上流露出一种世家大族几代薰陶出来的贵气。 这人应该官位不低,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苏青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一直在年轻人身上,年轻人察觉到,再看向苏青时,眸光带些审视,还有一丝压迫。 她赶紧低头,没再看。 几人很快就吃完,他们似乎真的很著急,骑上马就走,就在苏彦泽以为他们不会给钱时,刚才那个年轻人走过来,也没问,直接將一块碎银放在苏青面前:“不用找了。”然后就飞快上马,跟上队伍。 苏青看了一眼,他们一路向左,那是通往祁县的方向。 回过神时,桐丫已经拿著那块碎银开始嘀咕了:“小舅舅,这就是银子吧?银子是不是能买老多东西了?” 苏彦泽拿起那块碎银掂量下,说:“这块碎银得有一两多,一两就是一千文铜钱。我刚才还担心他们不给钱呢,没想到他们出手这么阔绰。” 苏青说:“今天第一天摆摊就收穫这么多,真是太棒啦!” 桐丫也高兴地说:“发財啦!发財啦!” 苏彦泽赶紧捂著桐丫的嘴,看了看四周,说:“小点声,財不可外露。” 桐丫连连点头:“对,悄悄的,不能让別人知道。” 苏青將今日赚的铜钱放进背篓,又將那一块碎银放在贴身的钱袋里,说:“剩下一些边角料咱们自己吃吧,去旁边叫牛大爷回来,咱吃完去三里村的杂货铺,再买点肉,晚上开个荤!” “好耶!” 有肉吃,两个孩子都欢呼起来! 与此同时,去往祁县的路上,少年骑马来到年轻人跟前,说:“侯爷,齐大人说,祁县和镇远县是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这次征不到粮,西南防线也守不了多久。” 谢侯爷沉思一瞬,说:“文卿会有办法。” 少年又说:“不过,看起来这边民生还不错,道边还有摆摊的小娘子,做的凉粉儿也是一绝,希望很大。” 提起凉粉儿,谢侯爷便想起刚才那妇人的面容,他微微皱眉,总觉得那个年轻娘子有些面熟。 第11章 一家三口吃肉嘍 “牛大爷,这是今天的车钱,12文,您收著。一会儿路过三里村时停一会儿,我想去买点东西。” 苏青数好了铜钱递给牛大爷,牛大爷瞬间笑出来,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连连答应:“这是自然,你们买你们的,我有时间。” 牛大爷刚吃了一份原味凉粉,又收到车钱,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干劲儿十足,连抽骡子的手都不抖了。 凉粉儿都卖完了,车轻快不少,他们很快就到了三里村。 牛大爷在杂货铺前停下,苏青三人就开始进入买买买的模式。 东边粮店买了两斗大米,一斛粟米,花去700文,直接用刚才的少年给的碎银。粮店老板过了称,足足有一两半,结了粮钱,还剩800文,加上卖凉粉儿收的147文,一共947文。 几人又去了杂货铺,买了中號米缸、一捆麻绳、两个木桶,两个盘子,三个碗,麻布一匹,油盐酱醋各要了一小陶罐,还有半斤盐。这样下来手里还有50文。 斧子和菜刀没买,太贵。 古代铁器都贵,尤其在战乱时期,官府还会管控铁器的流通。一把中等的斧子要500文,菜刀600文。 还要继续赚钱啊。 三人將东西放到牛大爷的车上时,苏青又来到旁边的肉铺,看了標价,猪肉50文一斤。 “姐,太贵了,咱就剩50文了。”苏彦泽拉著苏青的衣袖,嘴上说太贵,眼睛却盯著肉,喉结动了动。 苏青说:“没事儿,能花就能赚。”她指著一块,那块肥油很厚,“掌柜的,帮我割半斤,再帮我切成片儿。” 肉铺掌柜大手一挥,割了一块,一称,正好半斤。他切了一片问:“小娘子,这个大小行吗?” 苏青笑著说:“行,多谢您了。”她看到旁边有大骨棒,指了其中一根说:“大骨棒怎么卖?” 肉铺掌柜说:“5文一根。” 苏青递过去30文钱,说:“再要一根大骨棒。” 掌柜的动作很快,半斤猪肉已经切好,他將猪肉和大骨棒用荷叶装好,又隔了一小块猪肝,说:“承蒙惠顾,这小块猪肝送您吃了。” 有赠送?那可太好了。苏青赶忙谢过。 回到车前,杂货铺老板已经帮他们把货品固定好了,牛大爷见苏青三人买粮买肉也不眼馋,他巴不得苏青的生意越做越好,这样他就一直有钱赚,所以一点都不嫉妒。 当骡车赶到村口时,他故意从后面绕进去,走山脚那条路,那人少,直接能把车赶到苏青家门口。 苏青三人回到家后將买来的物品归置好,就紧锣密鼓地做饭了。出门摆摊儿,中午就简单吃了些凉粉儿,总吃这些也不行,明天得买点麵粉做些饼子带去。 家里有两个简易灶台,一个燉著大骨头和萝卜,一个熬猪肝粥。熬好粥后,苏青开始炒肉片,肥肉很多,她先將猪油煸出来倒进碗里,又加入酱油继续煸炒,接著放入野葱,翻炒几下盛出来。陶罐没刷,借著罐底的油炒了一盘葵菜。 “开饭啦!” 桐丫早就端著碗站在一旁,小嘴紧紧抿著,生怕口水流出来。 苏青將粥和汤盛好,三人开始飧食。 猪肝切碎用油过一下,再加水煮粥,里面加了薑丝去腥,出锅前加了细盐,又撒了一大把葱花。大米入口软糯,猪肝嚼劲十足,米香中混著醇厚的猪肝,咸香可口的感觉一下子征服了三人的味蕾。 野葱炒肉里苏青很捨得放酱油,浓油赤酱,顏色格外迷人。夹一筷子猪肉片,脆嫩的葱丝带著一丝辛辣,已经完全渗透到肉里,吃上一口,满嘴流油,滋味儿別提多好了。 觉得腻时,再吃一口葵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一口接著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再喝一口猪骨萝卜汤,萝卜的清香和猪骨的肉香融合在一起,会缓解一天的劳累。 这顿饭吃下来,苏青三人都觉得没白忙活,太值了。 刚吃饱饭可不能躺著,正好做些事情消食儿。 薜荔果籽儿晒了一小袋,足够半个月的量了。现在重要的是做篱笆,將屋子围起来,有一点遮挡,才不会惹人注意。 苏青记得,里正媳妇儿秦慧娘的弟弟秦升是做木匠的,刚学成归来,活儿还不多,正好閒著。 除了篱笆,她还想打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个板凳。其余的,等有钱了再说。 她將剩下的20文钱带著,又將没吃完的凉粉边角料割成可入口的小块,满满一大碗,用盘子扣著放入背篓。她让苏彦泽和桐丫在地里忙活除草,给地上肥。分家得来的三亩地肥力不够,种的麦子成活率低,现在更是草盛苗稀。 这几日进山採摘薜荔果之余,她还从林中带回很多腐叶、枯枝和泥土,枯枝落叶堆肥是营养丰富的有机肥料,肥效长久且稳定,用来改善土质最好不过。 留著孩子在家干活,很快,她就走到赵里正家,里正到底是吃官粮,俸禄微薄,但地位高,家里又有地,能种粮食,在村里的条件相对好太多。 苏青敲院门时,里正媳妇儿秦慧娘正在摆碗筷,听到有人敲门,面上浮过一丝不耐,专门挑饭口来,真烦人。 村里各家都艰难,要是看到里正家飧食也吃稠粥,指不定传出多少閒言閒语呢。 只好晚一点吃了。秦慧娘將饭菜端回灶屋才去开门,看到苏青,心想是不是老赵家又为难她了,问:“是来找你赵叔吧?他正在屋里写东西,我去叫他。” “不是,我不找里正,我是来找你的,赵婶儿。”说著,她笑著將凉粉从背篓里拿出来,说:“这是我自己琢磨做的吃食,给你带来点尝尝。” 秦慧娘没见过,看著晶莹剔透的,像糕点。她也没推辞,笑著接过来,问:“来找我什么事?能帮我一定尽力。” 苏青將事情说了一下,又拿出20文钱作为定金。 秦慧娘很高兴,说:“不用问他,我就能做主,这活儿他能接。“ 苏青说:“那等他明晚来时,我们再商量给多少银钱合適。那我就走了,不耽误您了。“ “好说。你等等,我把碗给你倒出来。“说著,秦慧娘回屋將凉粉儿倒在盘子里,又飞快地出来给她。 苏青走后,秦慧娘將飧食摆出来,赵里正也出来了,问:“刚才谁来了?“ 秦慧娘说:“你一定想不到,苏青。“ 赵里正没说话,看到桌子上摆著的一盘凉粉儿,吃了一口,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挺好吃的。” 秦慧娘说:“这是苏青做的吃食,我尝了一块,吃完之后整个人都清爽不少。”她將苏青给的二十文钱放在桌上,“这个也是她给的,说是找我兄弟做篱笆和家具。看样子,她是赚到钱了。” 赵里正说:“到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有手段。” 秦慧娘边吃边说:“早就听说世家大族手里有很多不外传的方子,如今看来,果然是这样,你看这吃食,一定能卖得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赵里正说:“这个苏青,变化很大。” 秦慧娘说:“估摸著以前是被赵婆子压的,不敢做事,被欺负狠了才反抗的。”她想了想,“当家的,你说,这件事该不该瞒著老赵家的,我担心那赵婆子知道咱们帮苏青,会跟咱闹,他家毕竟在县衙有人……” 第12章 县城的掌柜要买方子 “我很少看错人,我觉得苏青姐弟绝不会一直被困在赵家村。锦上添花人人都会,唯有雪中送炭最难得,咱就帮她一把。” 赵里正很少如此正式地说话,秦慧娘听完赶紧点头:“家当的,听你的。” 里正一家是怎么想的,苏青不知道,回去后,她见时辰尚早,就带著两个孩子进山去了。 这一次,她又换了一条路,看看能不能有其他收穫。 这个季节山里的野果也很多,她想找一找,增加凉粉儿的口味,让老主顾有新鲜感。 走了很久,她看到几株山葡萄,藤上掛满了青绿的果子,现在不能吃,但可以记下葡萄的位置,等秋天再来摘。又走了几步,她发现几棵刺泡儿树。刺泡儿,就是山莓,酸甜口,很是生津。 不能马上吃上山葡萄的桐丫立刻开心起来,说:“娘,我够不到,快给我摘一颗尝尝。” 苏青摘了一颗餵到桐丫嘴里,小丫头一咬,顿时酸得不行,脸蛋皱著,別提多好玩儿了。 她在现代还没结婚,是个待嫁的中年少女,没生过孩子,但这並不妨碍她对小孩子的喜爱,尤其是胖乎乎、矮墩墩、肉嘟嘟、肥嫩嫩的小娃娃。 自从桐丫吃饱了饭,脸上有点肉了,虽然还没鼓起来,但她有信心把孩子养得白胖。 至於弟弟,他大了,胖了就不好看了,她要把他朝著肩宽腰窄、俊朗不凡的方向养。 苏家的基因好,她那个便宜丈夫赵陌也属於脸蛋俊朗的类型,桐丫自然生得好,一点都不像老赵家的那几个人。 说来奇怪,赵陌长得跟老赵家的人可是一点都不一样,无论从相貌还是身高,可以说是毫无关係。 “娘,想什么呢,快点摘刺泡儿啊。” 桐丫大声地喊,愣神的苏青一下子回神了,手上的动作加快,三人一起摘。 回到家后,苏青就开始投入研究新口味儿凉粉的工作当中,桐丫年纪小,累了一天早就困得不行,放在床上就睡了。苏彦泽也才八岁,也是孩子,但他就是不睡,要帮姐姐干活。 凉粉儿每天要现搓,搓完还要在阴凉的地方放置两个时辰,所以,一般他们都晚上把活赶出来,干完就睡觉,留出来的时辰刚刚好,还能多睡一会儿。 这边,苏青陶弄刺泡儿,清洗、捣碎、过滤。另一边,苏彦泽已经把水准备好,开始搓粉儿。 明天她准备把原味凉粉改成咸口的,原味的在小吃摊並不適用,没有调味料,味道上就差点,有了对比就更不好卖。正好,她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大片茱萸,她摘了很多,这会儿,她用茱萸、酱油、小黄姜、醋和野葱调製了一款秘制酱料,淋在凉粉儿上,一定香迷糊了。 再就是加一款刺泡儿味儿的凉粉儿,刺泡儿汁过滤出来放进搓好的凉粉里,搅拌均匀,清透的凉粉瞬间变成淡粉色,由於刺泡儿有些酸,为了改良下口感,她加了一些飴糖。 接著,她就跟彦泽一起搓粉。 姐弟俩一共做了四桶,每个口味一桶。 收拾完,他们倒在床上就睡了,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他们又开始了一天的摆摊生活。 今天的凉粉摊儿又变了样,苏青用竹子和麻布做了一个简易的遮蓬,三角形状,一端绑著竹竿插在地里,另外两端分別系在树上,並且,她还做了一个旗子,也掛在树上,上面写著“凉粉儿”,底下还画了一幅生动无比的宣传图:碧绿的荷叶上堆著几块粉色的凉粉儿。 苏青写的一手好字还要得益於苏家过去对原主的栽培。 而画得一手好画就出自於现代化教育的摇篮。 至於顏料,她用的简易版。先用烧成碳的木头在粗布上画出轮廓,又將陶罐底的黑灰刮下来,加深顏色。画画的绿色是用荷叶汁儿,粉色是五味子。 简陋,但是效果还不错。 旗子就当作凉粉儿小摊的招牌了,绑在树枝上,过往的人一下子就能看到。 一匹麻布几乎没有了,剩下的一点也只够给身量小一些的桐丫做件上衣。 做衣服也需要提上日程,她们现在的穿著就像乞丐,做吃食生意还是要注意著装。另外,过几个月天气冷了,还要买棉衣,不然一定会被冻死。 任重而道远啊。 刚感慨完,第一波客人就到了。是一家三口,推著车,有很多行李,像是进城探亲。 中年妇人很爽利,问了是什么吃食,没犹豫,直接要了三份咸辣口儿的,吃完还打包两份甜口的凉粉儿带给亲戚。 一家三口走后,苏彦泽盯著他们的背影说:“姐,南边好像要打仗了。”见苏青面露疑惑,赶紧解释,“姐你刚才在忙活,又站得远,没听见他们说的话。那妇人担心镇远县也不安全,想去并州投奔她娘家姐姐。她夫婿说朝廷派了人来,一定不会有事,走远了担心路上遇到危险。” 瞬间,苏青就想起昨天碰到的那一队人马,看来,的確要出大事。 她搜索原主的记忆,思考了一会儿,说:“別担心,这里距离沂州还有一段距离,沂州是南边的重镇,朝廷在这重兵防守,不会出问题的。咱们小老百姓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不过,如果真要打仗,粮草是关键。现在南边天灾不断,好在去年丰收,百姓手里还有余粮,可以坚持。可是,等到了秋天,地里的粮食不够吃,朝廷收不上来,那……可是真要出大事了。 苏青摇摇头,可不敢再想了,多思无意,还是专注当下,赶紧赚钱,赚很多钱,解决温饱问题吧。 “凉粉儿娘子!我又来啦!” 苏青闻言抬头,看到喜儿跳下马车跑过来,她爹將车停在树下,也朝这边走来。 喜儿兴奋地看摆在面前的四桶凉粉儿,指著其中一桶问:“这个昨天没有,是新的口味儿吗?看起来好诱人。” 桐丫立刻递上试吃:“这是我娘做的新品,酸酸甜甜,超级美味。” 桐丫很爱学苏青说话,比如这个新品,昨天她就提了一嘴,小丫头就有模有样地学上了。 喜儿吃后眼睛一眯,说:“这个好吃,快给我来一份,吃完我再要其他的。” 苏青也推荐喜儿试一试咸口的,也是新推出的口味儿,喜儿来者不拒,都要尝尝。 “凉粉儿娘子,请借一步说话。”喜儿爹走过来对苏青说。 苏青早就做好准备了,她也能猜出他要说什么。喜儿爹一下马车就打量她这个摊子,还在招牌下面看了良久,最后瞧见苏青的木桶里有了新口味,眼中的笑意更浓。 她猜想,喜儿爹应该是个做吃食的商人,他看中了凉粉儿的商机。 喜儿爹开门见山,並没有遮掩:“在下姓高,单名一个贵,靠祖上庇佑,歷代都经营糕点铺子。不瞒小娘子,我昨天回去把打包的凉粉儿给铺子里的师傅吃了,他们研究了一天也看不出这凉粉儿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所以今日特意过来,想和您谈笔交易。” 高贵,这个名字,可真响亮。 笑话,这么容易就被研究出来,那她还要不要赚钱啦? 在一个没有凉粉儿的年代,想要从无到有做出凉粉儿,也不是不可能,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覷,但需要漫长的时间。 不过,已经嗅到商机的人可没有时间等。 苏青毫不意外,早在准备做凉粉儿生意时,她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於是问道:“高掌柜,幸会,请问您指的交易是?” 高贵胸有成足,说:“我想出一百两买您手上的凉粉儿方子。“ 第13章 朝廷要征粮 “卖了方子您还可以继续做凉粉儿卖,但这个方子不能再卖给其他人,也不能给其他人供货。” 高贵又说了一句,然后气定神閒地等苏青答应。 一百两,对於现在的苏青一家来说,的確很多,可以解燃眉之急,但她拒绝了。卖方子等於杀鸡取卵,她再也没有扩大生產的机会,对將来发展不利。 高贵没想到苏青会拒绝,据他观察,这三个人穿得破烂,摊子也搭的简陋,一百两,足够农家两三年的嚼用了。 高贵咬咬牙,还没放弃:“二百两,不能再多了,我的铺子也是最近几个月经营不善,想加点新鲜玩意。” 苏青还是摇摇头,说:“方子我是不会卖的,但是高掌柜,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按订单拿货,您前一天把需要的口味、数量告诉我,我们准备,第二天一大早您来赵家村取货。这里一桶我给您批发价,算您50文一桶。” 县城的物价比乡下贵,至於他拿回去怎么卖,卖多少钱,她就不操心了。 “按订单拿货,小娘子这词挺有意思。” 高贵低头一琢磨,既然方子买不下来,还不如拿货卖,也能赚个先机。他点头,说:“好,成交。那明天我先要64桶。” 64桶!这么多!这个数量真是超出苏青的预料。 64乘以50等於3200,三两二钱银子? 我的天!高贵办事也跟他的名字一样响亮。 苏青很努力地压住上扬的嘴角,说:“高掌柜,凉粉儿是有保质期的,第二日就不新鲜了,你要这么多能卖完吗?” 高贵问:“何为保质期?” 苏青说:“保质期就是食材最佳品味的期限,超过期限,东西就变质了,不能吃了。” 高贵恍然大悟,说:“哦,原来如此。小娘子,这个不用您担心,除了镇远县的铺子,周边其他县也有,这个数量我还是保守估计,如果反响好,我会加量。” 64桶她都不知道怎么搓,再加量,手都能搓破。 见苏青点头,高贵拿出一两银子递给她,说:“小娘子,这个是定金,明日寅时我派人去赵家村取货。” 苏青见高贵做生意如此爽快,不禁心生好感,对他说:“高掌柜直接叫我苏青吧。”她看了眼不远处的马车,心想做生意的人出门应该都有带笔墨纸砚,便问,“不知高掌柜车上是否有纸笔,做买卖,咱们还是立个契约为好。” 高贵点头称是,去车上拿纸笔。那边的高喜儿已经在吃第三份凉粉儿了,此时不知在跟桐丫说什么,惹得小丫头捧腹大笑。 很快,苏青写完契约,除了价格、预付款30%、次日结清尾款以及送货方式,她还增加了免责条款。就是她的货品没问题,因为会当场验货试吃一小块,如果高掌柜的客人吃坏了肚子,不用她负责。 除此之外,苏青还给高贵免费提供了两个夏日限定的甜品方子,都是用凉粉儿做底,一种是加一些应季的水果或果脯,另一种用糯米做各种啵啵。 她太穷了,原材料不足,只能卖基础款的凉粉儿。高贵不一样,他有糕点铺子,把凉粉做出花样,他在行。 看过契约后,高贵立刻讚嘆苏青有做生意的头脑,在接到甜品方子时,他有点动容,抱拳道谢:“多谢苏掌柜,在下感激不尽。日后如有需要高某的,您儘管开口。” 苏青也真诚道谢:“那就多谢高掌柜了。不过,我家的情况你可能也能猜到,太穷了,装凉粉儿的木桶需要您出,可以吗?” 高贵没想就答应了,说:“这个没问题,您把地址给我,稍后我让伙计给您送去,趁机认认路。另外,这几桶凉粉儿也卖我吧。” 苏青说:“也好,早点收摊儿好回去给高掌柜贵准备明天的货。” 摊子刚支上,客人不多,只卖出去七份,一下子就卖完,她自然高兴。由於卖出去的七份中有四份是高喜儿吃的,高贵就按照谈好的批发价50文一桶买下。 出摊不到半个时辰,销售一空,赚了290文,外加一两银子定金。 苏青三人很是开心,收拾摊位都充满了力量。 今天收摊儿早,牛大爷更高兴,可以回家帮孙子干农活儿。 牛大爷表示,水不能抬,浇地还是可以的。 按照惯例,几人去三里村的杂货铺买买买,除了粮食,这次终於买了把菜刀,沉甸甸的,虽然是切菜,不是防身,但感觉非常有安全感。 凉棚收了,招牌没收,还掛在那儿。一是怕麻烦,二是给来往的人一个洗脑作用:这里有好吃噠!权当是宣传了。 一个时辰后,有一队官兵骑马从镇远县过来,到了苏青的凉粉摊儿停下了,为首的正是昨天的青年,谢知南,谢侯爷。 身边的少年名唤谢安,从小被谢家收养,跟在谢知南身边。他下马在苏青摆摊的地方看了看才回去稟告:“侯爷,看样子,是刚走不久。许是凉粉儿太好卖,卖完就走了。” 谢知南不语,抬头看向苏青画的招牌,不知想到什么,冷峻的面容鬆了一分,嘴角浮现出一抹笑。转瞬间,他又恢復冰冷的模样,眉宇间凝上几丝愁绪,说:“起程,连夜赶到沂州。” 说罢,手持韁绳,策马奔驰。 没吃到凉粉儿,谢安是有些失落的,可不是因为他嘴馋啊,他都是为了侯爷。原本呢,他是想给侯夫人打包带点凉粉回去的,他们这些兄弟也能打打牙祭,现在可好。 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吃一口啊。不能再想了,口水快流出来了。谢安赶紧集中精神,跟在侯爷身后。 这边,苏青已经回家了,白天热,不能搓粉,她查了一下这几天存的凉粉籽儿,按照高贵的订货量,这些只够三四天的,还得多找些薜荔果。 於是,整个下午,苏青三个不是在摘果子,就是在摘果子的路上。 到了晚上,秦慧娘带著她弟弟秦升来到苏青家,確认了家具的尺寸,又定下篱笆的高度,价钱方面,秦升很实在,没多要,给八两银子就行。 苏青大喜,她要的家具很多,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碗架,三个板凳,一个大门。如果是成品,在铺子里买,没有十二两银子绝对出不来。 实际上,村子里没有人买成品家具,都是上山自己砍木头找木匠做,给个手工费或吃顿好的就行了,哪有像苏青这样花大价钱定做的呢。 有活干,秦家姐弟自然不会多说,只儘量给苏青便宜点。 苏青给秦升一两银子当定金,等家具做好再结清尾款。秦升还不太好意思,秦慧娘喜滋滋地帮他接了,一再保证会把家具做好,让她满意。 姐弟二人走后,高贵送来的木桶也到了,来的两个伙计,干活麻利,不一会儿,苏青家里里外外就都是木桶了。 话不多说,赶紧搓粉,64桶,加上明天要摆摊的4桶,一共68桶,一直干到后半夜,累得苏青第二天都起来晚了,高家的伙计敲了半天门才醒。 高家的伙计验过货后,递给苏三两二钱的银子,尾款加上明日货款的定金。 高家的人走后,苏青姐弟也不能再睡了,烧火做饭。 今日的生意还不错,一上午就卖完了,回到村子正好吃午饭。苏青看天气还早,外面日头足,就想先睡会儿再上山摘薜荔果,刚躺下,就听见村里响起敲锣声。 “朝廷征粮徵兵了,赵家村儿的赶紧到村口集合,乡正有话要说!” 征粮!还要徵兵? 第14章 赵陌他还没死? 等苏青三人来到村口时,村口的大树下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三两成群聚在一起討论,很是嘈杂。 “现在还没到秋收,为什么要征粮?” “我家的粮自己都不够吃,哪有余粮啊。” “征粮又徵兵……哎,这是不让咱有活路了……” 苏青几人面色沉沉,他们都知道朝廷徵兵的残酷。 “各位都禁言,乡正有话要说。” 村民均已聚齐,里正走出来维持秩序並安抚眾人,不多时,村民不再自行討论,都看向乡正,等他开口。 乡正身边跟著一个年轻捕快,腰上別著大刀,很有震慑力,他將檄文拿出递给乡正。 “谨奉天命,并州牧急檄。”乡正朗声读道。 “盖闻大乾承天受命,万邦咸服。今西南蛮夷,狼子野心,犯我疆土,其罪滔天!朝廷震怒,敕令沂州整飭兵甲,速发粮秣,以靖边患。 今者贼势猖獗,羽檄交驰,沂州虽倾库发兵,犹感军资未充,士卒未备。夫保家卫国,匹夫有责;毁家紓难,义士当先。并州与沂州相邻,当念唇亡齿寒之理,特告并州父老: 输粟助餉,以人头论;募勇从军,以户论。捐粮者,细粮一斛,粗粮一石;从军者,年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皆当执戈卫国。限期三日,若有畏缩不前者,即以通敌论罪,邻里连坐!” 村民虽读书不多,但檄文听得多了,自然会抓取关键信息。每户按人头交粮,適龄的男子都在军贴上,做不到的就要被抓起来! 將近两石粮,百姓手里哪有那么多,村民都勒紧裤腰带等著秋收。 在盛世年间,地里收成好,粮价也便宜,细粮如大米白面之类的价格在每斗10-30文,粗粮也就5-10文,现在南边是灾荒年,收成不好,北边也不太平,战乱不断,粮价飞涨十倍不止。按照现在的粮价折算,一斛细粮900文,一石粗粮要一两,一个人就是將近二两。 像苏青家里人少,三个人不到六两。而像村里人口多的大户,十几口人,那就是二三十两。 儘管村民家家都有余粮,可交上去,他们绝对熬不到秋收,况且,地里情况也不乐观,他们还有漫长的冬季要熬。 再说徵兵,普通老百姓进了军营,没有点体力和魄力,上场杀敌,基本就是去送死的。之前赵家村里去当兵的男丁,基本没有活著回来的,苏青的便宜丈夫赵陌就是其中一个,抚恤银到手才5两。 不过,朝廷徵兵征粮,到了底下也有操作空间,比如哪一户的男丁不去,就需要拿三十两银子,这对村民来说更是天文数字。 没办法,古代生產力低下,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很难翻身,根本没办法反抗,只有受著。 苏青默默在心里盘算著,虽然,她家彦泽不在徵兵范围內,但粮食一定得上交。六两银子,三天之內,她倒是可以卖凉粉凑凑,可是,檄文一出,粮价一定还会涨,六两银子能买多少还是未知数。 “弟妹,在为粮食的事情担心吧?不如求我疼疼你,这点小钱我还没看在眼里。” 不知何时,赵大壮走到苏青身旁,视线黏在苏青身上,上下打量著,低沉的嗓音贴著她的耳朵,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苏青赶紧挪了一步,苏彦泽带著桐丫挤到前面去了,村民都看著里正,没人注意这边。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赵大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竟然一直都在覬覦她,没有底线,罔顾人伦,真是可恶! “你真是好打算,午夜梦回,你就不怕二郎回来找你算帐!”苏青怒道。 没想到赵大壮毫不畏惧:“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不是我,他早死了。別端著了,如今只有我能给你钱买粮,难道你想被抓进去!”说著,他靠近苏青,笑著说,“今晚亥时,村东头树林,我等你。” 我cao! 等你个大头鬼! 苏青刚要开口骂,赵大壮已经走了,正被赵婆子拉著说话。 现在算帐已经失了先机,刚才村民都聚在里正身边,她站得远,赵大壮对她说的话没人听见。 再者,赵大壮在村中颇有威望,为人憨厚,乐於助人。之前还亲自將受伤的赵陌背回家,又是请大夫,又是买细粮,实际上害赵陌跌下山的是他,赵陌就喝点米汤,粮食全让赵婆子拿给赵耀祖吃了。 没抓到现行,没人会相信她的话,没准儿,还会被赵大壮反咬一口,说她勾引。 寡妇门前是非多,人言可畏啊。 “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苏彦泽和桐丫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她身边,桐丫握住她的手,喊道:“娘……” 苏青没有將赵大壮的事情跟这两个孩子说,她深吸一口气,说:“走吧,去摆摊儿赚钱,赶紧买粮。” 等征粮风波过去再找机会收拾赵大壮那个坏蛋。 苏青握紧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 与此同时,沂州城外的大山深处,一处洞穴冒出少许烟来,没多久,一个粗獷的男声响起:“林燕,把火熄了,別把人引来。” “知道了,哥,我刚採到很多千针草,把这个捣碎了敷在伤口能止血。” 过了一会儿,从山洞里走出一个姑娘,正是林燕。她手里拿著带血的衣服,並没有直接走,而是用树枝將洞口掩住,然后警惕地看了下四周才离去。 到了晚上,林燕又拎著一个陶罐返回来,她动作很快,走进洞里。 山洞並不是封闭的,內里很深,头顶有一块露天的洞,有月光洒进来,並不会很黑。一个体格健壮的青年接过林燕手里的陶罐,將里面的菜粥分出来。 林燕犹豫了一下,说:“哥,你不能跟我回村里吗?一直生活在山里也不行啊。” 林川,也就是林燕的大哥摇摇头,说:“我虽然命大,没死,但一直没回军营,回了村,一定被视为逃兵,会连累家族邻里。” 林燕又说:“我听说,蛮夷那边又要发起进攻,到时这山里也不安全……” 林川想了想,说:“无论如何,我都得等赵大哥醒了,我欠他一条命。” 兄妹俩一齐回头,看向躺在乾草上的人,他遍体鳞伤,形容枯槁,却著实好看,真是粗布素衣难掩姿色! 赵陌!他竟然没死! 第15章 选择一起做生意的伙伴 赵陌的確没有战死。 前些天,沂州边境有蛮夷来犯,谢知南亲自带兵对敌,两军廝杀,死伤无数。赵陌入伍前经常去深山老林里打猎,箭无虚发,从未受过伤,有一次还打死一只老虎,可谓英勇不凡。 这一次,他到了战场也不畏惧,杀了不少蛮夷。但跟他一起杀敌的林川却掉入蛮夷设下的陷阱,赵陌为了救他,勇猛对敌,奈何蛮夷人多,两人被包围,终於力竭,失去意识。 后来谢知南派人打扫战场,將战死的士兵就近埋了。可两人並没有死,林川当时被蛮夷砸晕了,还没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埋了,幸好埋得不深。挣扎出来的他没直接走,躺在地上休息,却听见地底下传来微弱的声音。他心想,地底下可能还有像他一样没死的,於是赶紧扒拉,这一下,就把赵陌救出来了。 赵陌的情况很危急,又替林川挡了一刀,没死,但也快了,得赶紧救治。於是连夜將他背回村子。 一来比较近,方便养伤,二来,他妹子林燕跟山里的赤脚大夫学过医术。 因为救治及时,两人的伤都见好,但赵陌伤得重,仍需要养些时日,为了不连累邻里,他们就搬到附近的深山里。 军营暂时不能回,因为带他们的屯长一直在打压赵陌,他们没死却没及时回去,屯长一定会趁机发威,不管理由,视他们为逃兵。 逃兵被抓到要祭军旗,还会连累家人邻里。 “还是等赵大哥彻底好了再说吧,他点子多,一定有办法。” 林川安抚妹子,篤定地看著赵陌,心里盼著他早点清醒。 花开两朵,各表一边。 带孩子出门摆摊的苏青已经卖完一大半的凉粉,此时正拿荷叶当扇子扇风。盛夏时节,暑气太重,一丝风也无。坐在树下,虽能避免在毒日头下暴晒,但也闷热无比。 苏彦泽有话要问苏青,见桐丫热得难受,於是先给桐丫盛了些薄荷味儿的凉粉,给她解解暑气,又帮她擦了下额头的细汗,才说:“姐,我刚才听见牛大爷对著他家骡子哭,说是家里存粮不多,前些日子他生了一场病,把家里的银钱都花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骡子卖了。” 苏青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村里的百姓都不富裕,天灾不断,却还在费心侍弄地里的庄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没放弃。现在朝廷征粮徵兵,可真是不给老百姓活路。 “村里像牛大爷家的情况不在少数,李婶儿家也难熬,人口多,兄弟三个当中,有一个是要入伍的,还要拿十几石的粮食,也不知她家怎么办。” “还有老孙家,人多地少,粮食不够吃,上山去挖草根……” “赵大虎家也艰难……” 苏青听苏彦泽说村里的情况,看著眼前的凉粉摊,只觉得乱世难熬,尤其是挣扎在最底层的百姓。她是穿越来的,有现代的思维,赚钱的点子多,靠做凉粉才吃上饱饭。如果她没穿来呢?现在会是什么情况?女儿被卖,弟弟也逃不过,就连她自己也保全不了清白。 既然有一点点余力,势必要做些什么…… 苏青说:“彦泽,咱帮帮这些人吧……” 苏彦泽看向苏青,眼睛一亮,问:“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苏青说:“远水解不了近火,这一次,他们要自己熬过去。我琢磨了一下,村里每家都有存粗粮,细粮没办法,只能花钱买,折腾下来,手里大概就没有多少了。我能帮的,只能是给他们提供一条赚钱的路子。” 苏彦泽说:“姐,你是说,凉粉儿?” 苏青点头,说:“但是,短时间內还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因为老赵家还盯著咱家,我担心他们暗地里使坏。” 苏彦泽思忖了几秒,试探地说:“姐,咱可以先找几个信得过且嘴严的村民,教他们做凉粉儿。” 苏青点头,又摇头,说:“彦泽,你的点子很好,但有隱患。记住,安身立命的本领还是要藏著,不能轻易露出来。不是教他们做凉粉儿,而是跟他们合作,一起卖凉粉儿。” 苏彦泽一下子想通了,笑著说:“姐,我知道了,做凉粉儿的手艺还在咱手里,他们可以从咱这拿货。” 苏青说:“现在咱们有给高掌柜家的64桶凉粉订单,再加上每天摆摊要卖的四桶,这些已经有点吃不消了,再多,咱们就没时间休息了。我想,先挑两个知根知底的,给他们工钱,让他们帮忙搓粉。” 苏彦泽点点头,说:“这个可以,摘薜荔果和处理凉粉籽儿,咱们三个做,他们只搓粉,不知道凉粉籽儿是什么做的,就不会泄露方子。” 苏青讚许地看了弟弟一眼。就是这样,在摆摊初期暂且这样安排,至於以后,她还有別的打算。 摆摊三天,苏青的凉粉儿已经在五里村周边小有名气,过往的商贩居多,乡村中稍微富裕一些的,也捨得买一份。 用不上一上午,她的四桶凉粉儿就全卖完了,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凉粉儿不够卖,看来,明天可以多准备两桶。 今天,她直接让牛大爷把他们拉到三里村的粮铺,看了眼粮价,果然涨价了,细粮涨得多,足足有二十文,粗粮本身囤货就多,收粮时便宜,只象徵性涨了2-5文。 涨价,对於百姓来说,就是坎,粮价越高,生计就越艰难。 苏青手里有不到4两银子,全被她买了粮,加上家里之前买的存粮,距离朝廷的征粮还差一点,明天应该就能凑齐三人的份额,还能有剩余。走之前,她忧心忡忡地看著粮价,心想,得想办法趁粮价没涨太多多屯点,越往后,粮,越不好买。 回去的路上,牛大爷一直哭丧著脸,很是消沉。 从收摊那时开始,苏青就在观察牛大爷,即使难过,他没怨天尤人,还帮他们往车上搬货。见他们买了粮,也没有其他想法,眼里只有羡慕,不多问。 再者,摆摊这三天,牛大爷也见到了凉粉儿生意的红火,回村就真的一句话都没说,替他们保守秘密。 朴实、勤劳、守信,是个可靠的人。 另外,牛大爷的孙子牛小河是个能吃苦的,只比苏彦泽大两岁,就扛起了家里的农活,每日起早贪黑在地里忙活,还抽空去山里挖野菜,家里的粮食也紧著爷爷吃,从没有一句抱怨。 苏青注意到,牛大爷的眉头一直紧缩著,似乎有话跟她说。 快到赵家村儿时,牛大爷终於开口了,他说:“桐丫娘,我决定把骡子卖了。” 第16章 老赵家的秘密 “你们放心,明天我还能把你们拉到五里村摆摊儿,回来你们可以用我这个板车拉物件,不过,得靠你们手推了。” 牛大爷黑黢黢的皮肤透著红,之前答应给苏青拉货的,才三天就反悔,他感觉很不好意思,解释道:“朝廷要征粮,家里的粮食不够,只好把骡子卖了。幸好小河年龄不大,不在军爷的册子里,不然……” 说完,他飞快地抹了下眼睛,抬手抽了骡子一鞭子,继续赶路。 苏青说:“牛大爷,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等我说完,您再决定是否要卖骡子。” 苏青將让牛小河跟著她做凉粉儿的事情说了一遍,牛大爷听得眼睛都亮了,一个手抖,差点把车赶到旁边的沟里,幸好他及时补救,將骡车停在路边。 “桐丫娘,老汉没听错吧?你真让我家小河跟你一起做凉粉儿?”牛大爷不敢相信,看著苏青又问一遍。 苏青笑著说:“千真万確。”她看了一眼骡车,又说,“如果牛大爷答应不再把车赶沟里,我们还继续雇您的车。” 牛大爷高兴坏了,使劲儿握著鞭子,害怕是做梦,还往自己身上抽了一下,嚇得苏彦泽赶紧拦著。 “牛大爷,我姐可厉害了,跟著她,准没错。” “是的,是的!我娘亲可厉害!” 苏彦泽说著,桐丫在一旁附和。 牛大爷笑了,但想到什么,脸上的愁容未退:“可是,我只有两天时间筹粮,就算小河去帮忙,也怕赶不及……” 苏青按了下头,说:“是我忘记说了,牛大爷,粮食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提前给小河发一个月的工钱,每个月先一两银子,如果凉粉生意扩大,工钱还能涨。” 牛大爷大喜,跳下骡车,就要给苏青磕头,被苏彦泽和苏青一起拦下了。 “真是遇到活菩萨了……”再没忍著,牛大爷哽咽了。 苏青说:“快別这么说,出力赚钱,是你们应得的,只要好好干活,別的不说,能让你们顿顿都能吃饱饭。” 能吃饱饭就很好了,灾荒年,还想要啥? 进村的路上,牛大爷一改上午的颓废,浑身都是劲儿。分別前,苏青让牛大爷知会牛小河一下,让他吃完飧食来家里干活。 苏青三人回家后,简单煮了菜粥喝,非常时期,除了粮食,他们没再买旁的,只想吃完饭赶紧进山摘薜荔果,多备点,总没错。 运了两趟回去,附近的薜荔果都被他们摘完了,再想摘,就得去更远更深的地方看看了。 將薜荔果籽儿晒上后,苏青盘算了一下,这些晒乾后能有一麻袋,应该能用一个月,等她们有时间再去五里村附近的山找找。 看天色还早,苏青盛了一小罐凉粉儿,天气热,他们下午做了一小盆自己吃,这些是剩下的。 交待苏彦泽做飧食后,她便抱著罐子往李婶儿家走去。 搓粉的人不够,她还要再找一个。 李婶儿在老赵家的隔壁,从哪条路走都要路过老赵家,除非从村里绕一大圈。苏青累了一整天,不想再折腾。再说了,还在一个村子,再怎么避免,也会跟老赵家那伙人见面,作恶的人又不是她,凭什么她要绕著走。 理直气壮地做自己,苏青才不怕什么人言可畏,她就是要让老赵家和全村的人知道,断亲后,带著孩子离开婆家,她能过得更好! 不,是宇宙超级无敌巨好! 可村里人却不这么想,尤其是跟老赵家关係好的人家。自从苏青断亲后,几乎不在村子里走动,赵婆子可没少泼她脏水,那天断亲,村里人知道內情的少,作为长辈的赵婆子又有心栽赃,到处说是苏青不孝顺,二郎没了就闹分家。 八卦,自古以来就有人愿意听。 如今村民看到苏青拿著罐子走过来,都以为是她是来求老赵家的。 朝廷征粮,她孤儿寡母的,没有存粮,自然活不下去了。 赵婆子更是趾高气昂,离老远看见苏青走过来就自顾说起来。 “没粮吃想起我这个婆母了,晚了!就算她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施捨她一粒米!” “扫把星,还有脸来求我,看我一会儿让她好看!” 跟赵婆子好的王婆也附和,说什么儿媳妇就得治,不行就打一顿,没有不服的。 赵大壮也在心里嘀咕,没想到这小蹄子如此沉不住气,距离他约定的时间还早呢。不过,如果她跪下来求他……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画面,再难以自持,也不知道掩饰了,一双眼睛盯在苏青身上。 她来了,马上到院门了。 赵大壮已经想好待会儿说什么了,嗯,先冷淡点,別让她以为有点姿色就可以要求他,然后再把她训哭,最后他再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开恩让她重回赵家。 等进了赵家的门,还不拿出浑身解数伺候他,哼……嗯? 她怎么没进门,拐过去了? 赵婆子也看到了,忍不住脱口而出:“扫把星怎么没进门?” 邻居李婶儿再也没忍住,笑道:“我说赵婆子,想什么美事儿呢?还跪下来求你,做梦呢吧!” 苏青目不斜视,拐了弯,直接朝著李婶儿家走去。 李婶儿就坐在院门前的柳树下纳凉,看苏青在她家门口停下了,更是笑得开怀:“看见了吧!桐丫娘是来我家串门子!来,快进屋。”说著,她站起来,拉著苏青的手,將她拽进院里,关上院门。 赵婆子自觉没脸,一转身回屋了。赵大壮阴沉地看著李婶儿家院门,盯了一会儿才进屋。 李婶儿拉著苏青进院里,她家大儿媳很有眼力见儿,连忙倒了水。 “从山脚走下来很累吧,快喝点水歇一歇。”李婶儿拉她坐在院里的梨树下,“屋里热,咱娘俩坐这儿说话,还能凉快点。” 苏青看了看隔壁,说:“隔墙有耳,李婶儿,咱进屋细说。” 李婶儿也看了眼,连连点头,带苏青进屋。 苏青將罐子递给李婶儿,说:“这是我做的吃食,叫凉粉儿,现在吃很解暑,大家都尝尝吧。” 李婶儿接过来看了看,罐子里的凉粉儿像冰块一样,闻著有股子清甜味儿。 早在苏青说吃食时,李婶儿家的孩子就围了上来,她家孩子多,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有一儿一女,老二有一个儿子,老三和女儿是双胞胎,刚满16,都没成亲。 她家大郎为了贴补家用,去县城做工,去年,二郎被朝廷徵兵去北边修城墙,还没回来,老三这会儿去了地里,没在家。 李婶儿將凉粉儿分给两个儿媳和三个孩子,又留出三郎的,才將剩下的一小块吃了,说:“这东西是叫凉粉儿吧,真好吃。” 几个孩子都吃得香甜,两个儿媳也讚不绝口。 苏青说:“李婶儿,我也不瞒你,我有一点手艺,会做一些吃食,如今正在五里村附近摆摊儿。” 李婶儿很聪明,见苏青又是拿凉粉,又是说自己在摆摊儿,知道她还有话要说,於是让儿媳带著孩子们出去。 与此同时,隔壁老赵家,赵大壮走进赵婆子屋里,將一袋钱拿出来放在桌上,赵婆子赶紧倒出来,碎银子一小堆儿,里面还有个大块的银锭子,看样子,得有五十多两。 赵婆子数了数,问:“都拿出来了?” 第17章 凉粉儿生意做大了 “还有一块儿大的银锭,剩下的就是首饰了。” 赵大壮心里烦得很,还在想苏青,心里琢磨怎么样才能把她弄到手。 赵婆子抓起一把碎银捧在手里,鼻子凑上去闻,深吸一口气,舒坦道:“我家大郎有本事,从小就有机缘得了这么大一笔银钱,二郎死了,这笔钱就彻底是咱的了,再不用担心有人来找了,哈哈……” “娘,小点声。”赵大壮赶紧上前一步捂住赵婆子的嘴,“以后再別提小时候的事,越是这时候就越要小心。” 赵婆子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赵大壮一眼,说:“不说,不说……” 赵大壮纠正道:“不是不说,是没什么好说的,这些东西就是咱祖上传下来的,就是咱们赵家的,跟二郎有什么关係。二十多年了,绝不会有人来找的。” 赵婆子连连点头,赵大壮这才將视线落在炕桌上的那堆银子上,屋內光线不好,那小堆银子散发出诡异的光。 哼,不识抬举的小蹄子,他赵大壮才是全村最有实力的男人。 “苏青,等我把你搞到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大壮看著李婶儿家的方向,暗暗发誓。 早在赵大壮做白日梦之时,苏青已经將跟李家合作做凉粉儿生意的事情说了出来,简而言之,她需要一个搓粉的人,条件跟牛小河一样,每月一两银子,凉粉儿卖得好还会有额外的奖金。此外,她还放出两个凉粉的分销名额,就是从她这批发拿货,一文钱一块,卖的钱全归自己。 李婶儿越听越激动,握著苏青的手,说:“桐丫娘,我嘴笨,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能赚工钱,还让我们卖凉粉儿,真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啊!” 说著说著,李婶儿开始抹眼泪,还不好意思让苏青看到,连忙转过身,肩膀不断地抖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早上到现在,李婶儿就在忍,朝廷征粮,她家好不容易才凑齐,银子花了大半,粮食也没了。他家二郎去北边修城墙,快一年了还没回来,不一定累成什么样。如今还要徵兵,家里头还得去一个,谁都知道,去了就不一定能活著回来。大郎一直是家里的顶樑柱,吃苦耐劳从未喊过累,三郎还小,也是个心疼人的,跟著大哥忙里忙外……手心手背都是肉,叫她怎么选呢? 这么多事情压下来,她早已六神无主,但还要拼命忍著,她不能倒,她倒了,家就散了,到时只会更艰难。 如今苏青过来,一开口就是做工和卖凉粉儿,说白了,这是给他们家送钱啊……她如何还能忍住? “李婶儿,別哭了,现在大家都艰难,熬过去,往后的日子长著呢!”苏青拍了拍李婶儿的肩膀,问:“婶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李婶儿是个直白人,真仔细想了想,说:“是不是因为我给桐丫和彦泽吃过大饼子?” 苏青笑了,说:“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灾荒年,人人家里的粮都不够吃,您还不止一次省口吃的给我们,这份情,我们永远记得。”她拉著李婶儿坐下,继续说,“不过,我找您一起卖凉粉儿並不是因为这个。” 李婶儿愣住了,问:“不是这个?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了……” 苏青说:“三年前,李叔走后,是你撑起了这个家,二郎一直没回来,是你一直劝慰柳娘,敦促孙儿向上。今早,知道朝廷征粮、徵兵,你家人口最多,纳粮最多,还要捨出一个儿子上战场,你还是精神抖擞,不见一丝颓然,刚才还帮我跟隔壁斗嘴。”说到这儿,两人都笑了。 李婶儿两手一摊,说:“那能咋办?事情都来了,躲不掉,就迎面上唄,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苏青握著李婶儿的手,说:“婶子,我看中的就是您这种向上的精气神儿,豁达、爽朗,任何难题都难不倒你!” “呃,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李婶儿有些不好意思,什么豁达,精气神儿,她都不懂,但她感觉到,苏青看中她,就是要带她赚钱。 苏青也不再多说,晚上还有很多事要做,她站起来,说:“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婶子,搓粉工晚上就要到我那,接下来您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看看谁去我那,卖凉粉儿不急,明天一大早跟我去五里村摆摊儿学一下再说。” 苏青走后,李婶儿赶紧让闺女芳丫头把三郎找回来,等三郎回来,大郎也到家了,於是开始紧锣密鼓地商討起来。 这个时候就看出李婶儿这一大家的和谐有爱了,遇到好的,比如去苏青家当搓粉工,不用风吹日晒,每月到手一两银子,大郎家的王桂娘和李芳都让二郎家的孙兰娘去。虽然丈夫不在跟前,但孙兰娘也是个要强的,又不想占便宜,就想让大嫂或小姑子去,她在家可以照顾孩子。 遇到不好的,比如谁去当兵入伍,李大郎说自己是家里的老大,上次他腿摔断了,二郎替他去北边修城墙,现在好了,理应他去,弟弟还小,就留在家里。而李三郎也是个尊敬兄长的,说正因为他最小,年轻,跑得快,才应该去当兵,大哥年长,要跟母亲一起撑起这个家。 李婶儿琢磨了一下,最后决定让孙兰娘去苏青家当搓粉工,三郎去当兵,大郎两口子和李芳去卖凉粉儿,她留下照看家里和孩子们。 定好人选,见天色已晚,李婶儿就带著孙兰娘往苏青家走去。 两人到时,牛小河已经在苏青家旁的荒山脚开荒了。现在正是种萝卜白菜的季节,等秋天收了囤起来,冬天好吃。 苏青家的地少,只有三亩,於是她就琢磨把山脚下地开了荒,种点菜吃也省得买了。 不过,种菜之前要把地收拾出来,堆上肥,这可是大工程。这不,吃过晚饭,苏青三人就一头扎进开荒的事业中。锄头只有一把,虽然断了把,但不耽误用,苏青姐弟轮换著用,桐丫负责把他们刨出来的石块挑出来。 三人干得不亦乐乎,牛小河就是这时来的,他眼里有活儿,也不多说,跑回自家拿了锄头来帮忙,谁劝也不听,闷头就是干。 苏青见人齐了,赶紧招呼牛小河停下,几人围坐在屋前。 李婶儿没多留,跟苏青確认好明天去五里村摆摊的时间和地点后,又嘱咐孙兰娘好好干活,等干完活儿来接她。 说完,李婶儿就往家走,路过一个岔道口时,她听到旁边草丛有动静,她看了一会儿,一只花猫突然窜了出来,跑了。 “原来是花猫……”李婶儿拍拍胸口,再看一眼有半人高的草丛,转身走了。 李婶儿走后不久,草丛里又有动静了,不是花猫,却是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转过身来一看,竟然是他! 第18章 偷窥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大壮! 从白天开始,赵大壮就一直惦记苏青,飧食都没吃好,只喝了两口粥就出来了。 想到苏青这小蹄子从前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虽然被抄家,落寞了,骨子里一定还藏著贵族的体面,想要让她真心实意委身於他,还得用点花招。 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对耳环,那坠子翠色慾滴,像一弯水般透亮,一看就是好东西,又贵又好看。 “待会儿她看到我送的东西,一定会高兴地扑过来……事成之后再想办法要回来,一点损失也没有!” 赵大壮对自己很有信心,他將耳环收好,然后咳一声,往手里吐了口唾沫,用手缕一缕头髮,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朝著苏青的家走去。 却不敢挺直腰板,走得鬼鬼祟祟,以便行偷窥之事。 “这小蹄子也不知道在和隔壁的李婆子搞什么,哪有那么多话说,待会儿我……” 没等赵大壮说完,一盆恶臭的粪水从天而降,他毫无防备,愣了一瞬间,才发现满身都是屎尿,臭味熏天,更让人受不了的是他刚才不备,喝了一口。 “唔……恶……” 赵大壮控制不住地吐出来,只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的脏了。 这是谁干的! 还是没等赵大壮喊出来,做好事也留名的李婶儿开口骂道:“这王八羔子谁家的,大晚上的不回家跑这蹲草丛里,莫不是土匪?来我们村一定没好事!来呀,三郎,给我打!” “好嘞!得令!”三郎振臂高呼,拿著棍子就往赵大壮身上招呼,边打还边说,“娘,这人看著面熟啊,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本想严厉呵斥李婶儿母子的赵大壮赶紧用袖子遮面,他现在满身秽物,对他的形象有损,再者,他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大晚上的来苏青家。 是了,这附近只住了一家,就是苏青。 寡妇门前是非多,赵大壮只想玩玩,可不想惹一身骚,更何况,他还没玩成,可听不得村里那些娘们的閒言碎语,耽误他家耀祖科举不说,他还想当里正呢! 於是,赵大壮不敢抬头露脸,也不敢反抗,在李三郎的棍棒下,顶著一身粪水跑远了。 这里距离苏青家有一段距离,但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出来一看,见是李婶儿母子,鬆了一口气。 听李婶儿母子描述的事情经过以及那人的身形,苏青可以肯定来人是赵大壮,但她不动声色,没將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对付这样的人,需得想一个万全之策。一招毙命,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將李婶儿母子送走后,苏青几人就开始搓粉。 刚才苏青已经將搓粉工的岗位职责和薪资待遇说了一遍,並且要求两人签署契约,里面约定了工作时长和工钱,以及保密协议和违约金。当然,现在条件有限,先口头约定,等她有钱买纸笔了再补签。 牛小河和孙兰娘非常信任苏青,她无论说什么,他们都点头答应,连一秒犹豫都没有。 时间紧任务重,她就不感慨了,80桶给高贵,9桶自己留著摆摊卖。 高贵的凉粉儿在县城反响很好,每天都有人排队来买,连带著店里的糕点都多卖出一层,所以订单从64桶加到80桶,说是等过几日还会多要。因为祁县的铺子要扩大,他把隔壁的铺子盘下来了,等收拾好就做专门的糖水铺子,可以堂食。 不得不说,高贵的確是做生意的料子。 当然,苏青她也不差,她的凉粉儿生意也做大了。现在她有两个搓粉工,两个“分销商”,將来会更多。 人多力量大,不算睡著的桐丫,四个人一起做,还能省下不少时间。 两个时辰后,89桶凉粉儿就搓出来了。送走牛小河和孙兰娘,苏青和弟弟一起把废料,也就是薜荔果皮和搓过的凉粉籽儿放入堆肥坑,上面盖了一层泥,以防有人看到。 做完这些,两人就回屋睡了。 摆摊儿的第四天和第五天,苏青都带著李婶儿家的李大郎夫妇和李芳,李大郎经常进城打零工,心思活,学东西快,很快就掌握了卖凉粉儿的要领。媳妇王桂娘是个勤快的,手脚灵活,动作快,夫妻二人打配合刚刚好。李芳第一天有些拘谨,不太会说话,但学东西很快,帮忙两天,也能上手了。 第五天收摊后,苏青跟李大郎三人说:“你们三个都可以拿货卖,但是要记住,不能在一个地方。集市摆摊和走街串巷穿插著来,怎么安排,你们回去自己商量,今天晚上告诉我数量和口味,明天天亮后到我家拿货。” 三人纷纷点头,没有不应的。 今天是并州州牧下发檄文征粮徵兵的第三天,也是檄文中约定的最后期限,苏青一家已经准备好粮食,今天收摊儿早,刚好回去交了。 不是苏青想拖,实在是她家太特殊了,刚断亲,身无分文,突然有钱买粮了,一定会被村里有心的人惦记,羽翼未丰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是她运气好,摆摊这么多天,没有遇到任何赵家村的村民,所以她摆摊卖凉粉儿的事情只有李家和牛大爷家知道。 路过五里村时,苏青又去买了米,粗粮买了两石,麵粉买了一小袋。 几人看到粮价又涨了10文,心里都不是滋味儿。 一路相安无事,回到家,苏青开始准备午饭。今天烙葱花饼,喝鱼汤。 “哇哦,娘亲好棒,可以吃葱花饼嘍!”一提起好吃的,桐丫就高兴地拍手。 苏青一边將野葱切碎,一边嘱咐:“彦泽,带桐丫去做操。待会儿好了叫你们。” “好的,姐。” 苏彦泽很想帮姐姐做饭,但姐姐说了,身体是做事的本钱,他和桐丫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把握住什么黄金时期。比如多晒太阳,吃蔬菜,晚上少吃,还有就是做操。 很快,在苏青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两个小孩正在做操。 什么操?当然是第二套中学生广播体操,青春的活力! 很快,两个小孩跳得满脸是汗,苏青的午饭也做好了。她特意放多一点油,葱油饼在油的香煎下格外诱人,外酥里嫩,咸香適中,还有野葱的鲜香,咬一口,就眯著眼睛嚼吧。 咽下去,感觉空落落的肚子被充分慰藉,口齿间还留著葱油饼的香气,这时,喝一口薺菜鱼汤,鲜掉眉毛啦。 三人吃饭从不说话,眼里心里口里只有对美食的欣赏。 吃饱饭后,牛大爷就把骡车赶来了,他来帮苏青家送粮。乡正把交粮的地点设在三里村,听说,为了维持秩序,朝廷还会在交粮点安排两个捕快。 骡车不快不慢,驮著粮,稳稳噹噹將他们送到。 马上到三里村时,苏彦泽眼尖,在看清村口收粮点站著的人时,低叫了一声:“姐,不好,是上次绑走桐丫的坏蛋,孙强。” 第19章 交粮被小人为难 “別怕,该来的总会来。孙强刚进衙门,各路神仙都没拜明白,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公报私仇……” 苏青安慰两个孩子,抓粮袋儿的手紧了紧。 这一次,怕是不容易过关。可眼下也没有別的办法,只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了。 想到这,苏青搂紧了桐丫,握住她的小手。 到了收粮的地方,苏青几人低著头,儘量不和孙强正面接触,很快,几人將粮食倒入朝廷的量具中。 苏青一直用余光留意孙强,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他们將细粮倒入量具,他走上前狠狠踢了一下,这一斛细粮就不够分量了。 这一脚,踢得又恨又准,比前两个还用力。苏青知道,孙强一定是认出他们了。 “不够!赶紧补上,耽误并州牧的征粮,把你们都抓去做苦力!” 孙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眼神在桐丫身上停留数秒,又落在苏青身上,像一条隨时准备攻击的毒蛇。 苏青也不躲著了,抬头看向孙强,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和担忧,平淡且坚定,不卑不亢道:“官爷说的是,民妇这就把少的部分补上。” 来时她就预见到官员会淋尖踢斛,特意多备了一小袋。 古代收粮以斛为计算单位,明確要求斛顶必须堆出尖来才算一斛,而粮食是含水分的,这样势必就有损耗,想要完成任务,就需要超额徵收。这个损耗怎么算呢?於是就有了“淋尖踢斛”。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老百姓哪敢跟官府斗,只好咽下这口气,乖乖把粮食补上。 孙强似乎特意练过,每一脚踢得都恰到好处,没踢倒量具,还让苏青补的粮食最多。他一直在等苏青犯错,哪怕敢顶一句嘴,他就趁机发挥,让她好看。可是,一直到最后,孙强都没找到机会。 民不与官斗,苏青深諳其中的道理。面对小人孙强的刻意刁难,她选择先忍著,日后再寻找时机报仇。 可是,孙强等不及了,他性格暴躁,耐心有限,本想等苏青犯错,他好借题发挥,现在他没耐心了,在苏彦泽將一袋粮食搬到库房时,故意撞他。 “该死的小杂种,眼瞎了吗?敢撞本大爷!” 孙强故意一个踉蹌退后一步,然后扬起赶车的马鞭往苏彦泽身上抽,一鞭子下去,衣服破了,皮开肉绽。 尤不解恨,扬起手又要抽,却被人拦住了。 “哪个贱人敢拦我!”孙强以为拦他的是苏青,嘴上骂著,手没停,也没看是谁,反手就是一鞭子。 “孙强,看清楚是谁!” 一声呵斥,顿时让孙强傻眼了。看清拦他的人,瞬间睁大双眼,赶紧做小伏低:“刘哥,实在对不住,小弟没看到,幸好我学艺不精,不然伤到了您可怎么好。” 幸好鞭子没抽到他身上,不然麻烦了。 进了县衙之后,孙强就开始四处结交,他嘴上功夫了得,又捨得花银子,喝一次酒,大家就称兄道弟的了。唯有这个刘大,油盐不进,冷著一张脸,像谁欠他钱似的,没给他一个好脸。孙强这人能屈能伸,刚来县衙,一时半会儿还没搞清楚刘大的后台是谁。 没摸清楚,那就先敬著唄。 想到这,孙强又说:“刘哥,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弟一次,等下了值,咱去喝一杯,就当是小弟给您赔罪了。” “算了,赶紧干活儿,回去好跟大人交差。”刘大低头看了一眼苏青姐弟,又转向孙强,“別节外生枝。” 说完,就朝收粮点走去,没再看孙强一眼。 孙强眼神阴鷙,盯著苏青,冷哼一声,临走时留下一句:“下次,你们可就没这么好运了。还不快滚!” 苏青低著头,没理会这条疯狗,她看了看苏彦泽背后的伤,很深的一道口子,血淋淋的。 “一定很疼吧,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苏彦泽一动,伤口更疼了,他抽了一口气,摇头说:“姐,花那钱干什么,我这是小伤,回家用草木灰擦下就好了。” 苏青说:“现在天热,伤口容易感染,小伤更不能拖,走吧。” 见苏青坚持,苏彦泽也没再推辞。几人走进上次收他们黄姜的药铺,老大夫给看了,说问题不大,开了药,外敷两日伤口就会癒合。 从药铺出来路过收粮点时,孙强毒蛇一样的眼神一直目送他们离去。 回去的路上,牛大爷说:“今天幸好那位姓刘的捕快心善,帮忙拦了一下,不然保不齐被打成什么样。” 苏彦泽说:“都怪我没注意看,让孙强这个坏人借题发挥。” 桐丫摇头,说:“我一直盯著坏蛋看呢,是大坏蛋故意往小舅舅身上撞的,不关小舅舅的事!” 苏彦泽脸上闪过一丝愤恨,说:“就没人管他吗?” 苏青拍拍苏彦泽的肩膀,说:“会有办法的,別急。” 苏彦泽说:“幸好,衙门做捕快的也有好人,我看那个刘捕快就不错。” “这话说得还尚早。” 苏青摇摇头,对两个孩子说:“凡事都不能看表面,亲眼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刚才交粮时,我趁孙强转身去拿粮袋的功夫,偷偷塞给刘捕快一串钱。” 苏彦泽恍然大悟:“原来刘捕快是因为拿了咱的钱才帮忙。” 苏青说:“天下熙攘,皆为利往。有了利,举手之劳也会顺手些。至於说刘捕快是不是一个好人,至少现在看来,他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给刘捕快塞钱,目的就是防止孙强对他们使坏,总算,今日这钱没白花。 虽然舍了些银钱和粮食,好在是过了交粮这一关,接下来,就要专注摆摊卖钱啦。 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这还是李婶儿送三郎去入伍时看到的,说是隔壁老赵家,为了不让赵大壮入伍,交了三十两银子。 赵家有一些银钱不假,赵婆子很抠门,尤其对苏青一家。从前,二郎经常上山打猎,卖了不少银钱,都交给赵婆子,可她一分钱都没花在老二一家,都给赵耀祖交束脩了,每月2两银子,还不算笔墨纸砚和吃食。 但一次性拿出三十两,还有余钱买粮,著实有些奇怪,看来,老赵家的底子比她想像得更厚。 不过,这跟苏老板毫无关係,她的心里只有摆摊儿赚钱。 第二天三里村赶集,李家大郎去集市摆摊儿,王桂娘担心小姑子李芳没经验,被欺负,所以两人一起去乡间,挑扁担卖。 第一天,三人一共拿了50块凉粉,集市上35块,挑扁担15块,卖得不错,全部卖空。赚了钱,尝到了甜头,到了第二日,几人都意气风发地出门卖凉粉儿,可是,这次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 第20章 决定去县城的集市试试 “这事儿怪我,凉粉儿定多了,没卖完,还剩了这么多。” 李大郎有点受打击,蹲在地上,很是颓废的样子,王桂娘和李芳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没说话。 李婶儿放下手里的活,捶捶腰,走过来掀开盖凉粉儿的麻布,去集市卖的剩了大半桶,只卖了一半,去乡里卖的剩得更多。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头一天卖了50块,50文本钱,一块2文,净赚50文,而今天,拿货100文,剩了一大半,合在一起,还赔了12文。 12文,在她这样的人家,也不是可以说没就没的,在乡下,一文钱也有大用处。 李婶儿看了眼自家的孩子,將李大郎扶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道:“你们以为,卖凉粉儿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吗?如果有这样的想法,趁早別干!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这一嗓子,三人都闻之一震,纷纷抬头看著母亲。 “桐丫娘赚钱了,是她有本事,眼光好,懂得怎么经营。你们只卖了一天,赚了几个钱,就飘起来了,认为每天都能赚?要我老婆子说,赚了都別急著笑,赔了也別马上哭,得想办法。”李婶儿指著李大郎问:“大郎,你最大,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李家大郎一直都很有担当,因为是家里的大哥,就磨出了做事沉稳的性子。这一次经歷赚钱的大起大落,也是魔怔了,一开始,他就带著稳赚不赔的心思去的,没达到预期,受打击才接受不了。刚才听到娘的训斥,对他来说真是醍醐灌顶。听到娘问,他赶紧收起一身的颓然,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娘说得对,买卖没有稳赚不赔的,赔钱就想法子,不能打退堂鼓。我琢磨著,现在各个村子刚给朝廷交了粮,家里的余粮都不够,稍微强一点的,花两文钱买块凉粉,也当饭吃,比起粮食还是便宜些,穷一点的,连两文钱也捨不得,进山挖野菜,吃观音土的都有。所以,想要在村子里卖凉粉儿,也不是不行,但数量不能多。” 李婶儿讚许地听著李大郎分析,王桂娘和李芳听得津津有味。 李大郎继续:“村子里不行,那就去城里,我去县城做工时,常常看到有人在外边买吃食,八文钱的胡饼,十几文的餛飩,付钱时连眼睛都不眨。去县城卖凉粉儿,机会更大。” “可我听说,进县城要办过所,还要按人头交入城费,在集市卖了东西还要交市税。”王桂娘开口说。 李婶儿问:“大郎,这些你考虑进去了吗?” 李大郎说:“进城,虽然费用高,但机会更大,可以试试。” 李婶儿欣慰地点头,笑著说:“就按大郎说的办,回头你把这件事跟桐丫娘说一下。” 李大郎看了一眼李芳,说:“芳儿,明日你还挑扁担去乡里卖,不用带太多,现在甜味儿好卖,你就要10块甜的。”然后对著王桂娘,继续说道,“桂娘,你陪芳儿去了两趟,她带的凉粉儿少,一个人也能应付,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县城,先试试。” 李芳和王桂娘一齐点头。 说完,李大郎看著还剩下的凉粉,咬咬牙说:“这些剩下的凉粉不能留到明天,咱家里留一些吃,让孩子们也过过嘴癮,剩下的装一小盆,我拿去给里正,正好办过所。还有余的,桂娘,辛苦你跑一趟,拿去隔壁村,给爹娘和两个舅哥尝尝。弟媳家远,等以后有机会,也给她娘家人送去尝尝。” 对於李大郎的决定,全家人都很赞成,李婶儿更欣慰至极。 老李家发生的事情,苏青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在思考如何將凉粉儿生意往更远的地方发展。 因为今天在摆摊时,她碰到一个北方的商人,对方有心將她的凉粉儿带到北方卖。 手工搓出来的凉粉儿保质期短,现在交通不便,运到北方早就臭了。 她捏著一粒晒乾的凉粉籽儿,自言自语:“研究吃食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果子的籽儿,但看不出来是什么果子,远的地方卖不了成品凉粉儿,但可以卖包装好的。” 將晒好的凉粉籽儿按照比例分好,用布袋装了,再加上凉粉儿製作的说明书,不就可以了吗?別说北方,就是整个大乾境內都可以。 不过,扩大生產需要人手和地方,眼下,她连自家住的破屋都没修,院子都没有,事情很多,要一件件做,还是暂缓吧。 想通这件事后,来做工的人也来了。半个时辰后,李家大郎来了,將他要去县城市集的想法说了。苏青表示很赞同,说:“县城的集市很不错,客流量大,是个摆摊的好去处。不过,县城物价高,可以把凉粉儿卖得贵一点,也不好太贵,建议你每块涨一文。” 多的话苏青没嘱咐,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不过李大郎能考虑到去县城卖凉粉儿,就已经进步很大了。 送走李大郎后,苏青家开始红红火火地搓凉粉。而住在村西头的老赵家可以说是极其压抑了。 赵大壮屡次在苏青那碰壁,没把桐丫卖了换钱,女人也没睡著,又被泼了粪水,这让他很是恼怒。今天孙强又不知发什么疯,偏说赵家分家时给老二家的银钱了,来替他姐撑腰。 他看孙强是想钱想疯了,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给那小蹄子银钱,脑子坏掉了! 不过这事的確奇怪,苏青什么情况他都知道,分家这么多天还没上门认错,给娘服软,上次远远看到桐丫,还觉得那小丫头片子长肉了,苏青姐弟的气色更是没得说,这回粮食也交上了,听孙强的意思,他们还有钱去看大夫。 不对,很不对,赵大壮发觉,苏青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很不妙。 “绣娘,你身量小,腿脚快,明天一大早你就去苏青家附近藏起来,他们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出去做了什么,都记下。” 赵大壮想了想,决定换个人去监视。 孙绣著实很懒,哪能立刻答应,问:“为啥要去监视扫把星?我还想多睡一会儿呢。” 赵大壮扭头,看了一下孙绣的脸,很一般,皮肤还粗糙,哪配得上他,当年要不是……算了,別提当年,又看了一眼,他看不下去了,拿出一串钱给她:“好好看著,回来买只鸡补补。” 孙绣乐得不行,连忙接过钱,赶紧应了:“放心,天不亮我就去,那扫把星做什么都逃不出我的法眼。” 第21章 孙强的阴谋 有点不对劲啊。 苏青回头看了一眼,骡车后的林间小路透著一丝诡异,路上並没有人,只有骡蹄声与牛大爷的挥鞭声。 “姐,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苏彦泽有些担心,扯了下苏青的衣袖。 苏青摇摇头,说:“没看什么,我只是感觉不太对,好像有人跟著咱。”转念一想,如此草木皆兵也不行,自从摆摊赚钱以来,她就想过未来要应对的人,树大招风,人赚了钱自然会遭人嫉妒。 无论如何,都得有自保的能力。 从古至今,官与商都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按照古代社会的传统,士农工商的排位次序已经深入人心。在大乾王朝,商人的地位也不高,社会阶层十分固化,却没有抑制商业发展,也不会限制商人之后考科举,相对来说,商业发展的大环境较好。 她现在处於弱势,在绝对的强权下,被欺负是正常,得想办法找个靠山。 因此,无论身后是否有人跟踪,她都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变强。 见苏彦泽还在担心,她安抚地拍了下他的手,说:“彦泽,从今天开始,你要抽时间温习,科举考试才是你今后要走的路。等卖完这些凉粉儿,咱去买些笔墨纸砚,早日把字练起来。等过些时日,姐就带你去乡学拜先生。” 苏青记得,原主家还没被抄家时,苏父就找来先生给三岁的弟弟启蒙,弟弟很是聪颖,几乎是过目不忘。后来被流放,辗转来到老赵家,吃的都不想给,怎么可能供一个外人读书。 好在,家里有个读书的,就是蠢笨如猪的赵耀祖,学了三年还在启蒙,毫无进展,家里还对他寄予厚望。也亏了赵耀祖上学,又爱显摆,学富贵人家要个书童,做什么都让苏彦泽跟著,如此,蹲在乡学窗户跟前的苏彦泽也学到不少。 “姐,我会用功读书,但是,你得继续让我帮你干活,我不想你和桐丫太累。”苏彦泽满脸的心疼,他不忍心。 苏青笑著说:“你当然得干活了,读书可是要讲究劳逸结合的,嗯,桐丫也不能偷懒,也得跟著识字了,可不能当个睁眼瞎,到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桐丫听到苏青说她,瞌睡也不打了,赶紧抱著娘亲的大腿,嘟囔著:“我才不会被卖,我机灵著呢!” 软糯可爱的嗓音顿时把苏青的心给融化了,哪还会焦虑,赶紧抱著她,享受这一刻的幸福。 另一边,一脚摔进沟里的孙绣咬牙忍著疼,心里暗骂苏青这个扫把星,老回头看什么,好几次都差点没藏好,这次乾脆一脚踩空掉壕沟里了,最可气的是沟里还有几坨牛粪。 等骡车走远了,她才从壕沟爬上来,不敢歇著,怕跟丟了。 一路上,孙绣骂得口都干了,看著快到五里村了,再往前就是县城了,难不成还要走?她脚都磨起泡了。她躲在一棵榆树后喘了几口气,再偷偷看一眼,见骡车停下了,苏青几人在搬东西,鬆了一口气,终於不走了。 “他们这是……要卖东西?” 孙绣远远瞧著,苏青他们手脚麻利,很快,摊位就搭好了,树上掛著旗子,上面写著字,可惜,她不识字,但上面有画,看样子是吃食。 再观察下去,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伙人,几乎往来的人都会在他们的摊位停下,吃东西,付钱。 看得孙绣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扫把星还是做买卖的好手!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当家的。” 刚转身的孙绣忽然停下,想起弟弟孙强说的话,她琢磨了一下,决定先不回家。都走到五里村了,这里距离县城那么近,先去找弟弟。 半个时辰后,孙绣来到县城,被拦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过所,进不了城,此时她左右为难,就这么回去,白跑一趟,在这儿等著,也不知怎么才能见到弟弟。还好,今日孙强刚好当值,在城门附近办事,回去正好看到孙绣,他跟同班的捕快说一声,便前去跟自家姐姐说话。 孙绣激动得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但孙强不是一般的鬼机灵,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苏青有会赚很多钱的买卖。 这几个字,就是说一遍,孙强就已经垂涎三尺了。 谁不喜欢钱?孙强在衙门里做事,想要往上升,就得先搭上主簿,到时候他在县丞和县令面前替他美言几句,那么他……哈哈…… 不过,他缺钱,正愁没银钱送礼,这不是,送钱的来了! 看著孙绣的傻样,孙强也有些无奈,自家姐姐她最清楚,是典型的窝里横,遇到比她窝囊的,她就像被惊到的老母鹅,张嘴就开咬。遇到比她厉害的,就成鵪鶉了,只知道躲起来。 他姐夫?孙强更是冷笑几分,那人有点小聪明,但不多,还自大,也不知是谁给他的自信。 这事儿,还得他谋划。 孙强安排孙绣回去做两件事:“第一,明面上,让赵婆子去找苏青闹,要她把方子拿出来,她赚的钱也要分一半,不给,没关係,就闹唄,把水搅浑,越浑越好。第二,背地里,跟著苏青一家,看苏青怎么做吃食,他们不是每天进山吗?看他们采什么,你就跟著采什么,再仔细,也会有蛛丝马跡,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蛛丝马跡找出来,自己研究把吃食做出来。別的不行,姐,做点吃的你还不会?” 孙绣立马来精神了,说:“会,怎么不会,苏青那扫把星都会,我怎么可能不会!” 迷之自信,不愧是老赵家的人,深得他家真传。 孙强把孙绣送走,他站在原地没走,盯著城中几个小混混若有所思。 当然,他这边才是重头戏,刚才他说得没错,把水搅浑,才好办事。 他要求孙绣做的只是迷惑对方,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孙强脸上露出阴森的笑,路过的人都不敢靠近,绕著走。 “这一次,可不是靠小聪明就能过去的,等著瞧吧,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第22章 赵婆子来要凉粉方子 孙绣的动作还挺快,没等苏青几人从五里村回来,她就和赵大壮说服了赵婆子,让她联合村里几个厉害的婆子,声势浩大地跑去苏青家要凉粉方子。 为了让自己得到赵家村更多人家的支持,赵婆子这次没从自家的角度考虑,而是將问题扩大到全村百姓的生死问题。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大家!还能有村民不站在她这边?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胡搅蛮缠,她还派了一个婆子在路口张望,见苏青一伙人进村了,才一齐走上前,连人带车將他们围住了。 戏台都搭好了,唱戏的角儿也该上台了。只见赵婆子眼睛一蹬,立马开演! “都是一个村儿住著,山里的东西都是咱赵家村的,凭什么你苏青能拿我们村民的东西做买卖赚钱,我们吃糠咽菜快饿死了?” 赵婆子一开口可谓恶毒至极,一下子將矛头指向苏青,偷换概念,还强词夺理。 山上的东西的確是大家的,大家都可以去找,但都是谁找到算谁的。村民都吃不饱,脑子不清醒,很容易被几句话绕进去,只保留自己愿意听的。 “老二家的,別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没办法了,咱们赵家村从来就没有吃独食的,如果你不交出方子,你就不配当我们赵家村的人!” 赵婆子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经常打骂儿媳妇的王婆子也擼胳膊挽袖子,同仇敌愾的模样:“说得对!如果不交出方子,就把你赶出赵家村!” “不配当赵家村的人!” …… 面对此种情形,苏青一点都不带怕的,她坚持三个“不”的原则,即不答应,不解释,不妥协。 遇到蛮不讲理的人,你比她更不讲理就行了。 苏青看著赵婆子,条理清晰地说:“老赵家的中气这么足,是吃饱了饭来的吧,一看就跟王家和周家阿婆不一样,人家两个老人家吃的是家里最稠的,还面黄肌瘦,走路不稳,你的脸盘子比盆都大,腰粗得跟水桶一样,嘖嘖,还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地吃只肥鸡吧!” 瞎说唄,夸大其词唄,祸水东引唄,谁不会似的。 说到这,苏青故意扯扯身上破旧的衣服,说:“实不相瞒,我的確做了些东西去卖,那是没法子了,家里有粮谁愿意出去风吹日晒啊,你们看看,我们身上穿的是什么,老赵家穿的是什么,还有一个多月就入秋了,我们连件厚一点的衣服都没有。” 苏青暗地里悄悄碰了下苏彦泽和桐丫,两个孩子立马大声哭起来。 见两个孩子这么上道,苏青忍不住想笑,赶紧捂著脸,肩膀抖动,在村民眼里就是被逼无奈,委屈无比地哭了。 也怪赵婆子心急,中午抢著吃了半只鸡,还喝了两碗汤,一个黑麵饼子,撑得不行,一打嗝都能闻到鸡汤味儿。她还不爱穿有补丁的衣裳,说是配不上她的身家。 对比之下,村民还是觉得苏青说的话有道理。 尤其是站在赵婆子身边的王婆子,刚才她就闻到一股香味,听苏青提起肥鸡,一下想起来,这就是燉鸡的香味儿。 “好啊你个赵婆子,满嘴跑粪,把我们忽悠过来,说是苏青家的存粮都冒尖了,原来最肥的是你!”王婆子破口大骂。 坏人之间的联盟自古以来就脆弱得可怕,不用风吹,走走就散了。 利在哪,王婆子就往哪倒。 赵婆子还在描补:“我没吃,我家也困难,哪有余粮,我……嗝……” 打嗝声一出,被赵婆子忽悠过来的人更加激动了。厉害的周婆子忍不了了,拉著赵婆子的手不放,一开口就是借粮。 “赵家姐姐,咱们两家关係最好了,借我点粮,我家真是一粒米都没有了,这几天吃野菜汤,我这老脸都吃绿了。” “赵婶儿,咱们两家是实在亲戚,要借也先借我,我娘躺在床上就快饿死了……” “借我,先借我……” “別借她,借我,我爹是大壮他大伯……” 赵婆子一看,这事儿跟她儿子说得不对啊,这些人不去找苏青,怎么围著她借粮? 管她借粮,门儿都没有!她还要留著这些粮慢慢吃呢,谁来都不借! 都怪苏青这个扫把星,从前也没见她这么能说啊,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屁来,自从断了亲,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话多,还不中听! 她得赶紧回去找儿子商量对策。 想通这一点,赵婆子“哎呦”一声,捂著肚子说:“我好像吃错东西了,一定是中午吃的野菜有毒,我得赶紧走。” 说罢,转身撞了王婆子一下,逃也是的走远了。 王婆子等人可不信,今天来的这些可都是村里有名的刁妇,不是打儿媳就是不把孙女当人的婆子,一旦认准了死理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青赚没赚来钱,他们现下没见著,可赵婆子身上的鸡汤味儿,他们刚才可是闻到了。 这一伙人见赵婆子走了,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一定是被苏青说中了,这才急忙走了。还等什么,赶紧去老赵家借粮。 他们都走了,苏青几人也不装了,不得不说,赵婆子这个饱嗝,打得真是妙不可言。 人散了,牛大爷扬鞭子,骡车继续往家赶。 没走多久,苏青看到里正的身影,他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最终似乎嘆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背影何其萧索。 苏青知道里正愁的是什么,这次朝廷征粮又徵兵,村里的青壮年去了一大半,每家每户的粮所剩无几,大家都靠野菜和草根熬著,想熬到秋收。可地里的收成基本上是聊胜於无,就算秋收,也不够交粮税的,可怎么办? 现在不想办法,等真到了那一天,大家就只好一路向北去当流民討饭了,总比饿死强。 可苏青也不是圣母,她家也才吃几顿饱饭,家里破烂不堪,外边还有恶人盯上她的买卖。说实话,她能否站稳脚,还另说。 不是苏青狠心,是她能力有限。將来的事不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真到了当流民去討饭的地步,她也不能眼睁睁看著。 虽然,今日之祸暂且解决了,可老赵家还有后招,这一夜,赵大壮家的油灯一直没灭,他们在商討下一步的对策。 第23章 明目张胆地监视 老赵家的所幸不装了,明目张胆地监视苏青一家。 李婶儿质问,他们就一句:“咋,路是你家的?我想上哪上哪,管得著么?” 他们也不做什么,就像个跟屁虫一样,甩也甩不掉,还没脸没皮的。也不进门,就不远不近地看著,搞得他们还得关起门来,在狭小的屋子里搓粉,根本摆不下。 没法子,必须先把院子做出来,不然,凉粉儿也没办法做了。 说来也巧,秦升来了,还带著他爹秦老头。木床是大工程,出活慢,但篱笆好弄,这不,才做出来就给苏青拉来了。 篱笆虽然不比院墙,但总算能遮住一点,到时,苏青再买一些青砖,先在门口砌个隔断,地方就宽敞了,外面也看不到。 除了秦升父子,牛家祖孙和李家大郎也来帮忙,只用了一天,院子就围好了。两米高的竹子扎得深,立得稳,还很紧密,她又在山上砍了许多荆棘缠在顶端,就算有人想爬进来,也得琢磨一二。 有了院子和大门,苏青家的简易小作坊才能继续,可存的凉粉籽儿还是有限,李家大郎在县城集市的生意很好,每天都能卖四桶,除了高贵,她还谈了一个在祁县做酒楼生意的掌柜,他要的货少,但每日也有10桶。 得想办法上山摘薜荔果了。 苏彦泽说:“这几日,老赵家好像监视得没那么贫了,姐,咱们可以趁他们不在时偷偷上山。” 苏青想了想,说:“可以,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她琢磨了一下,在苏彦泽和桐丫耳边说,“咱们明天可以这么办……” 深夜,沂州边境。一个荒芜破败的山村里,五个蛮夷男人正围坐在火堆旁烤兔子,不多时,肉香便蔓延开。 一个精瘦的男人齜牙笑了下,撕下一个兔腿,剩下的扔给其他人。没吃几口,兔子就都进了肚。 距离此地不远处的断墙边,赵陌和林川隱藏在阴影里,林川很紧张,握紧手中的大刀,赵陌神情严肃,手持弩箭,冷峻的眉宇间透著几丝刚毅。 前段时间,赵陌的伤终於好了,两人没在山洞逗留,也没直接回军营,更不敢回家,而是潜入边境的丛林,打探敌情,再伺机而动。他们都知道,直接回去军营会面临什么,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去拼一把。 他们手上的武器是一天前从两个蛮夷探子手上夺的,赵陌身手好,用自製的弓射穿了一个蛮子的喉咙,另一个,被他们两人合力杀死。 今天这伙人他们跟了两天,这几个蛮夷好像有特殊任务,赵陌分析,他们应该是武装侦察的斥候,是精锐。那个精瘦的是首领,身上藏著重要信件。 五个蛮夷精锐,身强体壮的,直接拼,他们两人没有胜算,於是赵陌就设了个计。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前,赵陌经常进山,也识得一些草药,认得乌头和莽草,他挖了些,捣碎了涂在兔子身上,在这些斥候的必经之路上放了。 正愁吃得不好的蛮子看到兔子,一箭射死了。 时间把控得很好,兔子还没被毒死,先被射死了。天色暗,他们听到了兔子的叫声,也注意不到兔肉有一点乌青,烤熟了更看不出来了。 赵陌在暗中观察,听到倒地的声音,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手中的弩箭也射出,一下解决了两个还站著的蛮子。另一边,林川也解决了一个。还有两个,一个躺在地上,就是那个首领,另一个嘴唇发紫,被林川一刀砍了脖子。 这一战很是顺利,林川心想,这下不用担心连累家里了,等顺利回到军营,立了功得了赏钱,他就给妹子买一块花布,她妹子穿上一定特別好看。 而意外就是这时发生的! 赵陌去蛮子首领身上翻信件,刚拿到,躺在地上的蛮子双眼猛地一睁,手上的刀也动了起来。距离近,根本躲闪不及。 林川丝毫没犹豫,看见蛮子睁眼的瞬间就上前,一把推开赵陌,蛮子手里的长刀一下就刺进他的胸膛,刺了个对穿。 首领蛮子要拔刀,被林川用手挡著,嘴里吐出许多血来都没鬆手。 赵陌这时立刻射出弩箭,蛮子的脑袋中箭,到底死了,眼睛睁得极大。 “大川,你怎么样!”赵陌连忙蹲下查看林川的伤。 刀子扎在心口,血流了一地,没救了。 林川感觉很冷,嘴里不断冒出血来,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紧紧抓著赵陌,似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就直直看著他。 赵陌冷峻的面上浮过一丝动容,紧紧握住林川的手,说:“我会照顾你的妹子,放心吧。” 林川听见了,想要笑,又吐出很多血,终於,他再也看不到了。 此地危险,赵陌没敢停留,背上林川往树林深处走,脚步沉重。 到了稍微安全点的地方,赵陌挖了个坑,將林川埋了。做完这些后,他看著家乡的方向,眸子里闪过一丝情愫,他没说话。 战爭最是残酷,自从进了军营,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在战场,他早就麻木了。有时他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也睡不好,一闭上眼就好像回到战场,好多断肢和血…… 这艰难的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能回家的一天,会不会哪天也会像林川一样死了。 不过,幸好家中兄嫂和母亲都在,看在他以前拼命干活赚钱的份儿上,会善待他的妻女吧! 此刻的赵陌如果知道家中兄嫂是如何想的,估计会被气死。 善待?现在,赵大壮不仅想要得到苏青的身子,还要得到她全部的银钱! “当家的,我已经按照你说的,隔三岔五故意偷懒不去监视,可也没见苏青他们进山啊?”孙绣边说边捶腿,这几天她累坏了,全身都酸,尤其这两条腿。 赵大壮最看不起孙绣这副模样,人懒嘴馋,自己没脑子,还敢质疑他的法子。不过,眼下还用得上孙强,他还得忍著:“一直监视,反而找不到机会,等他们以为咱们放弃了,才是咱们的机会。” 孙绣没听明白,只觉得云里雾里,於是她直白地问道:“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 赵大壮深吸一口气,说:“按我说的做就行,你明天和春丫先监视一个时辰,然后回家,我和娘也在家。让隔壁的李婶儿以为咱都在家,去通知苏青就行。” 隔壁一家都跟苏青穿一条裤子,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监视人,靠自家人哪够,他还找了个机灵的。 苏青一定都想不到。 赚钱的买卖他一定要拿到手! 第24章 发现新商机 “桐丫娘,我在家看得可真確了,老赵家的人都回来了,我看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估摸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跟著你们了。” 李婶儿跑了一身汗,可给她累坏了。偷偷看著老赵家的事情不是苏青要求的,是她家自发的,反正现在没啥事儿。再说了,她家这个月赚了三千多文钱,这么多钱,那可是大郎在城里做工一年也赚不来的。没有苏青,他们一大家子怎么可能过得这么滋润,还有余钱买粮,早就挨饿了。 谁跟苏青作对,就是跟他们老李家过不去,敢欺负她,他们家第一个衝上去! 苏青连忙给李婶儿倒了一碗水,说:“多谢李婶儿了,我们刚好要进山,马上天凉了,凉粉儿生意也做不了几天了,得有新的吃食卖才行。” 李婶儿也听大郎叨咕了,说是凉粉儿的货要少订点了,现在早晚都凉,就中午热,有些卖不动了。 “行,这就去吧,別管我,我这就走。老赵家那边有我,一旦他们要做什么,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婶儿怕耽误苏青事儿,水都没喝,赶紧放下,转身走了。 看著李婶儿风风火火的样子,苏青笑了,也没耽搁,拿上背篓,领著两个孩子上山了。 这次出发,他们的设备更加齐全了,那个断把的锄头很好用,还是带著,长短正好,携带方便,就没修。除此之外,她还给桐丫买了一把小锄头,给苏彦泽一把小斧头。三人將裤脚绑好,一人背个竹篓,喜滋滋地进山了。 三人进山不久,有一个高个子男人鬼鬼祟祟地从草丛里出来,也跟著进山,不远不近地跟著。他很有技巧,会把自己走路的声音藏起来,苏青三人走,他才走,他们停,他也停下,踩著点,步调一致,让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这次进山,苏青本就不是奔著薜荔果去的,附近山上的果子几乎被摘光了,再想摘,就得进更深的山,但危险係数太大,她带著两个孩子去,无异於作死。 她想到一个凉粉儿的平替,就是神仙豆腐。 神仙豆腐也叫树叶凉粉,是用神仙树的叶子做的。《竹溪植物志》中记载,“神仙树”是双翅六道木,叶片多为椭圆形,边缘有不规则的粗齿。 神仙树,之前採摘薜荔果时她见过,还不止一棵。 在老赵家的明目张胆监视他们后,苏青就想到了神仙树,製作神仙豆腐的工序更加麻烦,需要用过滤好的草木灰,有心偷学的人绝对不会想到灶坑里的草木灰还能做吃食。 走了一会儿,苏青看到了野黄姜,还不少呢,停下来挖,自家吃还是卖钱,都可以。 又走了一会儿,桐丫发现几株野葡萄,有几串已经紫了,停下来,摘。山里的野葡萄用来酿酒最合適不过。 苏彦泽发现野菜,蹲下来挖,主打一个绝不错过。 凉粉摊儿的买卖已经走上正轨,来回都做牛车,卖得也快,到了正午时分就能卖光,下午就是他们休息和进山採摘的时间。因为老赵家一直在监视,他们休息了几日,早就閒坏了,看见什么都想挖。 不一会儿,三个人的背篓就满了,他们准备回去一趟,趁天还早,再来一趟。 路过神仙树时,苏青没声张,只说要砍些枝叶盖在竹篓上,防止野菜被晒蔫了。 苏彦泽见姐姐铺了厚厚一层,觉得有些奇怪,直觉告诉他,姐姐要这个东西有用,於是也砍了一些叶子多的,说是拿在手里遮阳,省得给桐丫晒黑了。 回到家,关了院门,苏青小声对两个孩子说:“待会儿要多摘点这个叶子。” 苏彦泽也压低声音,问:“姐,刚才是不是有人跟著咱?” 苏青点头,说:“我不知道,不管有没有,咱小心点总没错,走吧,下一趟,咱们要多摘,只要叶子,越嫩越好。” 下一趟进山,苏青三人走得很快,直奔主题,不过,她没全摘神仙树的叶子,还摘了杨树和桑树叶子混淆视听。 这两种树叶也不白摘,拿回去还能堆肥。 这一次的进山採摘收穫满满,除了带回家的东西,她还发现了没熟的酸枣和拐枣,还不止一棵。 不过,想要把酸枣和拐枣做成美食,还需要等待,这两样食材处理起来太麻烦,她现在工具不全,还是再等等吧。 回去的路上,苏青很开心,她又发现一个新的商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到了家,关起院门,苏青就开始製作神仙豆腐。 好久没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先少做点试试。 苏彦泽和桐丫非常好奇,目不转睛地看著苏青摘叶子。 “娘,咱採摘了这么多叶子干啥啊?这个要切碎了熬汤吗?” 桐丫拿起一片叶子,张嘴就咬,说:“一点都不苦。” 苏青笑著说:“这是神仙树的叶子,能做神仙豆腐,待会儿做完了,你们尝一尝。” 苏彦泽和桐丫异口同声:“神仙豆腐,名字真好听。” 苏青將神仙叶子用开水烫了一下,然后用纱布包起来揉搓,直到汁液开始黏稠,又去灶台下取些草木灰,用適量的清水过滤,就有了草木灰水,將草木灰水加入揉搓好的汁液中,搅拌一下,大概半个时辰后,神仙豆腐就做成了。 碗中的神仙豆腐呈碧绿色,晶莹剔透,看著就清爽。 苏青用竹片把神仙豆腐划成块,然后浇了飴糖水,让两个孩子尝尝。 桐丫吃了一口,鼓著腮帮子喊好吃。 苏彦泽尝了一口,说:“姐,神仙豆腐跟凉粉儿很像,但是口感上更厚重,味道更清香。” 苏青点点头,说:“天马上凉了,这神仙豆腐还能卖不到一个月,正好给大家换换口味。” 苏彦泽边吃边问:“姐,那咱们今天就开始做神仙豆腐吗?” 苏青说:“凉粉还能做两天,还是按照订单做,神仙豆腐也做一些,明天拿出去试试,看看大家的反应。至於製作,揉搓还是让牛小河和孙兰娘做,最后加草木灰水的关键步骤,我来做。” 安排好这一切,苏青想先把那几串山葡萄处理了。黑紫色的葡萄粒小,颗颗饱满,上面掛著一层白霜。这可不是脏,是天然果粉,山里乾净,空气清新,摘下来的葡萄不用洗,直接就能做,这层果粉还是天然的酵粉,可以帮助葡萄发酵。 摘下一棵放进嘴里,酸酸甜甜,果味浓郁。留下一串给孩子吃,剩下的都被苏青放进陶罐,捣碎,加入少量飴糖,接下来封罐,等待发酵。 她將密封好的罐子放在阴凉的地方,等发酵好后再过滤。 桐丫围在她跟前忙前忙后,看她將罐子放好,才问:“娘,葡萄酒这就酿好了吗?” 苏青点了她的鼻尖说:“还没有,这几天还要搅拌一下,放放气。这样吧,交给桐丫一个任务,你要每天提醒娘搅拌葡萄,三天后咱们一起过滤,好吗?” 桐丫用小手拍拍胸口,满脸的郑重其事,说:“娘放心,交给桐丫!” 苏青笑了笑,开始准备飧食,今天回来时,她特意去三里村割了一块肥肉,准备炼油。 桐丫跳著举起双手,欢呼著:“好耶,有猪油渣吃啦!” 而另一边,赵大壮正在与神秘人说话,孙绣则是看著一堆树叶,眼睛里闪烁出发財了的光芒。 第25章 决定盖房子 赵大壮得意洋洋,脑袋里全是对自己聪明才智的肯定。神秘人是他邻村的好兄弟钱大顺,两人有一起进城逛窑子的缘分。这次请他来帮忙跟踪苏青,也是因为看中钱大顺的细心。细心体现在何处呢?就是逛完窑子没马上回家,而是去县东头的浴堂泡了泡,洗去一身脂粉气。 细节决定成败,赵大壮深以为然。 这不,钱大顺果然没辜负他的期望,將东西带回来了。还別说,苏青那个小蹄子不仅长得漂亮,脑子还聪明,不然怎么能想到用这种不值钱的树叶子赚钱呢! 这边孙绣也跃跃欲试,颇有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激动,这可比吃肉香。想到苏青在五里村摆摊儿赚的那老些钱,她都不眼馋了,因为马上是她的了。 不就是吃食么?苏青做得,她孙绣也做得! 等著吧,明天她也去五里村摆摊儿,同样的东西,她要便宜一文,绝对能把客人都抢过来!想到苏青不再趾高气昂,变成怯懦窝囊的样子,她就高兴!比吃了一整只肥鸡都高兴! “开始动手吧!”赵大壮大手一挥,端的是豪情万丈。 孙绣擼胳膊挽袖子,立马开干。 一个时辰后,赵大壮看著锅里沸腾的绿沫子,问:“怎么全是绿的?不是说还有红的吗?” 孙绣缩了一下脖子,说:“我也不知道啊,估摸是加了其他的东西。” “这就是凉粉儿?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还没做好呢,得放凉,我这就盛出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赵大壮看了眼陶盆里的东西,说:“不是说像冰块吗?我看像壕沟里长绿毛的污水。” 孙绣:“……” 孙绣尝了一口:“呕……” 又苦又涩,根本不是人吃的。 见赵大壮麵色沉下去,孙绣赶紧说:“我再研究研究。” …… 后来,根据李婶儿描述,那一晚上,老赵家的灯就没熄过,比赵耀祖读书时还用功,但都是无用之功。每隔一会儿就传来呕吐的声音,接著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不是“蠢得像猪”,就是“啥也不是”。 不过,这与苏青一家毫无关係,他们爱折腾就折腾去,不管是凉粉儿,还是神仙豆腐,他们都做不出来。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苏青一家要盖房子啦! “姐,咱要盖房子了?” “娘亲,这是真的吗?” 苏彦泽和桐丫双眼亮晶晶,齐齐看著苏青,动作完全一致。 苏青摸了下苏彦泽的头,又捏捏桐丫逐渐鼓起来的脸蛋,点点头。 神仙豆腐一上市,甚至比凉粉儿更受欢迎。原因有二,其一,凉粉市场在祁县和镇远县的名声很响,天气炎热,自然卖得好,然则,任何食物吃久了,也会失去新鲜感,新品神仙豆腐一上,正好满足了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其二,不论像高贵一样走高端路子的,还是像李大郎走平民路子的,都赚得盆满钵满。家里富裕的,就去甜品铺子吃,银钱少的,就去集市花三文钱买一块,也是一盘菜,够一大家子吃。简单来说就是各个阶层都能收割。 苏青作为供货的一方,自然也赚到了钱,再说,她还有五里村的小摊儿,每日也能卖700-900文,亦是不少的进项。 將院门锁好,房门关好,苏青將这一个月赚的钱拿出来:“除去买粮的钱,屋內添置的物件,还有给牛小河和孙兰娘开的工钱,这一个月还剩下这么多,咱们一起数数。” 从古至今,坐在床上数钱应该是很幸福的时刻吧。 苏青整理银票,苏彦泽称碎银,桐丫数铜钱,三个人都没说话,低著头,喜滋滋地数钱。 “一共是128两,还有735个铜板。姐,咱们有这么多钱啦!” 苏彦泽算完帐,激动地看著苏青。桐丫眯著眼睛,举高小手,说:“好耶!” 苏青也很高兴,做买卖谁不想赚钱,所幸这一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都有了回报。 “咱们这个房子不能再住了,后墙歪了,侧边有裂口,屋顶的瓦片也坏了大半,挡不住寒风,更遮不住大雪。再者,咱们以后生意要做大,厨房要扩,还要有个库房,彦泽大了也要有自己的房间,不能再三个人挤一起了。还有冬被、棉衣、鞋子、家具……这些东西都需要买,彦泽下个月也要进学堂,束脩、笔墨,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这些银子还不够,还得继续赚。” 苏青一边把钱装进钱袋,一边说。 桐丫听得有些困了,爬到苏青怀里。她连忙把钱给苏彦泽,双手抱著,哄睡。 苏彦泽压低声音说:“姐,等凉粉儿和神仙豆腐卖完了,咱做什么?” 苏青说:“这个我早就想好了,等盖了新房子,圈上院子,咱们擼起袖子加油干。” 苏彦泽低著头,没说话。 苏青嘆了一口气,抽出手摸了他的头,柔声道:“弟弟,我知道你不放心姐,一直想帮姐多干点,姐都知道。但是,什么年龄就该干什么事,姐比你大,经歷的事儿多,又知道怎么做吃食卖,就应该担起应尽的责任。而你才八岁,正是读书的好时候。没有人逼我去赚钱,我喜欢干这件事,同时我也希望你读书也是出於自愿,而不是被我推著走。” 苏彦泽到底是个孩子,对姐姐的眷恋又深,很容易感情用事,哭了又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擦了,笑著看著苏青,说:“姐,没有人逼我,我也想读书,之前你跟我说的我一直记得,我要读书,考科举,以后当上大官,就能给你们依仗。” 苏青摇摇头,纠正他:“彦泽,之前我可能没说明白,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也不必想著要做我们的依仗,我、桐丫,还有远在关外的父亲和母亲,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就心无旁騖地读书,顺其自然,考上了,就当一个好官,考不上,也別觉得自己不行。” 苏彦泽点点头,说:“姐,我听明白了。”见苏青將桐丫放在床上,他想到什么,又问,“姐,你刚才说的是盖房子,不是修房子,咱们要换一个地方重新盖吗?” 第26章 孙强真是好算计 “咱现在住的房子虽然破,好好修一下也能住,还能省点银子,多买些粮。” 苏彦泽的想法很简单,能省一点是一点,实在是饿出心理阴影了。 苏青哪能猜不到弟弟的心思,她看了眼这间破屋,才说道:“这间屋子是老赵家的祖宅,屋子小,地基挖得不深,想要改建,太难,还费时,不如换个大的地方重新规划。再者,我担心赵家有后招,防止他们拿这间屋子做文章。” 比如,祖屋的格局变了,影响他们老赵家的风水,让他们拆了恢復原状。或者,他们圈出来的院子原是老赵家的祭田,不能动,否则祖宗在地下都不能安生,让他们赔钱…… 还有其他的,她一时没想到。 总之,她要避免任何隱患。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苏青没说,她不想住二手房。 敲定下来盖新房,苏青第二日从五里村收摊回来就著手准备了,她拿了一刀猪肉和一小盆神仙豆腐去了里正家。 自从苏青照顾了秦升的买卖,在他那定了床和其他物件,秦慧娘就把苏青当作自己人了,这一次听见是苏青叫门,可比上次热情了许多,连忙拉著她进门。 如今这光景,里正家也艰难,见到苏青从背篓里拿出一刀肉,险些流出口水来。 现在肉可不便宜啊,粮价上涨,连带著其他吃食的价钱也抬高了,就这一刀,得有五六十文,接过来后,秦慧娘才想起来,这么重的礼,怕是事情难办吧,可別给当家的招来祸事才是真。但她已经把肉拿在手里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肉啊,肥膘那么厚,她家已经有月余没吃上荤腥了,实在捨不得。 苏青见秦慧娘脸上的表情,也能猜出官太太的烦恼:喜欢收礼,又怕出事。 “这次还要多亏赵婶儿引荐,秦升的手艺真是不错,木材好,雕花也细致,尤其给我们家搭的院子,很是结实,挡住了不少麻烦。这一刀肉不多,就当作是给您添道菜,好全了我的一番心意。还有两块神仙豆腐,是新做的吃食,给您和里正尝尝。” 苏青將神仙豆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两人閒聊了几句,才將自己真正的来意说出来:“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有事跟里正商量,不知他现在是否空閒?” “閒,閒,你赵叔就在屋里呢,我去喊他,你坐下歇会儿,喝点水。”秦慧娘很爽利,转身进屋去叫里正。 几日不见,里正的头髮更白了,见是苏青,嘴角微微上扬,走上前说:“桐丫娘,你找我有事?” 苏青將自己要买宅基地的事情告诉里正,並且说明了要盖新房,她自己没经验,想要来问问有什么手续,需要多少银钱。 听见苏青要买地,里正毫不意外,他深知她有本事,买卖做得大。也不多问,直接拿了图让她挑。 “村东头,村口附近有一处,面阔3-5间,进深3-5架,加上院子,也够你们三人住了,需要5两银子。还有一处,距离你现在住的地方很近,更靠近荒山,能跟你家的三亩地连一起,那块大一些,面阔7-9间,进深5-7架,院子有两处,前面的大一些,后面小,需要12两。” 里正说得仔细,还拿自家的屋舍做比较,好让苏青有一个大致的参考。 琢磨了一下,苏青还是觉得第二个,靠近她现在住的地方比较適合,地理位置、宅基地大小、院子、价格,她都很满意。 苏青指著图纸,说:“那就要这个大一点的。”说著,她从兜里拿出一张10两银票和2两碎银递给里正,“银钱我带来了,我想要儘快盖房。” 里正没想到苏青能这么快就定下来,暗自讚许她做事果断,他將银钱收下,开始写契约,明確土地的四至边界、面积、交易价格等,他签好字后,又让苏青签,需族长签字的位置也由里正签署。 里正姓赵,也是赵家的族长。做完这些后,他说:“还需要准备300文银钱去官府交税,这个我来处理,你不必理会,三日后,等税费交完,我一併將文书给你。” 苏青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她又拿出300文递给里正,朝他拜谢:“如此,就多谢里正。” 里正说:“这三日你可以准备建房事宜,这个李家大郎比较懂,他从前经常去城里帮人修缮房屋。” 如此细致,苏青连连道谢。 这时,秦慧娘走上前,给二人送上一碗热水,说:“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这都是应该做的,建房时如果有困难就来跟我们说,没有不帮的。“ 苏青笑著说:“赵大娘,眼下正有事要求您呢,现在屋子破,也没地方,秦升做好的床也没装,正好,这次要建新房,免不了还要请木匠来打物件,窗户啊、房门啊,还有桌椅板凳,还得需要您跟秦升说一下,请他受累帮忙做出来。” 送上门的买卖,秦慧娘哪能不答应,连忙答应了,握著苏青的手不放。 苏青说:“除了家具,还有几样工具,也是我需要的,到时候我画在纸上,看看秦升能不能做出来。” 秦慧娘说:“你画,到时候我给他拿家去。” 事情都已经办完,苏青也不耽误时间,赶紧告辞。 苏青一走,里正也不歇著了,將契书收起来放好,准备明天一大早就进城办税费的事。 第二日,里正赶牛车进城,早早去了县衙,经通传后,他来到主簿办公的地方候著,交钱的事务很好办理,很快,他就拿著主簿签好的文书离开。 里正走后,孙强走了过来,进门前还看了一眼四周,確认没人才进去。 孙强进去后,没多废话,赶紧將自己这几天调查来的事情说出来:“张大人,小的已经调查好了,那个商贩就在五里村摆摊卖凉粉儿,的確没经过报备,也未交税。” “哦?” 张主簿明显动怒了。 孙强察言观色,继续说道:“並且,凉粉儿这吃食很不错,如果能藉此机会要过来,由官商经营,咱县衙的库房也能有进项。再者,送去沂州,相信能解决很大一部分军粮,这是咱们镇远县的前程啊。” 县城高家也在做凉粉生意,但高家属於地头蛇,孙强虽然眼馋,但不敢动。可苏青,一个没权没事的乡野村妇,有什么好怕的? 孙强觉得这一步真是走得妙,釜底抽薪!让苏青断了这个买卖! 第27章 盖房前的准备工作 之所以选择向张怀稟告苏青这件事,孙强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主簿张怀做事严谨,一丝不苟,在县衙是个传奇,不站队,御下有方。坊间传闻,张怀最恨官员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前有个跟他关係很好的典史强娶民女,还私吞税钱,被他发现后抓起来,没想到他抵抗,被当场杀了。 一言以蔽之,此人一心为民。 而县丞齐言谨却是个不好惹的世家之后,性格古怪,做事毫无章法,让人摸不清头脑,听说,他也就对县令还算恭敬,看到孙强之流,连一个眼神都不带有的,傲慢得很。 简单来说,此人不好相与。 果然,张怀听说苏青没交税,还没登记,便觉这是个只看重利益的奸商,对她的初印象便不好。另外,苏青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看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不过,名字是小事,不交课税才是重点。於是问:“按大乾律令,凡境內市肆商贾,鬻货求利者,必依例登籍纳课。自开张之日起,逾一月而不赴市署登籍,稽留税银者,即为违制。孙强,你方才说的凉粉摊儿,的確开张有月余了吗?” 孙强在心里嘀咕了一下,他数了一下,算上今天,刚满一个月。於是连连点头:“有了,有了。” 张怀眉头一皱,继续说:“五里村商肆属乡正管辖,今有商贾黷货获利却未交税,必须要严惩,如若商贾皆去效仿,那还了得!孙强,这件事就交由你处理,明日一早,前去从严究办,杖八十,罚银二百两,永著为例!” 孙强大喜,磕头答应:“小的这就去办。” 走出大门,孙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狠厉。 “苏青,这回看你还怎么逃出我的手心儿!” 再说苏青,昨日从里正家出去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带著两个孩子去三里村的集市採买了。 之前一直在忙,每日都在为生计奔波,如今已攒够钱盖房,是时候给自己置办一身衣裳了。乡野地方,又要干活儿,衣料不必太好,耐磨耐脏最好。不过,苏彦泽马上要去学堂,著装还是要讲究点,无需华贵,却要得体,给他置办两件,一件干活穿,一件上学穿。桐丫身量小,也一下买了两件,至於苏青,她也不会亏著自己,孩子有的,她也要有。 养孩子,最忌让自己吃亏,一切好的都紧著孩子,长此以往,孩子会认为自己就该吃好的,穿好的,不利於孩子成长,容易变自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青的养崽原则就是,先爱自己,再爱孩子。 让孩子在一个不缺爱,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 六套成衣,一共花了二两三钱。买了新衣,自然还要有新鞋,鞋子三双550文,掌柜的还送了几个手帕。 有买有送,苏青三人都很开心,飧食不想做了,直接在外面吃,一人一碗餛飩,又买了一张带肉的胡饼,大家分著吃。 餛飩皮薄,下水没破,很有嚼劲,內馅儿不多,却著实滑嫩,至於汤水更是鲜美无比。胡饼里放了羊肉和葱,烤得外酥里嫩,咬上一口直掉渣,却一点都没浪费,全掉餛飩汤里了。 这一顿,也算是下馆子了,真开心,有钱真好。 吃饱了,也买到了新衣服,三人直接走回去。当然,他们走的是山路,正好摘点做神仙豆腐的原料。 晚上,趁著大家做神仙豆腐的功夫,苏青用纸笔將新屋的设计图画出来。一进的房屋,东边有两间房,一大一小,中间是堂屋,西边大一些,作为灶屋,还做了隔间,除此之外,她还建了一间浴房,还专门將出水线路画出来,不会损坏房屋的地基。 自从穿越以来,她都是跟桐丫在大河里洗澡,虽说没人,但是洗野浴,盛夏时节还可以,天冷时怎么办? 屋舍后方建一个库房,方便存粮或放货,再设计一个过道,后院作为处理食材的地方。过道就是隔断,让人看不到后院有什么。 前院分为三块,一块养鸡鸭等牲畜,一块种地,还有一块种果树。院门设计一个隔断,挡住外面人的视线,这样院门打开了,也看不到里面。 至於建造屋舍的材料,苏青观察过,赵家村基本上都是夯土加上木料,有些余钱的比如里正和老赵家,会加一些青砖。不过,这个时代的建房技术已经很成熟,就算全用夯土,房屋也很坚固,防风防潮,很是不错。 苏青决定用一部分青砖、夯土和木料建屋,大家都穷,她也不好像个暴发户似的,低调一些为好。 设计图画好,次日一大早,在李大郎来取货时,她就將请他帮忙盖新屋的事情说了。 李大郎终於鬆了一口气,太好了,总算有机会能帮上苏青了。 自从跟著苏青做买卖,娘就在他耳边嘀咕,让他有点眼力见,做事勤快些,別每次拿了货就完事儿了,从县城回来先別歇著,带著桂娘去帮苏青干点活儿。 可每次都被牛小河截胡,那孩子勤快,干活还仔细,开荒除草施肥不在话下。 如今苏青主动开口,他自然乐得不行,连连答应:“桐丫娘,盖房子这件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现在不忙,到时候我叫上村里几个人,都是夯土盖房的好手,不出一个月就能完工。” 苏青一听就知道找对了人,说:“你挑的人,我自然放心,工钱就按照市价,不会亏待大傢伙儿的。” 听到给钱,李大郎赶紧摆手,说:“给啥钱啊,村里盖房子,都是你帮我,我帮你,供一顿饭就行。” 这就是住在村子里的好处了,人情味儿更足。 没穿越前,苏青就见识过村民之间互帮互助的事。她三叔一家在农村种地,每当农忙时,一个村儿的都会互相帮忙,摘苗、铺地膜、盖土,到了秋收,也是一起干,给他家割完稻子,就去另一家掰苞米。到了晌午,主家做上几个菜招待帮忙干活的人,大傢伙儿聚在一处吃,累,但著实开心。 苏青想了想,笑著说:“行,就按李大哥说得来,不过,我家地方小,灶台也简陋,做饭的事得求李婶儿帮忙,烦请李大哥回去跟李婶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这么办,我出钱出粮,让李婶儿受累,在家做好饭,大傢伙儿去你家吃。” 李大郎乐地齜牙,说:“不用商量,我娘那是无有不应的。” 苏青也跟著乐。这些事做完,她便带著两个孩子出去摆摊,中间还抽空去了趟三里村办了些事,然后把青砖等盖房需要的材料订下。 盖房的一切事宜都已经定下,苏青也轻鬆许多,再去摆摊时更是干劲儿十足,可是,这一天却出了大事! 第28章 带一伙人来抓人 苏青三人像往常一样去五里村出摊卖神仙豆腐。八月,已到了秋高气爽的时节,却迎来了秋老虎,还没到正午,日头就毒得要命,神仙豆腐的生意自然不错,一会儿功夫已经卖了大半。 苏彦泽穿了新衣,眉宇舒展,眸中带笑,虽是粗布麻衣,却格外俊俏。自从流放以来,日子过得艰难,有衣遮体已经不错,哪还期望穿新衣呢?不对,他期待过的,逢年过节,老赵家就会为赵耀祖做新衣,还找了县里的裁缝师傅,有一次,他羡慕极了,伸手摸了一下,被孙绣打了一巴掌,不让他碰,说他晦气,会脏了新衣裳。 如今不同了,他看了眼在一旁收拾桌子的阿姐,心里就像吃了飴糖一样的甜。他要跟阿姐一起努力,他们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 桐丫更是喜气洋洋,嘴里不自觉地哼著歌,因为娘亲说今天给她做红烧肉。红烧肉她並没有吃过,当然,也是第一次听,但这並不妨碍什么,只要是娘亲做的,那就是超级美味。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情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桐丫继续哼。 苏青听到后,扑哧一下笑出来,没想到她无意识哼出来的歌竟然被桐丫记住了,別说,小奶音听起来很有趣。 她今天一直心神不寧,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听到桐丫唱歌,紧绷的心弦终於鬆了一些。可就在这时,苏彦泽手中的一串钱掉了,铜钱撒了一地,他蹲下来捡,说:“绳子断了,我重新穿吧。” 这一串钱有三十多枚,三人一齐蹲下身去捡。 “呦,苏掌柜,买卖做得不错啊,这么多钱!” 不多时,一个阴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著便觉来者不善。 苏青抬头,便撞进孙强不怀好意的眸光中,他脸上带著笑,眼中却儘是狠辣,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狼,隨时准备咬断猎物的脖子。 他怎么来了,还带来这么多人。 看见孙强,桐丫已经有应激反应了,钱也不捡了,一头扎进苏青怀里,虽然害怕,但有娘亲护著,胆子也大了一点,盯著坏人,紧握小拳头,还觉得气势上差了点,想起赵大虎跟人打架时的样子,觉得齜牙更厉害一些,於是露出牙来,很是奶凶。 孙强恶狼般狠厉的眼神就落到桐丫身上,说:“这丫头片子长得越来越水灵了。” 与王员外的买卖没做成一直是孙强的心病,到嘴里的鸭子还能飞了,他哪能不恨!哼,等他把苏青收拾了,这个小丫头也是囊中之物! 苏青很不喜欢孙强看桐丫的眼神,狠厉中透著贪婪,她上前一步將桐丫挡在身后,见孙强身后跟著两名衙役,一胖一瘦,还有四个痞气十足的,且面色不善,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 “这位客官也是来吃神仙豆腐的么?请问要哪种口味,是在这吃,还是带走?” 在外摆摊,来了就是客人,哪怕是跟她有过节的坏人。再说,孙强一身捕快的装扮,量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欺压百姓。 可孙强就是有备而来,今天他就是来收拾苏青的。 只见孙强阴冷一笑,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还等什么?动手!” 孙强身后的两名衙役闻言上前一步,直奔苏青走来,作势就要抓她。 苏彦泽见情况不妙,急忙跑到苏青前面伸手一拦,大声说:“你们要干什么?” 胖衙役没把苏彦泽放在眼里,伸手推他一把,力气之大,给他推得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苏青见苏彦泽衣服脏了,手腕也磕破了,心中一惊。 孙强竟敢直接动手! 她搂住已经嚇得发抖的桐丫,挺直腰板,看著离自己有一步之隔的衙役,疾言厉色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鱼肉百姓,就不怕被县令知道,受到处罚吗?” 苏青色厉內荏,眸光似箭,颇有气势,那两个衙役身形一顿,没再动手,一胖一瘦一齐转身看向孙强。 “放你娘的屁!还鱼肉百姓!我这是官差办案,谁敢阻拦!赶紧动手,老子等著回去喝酒呢!” 孙强被一胖一瘦两个衙役气笑了,这里谁最大不知道吗?不听他的,反而被一个乡野村妇给唬住了,出息! 他像看死人一样盯著苏青,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儿。 一胖一瘦两个衙役很快就抓住苏青,一左一右束缚住她,桐丫再也没忍住,嚎啕大哭,抱著苏青不动。苏彦泽也生出一股蛮力,使劲儿朝著瘦衙役撞去,后者没防备,差点被撞倒。 孙强冷笑,说:“敢阻挠官差办案,来呀,给我狠狠地打。” 身后的四个痞子立刻行动,拿起棍子朝苏彦泽走去。 看样子,绝不是嚇唬人。 他们真敢动手! 真是歹毒! “等等!” 那四个人动作一点没停,还往前走,其中两个已经抓起苏彦泽,苏青急忙大声呵斥,看著孙强道:“既然是官差办案,总要把事情说明白吧!我们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好!”孙强示意那几人先別动手。 他慢慢走上前,眼中满是戏謔,就像恶狼抓住了猎物,看著猎物害怕,反而生出了戏弄的心思。 他抬手,狠狠捏住苏青的脸颊,看到她眼中的愤怒,眸中的笑意更浓:“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上次你耍我那笔帐,我可一直记著!” “你这个畜生!別动我姐!” “放开我娘!你这个坏人!” 苏彦泽被一个地痞狠狠踩在脚下,挣扎不得,只能拼命拍打地面。 桐丫没人抓著,上前对孙强拳打脚踢,可是年龄小,身量也小,对坏人没有任何威慑,於是张嘴就是一口,咬在孙强另一只手上。 “啊!小畜生,敢咬我!” 孙强吃痛,大叫一声,將桐丫甩开。 小丫头在地上滚了一圈,满脸泪痕,眼眶红著,嘴唇打颤。 孙强尤不解气,拔出大刀,指向桐丫。 “不要伤害她!” “桐丫!” 苏青姐弟急忙喊道。 孙强恶狠狠地看著桐丫,似要將她生吞活剥,小丫头在他的刀尖下瑟瑟发抖,哭得都哽咽了,倒是让他清醒几分。 王员外还惦记这小丫头,之前给他弄到的两个都没能让他满意,行,今日就饶她一命,留著好卖钱。 但孙强这口气总要发泄出来,他转身看著苏青,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动手吧,把那小子的手脚都打断。” 孙强抬手,指向苏彦泽。 一旁的地痞立刻动手,高高举起手中的棍子! “不要!” 第29章 就算交了税又怎样? 孙强真是歹毒至极,轻描淡写就要將人的手脚打断,这是要彻底绝了苏彦泽的后路。 眼见那个身强力壮的地痞將举起的棍子落下,就要打在苏彦泽的腿上。 “住手!” 千钧一髮之际,有一伙人拿著锄头赶来,其中一个动作快,冲在前面,在最后一刻將打苏彦泽的地痞撞倒,仔细一看,竟是牛小河。 万幸,再晚一秒,棍子就打在苏彦泽腿上了。 原本,牛小河是特意来五里村帮苏青等人收摊的,他最近赚了钱,想跟牛大爷去集市买点粮,再买一根猪棒骨熬汤,给爷爷补补身体。没想到远远看到孙强一伙人正在欺负人,他势单力薄,知道不能强上。於是转身去五里村找里正,正好,乡正也在。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牛小河有急智了,他没说有官差在,只说有一伙儿地痞流氓在苏青的摊位上闹事。没想到真说对了,乡正听了立刻起身,里正也叫来村里的青壮年,一伙人浩浩荡荡赶来。 五里村的里正见有官差在,嚇得腿抖,乡正周安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又恢復淡然的模样,他上前一步,对孙强见礼,抱拳道:“原来是孙捕快,我听村民说有地痞在本乡正管辖的范围內闹事,特来查看,没成想孙捕快也在。” 乡正?孙强还没放在眼里,他现在可是县衙三把手眼前的红人,等收了苏青的摊子,立下大功,他还愁晋升不上去么! 小小乡正,他根本瞧不上,连还礼都没做,说:“本官奉命办案,閒杂人等还是儘快退下,耽误了大人的事儿可就不妙了。” 里正胆小,还想多活几年,听了这话立刻回道:“孙捕快说的是,我们这就退下……” 苏青见形势有转机,连忙使力挣脱两个衙役,对乡正说:“请乡正明鑑,就算官差办案也要有凭证,这位孙捕快不说明来意,直接吩咐手下动手抓人,还殴打稚童,甚至要断人手脚,我苏青虽是乡野民妇,人善被欺,却也是大乾百姓,我朝天子向来以德孝治天下,怎会容忍有人滥用职权,行鱼肉百姓之事!我不服!我要见县令,以求当面对质!” “囉嗦什么!惹人厌烦的长舌妇!” 孙强耐心全无,抬手就是一巴掌,用力之狠,一下子把苏青打在地上,脸上红肿一片。 “你!”苏青捂著脸瞪著孙强。 “你什么你,我就打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的!咋?不服?” 孙强上前一步,伸出手还要打,被周安制止了。 “你敢阻挠我办案?”孙强诧异且愤怒! 周安不畏惧强权,直视孙强,说道:“孙捕快,凡事都要讲个规矩,就算县衙的人出来办案,也要有文书。我想知道,您今日这么大阵势,来我们五里村为难一个小商贩,她究竟犯了什么事?” “就是,我们掌柜的犯了什么事?怎么能说打就打!”牛小河梗著脖子大声问。 “无缘无故殴打百姓,我们姐弟要去县衙告你!”苏青站起来,看著孙强,毫不畏惧。 “对,说清楚,不能隨便打人!”正义的村民也扯著嗓子喊道。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那我就让你们死的明白!” 孙强恶狠狠说了一句,然后从身上拿出主簿张怀签的文书,打开递给周安。 县令去府衙办事,县丞整日看不见人影儿,主簿就是代班一把手。 很快,周安看完,诧异地看了孙强一眼,又看了眼苏青。 孙强冷哼一声,哼,知道怕了吧!他可是做足了准备:“本想给这民妇留个脸面,现在不用了,来啊,把她给我按下,打八十个板子,以儆效尤!” “慢著。” 周安开口制止。 孙强这回真动怒了,揪著周安的衣领逼问:“还敢拦我?” 周安面不改色,说:“孙捕快,张主簿在文书中说得很明白,商贾黷货获利却未交税,必须要严惩。按照大乾律令,自开张之日起,逾一月而不赴市署登籍,稽留税银者,即为违制。然则,苏青昨日已经依例登籍纳税,既没逾期,又足额缴税,何罪之有啊!” 说罢,周安用力推开孙强的手,將文书扔给他。 孙强怎能相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焉知你没有故意维护这小贱人!登籍纳税?证据呢?” “文书在此。”苏青走上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孙强,將文书拿出来给他看。 孙强一看,双眼睁大,还是不信,从苏青手中抢过来,又仔仔细细看了內容和落款日期。 还真是,在一个月內交了税,也在乡里登籍了? 开张那么久,她都没去办,怎么这么巧,昨天办完了?再说,他一直派人盯著,她怎么有机会去办! 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孙强百思不得其解。 眼见孙强的毒计未能得逞,苏青心中庆幸,却还有些后怕,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赵里正,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昨天,里正从县衙回来就第一时间去五里村的凉粉摊儿见了苏青,让她立刻去三里村找乡正办文书,登籍纳课,一样別少。 原来,在去县衙找主簿办理苏青的地契时,他忘记取一份文书,那是前几日托人办理的,没来得及拿,这次正好一起。谁知回去时发现主簿的房门关著,里面传来孙强的声音,他不好叨扰,想著主簿忙完再进去。 就是这样,他听到了孙强与主簿的对话。 想到这儿,苏青鬆了一口气,走上前想去將苏彦泽扶起来,安抚受到惊嚇的桐丫,可是才走一步,被孙强拦住了。 孙强脸上带著诡异的笑,眼中的狠毒再也不藏著,他压低声音跟苏青说:“別以为登籍纳税就没事了,官府想要你的方子,就没有拿不到的,怪就怪你太聪明,又实在是弱,保不住方子能怪谁?” 孙强將苏青的文书撕成碎片,砸在她脸上,纸片落了一地。 “哪有什么文书,还愣著干什么?把他们三个抓起来押入大牢!” 孙强有恃无恐。 到手的银子还能飞了?这里他最大,他手里还有周安的把柄,谁也救不了苏青。 第30章 给家主传信吧 孙强此言一出,眾人又惊又恼,都不敢阻拦,將目光投向乡正,却见乡正睁大双眼,瞪著孙强。 对於周安,孙强早有准备,在吩咐手下捉拿苏青三人时,就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威胁道:“周安,你家小子可是在县里齐家学堂呢,你再敢拦著我办案,惹恼了我,我可不能保证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明晃晃的威胁,周安不敢轻举妄动。 孙强此人城府颇深,在县衙又有人撑腰,有恃无恐。 他小儿子正是读书的好年纪,如果被他这条毒蛇盯上了,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看见苏青被抓,他面露不忍,却不敢再动。他可不敢拿儿子的前程去赌。 孙强又在他耳边说道:“回去把乡里备案的文书撕毁,至於苏青交的税钱,就当给你儿子买笔墨了。” 也没等周安点头,孙强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苏青。 “放开我。”苏青挣扎,可是没用,“孙强,你目无法纪,连朝廷的合法文书都敢撕毁,你就不怕被县令大人知道吗?” 孙强阴鷙的目光透著狠毒,靠近苏青,压低声音说:“放心,我不会让你看见县令大人的!” 苏青心中驀地一惊! 意识到孙强动了杀心,他不会让自己活著见到县令。 “你……” “放开我们!” 苏青刚想说什么,被人拿粗布堵上了嘴,苏彦泽和桐丫也是如此。 孙强转过身看向眾人,说:“各位乡亲別被这个奸商骗了,她本就是犯了大错被流放过来的,当爹的就是个鱼肉百姓的贪官,她也不是好人!我这是为民除害!” 说完,他深深看了眼里正和乡正,转身走了。 苏青被人狠狠抓著,身体挣脱不掉,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她在思考如何脱身。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住手!” 一声严厉的呵斥声响起。 苏青抬头,眼睛一亮,她叫的救星终於来了,没想到牛大爷这么给力,真就把刘大给叫来了。 虽然她手里有登籍纳税的文书,知道孙强会来抓她,已经算是有所准备。但孙强此人没有底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保险起见,今天牛大爷將他们送到五里村后,她就给他十两银子,让他赶骡车去县衙,想办法让刘大过来一趟。 上次在三里村交粮,她便看出来孙强对刘大言语尊敬,颇有忌讳。 果然,看到刘大后,孙强身形一顿,然后迅速变了笑脸,走上前,说:“刘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是替张主簿办事,这就回去交差了,不好耽搁。” 任你背后之人是谁,还能不把张主簿放在眼里? 谁知刘大没说话,转身看向身后那辆华贵的马车,恭敬道:“县丞大人。五里村到了。” 围观的百姓较多,刘大一说,百姓主动靠后,给马车让路。 “拜见县丞大人……” 眾人全都跪下,颇有排场。 华贵的马车慢慢上前,在孙强不远处停下,只见一只手从车內伸出,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 齐言谨忽然想到什么,没下车,给小斯一个眼神,命他下去。 小斯名唤齐大,眉清目秀,身姿挺拔,他跳下马车,说:“诸位乡亲快起来,我家大人最是和善,大家不必害怕。”他亲自將苏彦泽扶起来,对孙强说,“我家大人说了,既然是误会,叫孙捕快把人放了,张主簿如果有疑问,儘管去找他。” 孙强早就嚇得哆嗦,哪还敢不依,说:“对,都是误会,小的这就放人。” 这个齐言谨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他真担心今天小命不保。 幸好,他还忌讳张主簿,没当眾发难。 这次就饶过苏青,他就不信,这个扫把星能次次都没事! 孙强將人放了,带著两个衙役快速走了。至於那四个他叫来的地痞,早在听说县丞大人来了之后就偷偷逃了,哪敢继续待著。 转危为安的苏青好好安抚桐丫,又確认苏彦泽没受伤,才走上前,刚要跪下,便被齐大拦下。 “这位小娘子,我家大人不喜人下跪,请有话直说。”齐大低声对苏青说。 苏青说:“多谢县丞大人相救,民妇感激不尽。这是民妇做的吃食,给大人尝尝鲜,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小娘子不必客气,齐大,收下。”马车內传来声音。 闻言,齐大收下苏青递来的神仙豆腐,没有停留,驾车走了。 县丞走后,一切尘埃落定,苏青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经歷了孙强这件事,两个孩子著实被嚇坏了,她也没有心思再继续摆摊儿,剩下的神仙豆腐不多,就送给今天帮她仗义执言的百姓和乡正了。 牛大爷祖孙今日帮了苏青大忙,尤其牛小河,面对强权,临危不惧,不怕麻烦,请来了乡正和五里村的百姓来帮忙,自己也不畏惧孙强,一直帮他们,著实可贵。现在,他又和牛大爷一起帮忙打包神仙豆腐,收拾摊位,忙前忙后,尽心尽力。 这一切,苏青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上。 桐丫嚇坏了,一直被苏青抱在怀里安抚,苏彦泽还好,跟著牛小河一起忙活,跟乡正和百姓道谢。 在几人的合作下,神仙豆腐送出去了,摊位也被收拾好,然后,他们一齐坐上马车去往三里村。 这一路上,苏青都在復盘今日之事,更加確定县衙內有人惦记上她手里的方子了,更確切地说,是眼馋她的赚钱买卖了。 孙强是授张主簿的意来治她,那撕毁交税文书也是他授意的吗?现在看来,刘大背后的靠山是县丞,县丞不来,他未必能治得了孙强。可是,她总觉得县丞怪怪的,不出面,派个小斯来,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在县里也是大官,二把手了,矜持一点是没错。 可是,直觉告诉苏青,这个县丞大人有问题。 孙强说,官府看中了她的买卖,他口中的人是谁?只有主簿吗?县丞呢?他是什么態度?帮她一次可不一定就是友军,没准儿城府更深,想要的也更多呢? 县令呢?对这件事,他是什么態度? 现在缺吃少粮的,她的凉粉儿和神仙豆腐背后的利益实在惊人。 怀璧其罪,也不知以后会遇到什么事。 越想越头痛,苏青摇摇头。现在,只能更小心一些,谨慎些,別犯错。 却说另一边,齐大赶著马车去往县城的方向,不多时,里面传来声音:“齐大,立刻给家主传信,把她的近况讲明,尤其强调一点,她夫君赵陌已战死。” 齐大扬鞭,说:“属下遵命。” “另外。”齐言谨轻描淡写,“那个打人的捕快,告诉张怀,看好他的狗,否则,我不介意替他宰了。” 齐大想起苏青脸颊上的伤,心下瞭然:“是。” 马车內的齐言谨看著手中的神仙豆腐,嘴角一勾,笑了笑。 看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也不枉他蛰伏在这个小县城。 真是无聊至极。 第31章 吃红烧肉和盖房子 这世间,要有什么疗愈人心最有效果,苏青认为,一定是美食。 没有什么是吃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一顿不够,就两顿。 除了火锅,还有烧烤,以及各种美食,比如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滷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 在苏青的报菜名中,桐丫流出了晶莹的口水…… 小吃货,这下不怕了吧,满脑子都是好吃的。 当然,现在条件不够,苏青只能给桐丫做早上答应她的红烧肉。 今日的五花肉很是肥美,三线肉,肥瘦相间,带著猪皮,为了让孩子吃得过癮,她让卖肉的掌柜切了两大条,足足三斤。又去药铺买了八角、茴香、桂皮等调料,去杂货铺打了一大罐酱油。回到家,没歇著,直接开整。 五花肉切成方块,葱姜蒜备用,陶锅內倒油,將飴糖炒出焦糖色,然后將肉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加入葱姜蒜炒香,一大勺酱油,只听“吱啦”一声,香味儿就一下子窜出来了,紧接著添水,放入八角等调料,盖上盖,小火慢燉。 咕嘟咕嘟…… 太香了,惹得在屋內温习功课的苏彦泽频频向外看,桐丫更是蹲在陶锅前,双眼亮晶晶,全是对美食的渴望。 燉肉的同时,苏青继续干活,洗野葱、切茄子、剁肉末,她还要做两道菜,肉末茄子和凉拌野葱。 这两道菜做好时,红烧肉也燉好了,锅盖一掀开,就连苏青也馋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卖相极好,撒下一把小葱花,更显得肉肥美诱人,盛在盘子里,颤悠悠的,让人食指大动。 桐丫早就等不及了,伸出手拿了一块吹了吹,放嘴里。 “烫……烫……” 儘管吹了下,还是觉得烫。桐丫抽著气,烫,却丝毫没影响她吃。 “太香了,娘,真是太香了!” 桐丫鼓著脸蛋,眯著眼睛,满脸幸福。 今天做的大米饭,乾的,每人一大碗。 只见苏彦泽从盘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先放在大米饭上,然后一齐夹起米饭和红烧肉,放进嘴里。肉块软糯却不失嚼劲,米饭融入肉汁,更是香甜,肉跟米饭融合在一起,像在口中绽放开来。咽下去的那一刻,口齿还有余香,忍不住再夹一块肉,香得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肉末茄子也很下饭,浇在米饭上,一口接著一口,根本停不下来。凉拌野葱脆嫩且解腻,清爽中带著一丝辣,胃口一下就打开了。就这么一口肉、一口茄子,再一口野葱,间错开来,很快,桌上的盘子见底了,红烧肉盘子里的油都被拌进饭里吃了。 幸好苏青家住得偏,否则村里的邻居会被馋疯的! 连喝粥都放不了几粒米的日子,谁还闻见过肉香啊! 一顿饭下来,桐丫彻底忘记白天发生的事情了,跟著苏彦泽一起在院子里消食。 明天就是苏青家盖新屋的日子,她要去李婶儿家商量一下做饭的事。 没想到,到了李婶儿家,还看了一场戏。 唱戏的主角当然是老赵家的一伙人。 白天,孙强回到县衙向张主簿稟告了苏青的事,他知道张怀跟齐言谨不对付,说的话也故意將事情出紕漏的原因往齐言谨身上引,猜测苏青跟齐言谨是一丘之貉,故意给他下套,就是想对付张怀。 没想到张怀大发雷霆,將他骂了一顿,还打了他三十个板子,疼得他当场晕了。 上完药的孙强怎么想都生气,雇了辆马车,趴了一路来到赵家村,来找他姐孙绣。 没下车,还趴在马车里,听见孙绣的声音,掀开帘子就开骂:“姐,不是我说你,这么点事儿都办不明白,我不是告诉你盯著点苏青吗?怎么她去三里村办文书这么大的事儿也没跟我说呢?” 孙绣笨嘴拙舌地解释:“不是,阿强,你听姐说,我那天是要去的,后来我有事,让我婆母去的。” 孙强继续骂:“不是让你亲自盯著么?为什么让那个老婆子去!” 可恨!竟然坏在赵婆子身上!如果他昨天得到信儿,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被动。 “是我让娘去的!” 赵大壮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说:“绣娘就快研究出怎么做凉粉儿了,这么关键的时刻,哪有功夫听你的派遣?再说,她是你姐,你就这么跟她说话?” 孙强一听,合著是这货坏了他的好事! 他可真倒霉,怎么有这么一门亲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蠢得出奇! 赵大壮也生气,孙强把他们家当什么了,下属?跑腿儿的?凭什么他说什么,他们全家就要听!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快,他家耀祖以后是要当大官的,他可是大官的父亲! 话不投机半句多,不与傻瓜论短长。 赵大壮和孙强互相看不顺眼。 “好!很好,以后有事儿也別来找我!哼!”孙强扔下这一句,转身上了马车,走了。 赵大壮呸了一声,骂道:“怎么说话呢!当几天捕快就飘起来了,什么玩意!”说罢,恶狠狠瞪著孙绣,“还不快滚进来,丟人现眼。” 孙绣没马上进屋,嘀咕著:“婆母也是的,跟个人也能跟丟,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坐在隔壁屋子里的苏青可太知道那天发生什么了,知道赵婆子跟踪她后,她就设了个计,很简单,將几文钱扔在道上,趁她贪財捡钱的功夫,换了条路,甩开她了。 言归正传,苏青拿出二十两银子给李婶儿,说:“每天供一顿饭,也不好喝稀粥,就做乾饭吧,或是吃饼子熬汤,间错开,换点花样。菜可以多做些,肉、蛋、青菜,搭配一下。都是一个村子住著,不给工钱,也不好让他们饿著肚子给我家干活,多做一些,別不够。这些银子您先拿著,用完了我再给您拿。” 李婶儿说:“这么多钱,尽够了。我家里养著鸡,也攒了一些鸡蛋,地里还有青菜,都是现成的,我再去城里买点粮和肉,也就行了。”她拿了一小块银子,“这个就够了,盖房子用钱的地方多,剩下的你先拿著。” 苏青说:“哪能吃你家的鸡蛋和菜,这样,这些也算成本里,集市怎么卖,我就从您这买,我家盖房,在您这儿吃饭,本就是麻烦您,现在还要白吃白拿,我怎么好意思。您要是不收这钱,我就找別人了。” 李婶儿果然笑著接下了,说:“好,那我就先收著,每天记帐,等完事儿了给你看。” 从李婶儿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苏青脚步轻鬆,远远看到自家的破屋透出亮光,心里一阵柔软。 家里有亲人在等她,没有比此时更幸福的时刻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32章 记住前进的目標 灾荒年盖新屋,这在赵家村可算是头等要事了,村民都羡慕苏青有赚钱的买卖,也佩服她孤儿寡母的不容易,终於熬出头了。当然,也有一些眼睛发酸的,见不得人过好日子,尤其是原本不如自己的人竟然过得比她好了,就更抓心挠肝,很是难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睡不著觉。 比如孙绣,她已经三天没睡觉了,一直在研究做凉粉儿,一点进展没有,一次比一次难吃。知道苏青要盖新屋,气得直揪脖子,气不顺。一出门,有跟她不对付的就嚼舌根:“桐丫娘现在出息了,能赚钱,不像有些眼瞎的,那么好的妯娌都给欺负跑了,闹到断亲的地步,嘖嘖,人啊,可別太坏了,当心下地狱。” 给孙绣气的,当场跟人打起来,她家不缺粮,吃得多,有劲儿,下手狠,看人逃了,还追著骂:“放你娘的屁!谁笑到最后还不知道呢!” 打完人,还憋气,回去后的孙绣一头扎进厨房,研究凉粉儿。这一次,还真叫她做成了,虽然卖相差,不像冰块,像糊糊,但她捨得放飴糖,味道行啊! 苏青不是卖什么神仙豆腐么,那她就叫神仙糊糊。 都是神仙,还分个三六九等?一样卖钱! 孙绣赶紧去找赵大壮,跟他商量摆摊卖神仙糊糊的事儿。而苏青这边的新屋已经如火如荼盖起来了,场面很热闹。 盖房属於她的知识盲区,本著不懂就別参合的原则,她將设计图交给李大郎后,便去五里村摆摊了。 苏青最近新推出了一款特色神仙豆腐,她还给起了一个高雅的名,叫紫晶蜜露。目標客群可不是小商贩,而是穿著富贵、出行有马车的商贾。 有钱人最讲究什么?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青认为是与眾不同的排场。这款紫晶蜜露就是为这些有钱人量身定製的,限量、特色、价格昂贵。 其他神仙豆腐3文一份,紫晶蜜露30文,摆盘精致、量少,限量10份。 苏青的灵感来自一颗罗马生菜,自己去市场买,3块钱,被端上上海的高级餐厅,一口价98,最嫩的菜心还不给。 驾著马车,穿著綾罗绸缎的商贾,不差钱,有时还会扔给苏青一串钱,说是打赏。 嗯,既然他们愿意花钱,也捨得给赏钱,那她就给他们製造一个花钱的机会。 如果不是她现在的摊子太过简陋,30文?她觉得少了,得卖2两一份,这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至於紫晶蜜露,其实就是將山葡萄加飴糖熬製的汁儿浇在神仙豆腐上,红宝石般的汁液与碧绿的神仙豆腐放在一起,在视觉上更加诱人。 前几日做的葡萄酒很不错,过滤后汤色鲜亮,类似於新鲜樱桃的顏色,透著一股发酵的清香。工具简陋,没长毛也没变质,这已经出乎苏青的意料了,没想到,它出奇得好,想来是原材料的功劳了。 大山里的野葡萄,绿色无添加,纯纯的有机食品,她开始期待酿製好的葡萄酒了。 紫晶蜜露的灵感便源於此,能用葡萄做的甜品可太多了,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先这样了。 “行,剩下的两份都给我吧,我带回去给娘子尝尝。”一位土豪大手一挥,扔给苏彦泽两串钱,手抖了一下,钱扔地上了,每串钱足足有50文,“不用找了,赏你了。” 其实,扔给人赏钱或多或少带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有施捨的態度在。清高一些的人或许认为这是侮辱,但苏青三人完全没有类似的纠结。 靠劳动赚钱,有什么好纠结的,得了赏钱就是对他们劳动的肯定,如果这是侮辱,那请来多一点。 可苏彦泽看起来有心事,看书时心不在焉,时而皱眉,时而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苏青没立刻干预,孩子大了,有心事很正常,先观察,让他多思考,给他时间,让他先以自己的方式思考和解决问题,等他需要帮忙时,自然会开口。到那时,才是她这个监护人应该出马的时候。 果然,苏彦泽这个小大人开口了,他主动要求和姐姐谈一谈,苏青自然愿意倾听。 “姐,我不明白,老赵家和孙强那么欺负人,不仅想窃取我们的凉粉方子,还带人砸摊子,差点抓我们去坐牢。为什么我们不主动一点,让他们受到惩罚呢?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来害我们了。” 苏彦泽说完,期待地看著苏青,他很想知道答案。 苏青没有直接回答,反过来问他:“彦泽,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假如,我们面前有一片沼泽地,现在最重要的是快速通过走到对面,可是沼泽地里有很多条想要吃掉我们的鱷鱼,你要怎么办?是想办法穿过沼泽,还是先將鱷鱼都杀死再过?” 苏彦泽脑袋很聪明,一下子想通了问题的关键:“想办法穿过沼泽,因为我们要到对面。” 苏青点头,说:“是了,鱷鱼难杀,稍有不注意就会被反杀,况且,鱷鱼不止一条,有很多条,我们杀不完的,就算杀完了,我们也错失了到对面的机会。同样的道理,以后,我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孙强没了,还有王强,赵强,诸如赵大壮和孙强这样的人,就像沼泽里的鱷鱼,我们的任务是过沼泽,而不是对付每一条鱷鱼。” 不著相,不纠结,不恋战,记住自己的主线任务。 自从穿越过来,苏青一直都在提醒自己。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主线任务是什么,那就是赚钱,赚很多钱,多到富可敌国的程度。钱能解决生活中绝大多数问题,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苏彦泽终於想通了,他说:“姐,我懂了,我的任务是读书,参加科举,当大官。而不是纠结对付身边的每一个坏人。” 苏青说:“说得好,不过,我们不动手,但也绝不是任人欺辱的窝囊废,必须培养自保的能力。” 苏彦泽握紧小手,说:“姐,我会的!” 他要努力读书,成为童生,秀才,举人……一步一步往上升,直到重权在握。要做一个別人想欺负、还得掂量一下能不能欺负的人。 苏青问:“明天就要去乡里学堂拜先生了,不出意外的话,你就要跟赵耀祖成为同窗了,怎么样?紧张吗?” 苏彦泽从前没少被赵耀祖欺负,从前作为跟班,没资格进入学堂,现在,他也能读书了。 他双眼有神,信心满满,说:“姐,放心,我能应付。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在乡学站稳脚跟。” 赵耀祖么,苏彦泽此时还真有点期待他见到自己时的样子。 第33章 赵家村又充满了希望 收摊回家后,苏青三人没直接去李婶儿家,而是拿出早上多做出的两桶神仙豆腐,用扁担挑了送去新屋的位置。 帮她盖房的村民都是李大郎亲自筛选过的,家里媳妇婆子事儿多的都被剔除了,別到时候说是帮忙,临时变了卦,看苏青赚了钱,再索要银钱。李婶儿的意思,这种心思就该扼杀在摇篮里。 既然是为苏青家干活儿,作为主家,理应照顾到位。晌午天气热,走到新屋的位置,看到村民还照旧砍树、挖坑、砌墙,她赶紧和苏彦泽將神仙豆腐分好,招呼大家歇一歇,別再中暑了。 “这神仙豆腐是我自己研究的吃食,天热时吃一碗最是解暑,大家別客气,都来吃点。” 听了苏青的话,正在干活的村民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家里早就没几粒米下锅了,不干活的话,早上根本不吃,喝几口热水就得了,晚上吃点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就属於条件好的了。来给苏青家盖房,他们不求別的,只求一碗熬得稍微稠一点的稀饭,拿回去多兑点水熬上一大锅,也让家人都吃顿热乎的饱饭。 没成想,还能吃到什么神仙豆腐,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但是,谁也没动,齐齐看向李大郎。 这样好的活计可是李大郎牵线,可別做错了得罪人。 见眾人都看向李大郎,苏青笑了,说:“李大哥,別愣著了,赶紧搭把手,帮我把神仙豆腐分了吧,我去看看李婶儿饭做得咋样了。” 李大郎知道苏青是个大方的,也不推辞,立刻招呼大傢伙来吃。 拿到神仙豆腐的村民本想只吃一小块,剩下的拿回家,给父母妻儿尝尝,可是,吃了一口,暑气顿时消了些,空著的肚子也不再难受,一时没忍住,全吃了,不禁有些后悔。 但这些心思,苏青是不知道了。她领著两个孩子朝李婶儿家走去。 路过赵大壮家时,却被赵婆子拦下了。一开口就打感情牌,拉著桐丫的手不放:“桐丫,我是你大母啊,见了我怎么不说话?你娘不孝顺,忤逆我,你可不能学那没良心的,你可是我老赵家的种。” 桐丫挣扎,手脚並用,还踩了赵婆子一脚,说:“不对,你不是我大母,你是坏婆子,被你抓住会卖了我!娘亲救我……” 赵婆子破口大骂:“死丫头片子我给你脸了,敢踩我!看我不打死你。” 苏青连忙拦住,搂著桐丫,冷冷说:“赵婆子,记性不好就去看大夫,別在这发疯,我和桐丫早就跟老赵家断亲了,再纠缠,小心我去官府告你和赵耀祖。“ 提起赵耀祖,赵婆子果然蔫了,还想骂,忍住了,眼珠子瞪老大,又想到什么,笑著说:“小贱人你別得意,明天就让你知道我们的厉害!” 苏青没等她说完,翻了个白眼走了,桐丫也翻,没学会。 不相干的人,真是看一眼都嫌脏。 走到李婶儿家,还没敲门,里面就打开了,是孙兰娘,见是苏青,笑著说:“我娘听见动静,喊我来看,原来真是桐丫娘,快进来。” 孙兰娘將苏青三人领进院儿,王桂娘繫著围裙从灶屋走出,端了三碗热水,说:“饭菜已经备齐了,马上就得,不会耽误饭点,你们先坐下喝点水,歇一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大郎要张罗盖房的事宜,去县城集市卖神仙豆腐就交给王桂娘了,今早卖得快,回来就开始帮婆母忙活了。 苏青当然不好閒著,起身朝灶屋走去。 李婶儿见苏青来了,开始给她叨咕飧食的事儿:“今天割了两斤肉,粟米多备了一些,也不好天天去买,肉和野葱炒一大盆,留点肉末跟茄子一燉,再炒个葵菜,熬个蛋花汤。三大盆菜,再加个汤,粟米饭管够,你看行不行?” 苏青点头,说:“行,哪有不行的,李婶儿办事儿我放心。” 李婶儿婆媳干活利索,饭菜出锅时,碗筷也摆好了。 不多时,干活的村民来了,走到门口就闻到香味儿了,一个个都控制不住地朝桌子张望。 啥?三大盆菜,其中一大盆还是肉片炒野葱。 肉片在夕阳下透出诱人的油脂,连带著野葱都鲜亮不少。 上次吃肉还是过年吧,切碎了放在黑麵饺子里,菜多肉少,那都吃得喷香。现在可是一整片大肉,吃在嘴里得有多香啊! 洗完手,直到坐在桌子前,大傢伙儿还像做梦一样,直到两大盆粟米饭被端上来,眾人一下清醒了。 这不是梦,真的是粟米饭,还是乾的,那肉也是真的,做不得假。 有一个脸被晒得黑黢黢的老汉直接抹眼泪,不为自己能吃顿饱饭,是因为一大家子终於能活下去了。 “各位乡亲在我家干了一天的活儿,我苏青非常感激,特意备了几个菜,大家別嫌弃,多吃些,粟米饭管饱。”苏青笑盈盈走上前,招呼大家吃饭,却不见有人动筷子。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李大郎,谁也不好意思开口。还是刚才抹眼泪的老汉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对苏青开口道:“桐丫娘,老汉我想跟你提个事儿,这饭菜太好了,我想拿回家去吃,不多,粟米饭我只盛一碗,夹几筷子菜,成吗?” 老汉话头一开,其他村民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出来。 “桐丫娘,我也想带回去吃……” “我也是……” “我不要菜了,可不可以多盛一点粟米饭带回去……” 来苏青家帮忙盖房的村民有12个,有老有少,面色黑黢,瘦得皮包骨,眼睛却发亮,里面全是期待。 不用问,苏青琢磨一下也能知道,自从上次交了粮,各家各户的粮食都见了底,秋粮还没收上来,大家主要是靠野菜充飢。如今看到这样好的饭菜,大家都不捨得吃独食,想带回去跟家人一起吃。 想到这儿,苏青眼睛发酸,同时也发觉自己欠考虑。 她这人做事有个原则,別人帮一把,对她好,那她会记著情,也会投桃报李。 不是圣母,是不亏欠,问心无愧。 “成,哪能不成呢!这些饭菜原本就是为各位乡邻准备的,盖房是累活儿,大家多吃点是应该的。”苏青欣然应了,看向李婶儿,继续说:“麻烦婶子帮各位乡亲分一分饭菜。” “哎,这就办。”李婶儿没有不应的,跟两个儿媳一起,动作很快。 饭菜分完,眾人脸上都掛著笑容,又跟苏青道谢才走。 最先提议將饭菜带回家吃的老汉姓孙,他最年长,家里唯一的大儿子被徵兵去了沂州,留下一家老小共计八张嘴。这次李大郎原本没叫他,去苏青家帮忙是他自告奋勇,他岁数虽大,但有点手艺,夯土垒墙不在话下。 端著饭菜往回走的孙老汉非常满意自己当初的决定,人到什么时候都得向前看,为自己和家人拼一拼。 这一晚,孙老汉家比往常热闹了,一家八口围坐在堂屋,每人手里拿著一碗菜粥,野菜多,米粒少,但是有肉末啊。 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很满足,就像过年一样喜气洋洋。 其余的12户人家也是一样,大家都默默算了一笔帐,给苏青家盖房子至少要一个月,也就是说,这一个月他们都能把饭菜拿回家,兑上水,多加点野菜,就是一顿饱饭。 一个月后,秋收就开始了。 一瞬间,眾人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翌日,苏青早早起来,按照惯例给盖房的乡亲留两桶神仙豆腐,又让李婶儿多做两盆粟米饭,让乡亲们多拿一碗回家吃。今天要带苏彦泽去乡学拜见先生,收拾妥当后,牛大爷和牛小河也到了。 牛小河被苏青提拔成凉粉摊儿的伙计了,苏彦泽去读书,桐丫还小,凉粉摊儿人手不够,是时候加一个人帮忙了。 牛小河手脚麻利,干活利索,又在孙强事件中表现出急智,对她忠诚度又高,她没理由不培养。 走一步,看十步,从现在开始,她就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亲信了。 乡学的先生姓范,是个秀才,苏青对他了解不多,暂且不表。 交完束脩,苏彦泽就正式入学了,接下来就是他的主场,苏青干预不了。 几人接著坐骡车赶往五里村摆摊儿,谁知,他们摆摊儿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第34章 明著跟苏青打擂台 “掌柜的,是赵大壮和他媳妇孙绣,看样子,也是要摆摊卖吃食,旁边支的桌子上摆了碗筷,已经有客人了,他们卖的好像是……粥?” 牛小河眼尖,將看到的跟苏青描述一番。 碗里的东西糊成一坨,深绿色,有些浑浊,应该是粥吧。 桐丫气愤地鼓起脸,小胖手握成小拳头,哼了一声,说:“真是坏蛋,抢了我们的摊位!” 苏青笑著抱起桐丫,亲了一下,又摸了摸她肥嫩的脸蛋,养了这么久,终於长肉了,抱在怀里软乎乎,摸著脸蛋肉嘟嘟,真是,爱不释手,她没忍住,又亲了一口,惹得桐丫直躲,举起小胖手擦脸,嘟囔著:“別亲了我了,有口水……”嘴上嫌弃,脸上却笑,明显感受到娘亲的喜爱了,非常欢喜。 苏青看著满脸得意洋洋的赵大壮,又看了一眼趾高气昂的孙绣,说:“五里村的肆市没有固定位置,跟集市一样,先到先得,没有抢摊位一说。问题不大,咱换个位置一样卖。” 早在苏青出现时,赵大壮就看到了,这小蹄子越发白了,脸蛋也更漂亮了,跟五年前她刚来赵家村的时候一样。看了一眼,他就背过身去了,没再看,这里人多,怕被別人看出端倪。 这时,孙绣凑过来,说:“当家的,真叫你说著了,他们不敢跟咱们叫囂,灰溜溜去对面摆摊儿了。” 赵大壮说:“哼,摊位又不是她家的,以后咱都早来半个时辰,这个位置好,一定能卖好。” 迷之自信又出来了! 赵大壮夫妇的摊位卖什么,客人有多少,苏青都不关心,牛小河也有样学样,逐渐將心思放在自家买卖上。 可是,偏偏有人对著干,要跟苏青打擂台。 看见道上有人了,牛小河一吆喝,他们也跟著吆喝,连吆喝的词都抄。 “神仙糊糊嘍,好喝的神仙糊糊,吃了能美容养顏、强身健体的神仙糊糊。” 说到价钱了,牛小河说三文钱一份,那边就喊两文钱一碗,量大管饱。 这一搅合,的確拉了很多觉得东西便宜的客人过去。 影响还是有一些的,但很大一部分是噁心人,让人心烦,恨不得过去扇他们两巴掌,让他们闭嘴,太聒噪了。 后来,牛小河还是没忍住,找了五里村的村民帮忙买了一份神仙糊糊。 “扑哧……” 虽然听了一上午的神仙糊糊,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但看见这神仙糊糊,苏青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神仙糊糊,这名字真是搞笑……哈哈…… 的確,没有草木灰,神仙豆腐是做不成的。没想到孙绣把神仙叶子的汁液熬得浓稠,晾凉了之后也有一点凝固的效果,但不多,就像麵糊一样,可不就叫神仙糊糊了。 味道跟神仙豆腐差不太多,就是两种状態,卖相不好,但她加了很多飴糖,两文钱一份,呵呵。 苏青淡笑不语,她倒是很好奇一件事,就是赵大壮夫妇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成本。 对於苏青关心的这个问题,赵大壮是不知道了,但孙绣知道。 晚上,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地回去了,一路上高兴地笑著,以为老赵家终於要崛起了。 算完帐时,赵大壮更是笑开了花,一天卖了160文,这是不少的进项啊!更重要的是抢了苏青的客人! 乐得他立刻让赵婆子炒几个鸡蛋给孙绣,让她补身体。 刚开始,孙绣也高兴,可是,笑著笑著就笑不出来了,为了把神仙糊糊做得好吃,她加了240文的飴糖,足足三斤。 也就是说,卖了160文,连飴糖钱都没赚回来,还赔了柴火。 可她不敢说,对,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於是,接下来的半个月,赵大壮夫妇的神仙糊糊买卖都是这个状態,卖得越多,赔得越多。 当然,与赵大壮的兴奋不一样,孙绣她焦虑,睡不著觉。赔得越多,孙绣就越焦虑,害怕东窗事发的一天。 然而,赵大壮不是傻子,半个月后,他终於瞧出不对劲来,因为他勤快了一把,跑到灶屋帮孙绣做神仙糊糊,刚好看到她往锅里倒飴糖,而且是那么多飴糖。 后来,根据李婶儿的描述,老赵家那一晚上都没消停,时不时传来赵婆子的咒骂声,还有孙绣的哀嚎声。 你问为啥没有赵大壮的声音,他为啥不亲自打?因为赵大壮有人设啊!一个老实巴交的好人,怎么能打人呢! 其实,神仙糊糊卖得怎么样,苏青真的不在乎了,因为她马上就要上新的吃食了。凉粉儿和神仙豆腐再美味,也属於季节性美食,七八月卖最好,到了九月,天气凉了,买的人自然会少。 秋天啊,大山里的宝藏太多了,酸枣该熟了,可以做酸枣糕,拐枣也陆续下来了,可以熬拐枣糖。在大乾王朝,糖是金贵的食物,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秋收时节就要到啦! 可是,就在这时,赵家村却发生了惨事。 第35章 蝗虫过境 確切地说,並不是只有赵家村,整个并州境內都遭了殃,蝗灾。 起源在并州北部,一个村落的里正发现地里出现大量蝗虫,且繁殖迅速,他已经及时上报当地县衙,县令也知事態严重,立刻採取措施,並传书於并州牧,然,古代交通不便,等消息传到并州时,蝗虫已经颇具规模,向南蔓延,一路祸害庄稼。 并州牧齐文卿有应对之法,却杯水车薪,只抢救出三成。南部交通更是不便,蝗虫先一步抵达,受灾严重,几乎颗粒无收。 赵家村便是如此。 一夜之间,蝗虫过境,儘管村民已经及时反映过来,但蝗虫规模庞大,又不敢用火烧,怕把庄家点燃,只能靠人徒手去抓,然而,成群的蝗虫已经吃饱喝足,继续向南飞去。 幸好,并州南部与沂州接壤,山脉连绵,地势高,足够冷,蝗虫没能继续祸害,沂州没受到波及。 一时间,并州境內,飞蝗蔽日,赤地千里。蝗虫过后,树皮尽禿,路边饿殍无数。 天灾不断,边境战乱不断,朝廷屡次征粮,百姓家中早已没有粮食。他们勒紧裤腰带,靠野菜、树皮、草根熬著,盼著,把全部的希望放在秋收上,现在,蝗灾来了,地里的粮食基本颗粒无收。 活不下去了 赵家村的村民眼里都没了光。 还有不死心的,跪在农田,趴在地上,半天也捡不到一粒粮。 哭声震天,悽惨无比。 村里已经有卖儿鬻女的,没法子,实在活不下去了…… 孙老汉家就是其中一个,跟在苏青家盖房时不同,他早已没了精气神儿,背已经直不起来,弯著腰,身后跟著她家最小的女儿。 回来时,女儿不见了,背上多了一小袋粮,交给老婆子后,没进屋,转头去了地里,对著枯黄的庄家杆哭。 孙老汉出门一直没回来,在家熬粥的孙家婆子担心出什么事,带著儿媳和孩子出门找,结果发现孙老汉吊在庄稼地不远处的树林里。 孙婆子赶紧喊人过来,把孙老汉放下来,人早凉了,双眼睁著,死不瞑目。 “他爹,你怎么就走了,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孙婆子哆嗦著手,试了几次才帮孙老汉的眼睛闭上,嘴唇颤抖著。 “不是说要向前看么…… 不是说只要能动,就有奔头么…… 为什么,为什么先她一步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苏青一家也站在人群里,遥遥看著,眼睛发酸,这世道,活在底层的百姓可怎么活。 李婶儿抹了把眼泪,低声说:“孙老汉是想省一口吃的给孩子们啊……” 村民都坚持不下去了,一个个饿得眼冒金星,要靠搀扶著才能往前走。 县城的大门紧闭,就是为了防止附近的流民进城要饭,可也坚持不了几日,城里没了粮,更活不下去。 人人都在等朝廷发救济粮,盼著城中大户能出来施粥,可等来等去,只有一户姓齐的施了三日粥,一日比一日稀,到了第三日,就是水了。 没办法,灾民太多了。 苏青的买卖已经不做了,之前做买卖时,她家里存了一些粮,不多,但她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担心太惹眼,招来横祸。所以每天入夜,就带著苏彦泽挨家挨户送粮,不多,每户一小袋。先从帮她家盖房的12户开始,按理说,今天就轮到孙家了,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村民都散去了,苏青走上前,安慰孙婆子,將藏在背篓里的一小袋粟米拿给她。 孙婆子双目失神,没有反应,一直握著孙老汉的手,没办法,她將粮食递给她儿媳刘安娘,说:“收下吧,我的一片心意,就当作是孙大爷帮我家盖新屋的谢礼。” 刘安娘赶紧让孩子们跪下来磕头,哭著道谢。 苏青见不得这样的场景,连忙蹲下將他们扶起,起身时却发现孙老汉身上不太对。 怪异的感觉一晃而过,苏青没抓住。 再看时,孙家人已经將孙老汉盖起,抬著走了。 不能再等了,她今天就要进山,看看有没有生机。 这次要往深山探一探。 已经发现的酸枣树不能碰,当中含有大量有机酸,严重飢饿的人寧可扔了,也不能吃。在饥荒年,身体本就饿得虚弱,吃了酸枣会刺激胃黏膜,引发反酸、腹胀或胃痛,在古代,一个小伤口处理不好都能熬不过去,肠胃问题更会加重健康风险,还是別冒险了。 拐枣可以吃,它很甜,但只能过下嘴癮,吃了有可能更饿。 地里没收成,附近的野菜也挖光了,村里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早就搬走了,或是去北边寻一条生路,或是搬去县城投奔亲戚。 老赵家就是其中一个,他属於后者,投奔的自然是在县衙当官的孙强。 虽然他跟孙强发生爭执,但都是实在亲戚,赵婆子脸皮又厚,孙绣又是亲姐,哪能真的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 赵大壮更是理直气壮,他家將来註定富贵,有赵耀祖在,吃上皇粮指日可待。更何况,他还有个神秘的首饰盒,隨便拿出一件半件来,就够他们在县城吃喝一年了。 可是老赵家却是急急忙忙离开赵家村的,原本孙绣和赵婆子在不紧不慢地收拾,谁知孙老汉死那天,他们婆媳刚看完热闹回家,就看到赵大壮已经將行李收拾妥当,说是要马上接了赵耀祖去城里。 一家之主开口了,婆媳二人也没再多言,坐上马车就走。 到了县城,住进他们去年就置办好的新居,赵婆子就开始神气起来了,搂著儿子的胳膊不放,说来说去还是陈年老话。 多亏了大郎有本事,当娘的享福了云云。 每次这么说,孙绣都会翻个白眼,转身回屋,將空间留给婆母和她的好大儿。 “咦,大郎,你脖子怎么有伤,像是被人抓的,挺深呢,还有血……” 赵婆子突然发现,惊慌失措地喊,就要扒开他的衣领仔细看。 赵大壮立刻躲开,神情有些不自然,说:“没事儿,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划到了。” 赵婆子更加关心,还想亲自给儿子上药,赵大壮没给机会,说了“没事”就走了。 走出房门的赵大壮进了厨房,连喝几口水才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想到什么,赵大壮双手握紧,恶狠狠的,“该死的,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掉了一根簪子,还挺值钱呢。” 算了,丟了一根簪子而已,他还有很多財宝,够花好几辈子了。 这时,孙强进了门,两人嘀嘀咕咕,一看就在商量干坏事! 不多时,赵大壮说:“就按你说的办,我明天就回村一趟。” 第36章 逃荒还是饿死 愁云惨澹,哭声不绝,赵家村家家如此。 里正眉头紧皱,两鬢已经髮丝如雪。这几日,他一直奔波,但朝廷没有其他旨意,只是下令免了税收,开仓放粮?没人敢提。县令要求各个村子组织自救,別老想著靠朝廷。可是,如果不是没有生路了,谁敢天天去县衙触霉头。 眼下,赵家村已经没选择了,摆在里正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留在赵家村,继续等朝廷拨粮救济;另一条,离开赵家村,逃荒。 前者基本是死路,听说,邻村已经有易子而食的了,等待救援就等於等死。后者也基本没活路,逃荒,意味著当流民,其他州县一定不会收留,反而有被打被杀的可能。 逃荒,还是饿死,都逃不过一个死。 全村除去投奔亲戚的,还剩下87户,五百余人,背负著这么多人活下去的担子,里正他不敢独断。 明日一早,里正就会跟大家说明情况,让乡亲们自己选,是走是留,由各家自己来定吧。 另一边,苏青姐弟正在劝说村民进山,牛小河是铁桿亲信,不用说,直接力挺,掌柜的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李大郎更是主力,对她非常信任,又有號召力。但是,深山老林毕竟不安全,有没有吃食还不一定,那里野兽较多,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吃食。所以,最后决定进山的,加上苏青姐弟一共有五人,牛小河、李大郎和周三郎。 周三郎的爹周老汉是个猎户,家里没吃的了,昨日冒险进山,到现在还没回来,他担心,想一起去看看。他虽然没有打猎的实战经验,但一直跟周老汉学射箭,准头还行。 几人商议好第二天清晨进山。 桐丫被苏青放到李婶儿那。苏彦泽虽然也小,但这些日子跟苏青进山,行动很快,也很机警,不让他来,他一定会担心,保不齐还会偷偷跟著,那样更危险。 稳妥起见,苏青还是决定別太深入,先在深山老林的边缘溜达,逐渐往里走。 山林里还有零星的蝗虫在飞,地上掉了很多,还没死。牛小河恨死了这些害人的东西,走上去踩,忽然突发奇想,问:“掌柜的,这蝗虫能不能吃啊,好歹也是肉。” 苏青摇了摇头,说:“有些蝗虫经过油炸也能入口,费油不说,还不顶饱。但蝗灾中的蝗虫会分泌一种毒素,吃了有中毒的风险,还有就是蝗虫肚子里有寄生虫,一旦被吃下去会在肚子里繁殖。”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苏青之前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在自然灾害严重的时候,见过有人吃蝗虫,结果寄生虫从人的屁眼里出来,拉著一条黑线,人也不行了。 牛小河瞋目结舌,对著蝗虫吐了一口,说:“什么时候让蝗虫死绝了就好了,省得飞出来祸害庄家,不给咱们老百姓活路!” 治理蝗虫,这是一个大课题,也不是没办法,她之前看过中科院的一篇文章,里面有根治蝗虫的方法,不过,现在有点马后炮了,等熬过饥荒的日子再说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苏青这次带大家进山的路是新开闢出来的,离赵家村远,偏僻,斜坡多,路不好走。以前进山摘薜荔果或找神仙树,为了节省时间,又带著桐丫,就没走这边。这次进山,李大郎和周三郎都有经验,所以就走了这条路。没成想,真让她找到了! 叶柄由顶芽抽出,粗糙具疣,粗壮,有墨绿色斑块。没错,就是魔芋。 魔芋又称鬼芋,全株有毒,在大乾无人敢食。可苏青出生的时代,魔芋早就被做成美食,在宋朝就有记录,叫蒟蒻。 看到魔芋,苏青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魔芋做成的美食可太多了,蒟蒻果冻、魔芋豆腐、魔芋麵条、魔芋丝、素毛肚…… 这个时代的人不会处理魔芋的毒性,但苏青会啊,而且很熟。 她看著眼前一小片魔芋,目测都有上百株,这要是全挖出来带回去,村民就不会饿著了。况且,这只是山上的一角,里面,一定还有更多。 除了魔芋,还有薯蕷,这都是吃的啊,量大管饱! “姐,你在笑什么?怎么停下来了?” 苏彦泽没看到姐姐跟上来,反而对著一株植物笑,看到是薯蕷,眼睛一亮,说:“姐,是薯蕷!” 牛小河早就凑过来,虽然不知道薯蕷是什么,但跟著苏彦泽一起挖,就没错。 “別动!那是鬼芋,叶子也有毒,別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大郎见苏青伸手去摸,赶紧制止,走过来指著说:“这东西有毒,不能挖,早些年也是灾荒年,村里有人饿得受不了,上山挖了煮来吃,毒死了。” 苏青说:“放心,我知道,这也叫魔芋,我有办法去了它的毒性。” 去了……它的毒性! 李大郎等人瞬间围过来,瞋目结舌,都不敢相信。 周三郎问:“桐丫娘,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骗我们?” 敢质疑苏青,牛小河第一个跳出来,指著周三郎说:“不懂就憋著,我们掌柜的怎么会骗人!她说能行就是能行!” 苏彦泽也皱眉,说:“我相信我姐,她一定有办法去了魔芋的毒。” 周三郎摸著头,连忙道歉:“桐丫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敢相信,这要是真能吃,咱村的人就不会被饿死了!” 李大郎也跟著点头:“別愣著了,这里有很多,赶紧挖。” 被质疑很正常,这里的人没吃过魔芋豆腐,也不知道什么是蒟蒻果冻,自然不知道能毒死人的魔芋还能去了毒性,变成美食。 苏青提醒道:“挖的时候別碰茎叶,儘量挖整个的。” 相对山脚下,此地的土质比较松,挖起来也很容易,不多时,每个人都挖出一个魔芋。魔芋根块很大,扁的圆球形,小的有南瓜那么大,大一点的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抬出。 魔芋很能出数,转化为美食的量很大,一个小的就能熬一大锅,够一大家子吃顿饱的了。 他们只有五个人,一个背篓只能放两个,大一点的,放一个就满了。他们没犹豫,直接往回走,想著回村叫人来继续挖。 不过,赵家村现在可热闹了,赵大壮把里正推到一边,自己站在高台上,表面憨厚,眼神却透著精明,胸有成竹地拍拍身侧的粮袋,准备开说。 第37章 里正快看,苏青挖到魔芋啦 “各位乡亲邻里,我知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家里已经好几天没米下锅了,再等下去,一定会有更多的人饿死。大家都在一个村子住著,几十年的交情,我们老赵家有些余力,哪能见死不救……” 赵大壮开始了他的表演,说到动情处,还转过身去擦眼泪:“诸位都知道,我家绣娘有个弟弟,叫孙强,是个有能耐的,他能从城里粮铺买来粮,不多,但正能解了各位的燃眉之急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面前这群已经饿得皮包骨的村民,发现大家都盯著粮袋,见时机成熟,心中愈发高兴,所幸直奔主题:“然而,谁家的银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这救命的粮食也不能白给。所以,我决定,便宜卖给诸位邻里,不过,比市价少10文。” 蝗灾过后,县城中有存粮的大铺子开始涨价,细粮高达800文一斗,粗粮也要500文,对城中富户来讲,这点钱不算什么,再说,他们家中皆有存粮,熬到明年春天,不成问题。但对於普通老百姓而言,是天文数字,赵家村的村民穷得叮噹响,哪还有银钱买粮? 便宜10文?看起来很多,实际上也要四百多文。 是了,赵大壮带来的是粟米,粗粮。 谁能买得起! 赵大壮似乎知道乡邻的难言之隱,说:“没有银钱不要紧,各位不是有地么!良田十亩换两斗,中等十亩换一斗,下等田十亩可换半斗。” “良田十亩少说能卖五两银子,你只给两斗,是要明抢啊!”里正忍不住开口骂道:“赵大壮,你还是不是人!” 被骂了,赵大壮也不动怒,说:“按照常理,十亩良田的確能卖五两,但现在是灾荒年!土地贫瘠,地里没有收成,种不出粮!能换粮食就不错了,再拖,饿死的人更多,到时候这些田就被朝廷收回去了!” 村民的心开始动摇了,是啊,人死了,地也不是他们的了。 反正他们都要去逃荒了,能不能回来还另算,还不如换点粮食,也好多几分活著的希望。 “我换……我把地都换了……” “我也是……” “赵家兄弟,咱们是邻居,多给我换一把粮食,孩子快饿死了,您行行好吧……” “房子行不?如果你要,一併换了!” 里正拼命拦著,可是没用,他的声音逐渐被淹没,人也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完了……大势已去……他什么都做不了。 赵大壮却高兴至极,办成了!他马上就要成为地主豪绅了! 在古代的灾荒年,的確更容易出现土地兼併现象,这是社会经济矛盾和阶级矛盾的集中体现。百姓生活困苦,急需粮食和钱財,地主和富商等拥有较多资源的人会趁机以低价收购土地。 孙强也是从王员外那偷听来的,回去就如法炮製,交代赵大壮去做了。 本以为会费一些口舌,没想到如此顺利。 赶紧办完,他还想去隔壁村收地呢。 看见村民都回家取地契,赵大壮也有閒情逸致在人群里搜苏青的身影了。 买卖做不成了,赚的银钱全花在盖新屋上了,她手头一定没钱了,说不定粮食也没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正合他意,这一次,他一定能睡成!他很有信心。 来了,离得近的村民已经有回来的了,將地契递给赵大壮,说:“全都换成粮……” 里正看在眼里,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拼尽全力站起来,伸手拦住,问:“老张家的,你真想好了?卖了可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赵大壮笑里藏刀,看向里正,说:“你虽是里正,手伸得也颇长了吧!閒事莫管,现在拦著,你是想让老张家的饿死吗?” 里正眼眶发红,嘴唇颤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闭上眼睛,流出泪来。 转机就在此时发生!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传来一个声音,一个传一个,说的什么? 里正睁开双眼,拼尽全力向前看去。 “里正快看!苏青她挖到魔芋啦!” 只见苏青姐弟合力抬了一个背篓,身后跟著几个人,背篓里都装著东西,脸上的喜气洋洋做不得假,一定是挖到好东西了。 魔芋?那是什么? 不知为何,看到苏青,里正高悬的心终於落下,同时也鬆了一口气。 直觉告诉他,这个苏青会是解决眼下困境的关键。 画面一转,此刻,沂州军营正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仿佛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对外,蛮夷大军未退,时不时前来挑衅,干扰边境百姓。对內,蝗灾过后,并州境內发生匪患,正自南向北,掠夺资源,攻打城池。与此同时,流民也逐渐形成规模,滋扰百姓,二者亦有兼容之举,一旦悍匪队伍壮大,將后患无穷。 真是內忧外患,没有片刻安寧。 谢知南手中握著齐文卿发来的求助信,俊逸的面上露出一股狠厉,条条军令下发后,军营各部也很快动起来。 赵陌已经回到军营,因为截下蛮夷的密信立了大功,被擢升为百夫长。而之前的屯长冯瑀也因为御下有方,被升为千夫长。 冯瑀眼里容不得下属立功,更不想下属有任何晋升,因为下属太聪明而晋升为千夫长更是他的心病,觉得不是靠自己的能力升上去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看赵陌更加不顺眼,一心想除之而后快。 不得不说,冯瑀此人,眼皮子真浅。 这位没有容人之量的千夫长接到上级的指令后,立刻就给赵陌安排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并州境內剿匪。 赵陌听了也没耽误,直接行动,率领了二百士兵出发。 经探子稟报,有一伙悍匪已经从并州南边逃窜,一路向北,镇远县也是悍匪前进的方向之一,赵陌担心家中亲人的安危,全速前进。 无论如何,赵陌希望那伙悍匪別往镇远县的方向去,如果真是那样,赵家村很危险。 第38章 又坏了赵大壮的好事 而此时的赵家村热闹至极,或者用更確切的词来说,是乱的层次分明。 一部分村民受李大郎和牛小河的鼓舞非常亢奋,虽然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魔芋是什么,但那是苏青发现的,就一定不是寻常之物。她在外摆摊做买卖,在赵家村可是头一家,更別说,她卖的是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凉粉儿和神仙豆腐。苏青很有能耐,这是公认的。 另一伙人手里攥著房契和地契,將赵大壮和他带来的两个伙计团团围住,嚷著换粮,生怕晚了一步粮食没有了。 “有吃的了,乡亲们不用再挨饿了……” “量大,管饱……” “还有很多呢,一定够吃……” 这些话在饱受飢饿的百姓听来就是仙音,是神仙菩萨显灵了,终於看见咱们的疾苦了。可赵大壮听见,顿觉不好,村民手里的地契收回去了,大家都齐齐看向苏青的方向。 苏青穿的是粗布麻衣,衣袖高高捲起,站在村民中间,光照在她身上,仿佛氤氳出一层薄薄的光圈。她面似白玉,目若朗星,未施脂粉,却格外亮眼,有出水芙蓉之姿。 她双手拿出一块魔芋的根块,高高举起,说:“里正,咱不用去逃荒了,我挖到魔芋了!咱们一起守著赵家村,熬到来年春天就能耕田播种了!” 对於苏青,赵大壮心里也没底,自从跟他家断亲,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研究吃食,做买卖,供弟弟读书,还有钱盖新屋。在他看来,这小蹄子太会装了,从前那些怯懦和柔弱都是骗人的。 现在正是他趁机收地的关键时刻,苏青说找到食物了,他心里很是焦急,连忙看去,看了几眼后,他鬆了一口气,再看她时,眼中自然流露出轻蔑。 也是,一个妇人,能有多大能耐。 赵大壮走向苏青,一脚踢翻她跟前的一个背篓,里面的两块魔芋滚了出来,说:“闹了半天,我以为是挖到了什么好东西,原来是这?”他冷笑,揶揄道,“也是,你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认得它也不奇怪,这是鬼芋,吃了会死的!” “鬼芋!这个我知道,三十年前,我家二郎就是吃这个走的!”孙婆子认得鬼芋,一时没控制住,惊叫出声。 “是鬼芋,有毒,不能吃……” “你们怎么挖出来这么多……” “快扔了,就算饿死也不能吃啊……” 村民从原先的喜悦转变成惊恐,大家都不敢靠近,害怕碰到就会被毒死。 牛小河赶紧出来解释:“鬼芋是有毒,但能吃,掌柜的有办法……” 赵大壮继续拱火:“哦,原来你知道这东西有毒啊,那就是明知故犯啊,也不知你安的什么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留半句,种下怀疑的种子。 这不,以王婆子为首的几名爱嚼舌根的婆子开始嘀咕。 “我早就看出来桐丫娘没安好心,灾荒年里挖到能吃的东西,还不赶紧藏起来,能往外面拿?” “是啊,之前她做凉粉儿,怎么不想交咱们一起做,不然我家也盖大房子了。” “把咱们毒死了,她就能跟县里的姘头好了,打量咱不知道呢……” “就是,卖个破凉粉儿能赚那么多钱?我不信……” 不愧是赵家村最爱造谣的婆子,连带顏色的谣言都说出来了。 对於这个结果,不在现场的赵婆子表示,苏青的谣言,她出力不少。 “都给我住嘴!大家听桐丫娘说。” 村民嘀咕的声音此起彼伏,里正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前大声制止!鬼芋有毒,这毋庸置疑,但牛小河说苏青有办法,那就先听听她怎么说。 赵大壮盯著苏青,说:“是啊,我也想知道你能说出什么来。” 苏青气定神閒,丝毫不受谣言影响,他们说他们的,她做她的,跟她没关係,不回应,不关心,不內耗,爱说就说唄。 “鬼芋头,又叫魔芋、鬼头、山豆腐、蒟蒻。从前,我在家中藏书《开宝本草》中看过,魔芋属於薯芋类作物,根块內富含淀粉,处理得当可食用,可以做成魔芋豆腐,炒著吃煮著吃都可以。” 苏青说得有理有据,有村民开始相信了。 赵大壮可不能让苏青坏他的事,和稀泥道:“你说能吃就能吃啊,处理得当这几个字可大有不同,就是说,处理不好还是会中毒唄。各位乡亲可別被她骗了,我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粮食,你们要是不换,我这就走,隔壁村都等著呢!” 他给两个伙计使个眼色,转身就要把粮推走,还没有走,就被王婆子拦下了。 赵大壮眼里全是算计,以退为进,他们果然著急了。 王婆子贪婪地看著粮袋,伸手去摸都能摸到一粒粒粟米的轮廓,饱满,使劲儿闻一闻,还能闻到米香。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鬼芋,又看了看粮袋,一跺脚,咬牙拿出地契:“我换,全都换成粮。” 里正大喊:“王婆子,你可想好了!换了就没地种了!” 王婆子怒道:“別拦我,你们想被毒死就去吃,別叫上我!你们信,我可不信!”她催促赵大壮,“来,大侄子,快给我装,我要吃粮。” “婆母……別卖地,我相信桐丫娘,她不会害我们的……” 儿媳娄元娘哭著上前,抓住王婆子的衣袖,不让她拿地契。 王婆子顺手打了娄元娘两巴掌:“反了天了,敢忤逆婆母!我家的地,跟你有什么关係,不下蛋的母鸡,也敢出来做我王家的主,我打死你!”打了,骂了,还不解恨,抬脚就要踹,被苏青拦住了。 娄元娘跟苏青的情况差不多,丈夫去战场死了,自己被婆母欺负,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干活最多,吃得最少,蝗灾之后,就再没吃过,靠观音土和树皮度日,离死不远了。 苏青见她浑身是伤,眼睛乌青,口鼻还有血,顿时火了,家暴啊,还是被婆母家暴,这还能忍? 王婆子胡搅蛮缠,苏青不跟她直接对话,转身问里正:“里正,王婆子不懂律法,麻烦您跟她讲一下,婆母无故殴打、虐待儿媳,致使儿媳重伤,濒临死亡,是个什么判法?” 里正也看不惯殴打儿媳之人,但大乾律例,如果儿媳不主动告发,就是“非公事告”,家庭內部事务,官府不予受理。 “大乾律,婆母殴打儿媳,若致儿媳重伤或死亡,由儿媳或其亲属告发,可判处绞刑。” 绞刑,不就是上吊!王婆子可不干,她理直气壮,一如既往地蛮不讲理,脖子一挺,说:“嚇唬人吧!还吊死!我是她婆母,三郎死了,我就是她的天!她不孝顺,我打几下怎么了?再说,她家早死绝了,怎么告我?给挖出来摆在公堂?笑话!” 第39章 全村进山挖魔芋 论刻薄,赵婆子都排不上第一,跟王婆子比起来,赵婆子还好些,没每日殴打苏青,还给半碗稀粥。 王婆子嘴里还不乾净,继续骂:“跟你娘一个样,剋死人的赔钱货,早该死了,还有脸来管我王家的事,滚开!要死给我死远点,晦气!” 苏青不是愤青,她有心帮人,但家暴,从古至今,都要主动逃离,说白了,只要当事人能忍,谁来都白费。 这事儿,还是得看娄元娘。 娄元娘低著头,头髮散开一綹,嘴角掛著血痕,指缝满是污泥,不知在想什么,就在苏青觉得此人没救时,她抬头了,直视王婆子,一字一顿道:“我要告发!” 王婆子难以置信:“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会上前撕碎娄元娘。 娄元娘握紧双手,挣扎著站起来,拼尽全力喊出来:“我要告发,我要告发!我告发婆母无故殴打,虐待,不给我吃的,不把我当人,逼我睡狗窝!我要告她!我要告她!” 娄元娘声嘶力竭,吼完就再没力气,晕了过去。苏青早就在一旁,及时扶住。 王婆子被嚇了一跳,退后几步,看到娄元娘晕了,又有底气了:“她疯了,说的都是疯话,我可没虐待她,就是打了几下,天下谁家婆母不打儿媳?都去告,县太爷都忙死了,可不敢麻烦人家。大郎家的,来,把她送家去,別丟人现眼。” 当事人发话了,苏青可就有理由管人家家事了,说:“王家阿婆,別急,娄元娘可不像是疯了,她条理清晰,身上有伤,到了县衙一看便知真假,等她醒了,我们就送她去。” 赵大壮心里埋怨苏青多管閒事,耽误他收地契,赶紧说:“县城都关了,谁都进不去,县太爷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你王家的家事。赶紧的,我可要走了。” “是,是,都是家事,桐丫娘管好你自己得了,给你閒的。”说著,把地契递给赵大壮,说:“快,给我粮。” 换了粮马上走,到时候把娄元娘扔路上,管她的死活。 还敢告发婆母,反了天了! 换到粮,王婆子和她大儿媳抬著,期间看了眼娄元娘,想把她带走,但苏青拦著,眼神冰冷,赶紧走了。 也好,带著走也是累赘,最好立刻死了,省得麻烦。 赵大壮收好地契,又有几个婆子来换,都是跟王婆子交好的人家,拿了粮,笑著走了。 没换粮的,自然就是站在苏青这边的。赵大壮见好就收,临走时看著苏青,说:“你们想吃就吃吧,吃饱了好上路,我等……哎呦!谁扔的牛粪!” 新鲜出炉,热乎乎,臭烘烘,砸在赵大壮脸上。 牛小河早就看赵大壮不顺眼了,赶紧捡块牛粪扔他脸上:“赶紧滚吧!” “滚……离开我们赵家村……” “骗子,大骗子,骗我们的地……” 几个半大的孩子捡起石块,猛劲儿地朝赵大壮身上扔,连一旁的两个伙计都被牵连,石子儿小,打在身上也疼啊,三人赶著车就逃了。 赵大壮走了,换粮的村民也回家了,留下来的村民齐齐看向苏青。她自然知道村民关心的是什么,她將娄元娘交给李婶儿,让她帮忙餵一些温水,然后对里正说:“里正,我现在就教大家怎么给魔芋去毒,不过,我需要一个大一点的灶屋,如果有大铁锅就再好不过了。” 没等里正开口,秦慧娘就说:“桐丫娘,就去我家吧,我家有两个灶台,铁锅有,还有个大陶罐。” 里正却说:“不妥,灶屋虽大,但容不下太多人,给魔芋去毒,关係重大,每一步都要做好,我建议在这起灶架锅,家里有铁锅的都拿出来。” 苏青说:“到底是里正,考虑周全,魔芋处理起来也简单,但是要严格按照我说的步骤做,少一个都不行。另外,我们还挖到不少薯蕷,现在就煮出来,大家一块吃,饿著肚子没力气干活!” 眾人拾柴火焰高,村民干劲儿十足,没一会儿,三个简易灶台搭起来了,大铁锅也支上了,其中一口锅里煮著薯蕷,咕嘟咕嘟。 煮好后,很快就被大家分食乾净,薯蕷粉糯,闻著香甜,连煮薯蕷的水都觉得好喝。 人多,薯蕷少,每人吃了一小块,但对於他们来说,已经是珍饈美味。 吃上薯蕷后,赵家村的村民对苏青更加信任,说句对她马首是瞻也不为过。给魔芋去毒非一日之功,为了提高效率,村里的青壮年都去山上挖薯蕷和魔芋,留下来的人也都听苏青派遣。 先把他们挖来的魔芋去皮,用水洗净,然后磨成沫。在大家磨碎魔芋的功夫,她开始製作碱水,原料自然是草木灰。將过滤好后的碱水均匀地搅拌在魔芋里,等待它定型。 然后放置一夜。 这一夜,赵家村的村民都睡不著,第二天早早起来又进山去挖。 苏青这边也继续教村民接下来怎么做。將凉水倒入凝固的魔芋上,切块,放入锅中煮,大火煮透大概需要一个时辰,再用流动的水泡半个时辰,魔芋豆腐就做好了。 她教村民几个吃魔芋豆腐的方法,可以跟野菜一起煮著吃,也可以凉拌。 接下来,她不动手,让村民自己处理魔芋,有做错或忘记的会出言提醒。连续几天,赵家村的人都在挖魔芋,给魔芋去毒。 魔芋豆腐不好保存,需儘快吃完。於是,她教村民如何將魔芋做成粉,延长保存期限,等要吃时,用粉熬煮,也能成魔芋豆腐。 赵家村这边正在如火如荼地挖魔芋,赵大壮这边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因为孙强发现了他家的秘密。 第40章 密谋窃取苏青的功劳 按理说,老赵家的家底很厚,且不是一般的厚。男人嘛,有钱之后,思路就打开了,觉得自己都能尚公主了。赵大壮也不能免俗,到了適婚年龄,可是挑花了眼,都敢肖想县令千金了。赵婆子是个蠢的,媒婆都找好了,还要以重金当聘礼,还是死去的赵大爷城府深。 他说,千万別漏財,咱上头没人,怕被人惦记上。盒子里的首饰不到万不得已,別动,先花银子。等大郎生下男娃,供他读书,等以后当了大官,就再不怕了。孙家就很好,家里有亲戚在府衙办事,还有个弟弟,说是培养他练武,准备考县城的捕快呢,就和孙家结亲。 其实还有一句,找个机会把二郎那野崽子弄死。 许是报应,第二日出门就被马车撞死了。 老头子死了,家里自然是赵婆子做主,怕迟则生变,趁著热孝,给大郎的婚事办了。至於二郎,现成的免费僕人,为啥不用?咋?谁还嫌干活的人多啊!野崽子死了,难道让亲生儿子干吗? 怀疑老赵家有钱,孙强在他姐成亲第二年就琢磨了。赵大壮此人好吃懒做,弟弟倒是勤快,能干活,赚钱多,但也仅限於温饱,他家哪来的银钱让赵大壮逛窑子? 是了,孙强早发现了,但他有自己的打算,没跟他姐孙绣说,反而让孙绣留意赵家的异常情况,比如银钱是哪来的。 孙绣向著娘家,经常往家里送吃的,弟弟说话,自然会答应,也一直在留意,可她智慧有限,一直没有进展。还是孙强从蛛丝马跡中发现了异常。 他发现赵大壮杀人了! 杀的就是赵家村的孙老汉,平白无故的,他为啥杀死一个不相干的人,答案显而易见,定是孙老汉撞见了不该看的。 孙老汉死那天,孙强去三里村办事,办完后记掛姐姐,临时改道去赵家村,偏偏不知吃坏了什么,去地里方便一下,结果,就撞见赵大壮將孙老汉吊在树上,嘴里还嘀咕著什么,別怪他,只有死人才不能说话。 杀了人,赵大壮很紧张,所以没发现孙强就在不远处。 有钱逛窑子,杀人,不能说话……作为捕快,孙强將这些细节串联起来,得出一个结论:赵大壮有一笔钱来路不明,孙老汉看见那笔钱了,所以被杀。 是了,家中都被孙绣翻遍了,也没见著一文钱,定是被赵大壮藏起来了。 分析到这里后,孙强想了一个计策,他特意告诉赵大壮,王员外准备低价买村民的农田,让他別放过机会,等灾年过去,他就是镇远县的大財主。 果然,赵大壮有动作了,他去当铺当了一枚戒指,金的,还镶了宝石。 今天来到赵家,孙强也没惯著,直接拔刀,没怎么逼问,赵婆子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二郎赵陌不是赵家亲生的,而是赵大壮五岁那年从山脚下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很小,刚出生,脸上全是血,在襁褓里包著,还没死,睡著了,旁边有个盒子,一打开,全是金银珠宝。 正好,赵婆子的二儿子刚生下来就咽气了,婴儿生下来就死去被视为不详,她不想被村里人嚼舌头,就把那个不知来歷的小子养在身边,这一晃,二十一年过去了。 自从孙强说他看见自己杀人了,嚇得魂不附体,腿也哆嗦,赵婆子讲完,他又冷静下来了,暗暗分析眼下的情形。排除了杀人灭口的可能,他说:“都是一家人,你可不能看著你姐守寡。” 孙强来了一句:“是啊,都是一家人,你也不能独吞那笔钱。” 赵大壮愣了一下,气道:“那是我家的钱,跟你有什么关係?” 孙强不怒反笑:“是啊,既然跟我没关係,那我可要大义灭亲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赵大壮一字一顿道。 孙强也不回应,拿起手中的大刀,盯著他。 两人僵持不下,赵婆子干著急,在一旁直瞪眼,这时孙绣买菜回来了:“弟弟来了,正好在家吃,我割了半斤肉,姐给你做两个菜。” “是啊,好弟弟,咱们一起吃点!”赵大壮笑了,搂著孙强的肩膀,说:“待会儿再给我们讲你抓小贼的事儿吧,大刀收起来。” 赵大壮不仅有迷之自信,他还特別识时务。 孙强笑了,大笑:“有酒没肉哪行啊,正好主簿赏了我一壶酒,我就陪姐夫喝点!” 这顿酒,赵大壮喝得肉痛,因为他知道,那些首饰必须得分孙强一些了,这比割肉都疼。 吃完喝完,赵耀祖也从学堂回来了,孙绣自去伺候她的好大儿。赵大壮也履行承诺,从首饰盒里拿出两件出来:“统共也没几件首饰,这两样大的就给你吧。” 孙强也不多说,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心想等以后再找机会要,先拿这两件再说。 是一支雕工考究的金釵,还有一个翡翠手鐲,一看就价值不菲。 孙强看了半晌,说:“看来二郎的真实身份非富即贵,不是一般人家啊,幸好死了。” 赵大壮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孙强又问:“对了,你说苏青从山上挖了好多有毒的鬼芋,还说她有法子去掉毒性?” 赵大壮不以为然,说:“估计是不想卖地契,跟里正合伙骗村民呢,那可是鬼芋,谁吃谁死。” “我说也是,行,明天你再去別的村子试试,地收得越多越好。” 孙强没再说什么,交代赵大壮继续收地契后就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孙强越想越觉得不对,以他对苏青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说大话骗人,她说有法子除去鬼芋的毒性,那就是真有办法! 孙强有种强烈的预感,他升官的机缘到了!现在各地都缺粮,如果上头知道有吃的东西,一定会有说法,说不定能直接给个官儿做。 可是,怎么把这个功劳抢到手呢? 不对,鬼芋的功劳他是抢不到了,上面一调查,就知道源头在苏青,可別给他人做了嫁衣。不过,他可以抢別的。 现在流民这么多,他可以雇几个去赵家村闹,到时趁乱將桐丫抓走,威胁苏青,逼问她有没有別的可以吃的,哪怕只有一种,他也能翻身。 不管问没问出来,都把人杀了,就没人知道他做的事了。 在脑中预想其中几个环节后,孙强彻底睡不著了,连夜去城外搞定几个流民头子,告诉他们赵家村有吃的。 第41章 流民是奔著赵家村去的 赵家村的村民还不知道危险即將来临,家家户户都忙著贮备过冬的吃食,魔芋和薯蕷,按照苏青的说法就是:魔芋当菜,薯蕷当饭,饭菜都有,吃喝不愁。 这一番话传开了,各位乡邻就更有干劲儿了,且分工明確,青壮年扛著锄头上山挖,老弱妇孺在家处理魔芋,磨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晒成干。 苏青变得更忙了,住在盖好的新屋里琢磨今后怎么赚钱。 现在世道乱,流民多,听高贵说,并州的南边不太平,出现了悍匪,还敢攻打县城呢! 五里村摆摊这条路暂时被堵死,什么时候能恢復,待定,预计要到明年开春。县城的市集生意也不能做,城门紧闭,就算有官员捕快外出办事,也是守卫森严,东西送不进去。当然,疏通一下也是可以进去的,但从赵家村到镇远县城,一路上都有流民,城墙外更是成群结队,等著施粥。带著一车可以吃的东西穿过那些流民,估计连人都留不下。 高贵不敢冒险,也就歇了从苏青这订购吃食的心。 不过,这倒是给苏青一个预警,流民。 一般来说,流民也是苦命人,都是从別的地方逃过来的,穷苦本分,只求一条活路,他们守在镇远县,也是没办法。如果不是苏青在山上挖到魔芋,估计赵家村下一步也会加入流民的队伍,往北走,去府城,或者更远的地方。 但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不假,背井离乡出来逃荒,一路上挨饿受累,道德早就磨没了,易子而食都出现了,那还能是人么。渐渐地,流民中那些自私自利的、心狠手辣的、杀人越货的……聚在一起,抱团作恶。 其实也能观察出来,一路走来,老弱妇孺都没了,剩下青壮年的,这些流民就有问题了,需要提防。 所以,苏青跟里正商量,在赵家村的必经之路设置路障,找一些青壮年巡视,发现问题马上预警,找个眼尖手快的守在村口,看见预警,马上敲锣。 魔芋豆腐不要做太多,够两天的口粮即可,那些磨成粉的,藏起来,或是隱蔽的山洞,或是不好找的地窖。没处理的魔芋不用管,堆在院里。 大家都知道魔芋有毒,自然不敢吃,至於不认识想吃的…… 破门而入的,还能是什么好人,那就吃吧,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不过,这些都是未雨绸繆,希望不会真的有流民来赵家村作恶。 “姐,喝点水吧,我用酸枣煮的,还放了飴糖,很好喝。”苏彦泽背完书就去灶屋忙活了,严格按照亲姐的要求做,劳逸结合,放鬆眼睛。 听到有吃的,桐丫立刻不睡了,手脚並用爬到苏青身上,让她抱著,还撒娇让娘亲餵。 桐丫出落得愈发粉雕玉琢,脸上还带著婴儿肥,喝水时脸蛋儿一鼓一鼓,甚是可爱。 “姐,你在画什么?”苏彦泽將炕桌上的纸拿在手里仔细看,“这是……房子?好像挺大的。” 桐丫也踮著脚看:“娘亲,咱家又要盖房子了吗?” 苏青解释道:“是要盖新房,不过是盖厂房,我要在村子里建一个做吃食的工厂。” 工厂,苏彦泽从未听过,但他理解,应该是大一些的铺子,於是问道:“姐,咱们是要继续做凉粉吗?还是之前说的水晶糕和拐枣糖?” 苏青摇摇头,说:“凉粉儿和神仙豆腐的方子,我不准备瞒著了,附近的山里一定还有很多薜荔果和神仙树,趁著还没入冬,果子和树叶都能用,让村民上山去摘,也能当饭吃,不至於到了吃两脚羊的地步。” 两脚羊,苏彦泽知道,邻村出现易子而食的情况时,姐姐告诉过他:“姐,你是想让邻村,还有附近的村子都学会怎么用薜荔果和神仙树叶做吃的吗?” “是,昨晚李婶儿过来问,说是能不能把处理魔芋豆腐的方法告诉別村的亲戚。不只是李婶儿,村里的婶子、媳妇、婆子都有娘家,娘家嫂子、弟妹也都有亲戚,既然要传开,那就都教。早点教,就能吃口饱饭,有活下去的希望。” 苏青虽然不是圣母,但现在还不是乱世,大乾王朝有秩序,朝廷也一定在想办法。灾荒年,守望相助才能活下去。 至於美食方子,美食博主还能只拍一个视频么! 她指著院內没处理好的魔芋说:“等过几天我就跟里正说开工厂的事,这些魔芋就是很好的原材料,可以做成魔芋粉丝、魔芋麵条、魔芋果冻、素毛肚……暂时做这些,其他的以后再说。” 桐丫已经喝完酸枣水了,听到苏青说了这么多没吃过的东西,举起小手喊:“好耶,又有好吃的东西啦!” 苏彦泽也笑道:“姐,你真厉害,这些方子也是你之前看书看到的吗?” 苏青点点头,说:“对,姐以前就喜欢看杂书,都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爱看书的人设果然没错,新鲜方子哪来的?古籍唄。 没人怀疑。 苏青伸了下懒腰,说:“第一批上山的村民应该回来了,走,去村口,正好把薜荔果和神仙树的事情说一下。” 没想到,变故在此时发生,村口的锣声响了起来。锣声紧密,事態紧急。 不好,是流民! 镇远县县城方向,流民还在不断往赵家村的方向走去,守在城墙附近的流民几乎散去。 孙强站在城墙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县丞不在镇远县,县令也去了邻县商討要事,主簿倒是有心治理这些流民,奈何城中粮食紧缺,也无可奈何。 守卫城墙的士兵嘀咕:“这些流民怎么都走了,要不要回去上报?” 孙强制止,道:“流民走了还不好?我估摸是去附近的山上挖草根了,管他们做什么。” 士兵迟疑:“可是……” 孙强呵斥道:“囉嗦什么!主簿那自有我去说,再废话,让你去城外维持秩序!” 城外?那可太危险了,有几个流民很是厉害,难缠又狠毒,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孙强看著赵家村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狠毒。 苏青,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你。 第42章 镰刀顺著苏青脖颈割去 苏青三人走到时,流民已经聚在村口,幸好提前设好了路障,路障旁又有青壮年守著,用锄头和菜刀当武器,也具有威慑力,一时间,流民没敢动手。 路障是用半人高的树桩做成,绑了一圈荆棘,边上还插著削尖了的竹子。 这是苏青看末世小说学到的。 苏青站在人群里观察,站在最前面的流民多为老弱妇孺,一个个瘦弱不堪,还有怀中抱著孩子的,哭著求一口吃的,孩子快坚持不下去了,哭声震天,很是可怜。人群中有四五个汉子,虽衣衫襤褸,面色枯黄,但身形健硕,精神很好,一看就是没挨过饿,他们四处乱看,眼神全是贪婪。 这几个应该是流民头子。其中一个看到了苏青,视线相对时,她从那人的眼中瞧见了一丝嗜血的笑来,很是恐怖。 “求你们了,给口吃的吧……” “给口吃的就走……” “別眼睁睁地看著我们去死啊……” 面对流民,赵家村的村民很是团结,异口同声。 “快走吧,我们也没吃的,去县城看看吧……” “別在这堵著了,没用……” “我们真没吃的……” 这时,里正站出来说:“诸位安静,我是赵家村的里正,我们村子日子过得艰难,真没东西给你们…… “放屁!” 刚才那个眼神阴冷的流民头子吼了一声,打断里正的话,手里竟然拿著一把斧头,从流民中走上前,嚷道:“没东西吃怎么各个有力气!一看就是吃饱了!乡亲们,別跪了,站起来,咱们衝进去!” 另一个流民头子附和:“衝进去,抢到吃的就能活下去了!” 眼见流民乱了,在村口散开各自寻找进村子的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流民人多势眾,一股脑衝进来,赵家村吃亏。 “鐺鐺鐺……”锣声突然响起,是牛小河,他扯著嗓子喊:“都听我们掌柜的说!她有办法让大家不再挨饿!” 牛小河重复喊了三遍,流民终於不再乱冲,停下来张望。 绝大多数流民还是好的,灾荒年,饿,就是万恶之源,能解决饿的问题,恶的部分自然会消去。 但流民头子本就是闹事的,他们还有其他事要做,昨晚那个人可是给了十两银子和半袋粟米,给了张画像,要抓一对母子,就是敲锣的口中的掌柜的。 见其他人都不动了,流民头子可不依,鼓动大家继续冲:“別听她的,乡亲们,想要活的跟我冲啊!” “想要吃的就別听他的!”苏青大声喊道。她走上前,从背篓里拿出薜荔果和神仙叶子,还有一根薯蕷的藤,说:“这几样东西,想必大家都在山上看过。我现在就要教大家怎么做!你们是找吃的,不是跟人拼命!如果硬上,我们赵家村也会拼命反抗,到时候死伤无数,是你们想要的吗?” 苏青说完,高举手里的东西,让那些流民看清楚一些。她也害怕,担心这些流民什么都听不进去,到时候必定有伤亡。 幸好,流民中有个老者颤抖说:“我在后山见过,这种果子,漫山遍野都是啊……” 有个青年人扶著自家老爹,手里还抱著孩子,说:“那藤我见过,成片的长……” 苏青说:“漫山遍野,成片的?那太好了,我现在就教大家怎么做凉粉儿和神仙豆腐,至於藤,这是薯蕷的,薯蕷能吃,淀粉很多,有了这些,就能填饱肚子。” 接下来,她將凉粉和神仙豆腐的做法说了出来,又拿盆给大家示范一下。流民中有人听了大哭,如果早知道这东西能吃,家人怎么会饿死。 家乡山上就有能吃的,谁还想做流民呢。 附近村的流民最先离开,稍远一点的也走了,留下来的,大多是长途跋涉来到镇远县的,当然,那些流民头子自然不会走。 眼见流民的人数骤减,大家也没有拼命衝进赵家庄的斗志了,为首的几个愤怒至极,那个拿斧头的立刻吼道:“哥几个,就算回去也要吃饱了!不能饿死在道上!跟我衝进去,马上就能吃上!” 见形势有变,苏青立刻给周三郎发出信號,高举手中的背篓。 就在发现流民中或有人故意带节奏时,苏青就偷偷跟周三郎说,看好这个拿斧头的,如果他有异动,要杀人,立刻射杀。 只听“嗖”的一下,一根竹子做的箭朝流民射去,却没扎中拿斧头的,扎在站在他身旁的流民身上,那人中箭后疼得嗷嗷叫。 手握斧头的流民头子看到,將他一把推开,虎狼般的视线落在苏青身上。 大喊:“都看到了,不杀他们,死的就是咱,都別怂,给我……” 还没喊完,他的胸口扎进一根竹箭,他难以置信看向射箭的方向,吐血,倒地,死了。 原来是周三郎的猎户爹,见儿子没射中,补了一箭。 补得好! “大哥!”有人衝上来,抱著斧头流民大哭,然后恶狠狠看著苏青。 彻底乱了。 赶紧逃。 苏青立刻將桐丫放进背篓,领著苏彦泽拼命往村里跑。 跑快点,过了这条大路,拐个弯,路过三个道口,就到家了。 不能回家,直接进山,这样才能活。 不只是苏青,村里的老弱妇孺都按照各自的路线逃。这是苏青和里正之前商议好的。世道乱,流民多,还有匪患,一旦有坏人进村,提前逃进山里避祸。手里有武器的青壮年也不能恋战,抵挡一下,立刻跟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活著,才是首要任务。 就这样,赵家村的村民都记得自己的主线任务,逃命。 但是,苏青三人是被人盯上了,身后跟著四个流民,他们不去破门抢能吃的东西,反而追著他们三个不放,眼神凶狠,手里各个拿著武器。 镰刀、斧头、锄头…… 一旦被抓,凶多吉少。 苏青紧拉著苏彦泽,她听见桐丫在背篓里哭。 快了,再跑一会儿就到他们村挖的陷阱了…… 到了,一个流民掉了进去。 苏青没敢回头,继续跑,可是就在这时,苏彦泽被人一脚踹倒,连带著她也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桐丫从背篓里滚了出来。 苏青抬头,脖子上多了一把镰刀,锋利的刀刃上血跡斑斑。 手握镰刀的流民满脸横肉,眼睛冒火,吼道:“我杀了你!” 说罢,手上猛地用力,朝苏青纤细的脖颈割去。 第43章 她竟然不记得我了? 已无活路的苏青没有放弃,抓起一把泥土朝那人眼睛扬,趁他迷了眼,快速向后,灵活地躲过镰刀。 此刻她非常感激穿越前逼著她下腰的舞蹈老师,能以如此高难度的动作逃命,舞蹈老师当记一功! 苏青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不到死的那一刻,永远不放弃。 可眼下,人多势眾,敌眾我寡,她还带俩孩子,桐丫已经被一个流民拽著衣领提起,苏彦泽也被人踩在脚下。而她,才躲过镰刀,就被一脚踹倒,脸还被脚踩著,狼狈之极。 苏青后来想,如果当时死了,估计会很难看。 但她没死,千钧一髮之际,要杀她的流民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眼睛瞪得溜圆,手还握著心口的箭。 苏青定睛一看,不是竹箭,是羽箭,力道之大,射了个对穿。 其他流民也顾不得抓人,赶紧逃了。苏彦泽抱著受到惊嚇的桐丫,柔声安抚。 苏青站起来,朝著羽箭射出的方向看去,一个青年公子坐在马上,风姿俊雅,弓箭在手,虽举止悠閒,书卷气重些,却目光犀利,霸气凌人。 这人是谁? 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了,来人是县丞大人,因为她看到上次在五里村时替县丞大人传话的小廝了。 齐大带领了一小队人马快速將流民制服,除了几个腿脚快的往山上跑了,抓不到。五个流民头子,死了两个,三个逃了,剩下的流民不成气候,连忙跪下磕头祈求饶命。 苏青也抱著桐丫,领著苏彦泽,跟赵家村的村民站一起。 拯救赵家村的这小队人马不是捕快,也非衙役,但穿著一致,且训练有素,应该就是贵族世家豢养的护院吧。 看来这位县丞大人很不一般,有排场。 为了表达一下救命之恩,她朝县丞大人看去,做了一个自以为很得体的表情。 要笑,但別太夸张,但也不能太过冷淡,当然了,更不可以諂媚。 此时,齐言谨面上冷漠疏离,泰然自若地坐在马上,却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一闪而过,快到他没抓住。 还有,她看他时怎么是那种眼神,像是…… 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齐言谨冥思苦想,自问自己也没惹过她啊,相反,一直都是他在討好。 自从苏青跟家主定亲后,齐言谨作为家主最喜爱的弟弟,自然要跟未来嫂子好好培养感情,但五年前的他还很弱,拉弓射箭不成气候,骑马也不行,就连送礼都…… 不对,所思离题,不知所云了。 现在要做的是处理闹事的流民,安抚赵家村的村民,然后找机会跟苏青单独说几句话,试探一下,因为他想起来刚才那一瞬间闪过脑子里的念头是什么了。 哎,如果五年前苏家没栽在王閎那个奸臣手下,没被老皇帝判刑,家主和她的孩子都能出来跟他打马球了。他也不至於陪著家主一直蛰伏,好不容易熬死了昏君,齐家支持的三皇子继位了,家主又跑到并州了。 没办法,他跟著来了,谁让他是家主最喜爱的弟弟呢。 不对,又离题了,不能再想了,得赶紧说正事儿。 面对闹事的流民头子,齐言谨杀伐果决,毫不留情:“带头闹事者,立刻绑了压回县衙,本官要亲自审问。至於其余流民,胆敢滋扰百姓,行不法之事,判处徭役之刑,去北边修河堤一年。” 大人发话,齐大自然领命,很快就理顺章程,该关押的关押,该带走的带走。 並且,他还让里正把受到惊嚇的村民领走了,抵御流民有功的赏一袋粮。 是了,赵家村村口还有官兵,正守著十几辆粮车,这是齐言谨特意去并州府衙向家主要来的。 有粮食,村民自然欣喜,赶紧跟著齐大走了。 苏青三人原本也想走的,但被齐大小声交代过,县丞大人有话要说。 齐言谨想朝前走,忽然想起自己还坐在马上,连忙下马,將马鞭递给隨从,朝著苏青走去。 越走,心中的惊诧和疑惑越重。 齐言谨本想寒暄几句,走到跟前却开门见山,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不认得我?” “自然认得。” 苏青赶紧跪下磕头,却被齐言谨拦住,他抓住她的胳膊,眉宇间露出欣喜:“你果然认得我!” 苏青皱眉,不知为何,她觉得不太舒服,很压抑,但很快就消失,她挣脱开,以士族女子见客之礼拜见:“民妇见过县丞大人。” 齐言谨蹙眉,琢磨半晌,道:“我是京城齐家之后,与令尊有过几面之缘,亦去苏家做过客。” 苏青闻言,又仔细想了想,在她的记忆里没有眼前这个人,更確切地说,没有跟京城齐家任何相关的记忆。 这个县丞大人城府颇深,稳妥起见,还是小心为上,於是开口说:“三个月前,我被婆母打破了头,醒来后,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齐言谨几乎是脱口问道:“那齐文卿呢,他你也忘了?” 齐文卿…… 不知为何,这三个字像是触碰了身体中的某个开关,苏青顿时觉得头痛欲裂,眼眶酸涩,连心口也像压著一块巨石,透不过气…… 苏彦泽察觉到苏青的异常,连忙扶著,桐丫也抱著苏青的大腿。 “姐……” “娘亲……” 耳边的声音让苏青瞬间恢復正常,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方才是怎么了。见齐言谨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什么,开口说:“齐文卿是谁?我真不记得了……” 听到苏青的回答,齐言谨没再说什么,交代她注意休息,便带著队伍离开了。 走出赵家村时,齐言谨才觉察到身上已出冷汗,想到苏青方才说的话,不禁替家主担忧。 自从苏家出事后,家主便宵衣旰食,四处游走,发现无力回天,连自己都被父亲关著,房门都出不去。 等他被放出来时,苏青一家已经在流放的路上了。 新帝登基,他又花了两年时间坐上家主之位,这才有机会將势力伸向并州。然而,已经晚了,那时苏青已经成亲,嫁给赵家村的村民。 原本,家主是想將人抢回来,但看到苏青日子过得安稳,夫君又疼她,还生了孩子,他便改主意了,决定不去打扰。 这才派了他到镇远县当县丞,暗中保护苏青。 被打破头,齐言谨发誓,他真不知道。 他不敢出现,怕苏青认出来,只交代里正多照拂一下,有什么事及时处理,处理不了立刻找他。 可是!苏青竟然失忆了! 本以为苏青的夫君赵陌死了,家主的机会不是来了么?可是,她不记得家主了,这可如何是好? 齐言谨顿觉头痛,面上毫无表情,冷著脸骑在马上,一言不发,內心戏却已经演了八百出。 官差和护院离开后,赵家村的山上出现三个人影,正是之前逃走的流民头子。 其中一个拿著斧头,恶狠狠地说:“走,咱去清风寨,听说,那粮草充足,正四处招揽流民,咱们去了,也能吃饱饭!” 另一个哭了:“我不走,我要留下给我大哥和二哥报仇!我要杀光赵家村的人!” 最后那个面露奸笑,说:“现在动手只有被抓的份,等咱把清风寨的悍匪引来,不说赵家村,连镇远县也能灭了!” “走,就这么干!” 三人商议好,赶紧逃了,那方向,正是去往清风寨。 第44章 赵陌剿匪立下大功 清风寨建於南岭的悬崖之上,三面环水,一面绝壁,地势险要,视野开阔。这种地形很难从多个方向攻入,易守难攻,水源充足,这也是清风寨能在短时间內壮大而没被剿灭的原因。 子夜时分,南岭被寂静笼罩,寒风瑟瑟,阴风怒號。 悬崖之下,几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快速行动,在崖下停留,等待上面传来暗哨。没过多久,暗哨响起,有两根绳子丟下来。底下的士兵没有犹豫,拦腰繫上,快速向上爬。 不多时,行动最快的已经爬到悬崖顶端,上面有人接应,那人脸上血污混杂,却稜角分明,仿佛由最坚硬的玉石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透出冷峻,眉宇间凝聚著坚定,竟是赵陌! 赵陌身姿如孤松挺立,动作乾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將人拉起。他身旁的小兵卒也卖力至极,接到人后,又將绳索扔下悬崖,接应其他士兵。 做完这些,小兵卒走到赵陌身旁,说:“赵大哥,那个巡逻的原来是附近的百姓,一家老小都被杀了,知道咱们是朝廷的兵,立刻把寨內的路线画出来了,还说要带咱们去大门。” 此人与赵陌说话隨性,亲切热情,咧著嘴笑,精气神儿十足,正是前不久被徵兵的李三郎,李凌云。 李家三郎他本没有正经大名,家里给起的狗蛋,好养活,但不好听,他不喜欢,都让村里人叫他三郎。这次应徵入伍,巧得很,在赵陌手下,登记造册前就让他给起个好听的名儿。 赵陌本是文盲,老赵家也不可能捨得將银钱花在他身上,但他极其聪慧,几乎过目不忘。初到军营时,与他同住的兵卒中有读过书的,他也跟著识了一些字,就结合李三郎的优势起了这个凌云。 在赵家村时,两人就经常结伴去山上採药、打猎,然后进城换钱。有一些名贵的药材长在悬崖上,也被他们采著了,顶多被刮伤,一次都没失过手。 这次出来剿匪,面对如此棘手的清风寨,赵陌也没把握,迟迟不敢动手,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未打探清楚。一言以蔽之,要知己知彼。 经过几日的打探,他们发现清风寨后面有一面悬崖,虽险要,但也有办法爬上去。尤其李凌云,还开闢出一条小路上山,虽有些险要,但刚好避开悍匪的暗哨,直通清风寨大门。 所以,赵陌制定了攻打策略,选十个身手敏捷的作为精锐,从悬崖上山,抵达清风寨后方,伺机从寨內打开大门。剩下的经小路上山,守在清风寨正门。大门一开,內外接应,一併將清风寨拿下。 见悬崖底下的人都上来了,赵陌低声吩咐:“万一打草惊蛇,別恋战,衝过去开寨门。” 李凌云等人点头,立刻向前。 清风寨的匪徒早已睡熟,后半夜,巡逻的也开始偷懒,躲在草垛上打盹,听见动静,还没睁眼就被人抹了脖子。 走了一半都很顺利,清风寨寨门已经能看到,就算没人带路也可以了,士兵的动作更快了,但那个被抓来的村民怕了,担心这帮士兵食言,不带他走了,下意识地惊呼:“別扔下我!” 就是这一句,惊醒了打盹的暗哨,他动作极快,立刻敲锣,顿时,锣声震天。 “快走,去寨门!” 赵陌立刻下令,几人全速前进。 匪徒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就有十几个从屋子里衝出来,看见有兵,嚇得大叫:“官兵来了!” “凌云,你跑得快,去开寨门!”赵陌快速安排,將人分成两队,四个跟李凌云去开寨门,另外五个跟赵陌拦截匪徒。 没有犹豫,李凌云立刻带人向前冲。 赵陌在军营中最能吃苦操练,身手已是不凡,可以一敌三,其余几人也是手起刀落,跟著百夫长一起杀匪。 不一会儿,最先衝出来的匪徒被他们尽数杀死,但是,声音这么大,再睡得熟也起来了,尤其几位当家,都拿出武器带人衝过来。 大当家见到赵陌,睚眥必报的他非常愤怒,高喊:“来呀,斩杀此人,重重有赏!” 就在此时,寨门方向传来动静,似有千军在攻打清风寨。 为了震慑悍匪,赵陌吩咐守在外面的兵卒一旦看见寨门被打开,別一股脑全衝进来,专门留几个人击鼓,吶喊,迷惑敌人,给他们造成官兵很多,声势浩大的假象。 果然,贼匪以为外面有千军万马,很是畏惧,心都散了,只想逃,事实上,已经有人逃了。 二当家的也心生退意,劝说大当家的快逃,別跟官兵硬拼,对方人多,他们没胜算。 大当家的其实也怕,平时都是假把式,唬人的,人多势眾欺负人他就是龙,敌眾我寡便是虫,但面上却不敢认输:“今天就饶过你,给我等著,早晚砍了你的头!”放下一句狠话,转身就逃。 四处逃散的清风寨匪徒已经没有威胁,赵陌带来的两百人立刻收网,將匪徒杀了大半,还活捉了几个小头目。 这一次剿匪可谓大获全胜,又立下大功,眾人都很高兴,赵陌连夜派人给沂州军营送信,將清风寨的情况说明,请求来人接管。他留下二十人打扫战场,砍下悍匪人头,將活捉的头目关在地牢,再看管寨內被抓来的妇孺。 安排妥当后,赵陌带著其余兵卒连夜下山,追缴逃脱的悍匪。 那一伙逃脱的悍匪只有五十多人,形容狼狈,在路上遇到三个流民,正是从赵家村逃出想要去清风寨投靠的那三人。 被悍匪抓到后,知道清风寨被剿,心里凉了半截,但三人並不气馁,看到这帮悍匪各个强壮,且手里都有武器,赶紧说出镇远县和赵家村的情况。 听到赵家村有吃的,大当家立刻决定,就去赵家村,等屠了赵家村,攻入镇远县,他们清风寨又能重振旗鼓! 人少不要紧,这一路上再抓些流民,不就成了! 於是,这伙悍匪便浩浩荡荡朝著赵家村的方向走去。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扮作流民,把武器藏起来,没人能发现。 此时,赵家村的村民还不知道危险即將来临,苏青正和里正商討在村子建工厂的事情。 第45章 孙强被人威胁了 却说流民滋扰赵家村那日,县丞大人走后,苏青虽神智犹在,但精神著实有些恍惚,方才那惊险的一幕让在脑中浮现,脖颈的凉意迟迟散不去,仿佛那把带血的镰刀依旧横在她面前,稍微一用力就会血溅当场。 回到家中,她还有些后怕,如果县丞大人的人晚来一步,那…… 但看著惊魂未定的苏彦泽和桐丫,她忍著不適去安抚,然后去灶屋做飧食。那一晚,三人没再提白日之事,早早歇下。 没成想,这一夜,苏青高烧不退,濒死的感觉频频出现,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环姿艷逸、仪静体閒的身影朝她走来,走得近了,看清楚了来人的脸,却发现她竟是自己! 不,確切地说,是原本生活在大乾王朝的苏青。 本想开口,但“苏青”没停留,直接穿过她,朝她身后跑去,停在了一个风神俊逸的男子身前,她柔情绰態,媚於语言,著实令人倾心。 苏青转身,看见那男子濯濯如春月柳,萧萧如松下风,濯缨沧浪,不染纤尘,有龙章凤姿,自带清华。 她说:“齐文卿,你送我的碧玉髮簪,很好看。” 齐文卿言笑晏晏,温润如春霖,帮她戴上髮簪,说:“青儿,这样唤我,我很欢喜。” “齐文卿……” 如此养眼的画面一下子被撕碎,那声音也变得悠远空灵,夹杂著万般无奈与淒凉。 “齐文卿……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冗长的一生要怎么活下去……” “算了……了断这不该有的情缘,忘了吧,就仿佛不存在一样,这样才能带著弟弟活下去……” 忽然,苏青觉得头痛欲裂,心像被挖了一个洞,顿顿地疼,那股酸涩和无可奈何遍布全身,身体一直向下跌,底下是万丈深渊。 “姐,快点醒过来……” “娘亲……你快醒醒!桐丫刚洗了脸蛋,又软又糯,嘟嘟著,鼓鼓的,你快起来捏一下……娘亲……” 接著,一个滑嫩软乎的触感从她嘴唇传过来,苏青睁开双眼,便瞧见桐丫胖呼的脸蛋,她正趴在床上抱著自己,把脸往娘亲嘴边伸。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苏青伸手將桐丫抱过来,搂在怀里,嘟囔著。 桐丫又惊又喜:“娘亲,你终於醒了!” 苏彦泽赶紧解释:“姐,你昨晚发热,还一直哭,是赵大娘帮忙找的大夫……好在醒了。”说著,走上前伸手摸苏青的额头,满意地笑了,“已经不烧了。” 苏青做起来,捂著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梦到两个人,还看不清脸。 病好如抽丝,苏青醒过来后,只觉得精气神儿很足,连带著昨天因流民侵扰而受到的惊嚇都消失了九成。苏彦泽则把功劳归到请大夫及时上,说著就要拿东西去谢谢赵大娘一家。 苏青正好要去里正家商议在赵家村建厂房的事情,於是一家三口在吃过早饭后就往里正家走。 此时赵家村的村民都在有序地忙碌,有在入村必经之路上挖陷阱的,有在村口设路障的,还有进山寻找隱蔽庇护所的,出不了力的则在家处理魔芋。他们分工明確,干劲儿十足,比往年收粮食时都热闹。 经过流民一事,苏青提醒里正要加大赵家村的防御工作。现在虽然找到了暂时替代粮食的食物,但魔芋和薯蕷不是每座山上都有,知道魔芋能吃的百姓也属少数,绝大多数受灾的百姓还不知。由灾荒引起的祸乱只怕还会更多,说不定,昨日的流民掠夺事件还会出现。 流民眾多,匪患不断,在这个不太平的年月里,如何守住身家性命是大事。 里正深以为然,也將苏青的想法告知乡正。 其他村信不信,做不做,他们管不了那么多,做到提醒已经是出於道义了。 到里正家时,他正和赵大娘砍竹子製作竹箭,他儿子正在跟周三郎学拉弓射箭,看到苏青三人来了,连忙起来。 苏彦泽和桐丫直接去围观射箭了。 苏青也没囉嗦,直接把想在赵家村建工厂的事情说了。 镇远县县令自从知道外面有村妇研究出几样管饱的吃食后,第二日就开了城门,恢復集市,还將市税减半,鼓励附近的村民进城互通有无。 除此之外,他还尽心处理流民,许给豪族和富商一定的好处,让他们心甘情愿搭棚施粥,安抚流民。有家的,教给他们去除魔芋毒性的方法,回不去的,就地编入附近的村落,登籍造册。 一时间,镇远县成了并州境內处理流民的第一人,惹得邻县纷纷派人来学。 县城一开,苏青就可以继续摆摊了,但她这一次想要在县城开个铺子,而加工各种產品的工厂则建在村里。 对於苏青所提之事,里正自然答应:“建工厂,我还是头次听说,但你解释得很清楚,就是一个做吃食的地方,听你的意思,你还想买一块地?” 苏青点点头,说:“是,我做的吃食种类很多,需要的地方也大,家里的灶屋满足不了我的需求。所以,我想要一次性建一个大一点的工厂,方便以后做吃食。另外,做这些吃食,靠我们一家不行,到时候还要僱佣十几个伙计,男女不限,只要能干活就行,您看成不?” 听完,里正不禁讚嘆苏青的想法,说:“桐丫娘,你真是经商好手,你在赵家村建工厂,我第一个支持。”他沉思片刻,拿出赵家村的图,“还真有一处適合的。”说著,指给她看。 苏青低头一看,是一处在村子南边的废弃屋舍,前后都有院子,比她现在居住的新屋还大上一圈。 里正继续说:“是我们赵家自己的地方,地方大,不好卖,你如果要,就给15两吧。” 苏青很高兴,拿出15两给到里正。 上次盖新屋还剩下20两,这次花掉15两,还剩5两,建厂房是万万不够,还得继续赚钱,再说,还要多赚些钱在县城买个铺子。 当然,买铺子不著急,要一步一步来。 眼下缺少银钱,可以先在灶屋做些吃食分销给老主顾,也可以去县城的酒肆和食肆推销。 等赚够了钱再盖厂房,去县城盘个铺子。日后彦泽是要到县城读书,得在城里有落脚的地方。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买下盖厂房的地方,也算是落下心中一块大石。 苏青走后,里正也没閒著,拿著契书去县衙帮她办理过户,登籍造册。 办完时出来竟然碰到了孙强,他满脸厉色,眉头紧锁,將里正撞倒后不仅没道歉,还装作没看到,狠狠踢了一脚。 “瞎了你的狗眼,敢挡老子的路!”孙强一肚子火没处发,看到里正,哪能放过? 里正也有些城府,知道狗咬他一口,赶紧跑就得了,还能咬狗一口?更何况这里是他的地盘,跟他对著干,只有吃亏的命,於是开口说:“是小的不小心撞到了孙捕快,您大人有大量,別怪罪。” 发出挑衅却发现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孙强更生气了,但想到自己还有要事处理,恶狠狠瞪了里正一眼,冷哼一下走了。 下次再收拾他! 他已经知道给苏青通风报信去乡里登籍交税的是这个姓赵的里正,等他过了眼下这关,再有仇报仇! 都怪那几个流民,如此蠢笨,竟然被齐言谨的人给抓了!幸好抓到的是小头目,只知道县里有人鼓动他们去赵家村闹事,但並不知道是谁,这才没查到孙强头上。 但是,他刚打探到,有三个流民头子逃了,不知去向。那三个人可是看过他的脸,一旦被认出,他死定了。 他得赶紧想办法,最好让他抓到,然后再趁乱杀了。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严的。 出了城门,一路观察,镇远县的流民已经被安抚住,正在有秩序地排队等著官府的安排。流民越来越少,县城內外一片大好。 孙强想,也许那三个逃走的流民已经死了呢?或者逃到別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呢! 一定是这样。 一直晃悠到下午,没想到,他在家门口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碰到一个人,正是跟他做交易的流民头子之一! 那人扮作百姓的模样,肩上还扛著扁担,应该是扮作进城卖货的村民混进城內。 那人一开口就威胁他:“別想著拔刀杀我,我半个时辰內没回去,守在县衙的人马上去敲鼓鸣冤,把你交代我们做的事全都告诉县太爷。” 第46章 屠村时注意这个小娘子 面对威胁,孙强没说话,他在判断眼前这个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最后,他將放在刀柄上的手放下,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那个流民正是在赵家村死了两个哥哥的老三,加入清风寨后,二当家的就跟他打探镇远县以及赵家村的事情,知道事情的始末后,就研究出一条毒计。 流民老三按照二当家的交代的话说道:“三日后,我们要攻打赵家村,到时,县令一定会派兵出来剿匪,那时城內留守空虚,你帮我们搞定城门的守卫,带我们去粮仓,剩下的就不用管了,放心,等最后我们会杀百十来个流民给你立功。” 孙强惊呼:“剿匪?你们竟然通匪?” 老三满不在乎:“谁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就听谁的!废话少说,时间不多了,难不成你想让我们把你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出来?” 孙强赶紧说:“不能说,我考虑一下。” 老三催促:“赶紧的!” 孙强的脑袋在高速运转,但是如何选都有风险。答应了就是通匪,以后麻烦不断,不答应,马上就能被抓,也是通匪,立马死。横竖都是死,不过,还真让他想到一个法子,就是有点损,但也顾不得许多了。 孙强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三日后,你们要想办法告诉县衙和赵家村的人知道,指使你们去赵家村闹事的人是赵大壮,是他覬覦嫂子的美色,要你们趁乱把她抓来。”说罢,还將赵大壮的面貌身材一一说明。 等赵大壮被抓,他再大义灭亲,將赵大壮杀了孙老汉的事抖出来。 这件事就作实了,就算將来有一天这帮匪徒又回来威胁,案子早结了,人犯也已经伏诛,谁会相信一个出尔反尔的匪徒。至於帮忙开城门,他自有法子。 镇远县西门原本守卫就少,再说,赵家村出现匪徒,城內的兵卒大多都被派出去剿匪,剩下的,除了守卫正门,就是守著府衙。 想到这儿,孙强说:“三日后子时,你们带人在西门等著,门一开,我亲自带你们去粮仓。” 老三笑道:“好,就这么定了!” 说罢,老三便挑著扁担走出巷子,跟二当家的等人匯合,几人没停留,一齐往城外走去。 没想到事情办得如此顺利,二当家的很是满意,不枉他们几个昼夜兼程,骑马赶来。 镇远县到底有城墙,易守难攻,就算他们一路招揽流民,就这样去攻打,胜算很低。再说,直接攻打赵家村也容易打草惊蛇。所以,作为军师的二当家的就想出了这条妙计。 等粮食到手,他们可以再选一个山头,重振旗鼓。 至於孙强,也不能全然相信,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一点,二当家的尤其明白,要永远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过,后路绝对要保密,不能告知其他人,尤其是大当家。 快出城门时,流民老三忽然停下了,只见他拉低帽檐,低著头跟在二当家的身后。后者很警觉,察觉到老三的异常,也低著头。 他听到有一个年轻妇人在说话:“桐丫乖,待会儿卖了东西就给你买胡饼。”嗓音温柔,带著宠溺。 安全通过后,二当家的鬆了一口气,真是虚惊一场,问老三发生了什么。 老三指著刚才说话的年轻妇人说:“那人见过我的样子,她就是赵家村的苏青,很会做买卖。” 二当家的回头,看向苏青的背影,纤细婀娜,想到孙强诬陷赵大壮说的话,不禁一笑:“的確貌美。” 等回去跟弟兄们说一下,屠村时注意下这个小娘子,別玩儿坏了。 县令大人为了繁荣集市的买卖,入城费减半,小孩免费,苏青交了一文钱,领著两个孩子走进镇远县。 镇远县垣墙高三仞,外包青砖,內夯黄土,城门坚固,守卫森严。入城首见十字街,街宽可容两车並驾,青石板路。街北矗立县衙,大门石狮雄踞。街南为学宫,路过明伦堂,尚能听见生员习礼仪,书声琅琅,一片祥和之態。东边是文昌阁,飞檐三层,铜铃隨风而鸣,听说,士子在考试前会爭相去祭拜。 市集在城西,货殖繁盛,什么布庄、粮栈、药铺、当铺、酒肆、客栈、茶楼……应有尽有,鳞次櫛比。城內民居则是青砖灰瓦,四合院落,巷內铺的鹅卵石,暗渠通水,雨后也无泥泞之感。 穿越之前,苏青就爱逛古城,如今作为“古人”去古城做买卖,说起来还挺有趣。 苏彦泽还好,未將兴奋之感溢於言表,桐丫已经“哇”个不停了。 好不容易进城,苏青带两个孩子逛了半天,最后走进一家酒肆。伙计忙了一天,此刻正累,趴在桌上打盹,听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一眼,见他们穿著普通,招待也不热情:“价钱都写在牌上,想买哪种唤我便是。” 苏青看了一圈,发现这里的酒大致分为两种,浊酒和清酒,浊酒一斗30文到100文不等,清酒500文-1000文不等,再好一些的,要数竹叶青,要三两银子一斗。 这个时代用粮食酿酒,灾荒年,粮食本就贵,酒的价格就更高,平民老百姓喝不起,稍富裕一些的也只是在有喜事时买点浊酒。再者,这个时代的酒度数低,酒色不透亮,酿酒技术有待开发。 看了一圈后,苏青对自己挑来的东西更有信心了,带著两个孩子走出酒肆,苏彦泽忍不住问:“姐,咱们不把葡萄酒卖给他们吗?” 苏青摇摇头,说:“咱的酒太贵,一般酒肆不敢进货,怕压在手里,同时也难卖上价。有两个地方,倒是可以试试。” 第47章 葡萄美酒赚钱啦 刚才在镇远县逛街时,苏青便暗暗留意可与之做葡萄酒买卖的地方。有两个选择,其一,清风楼,本县最大的食肆,三间三层,飞桥连廊,凭栏可览全城,楼內珍饈无数,且每月均有新鲜菜式,备受县內豪绅的喜爱。其二,揽月阁,是生意最好的勾栏院,且格调高,设有雅间,常有才子在此饮酒作诗,听曲赏舞。 不过,苏青不做选择,两个都要。 食肆要供,青楼的买卖也要做,谁会跟银钱过不去呢。 先去了清风楼,在大堂坐下,要了两碟小菜,一壶竹叶青。 小二走后,苏彦泽压低声音说:“姐,一壶竹叶青要二两银子,刚才的酒肆才三两银子一斗,这也太贵了!而且,咱手里没什么钱了。” 苏青看了一眼苏彦泽,安抚他:“別担心,姐心里有数。” 桐丫满心欢喜地下馆子,什么银钱,跟她毫无关係,她的眼里、心里全是对美食的期待,此时正手拿筷子,睁大眼睛瞧著端菜走来的小二。 很快,酒菜被端来,苏彦泽看著桐丫吃菜,帮她夹菜,顺便擦一下嘴角。而苏青则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果然,古代的千杯不醉都是唬人的,度数低,想要醉,可不是要喝千杯么。 喝过之后,苏青更有把握了,她招手叫来小二,塞给他五文钱,说:“小二哥,能否帮我一个忙,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有事跟他谈。” 有钱拿,小二自然高兴,但没直接去,反而问了她几个问题:“敢问客官见我们掌柜的有什么事要谈?是饭菜不合口,还是有新鲜菜式要卖?” 看来,这个店小二並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於是她说:“我有一款美酒名唤霞酌饮,想问下掌柜的是否有兴趣一尝。” 店小二闻言说:“烦请您稍后。”然后赶紧小跑上楼。不多时,他便跑下楼,乐著跟苏青说,“这位娘子,我们掌柜的在楼上雅间恭候,请您上去。” 他很有眼力见儿,看见苏青扛起扁担,伸手就要帮。 盛情难却,苏青便应了,跟店小二走上楼。 到了雅间,便看见清风楼的掌柜,中年人,中等身材,蓄著鬍鬚,精明且有涵养,见来人是一个乡下妇人领著两个孩子,眼中也並无嫌弃之色,起身作揖道:“在下就是清风楼的掌柜,鄙人姓齐,请问,您方才让小二转述的霞酌饮可有带来?” “当然,这就请掌柜喝一杯。”见齐掌柜开门见山,苏青也乐得速战速决,说罢,她將一坛封存好的葡萄酒从竹筐里拿出来,打开盖子,那香气便迫不及待地溢了出来,先是幽幽一缕,而后竟如决堤的春水,漫了一室。 没等苏青舀酒,齐掌柜便一个箭步走过来,看见此酒汤色如胭脂乍破,琥珀初凝,便知这酒不一般。 “齐掌柜,请。”苏青舀了一杯出来,递给他。 齐掌柜接过,低头细看,观其色,闻其气,然后品其味,一口喝下去,顿时满口芬芳,似有一股幽香在口齿间縈绕,禁不住夸讚:“好酒,真是好酒。” 苏彦泽一直观察著齐掌柜的表情,见他喝完讚不绝口,也顿时高兴,看著自家姐姐。 苏青淡然一笑说:“齐掌柜喜欢便好。” 如此好酒,齐掌柜自然不能放过,问:“这霞酌饮您有多少?我全要了。” 这一点,齐掌柜跟高贵不一样,高贵一开口就想釜底抽薪,要买方子,而齐掌柜早知拿不下来,直奔主题。 苏青说:“我可以卖给你两坛,这一坛大概有两斗,一百两一坛,两坛一共200两。” 葡萄美酒千金难求,而且能喝得起这种酒的人一定非富即贵,就像她做的限量版凉粉一样,要赚,就得赚乡绅贵族的钱。 更何况,一斗清酒在酒肆可以卖三两,到了食肆,转手就能翻几番。葡萄酒成本高,但一壶就能回本。 如果苏青有预知能力,知道她酿造的葡萄酒在一个月后能被商家炒到一千两一壶时,她肯定后悔,100两一坛,太便宜了。 她对富人的了解还停留在想像的层面。 100两一坛,比起店內其他酒,著实贵了。但齐掌柜很有魄力,直接答应,並且要长期供货。 苏青一想,此时正是山葡萄丰收的季节,大山里非常多,两个月供一次应该可以。更何况,她还可以將清酒提纯,这样每个季节都能做不同的水果酒了。 眼下这个季节,还可以做山楂酒、獼猴桃酒…… 她可真是个赚钱小天才。 “齐掌柜,不瞒您说,这款霞酌饮的酿造很费时间,我能答应你两个月供货一次,每次4坛,另外,在这期间,我若酿得其他美酒,也会第一时间送来给齐掌柜品尝。如果可以,咱们可以立个契约。“ 苏青將契约中包含的內容简单说了一下,包括但不限於价钱、送货期限、价格可根据市场调节、价格的涨幅空间和免责条款等。 齐掌柜琢磨一下,说:“可以。“说著,他拿出纸笔,將苏青的要求写出,此外,他还加了一条,新酿製的美酒,要率先供给清风楼,其余食肆要晚一个月供货,价格可谈。 花200两购入两坛霞酌饮,齐掌柜还可以做主,现在他还不敢多要,他看得出来,苏青另一个竹篮里还有两坛,虽然可惜,但是稳妥。 两人签好契约,齐掌柜將银票递给她,並且免了楼下的酒菜钱,就当作是交个朋友,下次来,他会在雅间设宴款待。 在生意场上多一个朋友,苏青自然开心,更何况她马上就要在县城开铺子,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助力。 从清风楼出来,苏青让苏彦泽带著桐丫去高贵的铺子吃点心,她一个人挑著扁担去揽月阁。毕竟是青楼,孩子不能去。 进入揽月阁,苏青如法炮製,出来时也得到一份契约和两张银票。昨天还穷得只剩下五两,今天摇身一变,成为兜里揣著四百两银子的巨款了! 有钱真好,连吹过来的风都甜一些呢。 在苏青看不见的地方,赵大壮从巷子里走出来,看到苏青从揽月阁的后门走出来,心中顿时恨意从生,胸腔中似燃起熊熊怒火! “好你个苏青,原来你的钱都是靠卖肉赚来的,还在我面前装!“ 他见苏青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子,连忙握紧拳头跟上。 第48章 赵大壮的腿被打断 “你们想干什么?” 赵大壮才握紧的拳头立刻鬆了,气势也跌到地下,面上还算镇定,腿已经发抖。 原因无他,因为他才跟进巷子,没走几步就被四个身材健硕的汉子围了起来,他们手里拿著棍棒,一个个凶神恶煞。 他强装镇定,心想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必定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他做什么,苏青那个小贱人哪去了,他…… “你们怎么打人……疼……別打……” 还没等他想完,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摔在地上,紧接著,雨点般的棍棒就落在他身上,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別打了……救命啊……啊……我的腿……” 其中一个壮汉將棍子狠狠打在赵大壮的腿上,赵大壮瞬间感觉到钻心的疼,听声音,骨头应该是断了,他面色惨白,嘴唇发抖,浑身都是冷汗。 另一个壮汉又狠狠踩在他手上,对著赵大壮吐了一口唾沫,说:“敢跟踪我们揽月阁的贵客,再发现一次,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折!” 接著,从壮汉身后走来一个人,正是苏青,说了什么赵大壮听不到了,因为他疼得晕过去了。 苏青抬手作揖,跟他们道谢:“多谢各位出手帮忙。”说著,拿出二两银子递给为首的壮汉,“这些银钱请收下,不多,就当作请诸位喝茶了。” 壮汉说:“苏掌柜別客气,这个人我们记下了,如果他再跟踪你,或者干什么坏事儿,保准让他再也出不了门。” 说罢,几位壮汉就跟苏青告辞,转身走了。苏青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大壮,赶紧避开视线,这种人,看一眼都觉嫌脏。 这次多亏了揽月阁的梅掌柜,早在赵大壮跟踪苏青来到揽月阁时,守在附近的打手就看见了,见赵大壮行踪鬼祟,时不时地朝阁內张望,就通知了梅掌柜。刚好,苏青和梅掌柜的交谈已接近尾声,便在雅间的窗前往外一看,竟是赵大壮。 经歷了这么多,苏青也想给赵大壮一个教训。 腿被打折,还是便宜他了,下次,她保证让他再也出不了门。 解决完赵大壮,苏青挑著扁担去高贵的点心铺子接两个孩子,没想到高贵也在,见她到了,连忙起身出来迎接。 高贵將苏青带到点心铺子的后院,石桌上放著几碟糕点,还有一壶茶,他一面斟茶,一面说道:“彦泽和桐丫被喜儿带到隔壁吃糕点了,放心,有伙计看著,不会让孩子们乱跑。” 苏青接过茶,笑著说道:“如此,便多谢高掌柜了。” 高贵说:“咱们都合作这么长时间了,跟我就別客气了。” 苏青点点头,说:“那我就真不客气了,眼下我还真有一件事要求高掌柜,我想在县城盘一个铺子,不知高掌柜有没有相熟的牙人?” 高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苏掌柜要在县城开铺子?方便说一下是什么类型的铺子吗?” 苏青也没藏著,说:“跟吃食相关的,但不是食肆,类似於土杂铺子,什么东西都有。” 简而言之,食品超市,至於品类,现在能上的就是魔芋製品,还有拐枣糖製品、蜂蜜、果酒之类。 见高贵有些疑惑,似在思索,苏青笑著说:“你可以想像成一个小型集市,將各种吃食都集中在一个店铺里。“ 高贵眼睛一亮,讚嘆道:“苏掌柜才思敏捷,实在令在下佩服。不知苏掌柜对铺子有什么要求?“ 苏青站起来將高掌柜的店铺看了一圈,说:“最好是像高掌柜这件店铺一样,前面卖货,中间有院落,后面能住人。” 高贵朗声一笑:“看来,高某也有一些过人之处,这不,店铺的格局入了苏掌柜的眼。”笑过之后,又说,“言归正传,实不相瞒,高某正好盘了两处铺子,还没想好做什么,有一处刚好符合苏掌柜的要求,我可以转让给你。” “哦?既然高掌柜有成人之美,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那个铺子位置在哪?价格多少?”苏青有些高兴,想趁热打铁,快些將铺子定下来。 高掌柜站起来,说:“就在城西的市集里,靠近十字街,位置很不错,走,择日不如撞日,高某这就带苏掌柜去看看。” 苏青也站起,说:“那就太好不过了,多谢高掌柜。” 城西市集热闹非凡,此刻更是人声鼎沸。很快,两人便到了高贵口中的铺子,这间铺子有两层,临街而立,楼下有一小门直通后院,四方小院里种著玉兰,有一口井,后面就是住人的地方,两侧可当仓库,也能住。 这一看,苏青就喜欢上了,问:“高掌柜,不知这间铺子多少银钱?” 高贵说:“前段时间灾荒重,城內有许多著急处理房產,携亲眷北上投奔亲戚的,我看要价合適,就没趁机压价,都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这间正常要400两,我是350两收的,还按照350两卖给苏掌柜。” 灾荒年趁机压价囤房、囤地的不在少数,赵大壮不就是其中一个么。 能守住底线,不被欲望迷了双眼,高贵实属难得。 苏青说:“怎好让高掌柜白忙活一场?“ 高贵说:“苏掌柜就別客气了。” “那就这么定了,这间铺子我买了。”苏青將还没捂热的银票拿出来递给他,“等我这个吃食铺子开起来,我还有另一桩生意想与高掌柜做,到时咱们再详谈。” 高贵接过银票,又递给苏青50两银票,说:“多谢苏掌柜想著在下,那高某就盼著跟苏掌柜发大財。” 带两个孩子坐上牛大爷的骡车时,苏青还觉得很兴奋,她伸手摸了下怀中的东西,那里面放著两张葡萄酒的供货契书,一张房契,还有五张十两的银票。 在骡车上,还载著方才在县城买的东西,有粟米、黄豆、猪蹄,有两坛清酒,三双棉鞋,还有喜儿给装的一大包糕点。 现在,苏青忍不住盘点一下自己的財產,赵家庄一套自住的新屋、一块即將要盖厂房的地皮、三亩田、一座荒山,在镇远县城,她盘下一个可以居住的铺子,还有50两白银…… 对了,还有这个。 苏青停下来,忽然想到一个事儿,桐丫还捡到一件首饰,是一个翡翠的金耳环。 说来也巧,分家后不久,在老赵家给她分的那间破屋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桐丫无意间摔了一跤,起来时手里就多了这个耳环。 后来,她不止一次见到赵大壮来这附近转悠,手里拿著木棍,不停地在草丛里翻找什么。 当时她有过怀疑,但忙著卖凉粉赚钱,就没多想。 今天在她盘点財產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老赵家哪来的这么多钱?能拿出40两代替徵兵,灾荒年有粮吃,进城还有余钱供一大家子吃喝,还有余钱买粮去村子里收地……这个价值连城的翡翠耳环大概率是赵大壮丟的。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如果老赵家有很多钱,那为什么还让她这个便宜夫君赵陌去当兵?为什么连他们母女的一口吃的都剋扣?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第49章 被迫躲进深山 老赵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线索太少,苏青只能得到这个结论。 她將翡翠耳环贴身收好,直觉告诉她,这个耳环是关键线索,至於老赵家的事,她日后一定得找机会调查清楚。 到了家,关上院门,苏青拿出怀中的钱袋子,將家中的贵重物品都放进去。 所谓贵重物品,无非就是房契地契以及做买卖签订的契书,还有就是翡翠耳环和银票。 在穿越之前她就有一个习惯,要把所有值钱的东西装在一起,放在床头柜,一旦发生紧急情况,立刻装包里带走。 收拾妥当后,苏青便走进灶屋,开始净手做饭。这些天顿顿吃薯蕷,煮魔芋豆腐,饱是很饱,但馋肉啊,今天就吃黄豆燉猪蹄。 將黄豆放进温水中泡著,她將猪蹄洗净切块,又切了几片姜放进滚开的水里,接著给猪蹄焯水,然后捞出备用。 锅中倒入油,油温上来后放两勺拐枣糖,將糖熬化,这是给猪蹄上色的关键,要小心火候,別把糖熬糊了。 拐枣糖,她只做了一小碗,想要做多一些就需要更多的拐枣,只靠他们三个上山去捡,不现实,更何况苏彦泽要读书,哪有时间?她琢磨,到时候让村民上山去採摘,回来按斤算钱,也算是给乡邻一个进项。 糖已经化了,像琥珀一样发亮,这时將猪蹄放入,用力煸炒,爭取让每一块猪蹄都均匀上色。接著放入酱油继续煸炒,然后加水燉煮,把泡好的黄豆放进去,另外加入八角、桂皮、花椒,把锅盖盖上,小火燉煮。 开始淘米,今天不喝粥,吃薯蕷粟米饭,灵感来自云贵一带的土豆锅巴饭。她將米淘好备用,先用油將切成块的薯蕷翻炒,薯蕷表面呈金黄色时加水,再將粟米倒入。 两口锅一起燉煮,咕嘟咕嘟……不一会儿,馋人的香气便溢了出来。 半个时辰里,桐丫来了多次,每次都握著小拳头,深深闻一口气,然后眯著眼睛感慨:“我可太幸福了,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后半句是桐丫跟苏青学的。 苏青笑著將桐丫搂进怀里,亲亲她嫩嫩的脸蛋,说:“好了,去和舅舅摆碗筷吧,就快吃饭了。” 奔著荤素搭配,苏青还另外做了一道凉拌魔芋豆腐,她將魔芋豆腐切成片,然后改刀,將它切出纹理,就像毛肚一样,接著用酱油拌上,又加入茱萸、花椒、葱和姜,最后將烧热的油淋上,香味儿就出来了。 拌好后,苏青吃了一片,很不错,有素毛肚的意思了。 此时,猪蹄已经燉好,色香味俱全。 “开饭啦!”苏青喊道。將两盘子菜和一小盆薯蕷锅巴饭端上来。 桐丫高呼:“好耶,开动!” 苏彦泽也坐在桌前,拿起筷子给姐姐和桐丫各夹了一块猪蹄,然后才给自己夹一块。猪蹄软烂,放在饭上颤悠悠的,浓油赤酱,色泽发亮,咬一口,软糯得仿佛用舌头轻轻一捻就烂了。上面缀的葱花更是点睛之笔,非常提香。 浇一勺汤汁,酱色的汁里有几粒同样软烂的黄豆,一齐放进嘴里,肉香、米香、豆子香全都融合在一起。 很快,苏彦泽吃完一碗饭,苏青又给他添了一碗,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 桐丫鼓著脸,嘴边全是酱汁,也举起手里的碗,含混不清地说:“娘亲,桐丫也在长身体,我还能再吃一勺!” 苏青笑著给她添饭,又帮她擦下嘴角的酱汁。 这顿饭,三人都吃撑了。 为了消食儿,苏青开始研究如何提纯清酒。凭藉之前的记忆,她在图纸上画出提纯白酒需要的工具,材料嘛,可以用陶泥,形状差不多就可以。等下次进城,她把图纸拿过去,看看有没有陶泥师傅能做。 接下来的两天,苏青都在和里正商討建厂房的事情,她现在手里有五十两,只能將厂房大致建出来,內里的陈设还没钱请木工和瓦工做。幸好,有两坛葡萄酒也快酿好了,再等个三五天,进城卖了,就有钱接著建了。 房子嘛,先建一半,等有钱了继续建,这还是跟现代的地產商学到的,与期房的建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现在,她可以做的是画图纸,把建厂房的人员確定好,定青砖,招人砍树和竹子,与此同时,还可以把招工也搞起来,双管齐下,不耽误工厂开工赚钱。 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赵家村家家户户都干劲儿十足,一片繁荣向上的景象。 这一天半夜,苏青在睡梦中听到有人敲院门,彻底清醒后,她穿衣开门,门被推开时,周围乱作一团的脚步声就传到她耳朵里。 “悍匪来了,快往山上逃……” “抱著孩子,快走……” “苏青,快醒醒,土匪杀到村口了……” 苏青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苏彦泽也从屋里出来,两人没愣神,一个去灶屋拿菜刀,一个去屋里带桐丫。 苏青快速穿衣,將钱袋子放进背篓,又將还在睡的桐丫放进去,背上就走。 他们家住得偏,离村口远,又是在深夜熟睡中,自然听不见村口锣声的预警。幸好赵家村早有准备,为了提防流民再捲土重来,早早在入村的必经之路做了陷阱,还设了路障,又安排了村民巡逻,这才让他们有逃命的时间。 苏青背著桐丫,扯著苏彦泽,很快就跟李婶儿一家匯合,跑到山脚时,李大郎和周三郎也来了,说:“土匪进村了,马上就能追到这儿,快上山。” 苏青等人脚步没停,都往山里走。 本以为这帮悍匪会在村里待一段时间,挨家挨户掠夺吃食,但对方好像人很多,而且专门有一部分匪徒来追,很快就追到山脚下。 苏青不敢回头,一直往山里走,此时也顾不得深山是否有野兽了,她知道,只有往前走才能安全。 这帮土匪杀人不眨眼,一旦被抓到,必死无疑。 李大郎背了两个孩子,跟在苏青身边,说:“桐丫娘,这么下去不行,土匪早晚会顺著脚印追上来。” 里正也气喘吁吁,跟在后面的村民也疲於逃命,各个没有力气。里正嘆了一口气,说:“实在没办法,只能硬拼了。” 苏青握紧苏彦泽的手,桐丫也醒了,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怕把坏人引来。 不能硬拼,他们不是对手。 猛的,穿越之前在歷史书上背过的一段话出现在脑袋里。 苏青一喜,有办法了! 第50章 孙强他死了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赵家村附近这一片山头很大,地势高低起伏,丛林密布。现在土匪强悍,人多势眾,正是敌强我弱的形势,此种危急时刻,必须要拿出游击战的十六字诀了。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李大郎挠了下脑袋,说:“桐丫娘,什么意思?” 苏青眼睛发亮,说:“简单来说,就是灵活机动地应对敌人,保存自身力量並寻找机会消灭敌人。” 比如现在,他们被土匪追,正是土匪进攻的时候,赵家村的人虽然多,但能与之对抗的青壮年少,这个时候要避免正面衝突,不可硬拼,要想办法撤退。 苏青开始条理清晰地指挥:“里正,各位乡亲,现在咱们要分成三拨,分別行动,李大郎,你找两个青壮年,一起把村里的老弱妇孺送到事先找好的避险山洞里,进入后,用树枝挡住洞口,等待救援。周三郎和周大叔,你们经常进山打猎,腿脚快,知道怎么避开大型野兽,你们就暂时成为咱们赵家村的斥候,前去打探,了解土匪的人数,分布等。剩下的青壮年跟我一起掩盖痕跡、设置陷阱。” 自从苏青挖到魔芋,她在赵家村的影响力都超过里正了,各位乡邻对她深信不疑,这次能在土匪手底下爭取到时间,也是她的功劳,面对她的安排,村民没有不应的。 里正也发话:“事不宜迟,赶紧行动。” 危急时刻,苏彦泽很想留下来陪姐姐,但桐丫才五岁,得有亲人陪著,他没有犹豫,深深地看姐姐一眼,然后背起竹筐,跟李大郎一起朝著深山走去。 姐姐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事,他现在要做的是背起桐丫,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那个避险山洞他之前跟李大郎去过,很隱蔽,进入山洞要经过一条狭长的山路,只要盖住脚印,挡住入口,没有人能发现。 桐丫坐在背篓里,看著娘亲,越来越远,直到看不到。 她在心里默默想著,娘亲一定会没事,她要乖,不害怕。 苏青在人群中看了一眼苏彦泽和桐丫,强迫自己镇定。深呼一口气,她开始观察地势,安排乡邻设陷阱。村民手里都有工具,山里的土又不硬,很好挖,竹子到处都是,砍断一端,留著尖儿,倒插在挖好的深坑里,再將深坑的表面用枯枝和树叶盖住,一个陷阱就做好了。 等他们挖好两个陷阱,另外一伙人也將乡邻的脚印遮掩好了。 做完这些,苏青让大家散开,两人一组,倒退著行走,一边走,一边掩盖行藏,不一会儿,眾人都找到隱藏的地方了。还有两个跟周三郎学习射箭的,里正的儿子赵杨,还有他的好伙伴,孙老汉家的孙明宝,他们从小爱爬树,此时都拿著竹箭爬上树。 一时间,眾人都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武器,生怕发出声音,引来土匪。 躲藏起来的乡邻经歷的每一秒都很难熬,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感到不安,周围静得可怕,除了风,就是胸膛那颗跳动的心。 扑通……扑通…… 跳得极快。 不多时,风突然锋利起来,带著嘈杂的脚步声,苏青眸光一闪。 来了。 “给我追,人一定还在山上,他们逃不远!” “老大,脚印到这里就没有了。” “搜,一定要把人找到!” 苏青和里正躲在草丛里,前面有一大片荆棘丛,是一道天然屏障。 土匪搜索的声音很大,他们有的拿著大刀四处砍,有的拿著棍子敲打树枝,簌簌作响。刀棍划过空气,仿佛带著瘮人的寒风,每一次,都好像近在眼前。 苏青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幅度,心仿佛被提到嗓子眼,压抑和恐惧一齐涌来,席捲全身。 近了,有土匪提著大刀走过来了! 唰! 嗖! 大刀打在荆棘上,荆棘条立刻被隔开,可见这刀锋利。 苏青仿佛闻到了刀刃上的血腥气,她不禁握紧手中的锄头。 一旁的里正额头冒著冷汗,手里死攥著一把菜刀,咬牙坚持。一旦被土匪发现,他要立刻爬起来抵抗。 躲在老榕树上的赵杨也心惊胆战,手中的弓早已拉起,竹箭对准靠近他爹和苏青的那个土匪。 五步,四步,三步,更近了。 再走一步,他们就要有所动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唯有拼死一搏。 两步! 只要仔细看,土匪就能看到苏青和里正了! “老大,这条路有人走过!他们往这边跑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僵局!离苏青最近的土匪闻声立刻转身!边走边嘟囔:“这该死的荆棘,给我脸上划了好多口子!” “走!全都去追!抓到有赏!” 一声令下,在附近搜查的土匪都朝著那条小路走了。 害怕土匪又返回来,苏青等人都没动,又过了好一会儿,眾人走出来,准备转移。 逃过一劫,眾人都鬆了一口气,赵杨简直是苏青的小迷弟,开口就夸:“苏青婶子真厉害,提前在一条小路上留下脚印,把土匪引走了!” 眾人终於露出笑来,却不敢大声,纷纷看向苏青。 苏青的笑就有些尷尬,这一声婶子瞬间让她老了十岁,大可不必这么叫。 “走,去约定好的地方等周三郎父子。” 苏青一声招呼,带著十余人离开。 在匪徒侵扰赵家村、上山围剿村民时,守在镇远县西门的二当家一伙儿也在等孙强开门。可是,等来等去,却等来一群官兵!廝杀在所难免,二当家当机立断,衝上去! 而他,趁乱带人逃了。 是的,他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廝杀让弟兄们去冲,逃跑要带著心腹,他担心有变故,怕孙强狗急跳墙,早就给自己安排了一条退路。两匹上等马就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他和一个心腹趁乱逃到树林,骑上马一路向北。 北方有一霸王,占山为王,连朝廷都不敢轻易攻打。就去那拜山头!孙强这个仇,他早晚会报! 不过,二当家不知道,想要找孙强报仇,就只能去阎王殿了,因为孙强他死了。 第51章 王婆子疯了 镇远县西门,城墙之內,也发生了一场廝杀,主角正是孙强,只不过很快便结束,因为他发现自己中毒了,头痛欲裂,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的瞬间,被数名守卫乱刀砍死。 孙强到底是经过正常筛选进入县衙做的捕快,与那些走后门的不同,是有一些真本事的。成为捕快后又很上进,日夜苦练功夫,还抽时间钻研官场的蝇营狗苟,站队、找靠山、送礼、请客样样不落,一心想要升官发財。奈何,死了,而且还死得不明不白。 他心中的打算再也无法实现,只留下一具死状悽惨的尸体。 “把这个通匪的奸诈之徒带走,尸体吊在城楼上示眾!” 一声令下,孙强的尸体被带走了。 城外的匪徒群龙无首,宛如一盘散沙,很快便被官兵剿灭,逃走了几个,也不成气候。 齐言谨骑在马上,一身肃杀之气,淡漠地盯著几个悍匪,看了齐大一眼。 那几个悍匪面色红润,身体健硕,一看就不缺吃的,被抓后仍旧贼眉鼠眼,眼睛乱飘,伺机反抗。 齐大手起刀落,很快便斩杀数人,其他人赶紧跪下求饶,並且说出他们大当家还在赵家村屠村的消息。 屠村! 齐言谨再也不是稳如泰山的姿態,立刻带人赶去赵家村,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慌乱,冷峻的面上露出担忧。 苏青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否则他如何跟家主交代! 齐大飞快解决其余悍匪,留下两人控制流民,也扬鞭跟上。 此刻,赵家村的匪徒早已搜掠完毕,正將抢来的吃食搬到车上,大当家的手里拿著一块魔芋豆腐,嘴边沾满碎屑,说:“这个村子的確不缺吃的。” 忽然,从阴影里窜出一团黑影,老態龙钟,头髮散开,浑身脏乱,对著大当家的就磕头:“大当家的,老婆子我说的没错吧,赵家村全是吃的!”说著,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老脸,竟是那个爱打儿媳妇的王婆子! 说来,王婆子也是惨,把家里的房子和田地都跟赵大壮换了粮,都没管娄元娘的死活,直接收拾行囊去逃荒。没成想在路上碰到土匪,粮食全被抢了,两个小孙子被煮了吃了,两个儿媳被糟蹋,一个儿子当场被抹了脖子,剩下一个逃了,但被土匪追得滚下山坡,大概也活不成了,剩下她这个老婆子,土匪觉得留著没用,立刻要杀,贪生怕死的她便將苏青卖了。 王婆子將苏青描述得天上有地下无,天仙似的,还可会赚钱,家里全是粮食,还有大把的银钱。 得知这伙土匪正要往赵家村去,说是村里有很多吃食,什么魔芋豆腐,什么神仙豆腐,还有凉粉儿,薯蕷…… 王婆子更恨了,都怪苏青,不把事情说明白,早知道那鬼芋能吃,她何苦拖家带口地逃荒,里正也是,看她卖房卖地也不拦著…… 你说里正没拦著吗?苏青没说能去鬼芋的毒吗?人家说了,但王婆子怪他们说得不诚恳,拦得不卖力! 在王婆子眼里,他们全家都是被苏青这个扫把星害的,不,全村都有罪!凭什么他们有吃的,凭什么他们还好好的活著! 听说土匪要屠村,王婆子更乐了,简直是疯癲! 死了好啊,都死了好啊!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可是,村里的人怎么还没找到!那个苏青呢!也逃了!” 大当家的阴森的声音在王婆子头顶响起,紧接著,她被踹了一脚,她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跪稳,嘴里嘀咕著:“藏起来了,都藏起来了,那小贱人哪去了?”王婆子的表情有些疯魔,眼神也不对起来,“一定是都死了,去地下陪我的小孙子了……全是骨头……被吃的只剩下骨头了……” 王婆子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我孙子才四岁啊……你们不是人,我跟你们拼了……”她猛地从地上站起,瞪著大当家,举起双手,拼尽全力衝上去。 可是,没走几步,就被一个悍匪踹倒,然后手起刀落,脖子被割开,血流了满地。 “大当家的,这老婆子疯了。” “杀了好,看得我晦气!给山里传信,立刻收网,別磨蹭!我要亲自尝尝那小娘子的滋味!” “好嘞,小的这就吹哨。”一个悍匪將竹哨放在嘴边,吹出几声,三长两短,这是他们事先定好的暗號。 大当家的抹抹嘴,满脸淫笑,还要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便僵了起来,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一根羽箭直穿胸膛,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射的箭,就摔在地上。 “官兵追来了!” “大当家的死了!快逃啊……” 距离这帮土匪百步之外,有一男子骑马而来,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稜角分明的脸庞,更显得他瀟洒俊逸。纵然披星戴月赶来,风尘僕僕,却面如冠玉,风姿难掩。 他將弓弦拉满,又一根羽箭射出,可谓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端的是“弯弓辞汉月,插羽破天骄”! 第52章 赵陌在赵家村剿匪 擒贼先擒王,这是赵陌入军营以来学到的重要兵法,为了让自己射箭的准头更高,他日夜苦练,终於能够百发百中。 他真的很有行军打仗的天赋。 这些清风寨的悍匪之所以难缠,盘踞在并州与沂州交界多年,就是因为占据了绝对的地理优势。被赵陌破了悬崖的优势后,逃窜出来的匪徒已经没了仰仗,加上平时不操练,只知享乐。当家的被射死后,其余悍匪也不成气候,很快被瓦解。 赵陌很担心家人的安危,尤其他的妻女。 早在在军营看到李家三郎,也就是李凌云时,他就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在知道苏青母女被母亲和兄嫂苛待,尤其母亲,还要卖了他唯一的女儿,一股怒火从心头涌出,那是他第一次生出反抗母亲之意。 一直以来,他孝顺母亲,尊敬兄嫂,家里的活抢著干,赚的钱也都上交,没想到,知道他战死后,母亲和兄嫂竟然狠心至此! 天下哪有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兄嫂! 赵陌难以想像,他们三个被赵家赶出来的情景。一粒粮食没有,还要去住山脚的破屋。 那间屋子他知道,四处漏风,都快塌了,哪能住人? “赵大哥,我去看了一圈,村里的人都不见了,各家都被翻得很乱,但没有血跡,乡亲们应该是逃了。” 李凌云跑过来打断了赵陌的思绪。 赵陌盯著村子的后山,说:“村口设有路障,路上还有陷阱,这些应该是村民做的,他们事先有准备,所以有时间逃。眼下,他们不是去了县城避难,就是躲进了深山。” 忽然,赵陌察觉有人马靠近,以为这帮悍匪有支援,於是立刻抬手示意,所有兵卒都进入战斗状態。 马蹄声越来越近,双方都草木皆兵,十分警惕,却在看到对方的衣著时鬆了一口气。 齐言谨看了一圈,蹙眉,他身旁的隨从立刻下马,说:“这位是镇远县县丞齐大人,敢问军爷所从何处?” 李凌云很有眼力见地作揖道:“我们是沂州军营的,这位是我们的百夫长,赵陌。” 齐言谨这才將视线落在赵陌身上,说:“原来是谢侯爷的手下,看来,这里的匪患已经了了。” 开口就是谢侯爷,看样子,眼前这人来头不小。 赵陌抱拳道:“见过县丞大人,赵家村內已无悍匪,但村民不知所踪,敢问大人,村民是否在城中避祸?” 齐言谨眉头蹙得更深,说:“没有。” 赵陌亦是眉头紧锁,说:“请恕下官告辞,我要带人进山救人。” 说罢,也没等齐言谨说话,立刻转身,带人往后山跑去。 齐言谨盯著赵陌的身影看了半晌,终於记起来他是谁! 赵陌!是苏青的夫君赵陌! 他竟然没死!还成了百夫长! 不过,眼下他没有时间思考,他要赶紧找到苏青,如果苏青出了事,家主一定不会放过他。 一时间,赵陌和齐言谨两伙人都进入深山寻找苏青等人。 山里从未如此热闹过,有逃生的村民,有抓人的土匪,有救人的官兵,还有一伙人,一行有十个人,行踪最神秘,带著黑布遮面,手里拿著刀。其中一人,衣衫襤褸,跛著脚,是个流民。还有一人,身材高大,腿却断了一只,要两人搀扶才能走快。 断脚的不是別人,正是赵大壮!他这回可是下足了本钱,用一百两请了八个高手,目的就是抓到苏青,这一次,他绝对有把握。 不过,要快,得趁县城的官兵还在剿匪,没空来赵家村支援。 他伸手拽过眼前的流民,说:“王家兄弟,你说的地方还有多久?” 这个王家兄弟就是王婆子那个被土匪追得跌落山坡的儿子!说来也是命大,摔下去没死,走了一夜在山里迷了路,刚好看到苏彦泽和李大郎钻进了一个山洞,还说什么万一有事逃到这里,没人能发现。 到底跟王婆子是母子,坏透了,自己的孩子和媳妇死了,也不想让其他人好过。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跟著李大郎和苏彦泽,这才从深山走出来。 出来后,本想去给土匪告密,却遇到了赵大壮。两人都是满肚子坏水,没说几句就密谋坏事了,赵大壮给他2两银子,让他今晚带他去藏人的地方。 “已经到了,穿过面前这条小路就是入口。”王大郎赶紧说。 赵大壮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吩咐道:“进去了直接抓画像上的女人,另外两个小的也带上,其余有挡路的,杀了便是。” 赵大壮之所以选择今晚行动,是因为他知道匪徒屠村的消息。 那日孙强在小巷子里被流民威胁,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赵大壮记在心里。当时,他就躲在巷口,听到孙强想拿他做替罪羔羊,顿时就起了杀心。 回去后,他一直琢磨怎么破眼下的局,不能当面跟孙强撕破脸,他毕竟是捕快,他也没证据说他通匪。也不能立刻告诉衙门,万一衙门现在就將孙强抓去审问,他会把自己杀了孙老汉的事情抖落出去。 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了。在孙强与悍匪约定好的那日晚上给他下毒,毒不会马上发作,等到半夜,他去西门给匪徒开门,那时再毒发。 与此同时,他收买一个乞丐晚上去县衙告状,说要饭时看到有人通匪,今晚子时会有人去西门给匪徒开城门。 今日一早,赵大壮就让孙绣去县衙,约孙强晚上来家吃宵夜,还多给她五两银子买酒买肉。招待自家弟弟,孙绣自然高兴。 酒买回来后,赵大壮拿出鸳鸯酒壶,將毒酒倒进去,按下壶盖倒酒是有毒的,不按壶盖是没毒的。 孙强本就瞧不上赵大壮,喝下毒酒时还在想等赵大壮被抓,被斩首示眾后,他就能得到赵家所有的首饰,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辈子吃穿都不用愁了。 不过孙强知道晚上要办大事,不能醉酒,只喝了两杯。 但是两杯的量足以,喝多了还怕毒提早发作咧。 酒足饭饱,孙强只觉得头疼,但没在意,直接去了西门。 想到这,赵大壮露出阴森恐怖的笑来,孙强,想要他死,最后不还是被他杀死了? 下了地狱別跟阎王爷告状,自己作死,谁也救不了。 至於苏青,她马上就会知道他赵大壮的厉害! 这个小蹄子,安敢找人打断他的腿! “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赵大壮嘀咕一句,等里面的人出来。 躲在山洞里的大多是老弱妇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唯一能抵抗两下的,只有李大郎和两个青壮,但这一伙人很有手段,很快將三人制服。 剩下的村民就是任人宰割了。 苏彦泽手里拿著的菜刀轻而易举被其中一个蒙面人夺走,背篓里的桐丫也被抓起。见苏青的家人被抓,眾人又想反抗,尤其李婶儿,立刻站起来:“有种冲我来,抓两个孩子算什么。” 一个蒙面人立刻举起刀,被同伙拦住,低声在他耳旁说:“別闹出人命,一百两,还只付了定金,不值得。” 说罢,几人快速將苏彦泽和桐丫带出山洞。 没看见苏青,赵大壮怒火衝天,吩咐他们用树枝和枯草將洞口挡住,要放火烧死他们。 最后没烧成,被人劝住了:“天乾物燥,一点火苗都会把山点著,到时咱们都逃不出去。” 赵大壮纵使愤怒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只好作罢。只叫人用树枝將洞口挡住,別让里面的人出来,他们在这躲起来,守株待兔,不怕苏青不来。 第53章 跪下求我,我或许会饶了这小崽子的命 却说苏青等人,在躲过土匪的第一轮搜山后,没过多久,就在约定好的地方与前去打探消息的周家父子碰了面。 周老汉说:“这附近有三伙儿土匪,其中一伙人数最多,大多是新抓进来的流民,他们不想当土匪,也不敢逃走,怕被抓回来杀了。还有一小股,有十来个人,一心想著回村掠夺財物,此刻正累了,坐下歇息,吃些东西。还有一伙最是强悍,各个凶神恶煞,还有一个脖子上掛著竹哨,能跟山下联繫,应该是暗號。” “周家大叔好厉害,打探得最清楚不过了,这样一来,咱们就知道下面该怎么做了。”苏青毫不吝嗇地讚嘆,这个时候出去充当斥候去调查土匪的动向,没有胆量和勇气还真不行,周家父子是好样的。 她沉思片刻,跟大家说出自己的想法:“赵家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估计现在已经传到县城了,一旦县令派衙役和捕快出来剿匪,这帮匪徒就会逃走。咱们要做的就是保存实力,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她话锋一转,神色也变得紧张,“但是,咱们人太多,容易留下痕跡,咱们逃上山时也分成几股,朝著不同的方向进山,万一其他人被抓到,也是生死难料,不如主动出击!” 说到这,她停顿一下,看向乡民,问:“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十六字诀么?” 赵杨早就记住了,听见苏青问,立刻就说:“我记得!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说得好!”苏青讚许一笑,说:“现在正是『敌驻我扰』的时候,我们就去周家大叔说的那第二股土匪那,他们正在歇息吃东西,咱们就趁著他们疏於防范,来个出其不意,將他们尽数杀掉!” 提起杀人,村民都很害怕,但为了家中亲眷,也不得不做。 土匪都杀到家里来了,如果不是他们逃得及时,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就听桐丫娘的。” 眾人异口同声,小声附和。 於是,由周家父子引路,苏青等人跟上,一行人小心翼翼朝著土匪的方向走去。 走到地方时,他们没立刻衝上去,而是诱敌出来。先是发出声音,引两个土匪出来查看,再顺势將人捂嘴按住,到底是良善的村民,没敢动手杀人,只將他们用石块敲晕,再用树藤捆绑起来。 周家父子和赵杨等人爬上树,瞄准围坐在一起的土匪,等待时机。 “他俩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一个土匪察觉到异常,刚要站起来,就被周家大叔射中眼睛。 周三郎和赵杨也將竹箭射出,一箭射偏了,另一箭射到土匪腿上。 时机已到,眾人全部出来,拿著锄头就往土匪头上打,打得这些土匪一个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还有羊能主动送上门来找凶狠的狼? 在土匪眼里,村民就是待宰之羊。 怔愣之下便失了先机。 但到底是土匪,很快就反应过来。但苏青之前就交代过,千万別恋战,杀完就跑。 这伙十二人的土匪死伤大半,先前出去的两人不知所踪,还有三个被锄头打中头,没一会儿就死了。还有受伤的,两个被射中眼睛,两个腿被箭射中,一个被菜刀看中大动脉。 此时,哀嚎声四起,而那伙村民却逃得乾净,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山林里野兽多,这么多人受伤,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野兽。 几乎没犹豫,这一股的首领立刻带人下山。 没有意外,下山后便被守在赵家村的官兵抓获。 土匪撤退的一幕被躲在树上的周三郎看得清楚,他身量小,树又高,又善於隱藏,没被土匪发现。等他们走后,他才下来,追上苏青等人,告诉他们这个情况。 现在山里还有两伙土匪,流民那一股不成威胁,另外一股才危险。思量片刻,苏青决定先去山洞躲著,避免与他们碰上。 等他们一行人走到山洞前面的小路,周老汉忽然举起手,示意大家小心,他听到附近的灌木丛里有动静。 “附近有人,不止一个。“ 苏青等人全都停下,蹲下身来,暗中观察。 藏在里面的赵大壮见苏青来了,也不躲了,直接拄著拐杖走出来,每走一步,那钻心的疼便提醒他这条腿是如何断的。 小贱人!等尝过她的滋味,就把她扔进最脏的窑子,让她知道惹怒他赵大壮的下场! 苏彦泽和桐丫被绑起来,嘴里塞著一大团东西,他们说不出来话,眼泪直流。两人的脖颈上都架著刀,刀刃在月光下散发出阴森的光,恐怖至极,只要蒙面人的手稍微一用力,两个孩子的脖子就会被锋利的刀割开。 苏青眼眶微红,握紧手中的锄头,厉声道:“你们想要什么?別伤了孩子!“ 赵大壮走出来,贪婪地看著苏青,眸子里透出阴鷙的光,说:“苏青,知道怕了就乖乖跟我走,放下手里的锄头,別耍花样,否则,我立刻杀了他们!”抬手一指,指尖对著苏彦泽和桐丫。 “原来是你!” 那人一开口,苏青便听出蒙面人是赵大壮,没想到断了一条腿还不安生,竟然掳走她弟弟和女儿!真是该死! “他是谁?为什么绑走彦泽和桐丫?” 里正等人纷纷开口,周家父子已经拉开弓,將竹箭对准这伙人。 苏青冷笑,说:“是赵大壮!从断亲开始就想把桐丫卖给王员外,还敢覬覦我!”撕开赵大壮老实巴交的麵皮,让乡邻都知道他的真面目。 里正大骂:“真是赵大壮!原来之前都是装的!桐丫可是你亲侄女,苏青是你弟媳!你如此罔顾人伦,对得起死去的二郎吗!” “真不是人,上次还拿粮食骗村里的地,我呸!” “狗东西,送他去见官!” 见身份被识破,赵大壮也不怕,冷笑道:“见官?今儿个你们谁都走不了!” 他带来的八个人各个武功高强,杀了这帮村民还不是小事一桩,大不了再多给些银子,尽够了! 村民还在声討赵大壮,他被气得呵斥道:“別废话了,等老子把苏青那贱人带走,把你们都杀了!”说著,看了一眼这伙人的头目,压低声音吩咐,“待会儿把这儿的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说著,他一把揪住桐丫的衣领,掐住她的脖子,威胁苏青:“跪下求我,我或许会饶了这小崽子的命。” 下一秒,赵大壮加大手上的力气,吼道:“跪在我脚下求我,否则我立刻捏死她!” 桐丫的脸瞬间变得青紫,马上就没气了。 第54章 让二郎把苏青休了! “別伤她!我跪……” 苏青大声喊道,扔下手中的锄头,一步步朝赵大壮走去。 赵大壮见苏青就范,便鬆开桐丫,转身交给身旁之人。苏青离他越近,他就越激动!几日不见,她变得越发水灵了,有几缕被汗液打湿的头髮贴在脖颈,显得皮肤更加白皙,真是香汗淋淋,他仿佛能嗅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儿。 他有点等不及了! “別等了,没人能救你,跪下。”赵大壮出声威胁。 苏青却嫣然一笑,眸中儘是冷意:“赵大壮,你知道什么是钞能力么?” …… “什么能力?你在废什么话!再不求饶,我立刻让人杀了这两个崽子!”赵大壮恼羞成怒,他很不喜欢苏青的眼神。 赵大壮说什么,苏青都没理会,她看向一旁的蒙面人,说:“不管他给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说著,从袖口拿出300两,亮给他们看。 幸好她今天一大早去城里把家里酿好的葡萄酒卖了,否则就便宜土匪了。 嗯,这就是赚钱的意义,在关键时刻能解决问题。 从知道眼前之人是赵大壮后,苏青就在观察他和他身边的蒙面人,终於让她想到应对之策。 这些凶神恶煞的蒙面人多半是赵大壮以银钱僱佣的,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情义,关係並不牢靠。因为苏青看到,在赵大壮说出要杀光这里的村民时,离他最近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眸中流露出鄙夷之色。 以金钱维繫的关係,最好的突破口也是金钱。 用“钞能力”解决问题,苏青还是跟项少龙和夏小兰学的。 同样是穿越者,他们用得,苏青也用得。 赵大壮怒了,吼道:“什么双倍,你哪来那么多钱!”他很害怕,因为他只花了100两。 那八个蒙面人明显被说动了,都看向离赵大壮最近的人,那人就是首领。首领看了苏青一眼,从她手里拿走200两,说:“成交。” “成交个屁!你们怎么出尔反尔!”赵大壮大声质问,明显急了,“收了我的银子就得替我办事!否则……“ “否则如何?“首领看著赵大壮,揪著他的衣领,说:“真把自己当大爷了?这么多人你说杀就杀,也不掂量掂量你给的那几两银子够不够给自己买棺材的!” 说罢,便狠狠一推,赵大壮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首领看也不看,让人將苏彦泽和桐丫放了,对苏青说:“银钱我收著,至於他,你隨意。”他抬起手招呼弟兄们走。 “別走!你们不能走!我加钱,给你们一千两,我有钱!只要你们把人都杀了,我……” 赵大壮仍不死心,让蒙面人回来,但无济於事,首领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在队伍后面的蒙面人狠狠踩了他一下,又踹一脚,打断他的话,说:“我呸!抠搜的,还一千两,你咋不说一万两!” “啊……疼,別打了,別打了……”赵大壮捂著头求饶。 蒙面人朝他吐了一口,小跑几步走了。 没了蒙面人做倚仗,赵大壮的气焰明显消了,但赵家村的村民都记得他刚才说的话,不顾他的求饶,將他绑起来,压到苏青面前。 苏青正抱著被嚇坏的桐丫安慰,看到村民將赵大壮带过来,便抬头看他。她似怒非怒,神情淡漠,双眸中却透出杀气,像料峭的寒风,冰冷,残酷,能撕碎所有。 “你……你……”赵大壮只看一眼便觉毛骨悚然,面如土色,他看著乡邻,求饶:“我是被逼的,各位乡邻,你们都看见了,我这条腿断了,就是被她找人打断的!我是为了报仇……都是她勾引我,二郎是我亲弟弟,我怎么能做对不起二郎的事……你们要相信我……” “啪!” 李婶儿突然衝出来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怒道:“闭嘴吧,赵大壮,你做回人吧!刚才你都快要把桐丫掐死了,现在还埋汰人家苏青,你要不要脸!” 赵大壮还嘴硬,继续造黄谣:“我说的都是真的!二郎死后她就勾搭我……” “你胡说!我姐才没有勾搭你!”苏彦泽脸色涨红,愤怒地打断赵大壮。 谣言就是这样,捕风捉影,三人成虎,更何况是这样明晃晃地造谣。 村民虽然没说什么,但会在心底埋下个怀疑的种子,隨时都会发芽。 “够了!” 苏青打断村民和赵大壮的话,她看向赵大壮,眼中没有愤怒,她平静得像个局外人:“还记得之前被打断腿时,他们说的话么?如果你再跟踪我,对我不利,就会打断你另外一条腿。” 说完,她看了一眼李大郎和牛小河,两人在其他人,包括赵大壮没反应过来时就举起手中的锄头,狠狠砸向赵大壮的腿。 两条腿都没放过,狠狠地砸,无差別地砸! “啊……”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赵大壮杀猪般的嚎叫声掩埋,他已面无人色,冷汗淋漓。 李婶儿早就將桐丫抱到后面,在赵大壮被打断腿时,还和儿媳孙兰娘一起,捂住桐丫的耳朵和眼睛,不让小孩子看到这么血腥的画面。 李大郎和牛小河打完赵大壮后便退到一边,苏青走上前,俯视他。这是赵大壮最狼狈的时刻,下半身都是血,整个人倒在烂泥枯叶中,满脸污秽,见她靠近,嘴里不住地嘟囔著:“怎么会?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苏青嘴角一勾,冷冷一笑,说:“我怎么敢打断你的腿?还是我怎么能逃出你的手心?赵大壮,从断亲那日开始,你就一直在算计我和桐丫,不反击,不是我不敢,不告你,也不是我窝囊,心大!我一直在赚钱,在积攒力量。现在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反击,不止於此,我还要送你见官,绑架勒索和杀人未遂,收起你的愤怒和不甘,到牢狱里懺悔去吧!” 赵大壮双眸里满是慌乱和不安。 不能见官,他不能见官,耀祖还要参加科举,他千万不能被抓去坐牢。 就在这时,附近传来很密的脚步声,似有很多人正在靠近。 会是谁?是那伙不好惹的悍匪吗? 不多时,那群人靠近了,是赵陌带领的沂州兵卒! “是我家三郎,是他!”李婶儿站在外围,眼尖,看到自家儿子,又惊又喜,赶紧喊道。 “那个手里拿著弓箭的怎么那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我也觉得眼熟……啊,我想起来了……” “是赵陌!老赵家的赵陌!” “他不是死了吗?他还活著!” “赵大壮的弟弟!赵陌!” “他好像是个官儿啊!走在最前面,好威武啊……” 此时最高兴的莫过於赵大壮了!赵陌是谁!是他亲弟弟,是老赵家的二郎! 二郎没死!还当官了!这是衣锦还乡,是他老赵家的大喜事! 这下好了,二郎回来了,他看见自己唯一的大哥被这个恶毒的小娼妇打断双腿,一定会替他报仇! 到时候让二郎也打断这个小娼妇的腿,再把她休了! 对,让二郎把苏青休了! 这种人就不配进老赵家的门! 二郎最听他这个大哥的话,他一说,二郎没有不听的! 想到这,赵大壮拼尽全力撑起身体,抬头看著赵陌的方向嚎啕大哭:“二郎!大哥就知道你不能死!” 第55章 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二郎……你回来可太好了,这个家都快被苏青搞散了……知道你死了,他就勾引我,我不同意,她就要断亲,还把娘气病了……” 赵大壮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苏青的“恶行”,他趴在地上,用手肘用力向前爬,满脸污秽,形容悲愴:“不仅如此,苏青还找人打断了我的双腿,二郎!你可得为大哥做主啊!休了这个小娼妇!她不配做我赵家的人!” 赵陌身姿挺拔,將手中的弓箭递给一旁的隨从,穿过人群,目不斜视,走向赵大壮,开口说道:“哦?你说青儿打断了你的腿?” 赵大壮內心高兴至极,果然!只要他这个当大哥的一说,赵陌就会听他的!这不,这个当官的弟弟一回来看都不看那小贱人一眼,直接来关心他的腿。 以前不也是这样,只要娘一哭,二郎就妥协。 赵大壮忍不住去看苏青脸上的神情,眼睛里流露出得意。 看吧,二郎的心永远向著老赵家!在二郎心中,没有人能越过他这个当大哥的! “青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赵陌忽然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青,敛住周身的肃杀之气,眸光清澈,带著些许温柔。 刚才村民都在说来人是赵陌,苏青就有些懵,怎么破,死去的丈夫回来了?她还没准备要个男人啊!她该说点什么? 当听到赵大壮再次给她泼脏水时,她突然对这个便宜丈夫的反应感兴趣了! 如果继续愚孝,那就对不起了,赶紧合离,一秒都不带拖的! 没想到,赵陌突然转过身来,那是苏青第一次看清他的脸,面若冠玉,眉如远山横黛,斜飞入鬢,许是因为千里驰骋,风尘僕僕,面上蒙了一层灰,脸颊有一道泥痕,衬得皮肤的白玉之色愈发分明。鬢髮虽乱,嘴唇乾裂,却有一双朗星寒电之目,此刻正敛去周身的肃杀之气,眸光透出缕缕温柔。 真是,纵尘垢满身,亦难掩天人之姿。 在听到赵陌说的话后,苏青一时有些怔愣。 他相信她。 趴在地上的赵大壮就难以置信了,他不死心地问:“二郎,你说什么?大哥没听清。” 赵陌转身,周身散发出冷意,像料峭的寒风,盯著赵大壮,说:“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大哥。”说著,眼中的鄙夷之色愈发深沉,他朝前走几步,来到赵大壮身边,蹲下身,继续道,“人人都说,长兄如父,父亲死后,大哥,我待你如何?” 赵大壮似被赵陌身上的肃杀之气迫得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只低著头,说:“二郎,你当然很好,为家里做了很多,对耀祖也好……” “好,很好!”赵陌猛地拽著赵大壮的衣襟,迫使他抬头,低声吼道:“看著我!看著我!大哥,父亲死后,我尊你,敬你,孝顺母亲,尊重大嫂,疼爱耀祖,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我没尽心尽力,你们的要求,我哪一次没满足?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我战死的消息刚传回来,你竟然苛待、欺辱我妻女至此!你就是这样当兄长的?你就是这样当长辈的?” 赵大壮哪见过这样的赵陌!从前在他眼里,赵陌不过是隨意拿捏的小子,他身后的跟屁虫,他这个当大哥的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会反抗。现在的赵陌浑身充满杀气,令他十分恐惧。 但他依旧端著大哥的款儿,死死抓住赵陌的手,喊冤:“二郎,大哥说的话你都不信了吗?都是苏青这个小贱人破坏咱哥俩的感情,她就是个有心机的婊子,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二郎,我是你大哥,我还能害你不成!苏青这个婊子,她……啊……” 没等赵大壮说完,赵陌的拳头便招呼上去了,一拳,两拳,足足打了五拳才收手,原因无他,赵大壮昏死过去了。 赵陌起身,视线依旧在赵大壮身上,说:“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信青儿,她不是这样的人。” 苏青没想到赵陌对她如此信任,在她大脑残存的记忆里,赵陌是一个愚孝的,对母亲和兄长,简直是唯命是从。 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麻烦。 只听赵陌说:“把他绑起来,天亮后送县衙,交给县令处置。” “不必等到天亮。” 齐言谨带著一小队人马走上前,身后还跟著一串绑在一起的悍匪。齐大更是扔过来一个人,眾人定睛一看,却是王婆子的大儿子,王大郎。 齐言谨说:“这个人说是赵家村的,你们看看,是也不是。” 苏彦泽指著王大郎说:“他是赵家村的不错,但跟赵大壮是一伙的!” 王大郎早就嚇得腿软了,尿了一裤子,浑身是味儿,说:“不是,不是,我是被逼的,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 见王大郎想往齐言谨身边凑,齐大立刻堵了嘴,跟那伙悍匪绑在一起。 齐言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视线在赵陌和苏青身上停留最多,见赵陌看向他,他摸了下鼻子,故作威严道:“把地上那个也绑起来,一起带回去。” 一声令下,齐大立刻跟隨从上前,將赵大壮绑起来带走。 赵陌看了看那几个被制服的悍匪,对齐言谨说:“看来齐大人已经將山上的悍匪抓尽,解了镇远县县內的匪患。” 齐言谨將视线落在赵陌身上,说:“还要多谢赵百夫长及时赶到,否则赵家村危矣。”说罢,他用余光看了苏青一眼,然后看向赵陌,“这里交给县衙的人就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赵陌不卑不亢,没被齐言谨的气势压下去,说:“多谢齐大人,下官还有其他任务,会在赵家村休整一下再出发。” …… 休整?有必要在赵家村么?还不是想跟家人团聚。 齐言谨很想翻个白眼,但忍住了,有底蕴的世家大族之后不能做如此粗鄙的动作。 等一会儿回去他要立刻给家主传信,告诉他赵陌还没死的消息。 嗯,还要告谢侯爷一状,什么眼光,还给赵陌升官了。 不行,得留个眼线,暗中窥探下消息。 “行,都散了吧。”说完,齐言谨不耐地摆了摆手,转身的瞬间给赵里正使了个眼色,里正立即跟上。 “爹!你没死……桐丫好想你啊……” 刚才的场面比较血腥,桐丫被李婶儿抱到一边去了,见县丞將赵大壮和悍匪都抓走了,她才把桐丫带出来。小丫头看到赵陌就叫起来,噠噠噠跑过来,直奔她爹。 赵陌连忙抱起桐丫,眼眶微湿,感受怀中温暖柔软的小身体,这是他的骨血,是他唯一的孩子。多少次,在他撑不下去时,都是想起妻女才坚持下来。想到这儿,他看向苏青,眸中的情再也藏不住,倾泻而出。 “娘亲,快来啊,让爹也抱抱你!“ 桐丫喜极而泣,挥起小胖手招呼苏青。 坏了,冲她来的。 不知怎么,撞进赵陌的眸光中,苏青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第56章 初次见面,夫君大人 谢邀,不想去。 虽然他们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但是苏青跟他不熟啊。 初次见面就抱,不太好吧? 她该说些什么?嗯,初次见面,夫君大人,请多多指教? 天啊,这比找工作去面试都难。 太尷尬了! “爹,娘有些害羞呢。”桐丫小声嘀咕著,然后继续挥小胖手,“娘亲,爹回来了,他回来看我们了,你欢不欢喜?” “欢……欢喜。”当著孩子的面,也不能表现得太疏离,毕竟孩子不会懂这种复杂的情况,爸爸和妈妈之间没有爱的流动,孩子能感应到。 桐丫继续说:“娘,快来啊,抱抱爹,你不是说喜欢就要多抱抱吗?快来,就像你抱我一样。” 行,抱吧,赵陌那么帅,反正她不吃亏。 苏青深吸一口气,正要朝前走,里正的声音打断了一家三口即將抱做一团的温馨场面。 里正激动地走上前,抹了一把眼泪,才说道:“赵家二郎,真的是你,刚才我还不敢相信,真好,不仅没战死,还当官了,这是咱们赵家村的荣耀啊!” 赵陌隨即將桐丫放在地上,让她去找娘,然后才对里正说:“里正叔,是我,我还没死,被人救了。这次出来是奉命剿匪,等弟兄们將伤养好,还要去別处。” 里正说:“好,好,没死就好,这下桐丫娘俩的日子就有盼头了。刚才你说在赵家村休整时我就琢磨了,村里还有几处空房子,收拾一下就能住,其他的,各家腾出个地方,尽够了,能住下,放心住,乡邻们没有不应的。你们这次救了大傢伙儿的命,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赵陌点点头说:“多谢里正叔,咱们出来带了一些口粮,灾荒年,各家都缺吃的,就拿出来大家一起吃吧。” 里正连忙拒绝,说:“哪能吃你们的东西呢,我们有吃的,够吃。这还多亏了桐丫娘,她在山上挖出了魔芋和薯蕷,让全村的人都吃上饱饭了。” 赵陌闻言,转身看向苏青,见她正和桐丫说些什么,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来。 里正又说:“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招呼乡邻。” 赵陌连忙道谢:“如此,就多谢里正叔了。” 里正说:“都是一个村子的,谢啥。” 里正做事利落,很快就將沂州官兵要在赵家村休整的事情告知乡邻,都是在悍匪手里死里逃生过的,村里有官兵在,大家心里都踏实,没有不应的。没一会人,赵陌带来的一百余人就有了落脚处。当然,李凌云自是跟李婶儿回去,那赵陌不必说,也要跟苏青回家。 回去的路上,苏青就在想如何应对。 夫妻之间,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上山时是逃命,对比之下,下山就悠閒许多,见到野果和蘑菇,大家还能停下採摘。尤其苏青,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要酿酒,需要很多山葡萄和各种野果。但她力量有限,就算加上个便宜丈夫,摘到的东西也不够,看著走在前面的乡邻,老的老,小的小,生活都艰难。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她拍了拍苏彦泽,在他耳边交代几句。 “各位乡邻都等一等!我有话要说。”苏彦泽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走在前面的乡邻都听到了,纷纷驻足看向他,赵陌却看著苏青,眸中带著一丝疑惑。 苏彦泽继续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家要收大量的山货,不限什么,魔芋、薯蕷、栗子、橡子、野果,都可以,尤其是山葡萄、野山楂,酸枣,有多少要多少。各家留出自己吃的,剩下的都可以卖给我们,像山葡萄30文一斤,其他野果10-20文不等,魔芋和薯蕷15文一斤,栗子和橡子20文一斤。” 苏彦泽说完,乡亲们都不敢相信,死去的孙老汉的老伴孙大娘问:“桐丫娘,彦泽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可以用山里的东西去你家换钱?” 苏青走上前说:“是,孙大娘,彦泽说得没错,原本是想过几天跟大家说的,我要做一些吃食去城里卖,需要大量的山货,各位乡邻有余力的可以上山採摘些拿过来,当场结钱,绝不赊帐。” 现场的乡邻都很激动,有无比热切地看著苏青的,有像牛小河一样机灵的,已经开始采山葡萄了。大家被悍匪嚇出来的恐惧和害怕已经消失,留下的就是採摘山货的兴奋。 “这里一大片都是山葡萄,全紫了,熟透了……” “我刚才在前面看到一棵山楂树……” “地上有好多拐枣,还有栗子!”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橡子,想捡的跟我来!” 经过悍匪的事情,村子里的人都团结在一起,没有爭抢,全是互助。 大家都沉浸在採摘山货的喜悦中,当然,最开心的是苏青,因为赵陌让所有未受伤的官兵帮她採摘野果,没一会儿就摘了一小堆儿。 眾人拾柴火焰高,不多时,每个人背后的竹篓就满了,不能再摘了。更何况天色已晚,大家折腾了一夜,该回去休息了。 到了山下,乡邻都跟苏青道別,眼中都有感激之意。大家也没有多余的寒暄,都各自归家收拾去了。 土匪进村必定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次如果不是赵家村早有准备,及时逃上山,再加上赵陌剿匪及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儘管如此,苏青走到家中是也著实一惊,院门被拆了,院內一片狼藉,有被砸碎的罈子,晾晒的架子倒了一地,还有被踩坏的,里屋的门也被踹开,屋里杂乱不堪,被翻找得很彻底。 幸好,贵重物品都被苏青带在身上,那三坛酒被拿去卖了,否则真是损失惨重。如今只是没了粮食,人也好好活著,就很好了。 苏青刚想去扶桌子,被赵陌拦住了:“你去哄桐丫睡觉吧,这里我来收拾。那些被悍匪抢走的粮食都在,等明天会让村民去认领。” 桐丫不想离开赵陌的怀抱,她还觉得爹很新鲜,想要多抱抱呢,见苏青伸手,也不想伤娘亲的心,於是鼓著小胖脸对赵陌说:“爹,那你早点过来睡哦,桐丫先和娘进屋等你,咱们一起睡。” 苏青赶紧抱著桐丫走,留下一个自以为不尷尬的笑。 苏彦泽不想閒著,要跟姐夫一起干活,被赵陌拦住了:“彦泽你还小,在长身体,不能太累,你去睡吧,这里有我。” 说著,不顾苏彦泽的反对,把他送进屋。 苏青三人都进屋后,赵陌站在院子里没有动,他在静静看著这间新宅,土墙茅檐,窗欞新雕,院內还种著树,树下有石桌,墙角堆著柴火,有很多晾晒用的架子。进了灶屋,便看见两口大铁锅,锅被刷得很乾净,没有杂物。 她刚才说自己做吃食去城里卖……要做多少吃食才能建这样一座新宅呢? 赵陌只觉得胸口顿顿地疼。 是他无用,害得妻子受苦了。 赵陌眼眶微红,他抬起头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篤定更深。他不再胡思乱想,专心收拾。 此时,坐在床上哄桐丫睡觉的苏青有点忐忑,待会儿怎么办?会有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出现吗? 怎么办,她是一个喜欢柏拉图式恋爱的小女孩啊,还没深度接触过男人呢!也不好拒绝,毕竟她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上,和赵陌又是夫妻关係,就得履行义务。 更何况,赵陌还不是一般的帅,而是特別的帅…… 咋整? 正胡思乱想呢,房门动了下,苏青抬头一看,是赵陌走进来了。 第57章 苏青开始收山货啦 “是爹回来了吗?” 许是有感应,本已昏昏欲睡的桐丫睁开双眼,想要朝门口看,但她太困了,在苏青的怀里动了动,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苏青轻声哄著桐丫,低头看著她软嫩的小脸。 不多时,耳边传来脚步声,她感觉到赵陌坐在她身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桐丫的小胖脸。他没有说话,她却能察觉到他的呼吸声,平缓,有力。 诚然,赵陌长得不太踏实,但给人的感觉却很踏实,有他在,就有十足的安全感。 他很喜欢桐丫,苏青记得,有一年过年,她们母女被赶到灶屋吃饭,只给了一个窝头和一碗刷锅水,那是赵陌第一次动怒,但赵大壮夫妇战斗力太强,赵婆子又用孝道逼他,他碍於情面,没跟家里闹翻,但用行动表示他和苏青母女是在一处的,他端了一碗菜和一个窝头,一家三口就蹲在灶屋吃了一顿年夜饭。 从那以后,他不再死心眼,也会为苏青和桐丫考虑,去城里打工不会將钱全部交给赵婆子,会留几文钱给苏青,给赵耀祖带吃的,也会偷偷给桐丫带一份。 自从赵陌“死而復生”后,苏青就回忆曾经的点滴,也作为旁观者分析过他。一言以蔽之,生活环境巨差无比,冷漠自私的爹,极度偏心眼的娘,擅长pua的大哥,泼辣小气的大嫂……有时她都怀疑赵陌到底是不是赵婆子的儿子,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还穿得像乞丐,住处像狗窝,老赵家一大家子简直是把赵陌当奴隶,还是最低等的那种。 奇怪,真奇怪。 “青儿,你在想什么?” 赵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苏青猛地一惊,下意识侧头看他,这一看,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这张脸,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真是少儿不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没什么。”苏青不敢看她,赶紧收回视线。 赵陌嘴角一勾,笑了,连带著冷峻的面容都柔和许多,他轻声说:“桐丫睡著了,把她放下吧,一直抱著手会酸。” 说著,赵陌站起来,看到床中央放了一个小褥子,猜到是苏青给桐丫准备的,於是帮她把褥角铺平,让她將孩子放下。 苏青正愁下一步要做什么呢,赵陌就给了答案:“我刚才烧了一锅热水,还用柴火温著,你去洗洗吧。” 有了台阶,苏青自然要赶紧下去,她没说什么,点点头,直奔灶屋。 到了灶屋,苏青才发觉自己心跳加快。她摸著自己的脸颊,感受它在升温。这还是苏青第一次跟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真得很紧张。 不过,等她將水搬到浴房就不会有任何繾綣之意了,因为她只洗了一下脸,水就黑了…… …… 忘了,刚才在山里,苏青將自己的脸涂黑了,身上也因为紧张出了一身汗,加上下山又採摘野果,沾了不少尘土,味道也不太好闻。 …… 她到底在繾綣什么,这种情况不退避三舍就不错了,还少儿不宜? 好吧,都“老夫老妻”了,不想那么多了。 苏青专心洗澡,还在浴桶里泡了下才出来,换上乾净的衣裳后,她感到自己整个人都是洁净的。 可是,走到臥室门口时,苏青又犹豫了,大脑又开始胡思乱想。他刚才让她去洗洗,就真的只是洗洗吗?那接下来会发生夫妻之间应该发生的事情吗?她要不要接受呢?是欲拒还迎,还是半推半就呢? 好吧,欲拒还迎和半推半就差不多。 想到这,苏青倒是不紧张了,嗯,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怕啥,进去吧,总不至於在堂屋待一晚吧。 走进臥室,靠近床边时,苏青发现自己又想多了,赵陌已经躺在桐丫身旁睡著了。 到底是亲生的,桐丫跟赵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睡觉的表情和姿势都是一样的。看著一大一小躺在床上,苏青竟然有一种很欣慰的感觉,觉得床上的两人都是她的。 想到这,苏青摇头失笑,轻轻躺在桐丫的另一边。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这样,似乎也蛮不错的。 “你睡著了吗?” 正当苏青准备入睡时,赵陌温和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他侧身,越过桐丫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间,似乎有一股电流从手上传来,一直到丹田,她感到身体深处发出颤慄。 “很冷吗?你的手有些凉。”说著,他將被子递过去一点,帮她盖上后接著说道:“我不在的日子,你辛苦了,你把桐丫和彦泽养得很好。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你有我。远一点的话我不好说,这几天在赵家村,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扫清障碍。” 不知为何,苏青有些感动,这些话触碰了她內心深处的柔软。 自从穿越以来,说一点都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只身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朝代,断亲后带著两个孩子求生存,还要应对孙强和老赵家一家,她真得很累,也很害怕哪天会因为一个疏忽而丟掉性命,或者让她保护的两个孩子受伤。 她不能逃避,只能咬牙面对。 现在赵陌回来了,虽然对苏青来说,他是个陌生人,但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赵大壮的事情,他信她。如今,他告诉自己,她不是一个人。 苏青睁开双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赵陌,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只要我想到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就会很高兴。” 隔了一会儿,赵陌说:“时辰不早了,睡吧。” 这一夜,苏青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她睁开双眼,发现已经快正午了,她竟然睡了这么久。赵陌和桐丫已不再屋內,她听到桐丫欢快的叫声,似乎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 穿戴整齐后,苏青走出臥房,一股浓郁的肉香便钻到鼻子里,她闻出来了,是蘑菇燉鸡的味道,家里哪有鸡呢。 这时,苏彦泽从后院走出来,看到苏青,他咧嘴笑了笑,说:“姐,你醒了,姐夫说马上要吃饭了,让我来叫你。姐夫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去山上猎了几只山鸡,说是给乡邻改善伙食。”说著,他靠近一点,压低声音说,“姐夫给咱家留了一只燉汤,说是姐姐太辛苦,要好好滋补一下。” 苏青捏了一下苏彦泽的鼻子,说:“好了,姐姐知道了,待会儿一定多喝一碗。外面在干什么?那么热闹?” 苏彦泽赶紧解释:“不是说咱家收山货嘛,乡邻们早就来了,还是牛小河机灵,帮咱们招呼,在院门外排队。” “乡邻们来得真早,快,得让牛大爷拉著去县里换些铜钱,说好的银货两讫,不好让乡邻等的。”说著,苏青赶紧从钱袋里拿出一张银票。 苏彦泽摇摇头,说:“姐,现在用不上,正好姐夫回来了,还拿出一小筐铜钱,让我和牛小河登记、收货、付钱,这会儿人都散去了。” 苏青没想到赵陌心思如此縝密,这一大早上,打猎、换钱、招呼邻里,事情被他做得井井有条,真是个雷厉风行的男人,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有他在,放宽心。 这么看来,有个便宜丈夫还蛮好的。 “娘亲,你醒啦!你看,爹给我做了一个鸡毛毽子!“ 桐丫迈著小短腿噠噠噠朝她跑过来,手里攥著个鸡毛毽子,羽毛在阳光下发出五彩的光,很质朴,却也很美丽。 桐丫还在说:“娘,爹好厉害,连毽子都会做!”想了想,又开始抖机灵,“娘也好厉害,会做那么多吃食,爹和娘都好棒!棒!”接著,小胖手开始比画,朝苏青竖起大拇指,又朝赵陌竖起大拇指,真不愧为端水大师。 “在说什么?这么开心!”赵陌走进来,將目光落在苏青身上,说:“饿了吧,准备用饭吧。” 说著,就去了灶屋,很快,堂屋的木桌就摆满了。有粟米粥、蒸薯蕷、一盆野鸡蘑菇汤,一碟凉拌木耳。 赵陌盛了一碗汤递给苏青,说:“多吃点。”接著,就开始给桐丫盛饭,还餵她吃,给桐丫高兴坏了,满眼的满足和幸福。 苏青尝了一口,咸淡適中,味道鲜美,她连喝了两碗,还吃了两块鸡肉。 嗯,赵陌还会做饭,这是绝对的加分项。 这顿饭吃得苏青等人都很开心,一家人享受著“劫后余生”的畅快与安稳,正当苏青站起来收拾碗筷时,院门外传来刺耳的哀嚎声。 “二郎!我的儿……你快来给娘开门,娘要好好看看你…… 第58章 赵婆子来找赵陌 “二郎,快给娘开门……娘好想你啊……” 赵婆子来的路上只觉得天都塌了!坐在骡车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样就看不到別人对她的指指点点了。 孙强通匪!尸首还掛在城墙上,孙绣眼睛都快哭瞎了,耀祖也不敢出门,更让她害怕的是,大儿子被抓进牢里了,今天一大早,好多人都看到了。尤其是跟她吵过架的邻里,纷纷“好心”地来通知,嚷得周围住的都知道了。 哪里是好心,分明是看她笑话的! 这可不行! 正当她六神无主时,同他家一起进城投奔亲戚的乡邻告诉她,刚才在钱庄门口看见她家二郎了,身边还跟著两个人,对他点头哈腰的,很是恭敬。 二郎?二郎他没战死!还当官了! 在赵婆子看来,“当官”这两个字可比“没死”更具有吸引力!一个窝囊废死了就死了,可一个窝囊废当了官,那就不一样了。她的好大儿有救了,耀祖也能继续读书了,什么孙强,孙强还能影响老赵家的前程?把孙绣给休了,他家大郎还能再娶个好的,没准儿还能娶个官家小姐。 二郎当官好啊! 赵婆子也想到自己对苏青母女做的事,那又咋了?有啥可怕的!在二郎眼里什么都比不过他这个娘!她只要稍微给他一点关爱,他必定哭得稀里哗啦的!到时还不是她说什么,二郎就做什么! 把他大哥从牢里救出来,休了苏青。 等到了苏青现在住的房子前,赵婆子还加了一个要求,把这套房子要过来,嗯,还有扫把星做买卖赚的钱,都是老赵家的,她苏青不配!她就活该去要饭! 想到这儿,赵婆子哭得更卖力了:“二郎啊,娘想你想得肠子都断了,眼睛都快哭瞎了……二郎,快给娘开门啊……二……” “吱嘎……” 院门突然被打开,赵陌就站在那,没说话,周身散发出迫人的冷寒之气,身姿挺拔,仪表堂堂,清新俊逸,眸光犀利,嘴角噙著笑,却未达眼底,透著丝丝冰冷。 赵婆子一下子愣住了,这是她从未想过的画面。赵陌这个窝囊废怎么变了?看到她怎么没感动地哭? 寻常人早就被赵陌身上的冷意逼退,但赵婆子是谁,赵家村里论泼辣和刁钻,她认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很快她就找回了场子,將一哭二闹三上吊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是她的舒適区,屡试不爽。 “二郎啊,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娘好想你……” “听说你战死的消息,我恨不得立刻死了隨你而去,不能让我儿孤零零地去黄泉啊……” “二郎,快让娘抱一抱……” 赵陌一步未动,赵婆子儼然一副慈母之態,颤著声音,抖著双手,双眼噙著泪,一把將赵陌抱住,哭的样子与“哭天抢地”有一拼。 “儿啊……我的儿……” 反反覆覆就这几句话,听得人都累了。 其实,赵婆子也累,她一直在等赵陌说话,可等来等去,哭来哭去,也没等到赵陌一个字。终於,她决定再往前迈一步,握著赵陌的手,泪眼婆娑地进入正题:“二郎啊,你回来就好了,你大哥他……他被抓进去了,这可怎么办啊?耀祖还小,他还要读书考科举的啊,你得帮他,你一定得帮帮他,牢房那种地方你大哥可待不了,走,现在就跟娘去……” “娘,我不会去的。” 赵陌打断赵婆子的话,低头看她,眸光儘是清醒。 知道母亲在敲门,赵陌心中也很忐忑,他对母亲自是有思念之情,也愿意相信母亲说的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期待母亲对他的舔犊之情,知道他活著回来会高兴。可是见到她的一瞬,他突然懂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让他彻底清醒了。 活在世上二十余载,他一直在渴望得到父母的爱,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他以为自己做得多一点,再多一点,父母就会看他一眼,可是,不会,永远都不会。 赵陌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赵婆子,说:“娘,在听到我死后,你当真对我有一丝伤痛吗?” 赵婆子在听到赵陌说不会去时已经生气,她不允许这个窝囊废拒绝:“我不是都说了吗?哭得肠子都快断了,刚说你大哥的事儿呢,你打什么岔!磨磨唧唧,赶紧的吧,你大哥还在牢里呢,你还有功夫在这说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气。” 赵陌扶额失笑,不再看赵婆子。 他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为什么还会有……一丝紧张和期待? “二郎,你笑什么?这个时候你还好意思笑?你大哥,你大哥被人抓牢里了,你不去救他,还有脸笑?”赵婆子儼然做不成慈母,赶紧恢復泼妇的状態,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你大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回事?我知道了,一定是苏青那个扫把星说什么了,你个窝囊废,听女人的你,我打死你!” 说著,赵婆子就开始动手了,但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站稳后,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赵陌,说:“你,你竟然躲?你竟然敢躲?你是我的儿子,你就得听我的!不然我就告你忤逆!” 赵陌眸中的沉稳与冷静多了几分,他说:“娘,你知道在大乾律例里,母亲告发儿子忤逆,儿子该是什么罪吗?死罪。忤逆这两个字,你对我说过多少次?从前我不计较,我不敢奢望,我只是想要你和爹多看看我,可是你,一次次用忤逆威胁我……” 赵婆子毫不在意,蛮横地打断道:“说这些废话干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救你大哥。 赵陌一字一顿道:“大哥是我亲手抓的,是我把他送到齐大人手里,我不会救他。” 赵婆子张著嘴,动了几次,似乎不敢相信,等她终於回过神来,撕心裂肺的嘶吼便响起:“狗崽子你竟然不干人事!你把你大哥抓进去,你还是不是人!没有你大哥,你早就死在山沟里了!你这个恩將仇报的狗崽子,你去死,你去死……” 赵陌站在原地,冷漠地看著赵婆子发飆,任由她捶打,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狗崽子,狗崽子,当初就应该把你宰了,现在来祸害我儿子……” “你去死,你去死啊……” “苏青,你个扫把星,害人精,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赵家村的乡邻快出来啊,我家二郎要害死他大哥啊,他这是不想让我活啊!大家快来看看老婆子我都被糟践成什么样了……” “忤逆!我要告你忤逆……看你还有什么脸做官……” “王婆子,赵婆子,快出来啊,我快要被儿子折磨死了……各位乡邻快来看啊……”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赵家村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来围观,这让赵婆子很意外。 见赵婆子要去大道上喊人,赵陌这时开口说道:“不必再叫了,没有人会来。” 赵陌早就知道赵婆子会来赵家村闹,他一早就交代手底下的人守好各家的门,就算她叫破了天,也不会有人来。 赵婆子用极其阴毒的眼神看著赵陌,说:“以为把村里的邻里堵住嘴,我就怕你了?我这就去县衙敲鼓告你忤逆,让县太爷来收拾你!” 赵陌心中並未有波澜,说:“不,你不会去。” 赵婆子说:“咋,你还能堵住我的嘴?除非你杀了我!” 第59章 难道你想被人唾弃? 赵婆子死猪不怕开水烫,她死去的老头子说过,在大乾朝,孝,就是一座大山,压也能给二郎压死。 她才不怕! 想到这,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轻蔑,斜眼盯著赵陌,还挑衅似的伸出脖子,用手拍了拍,冷笑道:“你不是很厉害么,从死人堆里活过来了,自然不怕我这个老婆子。”接著,话锋一转,逼著赵陌內疚,“来,往这砍,宰了你亲娘!我看你还有没有脸活!” 赵婆子越说越来劲,她吃准了赵陌这个窝囊废,今儿个不把大郎从牢里救出来,谁都別想好过。 赵陌表面淡定,內心却如死灰,他一直都知道,爹娘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被爹娘打骂,他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做得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同样是爹娘的孩子,他和大哥之间的差距会这样大。 甚至不惜让他替大哥去死…… 赵陌內心深处的阴暗似乎在一瞬间被唤醒,所有暴戾、阴鷙、不甘、委屈都一齐翻涌而出,似一条黑色的巨龙一飞冲天,毁灭吧,这辈子得不到父母的爱,那就一起死! 他踉蹌著退后一步,终於站稳时,他看到了苏青和桐丫,她们母女站在明亮处,身上似有一层光包裹著,周身散著暖意,是期盼,是守候,是心疼,还有爱……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从父母身上得不到爱,那就守护好爱自己的人。 从前他没有,现在,有了。 赵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阴暗,抬头看了一眼天,才將视线调转到赵婆子身上,说:“娘,我不会对你如何,相反,我还会给你足够的银钱,让你晚年不必受苦。我也会帮耀祖打点,让他可以继续读书,或者他想做別的营生,我这个当二叔的也会帮扶一把。但是,大哥的所作所为触犯了律法,他不止一次作恶,如今被抓也是咎由自取。他的事自有官府定夺,你我都干涉不得。” 赵婆子盯著赵陌,似在权衡,她忽然流出眼泪来,此时更像个慈母,但所有慈悲都给了她的亲儿子:“不行啊,二郎,你大哥不能坐牢,他一直对你都挺好的,你不能忘恩负义,眼睁睁看著他去死,二郎,你一定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救你大哥的……” 赵陌狠心將赵婆子扶好,退后一步,朝她磕了一个头,说:“娘,这一次,谁都救不了大哥。你该回去把耀祖的事安顿好,他还小,好好养著,將来也不会太差。”他站起来,声音冷厉起来,“別再想著去告我忤逆,官府的人也不会只听一面之词,事情闹大了,没准儿连耀祖都会受牵连,你,好自为之。” 说著,他从身上拿出50两银票塞到赵婆子手里,说:“娘,回去吧,別再闹了。” 做完这一些,他將院门关上,闭上双眼,眉头紧锁,紧接著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爹,你怎么了!娘,爹吐血了……” 苏青连忙朝赵陌跑过去,扶著他:“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有伤?头疼不疼?” 赵陌摇摇头,看著苏青说:“对不住,这些年跟著我,让你受苦了……” 苏青说:“过去的事我早忘了,这个时候就別说这些了,你是不是有內伤?” 苏彦泽也跑过来,扶著赵陌:“姐,咱们先把姐夫扶到床上躺著,我这就去找大夫。” 赵陌强撑著身体,想要拒绝,却撞进苏青担忧的眸光里,就没说什么。 桐丫也没閒著,看小舅舅走了,娘亲忙著给爹擦血,她想了想,跑进灶屋倒了一碗温水端进屋。 赵陌真有些累了,刚才吐了一口血,好像胸口没那么堵了,轻鬆许多,於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苏青抱著桐丫坐在门口,小声哄著她。 桐丫问:“娘,为什么大母不喜欢我们,也不喜欢爹?” 苏青说:“这件事很难说清楚,你大母喜欢谁是她的事,她偏心大哥一家也是她的选择,咱们只要过得好,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桐丫说:“可是爹很难过,他眼睛都红了,他哭了。” 苏青亲了一下桐丫,说:“这就是你爹的事了,是他需要做的功课,你呀,只要知道你爹很爱你,他是一个剿匪的大英雄就行了。” 桐丫笑了,说:“好,都听娘的,我知道,爹喜欢我,娘也喜欢我,小舅舅更是喜欢我!” 苏青也笑了,说:“是是是,我们大家都喜欢桐丫,你最近是不是吃对了,又长肉了,好像沉了,我都抱不动了。” 桐丫掐腰哼了一声:“娘亲不是喜欢桐丫肥嘟嘟的嘛,现在又说桐丫沉了,哼,不跟你好了!” 躺在床上的赵陌慢慢勾起嘴角,面容柔和许多,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想,自己在战场上能坚持下来,就是因为家里有妻女在等吧。 这一刻,他感觉到无比幸福。 过了一会儿,苏彦泽將大夫请来了,是三里村石潭药铺的石掌柜的,之前苏青在那卖过野黄姜,这次赵陌带来的官兵有一些受伤的,就是他带著徒弟来诊治的。 石掌柜的给赵陌诊脉后,思量一番才说:“是急火攻心,再加上劳累过度,无妨,吃几副药修养一下就行。只是,我这里缺一味药,得去县里抓。” 苏青说:“没事儿,您写好方子,我这就去一趟县城。” 石掌柜很快將方子写好:“抓好药后,回来文火熬製,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趁热服用。” 苏青说:“多谢石大夫,诊金多少?我现在给你。” 石掌柜推辞说:“不用什么钱,我还要感谢苏娘子將魔芋去毒的做法推广出去,让很多灾民能吃饱饭,给我们大家一条活路。” 苏青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在这种时候,我总不至於吃独食。一码归一码,诊金还是要给的。”说著,她拿出100文递给石掌柜,“千万要收下,多谢您。” 石掌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给了苏青两副滋补的汤药。 送走石掌柜后,苏青走到床前对赵陌说:“我待会儿去县城抓药,顺便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你先休息一下,別再劳累了,养好身体才是要紧。” 赵陌从身上拿出一个钱袋交给苏青,说:“上次立功,侯爷奖赏我200两银子,刚才拿出50两给了娘,早上换了些铜钱,剩下的都在这里了,你看看家里缺什么,去买点,別苦了自己。” 拿男人的钱花,苏青还是第一次,还真有一些不適应。 不过这种感觉真好。 很踏实,很有安全感。 苏青也不扭捏,伸手接了,说:“好,那我就先收下,替你保管著。” 赵陌失笑:“青儿,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我赚的钱当然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另外,我让李凌云陪你去,路上有个照应。” 苏青点点头:“好,现在不太平,多带个人安全些。” 交代苏彦泽和桐丫几句,苏青就出发了。谁知刚走到路口,就感觉有人朝她衝过来! 第60章 他是你亲生的吗? 是赵婆子,她一直没走! 就这么走了,绝不能够!在收到赵陌的50两银子后,她越想越不甘心,凭什么她从小养到大的儿子不听她话了,还不管他大哥的死活! 她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原因,苏青! 这个白眼狼!小娼妇!扫把星!挨千刀的!凭什么我大郎要去坐牢!苏青这个小贱人在家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她不走,她才不回去,她要留在这,等著苏青,她要撕烂她的嘴,打断她的腿! “该死的小娼妇,我打死你!” 赵婆子像个千斤顶似的朝苏青衝过来,喊打喊杀,幸好苏青一直在锻炼,身体很灵活,感觉到有人过来,赶紧躲了一下。赵婆子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吃屎,这下她更气了,破口大骂。 “你个恶毒的扫把星,你就是想害死我!大郎也是你害的!” “你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偷我们家的运气,当初我就不该可怜你们姐弟。” “你们姐弟没一个好人,就该死,你们全家都该死!” “在我二郎面前说坏话,不让他去救他大哥,挑拨我们母子的关係!我要杀了你!” 赵婆子眼睛通红,像吃耗子药快要死了的老鼠,拼命挣扎,死死盯著苏青,再次朝她扑过来。 这一次,苏青没惯著,这里没人,再说,谁敢管他家的閒事?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她抓起赵婆子的手,拦下她要打巴掌的手,对著她噁心人的脸狠狠打了两个巴掌,犹不解气,又將她推倒,用尽全力踩了她的手! “啊!救命……” 苏青居高临下看著赵婆子,眸光清冷,带著犀利的光,厉声说道:“赵陌念著跟你的母子情,尊你,敬你,我可不会!咱们之间就算有什么情,也早在你打破我的头那天断了!你能继续欺负他,却不能欺辱我!你不配!再敢对我说一句脏话,我保证让你再也开不了口!永远变成哑巴!我说到做到!” 赵婆子从未见苏青如此疾言厉色,周身散发的杀气像小刀,刺得她不敢看。见她鬆了脚上的力道,赶紧抽出自己的手,嘴里还嘟囔著:“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要去找二郎,二郎不会放过你的,他……” “够了!” 苏青喝斥一声!她看著赵婆子,脸上的嘲讽再也掩饰不住,说:“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娘,虎毒不食子,赵陌也是你的儿子,你却一次次让他去送死,哪个母亲会逼孩子去悬崖採药卖钱?哪个母亲会在寒冬腊月不给孩子棉衣穿?又有哪个母亲会逼自己的孩子去战场送死?他刚才都被你气吐血了,你在门外没听见?你还要去找他,去气他!你还是不是他娘,你还是不是个人!” 说罢,苏青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有时候我还真怀疑,赵陌,他是你亲生的么?” 没想到苏青隨便一问,赵婆子竟然神態变了,她躲闪著眼神,不敢看苏青,也没说再去找二郎了,嘴里反覆说著:“是亲生的,怎么不是,你別瞎说,他就是我亲生的,从我身上掉下来的!没人会怀疑,二郎就是我家的,就是我亲生的,不会有人怀疑的!” 说完,她偷偷看了一眼,正撞进苏青审视的眸光里,心虚更甚,赶紧低下头,拍拍衣服,逃也似的走了。 苏青看著赵婆子的背影,不禁重新思考刚才的问题。 赵陌,他真的是赵婆子亲生的孩子么? 长相,气度,格局,没一点像,就好像是歹竹出好笋。 这件事要好好调查一番。 “掌柜的,你这是要出门吗?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牛小河清脆的声音在苏青耳边响起,將她的思绪拉回正轨。她笑了笑,说:“还没谢谢你上午帮忙招呼乡邻,受累了,小河,你做得很好。” 牛小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就想帮掌柜的多做些事。” 苏青说:“正好,你帮我去李婶儿家叫下李三郎,咱们一起进城,我有东西要买,我去牛大爷家等你们。” 去县城的路上,李凌云的嘴就一直没停,话题全部围绕著赵陌,不是他在军营的事情,就是他们在清风寨剿匪的事跡。这一点,苏青倒是很感兴趣。 她是这样想的,赵陌这个人嘛,虽说给她的印象是“愚孝”,但这次处理赵大壮和赵婆子的事情很拎得清,没被他们用道德绑架。再者,在这短短一日的相处中,她感觉到赵陌的尊重和爱护,能亲自下厨,还將所有的钱都交给她,对待桐丫也很细心……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很帅。嗯,这毋庸置疑。 嗯,孩子都五岁了,还是夫妻关係,目前看来是没有合离的必要。那就从多了解他开始吧,谈恋爱不也是这样的么,先了解,再想其他。 不过,从李凌云的描述中,苏青发现赵陌很有行军打仗的天赋。 这倒是一个很重要的点,危险,但是晋升空间大。 过几天他就要带著官兵去剿匪,她得好好琢磨一下如何给他提供点帮助。毕竟老公升官发財,老婆也是受益者嘛。 到了县城,苏青先拿石掌柜的方子抓了药,又买了几副可以食补的药材。接著去合作伙伴那联络下感情,顺便打探行情。在知道清风楼和揽月阁的霞酌饮供不应求,已经炒到一千两银子一壶时,她惊呆了。 没想到一百两一坛还是她要低了。 她更没想到小小的镇远县竟然有那么多有钱人。 看来她对有钱人的了解还不到万分之一。 於是,苏青又去酒庄买了十罈子清酒,准备回去提纯,然后去杂货铺订购一批精致的酒壶,她一早就將图样画出来了,上面还有需要雕刻的独家商標“青霞”。除了定製的酒壶,她还买了一百个大酒罈,用来酿葡萄酒和其他果酒。此外,还有石磨、竹筒、纱布、棉花、布匹等,最后装了满满一车,其中酒罈只装了五个,剩下的让掌柜的送货上门。 买东西使人快乐,苏青也不例外,看著满车的货物,她只觉得畅快无比。 他们一行人走上十字街时,苏青总觉得有人在看她,这种感觉很奇怪。 再次出现这种感觉时,她抬头看了一下,是清风楼的雅间,没看到人,只在窗扇下看到一只手。 那只手隨意搭在窗前,清雋,白皙,骨节分明,带著一种不沾烟火气的疏离。 那是极好看的手,像是被时间细细打磨过的竹节,修长匀称,指骨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隆起,形成一种含蓄而有张力的线条,仿佛每一寸弧度都经过造物主的精心计算。 因为窗扇的遮挡,她看不到人,可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熟悉感让她僵在原地。 那只手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那样熟悉?熟悉中还夹杂著一丝丝……痛? 第61章 前男友出现了! 苏青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隨时有可能被夺舍,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有原主人残存的力量,一旦被激发就会失控。 上次出现类似的体验是县丞大人提起“齐文卿”,这个齐文卿跟原主关係很不一般,还可能存在很深的感情纠葛。 不行,连想一下这三个字都不行了,苏青感到头痛欲裂,她赶紧集中精神,不去看清风楼的雅间,闭上眼睛开始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用多,背一遍后这种心慌感就消失了。 “掌柜的,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是啊,额头全是冷汗,去看下大夫吧,不然赵大哥该担心了。” 苏青睁开双眼,头脑也清明许多,她坐上雇来的马车,说:“现在就走,回家。” 牛小河和李凌云没多问,一左一右跳上马车,一个赶车,一个招呼后头的牛大爷跟上。 一行人走出十字街后,清风楼雅间的木窗被推开,露出一个身著青色长衫的男子,他广袖轻垂,衣袂翩然,面若冠玉,眸若清泉,端的是温润如玉,气宇不凡。看到他,脑中会不自觉浮现出《诗经》里的那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盯著苏青离去的方向,眸中染上三分萧索,三分不舍,三分无奈,还有一分是浓烈的掩饰不住的爱意。 “家主,她走远了,为什么不追上去说清楚呢?” 齐言谨的声音里夹杂著急切,他忍了很久,终於决定勇敢地说出来。 依他来看,事情再简单不错了,直接追上去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然后狠狠把她抱在怀里,带回家里,这辈子都不分开。 什么赵陌,什么孩子,都不是阻碍。在他看来,赵陌虽然有些能耐,不过是小小的百夫长,在谢侯爷手底下討生活,他们隨便动作一下,问题不就解决了么,再不然,给他找几个清白的姑娘,不就得了。不过是被逼无奈嫁过去的人,哪有什么真情。 真奇怪,家主怎么就是想不通呢,简单的事情给整得那么复杂,都当家主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这么犹豫不决。 哎,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齐文卿看了齐言谨一眼,开口道:“言谨,你僭越了。” 齐言谨心中的千言万语被齐文卿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眼神在桌子上一扫,看到了个酒壶,他又重新找回勇气,抬头看著家主,说:“家主,听齐掌柜说,这霞酌饮就是青姐酿製的,如今这小小一壶可值千金。” 齐文卿没说话,也没让齐言谨替他斟酒,他亲自拿起酒壶倒了一杯,端起来看了半晌,才小酌一口,细细品尝。这一番动作做起来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都透著雅致。 “霞酌饮……” 齐文卿闭上眼睛,任由霞酌饮中的醇厚香甜的香气將他的思绪带回记忆深处,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她爬到树上摘樱桃,掉下来几颗,正好砸到他头上,他一抬头,就看呆了。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书上所写是对的:“有一美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適我愿兮。” 如果不是…… 齐文卿长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酸涩,再睁眼时,又是那个喜怒不形於色的家主,他放下杯盏,看著齐言谨说:“吾心未变,你不要妄加揣测,这次见她安稳度日已足矣。” “是,家主,言谨知错。“ 齐言谨表面恭敬,內心却唱起了大戏。家主知道苏青的便宜丈夫赵陌战死沙场后,一口气跑死了三匹马才到镇远县,知道人家丈夫死而復生后又不激动了,连面都不敢见,只会偷偷的远远的看一眼。什么见到她平安快乐就好,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他只想在背后默默守护。 狗屁!要他说,家主就是太克制,太清醒了,情爱需要克制和清醒吗?它需要衝动和糊涂啊。 想到这,齐言谨又看了一眼盯著霞酌饮发呆的家主,在心中默默嘆气,但愿將来家主不会后悔。 另一边,苏青等人已经在回赵家村的路上,离县城越远,她的状態越好。看样子,她日后要离那个齐文卿远一点。 回到家后,苏青將药放在小陶锅里煲上,又將早上剩下的野鸡放在锅中燉,里面还加了一副滋补的中药。城中现在物资紧俏,像肉啊,细粮之类的都会紧著富户豪绅供应,普通百姓基本买不到,也是没办法,能用魔芋和薯蕷解决温饱就不错了,哪还能期望更多?她安排苏彦泽和桐丫帮忙看火,自己就去后院盘点早上收上来的山货了。 山葡萄最多,足足有180斤,她將葡萄一串串拿出来挑拣,把坏的和乾瘪的果粒摘掉,將好果子单独放在陶盆里,酒罈只带回来5个,只能先酿五坛葡萄酒,这一次她加入了提纯后的清酒,味道应该会有一些变化。之前熬製的拐枣糖还剩一些,全放进葡萄酒中也就没了。 这个时代的製糖工艺还没发展起来,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粮食製作的飴糖,现在粮价飞涨,飴糖更是稀罕物。 她知道可以製糖的经济作物有甜菜和甘蔗,北边盛產甜菜,南边就是甘蔗,可惜,在赵家庄附近的山上並没有看到甘蔗的影子,难道是地域不对?等以后有机会还要去沂州看看,沂州比她所处的并州更往南,天气更热些,或许会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眼下可以製糖的只有拐枣,量少还不好处理,要把上面的杆儿和种子剪掉,很费功夫。 “歇会儿再干吧,先吃飧食,你也累了一天了,多吃点。“ 赵陌不知何时来到后院,他很自然地伸手將苏青扶起来。 但是苏青非常不习惯跟男人有近距离亲密的动作,本能的反应是惊嚇和后退。 赵陌的动作僵了一下,他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苏青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可能会给对方照成误会,於是解释道:“我刚才太认真了,不知道是你,你……” “我知道。”赵陌打断她的话,他说:“青儿,我理解你。你走后,我又跟彦泽了解了一下我去战场后家里发生的事情,你对我有埋怨很正常,以前我在家时做得也不好,让你们姐弟和桐丫受了很多委屈。” 看得出来,赵陌很自责,但是呢,想像一下,一个超级大帅哥,像《逐玉》里的男主角那样的美貌男人跟你道歉,很自责,你忍心吗?还不赶紧去哄一下? 苏青就忍不了,她一点都忍不了赵陌的自责,於是开口打断了他的自责,心里想著要不要把穿越的事情告诉他。 第62章 失忆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穿越的事情当然不能说,哪怕是这具身体最亲的人也不行!在古代,一旦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被抓起来的可能性绝对是百分之百,然后绑在木头上烧的。 在没了解透彻赵陌是个什么人之前,她可绝不会將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哪怕他很帅。 嗯,但是她可以想一个更好的办法,她看著赵陌开始编:“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之前我被婆母打破了头,晕过去了,等再醒来就记不清一些东西了。” 失忆,穿越人士必备的人设之一。 之前在县丞大人那也用过这种解释,不过齐文卿她是一点没记忆,对赵陌,就是善意的谎言了。 苏青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桐丫的爹,但从前跟你相处的过程忘了,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成亲,都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赵陌认真地听完苏青说的话,他眼中没有怀疑,而是深深的疼惜,眼前的妻子因为他娘的苛待,被打到失去记忆,他娘何其残忍!他上前几步想要將她搂在怀里,但走到跟前时收住了动作,他放下手,想起昨夜他们之间相处的点滴,那个时候她的反应就很疏离,跟从前不一样,他能感觉到。本以为她是因为娘和大哥一家的苛待,还有自己的不作为而气他,埋怨他,没想到是因为失忆。 他竟然觉得有点……开心? 失忆了,不记得过去的事,那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开始? 赵陌下定决心,今后要对她好,很好,很好。 赵陌心中所想,苏青自是不知道,她见他不说话,以为对方不信,於是说:“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次……” “还疼吗?”赵陌问。 “啊?”苏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赵陌上前一步,心疼地看著苏青的脸,抬手伸向她,又想到什么,赶紧收回了手,说:“头还疼吗?” 不知怎么,苏青被赵陌的动作整得脸红了起来,他这样的动作可比真正触碰到更具有性张力! “不……不疼了,早就好了。”她都不敢抬头看,低著头,忽然在门栏外看到露出脑袋的桐丫,她正捂著嘴偷笑了,小胖脸一抖一抖。 哎呦,桐丫扛著“台阶”噠噠噠跑来了,苏青赶紧下去,也不看赵陌了,直接走过去將小胖丫头抱在怀里,说:“怎么不过来,躲在门口乾什么?” 桐丫笑嘻嘻地说:“是小舅舅说的,爹娘有悄悄话要说,不让我去打扰……” “我……我是说过,但我没让你去偷看……”苏彦泽尷尬的声音从堂屋传过来。 桐丫皱著小眉头说:“我才不是偷看,这是……是我太想爹娘了……”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陌这时走过来,从苏青手里接过桐丫,故意用手掂量了一下她的重量,说:“桐丫长肉了,娘亲都快抱不动了,让爹抱一会儿吧。” 桐丫的手掐著小肥腰,奶凶地说:“你和娘是一伙儿的,哼!不跟你们好了!”说罢,鼓著脸,撅著嘴,將头扭过去,谁也不看。 这样的小糰子太可爱了,惹得苏青没忍住,直接上前亲了一口她嫩呼呼的脸蛋。 桐丫还生著气呢!可不能给亲。她捂著脸蛋趴在赵陌肩上,一边叫一边躲:“我正生气呢,不给亲!” 苏青和赵陌都被逗笑了,方才的尷尬都消失了,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用过飧食。 桐丫白天没睡觉,吃过飧食后没一会儿就打瞌睡了,把她放在床上就能自主入睡了,真是个不磨人的好崽崽。 苏彦泽想要帮忙收拾山货,被苏青推进屋温习功课去了。 赵陌白天刚吐过血,不宜劳累,苏青也想让他去休息,但他说喝过药后感觉好多了,他想帮忙一起干。 那好吧,既然他坚持,那就一起吧。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正好还可以培养一下感情,彼此之间多了解一下。 苏青看了一下后院堆著的山货,山葡萄已经处理好,明天酒罈子一送来,直接酿製即可。接下来要处理拐枣,熬製拐枣糖。 赵陌干活很利落,看苏青处理一遍就找到窍门,很快就挑完小半盆,他问:“这个拐枣熬出的糖跟飴糖一样吗?” 苏青说:“不太一样,飴糖比较硬,拐枣糖要软一些,吃起来有种果香,我之前酿好的葡萄酒里就加了拐枣糖,味道还不错,很受欢迎,能卖上价,所以我这次准备多做一些。不过拐枣出糖太少,这么一大筐才能熬出一小坛。对了,你在沂州有没有见过一种植物,像竹子那么粗,大概有一丈高,黑皮或者青皮的,吃起来很甜。” 赵陌想了想,才说:“沂州军营附近的山里的確有你说的这种……嗯,植物,是黑色的,很硬,皮很厚,是有一点甜味,但咬不动,当地很少有人吃,倒是有村民坎了带回家给牲畜铺圈舍。” 苏青眼睛一亮,追问道:“是不是叶子有很多层,包裹著它,有一个一个的小节。” 赵陌点点头,说:“嗯,有很多节,很密。” 应该是甘蔗,怪不得没有人吃,原来是野生甘蔗没人侍弄,长势不好。种甘蔗需要选块好地,土层深厚,疏鬆肥沃,还要排水良好,人工剥叶子,伸长期还要施肥。长在山上的野甘蔗没有经过人工培育,自然节多,不好吃。 这个时代的人没吃过甘蔗,也不知道甘蔗可以製糖,但苏青会啊,她会种,也会熬糖。按照并州的气候,明年2-3月就可以把甘蔗种下去了,还有薯蕷和魔芋,也要留种,否则到了明年,山上能吃的都被挖光了,再出现灾荒就没东西吃了。 “等有时间我要去沂州看看,甘蔗可是好东西,得扩大种植。”苏青边说边將洗好的拐枣放进石磨里,准备磨浆。 “你说什么?”赵陌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磨杆,开始推磨。 苏青也没推辞,直接让出地方,不断地將拐枣放进石磨,又往里加了些清水,才说:“我刚才说,找机会去沂州看看,那边更暖和一些,没准儿有我需要的东西。不过,要等我的工厂建起来,县城的铺子开了,一切走上正轨。” 赵陌想了想,说:“不用这么麻烦,等我回到沂州,托人將你说的甘蔗送回来,再找一些其他东西,这样不耽误你研究吃食。” 苏青失笑,说:“对哦,我没有必要亲力亲为啊,我也可以僱人出去找啊!你说得对,对我们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商机转瞬即逝,要把握时机!” 赵陌看了苏青一眼,说:“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苏青隨口一问:“什么不一样了?” 赵陌说:“全都不一样,谈吐、神情、想法……很多都不一样,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第63章 赵陌猎到野猪啦! 没等苏青解释,赵陌就给她找好了藉口:“你一定是失忆后遭受了巨大的伤害,性情大变也是有的,我知道,这不怪你,我只怪自己当时不在你身边。” 行,有了“失忆”这个设定在,她跟从前判若两人就很容易说通了,等將来见到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也这样解释。 毕竟在这个时空里还没有穿越这两个字。 苏青点点头,说:“都过去了,多思无意,咱们还得向前看。拐枣磨好了,现在用纱布把汁液过滤出来。” 赵陌力气大,將满满一盆拐枣汁液端起来放在灶台,跟苏青一起將汁液挤在铁锅里,没一会儿就做好了。为了充分挤走拐枣中的糖,她还添了些清水,將残渣进行了二次过滤,一齐放进锅中熬煮。 拐枣汁烧开后撇去表面的浮沫,等水蒸发掉后,糖汁变得浓稠,开始起大量的小泡,这就熬成了,盛入陶盆里晾凉即可。 做完这些,赵陌跟苏青便准备休息了。本来苏青还在想今晚怎么睡,赵陌先开口了,说:“我早上起得早,怕影响你和桐丫休息,我这几天先跟彦泽一起睡。” 苏青没拒绝,这样也很好,她还需要时间去適应自己有老公这件事。 一夜好眠,第二日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桐丫。 见娘亲醒了,小丫头立刻说道:“娘,听小舅舅说,爹带人进山打猎去了,他走之前还给我们熬了粟米粥和蒸薯蕷,可香了,娘,快点起来,咱们一起去吃吧!” 苏青听了心里美滋滋,她这是过上了饭来张口的生活了!已经两天了,朝食都是赵陌做的,她只需要起来吃就可以了。 用过朝食,苏青开始处理今天要做的事。 继续在小院门口收山货,牛小河和苏彦泽负责,桐丫在一旁玩儿。上午那批酒罈就会送到,她要將山葡萄全部处理完,再放该坏了。其他野果也要趁新鲜处理,和提纯后的清酒一起酿果酒,此外,还有橡子,要研究做橡子粉…… 太多事了,她需要一个帮手。 “姐,王婆子的儿媳娄元娘来了,说是要见你。” 苏彦泽跑到后院来,將娄元娘要见她的消息带来。 自从上次赵大壮来村里用粮食收地那日,她帮了娄元娘一把,接下来因为各种事情,两人还没有过任何交集,今日她主动登门,不知道有什么事。 在她看来,娄元娘性子虽软,但也有坚强的一面。在古代,女子本就地位不高,尤其乡下人家,不受待见,嫁了人后更是没了后路,只能一心一意在婆家跟丈夫过好日子。运气好些遇到像李婶儿似的婆婆,自是没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绝不会苛待儿媳;运气不好,摊上王婆子这样的婆婆,可就一脚掉进地狱里了。当牛做马,还要被剋扣吃食,被打被骂更是常態。 娄元娘能在苏青的引导下鼓起勇气告婆母虐待已是很大的进步,相当於给自己谋了一条生路。 是啊,王婆子一大家子都不得善终,而且死得很惨,听说王家大郎一进监狱就被嚇傻了,痴痴呆呆,满嘴疯话。 现在娄元娘孑然一身,也是没有任何牵掛了。 听李婶儿说,娄元娘的身体长期亏得厉害,有了魔芋和薯蕷才吃了几顿饱饭。知道王婆子一家被悍匪害死后,没自怨自艾,从始至终没说婆家一个坏话。身体好一点后就开始干活,帮乡邻处理魔芋,上山採摘野果,是个勤快人。 对於这样积极向上的女子,苏青很有好感,也愿意帮她一把。也不知道她这次来是因为什么。 见了苏青,娄元娘也不废话,直接將心里话说了出来:“桐丫娘,自从你那日替我说话,为我指出一条活路,我就想著能为你做些什么,好报答你的大恩大德。这两天看牛小河在前院招呼乡邻收山货,我想著,这么多山货你一个人也收拾不过来,就想来问你,需不需要人手帮忙。別看我瘦,我很能吃苦的,眼里有活,一定能帮上你的。” 真是瞌睡遇见了枕头,她刚才还在感慨活多人少,想找个帮手呢。这不,立刻就有人毛遂自荐了。 其实,她一早就有要培养亲信的计划,牛小河已经出来了,忠诚度五颗星,业务能力三颗星,有待培养,假以时日一定会让人刮目相看。李婶儿一家也可堪大用,值得培养,但她还缺个更贴心的女掌柜,豁得出去,敢往上拼的。 眼前这个娄元娘就很不错,善於观察,敢於尝试。 苏青没说话,给她倒了一碗她新研製的茶,说:“尝尝看,这里面有什么?” 娄元娘没多问,眼中也无迟疑,接过来先闻了闻,然后观察汤色,最后才喝了一口,想了想,又喝一口,凝神思考再三才开口说道:“闻著很香甜,不止一种东西,我能尝出来的有大枣、山楂、荷叶、好像还有一股中药味儿,还有就是一种甜味儿,不是飴糖,这甜像是果子的味道。” 苏青本是临时起意,对娄元娘隨口一问,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她眼睛发亮,很有兴致地问:“中药味儿会不会很重?喝起来有没有很奇怪?” 娄元娘又喝了一口,笑著说:“不会,很好喝,少了药味儿反倒不对了。” 苏青笑著拍了一下桌子,说:“好,很好,元娘,你很有天分,適合研究吃食,我这茶饮买卖就交给你负责了。你刚才喝的叫畅轻养顏茶,主要食材有决明子、荷叶、大枣、山楂和拐枣糖。我会教你各种適合做茶饮的食材和药材的功效,你要做的不仅是研发各种茶饮,还要负责工厂里的生產线,到时我会派专人配合你,有拿不准的,可以去三里村的石潭药铺问石大夫。” 製作一条完整的茶饮生產线是昨晚收拾山货时的灵感,大乾朝的茶文化仅限於普通茶饮,她完全可以把现代的花茶、果茶和养生茶开发出来,有绝对优势! 娄元娘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委以重任,她微微张著嘴,一时间没有回答。 苏青问:“怎么样?娄元娘,敢试一试么?看看自己的潜能到底有多大,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娄元娘的眼神在一点点改变,原来的迷茫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篤定和嚮往。 父母死后,她就被限制在王家的方寸之间,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任人打骂。尤其丈夫死后,她更是失去了灵魂,每次被婆母打,她都想,不如死了算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还能如何呢? 但是,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知道婆母无故欺辱儿媳是犯了律法,她第一次知道女子也能反抗。在苏青身上,她更是看到了女子的另一种活法!能活成全村人的支撑!简直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现在,神明在向她招手,想要带她一起做事! 愿意,她愿意! 娄元娘眼眶微红,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被她飞快擦掉了,她咧嘴笑,非常坚定地说道:“我能做到,我愿意跟你一起!不管多难我都坚持到底,我可以,我一定可以做得很好!桐丫娘,多谢你,真的多谢你。” 说到激动处,娄元娘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就要给苏青磕头,她见识少,实在找不到道谢的方法,只能给恩人磕头表达谢意。 苏青是个现代人,哪能让人给自己磕头,连忙上前扶起她,说:“元娘,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以后別叫我桐丫娘了,叫我的名字,苏青,青儿,小青都行。” 娄元娘摇了摇头说:“那我跟牛小河一样,叫你掌柜的吧。” 话音刚落,院外此起彼伏的“桐丫娘”就开始了。 哎,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叫她啊,她是桐丫的娘,但她更是她自己啊!她喜欢被人叫自己的名字。 “掌柜的,外面好多人在喊你。”娄元娘提醒。 苏青笑了笑,打起精神,说:“走吧,去看看,好像很热闹。” 苏青和娄元娘走出堂屋,外面的確很热闹,仔细一听,竟是赵陌回来了,还带回了野猪! 他猎到野猪了! 第64章 吃肉给隔壁村馋疯啦 “桐丫娘,你家赵陌可真厉害,猎到了好几头野猪,最大的得有三百多斤!” 李婶儿见苏青走出院门,连忙上前搂住她的胳膊,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自从灾荒以来,赵家村的村民很难沾到荤腥,昨天喝到鸡汤还是託了赵陌的福,那香喷喷的滋味还未从口齿间散去,今天他又带人进山猎了好几头野猪!跟赵陌是一家人可真享福啊。 尤其村里的小孩子,都羡慕地看著桐丫,他们的爹怎么就猎不到野猪呢?不是野猪,抓只兔子也行啊! 桐丫已经兴奋地四处尖叫了,高兴得不得了,看到苏青,赶紧扑到她怀里,赶紧比画:“娘,爹抓了这么大一头猪,不,两头大猪,可大!还有三只小一点的,就这么小一点。” 苏青抱著桐丫朝前走,在一片空地停下来,那里围了一圈人,里正也在,她踮起脚尖看了一圈,奇怪,没瞧见赵陌,他去哪了? 李凌云这个机灵鬼见苏青来了,一溜烟小跑过来,咧嘴笑著说:“苏青嫂子,在担心赵大哥吗?放心,他跟我们一起下山的,这会儿啊。”他没直说,看了一圈,然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继续道,“他刚才抓野猪崽时不小心掉进去了,身上沾了……嗯,不乾净的东西,去我家洗洗……呃,赵大哥回来了。”说著,赶紧跑进人群躲起来了。 苏青抬头一看,就看到清洗乾净的赵陌,头髮有些凌乱,衣服也湿了大片,但整体是洁净的,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之感。 赵陌走到苏青面前,见她在笑,於是低头看了自己一下,扯扯衣袖,又凑近闻了一下,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没洗乾净?” 苏青还没说,桐丫就抢著说道:“爹的脸最乾净了,实在是太乾净了,爹你太棒了,快来,桐丫要亲一口。”说著,伸出小胖手搂住赵陌的脖子,“呜啊”亲一口,留下个口水印,然后捂著嘴,抖著肩膀,笑起来。 苏青这时才开口说道:“你好厉害,这是把野猪窝给端了吧,一家五口,整整齐齐。” 赵陌咧嘴笑了笑,说:“运气好,碰到出来觅食的野猪,一箭射穿了公猪的眼睛,那只母猪费点力气,我们人多,所幸没受伤。后来循著野猪的脚印找到它们的窝,就把这三只小的也带回来了。” 苏青问:“你没当场宰了三只小的,是想问我要不要给养起来吗?” 赵陌点头,眸中有种瞭然的欣喜,说:“看你,你来决定。” 苏青想了想,说:“现在马上进入冬季了,冬天不好养小猪,长膘慢,况且,现在人也才刚刚能吃饱,哪有东西餵牲畜呢。来年开春要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养几头猪,一来可以吃肉,二来这些牲畜的粪便还能给土地增肥。” “也好。”赵陌停了一秒,说:“这些野猪我是这么想的,两头大猪,每头都有三四百斤,我想拿出一头给乡邻分了,剩下一头和三只小猪咱们吃,给弟兄们改善伙食。再者,我在赵家村最多能休整七日,我想在这几天帮你张罗下,把厂房建起来,你也好少操些心。” 赵陌的话像股暖流涌上苏青的心头,她柔声应道:“好,就听你的。” 见苏青点头,赵陌似乎很高兴,转身去找里正。 这是为全村谋福的事情,里正自是欣然接受,立刻將这个激动的好消息告诉村民:“各位相邻,赵陌说了,將这头野猪给咱们分了,让大傢伙儿都吃口肉!今天咱们还像上次煮魔芋那样吃大锅饭!咱们一起动起来。都別楞著了!把猪抬到村口,把锅支起来,柴火烧起来!” 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便响起,乡邻都纷纷向赵陌一家道谢,与“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的欢乐有一拼。 夸讚等赘述之语暂且不表,苏青现在可是“身负重任”,要安排赵陌手底下那將近二百人的伙食。 早在赵陌说要给弟兄们改善伙食时,关於野猪的几种做法就在她脑袋里出现了。 野猪崽肉质最嫩,直接醃好做烤乳猪,两只蜜汁的,一只椒盐麻辣的。 大一点的野猪,將排骨单独燉了,做红烧排骨,再做个红烧五花肉,小里脊和梅花肉做猪肉串,再切些薄片煮火锅。 人多,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多做些准没错。 娄元娘就没准备走,直接挽起袖子帮忙,李婶儿也带著两个儿媳进了灶屋,李大郎和李凌云则按照苏青的交代,跑上山坎松枝、柳树枝、捡柴火。 赵陌带来的官兵里有做过屠夫的,之前就宰过猪,手起刀落,放血、烫皮、刮毛、割肉,不在话下,很快,三只小猪就被清洗乾净送进灶屋了。 苏青早已將两种调料配好。蜜汁烤猪用的调料主要是拐枣糖和蜂蜜,蜂蜜是昨天收上来的,有个村民之前就在树洞里割过蜂蜜,知道位置,采了一大盆,全卖给苏青了。她將葱、姜、蒜、酱油、盐、清酒和拐枣糖调和均匀,给小野猪做了全身spa,目的就是將它醃入味。 剩下的两只就由李婶儿的两个儿媳,王桂娘和孙兰娘做。娄元娘则去切肉,洗野菜和蘑菇。 赵陌经常带著弟兄们在野外赶路,对於生火烤肉比较熟,等苏青出来看时,三个烤野猪的架子已经在院门外的空地上搭好,还按照苏青的描述,用石头砌了个烤肉串的台子。 苏青看了看,很满意地点头,说:“可以了,先把火烧起来,烧到看不到大的火苗再把穿好的野猪放上去,记住,烤的时候要勤翻面,小火慢烤,火太大了就用淋些水。甜口的在烤制过程中刷些蜂蜜,涂均匀些即可。” 李凌云最积极,笑著应答:“苏青嫂子您就放心吧,交给我,保证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青也笑著说:“好,这三只烤乳猪就交给你了,你找几个人帮忙烤,糊了一点,我不怪別人,就找你。” 李凌云拍拍胸口,说:“放心,放心,这里有我!” 他这一番动作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別看他油嘴滑舌,但行动力很强,赶紧按照苏青说的去做。 这时娄元娘和李婶儿將一大盆醃好的猪肉抬出来,李婶儿问:“桐丫娘,这盆肉醃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青看赵陌已经將一大捆柳树枝处理好,於是拿起一根柳枝给他们示范:“这个是做烤肉串,把醃好的肉穿到上面,像这样,一串肉要有两三块肥的,间错著穿,这样就穿好了。” 赵陌看了看,说:“好,交给我们吧,我带人穿。” 苏青站起来,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说:“好,我去灶屋將排骨和肉燉下。” 她琢磨了一下,院子里可以支三口锅,把李婶儿家的两口锅借来正好,飧食就在外面吃,院內三口锅煮火锅,烤乳猪就在外面吃,另外,再做三桌菜,就差不多了。 东西都是现成的,排骨和红烧肉燉两大锅,拌两盆魔芋,炒个蘑菇,再来个回锅肉片,清炒野菜。主食就吃蒸薯蕷,一大锅粟米饭。 娄元娘悟性高,苏青说了一遍她就能上手做了,所以,她只燉了个红烧肉,红烧排骨就由娄元娘来做,两口锅一齐做,香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村口的大锅饭也做起来了,肉在滚水种咕嘟咕嘟,香味向上飘,再朝下风处散去。 隔壁村的钱大顺鼻子最灵,躺在院子里忽然站起来了,鼻子一动,闻了好多下,跟自家婆娘说:“有肉味儿!” “哪来什么肉,馋肉馋疯了吧,赶紧吃饭吧,我蒸了薯蕷。” 钱大顺摇摇头,说:“我就是馋肉馋疯了!之前赵大壮还说要带老子进城吃肉呢,也不知道死哪去了,没信儿了!不行,我得去瞧瞧。” 提到肉,钱大顺一点都忍不了了,从前和赵大壮吃花酒,哪次不是满嘴油!他素太久了,受不了了! “当家的,该吃饭了,你去哪啊……” 钱大顺根本不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要去赵家村看看! 第65章 建食品加工厂 灶屋燉的肉交给李婶儿他们就可以,苏青去院外看了一圈,三只烤乳猪都已烤得差不多了,外表金黄,色泽诱人,还没靠近,烤乳猪的肉香就钻进鼻腔。 太香了!烤猪的官兵要极力控制才能忍住不凑上去咬一口。 他走到赵陌跟前说:“肉串也开始烤吧,快熟时撒一些胡椒粉。” 没等赵陌吩咐,站在他一旁的官兵就开始动手了,將肉串放在火上烤。 苏青转身要走,赵陌上前几步喊住她,关切地问:“你去哪?累了吧,坐下来歇会儿。” 苏青转身,看进赵陌的眼睛,笑著说:“我没有累,你看,里里外外有这么多人帮忙呢,我怎么会累到呢。有肉没酒哪能行,我去给你们弄点好酒,正好你还没尝过我酿的酒呢。” 赵陌仔细看了看苏青的神情,点点头说:“好,我待会儿要好好品尝一下。” 苏青来到后院的库房,將一坛提纯后的清酒搬出来,又將发酵了一日的葡萄酒捣碎,过滤出葡萄汁。时间短,葡萄酒没酿好,只能按照现代鸡尾酒的做法勾兑一些了。她將清酒分別倒进两个空酒罈里,倒入葡萄汁,用酒杓搅拌一下,然后盛出一小碗尝了尝。 “嗯,不愧是我,好喝啊!”苏青忍不住自夸一下。 “给我也尝一尝。” 赵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青回头,刚好撞进他幽深的眸光中,他慢慢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喝剩下的酒,仰头,喉结滚动,將酒喝了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曖昧期用一个碗喝酒! 苏青不禁感慨,高手啊!赵陌在现代绝对是撩妹高手! 此时已近初冬,昼短夜长,太阳西去,库房的光线较为昏暗,也掩饰住苏青发烫的脸。她深吸一口气,说:“好了,把这两坛酒搬出去吧,每人喝一小碗,別喝醉了。” “好。” 赵陌清澈的嗓音仿佛就在苏青耳畔,带出来的气息还夹杂著酒香,轻轻拂过她耳旁的绒毛,瞬间激起一股暖流直达丹田。 天啊,地啊,她这是怎么了。 好在,赵陌没停留,也没做別的,直接搬起两坛酒走了。 呼,鬆了一口气后的苏青不禁在想,她这是在期待什么吗? 苏青没直接走,摸著发烫的脸,深呼吸好几口才慢慢走出去。 去灶屋炒好最后一道回锅肉后,热闹的飧食就开始了! “弟兄们!这一路辛苦了,今晚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赵陌举起手中的酒碗,招呼跟他一路廝杀打拼的官兵喝酒吃肉,欢呼声顿时起来。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苏青看著院內外热闹的场景,一个个陪著赵陌出生入死的弟兄,他们一齐抵御蛮夷,剿灭匪患,没有一个逃兵,没有一个贪生怕死。战爭从古至今都是残酷的,大家最期盼的就是和平,能跟自己的家人一起吃顿饭,平安地过完这一生。 可是没办法,吃完这一顿,休养好后,他们一行人又要北上剿匪。 想到这,苏青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这几天要將她记忆中的弓弩图纸画出来,还有一种杀伤力比较强的武器,有了它们,就会少些伤亡。 “烤乳猪太好吃了,尤其这个蜜汁的,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火锅也香,又辣又想吃,好吃的停不下来……” “红烧排骨真是一绝,我恨不得把骨头嚼碎了咽下去。” “葡萄酒好喝,我要再喝一碗,酒罈子呢,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就算死也值了!” “呸呸呸,说什么死,咱们都活著,下次还来百夫长家!喝酒吃肉!” 李凌云一手拿肉串,一手抓著烤乳猪腿,跑到苏青面前说:“嫂子,您做菜太好吃了,你说我娘怎么就做不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好你个白眼狼,在这编排起老娘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赶紧滚一边吃去吧,別打扰桐丫娘吃饭。” 李凌云被李婶儿打了一下后背,朝她吐了下舌头才跑到院外去。李婶儿將桐丫从苏青怀里抱出来,说:“桐丫,让李奶奶餵你吃饭好吗?娘亲饿了,让她先吃。” 桐丫手里拿著一串肉,脸蛋子因为擼肉串留下一条痕跡,小胖脸动一动,闻言也没拒绝,就让李婶儿抱著走了。 苏青拿起肉串看了看,是有好久没这样放肆地擼串了,她想这一口很久了。嗯,將来她要把肉串啊、火锅啊,还有好多好吃的全都搬到大乾朝,隨时想吃就能吃到! 赵陌挨桌敬完酒后到苏青旁边坐下,问:“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苏青笑著说:“这个烤串你吃了吗?是不是很好吃?” 赵陌点点头说:“都好吃,烤串、烤乳猪、红烧肉,所有的东西,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苏青皱眉,怀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赵陌回答说:“是,我从不说假话。青儿,我对你的了解还太少,你总是会给我很多惊喜。” 苏青闻言笑了笑,专心去吃桌上的蜜汁烤乳猪。 看她吃得差不多,赵陌才说道:“我跟弟兄们说好了,明天就去建工厂,我看过你画的图了,现在人手够,几天就能把大框盖出来,只是,我可能等不到工厂盖房顶了。” 苏青说:“这样就很好了,放心吧,里正和李大郎会帮忙的,你看我这间新宅,就是李大郎帮忙盖的。你去招呼弟兄们吧,我先去后院把果酒给做出来,正好消消食。” 赵陌点点头,和苏青一起站起来,一个去院外,一个走去后院。 见苏青有活干,娄元娘和李婶儿婆媳自然不能看著。下午在灶屋她已经將建工厂的事情说了一下,她需要几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帮忙。娄元娘是她亲自考察过的,至於李婶儿一家,是最早跟她做凉粉儿买卖的,这会儿孩子们都在外面玩儿,李婶儿的女儿李芳也进来了。 关於食品加工厂的品类,苏青想过了,现在是起步初期,品类不好一下子做太多。目前已经规划好的有果酒类,由她亲自负责,毕竟这个利润最多,方子还是抓在自己手里的好,將来发展好了再说其他。娄元娘负责茶饮买卖,李婶儿和两个儿媳负责粉条製作,比如薯蕷粉条、魔芋粉条。 以上三个品类都可以长期保存,运到北方,甚至天子脚下都不成问题。 还有一些时令的,比如凉粉儿和神仙豆腐,就交给李芳。她虽然靦腆,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歷练,已经跟牛小河差不多了,可以往掌柜的方向培养。 至於牛小河,苏青准备將食品营销这一块交给他,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等明天签好契约后,他们这些人的利益就捆绑在一起了。 酿果酒其实很简单,就是耗时耗力,有李婶儿等人帮忙,苏青就省力许多。前头清洗果子、给果子划口的工序有人帮忙,她只需要最后酿製。 这次收来的野果中,比较多的有山楂和刺梨,大概能各酿製10坛左右的样子,梨和莓果少一些,各得了三坛。葡萄最多,180斤果子一共酿了30坛。 人多力量大,半个时辰后,苏青已经將所有果酒酿好,將这些酒罈子放在库房的阴凉处发酵,最快半个月后就可以装瓶售卖了,葡萄酒时间要长一些,要2-3个月。 上次跟清风楼和揽月阁签的契约,葡萄酒怕是供应不上了,但可以先用其他果酒替代。 现在是山葡萄丰收的季节,周围的大山连绵不绝,一定还有很多未採摘的葡萄,她可以去別的村收一些。 有钱大家赚嘛!给邻村的村民赚钱的机会,大家一起吃肉,日子才有奔头! 稍后得让彦泽给写一些字,贴在酒罈上,日后好看时间。 收拾妥当后,外面也安静下来,这帮官兵很利索,一齐帮忙收拾碗筷,很快,院內和院外就乾净了。 收拾好后,官兵们还像之前那样回到各家休息,一直没敢靠近的钱大顺从山脚下慢慢走过来,鼻子一缩,闻了又闻,强咽下口水,嘀咕著:“操,这帮当官的,狗娘养的,就知道吃独食!我呸!” 他刚朝前走一步,准备去赵大壮家,就被人从后面踹倒。 “谁敢踹你爷爷我!我打死你!” 第66章 难道我不是赵家人? “別动,否则一刀砍了你!”李凌云的声音冷漠无情,满脸肃杀。 钱大顺被嚇得当场尿了裤子,连忙磕头,不敢抬头看,趴在地上求饶:“饶命啊,官爷饶命,別……別杀我……” 赵陌从黑暗中走出来,月光洒在他身上,更显得他清冷矜贵。他警觉性很高,早就发现此人行踪鬼祟,於是暗中派人盯著,没想到这人一直躲在草丛离,一直到他们散去才出来。 李凌云用刀柄打了下,威嚇道:“抬起头来回话!你是何人,来赵家村干什么?” “我……我是隔壁村的钱大顺,来赵家村是找赵大壮的,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骗顿肉吃。”钱大顺害怕极了,抬起头,砍了一眼李凌云,却不敢一直看,赶紧闭上眼。 “还敢骗我!信不信我把你脑袋给砍下来!” 李凌云突然靠近,將大刀横在钱大顺的脖子上,作势就要割下去! 钱大顺瞬间就泪崩了,说:“真的,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官爷,我不敢骗你啊!我真是隔壁村种地的,我跟找大壮很熟,我俩是好兄弟。赵大壮就是这个村里的,他认识我,你们一问就知道了。” 赵陌闻言眸光一闪,將视线落在钱大顺脸上,这人是有些眼熟,他上前一步,低沉的嗓音响起:“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钱大顺怕死,赶紧交代:“我和赵大壮是逛窑子时碰到的,他很捨得在窑姐儿身上花银子,能花50两包头牌过夜,我想占便宜,沾些光,就跟上去巴结,他还请我去清风楼吃饭,一顿饭就3两银子。从那之后,我就经常跟他混,还帮他监视过一个小娘子,那个小娘子漂亮啊,前凸后翘的,还带著两个孩子……” 李凌云一直用余光观察赵陌的神情,见他满脸肃杀,眸光逐渐犀利,便一脚將钱大顺踹开,问:“为什么监视,你在监视的时候都干什么了?” 钱大顺说:“没干什么,没干什么,就是远远地跟著,他们采什么,我就采什么,听赵大壮的意思,好像是要做什么吃食,跟这位小娘子偷方子。从那之后,我就没再见他了。”说完,又是磕头,“官爷,我说的都是真的,没別的了,真没有了!” 赵陌看了一眼李凌云,后者秒懂,对钱大顺说:“从今往后,別再靠近赵家村一步,否则,我宰了你!” 钱大顺赶紧答应:“我不来,我再也不来了!官爷,我保证,我发誓……” 李凌云踹了他一脚,说:“滚吧!” 钱大顺一听,连滚带爬地跑了。 人走后,李凌云捂著鼻子,无比嫌弃地说:“赵大哥,为什么不把他送官?这不一了百了么。” 赵陌说:“他做的事,没触犯律法,顶多被关几天,过些日子就出来了。那时咱们不在赵家村,我担心他报復,做出狗急跳墙的事儿。” 李凌云点点头,说:“还是赵大哥思虑周全。” 天色已晚,赵陌没再说什么,让李凌云回去了。他则去了一趟赵家。 赵家的院门敞开著,里面杂乱不堪,是土匪进村时干下的。事后没人收拾,里正也没安排官兵去这家住,赵婆子倒是来了一次,更是没心思收拾屋子,就这样乱著,一直到现在。 赵陌现在充满了疑问,有很多事情他想不清楚。 从小到大,他一直知道,爹娘不喜欢他,他还记得有一次夜里,爹娘以为他睡著了,爹说了一句话,是“要找机会宰了他”。他当时没听懂,第二天还跑去问,娘才说是要找机会宰了家里的鸡。 现在想想,爹死前看他的眼神,那里面藏著的是杀意。 还有,爹娘是种地的,大哥也没有別的营生,大哥哪来那么多银子去城里逛窑子,还不止一次?当年是大哥被征当兵,是娘说,耀祖还小不能没了爹,求他替大哥去打仗。可是,家里明明有钱,为什么拿不出40两给县衙! 最重要的是,他一点都不像赵家的人。 別家的兄弟,一看就是一家人,而他跟大哥,没有一点像的地方,不仅如此,他跟爹娘也一点都不像。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不是这家的孩子?那他是谁? 不,怎么可能呢?他就是这家的孩子,不然还会有什么?爹娘性情是古怪了点,但都是平头老百姓,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孩子长得不像爹娘虽然新奇,但也是有的。 赵陌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头绪,他睁开双眼,准备明天找时间去县城一趟。 他要问问娘和大哥,那些来歷不明的银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思无意,这是苏青教他的。算了,不再想了,先回去睡觉吧。 回到家后,赵陌在苏青的门前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苏彦泽的屋子,脱衣睡去。 正当赵家村的人都进入梦乡时,距离赵家村还有半日路程的山里,有一个女子坐在火堆前,將烤好的薯蕷扒拉出来,吹了吹,狼吞虎咽地放进嘴里吃下去。 这个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赵陌在林川临死前答应帮忙照顾的妹妹林燕。 现在沂州边界的战事一触即发,蛮夷已经將城外的村子一一占领,镇守沂州的谢侯爷虽然已经安排百姓进城,但偏远些的村子还是惨遭屠村,林家村就是一个。蛮夷屠村时,林燕刚好上山採药,逃过一劫。 哥哥林川已经战死,乡邻又被蛮夷杀害,她无家可归了。 林燕想来想去,现在只有一个地方能去了,那就是赵陌大哥的家乡,并州镇远县的赵家村。 她一路打听,在来的路上碰到一伙流民,那帮流民把鬼芋去毒的方法告诉她,说这些都是在赵家村学到的。这更加坚定了她去投奔赵大哥的想法。 赵大哥说,从今以后,他就是她唯一的亲人。林燕记住了!她永远都不会忘。 林燕看著赵家村的方向,露出笑容来,眼睛发亮,充满期待。 希望赵大哥的家人可以接纳她。 第67章 不好了,出大事了!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苏青起床后还听见后山的树林里有喜鹊叫,声音很喜人,连带著人的精气神儿也足。 苏彦泽拿著书从前院走来,说:“姐,你起来了,姐夫说有事要进城一趟,朝食在锅中温著,让咱们起来后一起吃。” 听到吃饭,桐丫拎著小木棍噠噠噠跑来了,气喘吁吁,举起小拳头,说:“不练了,好累哦,娘,我要吃东西。” 自从赵陌回来,桐丫就围著她爹,忙前忙后,缠著教她射箭,她练好了就能去山上猎到好吃的山鸡和野猪了!赵陌又是个疼女儿的,当即上山砍树做了射箭的靶子,就立在前院。给她喜欢的,绕著靶子走了好几圈,边走边笑。但听到爹说要先蹲马步,强身健体时,她肉眼可见地蔫了,鼓著脸,撅著嘴,不太高兴。但也没放弃,这不,早上起来就跑去前院练了。 苏青帮桐丫擦了额头的细汗,说:“走吧,咱们去吃饭,吃完还要出去,今天工厂动土,得去看一眼,另外把招工启事写了,贴在村口。” 提起招工启事,苏彦泽说:“姐,我按照你之前说的写了一下,你看看还需要加点什么?”说著就要进屋去拿。 “彦泽。”苏青连忙叫住他,说:“不著急,先吃饭。” 建工厂的诸多事情都被赵陌安排妥当,之前定好的青砖等建房材料也都陆续送到,他手底下的官兵都听赵陌的吩咐,让他们听李大郎的安排。至於吃饭还是交给李婶儿,让李婶儿在村里找两个勤快的婆子一起,给足银钱,务必不能让干活的弟兄饿著。 所以,苏青身上的压力小了许多,可以专心搞工厂招工的事情。当然,她没有亲力亲为,把招工要求定好后,她叫来牛小河和李芳,让他俩负责。包括但不限於登记、筛选、定岗、立契、培训等。 相信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未来就算开更大的工厂,乃至於连锁店,他俩也都能胜任。培养人才,就要捨得放手,给他们锻炼的机会,苏青深諳此道。 赵家村的村民现在对苏青可以说到了“盲目相信”的地步,她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知道她正在建的工厂要招工,还没弄明白工厂是什么呢,也不知道进去了要做什么,立刻就把牛小河和李芳围起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要跟著苏青干。 经过昨天那顿野猪宴,乡邻对“跟著苏青干有肉吃”这件事已经深信不疑。 並且他们都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谁敢欺负苏青,跟苏青对著干,那就是他们全村的敌人! 人虽多,但牛小河和李芳没乱,行事也很有章法,尤其李芳,在面对亲戚说小话,让她多照顾自家人时,她面色如常,没有一丝不好意思,也不怕得罪人,不软不硬地回了过去:“婶子,正因为咱是一家人,我才要提醒您,千万別一时想不通坏了规矩,招工启事上写得很清楚,每家最多只能有一个青壮年进厂,且不分男女。更何况,咱村里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土地啊,是粮食啊,明年开春还要下地干活的,我两个表弟都进了工厂,咱家三十多亩地就得靠您老两口乾了,这也干不动啊。” 牛小河他也没閒著,跟一个认死理的大哥说:“赵三郎,每家最多只能有一个青壮年进场,可不是说就一定有一个能进,今天上午只是登记,下午还要筛选呢,通过考评的才能进,咱们村將近一百家呢,咱工厂只招25个。所以能不能进,要看个人,有能耐的,咱一定得留住,不適合的,也別埋怨。好了,下一个,大家都排下队,都有机会,別著急啊。” 苏青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见牛小河和李芳做得不错,就没靠近,家里还有活儿,就领著两个孩子往家走。 上次进城,她在粮店买了一袋黄豆,昨晚就泡上了,现在正好可以磨豆浆,做豆腐了。 关於豆腐,她仔细回忆了一番,豆腐属於矜贵物,也不是叫做“豆腐”,而是“黎祈”。方子只在少量世家豪族的內眷手里,宴请时才会拿出来招待贵客,普通老百姓连见都没见过。 这么好吃的东西只流传於贵族之间,真是可惜。现在苏青来了,一切就不一样了,她要从小小的赵家村开始,一点点扩到到县城、府城、周边的州、郡,由南向北,一直到天子脚下。 吃食而已,难道还分贵族和平民? 豆腐可做的美食可太多了,毛豆腐、豆腐乳、臭豆腐、豆乾、干豆腐……每一种都超美味的。 她喜欢! 所以磨黄豆也变得开心起来,一点都不累,看著黄豆在石磨里被碾碎成浆,苏青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接下来,將豆腐渣过滤掉,这也不能扔,和点面,加个鸡蛋,再用油煎一下,就是营养美味的豆渣饼。加点萝卜缨子上锅蒸,就是小豆腐。 接下来是给豆浆加热,烧开后盛出一小盆,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喝,剩下的留给赵陌。 “娘,这是什么啊,真好喝。”桐丫的嘴角沾著豆浆,眼睛亮晶晶。 苏彦泽也说:“这就是黄豆磨出来的,是很好喝,姐,你真厉害。” 桐丫也举起小胖手,欢呼:“娘亲好棒!娘亲棒棒!” 论提供情绪价值,眼前这两个孩子绝对是王者。 苏青说:“这是豆浆,每天喝一杯,很养人的。接下来我要做豆腐了。”她將在药店买的石膏拿出来,取出適量的,用温水调匀,再分批次点在豆浆里,用勺子慢慢搅拌,当豆浆形成脑状便停止搅拌,接下来就交给时间。 之前让秦升做晾晒的架子时,她让他一齐做了很多做吃食的工具,豆腐框子就是其中之一。她將豆腐框子拿到灶屋,將凝结成块的水豆腐舀出来,再盖上纱布,盖上木板,再用石块压上,等待豆腐成型。 刚做完,前院就传来李婶儿慌张的声音。 “桐丫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68章 赵陌是怎么想的? “桐丫娘,不好了。村口来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说是你家赵陌的乾妹子,来投奔你了。” 李婶儿跑得急,出了一身汗,进了院子坐在石凳上歇会儿。 “投奔我?”苏青连忙给李婶儿倒碗茶水,递给她:“先喝点水,慢慢说。” 李婶儿接过苏青手里的茶水,一口气干了,擦擦嘴角接著说:“慢不得,我瞧著古怪著呢。当时里正也在,就问她的来歷,小姑娘防备心重,只跟里正一人说,我仗著是你的娘家人,偷听了一耳朵,听完就觉得不好。” 说到这,李婶儿看了看苏青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但却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那个姑娘的亲哥是为了救赵陌死的,赵陌在他哥临死前答应照顾她。类似的事情老婆子我虽没亲眼见过,但乡里之前来过一个戏班子,唱戏的就这么演的,什么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属下救了將军的命,將妹子託付出去,可不就是要娶回家么。” 苏青听完,沉默不语,不是不能面对,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类似的剧情,不止戏班子会像李婶儿说的这般演,就连穿越之前很火的短剧也是如此。什么原配夫人在家照顾一家老小,当將军的丈夫打了一场仗回来,身边多了个小妾,说是人家的爹为了救他而死,要原配担待,照顾一二,他也是没办法。 如今戏本里写的剧情变成了现实,那个姑娘找来了。 “桐丫娘,你也別著急上火,事情还没个眉目呢,不一定就像我说的那样,等赵陌回来问一下就好了。” 苏青摇摇头,对李婶儿笑了笑,让她放宽心,说:“婶子,我没上火,刚才有点走神儿了。你说那个姑娘还在村口对吗?咱们现在过去吧。既然她哥是救赵陌没的,这么老远来投奔,也不好让她在外面。” 李婶儿点点头,风风火火地站起来,拉著苏青就往门外走,边说边埋怨赵陌,早晚不走,这么棘手的事儿出了,竟然不在。 苏青笑了笑,她很高兴有人真心替她著想,看著李婶儿的背影有些感动。 谁知两人刚到门口见,牛小河就跑了来,来到苏青跟前小声说:“掌柜的,村里几个爱嚼舌根的閒不住,已经编排起赵大哥和那姑娘的事儿了,说的不太好听,李芳就做主给人带来了,就在后面。”说著,侧过身去,露出李芳和那姑娘的身影。隔了几秒,他又说,“事关重大,我已经让我爹赶骡车进城去迎赵大哥了,您別……別著急。” 苏青摇头,看著牛小河,讚许道:“小河,你和芳儿做得很好,人送来就行了,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晚上要將筛选出来的人报给我。” 李芳也听见苏青说的了,开口说:“是,掌柜的,不会耽误的。” 说罢,她跟身边的姑娘说:“这位就是赵大哥的夫人,苏青,你过去吧。” 见李芳故意加重“夫人”两个字,苏青只觉得好笑,看了她一眼,对著牛小河和李芳摆了下手 看到苏青,林燕多少有些紧张,毕竟她是没了家才来赵家村投奔的,也不知自己会不会被嫌弃,能不能被接受。 以前从来没听赵大哥说过家里的事,林燕以为他夫人只是一个普通农村妇人,就跟他们林家村的大多数妇人一样,相夫教子,没什么主见。今日一瞧,她就知道,赵大哥的夫人与寻常村妇不一样,她很耀眼,不只是长相上,还有身上的那股劲儿。 来到赵家村后,这里的村民都在说苏青的好话,听说去除鬼芋的毒性就是她教的,林燕简直太佩服这样的女子了!她一定要好好表现! 说著,林燕就三步並作两步,靠近苏青,惹得李婶儿很不快,敢紧走过去拦著:“哎呦,这是干嘛,別离这么近,站那说就行了。” 林燕有些尷尬,看了李婶儿一眼,说:“对不住,我有点著急了。” 接著,她將自己的来歷说了一遍,包括之前帮赵陌医治,以及她哥哥的事情,这一次投奔的原因也说得合情合理,说到动情处,还哭了。过一会儿,她擦了下眼泪,似想到什么,敢紧把背篓放在地上,將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这是我在来的路上采的药材,您看看,拿去药房能卖不少钱呢,我还会看病,在林家村我也是赤脚大夫,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我都能治,我还很会干活,有力气……” “等一下。”李婶儿有点糊涂了,看著林燕问:“姑娘,你大老远找来,不是为了要嫁给赵陌的?” 林燕愣住,脸一下子红了,她跺了一下脚,有些尷尬和羞赧,但语气强硬,说道:“谁说我要嫁给赵大哥了!他有夫人,我怎么可能嫁给他!”说完,她有些气恼,“你们把我林燕当成什么人了!” 林燕恍然大悟,这才看懂方才村民瞧她的眼神! 一时间,她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彻骨的寒气从脚底生出。是啊,一个女人大老远地投奔一个男人,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会叫人误会! 想到这,林燕瞬间红了眼眶,想转身就走,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村民嚼舌根,影响赵大哥一家的安生日子。 “你先別走,林燕。” 苏青上前一步,温和地叫住她,说:“別著急走,有些话说开了就没什么了。外人的误解不算什么,要紧的是咱们怎么想。” 这么看来,眼前这个懂医术的姑娘倒是个明白人。 就在这时,骡蹄声响起,隨即就传来牛大爷赶车的声音。 苏青等人回头一看,就瞧见坐在骡车上的赵陌,他看起来很紧张,双眸中透出浓郁的担忧。 这一刻,苏青倒是很想知道赵陌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他当初答应林川照顾他唯一的亲人林燕时,有没有想过要把她娶进家门。 这是一个很考验人三观的问题。 她真得很想知道,赵陌是怎么想的。 第69章 赵陌的三观,相当正! 此刻,赵陌的內心十分复杂,以他对林燕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可能千里迢迢来到赵家村,一定是发生了大事,难道沂州边境再次陷入战乱? 另一方面,他在回赵家村的路上听牛大爷讲了,林燕的到来让村中几个爱嚼舌根的妇人编排了一番,说什么的都有,很是难听。其中最让他忧虑的是,有人说他升了官就变了,竟然学城里的员外纳妾。 赵陌听得很是恼火,村里这些长舌妇真该让里正管管,好日子不想过了,敢编排他!这两天的肉都吃到狗肚子里了,不懂感恩也就罢了,怎么还落井下石? 再说,他什么时候说要纳妾了? 赵陌的视线一直落在苏青身上,他现在特別关心她对这件事的看法,会不会对他有误解,心生怨懟。从看到她那一刻起,他就在观察她的神色。 见苏青神情恬淡,姣好的面上掛著一丝浅笑,目光清澈,並未看见丝毫不悦,这才放心下来。却早已等不及,跳下骡车,朝她走过来。 林燕见赵陌走来,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问:“赵大哥,你回家了?见到你太好了,这下可以说清楚了。”说完,她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有赵大哥在,那些误会就能解开了。 赵陌这才看向林燕,眉头微蹙道:“林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会在这里?” “进屋说吧,站在这说不太合適。”苏青开口说道。 虽然里正已经约束村民,但仍有好事者跑来偷窥,再说,这里人来人往的,总有人进山采山货,也不方便敘旧。 苏青一开口,赵陌自然听她的,一行人走进院子,关上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彦泽,將豆浆热一下,天气凉了,正好暖暖身子。”苏青朝屋內喊了一下,让两个孩子弄豆浆,她则招呼大家坐下,没进屋,就在外面的石凳上。石凳垫了软垫,坐下去很舒服。 豆浆刚盛出来不久,还不太凉,灶膛的火还在,倒进锅里很快就开了。苏彦泽动作很快,端著盆就出来了,自然少不了看热闹的桐丫,她则跟在小舅舅后面,手里拿著几个碗。 豆浆很快被递到眾人手中,一口喝下去,是他们从未尝过的味道,豆香四溢,香醇可口。 “哎呦,可急死我这个老婆子了,我可等不及了。”豆浆虽好,但李婶儿心里有事,就是琼浆玉液也没心思品尝啊!她看著赵陌问道:“说句托大的话,赵陌,老婆子我是看著你长大的,勉强也算是你的长辈,如今我也不拐弯抹角,问你一句,这个姑娘,你是如何打算的?你究竟有没有想过要纳她当小妾?” “绝对没有!“ 赵陌一下站起来,先是看李婶儿,然后直直看著苏青,说:“我可以发誓,我从未想过要纳妾,一次都没有。” 提起纳妾,林燕再次涨红了脸,义正言辞道:“我也发誓,我对赵大哥没那种齷齪的想法,他就像我大哥林川一样!” 赵陌没看林燕,目光依旧落在苏青脸上,四目相对,他继续说道:“三个月前,我被蛮夷砍伤晕死过去,被清理战场的人埋了,是林川把我从地底下挖出来,是他妹妹林燕替我救治,这才没死。一个半月前,我伤好后和林川去追踪蛮夷的信使,是林川替我挡了一刀,如果不是他,死的就是我,他是为了救我死的,不用他提,我也会照顾他唯一的亲人林燕。” 说到这儿,赵陌停顿了一下,看向李婶儿,说:“说到照顾,就一定要把她纳进门吗?给她找个好人家,再给她添一些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人,给她在夫家撑腰,这不好吗?” 赵陌这一席话,简直可以秒杀女频和男频小说中99%的渣男。 在古代,对於有名望的男人来说,纳妾,太正常不过了。难得他对待救命恩人的女眷有这样一番见识,其实,纳妾带回家只是满足自己的私慾,给人家撑腰,让她风光嫁人才是考验男人的品性。 赵陌,他的三观,相当正。 这一点无疑是加分项。苏青对赵陌的好感值已经超过及格线了,且有大幅度上升的趋势。 “好,好,这可太好了!”李婶儿立刻站起来,双手一拍,喜滋滋地笑道:“赵陌,別怪李婶儿话多,我这不是怕桐丫娘吃亏么,你能这么想实在是太好了!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苏青察觉到赵陌刚才说这番话中带著怒气,她很理解这种不被他人理解,甚至是曲解的感觉。 但这是人之常情,毕竟各种纳妾的条件都摆在那了。幸好林燕找来时,赵陌刚好在赵家村休整,否则,连她也要打一个问號。 这下好了,一切误解都不存在,难怪说夫妻之间要多沟通,藏著掖著可不就要离心么。 赵陌心中的怒火倒不是衝著李婶儿,於是收敛身上的怒气,说:“李婶儿,我没怪您,不仅不怪,我还要多谢您对青儿姐弟和桐丫的照顾,等过几天我去剿匪,也就放心多了。” 李婶儿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哪有,说什么谢,这都是老婆子我应该做的。” 苏青这时站起来,又给林燕添了一碗豆浆,说:“你放心,赵陌的承诺就是我的,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你再也不用担心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林燕眼眶通红,咬著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大哥林川战死,然后林家村被蛮夷屠村,她所有认识的人都在一夜之间死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她害怕,无助,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漂泊的游魂,这世间再无她的容身之处。赵家村是她最后的希望,幸好,她赌对了。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她要坚强,要带著她哥的那一份好好活著! 不过,眼下,她还要做一件事,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苏青赶紧上前扶著,却拗不过林燕劲儿大。 赵陌也皱眉,问:“林燕,有什么就直说,起来说话。” 林燕说:“赵大哥,你先听我说完,当初你將我大哥的尸首带回林家村入土为安,那时你说会把我当成妹子。我大哥只有一个,就是林川,我也不会认其他人当哥,我就是林燕,是自由自在的燕子,不依附任何人。我想好了,我要跟著苏青姐干,我要凭本事在赵家村立住脚。” 林燕朝赵陌磕了个头,说:“多谢赵大哥替我哥收尸,我哥说过,你在战场上不止一次救过他,这次他死了,我谁都不怨,你不用觉得对我有亏欠,你也不欠我们什么。从今往后,我们就各过各的。” 苏青和赵陌对视一眼,一齐將林燕扶起来。 苏青温和地將林燕抱在怀里,说:“別急著自立,你还小,允许自己软一点没关係的,不用那么坚强。我刚才说了,你以后都不会是一个人了,你有我们,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你不想当赵大哥的妹子,那你就给我当妹妹吧。” 林燕睁大双眼,有些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当我的妹妹?是我不够好?”苏青故意装作伤心。 林燕赶紧点头,说:“我愿意,我愿意,苏青姐,你很好,特別好!” 苏青笑著点头,说:“好了,你这一路上累坏了,去梳洗一下吧,好好睡一觉,晚上姐做几个好菜,给你好好补补。” 李婶儿也站起来,很有眼力见地告辞:“你们忙吧,干活的人该吃晌饭了,我得回去张罗一下。” 送走李婶儿,林燕也被好奇的桐丫带进屋里了,留下赵陌和苏青两人。 苏青见赵陌眉宇间依旧皱起,似有一丝愁云笼罩著,於是问:“怎么了?有心事?” 赵陌看向苏青,说:“我大哥死在牢里了。” 第70章 赵大壮死在牢里了 “你说什么?赵大壮死了?” 苏青满眼疑惑。这个消息太意外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虽说赵大壮很坏,也做了很多坏事,但他毕竟是赵陌的亲大哥,他亲手將自己的大哥送进牢里,现在人死了,他会不会內疚和自责? 赵陌深呼出一口气,说:“自作孽不可活,大哥的所作所为的確该死,但……”说到这儿,他看了下苏青,轻声道,“但也罪不至死。” 人已经死了,苏青也不会再去纠结已经过去的事情,徒添烦恼,让她內耗。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她想了想,问:“打听清楚了吗?他是怎么死的?” 赵陌说:“仵作检查过了,说是痛极昏厥,疮毒攻心,再加上被抓进去后惊忧忿郁,五內焦枯,急火冲逆於胸,致气闭血凝,暴毙而亡。” 苏青听了没说话,赵大壮的双腿是她让人打断的,牢里条件不好,医治不及时,伤口感染也是有的。 “这件事与你无关,青儿。”赵陌担心苏青自责,將手放在她的肩膀,拍了一下,说:“大哥坏事做尽,也是咎由自取。” 苏青摇摇头,说:“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以我对赵大壮的了解,他不像是会惊扰忿郁的人,他进监牢后大概率会想办法自救,不会整日焦灼难耐。” 赵陌点点头,说:“当时我也有疑问,但县衙的人说赵大壮涉嫌通匪,不让亲属將尸首领走,没想到,昨夜义庄走了水,全烧成灰了。” “这就很蹊蹺了,哪有那么巧,人死了不让看,停尸的义庄还被烧了。”苏青蹙眉,思虑再三也没任何头绪,她看向赵陌,问:“县令大人怎么说?能见到吗?县丞齐大人呢?人是他带走的,他有审问出什么吗?” 赵陌答道:“县令大人陪并州刺史齐大人去祁县了,不在县衙,县丞齐大人倒是见著了,他也没说旁的,没查出异常。但你猜得没错,大哥在进牢房后就贿赂狱卒去见了我娘,还让我娘拿银子去找主簿张怀。” 苏青帮忙分析:“主簿张怀我知道,坊间传言,此人最是疾恶如仇,定不会收人贿赂。但是……”她停下来,想到之前她在五里村摆摊卖凉粉的事情,当时孙强带人来砸场子,仗的就是主簿张怀的势,她想了想,把刚才那句话说完,“有一点也很奇怪,他这样心繫百姓的人竟然很赏识孙强。” “娘是否见过张主簿还未可知。”赵陌坐在石凳上,长嘆一口气,说:“知道大哥死了之后,大嫂受不了刺激,疯了,在家里嘀嘀咕咕,连耀祖都不管了。娘也六神无主,见到我只有一句,让我把她和耀祖接回村里。” 他到现在还记得在县城看到娘的情形,她抓著自己的胳膊,反反覆覆就一句话:“二郎,娘就只有你了,你不能不管娘和耀祖……” 娘死死抓著他,就像抓到一棵救命稻草,死都不鬆手。 “你別担心。”赵陌说:“赵家的事我已经安排好,我走后,他们也不会来找你闹,你和桐丫就安生过日子就行。” 苏青说:“关於他们,你不用替我担心,我不怕他们来。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我和桐丫虽然跟她断亲了,但他到底是你的娘,我也有义务帮你照拂一二。过些天你就放心去剿匪,別担心家里。” 赵陌听了苏青说的话,眼眶有些湿润,说:“多谢你。” 苏青温和地笑了,说:“不必如此客气。好了,多思无意,我先去做饭,林燕连日里奔波,一定饿坏了。”说著,她转身走进灶屋忙活起来。 赵陌坐在石凳上未动,抬眼看去,天空中的太阳终於从云层露出来,阳光刺眼,照在身上却让人感到暖和。正如此时此刻,他知道,笼罩在心头的乌云总会散去,因为有太阳在。 苏青,就是他的太阳。 与此同时,距离祁县很近的一处破庙里,有一个衣著华贵,举止斯文的男人,看样子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他背手而立,察觉到有人靠近,並未转身,开口问道:“事情可办妥了?” 第71章 就让他死在战场上 来人是个身手不凡的黑衣人,他一个翻身来到庙中,跪在地上恭敬道:“回稟大人,人已经被烧成灰,不会有人查出什么来。那老婆子也被我们的人盯著,看样子,她绝不会说出实情。” 男人摸了下鬍鬚,开口道:“就算说了也晚了。给京城传信,就说,那个孩子我找到了,会找个机会让他消失。”说到这,他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个笑来,眸中闪过一丝阴鷙,“就让他死在战场上,將来那边知道真相,诛他们的心,尽够了。” 黑衣人点头,说:“还是大人手段高明,属下这就去办,保证不让他活著回来。” 男人叮嘱:“下手乾净些,別留下后患。” 黑衣人说:“属下知道。还有一件事,他夫人就是这次灾荒年为百姓找到粮食的女人,她还是苏家的后人,要不要一起……”说著,他抬起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男人摇头,说:“苏家的小丫头,倒是有点东西,比她爹识时务,她不能杀,我还有用。“ 黑衣人点头称是:“是,属下告退。” 黑衣人走后,男人再次抬手摸了下鬍鬚,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可惜了,多聪慧的丫头,投错了胎。既然註定要死,还不如让本官再利用一下。” 说罢,他將斗篷上的兜帽戴上,从破庙的后门走出,朝著祁县的县城走去。 暮色四合,苏青的小院开始热闹起来,饭菜香从灶屋传来,惹得桐丫连连吸气。 “林燕姐姐,你闻一下,我说得没错吧,娘做饭可好吃了,你待会儿可要多吃些。”桐丫噠噠噠朝林燕跑过去,扯著她的胳膊,摇啊摇,她很喜欢眼前这个新来的姐姐,尤其她带来的满满一大竹筐药材,都是好东西,能治病呢,她可喜欢听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都说几次了,不是姐姐,要叫姨母,你这个小胖丫头怎么就是记不住呢?”苏彦泽走过来揪了一下桐丫头顶的两个圆圆的小发包,再次纠正。 桐丫可不高兴了,追上去,鼓著脸向苏彦泽抗议:“干嘛叫我小胖丫头,娘说了,我只是脸蛋子胖乎乎,可不是真的胖乎乎,小舅舅你要是再叫我小胖丫头,我就不跟你好了,哼!” 苏彦泽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胖脸,说:“好,再也不叫了。” “哼!就知道敷衍我。”桐丫依旧气鼓鼓,想到什么,又转过身去看林燕。她再次噠噠噠朝她跑过去,扯著她的胳膊,摇啊摇,说:“林燕姨母,你闻一下,我说得没错吧,娘做饭可好吃了,你待会儿也要多吃些。” 林燕彻底被桐丫征服了,如此软糯可爱,真是惹人疼,她走过去,想一把將她抱在怀里,但身上实在没力气,没抱起来,只好蹲下来搂了一下,说:“好,听你的,姨母一定会多吃些。” 桐丫很敏锐,察觉到姨母想抱她却抱不动,但她绝不会承认是自己重了,只暗暗下决心將姨母餵胖些,这样就抱得动了。 招待林燕的飧食有鱼有肉,很是丰盛。 鱼和肉都是赵陌手底下的官兵拿来的,昨天的烤乳猪太好吃了,没吃够,今天在工厂干得差不多时,有几个身手敏捷的官兵就閒不住了,几人一合计,直接进了山,这回没遇到野猪,猎到一只鹿,回来还路过一条河,顺便下河捉了几条鱼。给苏青留了一只鹿腿和两条鱼后,其他的都送去给李婶儿了,还没忘记问她怎么做鹿肉最好吃。 新鲜的鹿肉最適合用来做葱爆鹿肉,出锅时加点碾成末的麻椒和切碎的茱萸,最是下饭。 得了鱼和肉,苏青自然也不会亏了他们,给了他们一盘做好的豆腐,燉鱼也好,燉鹿肉也行,直接放点茱萸炒也可以。 所以,苏青做的飧食有东北特色的“得莫利”燉鱼,有川味十足的麻婆豆腐,葱爆鹿肉,小葱拌豆腐,肉末豆腐,凉拌腐竹,豆腐炒魔芋,清炒野菜,还有一个鹿骨豆腐汤。 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还是苏青嫂子做饭好吃,离老远都闻到香味儿了。”李凌云爽朗的声音在小院门口响起。 苏青闻言抬头一看,笑著招呼他进来,说:“凌云,快进来,我一时没收住,正愁做多了吃不完,你来得正是时候。” 赵陌拍了下李凌云的肩膀,顺便將院门关上,说:“跟我们你就別客气了,一块吃吧。” 李凌云嘿嘿一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吃了这顿饭,就算回去被我娘打也值了!” 有李凌云在,这顿饭吃得很开怀,笑声就没停下来过,就连有些拘谨的林燕也自在许多。 吃过晚饭,林燕在灶屋帮苏青收拾,李凌云没走,跟赵陌谈事。 李凌云虽然吊儿郎当,但很觉察力很强,在知道林燕所在的林家村是被蛮夷屠村时,他就有预感,他们可能马上就要离开赵家村了。 赵陌说:“你猜得没错,咱们三日后就走。沂州那边可能有变,咱们要儘快將并州境內的匪患剿灭,好快些回去復命。” 李凌云皱起眉头,说:“可那是块难啃的骨头,如果一直攻不下来,姓冯的会不会给咱们使绊子。” “冯瑀此人,心眼极小,且一直视我为眼中钉,使绊子是一定的,就是不知这一次会以什么由头。”赵陌蹙起眉头,眸中染上几分担忧。 他不怕死,但怕不明不白地死,更怕他死了,青儿和桐丫怎么办。 李凌云说道:“反正不管他怎么样,咱们都听你的。” 赵陌说:“早点休息吧,告诉弟兄们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 李凌云走后,赵陌管苏彦泽借来纸笔,將他们即將要去剿匪的地形图画出来,做战事推演。那个地方易守难攻,寨子防御性很强,一时间毫无进展。 苏青每晚都会给苏彦泽准备些夜宵,今天是一碗甜豆花,敲门进去后,无意间扫了一眼桌上的图纸。 见苏青面露疑问,赵陌说:“这是我们三日后要攻打的寨子,这里的匪徒彪悍无比,比清风寨还难打。” 见到林燕后,苏青就已经猜到赵陌会提前走,她刚才已经在想能给他们这些人带些什么吃食,便於携带又方便食用的。现在知道他们接下来要打的仗十分棘手,就想著能不能给他提供一点更实质性的帮助。 她沉思片刻,才开口说道:“我或许能给你们的兵器提供个改良意见。” 第72章 给你的武器提个改良建议 “你懂兵器製造?” 赵陌眉头舒展,眸中儘是和悦之色。眼前这个女子给他带来太多的惊喜,成亲五年,他对她的了解还是有点少。 苏青摇摇头,说:“我只略懂些皮毛,並不会製造兵器。当年在家时,家中藏书颇多,我看得又杂,所以我只是知道改良的方向,但没有亲手试过,不知道可不可行。” 现代自媒体行业竞爭压力之大,可比古代人入蜀,难於上青天。在发表美食类视频无人点击后,她开始广撒网,各类题材的顶尖博主的视频,她是看了个遍。什么农具改良,杂交水稻,耐寒作物的种植,提升土壤肥力,製造水车,还有以现代视角如何改良古代兵器,烟花爆竹的配比……她都学了个全。 从前看的“无用之物”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太好了,青儿,我们接下来去剿匪的地方危险重重,现在还没有良策,如果在兵器上有突破点,或许能少些伤亡。”赵陌一著急,一下子握住苏青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苏青只觉得浑身一颤,为了防止失態,她急忙低头,抽出指尖去拿桌上的毛笔,以掩饰涨红的面色。 没想到这具身体这么敏感,只是牵牵小手,反应就如此之大。 苏青长舒一口气,一边在纸上画,一边说:“我见你们带来的弓弩,很重,拉力大导致上弦很慢,精准度差,百步之外全凭经验,一下雨就不能用,牛角筋胶遇潮脱粘,竹木弓臂易疲劳受损。” 苏青很擅长素描,很快就在纸上將弓弩的图纸画出,分別將弊端圈上,简要写明,后面就是改良方案了。 她很注意措辞,改装弓弩也要基於大乾朝的製作工艺,不能超纲,否则就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要改,就得有可操作性,不能纸上谈兵。 赵陌正好这几天都在跟队伍里专修兵器的官兵检查他们带来的兵器,弓弩就放在后院,听到苏青在说弓弩,连忙去取了来,放在地上。 “单一的竹、木弓臂的储能有限,容易疲劳,可以採用角弓复合工艺,增加弓臂反曲角度,这样在同等拉力下,弩箭射出去的速度会提升三成,射速更快。”苏青拿起一根弩箭,指著尾羽,继续说:“像这样普通的箭射出去后容易翻滚,精准度大减,飘忽不定,可以將尾羽做成螺旋排列,箭头改用铁心,重量增加,箭杆也加长。” 赵陌眸中的惊喜再也藏不住,他说:“妙啊,有了螺旋尾羽,將士们射箭的准头就增加了,普通士兵也能用。” “不仅如此。”苏青继续说:“你这个弓弩上的望山只是个简单的铜片,远距离射杀还要靠经验。可以给弩托加装竹木刻度望山,刻五道横线对应不同的距离,给弩弓手配上隨身射表。至於防雨,可以在弓体涂上桐油蜂蜡,防潮防水。” 说完,苏青在图纸上也写完了,图纸左侧是原弓弩,右侧是改良后的弓弩,以及其需要的材料,此图妙就妙在放大了细节,让工匠一看就懂,可操作性极强。 赵陌拿著图纸看了好一会儿,惊喜过后,他的双眸中多了几分担忧,他看向苏青,说:“青儿,答应我,不要將自己会改良兵器的事情告诉別人,我担心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青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说:“放心,这件事情你知我知,我不会说出去的。再说,我只是一个会做些吃食的乡下妇人,哪里懂得什么兵器。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自己研究的。” 赵陌能在短短几个月在沂州军营站稳脚,还升了百夫长,有了自己的亲信,可见他的军事素养极高,能改良几个兵器也不会有人怀疑。 更何况,苏青也有自己的想法。长远来看,赵陌一时半会儿不会从军营出来。古代战场的死亡率可太高了,她刚尝到“有夫君帮忙”的甜头,可不想“夫君”在战场上出事。所以,她必定要尽全力提高赵陌的存活率。 况且,她马上要在县城开铺子了,往后的买卖只会越做越大,保不齐哪一天动了什么大人物的蛋糕。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她夫君如果当了大官,那些想要欺负她的人就得三思了。 苏青看著赵陌手中的武器改良图,心中越发篤定一件事,这张图能给赵陌带来的可不是几百两银子能衡量的,它会成为他当官的踏脚石。 走一步,看百步,苏青深諳此道。 苏青喝了一碗水,顺便让赵陌將他准备的甜豆花吃掉,她的视线再次落到他画的“匪寨图”上,指著一处问:“这是土匪砌的……城墙?” “是。”赵陌刚喝了一口甜豆花,说话含糊不清。 苏青赶紧说:“別急著说,我只是隨口一问,你先把甜豆花吃完。” 赵陌点头,他吃得很快,但也透著一丝优雅。 这一瞬间,苏青莫名地觉得熟悉,仿佛这一幕在哪瞧见过。是谁呢?他吃东西时的样子让他想起一个人来,是谁呢? 苏青闭上眼睛想,那人是在摆摊时见到的,当时是卖凉粉儿,她看到那人吃东西。 是他! 苏青想起来了,那人是她在五里村摆摊卖凉粉儿时碰到的,是一队人马,穿著官兵的衣裳,出手很阔绰,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银子。 那队官兵的首领就是一个吃东西很优雅的男子!看样子是个將军。仔细想想,那男子的眉宇跟赵陌是有几分相似。 “我们这次受命来并州剿匪,主要就是剿灭两个匪寨,清风寨是一个,另一个就是这个。”赵陌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位置,说:“这个匪寨易守难攻,这帮匪徒不知用什么砌了高墙,异常坚固,官府试了几次,都攻不上去。” 苏青的思绪被赵陌打乱,她不再去想那日见到的將军,凝神看向赵陌手指著的地方,自然自语:“坚固的高墙……很难攻打……” 赵陌没听清,问:“青儿,你在说什么?” 苏青闻言看向赵陌,眸中带著笑意,说:“我还知道一种神秘的攻城武器,想不想知道?” 第73章 攻城的神秘武器 苏青说这句话时有些俏皮,眸中透著狡黠的光,抬眼看著赵陌,瞳孔映出他风姿卓绝的身影,这一眼,竟让赵陌看呆了,颇有一眼万年之感。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快回答我,你想不想知道?” 苏青伸手在赵陌眼前晃了晃,背著手等他回答。 赵陌看著苏青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口水,意识到这是她用过的碗后,耳朵一下子升温了,红得诱人,像是十月新摘的石榴。 奇怪,他们只是数月未见,他现在怎么像回到刚成亲那会儿,看见她就非常喜悦,一靠近就耳朵红,倒像是初相识。真是白白和她相处了五年,还生下一个孩子。 “没想什么,我……我只是有些口渴。”赵陌背过身去假装仔细看图纸,偷偷深呼一口气才將將平復加快的心跳,恢復往日的心平气和,这才转身看向苏青,问:“你刚才说的,神秘的攻城武器是什么?” 苏青有意地逗一下赵陌,没直接说,而是將它描述得很具神话性:“听说过『天雷地火』么?” 赵陌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小时候,我在山上见过一次,下雨时,天上打雷,將村口的老槐树点著了。我记得当时里正说,天雷地火是老天爷下的惩罚,还告诫我们要守律法,不能作奸犯科,否则老天爷就会引来天雷劈死,被地火烧死。” 苏青见赵陌说得满脸认真,“扑哧”一下笑了,她竟然觉得赵陌做这个表情很可爱。 赵陌问:“青儿,你在笑什么?” 苏青向前走了一步,靠近赵陌,才说道:“我会引天雷,烧地火,你怕不怕?” 赵陌突然严肃道:“青儿,这种事不能胡说,万不能让老天爷听见。” “哈哈……”苏青捂著嘴笑了笑,摆摆手,说:“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说的天雷地火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兵器,是攻城的最佳选择。” 接下来,苏青也没卖关子,直接將火药製作的三种原材料说出来。在古代做火药,无非就是“一硝二磺三木炭”,將这三种原料配比好,装在封闭的罈子或铁器里,就能做成炸药。 眼下赵陌要攻打的匪寨有坚固的城墙,炸药就是最好的攻打武器。 大乾朝还没有研製出火药,烟花爆竹也属於稀罕物,被少数贵族掌控,贵族安於享乐,没事儿也不会研究它。火药一经问世,可不就是眾人眼中的“天雷地火”嘛!用在行军打仗上,也是神秘的武器,达到攻其不备、出神入化的效果。 赵陌三日后就出发,眼下他们能做的有两种,一种就是製作简易火药包,用多层厚纸或粗布包裹火药和铁片捻实,用油纸封蜡防潮,主要用於纵火和惊嚇。 另外一种就是威力大一些的,能炸毁城墙的火药,用生铁铸外壳,里面填高爆的火药,点火后投掷。不用多,能做出两枚即可將匪寨的城墙炸出个窟窿。 赵陌听后,简直可以用兴奋来形容,他死死攥著苏青画出来的火药图纸,盯著那个圆形的地雷,说:“这地雷可是好东西啊!有了它,不仅是剿匪,就连蛮夷之乱也可解了!” 苏青点点头,说:“大乾朝的边境恢復平静,咱们老百姓也可以过平静安稳的日子了。“ 林燕跟他们描述的蛮夷屠村事件太过震撼,那是苏青穿越以来遇到了最残忍的情形,唇亡齿寒,如果沂州边境守不住,并州也难逃一劫,到时不止赵家村,就连镇远县都不安全。 赵陌將两张图纸妥善收好,看著苏青说:“青儿,我答应你,等打完仗,我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咱们一家人好好过安稳的日子。“ 苏青点点头,说:“好,我信你。“ 这一夜,赵陌睡得格外安稳,心中那座大山终於鬆动了一些,他感觉无比畅快。 他已经想好了,等明日天一亮,他就去找凌云,让他负责弓弩改造的事宜,而他,要抓紧时间將火药包和地雷做出来。 成败在此一举! 第二日,苏青去村里的工厂看了一圈,有李大郎张罗,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招工事宜已经进入尾声,25个工人已经筛选完毕,牛小河和李芳在理顺给他们培训的事情。 当初设计新宅时,苏青只建了两间臥房,所以林燕暂时跟娄元娘一起住,等赵陌出门,再將她接回来。等生意走上正轨,苏彦泽去县城读书,他们就会搬到城里的铺子住,那里空房多,再不用担心不够住的问题。 这边没什么可操心的,按照计划,她今日需要进城打点一番。设计图已经画好,她的铺子也可以装修了,此外,还有在城中居住的一应细软,铺子要用到的桌椅板凳以及货架,再有,赵陌就要出发,她还需要为他准备一些吃穿用品。 关於铺子,她之前设想了一下,大体分为两个区域,高奢区和普通区。高奢区专门面对城中的贵族豪绅,货品的特点是量少而昂贵,比如葡萄酒、蜂蜜、拐枣糖等。普通区则面向老百姓,量大且便宜,比如豆製品、凉粉儿、神仙豆腐、薯蕷粉丝、魔芋豆腐等。 等將来赚了钱,生意扩大,再分开做,让顾客有更好的购物体验。 再次出现在十字街,苏青感慨万分。这个地方真是好啊,热闹,充满人间烟火气。她买的铺子离这儿很近,往西一拐就能进入西边的集市,地角好,价格还比十字街便宜很多。 等一会儿办完事儿,她决定去一趟高贵的铺子,跟她聊一桩新的买卖。 正想著,在苏青看不到的身后,有一匹马朝她跑来,身后跟著一个拿著马鞭的小廝,急得满头大汗。 “让一下,快让一下,这匹马疯了!“ 小廝的呼喊声惊动了周围的人,苏青也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那匹疯马离她已不足三步,转瞬间就能將她踹飞! 这一切来得太快,苏青已躲闪不及! 第74章 第一次见齐文卿 躲闪不及,也不能坐以待毙,停下来等死可不是苏青的性格。 她盯著那匹疯马,在心中计算角度。一般来说,受过训练的马匹在遇到障碍物时会出於本能地跳过去,只要不被马蹄子踹到,她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近了,她现在需要立刻蹲下。 才要动作,只觉得一阵风吹过,紧接著,她的身体就被人搂住,那人还將她的头按在怀里,贴在他的胸口,声音跟疯马嘶叫重叠在一起,但她还是听清了。 “別怕,我在。“ 其声温润,如崑山之玉相击,清而不冽,柔而不魅。又似幽涧清泉,琤琮入耳,让人陶然忘俗。 深在其中的苏青看不到,但周围的百姓却瞧个清楚,纷纷在一旁议论。 “好险啊,差一点那匹疯马就衝过来了,这个小哥真厉害,一下就將疯马制服了。” 后来赶来的小廝嚇得哭了,说:“多谢大爷帮忙,幸好没撞到人,不然我小命不保,多谢大爷。” “把马牵好,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这位俏丽的小娘子差点就被疯马撞到了,幸好这个謫仙一般的公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们认识吧,否则怎么可能拿命去救呢,用身体將小娘子护在怀里,那马蹄都快落他后背了。” 周围的议论声让苏青僵化的神志鬆动了几分,她动了动身体,睁开眼,发现救他的男子还没放手,她的鼻息间縈绕著一股淡淡的薰香,像是古代男子熏衣的,闻之清越。 “多谢您出手相救。”苏青微微一动,向后退了一步,见他衣著矜贵,谈吐不凡,向他以士族之礼谢过后才抬头。 这一看,便看清了他的脸。 难怪一旁的百姓说他是謫仙,很写实啊。 不过,苏青微微皱眉,不知为何,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內心深处似有些波动,那种熟悉的“夺舍感”再次出现。幸好,她最近睡眠充足,再加上强身健体,精气神儿足得很,眼下完全不会被干扰神志。 在苏青说话时,齐文卿也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神色如常,面对他,就像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他心中瞭然,知道齐言谨说的都是真的。 苏青,她真的失忆了。 只一个呼吸之间,齐文卿便压下心中纷繁复杂的情绪,再看向苏青时又恢復了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举止有礼,回道:“举手之劳,不必记掛。”说完,他將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调转到別处,转身要走。 “等一下。” 身体先於大脑,几乎是下意识的,苏青叫住了他。 齐文卿闻言一顿,站在原地,隔了须臾才回头,幽深的目光落在苏青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柔声问:“可还有事?” 苏青从篮子里拿出一包酸枣糕,这是她昨天做的,准备拿来卖到高贵的点心铺子,一共两包。她看著眼前的男子,说:“这是民妇做的吃食,您若不嫌弃,就留下尝一尝吧。” 齐文卿伸手接过,直接打开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很开胃的点心,用来佐茶再好不过,叫做『琥珀凝霜』。”苏青开口解释。 “色如琥珀,晶莹剔透。”齐文卿尝了一口又道:“入口清凉,酸甜生津,如秋夜初霜,好一个琥珀凝霜,好名字。这份礼,我收下了,多谢娘子。” 这一个娘子,苏青觉得有些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不过这有什么,一个称呼而易,更何况眼前之人一看就矜贵无比,以后跟他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那么较真儿干什么。 於是苏青笑著说:“您肯接受这份吃食,民妇很高兴。就不打扰您了,民妇告辞。”说著,她拎起篮子,朝高贵的点心铺子走去。 齐文卿站在原地,贪恋地看著苏青的背影,眸光深邃。 他方才故意叫她“娘子”,而不是“小娘子”,是有他的私心在,这样叫过又十分后悔。 叫一声娘子又能如何?他们终归是,有缘无份。 有缘无份啊…… “大人,现在回并州府吗?”刚才制服疯马的隨从齐二低声问道。 齐文卿点头,再次看向苏青离去的方向,她早已不见了身影,说:“走吧。” 这一趟进城,除了在十字街遇到疯马,其他事情都很顺利,尤其跟高贵的买卖,都不用她多说什么,她才將琥珀凝霜拿出来,他就很有成意的报价了。 最终,苏青以一块琥珀凝霜50文铜钱敲定合作,签好契约后,高贵还雇了马车將印有高家点心的模具给她带回去,第一次的要货量是200块。 这一次的成交额是10两银子,琥珀凝霜就是酸枣糕,用的材料是山上的酸枣和拐枣,利润很高,有赚头。现在是秋天,天气转凉,酸枣糕容易储存,一个月內不会坏。等將来批量生產后,还可以往更远的地方卖,以牛小河为首的营销团队要儘快建立起来。 在回村的路上,苏青坐在牛大爷的骡车上琢磨几样易携带且不易腐坏的吃食,今晚就要著手准备了。 上次赵陌猎来的野猪很大,她留了几条肉和一个后腿做了腊肉,再给他做一些酱菜拿著,此外,她还琢磨將米磨成浆,做一些煎饼。这些就可以了,其他的粮食,带一些魔芋粉和薯蕷,生火煮了就能吃。 行军打仗,主打一个方便。 才走到赵家村,李凌云就兴致勃勃地拿著弓弩从家里跑出来,苏青看了一眼,发现他手里拿的弓弩已经改良好了,只剩羽箭还没做。 李凌云浑身充满了力量,高兴得不行,看到苏青很是亲切,连忙打招呼:“苏青嫂子回来了,我正要去找赵大哥呢。”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从山脚传来。 “砰!” 牛大爷站在骡车上看,一下子有些嚇傻了,嘴里念叨著,腿也打颤,说:“天雷!是天雷!这可怎么办啊!出大事了。” 苏青的第一反应是赵陌研究火药成功了,下一秒,她有些担心。 火药在研製过程中出现伤亡的不在少数,古代没有消炎药,如果不小心被炸伤,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苏青赶紧下车,朝著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第75章 一切都进展很顺利 火药引爆的声音很大,村民都嚇了一跳,纷纷出门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等苏青一行人走到时,山脚下已经围了一群人,儘管有官兵在维持秩序,但拦不住已经开始恐慌的人。 在古代,天雷地火的出现等同於天谴,是老天爷在动怒,后果很严重。 所以,当赵家村的乡邻瞧见山底下凭空出现个坑,周围还有未灭的火苗,顿时傻眼,当即跪下来磕头,祈求老天爷饶命,场面一时间失控起来。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她在人群中看了一圈,发现赵陌站在人群中,身上没伤,只是脸上有些黑灰。见他无事,她就开始专心想办法安抚受到惊嚇的乡邻。 有了,打败迷信的最好办法还是迷信本身,是时候给他们植入一些更加亢奋的心理暗示了,把局面扭转过来。 苏青站在骡车上,大声喊道:“各位乡邻,请听我说一句。” 奈何乡邻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苏青声音再大都被掩盖住了。这时,牛小河拎著铜锣跑来了,边跑边敲,引起大家的注意,口中说著:“静一静,我们掌柜的有话要说!” 这下安静了,村民都看向苏青,赵陌也走近了,仰头看著她。 苏青示意牛小河不必再敲锣,朗声说道:“各位乡邻,这天雷地火可不是天谴,是老天爷给咱下的祥瑞!你们想想,这天雷早不来,晚不来,为啥要在咱熬过饥荒,在山上找到吃食之后才来?这是老天爷在提醒咱们要给大山留些种子,为明年的耕种做准备。所谓天雷一响,福源滚滚,明年一定是风调雨顺的大丰收年!” 无巧不成书。苏青刚说完风调雨顺,天空就飘起小雨来,这让原本就迷信的村民对她说的话更加深信不疑。 牛小河等人见状立刻开始带节奏,大声说:“风调雨顺,吃喝不愁!大乾王朝,盛世长安!” 当然,这几句是苏青悄悄教牛小河说的,带节奏嘛,当然要把口號喊响。 “风调雨顺,吃喝不愁!” “大乾王朝,盛世长安!” 秋日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太阳就从云层爬出来。此时赵家村的乡邻都干劲儿十足,苏青也趁这个机会將魔芋和薯蕷留种的事情普及了一下。明年二月可以开始著手耕种的事宜了,她还想將现代给土地扣大棚的手法拿到这里,没有塑料布,还可以用別的替啊。 办法总比困难多,要敢於尝试。 乡邻都散去后,苏青走到赵陌身旁,问:“成了?” 赵陌点点头,说:“按照你说的量配了一个火药包,试了两次,第一次没点著,引线断了,第二次很成功,直接把地炸出一个坑。” “成了就好,你这次可以多准备一些,还可以拿回军营去。“苏青想了想,又问:“硝石和木炭很容易获得,硫磺你是怎么找到的?” 赵陌笑著说:“昨天你说温泉附近有时,我就想到一个地方,在三里村附近,那座山上有个地方会冒热水,以前我经常去那洗澡。” 听到附近有温泉,苏青顿时很嚮往,问:“真的是温泉?” 赵陌点头,说:“是你说的温泉,不过现在天气凉了,路不好走,等明年有机会,我带你去。” 苏青说好。 这时李凌云回来了,手里拿著改良好后的弓弩,说:“赵大哥,弓弩改好了,我还做了一个竹箭,咱们现在进山试一试啊。” 为啥要进山试箭,几人都心照不宣。稳妥起见,他们还带了几个人,都是身手敏捷的用弩好手,正好一起训练下。他们一行人上山后,苏青就回家准备飧食了。 飧食准备做简单些,吃肠旺面。天气渐凉,上次的野猪还剩下许多大肠,也没急著处理,清洗乾净后就用盐水泡著放在阴凉处,现在拿来卤上。面用的两掺的,白面和蕎麦麵和在一起,再打个鸡蛋进去,揉好后擀成皮,等他们回来再切。 准备好这些后,苏青开始做酱菜。酱菜的原料全是山上的野菜,这个季节虽然不够鲜嫩,但谁也不会嫌弃,毕竟是灾荒年的免费吃食,多多益善。为了让酱菜口感更好,她加入了大量的葱姜蒜,尤其野黄姜,切了一小筐,再拌入整整一坛酱油,用烧热的油淋上去,香味立刻就被激发出来。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干辣椒,但有麻椒和茱萸的替代,味道也不错。 酱菜醃好后,院外也传来了李凌云的声音,苏青嘴角勾起一抹笑,心想,他们这是回来了,看样子收穫还不少,从李凌云的笑声中就猜到了。 饶是如此,苏青走到院外是还是大吃一惊!他们竟然猎杀了一只老虎。 “苏青嫂子,你快来看,这么大一只老虎,皮毛一点没破,一箭射穿了脑袋,你猜猜是谁这么厉害?”李凌云最欢乐,站在老虎面前,威风得很。 苏青故意说道:“我猜射中老虎的一定很壮,一定是你吧?”她指了指李凌云身旁的人。 那人身强体壮,目光有神,很是豁达,闻言未说一语,只看著李凌云笑。 “温魁,你瞅老子笑什么?这老虎是你射的么,你就笑。“李凌云看著苏青,故意向前一步,昂首挺胸,不死心地问,“不是温魁,他光有一身力气,不像我,各方面都很不错。你再猜猜呢?” 苏青捂嘴笑了下,故意看向別人,给李凌云急的,她这才再次看向他,说:“好,我知道了,一定是这位各方面都很不错的军爷射杀的老虎吧!”她朝李凌云竖起大拇指,“真厉害!是打虎英雄!” 李凌云摸著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还好,是改良后的弓弩厉害,当时我离得最远,瞄准时费了些时间,我知道,是兄弟们让我呢。” 很好,胜不骄,不贪功,有前途。 苏青开口道:“好了,饭快好了,大家一起进来吃点吧。” 赵陌也跟著说:“今天就不去李婶儿家挤了,你们几个在这儿吃。温魁,咱俩现在把这只老虎收拾出来,省得血腥味招来其他危险的东西。” 温魁点头称是,开始干活。 等苏青將肠旺面端出来时,一张完整的虎皮已经被拨下来掛在木架上,虎骨和肉分离,分別放在大陶盆里。 虎骨可是金贵的药材,待会儿让林燕看看,她时赤脚大夫,懂得多,知道如何处理不会失去药效。 至於虎肉,苏青决定全部做成腊肉,方便储存,正好带著在路上吃。 很快,两盆肠旺面被吃乾净,劳累一天的温魁等人陆续回去休息。 於是,等眾人走后,苏青在院里燻肉,她这次用的松枝燻肉,这样做成的腊肉有松脂香,吃起来格外醇厚,有层次感。 秋日的夜晚有些凉,苏青一面燻肉,一面蹲在火堆前烤火,这一批虎肉快熏好时,她站起来,许是起得有些急,眼前一黑,就要栽倒。下一秒,就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76章 他轻轻抱了她一下 赵陌的手放在苏青的腰间,托住她整个身体,她贴在他挺阔的胸膛,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声,鼻息间縈绕著一股清香,是她空閒时做的松脂皂的味道。 赵陌才洗过澡,束起的头髮还未乾,恰好滴到苏青白皙的颈间,刚好为眼下的情景染上丝丝爱意,添了几分旖旎,曖昧值飆升。 苏青睁开双眼,便撞进赵陌炙热的眼神中,他的手越来越热,隔著衣裳传到腰间。与此同时,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她能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心跳也越来越快,但是关键时刻,她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燻肉,柔声道:“赵陌,我还没准备好……” 赵陌深吸一口气,將苏青扶好,说:“肉熏好了,我拿去掛起来。嗯,剩下的这些等明天再熏制吧,天色已晚,咱们早些休息吧。” 苏青点点头,红著脸走进臥房。 接下来的两日,苏青和赵陌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出行的东西,赵陌还去县城的铁匠铺定了五个大的装火药的容器,银两给得足,铁匠连夜赶工,终於在临行前铸好。 出发那日,赵陌本已经骑马走出赵家村,却又折回家里,轻轻抱了一下苏青,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如果赵家人来闹,別惯著,一切凭她处置。 赵陌走后,苏青適应了两天才恢復从前凡事靠自己的状態,全身心地投入到开工厂的一应事务中。 建厂房由李大郎全权负责,將来厂房的日常管理也交给他,由於赵陌走前已经让官兵帮忙建了几日,现在就差收尾和后续的木匠活儿了,再有半个月就能建好。 苏青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人员的培训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去做,最后会按照培训后的考评分配到不同的岗位。 这几日,她要分別给工厂里的“骨干”培训,內容就是各种吃食的做法,稳妥起见,她还是让几人签了契约,约定好保密协议。美食加工厂的干调区由李婶儿负责,技术就让她和两个儿媳掌握,別的工人只负责初期的清洗、处理食材以及最后的搬运和储存。茶饮系列由娄元娘和林燕负责,林燕懂得药理知识,对於调理身体的搭配可以说是很熟练,这样就不担心搭配的药材与食物相剋了,这些天她们都在晒各种果乾和药材,还购入一匹陈茶,做各种搭配,每天都在试饮。 至於苏青,她一直在酿果酒,后院的库房已经摆满,之前购入的酒罈已经全部用上,她又加购了200个空酒罈,准备过几日去三里村收山货。 里正已经將苏青要去各个村子收山货的事情传出去了,尤其隔壁村,反应最积极,每天一有空閒就上山采山货,攒满一筐就搬来赵家村,根本等不及上门去收,他们直接送来。 有人送货上门,苏青自然高兴,可省去许多麻烦。 不过,她准备亲自去一趟隔壁村。 因为隔壁村送来的野果品质不错,尤其是桃子,虽然不大,汁水不足,但胜在甜,很有桃子味儿。她想让村民带著去山上看看这些果树,等明年开春移栽几棵过来,精心培育,看看能不能改良这些桃子的品种。 这日,她將做好的酸枣糕撞进竹筐,让牛大爷替她送到县城高贵的点心铺子,她则带著牛小河和周三郎去隔壁村,一来收山货,二来进山去看看果树。 为啥要带著周三郎?原因无他,他身手好,会射箭,出门带著会减少一部分麻烦,当然,这是赵陌临行前交代好的。 隔壁村的钱里正很有远见,早在知道苏青发现鬼芋能吃,且没藏著掖著,主动教周围的百姓去毒之法时,他就看出来,这个女人不一般,直觉告诉他,想要顿顿吃肉,就得听她的。尤其当他听到赵家村正在建什么食品加工厂后,他更坚定了这一点。 所以当赵里正透露出苏青家收山货时,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带头上山,还让村民別怕麻烦,直接送到人家门口。 这次苏青来,钱里正很激动,特意把家里的茶叶拿出来,给她泡了一壶茶,这可是咱们村的大恩人啊,没有她,村子里得饿死多少人啊。 苏青一边喝茶,一边打量这个小村庄。不得不说,钱家村的地理位置比赵家村要好,靠近主路,只要稍微修一下,就能將赵家村也连起来,到时往外面运送货物就方便许多。 想要富,先修路,这话在任何时候都適用。 一个时辰后,苏青见山货已经收得差不多,也没耽搁时间,直奔主题。她从筐里拿出一个桃子说道:“里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这桃子的品质很不错,我想进山看看,如果能移植,將桃树种在山下,以后就不用麻烦上山去摘了。”说著,苏青指著钱家村一旁的小山坡继续说,“我刚才看了一圈,你们村山地多,种粮食產量低,可以试试种果树。” 钱里正眼睛一亮,说:“桐丫娘,你说得太对了!那片山地根本种不了粮食,发芽少,一下雨就能把根儿衝出来,白费力气,这几年都荒著。如果能种果子就太好了!”说到这儿,他一下蔫了,“可是,我们从来没种过果子……” 苏青说:“这个好说,如果山上的果树能移植过来,我会教你们如何侍弄。” 钱里正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答应:“好,好,我这就叫摘果子的过来。孩儿他娘,你现在去一趟大顺家,將他媳妇儿叫过来!” “等等!说可以,总不能白说吧。” 有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冒出来,苏青抬头一看,是一个长相猥琐的油腻男人,正朝著他们走过来。 钱里正呵斥:“钱大顺!你胡说什么!” 第77章 猥琐的钱大顺 “大伯,亏你还是咱们村的里正,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桃树是我发现的,就是我家的,把外村的领了去,都摘光了怎么办?咱们喝西北风啊。” 钱大顺浑身透著猥琐,眼神儿乱飘,毫不掩饰地打量苏青,还一度將浪荡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很是无耻。 “你给我闭嘴!” 钱里正怒不可遏! 钱大顺长得膈应人,说话也惹人厌,因是亲侄子,总要顾念几分,平时也就罢了,今儿这么要紧的时候,他竟然还不知收敛,只盯著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实在可恶。 他没惯著,抬手就是一巴掌!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拎不清,多说一句他都觉得浪费唇舌,不值! “大伯,你怎么打我?”钱大顺满脸的不敢置信,张嘴还要说。 钱里正二话没说,直接又打了两个巴掌,呵斥道:“废什么话!打的就是你,还敢跟老子顶嘴,再敢说一句,打断你的腿!” 苏青刚才就想教训一下这个钱大顺,既然钱里正大义灭亲,也省得她动手了。 “去,把你婆娘喊出来,现在就上山,敢耽误事儿,你试试!”钱里正见钱大顺一直没动弹,又抬脚狠狠踹了一脚。 “我去,我去,別打了,疼……”钱大顺连滚带爬地跑了,他心里憋著一口气,回家还抽婆娘一个巴掌,怒道:“摘什么不好,非要去摘桃,等你回来的,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在钱里正在村口教训钱大顺时,邻居就跑来报信了,大顺媳妇儿正要收拾一下出门,就被丈夫兜头甩了个耳光。她不敢多说一句话,担心再次被打,赶紧捂著脸,跑出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大顺媳妇脸上明显的巴掌印,苏青暗骂了句钱大顺不是人,也別无他法。 有人带路,苏青等人很快就在山上找到桃树,不,是一片桃林,目测能有十几棵,桃子结得很密。 苏青在附近转了一下,发现桃树根儿下有新长出的枝叶,应该是果核埋在地里发的芽,於是蹲在地上捡了几个熟透的、自然落下的桃子,准备拿回去埋在自家山头,看看明年能不能发芽。 见钱里正一直看著,苏青也没端著,直接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里正,这些桃树很好,等明年开春,我会来教村民如何移栽桃树。” 钱里正自是千恩万谢,在此就不必细说。 回到赵家村后,苏青就开始处理收来的山货,娄元娘还像从前一样来帮她,现在还多了个林燕,三个人一起,倒是省力许多。 这批桃子色泽很好,用刀划开表皮,里面的桃红色更深,不出意外,这批桃子酒的成色会仅次於葡萄酒,等酿好时,她要给起一个好名字。 一直忙到夜幕降临,娄元娘和林燕才走。这些日子,两人同吃同住,又在一起研究茶饮,倒是很合得来,已是可以交心的情谊,算是一起熬过人生的低谷时期吧。 两人走后,从后山树林里走出一个身影,仔细一瞧,竟是钱家村的钱大顺。 钱大顺愤恨地盯著赵家村,这个地方他这辈子都记得,是他马失前蹄的地方!就是在这儿,这个小树林里,他被姓赵的抓到,当时他就想著要找机会报復回来。 要问钱大顺这辈子最恨什么?他最恨比自己厉害的人!都是乡下的泥腿子,凭什么赵陌就能当军爷,他就要被踩在脚下!嫉恨被埋在心底,今天一下子爆发出来! 他大伯,竟然为了个女人当眾打他!他这辈子的脸都丟尽了,以后他还怎么在村子里耀武扬威! 都怪那个苏青!赵大壮说得没错,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蹄子,大伯这么维护她,两人指不定已经睡在一起了。 想到苏青曼妙的身体,钱大顺怎么也忍不住! 他早就打听过了,赵陌已经带著人走了,这是他动手的好机会! 钱大顺贪婪地盯著苏青家,不一会儿,屋內的烛火灭了。他看了下四周,拿著斧头往外走。 苏青家的院门很高,不过没关係,他能爬上去。说著,他將斧头別在腰带上,朝双手吐了口唾沫,搓了下,准备开爬! 手刚碰到墙面,就被一支竹箭射穿,疼得他没忍住大叫一声,还没等他做过多的反应,他的腿也被射中,紧接著,他就被人按在地上。 “好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畜生,敢跑到我们赵家村找苏青嫂子的麻烦!来啊,把他的嘴堵上,別惊了里面的人。” 说话的是周三郎,钱大顺之前来赵家村偷窥的事情李凌云已经跟他说了,所以今天在钱家村时格外注意这个人,他看到钱大顺愤愤不平,还偷偷打量苏青嫂子,就知道他在打坏主意。 之前因为村子里进过土匪,乡邻都知道巡逻的好处,所以村子里一直都有青壮年守著。今夜不是周三郎巡逻,但他也拿著弓箭出来了,为的就是防止钱大顺这个小人。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今夜就来了。 临行前赵陌也交代了,如果钱大顺再来赵家村闹事,就把他的手脚打断,抓到县城交给县丞大人处理。 此刻,钱大顺已经被五花大绑,口中被塞了一捆枯草,像个长虫一样在地上蠕动,排泄物早就出来了。 “动手!” 说著,周三郎和村里另外两个青年拿起锄头,狠狠砸向钱大顺。 打完之后,钱大顺早已昏死过去,几人又將他扔上车,等天亮送去县城,交给齐大人。 后来据周三郎描述,齐大人一听说钱大顺半夜爬墙,欲对苏青一家图谋不轨,直接给判了流放,还没上路就死了。 苏青听后没有多大情绪波动,自作孽不可活,钱大顺有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以她今时今日在赵家村的地位,有些事已经不需要她亲自解决了。像赵婆子,她不知道赵陌已经离开,又跑来村里想找他要钱,但被里正拦住了,连村口都没让进。听说是赵陌临走前交代的,如果看到赵婆子来闹,不用多说,立刻去学堂除了赵耀祖的名,不让他再念书了。 既然將他的话当耳旁风,就別怪他手下无情了。不是说银钱不够花么,正好,反正赵耀祖也不是学习的料,不念了省下来的钱也够每个月的嚼用了。 花钱还大手大脚?每顿都想吃肉?那不可能,赵陌给的五十两是三年的用度,没钱就自己想办法。 想回来种地?不好意思,赵大壮死了,赵陌就是赵家唯一能做主的男丁,他跟族里交代好了,房子和地都上交给族里,用於祭祀也好,或是给下一辈有能力的子侄读书用也罢,总之是跟赵婆子和赵耀祖无关。 这一招釜底抽薪可是极好,完全杜绝了老赵家的人再回来村里给苏青找不痛快的可能。赵婆子想要去告他?也不可能,他所做的都符合情理,县衙的人来村子一调查便知。 如此,赵婆子只好在县城守著赵耀祖过日子,孙绣整日疯疯癲癲,见到她就发病更重,家里现在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干仗的路上,热闹得很。 她想把儿媳送回娘家也是不能,只好忍著,日子过得越来越糟糕,人都瘦了一大圈。 不过这些对苏青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她眼下还要设计每样產品的包装。 又过了三日,苏青带著图样去县城找擅长雕刻的师傅,准备做几个木质的模板,到时候好往包装纸上拓印图案。 做完这一切,她带两个孩子去清风楼吃饭,倒是听到一个很有趣的消息。 第78章 什么?他竟然没死! “你们听说了吗?并州北边的一个匪寨被雷劈了,好多悍匪被活活烧死,可惨。” “有什么惨的?那帮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了正好!这是坏事做尽遭天谴,老天爷看不过眼,终於出手了。” “阿弥陀佛,神仙菩萨保佑啊,这下终於太平了,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担惊受怕,就担心有悍匪跑到咱们这儿,之前都打到赵家村了。” “今儿个高兴,多吃点,饥荒熬过去,土匪窝也被雷劈了,从今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在清风楼內吃饭的食客侃侃而谈,楼上还有书生吟诗作对,形势一片大好,眾人脸上都喜不自胜,感慨万分。 苏青听到这番议论更是了却积压在心头的一桩大事。 自从赵陌一行人走后,苏青面上不显,心中却难免记掛。火药毕竟是新型武器,赵陌也是刚刚研究出,没有真正验证过,这一次去并州北边剿匪是否顺利还未可知。如今听到北边传来的消息,虽然不够精准,但也可猜测一二。 火药定是將那坚固的城墙炸毁,並且还烧起大火,那帮匪徒自视过高,一定想不到这一点。没了倚仗,剩下的自然水到渠成。就是听说那帮匪徒强悍无比,不知赵陌一行人有无伤亡,不过临行前,林燕给军医带了许多草药,估摸能解燃眉之急。 好了,不多想了,专心吃饭,桐丫已经吃了小半碗,小脸鼓著,一动一动,非常可爱,苏青帮她擦去嘴角的油渍,给她夹了一筷子嫩嫩的青菜。 在战场上,没传来坏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同样在用饭,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眼下这个跪在地上等待主人用餐完毕的黑衣人就十分忐忑。 终於,主人將筷子放下,慢条斯理地拿起茶盏喝了口茶,再用帕子擦擦嘴角,方才抬头,看了眼黑衣人,隨意摆了下手:“起来回话吧。”他站起来走到角桌旁,很有兴致地侍弄开得正好的兰花,问:“事情办妥了吧!” 等了须臾没听到回话,他侧头一瞥,双眸微眯,道了个:“嗯?” “大人饶命!”黑衣人立刻跪在地上,將传回来的消息向他稟告:“大人,他没死,非但没死,还立下大功,將盘踞在并州北部多年的匪寨剿灭,一千多悍匪就地绞杀,还生擒了匪寨的当家,將人运往并州府衙。” “什么!”已是不惑之年的男人还是头一次失態,一不留神將手中的兰花折断,双重打击让他难以置信,连忙厉声追问道:“什么,他竟然没死?怎么可能?” 那个匪寨他太了解了,还记得刚来并州地界时,他意气风发,干劲儿十足。知道这伙土匪难对付,他偏要上,打了几次,几次败北,可谓一鼓作气打上山,连城墙皮儿都没碰到就偃旗息鼓。为此,他还颓废了几日,被家主知道了,连下三道密令责骂,终於將他骂醒! 是啊!他家世显赫,身份贵重,大老远到并州可是带著重任来的,做什么剿匪,当个紈絝不好嘛! 他悟了,反正他再折腾也回不了京城,乾脆躺平吧。 如今不一样了,他找到那个孩子了,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杀了,他不就能回去了吗? 可是,那个孩子没死,还做了他一直做不成的事! 思来想去还是不死心,他的声音愈发冰冷,眼神阴鷙,问:“说,那个匪寨固若金汤,他怎么可能攻得上去?” 饶是黑衣人杀过不少人,此时还是被家主嚇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將探听来的说出来:“据周边百姓所说,那夜天降三道天雷,將匪寨的高墙劈倒了,高墙倒后,还勾起地火,很多睡梦中的匪徒反应不过来,被烧死大半。听说,大当家的带人逃出来了,已经跑很远了,但还是被弩箭射穿了双腿,这才被抓。” 男人听了更是怒不可遏:“天雷?胡说八道,怎么会那么巧,三道天雷一起下,正好劈中高墙!那弩箭我用过,准头低得很,还能射穿双腿,更是不可能!去查,本官现在就要知道他用了什么诡计!” “还有!”男人上前几步,一脚將黑衣人踹飞,继续道:“下一次,他要是还活著,死的就是你!” 黑衣人赶紧磕头,说:“大人,我已经將人安排进沂州军营,也让我们的人下手了,这次的安排天衣无缝,我保证他绝对死!” 男人站起身,抬手摸了摸鬍鬚,终於平静下来,又恢復了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说:“嗯,退下吧。” 黑衣人走后,男人站在角桌面前,將刚折断的兰花捏在手心,说:“赵陌,这一次都弄不死你,本官就把你妻女弄死!” 苏青这边也吃好饭了,今日无事,打听到赵陌的消息后,几人都非常高兴,於是就在十字街附近溜达,就当县城一日游了。 手上还有余钱,苏青还给两个孩子添了新衣裳,当然,她自己也选了一套。秋装的料子足够厚实,穿上后暖和得很。三人並排走在热闹的街市,真像富贵閒人,偷得浮生半日閒,片时欢笑且相亲吧。 桐丫像年画里的福娃娃,粉妆玉琢,看到什么都很感兴趣,尤其是吃食,路过糕点铺子就走不动了,嚷著要进去看看:“娘,我不吃,我就过去看看,看看是什么样的。” 苏彦泽一把牵住她的手,说:“別进去了,以你的性子,看了一定馋得流口水,越看越想吃,不看就不想了,走,咱们去別处看看。” 桐丫小脸一鼓,也不说话,就看著苏青,那样子別提多可爱了,苏青哪能抵得住,立刻领著两个孩子进去了,一人选了一块糕点出了门。 正吃著,桐丫指著一个地方说:“娘,小舅舅,你们快看,那围了好多人,一定有杂耍看。” 苏青见时辰尚早,就领著两个孩子往前走,近了才发现,这哪里有杂耍啊,是真人互撕,里面的两个主角,他们还挺熟。 第79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看清被围在里面的人是谁时,苏青犹豫了,毕竟有孩子在,如此热衷於看长辈的笑话,是不是不太好。转念一想,都断亲了,赵陌又出征了,哪来的长辈?再说,凭她的所作所为,哪担得起“长辈”这两个字!今日,就算她笑出声,也不会有什么。 是了,被围在里面的就是赵婆子和孙绣!此刻还没打成一团,是赵婆子单方面的咒骂。 赵婆子气势十足,一看就吃得很饱,一手掐腰,另一手抓著扫帚,边说边抽,骂道:“破落户!丧门星!搅屎棍!我让你偷吃,偷吃,没用的东西,啥都帮不上,净给我惹麻烦,我打死你!” 孙绣已瘦得形销骨立,被打骂时就坐在地上,披散著头髮,拼命將手里的馒头往嘴里塞,眼神空洞,盯著一处。 见她如此,赵婆子更生气,抬脚踹她,说:“啥也不是的玩应,要不是你克我家大郎,他能死在牢里,都怪你,你个丧门星,到现在还有脸吃,你怎么不去死!” 听到大郎两个字,孙绣吞咽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开始吃馒头,直到把整个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地嚼。 赵婆子的咒骂依旧没停:“我家大郎多好的一个人,就是被她这个丧门星害死的!她弟弟不是人,她更是个疯婆子,我打死你个恶婆娘!丧门星!” 赵婆子下手更重,扫把抽到孙绣身上,衣服都破了,露出血淋淋的痕跡,里面还有淤青,一看就是经常被打。 “行了行了,別打了,偷馒头的钱我不要了,你们走吧。” 一旁卖馒头的面露不忍,连连摆手,生怕再打下去出人命。 “这老婆子下手也太狠了,你们看看,她身上全是旧伤,一看就平时没少打。” “我说呢,原来是赵家的婆子,她我知道,就住我们旁边,脏的啊,一股子屎尿味儿,我不过说了一句,这死老婆子竟然往我门前拉屎,真是晦气,竟然摊上这么个邻居。” “什么?拉屎?真有这样的人!” “赵婆子狠著呢,听说她儿子通匪,死在牢里了,她非说是儿媳害的,你们以为她儿媳为啥疯了,是被她打破了头,给打傻了!” “怪不得,给儿媳打傻了,还不给吃的,不然怎么会跑到街上偷馒头,造孽啊!” “都混说什么!”赵婆子听到了,赶紧骂回去:“看我老婆子好欺负,都编排我是吧!给我等著,等我孙子中了状元,有你们好看的!” “还中状元呢,我儿子说了,你家那个什么耀祖,蠢笨如猪,到现在连三字经都背不熟,都被先生除名了,还做梦呢。”赵婆子的邻居忍不住懟道,她眼尖,瞧见躲在人群里的赵耀祖,连忙给揪出来,说:“来,躲在这干什么,你娘被你大母欺负成这样,你还有脸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赵耀祖还穿著书院的长衫,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被先生除名了,他二叔现在当官了,等二叔回来,他一定会被请回去,到时候这些给他脸色的人,他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有辱斯文!你別拽著我!” 他不想待在这,娘和大母只会让他丟脸。 赵耀祖看都没看,直接用袖子挡住脸,吼道:“別再说了,赶紧回家吧,跟市井小人废什么话,有辱斯文!”说著,他甩开邻居,赶紧跑了。 赵婆子见她的好大孙跑了,也赶紧拍拍身上的灰,抬脚就走,根本不打算管孙绣。 反转就在此刻发生! 孙绣突然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拽住赵婆子的头髮,发疯似的扯,硬生生抓下一把头髮,疼得赵婆子发出杀猪一般的声音。 没给赵婆子喘息的机会,孙绣拿起一旁的板凳狠狠往她身上砸,边砸边喊:“你才是恶婆娘!是疯狗!是你害死大郎,是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绣的嘶吼声声悽厉,眼泪不断流出来:“什么好人家,你们家就是地狱!你们母子都是地狱的猖鬼,吃人的恶魔!” 早在孙绣大哭时,苏青就將两个孩子领走了,这场热闹看到现在已经足够。身后是从前害过她的,如今过得怎样都与她无关。她一步一步朝前走,带著两个孩子逐渐走进阳光中,谁都没回头。 往事种种,过去就过去了,不內耗,不多思,不回头。 向前看,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半个月后,苏青的第一个食品加工厂已经建成,她和两个孩子站在厂房前,看著匾额上的红布,一时间有些恍惚。 半年前,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有,断亲后领著两个瘦弱的崽,那时她只有一间快要塌的破屋,一粒粮食都没有,每天都要为填饱肚子奔波。现在不一样了,她彻底在这个“异世”站稳了。 明天她的食品加工厂就要投入生產,这是她在大乾王朝生意版图上迈下的最踏实的一步!以后的每一天都会越来越好! “娘亲,这里好大啊,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桐丫稚嫩的声音响起,她已经跃跃欲试了,眸子里全是兴奋。 苏青捏了下他的小脸,说:“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 工厂的安保系统是苏青亲自设计的,她特意去铁匠铺打了一些尖锐的钉子,夯墙时铺在上面,防止有人翻墙。再者,墙面四周还掛著铜铃,用铁丝穿著,只要一动,铃声就会响,守在工厂的人就能听到。 李大郎自从知道苏青將整个加工厂交给他掌管后,激动之情溢於言表,干活更加卖力,最后决定把家搬到这来,一来方便管人,二来也防止有人来偷东西。 苏青没反对,只让他將住的地方建得宽敞些,別苦了自己。 工厂內的三大区域並不相连,每个都是独立的,方便日后管理。至於人员,李婶儿婆媳负责的最多,除了干调,豆製品也放在这一块,所以这个区域占地最大,也最宽敞。 苏青负责的酿酒区全是货架,之前在家酿製的酒已经搬到这里,整整二百多坛,其中一个月之前酿製的山楂酒和莓酒已经可以出售,等明天將它们装进特製的小酒罈,就能运到各处卖了。 定价依旧是100两一坛,不过量少而精致,还限量出售,专门针对豪门贵族设计。 苏青三人在工厂转了一圈,满意地回到家,早早睡了。 明天工厂开业,她特意做了一点鞭炮图个喜气。 希望明日一切顺利! 第80章 美食加工厂开工大吉! 一般来说,根据乡俗,建新宅必办席,请工匠,谢帮工,聚族中老少同食,谓之“安宅酒”。 之前的新宅刚盖好,蝗灾便来了,苏青也就没摆安宅酒,这次美食加工厂落成,总要设酒饌来酬谢帮过她的人。为此,她专门提前跟里正协商好,就在村里宽敞的地方摆流水席,宴请赵家村的乡邻,大家好好热闹一番。 在穿越之前,苏青很怀念小时候去农村坐席的场景,那时候家里不富裕,每次出门坐席都可以吃到一桌子好吃的,虽不是什么珍饈美味,但让她非常怀念。尤其吃完饭带回去的“折萝”,七八种菜混在一起,在锅中加热一下,可是香迷糊了,连一片胡萝卜都那么美味。 以前的农村流水席,哪会花钱请人,都是各家的村妇来帮忙,把自家的桌椅板凳搬到一处,碗筷不够,也从各家拿,用完洗净了再送回去。会请一个会做大席的厨子,吃食会准备很多,每样菜燉一大锅,別提多香了。 今天赵家村这顿流水席就是如此,家家户户都忙得很,男人们砌灶架锅、搬扛桌椅,女人们洗菜切肉,引火烧水,乡邻们都乐得不行,这是赵家村的大喜事,没人嫌累。 食材嘛,基本都是美食加工厂出品,什么野芹菜炒粉、腊肉燉粉条、蒜蓉粉丝蒸小虾米,还有肉末豆腐、小葱拌豆腐、茱萸炒香乾、麻油干豆腐、红油素毛肚、爆炒魔芋豆腐……当然了,还有两道大荤菜,回锅肉和蒸腊肉。 没办法,现在肉很金贵,赵陌又不在家,没人上山去猎野猪。好在她昨日托高贵在县城的肉铺定了十斤五花肉,炒一锅回锅肉已经很不错了。 流水席的菜丰盛,干活的婆子们干劲儿也足。 等菜做得差不多时,苏青找人算好的吉时也到了。 工厂开业,苏青没有邀请其他人,聚在工厂门前的都是赵家村的乡邻。但县城內与她交好的几位掌柜都知道一些,今日人没来,贺礼一早就到了。揽月阁的梅掌柜派人送来一个花开富贵的屏风,清风楼的齐掌柜送来一对汝瓷花瓶,高贵最实在,送来一百两银子。 还有一份贺礼出乎苏青的意料,是县丞齐大人所送,一枚玉佩和二百两白银。 这礼……有些大,她不想收,但抵不过来人坚持。 那人走后,桐丫跑了出去,一点都不怕,將他叫什么,家中有几个兄弟都问出来了。 不得不说,桐丫这个社交能力,真牛! 不过,齐大人的这份贺礼,她不能收,等忙完今天,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吉时已到!揭幕!”牛小河敲了一下手中的铜锣,扯著嗓子喊道。 苏青和里正走上前,两人一齐揭下遮在匾额上的红布,只见红布应声滑落,金字匾额赫然生光,“民安坊食品加工长”几个字露出来。民安坊取自国泰民安,这是她在大乾朝的期盼,希望以后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过好日子。这时,爆竹骤响,喝彩四起。 鞭炮做得不多,只响了数秒,只是最后一个闷著没出声,还以为是坏了,没想到声音最大,响的时候嚇了眾人一跳。幸好附近没人,没伤到其他人。 术业有专攻,以后她还是別做鞭炮了。 揭过匾,放过鞭炮,流水席就开始了,眾人纷纷落座,一道道菜也被端上桌。 赵家村外停著一辆马车,车上掛著齐家的族徽,里面的人穿著锦绣的月白色常服,外面披著灰色大氅,面色俊秀,正是那个外表冷淡內心戏丰富的齐言谨。 真香啊,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他在京城樊楼都没闻过如此美味。 也不知道青姐能不能给他打包些吃食。 哎,不能再想了,有些饿了。 “东西送去了?”齐言谨面色如常,端著姿態,双眸不经意间扫过齐大的手,嗯,两手空空。 什么?两手空空?竟然连一盘菜都没给他带? “回大人的话,东西送到了。”齐大点点头,他还沉浸在被一个小娃娃盘问的消沉中。 齐言谨又问:“可说了什么?” 齐大说:“贵人不肯收,说是无功不受禄,不好收大人的贺礼。” 说什么贵重,不过是几两银子,无功不受禄,给打包几盘菜不就行了。上次家主走之前,手里攥著一包东西,他趁家主不注意偷偷闻了一下,是一股特殊的香甜,还没等他打开,就被发现了。 因此他得出一个结论,青姐做的吃食都很好吃。 齐言谨险些要將心中的话说出口。但他忍住了,他身份贵重,怎么会纠结一口吃食,太跌份了,与他矜贵的身份不符。 他刚想说什么,便听见后面有马蹄声传来。 齐大眼尖,一下瞧出是谁,说:“大人,是张怀。” 齐言谨蹙眉,心想,这个张怀怎会在此。 说实话,他很不待见这个人,什么爱民如子,刚正不阿,依他看,都是假的,虚偽,装货! 张怀明显也看到齐言谨的马车了,下车行礼,问候道:“下官拜见齐大人,大人不是去府城办事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还好,张大人忙吧。”齐言谨放下车帘,根本没有跟张怀详谈的打算。 面对不重要的人,齐言谨一般都是“已阅乱回”。 齐大还是很注重礼节的,对张怀行了礼,才跳上马车走。 走了一会儿,齐言谨才吩咐道:“去查一下张怀,看他为何出现在赵家村附近。“ 齐大点头称是,挥鞭继续前行。 另一边,主簿张怀也坐上车,他盯著赵家村的方向,眉头紧锁。 刚才的鞭炮声他听到了,尤其最后一响…… 联想到赵陌剿匪时那三道天雷,他似乎参透了一些东西。 想到这,张怀眼中有一抹贪婪一闪而过,再仔细看,他又是那个爱民如子模样。 有一点孙强说得没错,这个苏青的確很聪慧。 看来,想做成那件事,还要从她身上花点心思。 第81章 从摆摊正式变成开铺子 流水席足足摆了三个时辰,真是宾主尽欢,其乐融融,一时间,赵家村的村民都进入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 是啊,今年的年景不好,地里收成少,尤其秋收前赶来一场蝗灾,险些要了村里人的性命。好在,在没粮食吃,被迫要去逃荒时,苏青在山上挖到了魔芋,又无偿地教给大家处理魔芋和凉粉儿的方法,真是菩萨一样的人。如今又在村里建了吃食的加工厂,还给那么高的工钱…… 苏青在赵家村,他们真是太有福了! 一定要跟著苏青好好干! 谁来捣乱就是跟整个村子为敌! 苏青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赵家村的“团宠”,她正在工厂给李大郎等人开会,这些人可都是她精心培养的心腹,是美食家工厂的骨干,得让他们早日立起来,將来买卖扩大,他们也能直接上手。 “这些日子大傢伙儿都累坏了,我都看在眼里,这个美食家工厂能如期开业离不开各位的鼎力相助,你们將建厂当成自己家的事,我也不能让大家吃亏。”说著,苏青让苏彦泽拿出写好的契约,把它交到大家手里,继续道:“劳动契约已经签好,这个是补充的分红契约,从今往后,你们就是美食家工厂的股东,每月除了固定的工钱,还有2%的分红,也就是说,工厂的利润如果是100两,那就有2两的分红,利润越多,分到的银子就越多。” 这是苏青琢磨了几日得出的结果。她能在赵家村站稳脚跟,还得到全村的支持顺利建成工厂,其实是占尽了先机。灾荒年,她解决了全村的吃食问题,还让村里人有拿工钱的机会,这是善举,但存在隱患。 升米恩,斗米仇。现在不显,將来地里不缺粮食,乡邻衣食无忧后,到时这些受到苏青好处的村民会不会生出別的心思,这些都很难说。 再说,她离开赵家村是迟早的事,村里的厂子要有人长期看护,这个时候光凭信任是不够的,还要切实的利益。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只有最现实的利益才能维持长久的合作。 给李大郎等人分红,利润越多,分红越多。那这个厂子就不是苏青一个人的,他们也不是为苏青干活,是为他们自己,这样下来,他们之间的关係会被系得更牢靠。 李大郎2%,李婶儿婆媳一共2%,李家一家就占了4%。牛小河、娄元娘、林燕各占2%,苏青拿出10%的利润分红,於她来说,没什么影响,但对李大郎等人却是甘霖。 但他们看到这些切实利益的第一反应却是推辞。 “桐丫娘,使不得,我一个老婆子哪能拿这么多?你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不容易,彦泽还要念书,城里花销大。你给的工钱已经尽够了,不用再给了。”李婶儿首先站出来,眼中一丝贪婪也没有,有的全是对苏青的心疼。 “掌柜的,我也不要,我和爷爷两条命都是你救的,当初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饿死了。我牛小河这辈子都跟你干,绝对不会有二心。”牛小河有些激动,眼眶红红的,他上前一步,直接把分红契书塞到苏彦泽手里。 李大郎也满眼的不好意思,说:“我们这一大家子都在厂子里干活,已经比別人好太多了,哪能再要旁的?桐丫娘,你放心,今后我们几个一定尽心尽力,帮你把厂子管好。” “当家的说得对,桐丫娘,我们干活你就放心吧!” “是,他大伯说的就是我心里的话,我们娘几个已经把这当成自家的事儿做了。” 王桂娘和孙兰娘也开口了,他们看著苏青,神情恳切。 林燕更是不要的理直气壮:“姐,我是你认下的乾妹子,到时候我赚的钱都上交,给彦泽和桐丫买好吃的,我吃住都在家里,要钱干什么?我不要,你不用给我。” 娄元娘最后才说:“掌柜的,说句托大的话,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家人了。我娄元娘孑然一身,是你不嫌弃,给我安排了活计,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看一眼。” 听了这些话,要说毫无感觉,那是骗人的。 自从穿越以来,她一直紧绷心弦,带著两个未成年的小娃娃,整日提心弔胆。如今,她不用风吹日晒出去摆摊,还有这么多真心待她的人,她真得很满足。心里仿佛有股暖流涌出,熨烫得她很舒服。 “大家不用推辞,这股东分红本就是契约中的一部分,是一早就定好的,为何要在今日给出,那是为了给工厂开业討一份吉利!所谓分红一签,黄金万两。”苏青从苏彦泽手里拿回分红契约,挨个送到李大郎等人的手里,一边送,一边说:“开业大吉,开工大吉,大吉大利!” 苏彦泽跟在后面笑著说:“这个时候大家得回一句『恭喜发財』!” 说著,他跑到牛小河身旁,在苏青递给牛小河契约时,他高喊一声:“恭喜发財。” 牛小河也有样学样,大声喊:“掌柜的,恭喜发財!大吉大利!” 这一嗓子喊出来,在场的人都笑了,纷纷向苏青祝贺。 苏青已经说成这样了,再没有人拒绝这份“吉利”。 “好了,这几日大家要辛苦一些,將县城铺子需要的货品准备出来,三日后,铺子开业,大家都要去捧场,给咱们的铺子造势!”苏青笑盈盈地交代。 李大郎等人自然没有不应,尤其牛小河,正是身强体健的年纪,声音最嘹亮,透著十足的精气神儿,让人听了就高兴。 嗯,有营销头子那股劲儿了。 於是,接下来的三天,工厂抓进备货,加班加点,一切为了三日后城中的铺子开业。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但在第三日要准备豆製品时,村里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82章 开业前去见一个人 大乾王朝属於百废待兴的封建王朝,尚处於起步阶段,在这个时代,凡能生利之方,多藏於贵胄。要说当今天子也是难做,他是三年前被臣子龙袍加身才上位,一些重要的战略物资,诸如盐、铁等,其经营权並不在自己手里,而是被世家豪族垄断,想要重新归於皇权,还需要一些时间,可谓任重而道远。 富贵门第亦有点心秘方,专为宴饮以待贵客,就像苏青做的这豆腐,名曰黎祈,正此类也。 黎祈是贵族豪绅专享,方子从不外传,这一点苏青是知晓的。决定在工厂生產豆製品,她也考虑过此举无异於动了世家贵族的“蛋糕”,但豆子价低,產量又大,將豆子深加工,家有余钱的可以花钱买,没钱有黄豆的,也可以用豆子换,也能解决底层百姓的吃食问题。 黄豆作为粮食,的確可以吃,但吃多了於身体无益,还胀肚,长期食用身体也扛不住。做成各种豆製品,营养丰富,还好吃,丰富了饭桌,百姓生產积极性也高。 当然,苏青没考虑这么多,她百分之九十九是为了赚钱。 她做的豆腐一经上市,必定会惹来麻烦,但她没想到麻烦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还是对方亲自找上门来的。 说起来,对方与苏青一家还有些“渊源”,当然,在苏青看来,完全是“孽缘”。 这位不速之客正是镇远县內王员外的小舅子,公孙奎。他是城內有名的紈絝,平日里也没个正形,仗著家里有些银钱便目无法纪,或毁人田宅,占人妻女,竟无人敢告,盖因其用银钱遮人眼,堵人嘴。 里正將那公孙奎的行径说了个大半,苏青闻言更是一头雾水,问:“那他说为什么来了吗?” 里正也百思不得其解,摇摇头,说:“他只身一人,没带隨从,著实可疑。桐丫娘,你要不要见一下?” 苏青想了想,摇摇头,说:“让李家大哥去见见,他是工厂的大掌柜,是时候去锻炼一下了。” 开门做生意,遇到问题,老板一般不会在第一时间出现,会先派人过去交涉,如果有需要再现身。 听见苏青点名,李大郎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满眼的跃跃欲试。 他想要证明自己对得起独一份的工钱,也要让村民知道苏青没看错人! 见到公孙奎的那一刻,李大郎就进入了状態,作为美食家工厂的掌柜的,说话既不能諂媚,也不能让人挑出错来,要不卑不亢,又要有生意人的圆滑。 “在下姓李,是这家工厂的掌柜的,敢问公孙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公孙奎也没兜圈子,他预料到今日必见不到阿姐口中的苏娘子,直接说道:“我听说你们村有人会做黎祈?而且还要去县城卖?趁早歇了这份心,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李大郎心中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软不硬地回道:“我们开门做买卖,各方面手续都齐全,明日开业要卖的东西已经备好,没有不卖的道理。” “我劝你们別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了我们王家,可没有好果子吃。实话告诉你,这黎祈是我们公孙家的独门秘方,从来不外传,这是我们家族的荣耀,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的,也不是什么人都配吃。”公孙奎皮笑肉不笑,眸光中透著一丝阴鷙,盯著李大郎。 “公孙公子,据我所知,京城的王家,江南的钱家和孙家,他们府內的厨子都会做黎祈,在京城市井已经有商贾售卖,这並不是什么稀罕物。他们吃得,我们镇远县的百姓也吃得。”李大郎將自己听来的,融入了一些瞎编乱造,一股脑说出来。 反正掌柜的说了,不必怕什么王员外,让他尽情发挥。 “你竟然说我们王家和公孙家招待贵客的黎祈並不是什么稀罕物?你好大的胆子!”公孙奎动怒,拿起手中的竹哨吹了一下,不多时,从不远处的树林衝出几个人,穿著打扮都一样,身上印著个“王”,应该是王员外家养的护院。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给我砸!” 公孙奎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人立刻行动,抬脚就踹,一时间,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我看谁敢在我们赵家村撒野!” “乡邻们,冲啊,这伙人是来赵家村砸咱们厂子的,给我上!” “谁都不能在我们赵家村的厂子闹!砸苏青的厂子就是在打我们的脸!” “打他,把他们赶出赵家村!” “快点滚!滚出赵家村!我打死你!敢来威胁桐丫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 眾人拾柴火焰高,赵家村的村民,男女老少皆上阵,公孙奎带来的护院虽然身手了得,但挡不住村民多啊。不多时,公孙奎和他带来的护院就被村民赶出村子了。 如果有人看到公孙奎的模样,一定会大吃一惊,被村里的泥腿子打,他竟然不发怒,反而摸著嘴角的伤大笑起来。 挨这一顿打,就能收一千两银子,值啊!太值了! 阿姐,你可千万別赖帐啊! 公孙奎虽然不懂阿姐为何让他去赵家村闹一场,但从小到大,阿姐就聪慧,听她的准没错,就是不知道她为何要对付一个乡下来的苏娘子,奇怪。 算了,跟他有什么关係,有钱收就乐吧!又能去揽月阁风流快活了! 泥路上,马车跑过的地方,尘土飞扬。 苏青站在村口遥遥看著,眉头紧蹙。 刚才李大郎和公孙奎交涉时,她就在一旁的屋子观察。李大郎的心態和谈吐可圈可点,比起刚做凉粉买卖时更胜一筹,进步很快,可堪大用。奇怪的是公孙奎,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呢? 苏青闭上眼睛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是了!是这里不对。 公孙奎是什么人?他是镇原县中膏粱子弟之首,是紈絝之魁! 这样的人怎么会送上门来挨打?且被打时不仅没怒气衝天,反而如释重负,甚至面上哀嚎,眼中却藏著笑意? 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青思来想去,决定在开业前去拜会一个人。 第83章 给齐大人送回礼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在古代做买卖,有个当官的护著,会少很多麻烦。虽然苏青不知道公孙奎的来意,但总归是来者不善。事出反常必有妖,无论如何,她要未雨绸繆,无论是什么,要让对方的“妖”使不出来。 她这次进城要拜见的人是县丞大人齐言谨。 齐言谨此人虽然风评不佳,行事作风儼然一副贵公子的做派,但比起爱民如子的张怀,他更真实。且不论他与原身早在京城就已相识,就凭她穿越以来,两次在紧急时刻出手搭救,不管他为著什么,这份人情,苏青认。 说起来这次拜见也不算突兀,毕竟工厂开业时他派人送来了贺礼,於情於理,她都要去道谢。 贵重的礼品苏青是没有的,也买不起,她只能送一些吃食。正好,第一批葡萄酒已经酿成,山楂酒和树莓酒也到了最佳赏味期,就带了四坛过去。 有清风楼和揽月阁的“炒作”,一壶葡萄酒已经炒到千两,还是有价无市,她用四坛果酒作为还礼,已经足够有诚意。 齐言谨到底是家世显赫的贵公子,在镇远县的住宅也是豪华无比,亭台楼阁,水榭花园,应有尽有。此时,苏青就坐在他家的后花园,欣赏面前一池的残荷,虽没有秋雨成就一场“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但他竟然在后花园养了一只仙鹤,倒是有“鹤翻鬆露滴衣裳”的幽趣。 嗯,古代的世家贵族可真会享受。 “县衙今日琐事繁多,熬了几夜,终於收拾妥当,没得让苏娘子久等,实在抱歉。” 齐言谨恪守礼仪,好不容易克制住险些脱口而出的一声“青姐”。既然人家都不记得了,家主都退避三舍,绝口不提“旧事”,他这个“退亲夫婿最得意的弟弟之一”的“旧日亲戚”还念旧个什么劲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他还是不死心,一直想在“怀旧”的边缘蹦躂一下。 “不知苏娘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你我之间就不必客气了,儘管说来,本官一定知无不言。” 话刚说完,齐言谨就觉得有些不妥。 说了这么多话,对方还没有只言片语,不符合他“高冷威严、谈吐言谨”的身份。 “前几日我家工厂开业,县丞大人特意派人送来贺礼,民妇惭愧,本不该收,但大人的隨从齐大实诚,一再坚持,我也不好驳了大人的好意,只好留下。这几日就想著要进城来拜见大人,想当面与您道谢,说来失礼,乡下人家没什么贵重之物,只会做一些吃食。”说著,苏青將准备好的酒拿出一坛,放在石桌上,笑盈盈地看著齐言谨:“这是我新酿製的果酒,葡萄味儿的有两坛,另外两坛分別是山楂和树莓,都是应季的好果子酿製而成,味道还不错。自家酿製的东西虽然寻常,但是民妇一家的心意,万望大人不要嫌弃。” “如果本官没猜错,这葡萄味的酒就是这段时间坊间流传的『霞酌饮』吧!据我所知,这样品质的霞酌饮,一壶酒要一千两银子,且一壶难求,这样的珍品怎么会是寻常之物。” 齐言谨心里高兴,话就自然多了起来,一时忘记自己“高冷”的身份。 更何况,他刚才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青姐说的话比他说的话多多了,这样他就不觉得自己不妥了,反而很满意。 少一句,就是高冷,怎么能不算呢? “能收到苏娘子酿製的霞酌饮,本官自是欣喜。”齐言谨没忍住,將石桌上这坛霞酌饮的盖子打开,意料之中,那股特有的香醇酒香便蔓延开来,他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笑意更深:“我这几日听齐大说,你在十字街尾的铺子要开业迎客了,日子本官记不清了,是明日,还是后日?” “多谢大人关注,民妇的铺子是明日开业,吉时就在辰时三刻,大人若有时间,可以派人去瞧一眼,到时会有很多新鲜吃食,或可给您的餐食添一些趣味儿。” 苏青表面淡定,內心乐不可支。 这位齐大人可真是个妙人,还没等她提,他就將话题引到自己明日铺子要开业的事情上去了。 原本,她今日的来意就是寻求他的庇护,这样再提公孙奎的事情就不显突兀了。 “这个好说,青……苏娘子开业,本官定要去看看。“ 齐言谨差点將“青姐”说出来,还好他反应快,他可真聪慧。 他终於將视线从霞酌饮上挪开,看向苏青,见她眉宇间凝著一缕愁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苏娘子,这是有心事?” 快说来给他听听。 后一句,他没说出来,说出来不符合他的气质。 苏青低头,不漏痕跡地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再抬眼时,她眼眶红了,泪水也蓄上了些许,一开口就有表演的痕跡:“既然您问,民妇就不隱瞒了。今日晌午,赵家村来了个人,自称是王员外的小舅子公孙奎,他一来就说黎祈是他们公孙家的东西,不让我们做,如果做了也会把厂子和铺子砸了……民妇……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说完,她低下头,擦了下眼泪,掩饰自己一装绿茶就想笑的尷尬。 要说齐言谨风流倜儻,在京城也是声名在外,但他有一点还不太熟,就是女人在他面前哭,他容易心软,不太会哄。 虽然不会哄,但他会解决问题啊,那就跳过哄这个过程,直接说怎么解决麻烦。 “我道是谁,原来是他。苏娘子,公孙奎那廝说什么,你只当是妄言,不必在意,他若敢去砸铺子,我就让公孙家在镇远县再无立足之地。” “多谢大人!”苏青立刻站起来,然后跪在地上叩谢。 “苏娘子快起来说话。”齐言谨几乎是跳起来,躲开苏青的跪拜。 老天爷!这要是让家主知道,非得让他在祠堂跪三天不可。 不过,只要他跳得快,这个跪拜就给他毫无关係。 苏青低著头,自然没看到齐言谨的动作。再抬头时,发现他站在凉亭的边缘,还有一步就掉荷花池与残荷为伍了,她睁大双眼,很是吃惊:“大人,您这是?” 齐言谨又恢復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看了看苏青,犹豫了一下,才將心中想要说閒话之意勉强压下:“没什么,只是突然听到有声音,略看看。” 苏青想了想,决定探听一下公孙家的事情:“大人,民妇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对这个公孙家了解深不深?” 坏了,想说閒话的欲望再也压制不住。刚才苏青提到公孙奎时,他就想说了。 他的確知道几个关於公孙家的阴私。 第84章 关於公孙家的阴私 即將要说的瞬间,齐言谨的双眸染上几分灵动,却在须臾之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架子一端,又是那个云淡风轻、高冷矜贵的县丞大人。 这么堂而皇之地说起一个家族的阴私,是不是不太好?不符合他矜贵优雅的气质啊。 这要是让別人知道,该怎么说他?远的不提,就说眼前这位,青姐,她会如何看他?会不会觉得他……嗯,擅瞽言[古人为吃瓜群眾发明了一个词:瞽(gu)言,指不明真相的传闻,和现代“吃瓜看戏”的旁观者心態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很明显,刚才他提起自己知道公孙家的阴私时,青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里面闪烁著许许多多的好奇。 “其实,本官也只是隨便说说,並不一定是真的,当然了,我对谁家的阴私也毫无兴致,今日略提提,再不会有旁人知晓。”齐言谨边说,边瞧著苏青的神色:“如果苏娘子果真想知道,本官也不好藏私,定会倾囊相告。” 他才不是热衷传閒话的人,青姐想要知道,那就没办法了,他这是被动瞽言,无辜得很。 “诚然,民妇对公孙家的阴私也是毫无兴致,今日我也只是隨便听听,回去绝不会对他人言。”苏青深吸一口气方才將八卦的兴奋压下去,她看著齐言谨,儘量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云淡风轻,绝对不感兴趣。 这可是古代的八卦耶,不听白不听。 说不定会超级劲爆! “那本官就说说?” “嗯,说来听听。” “嗯,那本官这就说了?” “说吧。” 齐言谨理了下衣袖,身体微微前倾。苏青也往前靠了靠。 再三確定后,齐言谨才开始娓娓道来。 “在大乾,公孙是大姓,因祖上有从龙之功,圣祖皇帝特赐了其乾安侯爵位,后代嫡子可袭爵。但公孙家不知怎么,就是子嗣单薄,到了第三代,竟出现个“情种”,自从娶了这位侯夫人,连自小跟著的通房都遣散了,和侯夫人伉儷情深,两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京城的闺秀只有艷羡的份儿。 可夫妻虽然情深,但成亲五年,侯夫人都没动静,侯府的老夫人坐不住了,连夜给儿子屋里塞了两个人。这位侯夫人也是个性情中人,一刻都没迟疑,连夜上吊,好不容易被救回来了,夫妻两个人抱头痛哭。这位公孙侯爷更是直言,给他塞人,这是要逼死他们,母亲再如此,是让儿子也跟著一起死。从此老夫人就歇了塞妾这份心思,转为塞药,各种补药像流水一样被抬进乾安侯府,但就是没用。 到了第六年,侯爷夫妇终於著急了,没有子嗣,爵位就没了,他断不能成为乾安侯府的罪人,死了都没脸见列祖列宗。但他对侯夫人的感情天地可鑑,情深似海,始终不肯纳妾。这时,侯夫人想出来一个法子。” 说到这儿,齐言谨停顿了一下,看著苏青。 苏青正听得兴起,骤然停在关键的地方,她有些著急,心想齐言谨怎么不说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时,齐言谨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怎么不说了,大人?侯夫人想出来的是什么法子?哦,当然,我也不是特別好奇,只是都听到这了,断没有不听的道理。” 八卦道一半,在关键时刻烂尾,谁能忍? 反正苏青没忍住,率先开了口。 齐言谨满意一笑:“看来苏娘子是真心想听,好吧,听我继续细细道来。” “说起来,这位侯夫人也是个性情中人,一旦认准了,就没有做不成的。她想要个嫡子,自己又生不出来,还不想让公孙侯爷纳妾,就想出『偷梁换柱』的计策,让人牙子找一个宜受孕的妇人,已经生过孩子的最佳,让侯爷与那妇人同房,等妇人怀上孩子,侯夫人也宣布有孕,这样等孩子生下来再抱回身边养,她有了嫡子,没有女人跟她爭宠,乾安侯的爵位也后继有人了,可谓一举多得,实为良策。 然而,事情就坏在牙人身上,那牙人本已找到一位各方面都符合侯夫人的要求的妇人,成过亲,生过两个孩子,身材走样,无才无貌。侯夫人想了,孕母而已,关了灯办事,不过是走流程,找个貌美的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定下孕母后,侯夫人就等著带侯爷去別院『办正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就在约定好的前一日,那个妇人逃了,被追回来时腿被打断了,没办法,只好临时换人。可上哪去找適合的,只能换上新买来的女孩儿,没有一点满足侯夫人的要求。但人牙子想了,问题不大,关了灯都一样。 据说那日,侯夫人与侯爷手牵手,肩並肩,亲亲热热来到別院。侯爷进屋后还出来了,说实在进行不下去,给侯夫人美的。没办法,侯夫人本想跟著一起进屋,在办事时牵著侯爷的手,以显示他们俩是一条心,彼此深爱著对方,但被侯爷拒绝。” “噗……” 苏青一口茶喷出去老远,幸好她反应快,换了个方向,茶水全喷在地上了! 没想到侯夫人竟然是个癲婆! 这个八卦真是耸人听闻,真是八卦中的翘楚,劲爆中的劲爆! 齐言谨看见苏青反应如此之大,也见怪不怪,公孙家的阴私,谁听了还坐得住啊。 “抱歉,刚才茶水喝得急了。” “无妨,无妨。” “后来呢?怎么样了?” “嗯,正准备说。” 齐言谨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 “后来,侯爷喝了一碗秘制的补药进了屋,才一上手就觉得不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次之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侯爷回去就將侯夫人打了一顿,不仅如此,这件事还惊动了皇家。” 齐言谨又停下了,看著苏青。 “怎么还惊动皇家了?是不是那个女孩身份贵重?” 苏青大胆猜测。 齐言谨点点头:“苏娘子果然聪慧,正是如此,那侯夫人怎么也想不到,人牙子绑来的女孩竟然是……” 第85章 铺子明日就开业啦! 不得不说,这个齐言谨果真有说八卦的天赋,又在关键时刻停下了。好在,他这一次没卖关子,饮下一口茶后继续讲。 “那个被拐来卖给人牙子的姑娘竟然是长公主的么女,安成郡主,自小锦衣玉食被娇养惯了,跋扈了些,丈夫是个將军,死在了北疆的战场,从此性格就更加古怪。长公主怜惜,一直想给她再找一个良配,奈何遇不到適合的,毕竟是二嫁,京城不少命妇明里恭维,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都不想將自家儿子推入火坑。 可巧,安成郡主因为婚事跟家里大吵一架,换了寻常百姓的衣服出了公主府,还没走到城门就被拐子盯上了,在一个偏僻的巷子將其打晕,又为了迷药卖给人牙子,当晚就送上公孙侯府的別院。 传闻说,那夜,安成郡主后来醒了,发现自己的处境后,竟然没慌。等两人折腾到后半夜,窗外盖著的厚帘子被风吹掉,借著月光,两人都看清了对方的脸。这一看,两人都惊呆了。 其实,安成郡主早就对这位公孙侯爷芳心暗许,奈何这位侯爷眼里心里只有那位侯夫人,她就歇了心,现在好了,死灰復燃,凉了的心再次热了起来。 那日之后,长公主就跟高祖皇帝说要公孙侯爷以平妻之礼將安成郡主娶回家,还让侯爷亲自惩治这位心思狠毒的侯夫人。被抽了一顿的侯夫人肠子都悔青了,没想到孕母没找到,计划落空,还要跟別的女人共侍一夫,她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安成郡主不是省油的灯,身份贵重,容貌又美,手段更是高明,只用了三年,就让侯夫人被侯爷厌弃,连带著她生下的两个孩子都送到乡下庄子里。 提起孩子,侯夫人更气了,没想到怎么要都要不来的孩子,安成郡主一进门,她就怀上了,还是一胎双子,以至於每次看到都是锥心之痛,心里堵得不行。 是了,公孙家的祖宅就在镇远县,那个找你麻烦的公孙奎就是双生子的弟弟,她姐被嫁给王员外当了续弦。” “就算被厌弃,也是侯府的千金,怎么会给一个员外当续弦?” 吃瓜的苏青表示不能理解。侯府千金配一个脑满肠肥的老员外? 齐言谨微微一笑:“为了银钱。侯夫人母子三人被赶到镇远县乡下的庄子,与下堂妇无甚区別,王员外的產业在整个并州都是数一数二,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唏嘘一声,苏青发出感慨:“怪不得,那个公孙奎在镇远县能够如此囂张跋扈,他的事,就连县令大人都要仔细斟酌吧。” 齐言谨又是一笑:“县令大人管得了,但他不想管。”见苏青好奇,他摇摇头,“县令大人的事,本官就不多说了。你放心,公孙奎的事我来解决,他以后都不会去找你的麻烦。” 有了齐言谨的承诺,苏青终於会心一笑,站起来给他行礼:“民妇多谢县丞大人。天色已晚,民妇就先退下了,明日小店开业,恭请大人賁临,以增辉蓬蓽。” 齐言谨站起来送客:“好说,好说。” 回去的路上,苏青轻鬆很多,解决了公孙奎的麻烦,明日开业一定会顺利不少。 虽然没能弄清公孙奎到赵家村的真实目的,但她至少知道对方的身份背景,总好过一味担惊受怕。 这一夜,苏青没回赵家村,直接去了十字街的铺子,娄元娘和林燕等人已经在铺子忙活起来,苏彦泽和桐丫也来了,忙前忙后,不在话下。 等苏青到时,楼下干调区的货品已经备得差不多,虽不是琳琅满目,但胜在新奇。薯蕷在这个时代多为药用,如果不是荒年,苏青也不会將它作为食物推广出去。薯蕷煮熟了就能吃,在镇远县周边已经很常见。但將其製成其他食物,苏青的食品超市还是头一份。 经过这几日的研究,薯蕷最终被製成三种吃食:粉条、宽粉和粉丝,每样备货充足,货架上的粉条和宽粉是按照重量量好后包装起来的成品,分小份和大份,小包8文钱,大包15文钱。粉丝加工起来太费劲,价格要贵一些,20文一小包。 之前收的山货里有很多蘑菇和木耳,都被晒乾了拿出来卖,同样是包装好的。 这些乾货都是统一的包装袋,印上不同的图样。跟之前在三里村摆摊卖凉粉儿时一样,苏青將宣传图画得相当美味,还將做法简单写上,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应该怎么吃。 当然,配料表是没有的,古代的商人都很聪明,琢磨出来不是砸自己的买卖么。 生鲜区主要卖豆製品和魔芋系列製品,新鲜的豆腐和豆浆要明日一大早做好,城门一开就运过来,像腐竹能晒乾的,就放在干调区卖了,也是被分成小份,包装好售卖。至於五香豆乾、熏豆卷等,这些会在明日一早熏制,正好用香味儿当活招牌,现场加工,现场售卖。 苏青已经让工人將后院的灶屋扩建,豆腐生意若是好,供不应求的话,她会直接在后院的简易豆腐坊做。 楼下忙完,苏青还要去整理楼上的货品。 与之前的规划相同,楼上是贵宾区,专卖价高且金贵的吃食,比如一壶就要一千两银子的霞酌饮,啊,也就是葡萄酒。至於其他果酒也备了许多,山楂酒、山莓酒、梨子酒,价格要便宜一些,那一壶也要八百两。与霞酌饮一样,苏青也给这些酒取了听起来酒很贵的名字,分別是朱顏酡、点絳唇和秋露白。 值得一提的是桃子酒,她一共酿製了100坛,整座山上的桃子都被她收了,她之前定製了一批专门装果酒的小罈子,这100坛桃子酒能装五百多小坛。数量多,但她要將这款打造成限量款,每日仅售10小坛,每坛要两千两白银。 价格是贵了点,但这是专为世家豪族酿製,正好让这些古代的有钱人帮她完成苏氏集团资本的原始积累。 为了对得起一坛酒两千两的美名,桃子酒必须要有一个“超级贵”的名字,她想了两日,最终定为“瑶池露”。 瑶池仙品,贵,就对了,那可不是银子能买来的。 除了果酒,楼上还有专为贵妇定製的各色茶饮。这个品类,林燕和娄元娘可记一功。尤其林燕加入后,她对药理有研究,听了娄元娘的讲解后,立刻明白苏青要的茶饮究竟是什么了。於是,两人一共研究出三款,分別是美容养顏,调节肠道瘦身的,还有舒肝明目的。与果酒一样,都有一个吸引人的好名! 茶饮准备妥当,最后一个產品,蜂蜜,早就装好,是更加小巧的小罐,被烧製成桃花状,精致又喜人。 一切准备妥当,就看明日开业反响如何了! 第86章 苏家美食超市正式营业 “什么味儿,这么香?好像是谁家燉肉了。” “香味儿好像是从十字街传来的,应该是酒楼推出的新菜吧,闻著这味儿就要流口水。” “嗯,真是香啊,我一大早上就闻著了,不知道是什么菜。” “不是从酒楼传出来的香味儿,我早上闻著香味儿一路找过去,是个新开张的铺子,卖的也不是肉,听门口的伙计说是什么香乾,比肉都好吃。” “什么?比肉都好吃?” “是啊,马上就开业了,听说可以尝一下,这不,我赶紧领孩子过去呢!” “走,我也去瞧瞧!” “我也去!” 一时间,十字街靠近西边的集市便热闹起来,人流涌动,皆朝著十字街的方向走去。在边上站著个十多岁的孩子,仔细一瞧,竟是李大郎和王桂娘的儿子,李泽辰(这孩子原名李大娃,自从知道三叔改名叫李凌云后,就吵著改名,李婶儿没办法,求到苏青这儿,於是就有了李泽辰这个名字)。 西边集市本就人多,为了给铺子造势,苏青一早就让李泽辰去拉人。比如在人们好奇香味儿从哪传来时,他要顺势將铺子的位置说出去,並且告诉大家这不是肉,是比肉还好吃的香乾,勾起大家的好奇心。 李泽辰比他爹李大郎还胆大,十多岁就敢自告奋勇去搞宣传,可以让他跟著牛小河歷练一二。 他见宣传的效果还不错,已经有很多人朝著铺子的地方走去,於是也往回走。快到时,牛小河正在安排人维持秩序。 苏青提前做了十来个三脚架,可隨时移动,上面插著用布做的旗子,旗子上印著自家的食品图样,各个不同。这些旗子是用来划定排队队形的。她为开业设定的营销方案就是现场排队试吃,用长龙一样的排队引起路过人的好奇,从而为铺子的產品造势。 牛小河早就按照苏青的要求立了几个排队的旗子,將队形列出来,既保证被吸引来的人按要求排队等候,又不挡道。离远一看,排著的队伍就像一条长龙,从铺子一直甩到巷尾,最后一个人都快排到西市了。 现场维持秩序,牛小河还不忘安抚人们,顺便宣传自家的货品: “別急,还有一刻钟铺子就开业啦,大家都能尝到,每人限领一份!” “好吃不贵,非常美味!比肉还好吃的香乾,买上三五块就是一盘菜,凉拌,炒菜都可以,买回去你就放心吃吧!” “快了,快了,別著急,吉时到了就开门迎客!除了香乾,我们还有其他美味,像这个……”牛小河將面前的旗子展开,一顿介绍:“这是粉丝,细滑鲜嫩,煮汤也好,炒青菜也罢,都是一绝!更值得一提的是,它堪称咱们百姓也能吃得起的燕窝、鱼翅!量大还管饱嘞!” “哈哈哈……” 此言一出,把附近的群眾都逗笑了。大家更加好奇他口中的“粉丝”到底是何物了。 眾人的期待感达到最高! 就在这时,锣声敲了三下,辰时三刻已到! 铺子大门被打开,苏青等人从里面走出来,准备拉下红绸布。苏青和苏彦泽姐弟是主力,桐丫虽不够高,但也要参与进来,於是被李婶儿抱著,大家一齐向下一拉,“苏家美食超市”几个烫金大字便露了出来。 “苏家美食超市开业啦!” 牛小河等人开始带节奏,高声呼喊,锣声、鼓声、人们的欢呼声,真是热闹非凡,一团喜气! 城里的美食超市开业,李大郎一家都到了,豆製品的试吃就交给里李婶儿的两个儿媳来做,王桂娘嗓门大,负责吆喝,孙兰娘做事麻利,负责切割,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又快,介绍又全,堪称完美。 “別急,都有啊,现在试吃的是香乾,都是每日现煮,新鲜又乾净。” “来,这份是你的。啊?你问怎么卖啊。”王桂娘拿出一块没切的,给他介绍:“这样一块,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买上个十文钱就能炒一盘菜。就这么切著吃也成,原汁原味儿。跟胡瓜拌在一起,就是个凉菜,跟青菜一炒,就是个热菜,怎么吃都成。” “来,尝过的客官如果想买,就从这儿进铺子,对,这边走,里面有伙计接待。” “大家都排队啊,一个接著一个,都能尝到,別著急啊,也別挤,大家都有啊。” 香乾美味,外皮有嚼劲,內里还保留嫩的口感,再加上苏青秘制的滷料,基本上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美味,试吃过后必定会买上几块。当然,也有专门来尝尝图个热闹的,她也欢迎,今日不买,保不齐明日不买,就算一直不买,也算是为美食超市增加人气,她也不亏。 李婶儿见豆製品卖得格外好,排队的人又多,直接带人去灶屋磨豆子,煮豆浆,点豆腐,不在话下,完全不用苏青操心。 楼下有牛小河和李大郎坐镇,宣传、讲解、成交、拿货,流程非常熟练,秩序维持得也好,苏青便上了楼。 苏彦泽马上要参加齐家的私学,此时去了后院用功。桐丫毕竟还小,又爱热闹,就跟她去了楼上雅间。 为了让贵客有绝佳的体验感,苏青在楼上特设了三个雅间,用来品尝美酒和特色茶饮。毕竟,楼上来一个大的,足够楼下卖半月。 至於如何筛选客人,她安排了李芳在楼下发宣传图,上面是她设计的精美图样,將楼上的货品和价格融入其中,让顾客一看就明了,自然將不符合要求的顾客筛去。 当然,她还在铺子的外围掛了许多小彩旗,除此之外,灯笼也安排成特质的,上面都画了美酒的宣传图。 葡萄美酒不必宣传,一壶可抵千两白银早已深入人心。 距离开业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楼上还一位客人都没有,苏青表示不著急,拉著娄元娘和林燕进了雅间品茶,喝的就是他二人研製的美容养顏茶,里面有当归、红枣、参须、枸杞、黄芪,为了让味道更好,还加入了少许拐枣糖。 茶饮嘛,小孩子不能喝,桐丫立刻就鼓著小脸,不太高兴。好在林燕及时拿出一款专门给小孩子喝的,里面只有山楂、红枣和拐枣糖,开胃健脾,一下就给桐丫喝高兴了,搂著林燕的胳膊就不鬆手了,嘴还很甜地叫亲亲小姨,亲热得不行。 客人就在这时上来了,苏青走出雅间一看,会心一笑,这几位客人嘛,有在情理之中的,也有意料之外的。 第87章 她难不成是来闹事的? 清风楼的齐掌柜和揽月阁的梅掌柜是苏青的重要合作伙伴,她酿製的葡萄酒能在短期內被炒到天价,这两人可居首功。 供求市场变成供不应求时,卖家的话语权就大了,尤其苏青,她是葡萄酒產业链的关键环节,话语权最大。价格是绝对不能按照一百两一大坛供应给清风楼和揽月阁了,商人虽重利,也得维繫之间的情,所以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另外两位客人是生面孔,穿著打扮很不一般,还各带了两个丫鬟,估计是身份贵重,正好交给娄元娘,验证下她的交际能力。 苏青与齐掌柜和梅掌柜相识已久,他们知道桐丫喜欢吃点心,就带了两包店里的特色糕点。桐丫果然很高兴,举起小胖手作揖,谢过两位长辈,之后就拿著糕点坐在一旁,像个小仓鼠一样,小脸蛋鼓著,安静地吃,绝不打扰娘亲和人谈事儿。 梅掌柜进入雅间后就打量著屋內的陈设,眼中露出惊艷之色,到底是以色侍人中的翘楚,虽已过而立之年,却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自带风流:“到底是苏掌柜见多识广,奴家看这雅间,比起我揽月阁最雅致的屋子还要好,尤其这窗扇上贴著的画,栩栩如生,秀色可餐。” “梅掌柜若是喜欢,我可以帮你画上几幅,只不过……”苏青故意停下来,笑著看向梅掌柜。 “不用卖关子,我会备足银钱,总不会让你白画一场就是了……”梅掌柜做事通透,绝不占人便宜,没等苏青说,她就率先开口,说完就用团扇掩嘴笑起来。 苏青也笑出声来,低头喝了一口茶。 “苏掌柜也別忘了我们清风楼,这画我瞧著也好,如果把我们的招牌菜画上,想来会更吸引食客。” “哎,齐掌柜,先来后到啊,是我先开口的,苏掌柜要先画我们揽月阁的。” “好好,別爭,我会安排好的,画完你的,画你的,我都记得,这赚钱的买卖,我哪能忘,放心,都会安排妥帖,你们就安心等著吧。” 三人说完,都笑了出来。 又閒聊几句,倒是齐掌柜没忍住,先將心里的话问出来:“今日见到苏掌柜的美食超市开门纳客,热闹无比,在下就先恭贺苏老板开业大吉,財源广进。楼下卖的货品我看了,都很新奇,做成菜品后一定非同一般,我已经派人去採购。只是这霞酌饮,我看您楼內也在出售,不知还会不会以批发价供给我们。” 说到这儿,齐掌柜看了梅掌柜一眼,补充一句:“价格您放心,绝不会要求以契书中的来,当时也说了,会按照市场变价。” “正是这个理,苏掌柜,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就商量下霞酌饮的价格。”见齐掌柜开了口,梅掌柜自然也附和著。 “价格是要谈,不过,在谈之前,我要给两位掌柜尝一下这款酒。”说著,苏青將早已准备好的桃子酒拿出来,打开酒罈,从中舀出两杯,杯子是她画了样子,拿去瓷器店烧制的,均是白瓷底,外边是各种花的形状作为托,今日拿出来的是兰花和桃花的,桃子酒被盛在里面,娇嫩的粉红色荡漾开来,如同春日里桃花的顏色,清透、柔美,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甜蜜。 “这款酒是我新酿製的,名唤『瑶池露』,你们尝尝看,味道如何?可比得过霞酌饮?” 齐掌柜凑近闻了下,又看了看顏色,小酌一口,细细品尝:“好,好,真是好酒!入口清甜,仿佛如晨露般清透顺滑,丝毫没有涩感。比起霞酌饮的厚重,这瑶池露要更轻薄。” “这款酒轻盈如纱,丝丝的桃香纠缠在舌尖,久久不散,就像是瑶池边吹来的一阵带著花香的微风,不仅醉人,还醉心,比起霞酌饮,更清雅,甘醇。”梅掌柜有点看痴了,盯著杯中酒,似陷入沉思。 苏青很满意两人的感受,於是也不再卖关子,將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想要將这款酒打造成咱们镇远县,甚至是并州的特色酒,价格要比霞酌饮还高上一倍。为此,我还为这『瑶池露』写了一个神话故事,谱了一首曲子,到时候免不了要借清风楼和揽月阁的势给宣传出去。” 说罢,她將故事手稿和词曲分別递给两人,两人的夸讚之词自是真情流动,暂且不表。 “霞酌饮我依旧给两位供应大坛,一坛一千两,我的罈子够大,你们拿回去如何分成小壶,我不过问。至於瑶池露,要三千两一大坛,每人限量购买五坛。另外,我还有朱顏酡、点絳唇和秋露白,你们都可以品尝后再决定是否购买,每坛800两。” 苏青將这几款果酒的价格一一说明,等待对方的答覆。 她也算是赶上“年代红利”了,酒在大乾朝是稀罕物,度数低,苏青用现代技术將其提纯,再酿製成果酒,无论味道还是顏色,都是贵族喜欢的感觉,价格很容易就上去了。 果酒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清风楼和揽月阁,只这项酒的利润酒超出所有利润之和,怎么会不买?更何况,限量供应的葡萄酒早就卖空,很多贵客已经不止一次派人来问,现在又有新推出的美酒,光是朱顏酡、点絳唇和秋露白这三款就已经很吸引人,更何况还有那款“瑶池露”。 他们有预感,瑶池露的故事和词曲一出,绝对会惊艷四座,妥妥的仙品啊,一定要牢牢抓住! 清风楼与揽月阁实力相当,两人要的货品都差不多,几乎將苏青设的限购量订满,除此之外,他们还买了几个花朵形状的酒杯。 楼上第一笔生意,足足有六万两白银。 发財了,发財了,发財了! 这回可真是发財了! 齐掌柜有事,直接走了,梅掌柜对茶饮很有兴趣,由林燕去招待了。 几人走后,娄元娘走进来,进入雅间后,她敛住面上的笑,微微蹙眉,在苏青耳边说了几个字。 苏青听后也蹙起眉来,心想,她怎么会来?难不成是来闹事的? 第88章 公孙颖 为了今日能够顺利开业,苏青已做了万全的准备。虽然有齐言谨的口头承诺,但他毕竟是县丞,有公务在身,不一定事事都顾得周全,总有一些考虑不到的地方。比如排队试吃的百姓太多,如何预防过度拥挤的情况,万一出现踩踏事件该怎么办?排队时有人起爭执该怎么调解?铺子里的人太多,有偷东西的又如何处置……很多细节问题,她都考虑在內,也都想了应急的应对方案,给牛小河等守在铺子里的员工做培训。 就连有可能来闹事的人也都提前做好准备,防患於未然。比如赵婆子一家,现在就如疯狗一般,见谁都咬,虽然他们对苏青已经构不成威胁,但著实让人倒胃口啊。所以,苏青特意雇了人去守著,一旦赵婆子有所动作,及时制止,並跑回来告知。 这不,就在苏青上楼之前,派去的人回来稟告,说是赵婆子故意激怒孙绣,告诉她孙强是被人陷害的,害他的人就在今天开业,还扯著她的手要往苏青这边领。 赵婆子此人极其卑鄙,做的事可以说是非常膈应人,手段脏,且满肚子坏水。 尤其要强调一点,这个“脏”是物理层面的脏,字面上的脏! 她不知从哪打听到苏青要在城里开铺子,特意趁人都睡了,跑到她铺子前面拉屎,第一次得逞了,昨天夜里又来,直接被打更的抓到,招来附近巡逻的官兵,当场就让她收拾乾净,还教育了一番,闹得她好没脸。 当眾拉屎,还被人抓个正著,露出白花花一片的身体某个部位,可以说,这辈子的脸都丟尽了! 今天又坐不住了,她一直攛掇孙绣去找苏青闹,好不容易说通了,孙绣像疯子一样跑出去了,没过多久又被人抓回来了,连偷跑去看热闹的赵婆子本人也不能倖免,婆媳两人都被扔到院里,大门一关,人守在外面,任她们叫破天也无人来管。 是啊,邻居都去苏青家的铺子排队等著试吃呢,谁听得见? 就算听见也懒得管,赵婆子现在是出了名的“搅屎棍”,看一眼,人家都嫌脏。 至於赵耀祖,整个人充满了戾气,觉得自己变成如今的田地都是苏彦泽的错!如果不是苏彦泽,苏青的钱都应该花在他身上,二叔也会把他当成亲儿子养,必定不会任由他整日无所事事,不能读书。在他看来,苏青做买卖赚的钱都应该是他的! ? …… 苏青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人性的劣根性绝对会遗传。 赵耀祖前些年並不坏,会偷偷给桐丫塞东西吃,也会顾及苏彦泽,给当书童的他一口热水喝。 如今看来,他当时只是坏得不够明显,又或者是装善良,做一些偽善之事。 正如唐太宗的《赠萧瑀》中有写:“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所言非虚。 俗语有云,艰危见人心,逆境方显本色。现在就是赵耀祖的逆境了,他自私、索取、恶劣的本性就显现出来了。 不过,今天派去跟著赵耀祖的人一直没回来,应该是没出问题。 可眼前这位,娄元娘说她是公孙家的人,苏青猜想,她大概率就是那位被侯夫人连累的“侯府千金”,现在是王员外的续弦夫人。 听前去打探的人回来告知,公孙奎此时还在揽月阁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那位传说中的侯夫人正在別院侍弄花草,王员外也出远门办事去了。 他们家人都有要事在忙,她带两个丫鬟来苏青的铺子干什么? 打架?砸铺子?骂她是乡下人不该做黎祈?好像都不是。 这位公孙小姐似乎很……嗯,温文尔雅? 跟苏青想像的不太一样啊? 公孙奎那副无法无天的紈絝样子,他的双胞胎姐姐竟然很端庄?很割裂的姐弟俩。 好了,废话少说,苏青直接进入正题:“我听元娘说,王夫人要见我?不知我有什么能够帮到您?” 打开门做买卖,来者是客,总不能无缘无故把客人赶走吧?所以得问清楚再决定如何应对。 “我见苏娘子面善,虽之前未曾见过,然我看著十分欣喜,心里就將你我二人当成旧相识,今日只作久別重逢,亦未为不可。” 说著,王夫人以礼相待,还给苏青作揖,行了个闺中姐妹的见面礼。 …… 听到她说的话,苏青在心里吐槽,这人在口出什么狂言! 还不似初见,久別重逢,听得苏青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等苏青说什么,王夫人的下一句就开始了:“苏娘子別叫我王夫人了,听著怪生分的,我复姓公孙,单名一个颖,你叫我公孙颖,或颖儿,都可以。” 公孙颖说完,便一直看著苏青,许久不曾將视线挪走。 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盯著看,一下子就能感受到,所以,苏青也看著公孙颖,確切地说是看著她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观察一个女人,她肌肤微丰,腰如约素,玉顏生春,容华映月。然而最惊艷苏青的还要属她的双眸,目如点漆,神光內凝。一顰虽明媚,却不失端庄之仪,一笑虽妖嬈,而自带善良之气。 真是体態妖嬈如烟柳,目光端正似寒星。 这样的人才,如果不是受其母侯夫人连累,合该嫁入皇家,以万般宠爱,养其风华。 可是,她成了王员外的续弦。 王员外,那个私生活极其混乱的老男人,脑满肠肥,还有特殊癖好。 看到公孙颖双眸中隱隱流露出的情绪,苏青的第六感告诉自己,眼前这人有求於她。 但苏青从来不揣摩人心,也无暇顾及他人:“公孙颖,你还没说,今日的来意。” 公孙颖怔愣须臾,而后瞭然一笑:“苏娘子,我这次前来有两件事,一是替舍弟赔罪,他听到苏娘子会做黎祈,自作主张去赵家村找苏娘子闹事,还砸坏了物件,实在不该,希望苏娘子能原谅舍弟的鲁莽,收下我们的贺礼。”说著,她身后的丫鬟將手中的檀木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对玉瓶。 “第二件事就是想买两坛霞酌饮,听说苏娘子酿製的这一批霞酌饮味道极好,想尝一尝。” 苏青静静地听公孙颖说完,忽然想起昨日公孙奎前来赵家村闹的场景,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可能。 公孙奎来赵家村大闹一场,就是眼前之人指使的。 公孙颖,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89章 安排那丫头去见苏娘子吧! 对於公孙颖的真正意图,苏青不想过于思虑,否则太过耗费心神,唯有多加防范,小心应对。 铺子开业,她亲自送来贺礼,也不好拒绝,驳了人家的面子,以后找机会还礼就是。至於她要买东西,苏青自是欢迎,立刻按照她的要求取货。 零售的果酒都装在苏青定製的小酒罈里,一斤左右的量,不重,丫鬟可以直接拿走。 將公孙颖送走后,苏青又接待了齐言谨派来的人。 来人是齐言谨的隨从齐大,说话做事很有分寸,先是言明县丞大人正在处理要事,不方便亲自前来道贺,接著让人將一块题好字的牌匾抬进来。 “这块匾上的字是县丞大人亲手所写,庆贺苏娘子开张大喜。” 说著,齐大当著百姓的面將牌匾上的红绸揭开,露出里面的字:万事亨通。 苏青看到牌匾上的字,瞬间理解齐言谨此举的目的,万事亨通是祝福一切顺利,他这是要让全城的百姓知道,这家店是他罩著的。 果然是齐言谨,从不按章程行事,也不在乎外人的看法,非常隨性。 这样一来,想要对苏青或她的铺子动手脚的人就要掂量一下了,別惹了不该惹的人。 苏青这边赶紧安排人將牌匾掛起来,百姓那边已经热火朝天地议论起来了。 “县丞大人竟然亲手题字,看来这家铺子不简单啊。” “是啊,我记得去年王员外的酒铺开业,求县丞大人题字,人家连门都没让进。那可是王员外啊,镇远县一霸,他的面子都不给。” “我也听说了,王员外气坏了,但敢怒不敢言,只会躲在家里找娘子撒气。” “是,那娘子可怜啊,动不动就被打,还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全城的人都在看她笑话。” “別说了,当心被人听去,我想去看看粉丝,你陪我吧。” …… 苏青就站在楼梯口,將这些人的话听了个全乎。没想到这个王员外不仅有特殊癖好,还是个家暴爱好者,真是可恶! 联想到刚穿越过来那天,赵婆子和孙绣將桐丫打晕,联手给装进麻袋里,如果她没穿来,或者被逼就范,那桐丫是不是…… 呸!呸!呸!不想那些阴暗的。 她在心底已经对这个王员外厌恶透顶,如果他再敢打他们家的坏主意,她保证,管他是什么王员外,狗员外,她通通不会轻绕! 牌匾掛好后,苏青邀请齐大上楼上雅间喝杯茶,齐大没拒绝,进了雅间,他便上前一步,將本次来的主要任务做了:“苏娘子,铺子里的吃食每样来四份,我家大人要往并州府和沂州军营送,您帮忙算一下,需要多少银两?” 亲手题字的牌匾都送来了,这在镇远县与“免麻烦金牌”无异,还要什么银两? “大人客气了,正好我要给大人送些吃食,还要什么银钱,我一併给装上就行。” 听苏青如此说,齐大立刻变严肃了,赶紧拒绝:“苏娘子才不必客气,我家大人说了,开铺子做买卖,帐目要清,一码归一码,不管是谁,拿东西就得给银钱。还请苏娘子算一算,需要多少。”说著,他拿出一小摞银票,那架势,似在表示,如果再不说多少,他就全给啦。 之前跟齐大打过交道,他是什么性格,苏青知道,所以就没再坚持,正好牛小河已经把货品都摆上来了,她简单算了下,给他的价格跟清风楼一样,拿的酒也是大坛的:“霞酌饮一千两一坛,朱顏酡、点絳唇和秋露白是八百两一坛,各色茶饮每包一两银子,一共八包。还有就是蜂蜜,每罐15两银子。至於楼下的吃食不值什么,像这种乾货,木耳、粉丝之流可以长期保存,豆製品怕是运不到那么远,今日买回去吃不完,明日就坏了。这些算下来一共13653两,给您打个折,算作一万三千两即可。” 苏青又將瑶池露取来四坛,一併放在雅间:“这是我新酿製的美酒,叫瑶池露,因是新品,还没对外出售,就送给大人尝尝。” 齐大將银票递给苏青,钱花出去了,他鬆了一口气:“多谢苏娘子,小人定会將您的话带到,如此就不再叨扰了。” 说著,他將雅间的窗户打开,朝下面看了一眼。不多时,几个穿著一致的护院便上楼来搬货,几人干活很利索,很快就搬完。 齐大告辞后,苏青终於可以歇一会儿了,在后院陪苏彦泽和桐丫用了饭。 开业第一天,顾客很多,李大郎等人就没閒暇的时候,锅中的豆浆也在不断地熬煮,到了饭口都是替换著轮流吃,这样的强度,一直忙到暮色四合,楼下的货品卖空了才结束。 此时正值深秋,秋高气爽的季节,按理说不该这么热,但眾人一忙活起来,身上的热度就升高,如今终於歇了,只觉得口乾舌燥。 “各位叔伯婶婶,我娘做了好吃的凉粉儿,加了好多蜜糖和水晶糕呢,都让我摆在桌上了,快点来吃吧!” 桐丫软糯的声音在院內响起,她双手叉腰,用尽全力喊出来,喊完后不知怎么,小小胖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撞到一旁的玉兰树,幸好反应快,小胖手一把抱住树干才没摔倒。 这一幕恰好被苏青瞧见了,这丫头八成是喊缺氧了,喊的时候又故意摇头晃脑,给自己搞晕了,才没站稳。 太可爱了。 苏青赶紧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嫩呼呼的小胖脸,只听怀里的小人嘟囔著:“哎,可把我给累坏了,待会儿要多吃一碗。” 李大郎等人已经陆续走到院里,看到桌上晶莹剔透的凉粉,脸上都露出笑来。 这个季节的霹雳果很少,但还是有晚熟的,被苏青找到,摘了回来,晒乾后得了一小袋,想著嘴馋时再吃。没想到现在吃上一口,竟格外的清甜,苏青一共做了一盆,全被吃光了。 吃完凉粉儿,大家也没再歇著,赶紧去收拾卫生,將货品补齐,为明日做准备。 工厂备货充足,还在源源不断地生產,铺子就算每次卖空,也不会出现断货的情况。 明日豆製品备货要多一些,今日走了几个大单,都是附近的食肆订购的。 苏青看大家这么辛苦,便想著带他们去清风楼好好吃一顿,张罗席面的事儿自然交给牛小河,不必让她操心,她只需要吃完后去交饭钱就成。 知道苏青要请大家去吃饭,眾人干活的劲头更足,很快就收拾妥当,一行人朝著清风楼的方向走去。 在苏家美食超市附近的巷子里,站著两个女子,其中一人身材姣好,带著幃帽,双眸一直看向苏青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另一人年岁大些,面容慈朴,忠厚沉稳,身板挺直,步履稳健,一直扶著身旁之人。 “奶娘,您说,这件事儿能成吗?” 那奶娘看著她,眼神坚毅,语气坚定:“这是小姐唯一的机会,是天赐良机,成与不成,都要尽力。” “那便安排那丫头去见苏娘子吧。” 第90章 老赵家果真有秘密 “是,小姐,老奴会將那丫头送到清风楼,就算被人看见也无妨,买入府的奴婢出去见亲人也是有的。再说,知道那件事儿的人只有你我,必传不到老爷耳中。” 奶娘说话很谨慎,语气温和,眼神里透著一片慈爱之色,听见小姐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又推心置腹地劝慰:“小姐最近思虑过甚,总是夜不能寐,长此下去,可不是长寿之道。记住,只有好好活著,才能从这阴沟里逃出去。”说著,她手上的力度加大,提醒小姐要振作。 “我今日与苏娘子有过一面之缘,她聪慧过人,必能查出赵家的秘密。” 说话之人正是公孙颖,她亦握紧奶娘的手,语气愈发坚定:“我一定能离开这里,拿回属於我的一切。” …… 今日新铺开张,吉时未到就人声鼎沸,络绎不绝。柜上收银的抽屉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噌噌有声。伙计们也是搬货卸货,脚步如飞,汗透衣衫,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只匆匆扒几口糕饼充飢。苏青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怀感激,很高兴能招来这些真心实意替她干活的人。 更可喜者,这一整天,既没地痞无赖蹭闹,也无刁钻退货的人,连隔壁老铺子的掌柜都来贺喜:“贵宝號利市如山,日后必当宏图大展!”正印证了齐言谨送来的牌匾,真是开张大吉,万事亨通。 苏青等人春风满面,一路走到清风楼。 席间,苏青赏了上下每人一封银錁子,眾人高兴,牛小河更是搬来一坛霞酌饮,给大家的酒杯都斟满,势要大家都尽兴方歇。 葡萄酒度数低,每人喝上三杯,睡上一夜也不会耽搁明日开业干活。所以,能喝的,会喝的都没错过这价值千两白银的葡萄美酒,连从不沾酒的李婶儿都喝了一杯。 半个时辰后,雅间內已杯盘狼藉,眾人起身准备回去。 苏青僱佣的伙计都是从赵家村选出来的,进城干活得有个住处,所以她一早就在附近租了个二进的宅子,男女伙计各一个通铺,给牛小河和李芳各留一个单间,剩下两间,给来不及赶回村里的人落脚。 伙计们都累了,苏青让李大郎和牛小河先行带他们去住的地方,早些休息。 住不下的,如娄元娘、林燕、李婶儿三人,自是跟苏青住在铺子的后院。 就在结帐时,已经跟李大郎离开的孙明宝跑过来,气喘吁吁,神情激动,隔了好一会儿才平復心情:“掌柜的,我姐来了,就在外面,听说我在您开的铺子里干活,非要过来见您一面,给您磕个头就走。” 孙明宝是孙老汉的小儿子,自从他爹孙老汉死后,他就跟他大哥一起,担起了孙家的重担,知道苏青收山货,村子里每日上山最勤快的就是他,村子里的工厂招工,他也最积极。儘管最后被筛下去,也不气馁,继续上山采山货,模仿牛小河的待人接物,终於在这次应选,成为苏家美食超市里的一名伙计。 还有一点很难得,他一直没忘了被孙老汉卖进城里的大姐,努力赚钱要把姐姐赎回来。 “掌柜的,您可以见我姐一面吗?” 听见孙明宝的声音,苏青点点头,温和一笑:“磕头就算了,见一面是可以的。” “好嘞!多谢掌柜的!” 孙明宝语气欢快,转身就往外跑,没一会儿,便带回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眉宇间跟他有些相似。 李婶儿怕苏青不记得人,不知何时凑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这就是孙老汉的大女儿,孙明玉,自小眼神儿就好使,站在村里就能看到山上的人是谁呢。人嘛,勤快,孝顺、懂事。” 转眼间,孙明玉便走到苏青面前,还未开口,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 儘管立刻拦下,也惹来不少食客侧目,清风楼的齐掌柜察觉到此女或有话要说,便將苏青等人引到雅间。 从孙明玉出现,李婶儿就盯著她,留意她的神色动作,这一看,就看出了端倪。进了雅间,她率先开口:“明玉,你是老婆子我看著长大的,你有心思可骗不过我,说吧,为什么特意来找桐丫娘?你到底有什么事?” “李婆婆,我的確有东西要交给苏掌柜,只是……”孙明玉看了看李婶儿,又看了看娄元娘和林燕。 苏青见孙明玉欲言又止,似有话说,但又顾及旁人,於是让李婶儿等人先出去。 屋內只剩下苏青和孙明玉。 孙明玉这才开口:“苏掌柜,外面人多,明玉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您原谅。我今天外出陪主人置办物件,在十字街见到了弟弟孙明宝,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也知道您对我们孙家的帮助,我无以为报,就想把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告诉您。” 苏青看著孙明玉,眉头一皱,问:“秘密?” “蝗灾过后,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我爹不得已將我卖了,还说他会加倍努力赚钱,让我等著,他会来赎我。当时人牙子就在村口,爹拿了粮食走后,我们並没有立刻回县城,而是向隔壁村走。我坐在牛车上一路看过去,看到我爹站在地边好一会儿,好奇之下,就站在牛车上,看到了一个人在水田边上的树林里埋东西。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老赵家的赵大壮。” 赵大壮! 苏青从孙明玉说的话里提炼出一个重要信息。赵大壮在树林里埋东西,孙老汉看了好一会儿。也就是说,孙老汉看到赵大壮往树林里埋东西。 她忽然想到孙老汉自杀那天,她给孙家送粮,孙老汉的儿媳刘安娘赶紧让孩子们跪下来磕头,哭著道谢。 苏青见不得这样的场景,连忙蹲下將他们扶起,起身时却发现孙老汉身上不太对。 当时的感觉很奇怪,那种怪异一晃而过,苏青没有抓住,但现在,她想到是什么了。 一个在绝望时都不会放弃的人怎么会自杀? 不得已把女儿卖了,临走前还告诉女儿他会努力赚钱,让女儿等著……这样的父亲怎么会自杀? 孙老汉死那天,她在扶起他的孩子时,发现他脖颈上的伤很奇怪,似乎有两条红痕重叠了。 他一定不是自杀,是被人勒死再吊在歪脖子树上的。 联想到那日牛小河所说,他见到赵大壮神色慌张,脖子上还有一道很深的抓痕,血淋淋的,他不过问了一嘴,就被赵大壮破口大骂,让他別多管閒事。 这些线索都放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孙老汉是被赵大壮杀死的,因为他偷看到赵大壮的秘密。 “后来我看我爹回家了,就没再看,人牙子见我可怜,给我一个窝头吃,但我好久没吃东西了,吃完就肚子疼,於是跟人牙子说去树林里解决一下。我看离赵大壮埋东西的地方比较近,就跑去看了看,发现了这个。” 说罢,孙明玉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后,將里面的东西递给苏青。 第91章 阴沟里的王员外 “苏掌柜,我在树林里捡到的就是这物件。” 孙明玉將东西递给苏青,明显鬆了一口气的样子:“这物件看著可贵,我后来倒是见主子往头上戴过形状差不多的,说是叫什么……髮簪。我想著,这东西放我这儿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您之前在老赵家待过,兴许晓得它的来歷。” 苏青將髮簪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这是一支翡翠髮簪,料子很好,水头足,做工精良,堪称上品。只见它通体碧莹莹的,如春水初凝。簪头雕刻著並蒂莲,花瓣薄得透光,叶脉丝丝分明。簪身修长,打磨得温润似脂,只在簪尾处,依著一道天然石纹,浅浅刻著一个“谢”字。 这个“谢”字,笔画细若蚊足,如果不是苏青看得仔细,对著光看了又看,著实发现不了这细微之处,怕是要错过。 谢,应该是姓氏,当然,也有可能是名字。 別的判断不了,但此物绝不是赵大壮这样的人家所能拥有。 不过,看到这跟簪子,苏青倒是想起之前在家附近捡到的一只耳环,应该是来自於同一个妆奩。 赵大壮已死,看来,她要从赵婆子身上著手调查。 “好,这根簪子暂时由我来保管。不过,明玉,有件事我不明白,想问问你。公孙颖派你来,可还说了什么?” 苏青抬眼看向孙明玉,目光犀利,透出审视,很具有威慑力。 按理说,被卖到县城里的姐弟俩偶然相遇,也是顺理成章,没什么好怀疑的。但孙明玉身上穿的料子並不是粗衣麻布,而是旧年的缎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主子赏的,虽然她刻意抹去了主人家的痕跡,但也能从熏衣裳的香料中找到些蛛丝马跡。 因著做吃食的缘故,她对气味比较敏感,孙明玉身上的薰香与白日里公孙颖身边的丫鬟一样,这让她不得不怀疑。 再加上孙明玉虽然紧张,但说的话似乎之前就斟酌过,层层递进,將簪子推到她面前,这可不是乡下丫头该有的谈吐。 “苏掌柜,您说什么?我不认识公孙小姐……” 很明显,孙明玉很紧张,双手紧攥著衣裳,不敢看苏青,心里只想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簪子给到您,我也就放心了,苏掌柜事多,我也该走了。”说著,慌忙给苏青作揖,礼数周全,才转身走。 “我若是你,为著弟弟和自己,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苏青语气淡然,坐在椅子上,拿出一块手帕將簪子包好,收起,又喝了口茶,方才抬眼看向孙明玉:“公孙小姐……怎么,她不喜身边的丫头唤她一声『王夫人』?” “求苏掌柜,千万別牵连我弟弟……明玉不是纯心要瞒著您……” 孙明玉跪在地上,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就要磕头的时候,被苏青扶起来。 哎,封建社会,小丫鬟没人权,这才被卖到王员外府里多久,跪下磕头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了。 “刚见面时我就说过了,在我面前不要磕头。”苏青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宽慰两句:“我知你是个好的,卖身到了她那,自然要听话。我只是想知道,公孙颖她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把你送到我身边?还有,这个簪子,真是你在赵大壮埋东西的小树林里找到的吗?还是公孙颖特意『定製』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防人之心不可无,外来的信息,必须要保持警惕,用批判性思维“判断”一二。 听了苏青的问话,孙明玉连忙摇头:“苏掌柜,这簪子真是我在小树林里捡的,跟小姐毫无关係,她只是无意间发现我有这根簪子……” 话说到此处,似勾起一段伤心事,孙明玉的情绪明显悲慟起来。 “我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如果不是她,我早就被……” 原来,孙明玉被人牙子带到牙行后,就被王员外府里的管家挑中,跟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年纪小一点的丫头。她在赵家村时就听说过城里这个王员外的“事跡”,怕得不行,手和脚都是抖的,路过府里的后花园时,不小心將用粗布包好的簪子弄掉了,被小姐身边的奶娘董妈妈捡到了。 董妈妈见到这跟簪子后惊呼了一声,连忙走到小姐面前低声说了什么,还將簪子藏在衣袖里。 管家走在前头,没发现这一系列的动作,被董妈妈叫住后才看到小姐在此赏花,过来行礼时,小姐就把孙明玉留下,说是看著有眼缘,就留下伺候她。 管家自然不好驳了小姐的意,反正还有两个更小的丫头,就卖了一个人情,將孙明玉送了去。 讲到这儿,孙明玉似乎梦魘了,眼神里全是惊恐:“没想到,第二天,那两个丫头就被抬了出去,她们身上盖著布,但露出的胳膊全是青紫,还有一个断了,拉人的板车上全是血……” 见孙明玉已经怕得不行,全身发抖,苏青连忙站起来,轻轻將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抚:“別怕,明玉,你现在是安全的,不会有人伤到你……別去想,都过去了,过去了……” 天杀的王员外!这个祸害人的畜生! 作为局外人,苏青听到这些都难免出现愤恨的情绪!这是什么人啊,虐杀小女孩儿,还能好好地在镇远县享福! 真是阴沟里的老鼠,粪坑里的蛆虫,泔水里的蟑螂,脓疮里的疥蟎! 这样的狗东西,合该被凌迟处死,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就没人去告发这个畜生吗?被卖了当奴才就可以任人宰杀吗?” 苏青忍无可忍,终於將心底的话说出来。 “没人告,也没人管……这个王员外在京城都有人撑腰……听奶娘说,京城那位是他叔父,权势滔天,根本惹不起。更何况,每次从府里抬人出去,管家都给好多银子,就为了让那些人的爹娘闭嘴。没有人告,官府那帮人也不是吃閒饭的,怎么会管閒事儿?” 孙明玉渐渐平復了惊恐的情绪,身体也不发抖了,她擦擦眼泪,说:“王员外根本不把奴才当人,就连小姐,他也没放在眼里,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有时候,下手更狠。我记得有一次,我伺候小姐沐浴,我看到小姐身上……” 第92章 不能人道的臭蟑螂 “那天,王员外受邀去吃满月酒,喝得烂醉如泥,下手更是没轻没重,对小姐又打又骂,说她是什么不会下蛋的母鸡,只会发情的母狗,骂得可难听了,折腾了两个时辰才气哼哼地走了。我和小姐的奶娘董妈妈进去收拾,小姐那样子,像是快要死了,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就坐在浴桶里。” “我看到小姐身上没一块皮肤是好的,就连那处……”孙明玉的脸有些红,似说不下去:“那处也……也被咬……咬伤……王员外折腾起人来真不是人,小姐那样好看,神仙一样的人,他都下得了手……那次,就连脸都被打肿了。从前他动手,从不上脸,因为小姐还要出去见人,被人看到了会连累他的名声……” 话说到此处,苏青不禁想起白天见到公孙颖的情景,她的確貌美,可比洛神,说是倾城之貌也不为过。 没想到王员外这个变態喜欢在房事时打人,妥妥的性—虐待爱好者。 孙明玉下一秒就道明真相。 “呸!什么名声?董妈妈说,王员外才是不能人道的臭蟑螂,还將罪名安在小姐身上,不能生养的不是小姐,是他!” 孙明玉眉头紧锁,充满愤恨,她替小姐不值! 苏青也吃惊得很,满眼全是震惊!这个王员外竟然不能人道!真是…… 可喜可贺! “董妈妈是小姐的陪房,跟小姐一同进府的,成婚一个月,小姐还是完璧,並且王员外也有了在床上折磨小姐的苗头。董妈妈就背地里找人去查了,费了好大的劲,终於找到被王员外赶到乡下庄子养老的奶娘,这才知道王员外的秘密。 他经事儿早,不到十岁就跟身边的丫头闹,结果把身子搞坏了,怎么都不行,久而久之就疯魔了,越是不行就越折腾身边的女人,还觉得越小越好,最好是十岁以下的。到后来,他就恨上女人了,觉得是女人给他搞坏了,於是就变本加厉地虐杀小女孩儿。 小姐真是命苦,嫁给比老夫人都大的人,还要受虐待。老夫人只知道享乐,根本不管小姐的死活,见了面不是催小姐生孩子,就是要银子。可这事儿,小姐一人也做不来啊……” 孙明玉看著苏青,继续说道:“也不瞒著苏掌柜,明玉这次来的確是董妈妈让的,是她让我把簪子送到您手里,並且把发现簪子的过程说出来。跟您说小姐的事是我自己的主意,您是个好人,小姐也是好人,我不想让你对小姐有误解……“ “明玉,你能遇到公孙颖是你的福气,回去好好跟著她。至於家里,你也看到你弟弟明宝了,你大哥在家照顾孙大娘和其他弟弟妹妹,明宝在城里的铺子做活,也用不著操心。不过,你毕竟是在王员外府里,万事小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到苏家美食超市来找我,能帮的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孙明玉是个好孩子,对她有过帮助的人,她会发自真心地感恩。苏青对她说这一番话,就当作是结个善缘吧。 “走吧,天色已晚,董妈妈应该会派人来接你吧,我就不让明宝送你了。王员外府人多口杂,別让有心人看见了。“苏青点到即止。 “多谢苏掌柜,您对我们一家的大恩大德,明玉这辈子都不会忘。“ 孙明玉下意识要下跪,蹲到一半又站起来了,给苏青行了丫鬟的礼,跟她拜別。 孙明玉走后,苏青一行人便回到铺子,洗完漱方歇。 躺在床上的苏青一时间难以入睡,脑海中一直浮现出白天发生的事,一幕幕,像走马观花一样。 美食超市的买卖是起了个好头,也算是在镇远县打开了市场,她刚才看了下帐,楼下一共卖了230两,楼上进帐將近十万两,果酒的生意是暴利,得想办法往周边县和府城销售。如今手里有了钱,开分店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著手筹备起来,並且要派人出去谈生意,给工厂多一些订单。 还有,树大招风,果酒的暴利一定会惹来同行的眼红,得想个法子分散风险。借著美食开门红的势,找商会的人谈一谈,给他们一个赚钱的机会,有钱一起赚,大家都在一条船上,都能赚到钱,自然就会降低对她的关注,减少对她的嫉妒。 还有那根簪子,直觉告诉她,查到这根簪子的主人,差不多就能解开谜题。 她心中倒是有一个猜测。 之前她一直怀疑赵陌不是赵婆子亲生的,或许,这根簪子就跟赵陌有关。 明天,她得找机会去见一见赵婆子,看看能否从她那查出簪子的秘密。 还有孙明玉的出现,她说的这番话。虽然这些消息不是公孙颖授意她说的,但她能说出这一切,公孙颖应该可以预料到。 那么,公孙颖为什么要借孙明玉的口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说出来,让苏青了解她的境况呢? 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公孙颖此女慧黠过人,心思玲瓏,又擅於玩弄人心。苏青对其了解过少,以后交往也要格外当心,隨机应变,否则,虽智者也易墮其彀中。 切记,切记。 想到此处,困意已如潮水般席捲而来,不多时,苏青便进入梦乡,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第二日,她早早醒来。出来时,铺子里已经开始运转起来了,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忙活。李婶儿早就煮好了豆浆,娄元娘等人也烙好饼,一行人准备吃早饭。 饼有两种,一种是葱花饼,一种是豆腐渣做的小饼,烙得两面金黄,很有食慾,就著豆浆喝,再滋补不过了。桌上还摆了两样苏青之前醃製的酱菜,吃上一口,脆爽得很。 吃饱了有力气干活,很快,城门开了,不多时,从工厂运过来的货就到了,大家该搬的搬,该摆的摆,忙得不亦乐乎。 李大郎今日就不在铺子里了,等卸完货,他就跟媳妇王桂娘回赵家村,在工厂坐镇。李婶儿和孙兰娘还在铺子帮忙,准备今日试吃的事宜。 现在不太忙,苏青便將李婶儿拉到后院的屋里,关上门,准备问她老赵家的事。 “李婶儿,有件事我想请您仔细回想一下,二十多年前,就是赵陌生下来那年,老赵家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儿?“ “我当是啥,见你满脸的心事,还要关上门说,老婆子我以为发生啥大事儿了!原来是这……“李婶儿笑著拍了一下手,见苏青满脸严肃,也不好再笑,立刻进入状態,皱著眉想事儿:“赵陌跟我家二郎是前后脚生的,我才生完,赵婆子就发动了……要说奇怪,的確有!” 第93章 老赵家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儿? “我俩家离得近,听得真切,她难產,疼了半天,到了傍黑的时候,她突然嚎了一嗓子,老大声了,像是惊雷一般,给我家二郎嚇醒了,我赶紧抱起来哄,再去听,没声了。当时我俩关係还好,没闹那么多不愉快,想著去看一眼,没想到碰到赵大壮。” 李婶儿似琢磨出什么,拍了一下脑袋,抓住苏青的手腕,语气有些急:“当时没注意,只觉得奇,现在想一下,赵大壮当时怀里抱著的东西,像是个婴孩儿。” 苏青也睁大双眼,反握住李婶儿的手,等她继续说。 “当时赵大壮也就六岁,怀里抱著个布包,挺老大,料子还挺好。他走得急,满头是汗,天又刚擦黑,没见著我站在柴火垛边上,一头撞进我怀里。那个布包还被我摸了一把,软乎乎的,还出了动静。赵大壮说是在山上捡的狗崽子,就急忙往家跑。” “料子很好的布包,里面还软乎乎的,有声音?”苏青把关键信息重复了一遍。 “对,现在想像,那么好的料子,用来包狗崽子,嘖嘖……当时我已经在老赵家门外站了一会儿了,敲门也不开,乡下人家没那么多说道,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了,但我生老二遭了罪,身子不爽利,就回去了。回去也就一会儿的功夫,隔壁就传出哭声,我婆母进来说,隔壁生了,是个男娃。” 听到这儿,苏青有个大胆的猜测。 那用好料子包著的不是狗崽子,而是个活著的婴儿。 “还有一件事更奇怪!”李婶儿打断苏青的遐想,將更一桩事细细讲来:“那天夜里,我半夜醒来餵奶,隱约听到隔壁有动静,像是在挖什么东西,第二天我去后院地里摘菜,正好碰到赵婆子,正好问下他家半夜不睡觉,在地里挖什么。赵婆子神色慌张,说话都口吃了,说她家大郎从山上捡的狗崽子死了,挖个坑给埋了。” 李婶儿越说越来劲:“那老赵家,灾年连老鼠都给剥皮煮了吃了,狗死了,还能给埋了,早吃肚子里了。” 苏青神色一动,找出纸笔,凭藉记忆,三两下就將老赵家的后园子画了出来,递给她看:“李婶儿,你想一想,能不能想起他们埋狗崽子的位置?” 李婶儿想了想,在纸上画一个圈:“应该是这个地方,靠近右边的大山。” 苏青拿起纸看了看,將它收好,对她说:“行了,李婶儿,今儿个多谢你。” 李婶儿不放心,看著苏青,满眼的担忧:“桐丫娘,这是怎么了?咋突然问这个事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跟婶子说,我好赖不计也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孩子,別憋在心里,咱们大伙都能帮你出主意……” “婶子……” 苏青握住李婶儿的手,眸中无不感动:“我真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放心,我现在能应付,等需要您帮忙时,我可决不客气,到时候,您老可嫌我烦啊。” “烦我可好了,老婆子我就有事做了!”说著,李婶儿大笑起来,拉著苏青往外走:“別琢磨了,快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周全的,铺子马上就要开门迎客了。” 两人携手出去,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第二日试吃的热情丝毫不减,楼下的客人络绎不绝,购买力与第一日无异。楼上相对来说就冷清一些,只接待了几位贵妇,卖了几包养生茶。 这也属於正常,昨天来的都是大客户,该买的都买完了。再说,不差钱能买果酒的,一个县城也就那么几家,再想有大单,就需要將眼光往外看。 做生意,从古至今都讲究一个商机,有了想法,真耽误不得,立刻就要去做。 所以下午,苏青便给牛小河和李芳派发了任务,让他们各带两个机灵的伙计去外地拉订单,除此之外,还让他们实地考察,如果有合適的铺子可开分店就记下来,回来將考察的结果报给她。 为了保证路上的安全问题,苏青特意带牛小河和李芳去了趟人牙行,准备挑几个身强力壮的人当护院。 买卖只会越做越大,要提早將安保问题解决。 再者,她即將要做的事,需要有人帮忙,这个人还不能出去乱说,只有自己人,身家性命都捏在她手里,才能放心。 这一刻,她开始理解古代人去牙行买人的行为了。 没想到才到人牙行,就遇到了一件十分紧急的事情。 “三宝,你怎么了?別嚇娘啊……” “救命啊,谁能救救我的孩子,当家的,你快出来啊,三宝不好了,你快回来啊!” 一个衣衫襤褸的妇人抱著一个半大的孩子,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跟彦泽差不多大。此刻,那个孩子双手卡喉,表情惊恐,吸气时没有声音,十分困难,面色、口唇迅速发紫。 “三宝!” 突然,从人牙行里衝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后面还跟著一个,两人长得差不多,像是双生子。 “这孩子可怜啊,刚才还在吃东西,现在没救了。脸都青紫了,没气了。” “用不著去医馆了,之前我在医馆看见一个孩子,也是这个样子,大夫没法子,救不了,死了。” “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 “先別晃他,我可以试试救这个孩子。” 苏青快步走上前,牛小河和李芳负责將周围的百姓拉开,让出路来给她。 这孩子是吃东西被噎到了,只有海姆利克急救法能救他。 既然看到了,她又知道方法救人,就不能袖手旁观。 时间就是金钱,她要试一试,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话要事先说明白:“话说在前头,眼下,孩子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是尽力一试,不一定能救活,孩子的爹娘,你们確定让我来试一试吗?” 第94章 签了死契的一家人 “救,现在就试试!生死有命,俺绝不说二话!” 本以为会拖延一些时间,苏青还想著会不会耽误了救孩子的最佳时机,没想到孩子的爹是个当机立断的,毫不犹豫,马上就做了决定。 苏青也没迟疑,立刻让他们將孩子扶起来。她站在孩子背后,双臂环抱他的腰部,一手握拳,拇指侧顶住肚脐上方两横指处,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向內而上快速衝压。 一下,两下,第三下,苏青加大的力度。 “嗝……” 那孩子终於有了反应,从嘴里吐出一个大疙瘩,像是一块黑面窝头。 “活了!真救活了!这位娘子真是神了,能跟人从阎王爷手里抢过来!” “是啊,医馆的郑大夫都治不好的病,竟被一个年轻娘子治好了。” “你们看见了吗?刚才她救人的手法也是新奇,真是闻所未闻,见都没见过啊。” “咦?她不是苏家美食超市的掌柜吗?开业时我见过,没想到她还会治病救人,真是厉害!” “不止,这位苏娘子还是发现鬼芋能吃的第一人,还將给鬼芋去毒的方子传出去,真是菩萨一样的人……” “真是苏娘子……要是没有她,咱一大家子早就饿死了……我得给她磕头……” 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讚嘆声便不绝於耳,有一个人跪在地上磕头,就有第二个。苏青不想出风头,赶紧低著头,由牛小河和李芳护著进入牙行,还要边走边说上一句:“你们认错人了……” 却说那一家人,见到孩子“活”过来,都喜极而泣,尤其那妇人,眼泪就没停过,一直將孩子抱在怀里,一刻也不鬆手。 “你们几个,別在这儿磨蹭了,既吃饱了,赶紧回去,有客人来挑人了。”有个伙计跑出来,用脚踢了下在地上发呆的几人,催促著。 那兄弟俩牙关紧咬,腮帮子鼓出硬棱,到底站了起来,將妇人和孩子也扶起。 受屈辱,总比饿死强。 这世道,难啊! 牙行的掌柜认识苏青,之前她就是在这里租赁的二进宅子,刚才在大门外发生的事情他也瞧见了,知道她是发现鬼芋的第一人,又开了最近两日名声在外的美食超市,对她更是敬得不行,一定要亲自接待。 “苏掌柜,您来了,不知这次是看宅子,还是挑几个可用的人?我们这儿你就放心,全镇远县的牙行也比不过我家,童叟无欺,咱们既打过交道,这次自然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价钱。” “钱掌柜,烦请帮我挑三匹好马,再配上车厢。再者,我想挑两个人,最好是孔武有力的,能吃苦的,要签死契的。” 苏青將自己的要求说出来。这两天她就在琢磨买马车的事情,生意要往大了做,没有一辆像样的车怎么行?马车在这个时代属於高端货,只一匹好马就可值千金,更別提世家豪族给车厢的装饰了,有的甚至会將香云纱的料子做成座垫铺在里面,精致细腻,坐上去很舒服,格调又高。 她作为新鲜出炉的“暴发户”,自然得將出行的用车收拾一番,牛大爷的骡车已经作为拉货的车往返赵家村与县城了,她若要出门,就得配一辆马车。当然,她不会將马车装饰得很华丽,实用就行。 再说买人签的契约,分为活契和死契。活契简单来说就是有期限的人身抵押,若家中有钱了,可以按照原价赎回。死契是永久的人身买卖,签下后是世代为奴,再无赎回的可能。主家拥有绝对的处置权,相当於“私產”,打骂、转赠、陪葬,甚至打死也不用偿命。 一般来说,自卖为奴有选择权,是签活契还是死契。但事实上,主家都会优先选择签死契,都卖身了,还讲究什么,尤其在灾荒年,给口饭吃,能活著就不错了,外边还有那么多饿死的呢。 早在苏青踏入牙行要买人当奴才时,她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个时代的人同化了。 哪有什么人权,哪有什么公平? 人权和公平是有权有势的贵族玩儿的游戏,底层的人就是螻蚁,丟掉身家性命也不过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苏青才如此用力地往上爬,她要赚很多钱,抓住一切可以往上更进一步的机会。她不要做任人宰割的螻蚁,她要做人上人。 因为她早就知道,这里没有她的故乡。 她永远都回不去了。 “苏掌柜您就请好吧,我办事,您放心,保证让您满意。”牙行的钱掌柜高兴坏了,这可是一桩大买卖,自是提起十分的精神招待,连忙將人领到后院的马厩。 不愧是镇远县最大的牙行,光是这马厩就可窥一斑。古人养马的马厩不仅用於日常饲养,还兼训练、驯马的功能。这个马厩里的设施配备齐全,马槽、草料区、梳洗区等应有尽有,地方还大,方便马匹遛弯。 “掌柜的,我觉得那边吃草的马就很好,就那只,枣红色的。”牛小河比谁都兴奋,一进后院看见马厩里的马就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激动坏了。 “別混说,你都没骑过马,没摸过马,怎么知道那匹马是好的?快別多嘴,耽误掌柜的办正事。”李芳就严肃很多,一本正经地跟在苏青身边。 “谁说我不知道?我是没骑过马,但我知道一个挑马的顺口溜。”牛小河早就跑到前头去看马了,听到李芳说他,一溜烟跑回来,看著苏青,齜牙笑:“掌柜的,你们听我说啊……咳咳!”他还大声地清清喉咙。 “远看一张皮,近看四肢蹄。 前看胸膛宽,后看屁股齐。 当腰掐一把,鼻子捋和挤。 眼前晃三晃,开口看仔细。 赶起走一走,最好骑一骑。” 牛小河说话俏皮,抑扬顿挫,配上他夸张的表情和动作,这个顺口溜到他嘴里变得有趣极了,给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这位小哥说得不错,那说的那匹枣红色的骏马当真不错,皮毛光滑像绸缎,色泽纯正无杂毛,眼睛明亮,耳朵尖小而灵活,头颈高昂。如果您不放心,我可派人骑上去给您看看……”钱掌柜顺势要招人进去。 牛小河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赶紧拦住钱掌柜:“不用叫別人。”他看向苏青,眼睛里闪烁著许许多多的兴奋,带著明显的祈求,“掌柜的,我虽然没骑过马,但我看別人骑过,对了,我骑过骡子和牛,就让我试一试吧,行吗?掌柜的?” 苏青被他说得,不自觉地露出笑意,这个牛小河,为了给她干好活,一直在假装成熟,说话做事的派头儼然跟而立之年的老掌柜有一拼,他还很少做孩子气的动作,今日一见,方才意识到他也只是十多岁的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年纪。 都这样说了,她怎么忍心说拒绝的话?但安全问题还是要考虑进去:“钱掌柜,就让我家这个小伙儿去吧,不过,他没骑过马,您还是让马夫牵著韁绳,带他溜两圈吧。” 钱掌柜自是欣然同意,立刻命人给那匹枣红色的马穿上马鞍,一应设备准备齐全后,才叫牛小河进去。 “好耶!可以骑马嘍!掌柜的您就瞧好吧!”牛小河喜滋滋地走进去,在马夫的帮助下上了马,却没急著骑走,朝著这边挥挥手,齜牙笑著:“芳姐,快看这里!我比你先骑上马呦!” 得瑟! 苏青听见李芳暗暗吐槽了一句,她摇头失笑。 自从將李芳也列入营销团队的行列里,牛小河就觉得前所未有的危机出现了,內卷自此开始。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比,还偷偷用功,不让对方知道,有时候还故意当著对方的面“偷懒”,行迷惑之事。 下属太用功,不用督促就內卷,按理说,苏青这个当“老板”的该高兴才是,但这两个人似商量好的一般,轮流带著问题来问,一问就是半个时辰,搞得她每日都没有空閒的时候,也被迫“加班”。 在古代当老板还上出班味儿,她也是服了。 於是也劝他们別那么拼,还年轻,急什么。 没想到,他们內卷的行为更过了,都想当苏青身边的首席心腹。 哎,所幸不管了,让他们比吧,別总来烦她就行。最终定了每七日才能諮询一次的规矩,两人才作罢。最后的结果就是,苏青连著工作一周,也免不了第七日加班加点到后半夜。 …… “咦,没想到这位小哥还挺会骑马的,第二圈都不用马夫牵著韁绳,自己就能遛了……苏掌柜,您看,这匹马肌肉匀称,跑起来步伐轻快平稳,虽比不上汗血宝马,但胜在朴实耐用啊。”见牛小河跑完两圈,钱掌柜连忙走过来夸讚一番。 苏青点点头,视线从马场收回来,看向钱掌柜:“成,这匹马价值多少?” “不瞒苏掌柜,这匹马来时就贵,还照料了一月有余,费了不少力气,多的我也不要,给您个实诚价。您不是一共要三匹马吗?正好,与这匹马相似的正好有三四匹,您可以一起选下,三匹马连带著车厢,一共给150两银子。” 钱掌柜说完,就看著苏青,想从对方脸上瞧出些信息,但见其面色如常,也不知看没看上,银钱合不合心意。 来之前,李芳就去各个牙行打探了一番,跟钱掌柜报上来的价格相差不多,看来他没有漫天要价。 “120两,现在就结清,如何?”苏青想了想,给了一个心理价。 买东西不砍价,跟本不是她的风格啊。 遥想当年,她还没穿越,在她老家东北,去地下商铺买衣服,对方给一个价格,不还价都对不起来回打车的钱。砍价也不能乱砍,是有其固定公式的,还价=老板喊出的价格?2,再减n。 虽然每次都砍价,但每次都觉得没发挥好。对方答应得太快吧,糟糕,给高了。 对方不答应吧,再提一点,给钱的瞬间又是糟糕,一定给高了。 当然,这个適用於十几年前,现在再用这个公式去坎,老板娘非给你翻白眼不可。 “哎呀苏掌柜,这里面哪有那么大的利啊,这个价格绝不能低了,三辆马匹加上车厢,150两,不议价。”钱掌柜说完,好像很为难,一咬牙:“这样吧,我搭一头牛给您,那牛虽是老牛,也能用几年,耕地、拉车不在话下。” 苏青一琢磨,各家的报价都相差无几,钱掌柜这边还有搭赠,也就没再还价,直接成交。 “至於您要挑的人,可巧,刚好有两个合適的,个子高,虽瘦,但壮实,有力气,单靠一个人就能將陷入泥坑的马车弄出来,是兄弟俩,足够用……就是有一点比较麻烦。”钱掌柜欲言又止。 马车陷入泥坑,这个画面苏青很熟,几乎每本古言小说里就有这么一辆车。 天下大雨,马车车轮子陷进泥坑里,怎么都出不来。这个时候,男主就如眾星拱月般出现了,一定是穿著锦红色朝服,披著灰色大氅,披星戴月赶来,端的是举世无双! 当然了,这马车要合眾人之力一起抬出来,男主可不是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 如今有个不吃菠菜就有如此神力的人,还是兄弟俩,苏青还挺好奇:“哦?什么麻烦?” 钱掌柜没直接说,带著苏青等人往后院走。牙行里气味浑浊,汗臭混著霉草,熏得人头疼。 “新来的这一批都是好货,我一併带您去看看,今日便多挑几个合適的。”钱掌柜说到这儿嘆了一口气,“那家人是今儿个新收的,拿了卖身钱给孩子治病,还没关起来,我家娘子心善,给他们几个窝头吃,没想到孩子刚吃了几口,差点噎死。对了,就是刚才在门口,苏掌柜救下的那个。麻烦就在这一家人要一起卖,不能单买,那兄弟俩倒是能干的,那妇人和孩子,太弱了,不像是能活长的。” 听著钱掌柜像介绍货物一样说那家人,再加上后院关人的地方实在像牲口房,让苏青等人都不太舒服。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个窝棚,钱掌柜来到角落里,踢了下里面的人:“起来,给贵人看看。” 兄弟俩抬头,都黑瘦黑瘦的,肩膀骨生得宽,一看就是乾重活的料,旁边的妇人低著头搂著孩子,四人身上补丁摞补丁。还是那小一些的男人眼尖,认出苏青,连忙在兄嫂耳边说了一句,那妇人赶紧跪下,膝行几步上前,磕头。 “恩人,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您,俺家三宝早就死了……您的大恩大德,俺就是当牛做马也还不起啊……” 牛小河赶紧上前,將几人扶起来。 “快起来吧,让贵人好好看看,没准儿你们几个走大运,能给贵人买回去!”钱掌柜眼睛尖著呢,瞧出苏青不喜这般,赶紧说话。 苏青没有急著做决定,她低头看著这一家人,尤其是两兄弟的手,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子厚厚一层,指甲缝里也有洗不掉的黑。是真干活的。 他们面黄肌瘦,形销骨立,一看就是饿得狠了才会如此。全买回去,苏青也不亏。在牙行待到最后,她也没有砍价的心情了,这毕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马匹,越讲价就越在证明她已经无差別融入了封建社会。 最后花了三十两將这一家人买回去,签的死契。 回去后,苏青將他们安顿好,兄弟俩就跟著牛小河和李芳出门谈生意,那妇人留在苏青身边,只管后院洗衣做饭的伙计,至於那个孩子,等他好一点,就跟在彦泽身边当个书童。 前几日,苏彦泽已经通过了齐家族学的考试,就等著入学了。 三日后,看那兄弟俩也歇息得差不多了,苏青想著,是时候干那两件大事了! 第95章 该去给赵婆子演一场大戏了 “大致就是这个地方,郑勇,郑武,你们两个先挖挖看。”苏青吩咐下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挖到什么都別惊呼出声,別扰了四邻。” “夫人,交给我们兄弟俩您就放心吧,不出半个时辰,保管能挖到。” 郑武的性子比起他兄长郑勇要活泼一些,不似郑勇那般稳当。一家人虽是卖身进了苏青家,半点没有颓废,该乾的活一样没少干,不该说的话半句都不说,都是勤恳踏实的人,没什么让人操心的。 就像这次,两人跟著苏青来到赵家村办事,到了三更半夜又来到一户人家的后院挖坑找东西,那也没觉得不妥,听到吩咐,立刻动手。 铁锹切入泥土的声音瞬间传来,一下又一下,发出闷闷的“噗噗”声,像是剖开了柔软的东西。 苏青站在边上,看著地里的土簌簌滚落,很快就挖出一小堆。 其实在月黑风高的时候在別人家的后院挖东西,儘管不是她亲自挖,在一旁看著,也挺嚇人的。尤其那北风从屋顶上窜过,发出呜咽的声儿,铁锹偶尔会碰到碎石,那声脆响像是击打在她心头,让她的心猛地一跳!隔一会儿就来一下,著实有些吃不消。 自从听李婶儿讲了赵陌出生那年老赵家发生的事儿,她就想回赵家村查看一下。 李婶儿在半夜看到老赵家的人到后院挖坑,埋的还是一只狗? 这里面,每个字都透著古怪。 所以今天,苏青就想来挖挖看,二十多年前那个晚上,老赵家埋的到底是不是一只狗。 “夫人,挖到东西了!”郑武从坑里爬上来,走到苏青身边低声说著。 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苏青连忙將手里的油灯点燃,上前一步往坑里照去,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是一具骨架,骨头保持得完好,尤其头骨,一眼就能瞧出是什么。 “夫人,瞧著好像是狗骨头。”郑勇站在坑里面,將头骨拿在手里。 苏青退后一步,直觉告诉她不对,她又上前看了一眼,的確是动物的骨头,大概率就是狗的,但是……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別著急,慢慢想。之后,她闭上双眼,借著原身在赵家的记忆,仔细搜寻著线索。 她在想原身来到赵家后,老赵家的人有没有做过奇怪的事情…… 有了!她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原身刚嫁过来的第一年除夕,赵婆子早上起来就心神不寧,作为新妇,她理应上前关心一二,但被严厉呵斥。到了晚上,她瞧见赵婆子在后院烧纸,还边烧边念叨,说什么別闹腾了,她也是不得已,现在睡在祖宗身边了,啥怨气也该散了之类的云云。 苏青睁开双眼,看著对面的大山,那个方向……对,老赵家的祖坟就在那。 “你们把坑填平吧,记住,別留下挖坑的痕跡。弄完,等天亮了,咱们换个地方……” 这一次回村,无论如何,她都要调查明白,验证心中的猜想。 这毕竟事关赵陌的真实身份,得尽力而为啊。 翌日,在村里人都吃完朝食,陆续上山采山货时,碰到了下山的苏青等人。 “桐丫娘,真是你,这么早就上山啊?” “昨天听李大郎说什么,又要在村里建一个工厂啊!桐丫娘,你可真是咱们赵家村的能人!” “这下好了,咱们赵家村的日子可有盼头了……” “桐丫娘,吃过朝食没?我做了豆腐渣饼子,还加了鸡蛋嘞,给你尝一尝……” 没等苏青婉拒,孙大娘已经从篮子里拿出饼来,塞到她手里。 饼是用竹叶包著,一点都不脏手,还是热乎的,看著孙大娘亲热的表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现在虽然日子好过了,但这口吃的她拿走了,孙大娘一家晌午就得饿肚子了,叫她怎么忍心?於是从背篓里拿出一条兔子,直接塞进她的背篓里。 “孙大娘,这兔子是郑勇两兄弟抓的,好几只呢,我们也吃不完,就给您一只尝尝吧,可千万別不收啊,就当作是礼尚往来吧。今天要办的事情多,我们就先走了。” 按照孙大娘的性子,免不了一顿撕吧,不等她回话,苏青赶紧告辞,带著郑勇两兄弟下山。 回去的路上,苏青免不了再次陷入沉思。 这一次上山,挖到的再也不是狗骨头了,而是一具婴儿的骸骨。 现在,苏青那个大胆的猜测有了证据! 赵陌不是老赵家的孩子,他是被赵大壮捡来的,並且,身边还有不少贵重首饰。 眼下,在苏青手里,她有一根上面刻著“谢”字的碧玉簪子,还有一个雕工精良的翡翠耳环。 这两样首饰暂时看不出什么,想要查到赵陌的真实身份,还要再继续调查。 先从赵婆子身上查起,看看她那还有没有其他首饰,或许能从中获取一些线索。 对付赵婆子,自然不能用常规手段。不过眼下,她要先將工厂扩建的事情落实。 豆製品属於快销商品,自从在美食超市打开市场后,每日都是供不应求,除了日常的散客,还要往各大食肆送货。所以,她要將豆製品拿出来单独建一个豆腐加工厂,专门招人生產豆製品。 除此之外,她还想效仿穿越之前云南建水的知名豆腐坊,在西市盘下来一个店专门做豆腐食肆。建水那个豆腐坊是五元一位的自助,她做不了,毕竟在古代的荒年,它不现实,赔钱是一定的。 她要做的是推出8文钱一位的“套票”,包含豆浆、豆腐脑、水豆腐三种,各一碗。其他吃食,比如豆腐渣饼子、小豆腐、煎包浆豆腐等,需要另外算钱。除此之外,店里还供应外带的豆製品。 有了第一次建美食加工厂的经验,李大郎已经是门清,將建厂需要的银钱和豆腐厂的图纸给到他,剩下的就不用苏青操心了。 做完这些后,苏青等人便回城。到了家,郑勇的媳妇婉娘已经將飧食做好,用过饭后,等天一黑,苏青又带著这两兄弟出了门。 她要去给赵婆子演一场大戏。 第96章 首饰盒里到底有没有赵陌身世的线索 “郑武,刚才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夫人,我办事你放心,保管让那个老婆子把东西交出来。” 见郑武信心十足,苏青也满意地点点头。 在去的路上,苏青就將待会儿要做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本这个“主角”是要给郑勇来演的,毕竟他从外型、年龄、身高上更接近,能让赵婆子的代入感更深。但郑勇老实巴交,说话语气又稳当,试了几次,不是开不了口,就是结巴上了。 倒是在一边旁观的郑武,悟性高,一下就领悟了其中的诀窍,只说了一遍,苏青就拍板换“唱戏的主角”了。 她看了看郑武的脸,將刚才他放下的水粉重新递迴他手里:“脸不够白,再涂点,涂多些,另外,眼圈这,再抹点炭灰。”说完,她转过来看另一边,“郑勇,林燕给的药粉知道怎么用的吧?” “知道。” 言简意賅,多一个字他都不说。 这几天跟这两兄弟相处,苏青算是弄清楚这两兄弟的性格了。兄长郑勇是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表达的绝不说两个字。弟弟郑武,绝对是个话癆,能用两个字就能说清楚的,他一定要多说好几句才算完。 真是一静一动,互补得很。 “夫人,您就放心吧,我哥做事最稳当了,刚才林燕姐说这药怎么用时,我哥听得可仔细了,保管没问题……” 这不,见郑勇说得不够详尽,郑武就开始补充了。 苏青见万事俱备,直接一挥手,给了郑勇一个眼神。 郑勇没说话,將一块黑布蒙在脸上,从巷子里走出去。没一会儿,他便將老赵家的院门从里面打开。 赵婆子一家住得偏,周围住的人家本来就少,再加上整日的吵闹,动不动就婆媳大战,周围的四邻早就见怪不怪的,有条件的早搬走了。今天夜里,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有人关心。被吵醒了也不过骂一句“疯婆子”,翻个身再睡。 林燕配置的药粉见效快,让人昏睡个一两个时辰完全没问题,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这一晚上,赵婆子再怎么闹腾,赵耀祖和孙绣也不会有反应。 “夫人,我给那老婆子下的药少,马上就能醒。” 郑勇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去关门,之后就守在院门口。郑武不用多说,早就准备好了,披上准备好的被单,往里屋走去。 苏青没进屋,站在窗前,侧耳听。 “娘……儿子好冷……” 躺在床上的赵婆子皱了下眉,抬起手扒拉了一下脸,翻了个身,一下子醒了,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余光中似有个人站在她背后。她觉得后背一凉,感觉有人朝她脖颈子吹气,一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动都不敢动,嘴里直念叨:“菩萨保佑,祖宗救我……” “娘……儿子来了,你快回头看看啊,娘……” 赵婆子嚇坏了,更不敢回头,蒙著被子装死,但是身体抖若筛糠,此举无异於掩耳盗铃。 “娘,我是大郎啊,儿子在地底下过得不太平,你得帮帮儿啊……” 郑武说完,伸手在赵婆子肩膀拍了一下。他故意让自己的动作很僵直,本想顺势说出下一句话,谁知赵婆子被嚇坏了,惊呼一下,就要逃跑,却一个趔趄摔下床去,滚了一圈,没敢看,慌忙跑到赵耀祖的房间。 “耀祖,醒醒,我的好孙子,快醒醒……大母怕啊……你阳气足,快醒过来镇镇……” 赵婆子本以为自己一叫,孙子就能醒过来,可他哪有醒过来的意思,不管她怎么摇晃,他就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依旧在睡。 “娘……不用叫他了,这是娘的梦里,別人是听不到的……” 郑武是个机灵的,见赵婆子跑了,事情也没按照苏青设想的那般进行,也不慌,站在门口,將散著的头髮往脸上挡了挡,阴著脸发挥:“娘,我是你儿子,给你託梦,你竟然怕我?” 声音阴森,饱含怒气。 赵婆子被唬住了,又看了眼睡得香甜的赵耀祖,这会儿连鼾声都出来了。 看来真是梦。 但就算是梦,赵婆子她也怕啊!从小到大,她最害怕的就是死去的人出现在梦里,就算啥都不做,光是站在那,就足以让她瑟瑟发抖,想叫又叫不出。 这次做梦,她是能说话的,也能喊出来,但是,也挡不住她害怕啊。尤其是这鬼说自己是大郎……大郎下葬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嚇得她三天吃不进去饭,每晚做噩梦…… 听这鬼……不,大郎的意思,他不高兴了啊。 “不……不怕……你是娘唯一的儿子,死了託梦,娘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可要了她这条老命了!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老了老了要受这么多苦…… “既然高兴,那快来抱一下儿子,儿子在地底下孤单,总想起小时候娘抱著我的样子……” 苏青一听,有点无奈地笑了下,这个郑武,都多大了,还玩儿,赶紧进入正题啊。 她站在屋外干著急,他可倒好,演戏演出癮来了,还敢超常发挥……如果事情办砸了,非得罚他不可。 “抱……抱你……” 赵婆子嚇得都破音了。 她刚才偷偷看了一眼那鬼,身形跟大郎一样,脸上惨白一片,眼睛乌黑,那模样,看一眼都会折寿,还让她去抱! 要了她的老命了…… “咋?儿子託梦见娘,娘不高兴?”郑武上前一步,用力拍了下房门。 “高兴,高兴,娘怎么不高兴呢?” 这语气,这口头禪,的確就是他家大郎。啥时候天亮啊,公鸡咋还不打鸣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办法给他送走! “大郎,你这次託梦见娘,有啥事儿啊,告诉娘,娘这就替你办。” 郑武微微一笑:“儿子惦记那些钱,怕娘给花光了,以后都没钱给我烧纸了……” “哪能啊,不能花光,都叫娘藏好了,谁都拿不走……” “不行,我要看看,见著了我就不惦记了……” 见这“鬼大郎”坚持,听这声儿,好像又生气了,赵婆子无法,赶紧去灶屋拿东西。 她急著要把他送走,最好以后再別来了。 东西被赵婆子藏在灶屋碗架里头,有个暗格,打开后能看到墙面,拿出两块青砖,里面的东西就露出来了,是个雕工精致的首饰盒,打开一看,饶是天黑,也金光闪闪。 “娘……” 郑武见事情已办妥,於是上前一步,靠近赵婆子,喊了一下娘后,故意做出一个十分狰狞的表情,一下子把她嚇晕了。 他一下將人抓起,扛到里屋床上,还给她盖好被。接著將首饰盒取出,放回青砖,关了碗架,消除有人来过的痕跡才走。 至於赵婆子一家醒来后会如何,苏青一点都不关心,她现在很想知道那首饰盒里有没有关於赵陌身世的线索。 第97章 叫她在镇远县混不下去 从赵家拿回来的首饰盒做工精良,雕刻细腻,上面的花鸟纹路栩栩如生,还採用了螺鈿工艺,表面镶嵌了各色珍宝,就算在微弱的光下也会有虹光,只这盒子就价值连城,更別论里面的首饰了。 苏青將每一件首饰都拿在手里细细查看,均未看出端倪,她嘆了一口气,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镶嵌在首饰盒上的宝石上。 看了半晌,她发出无限感慨,这颗堪比鸽子蛋般的红宝石,以它的克重、色泽和纯度,在现代拍卖行至少得大几百万。这样的宝石还不止一颗,均被作为“普通材料”镶嵌在一个首饰盒上,成了陪衬。 有钱人啊,这盒子的主人必定是站在贵族世家的顶尖,用现代短剧的话说,就是顶级豪门。 赵陌,他会是古代顶级豪门遗落在外的继承人么? 那她岂不是捡了大便宜? “咦,这个盒子好像有暗格啊……” 在將这些首饰放入盒中时,无意间,苏青发现盒內与外面的厚度不一致,似乎有两厘米的空间消失了,她又將首饰一件件拿出来,仔细查证,终於在盒子的铜锁上发现端倪。 她研究了半晌,铜锁旁边有几颗凸起的铜钉,其中一颗与其他不同,稍稍內凹,將其用力按下去后,盒身上的鏤空铜钱会微微一动,她试了几次,最后將铜钱向左旋转一圈半,只听“咔噠”一声,盒底的抽屉弹出来了! 我去!中了! 苏青露出笑来,连忙將小抽屉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鐲,见过这对手鐲,盒里的其他首饰便黯然失色。 这是一对玻璃种帝王绿手鐲,满色匀净,萤光流转,一看就是取自一块稀世原石雕琢而成,纹理相映,尺寸如一。 比起手鐲,苏青更想看看它底下压著的绢布上写著的什么。 那块绢布上印著血红的字跡,从外面看,能看出来有一个字是“生”。 將手鐲妥善放好,苏青將那块绢布打开,这似乎是一块女子用的绢帕,上面的字不多,娟秀,但凌乱。她猜测,写字的人应该身边没有笔墨,情况又紧急,只好咬破指尖书写。 “吾儿知墨,娘已向满殿神佛祝祷,用我一命换儿一条生机。愿你勿忘勿怠,燕喜延昌。” 最后一个“昌”字已经写飞,可以想像当时的情形有多紧急。 不知为何,苏青看到这封血书后有些动容。这是一位母亲在最后时刻留给儿子的话,她希望用自己的命换取孩子的一线生机。 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看不到了,但还是希望孩子能够喜乐绵延,家业昌盛。 过了一会儿,苏青才深吸一口气,从刚才压抑的情绪里走出来。她默默將血书和鐲子收好,稳妥起见,她將没將这两样东西放回到首饰盒里,单独找了个不打眼的盒子装了起来,放进之前她找秦升做的“保险箱”里。 买卖越做越大,贵重物品越来越多,为了妥善存放,她设计了一个古代版保险箱,镶嵌在衣柜的暗格里。 不出意外,赵陌的生母就是这个留下血书的女子,那么,怎么才能知道这个女子是谁呢? 公孙颖的奶娘! 苏青记得,之前孙明玉在讲她初入王家时的情景,她不小心將那根簪子掉了,被公孙颖的奶娘董妈妈捡到了,所以才有了她被救的事情。 也就时说,董妈妈当时认出了这根簪子,她之前见过。 公孙颖的母亲拎不清,成为安成郡主的手下败將,但公孙家的老夫人,也就是她的祖母,不会任由公孙家的骨血流落在乡下,这个董妈妈八成就是老夫人找来伺候公孙颖姐弟的。 如果要继续查下去,就得跟公孙颖打交道。 想到这,苏青恍然大悟,这个公孙颖不会连这个都预料到吧? 一件事,別人直接告诉,人不一定会信,自己顺著线索查下去,主动去问,那就深信不疑了。 公孙颖竟然將人性也拿捏得如此精准! 有点可怕啊,苏青这一去,会不会是羊入虎口? 算了,干大事就不能畏首畏尾,也正好探探公孙颖到底想干什么。 再说,谁是羊,谁是老虎还不一定呢。 苏家的灯火熄灭了,王员外家的却格外亮。 今日是王员外回府的糟心日子,府內女眷皆胆战心惊,他则是被气到吐血。 本来舟车劳顿就烦燥,在周边的县跑了一圈,发现自家酒肆的生意都快被一个乡下人挤兑黄了,让他如何不上火! 王家酒肆在并州一带,甚至放眼整个大乾地界,那都是垄断一样的存在,是独一份,酿酒方子一直被攥在王家手里,从来没有人敢跟他对著干。这些年来,从酒中获取的利润,不说日进斗金,那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这下好了,清风楼和揽月阁不知从哪弄来的什么霞酌饮,备受士林才子的推崇,还有人专门为它写诗,不仅写,还斗诗,都传到并州府去了,惹得那边豪绅直好奇,都想品尝一下。好不容易被他压下去了,现在又推出了什么朱顏酡、点絳唇和秋露白……更別提那个被吹捧成仙露的瑶池露了! 说是天上的神仙喝的,我呸!去他娘的! 你道他是如何压下去的?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为了抢客,他將自家酿製的新酒降了价,好不容易霞酌饮的风波过了,这下又来了三种美酒。 自家酿酒的师傅也是个死人,试了快两个月了,就是酿不出来这个劳什子霞酌饮,真是废物! 王员外带著一大堆的糟心事儿进了府,才到后院就瞧见丫鬟端著个酒壶往公孙颖的院子走。他眼尖,一下看清楚酒壶的图案,怒火噌噌噌衝出来,拦都拦不住! 他一把夺过霞酌饮,抬脚踹了丫鬟一脚,紧接著就像踩著风火轮一样踏进后院,將一壶酒全浇在她身上,也不管院里有多少人,直接关上门撕扯。 裂锦声过后就是巴掌拍在肌肤上的声音,不绝於耳。 “別忍著,给老子叫!” “老子在外面忙得跟孙子似的,你在家可享福了,自家守著酒肆,竟然跑去买霞酌饮!我叫你喝,我叫你喝!” “长得美有什么用,你这个不长脑子的废物,全家都是废物,你怎么不去死!” “再敢去买,老子弄死你!” …… 折腾了半宿,王员外终於满意了,摔门而去。身边的隨从见王员外从后院出来,赶紧跟上。 “那个泥腿子什么来头,查清楚没有!敢跟老子作对,老子让她吃不了兜著走!” 第98章 一个泥腿子敢跟老子斗? 那隨从尖嘴猴腮,獐头鼠目,形容十分猥琐。听见王员外问的话,眼睛骨碌一转,赶紧小跑著上前:“老爷,小的都查明白了,苏家美食超市背后东家就是赵家村的一个农妇,叫苏青,清风楼和揽月阁的霞酌饮就是她供的货。” 说到这,隨从故意放慢语速,看著王员外,察言观色:“说来也奇了,这农妇自从跟赵家断了亲,便飞黄腾达了,又是做凉粉儿,又是酿酒的,如今还在城里开了个什么超市,钱都被她给赚了!” “一个泥腿子,不在地里刨食,跑到城里夺老子的利!”王员外走到书房外,狠狠地踹开门,发泄愤怒的情绪,他喘著粗气,接过隨从倒的水,仰头一口喝尽。 “不就是仗著有县丞给她撑腰么,芝麻大点的官,给老子提鞋都不配!”王员外越说越气,“老子最看不惯那姓齐的张狂的样子,谁在京城没人!老子叔父还是当朝宰相呢!老子逢人就提了吗?” “老爷,小的还查到,之前孙强搭线要从赵家村买进府的小丫头,叫赵小桐的,就是这个农妇的闺女。” 隨从的眼神里透出阴鷙的光,嘴角勾起报復的快感。赵小桐那丫头的事,本来是板上钉钉的,没成想到嘴的鸭子飞了!差事没办好,气得老爷当场发作,拿打牲畜的鞭子抽他,从那日开始,他就在等机会。 “老爷,这母女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说句不好听的话,这是骑在老爷头上拉屎呢……啊……” 隨从被王员外一脚踹倒。 “废物!敢这么跟老爷我说话!”王员外虽不喜欢这个说法,但他感到自己受到了羞辱,那母女二人该死! 赵小桐那个小丫头,瘦了一点,但盛在长得好看,洗乾净了一定粉妆玉琢的,这样的丫头玩儿起来才够劲儿! “滚过来!”王员外看了隨从一眼:“你去找商会的人办件事儿,我要让那泥腿子在镇远县再也待不下去!” 王员外脑满肠肥,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眸光中儘是阴毒和狠厉,他握紧双拳,盯著前方,忽然大笑起来。 “一个泥腿子,没权没势的,也敢跟老子斗!老子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就让她知道得罪老子的代价!” 疯魔的笑声倒是给那隨从嚇得一个激灵,回过神儿后也跟著笑。 却说苏青第二日醒来,她並没有急著去找公孙颖,而是著手忙碌手头几件要紧的事。 眼下,她已经证实赵陌不是赵家人,更不是赵婆子亲生的孩子。人证有两个,一是赵婆子自己,她在昨夜见到“鬼大郎”时已经说过,赵大壮是她唯一的儿子。二就是赵陌自己的容貌,从基因的角度来看,他与老赵家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物证么,就是被苏青藏起来的首饰,还有那封血书,以及埋在赵家祖坟里的一具婴儿的骸骨。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已经秘密安排人盯著赵婆子一家,有异常隨时来报。至於赵家村,有里正和李大郎坐镇,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能替她抵挡一二。 公孙颖深不可测,跟她相处势必要三思而后行。况且,她现在查到的信息需要想办法传给赵陌,让他知道身世的真相,他俩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是不是要从公孙颖身上继续查下去。 所以,苏青现在將重点放在经商上面,现在她树大招风,得赶紧拉几个差不多的大树一起“挡风”才行。 另外,齐家的族学已经將考核通过的名单放出来,彦泽被录取了,三日后就能去报导。 不得不说,她这个弟弟苏彦泽真的是聪慧过人,几乎是过目不忘,只是理解能力逊色,需要师长指点一二。 现在困扰她的还是如何找到可以“挡风”的大树,好让给她这棵“招摇过市”的树苗茁壮成长。 一般来说,在古代的市场环境和政治生態下,个体商人几乎很难脱离团体长期成长。就拿她自己来说,单枪匹马勇闯大乾的商业圈,如果没人罩著,就只能做一些低风险的小规模生意,想要远途发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无法参与大宗生意。抱团就不一样,好处多得数不过来,比如对抗风险啊,降低交易成本啊,获取政策保护啊,实现信息和资源共享啊…… 一言以蔽之,要像晋商、徽商、浙商等著名商帮学习,结合现代知识,一点点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苏青现在做的买卖中,最惹眼的就是果酒和茶饮,市场上的蛋糕就那么大,她吃进去大半,其余人自然要喝西北风了。 据他所知,镇远县的酒肆买卖都掌握在王员外手里,不仅镇远县,周围其他县城皆是如此,听说,王家酿的酒远销京城,连贡酒买卖都是他家做的。 按理说,她应该先与王员外谈,但她不想。 王员外太坏,畜生一样的人,她连看一眼都觉得噁心。 所以要从另一人身上著手,祁老,镇远县商会的行头,世代经商,买卖涉及茶叶、食肆、布行、粮铺等,其中茶叶生意做得最好,年头也最久。 想明白之后,苏青就著手开干! 她让苏彦泽写了拜帖送到祁老府上,本以为第二日才会有消息,没想到当时人家就给了反馈。据前去送拜帖的李泽辰回来说,守在门口的小廝一听是苏家送来的拜帖,直接就拒接,根本不给任何交涉的机会。 此路不通,那就得另寻出路了。 之前为了拜见这位商会的长辈,苏青特意打探了一下。祁老他做事极讲规矩,最重“信义”二字,在同乡和商户中一言九鼎。遇事不会鲁莽,手段老辣而圆融。对外可以跟官府打交道,能屈能伸,捨得银两施粥铺路换取太平;对內调节纷爭,恩威並施,不会將人赶尽杀绝。 老爷子平日里平易近人,待人和气,但若有人坏了规矩,行不义之事,他翻脸比翻书都快,势必会动用行內公义和乡谊压力,让对方在当地无买卖可做。 看来,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啊。 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苏青恰好就是其中一个有心人,她想了一日,终於想到办法。 第99章 故意接近祁绍钦 传闻,祁老有一个口味很挑剔的孙子,每次清风楼上新菜式,他都是第一个去品尝的客人,吃美了还会题诗一首。 苏青听到牛小河打探回来的消息后,微微一笑,喜爱美食是吧,这不巧了么,在似大乾这般的美食荒漠,她隨便拿出来一样都是王炸。 於是乎,苏老板又开始摆摊了,不过这次不为了卖钱,顾客也具有针对性,就是祁家最新一代的传人祁绍钦。 据说,这位祁绍钦是苏彦泽新出炉的同窗,在齐家族学读书,今年十二,是块儿读书的料。 摊子就摆在祁绍钦放学的必经之路,靠近祁家后院的小巷子口,嗯,很惹眼,处处都惹眼,因为她做的是烧烤。为了保证不被其他被香味儿吸引来的人打扰,她还特意派了两个人去拦著,把人往苏青家的美食超市领。 烧烤一出,只要闻见香味儿,就没有不馋的。 苏青准备的食材很简单,只有四种,但每样都是精品! 碳烤河蚌,搭配著蒜蓉粉丝,不一会儿,汤汁就被烤出来了,蚌壳的边缘处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別提多诱人了。 煎豆腐夹肉,將老豆腐煎至两面金黄,往里面塞些醃好的肉末,烤熟时再撒上碎碎的葱花。 烤实蛋和烤肉串,实蛋烤得表皮酥脆,撒上调料的肉串更是诱人。 祁家的马车刚拐进巷口,里面坐著的祁绍钦就闻到香味儿了,他掀开帘子一看,虽然很克制,但已经將那个特殊摊子上的美食看了个遍。 赶车的小廝很快就听吩咐下车去买,苏青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客官想带回去吃,本不该辞,但这烧烤需得现烤现吃,带回去,香味儿可就少一半了……” 祁绍钦果然下车,走到苏青的摊位前。 “少爷,奴才瞧过了,桌椅都很乾净。”身边的书童低声说道。 这才坐下。 苏青笑了笑,没说什么。笑话,为了伺候这位小少爷吃顿饭,她可是用了心思的。先不说这些特意准备的桌布、软垫和餐盘,单是烤炉,她足足用了一整日,去铁铺盯著师傅做完,还多给了一倍的银钱。 她动作很快,乾净利落,很快,四样美食便摆在祁绍钦面前:“碳烤蚌肉有些烫,可以先吃烤串。”她指了一下猪肉串和烤实蛋。 祁绍钦將烤串拿在手里,看了一下,又凑近一闻,眼睛亮了一下,吃了一口后,眼中的惊艷更甚,很快就吃完了。 他吃得很快,却不是狼吞虎咽,优雅得很,慢条斯理地就將四样美食吃完。 “人间定无可意,怎换得玉丝燔炙(原诗是陆游《蔬食戏书》中的『人间定无可意,怎换得玉膾丝蓴』。笔者不会写诗,遂改了四个字,还望不要追究)。” 苏青一听,满意地笑了,这是吃美了,开始作诗了,传闻果然非虚。 “这位厨娘子果然擅庖厨,此等美味,该赏。”说罢,他从身上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就要走。 “慢著。”苏青走上前,笑盈盈地看著祁绍钦:“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公子作了一首诗,那我也回赠一首如何?” 忽略祁绍钦眼中的惊诧,她直接背了一首唐代诗人高適的《別董大·其一》:“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吃烧烤怎能没有酒,这小坛送你了。”说完,她从车上拿出一小坛瑶池露递给他身边的小廝,没在等尚处在惊讶中的祁绍钦说话,便开始收拾东西。 守在巷子口的牛小河和李泽辰立刻跑过来帮忙,等祁绍钦回过神,三人已经走远。 祁绍钦虽然年纪小,但从小受到祖父的薰陶,也学得一些识人之术,他能断定,刚才这位做出“烤串”美食的人必定不是摆摊赚钱的厨娘,她接近自己一定有目的。 不行,他得立刻回去告诉祖父。 进了宅院,他来到祖父的议事厅,见到丫鬟正在收拾茶盏,心知祖父这是刚接待完客人,大抵倦了。看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低头似在思忖,便猜测是遇到了难处理的事。 “绍钦,今日为何眉头紧锁,可是在学堂遇著烦难?” 听见祖父询问,祁绍钦才回过神来,看了他神色稍霽,才將方才遇到的事情细细说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祁老听完便念出这句诗,他心思縝密,听到绍钦说那女子所作的新式美食,还赠送了现在被炒出天价的瑶池露,便猜出来人定是最近送过拜帖的苏青。 能写出这样慷慨激昂、意气风发的诗,怎么可能会是王员外口中口蜜腹剑、蛇蝎心肠的歹毒妇人? 他这几日正在为王员外的事情烦心,刚才那廝又前来与他细说如何將苏青赶出镇远县,让她名誉扫地,再也做不成买卖的良策。他做事向来讲规矩,有分寸,苏青的买卖的確给他们祁家造成不小的损失,对整个镇远县也算是不小的衝击。但她並不是所谓的奸商,也没破坏规矩,对一个女子下狠手,是不是太过了。 王员外此人睚眥必报,心狠手辣,这件事如果得罪了他,以后祁家的生意要想往北方,乃至於京城发展,就更难了。 祁老知道,苏青故意接近绍钦,定是为了见他一面,那首诗必然也是借绍钦之口传到他耳中。 如此敏慧,又有柳絮之才,实在难得。 祁老思忖半晌,终於下了一个决定:“吩咐下去,明日若苏家递上拜帖,就收下。” 罢了,就给她一个拜见的机会,探探她的来意。 他平生具识人之明,目若悬镜,未尝有失。唯愿此女,能易镇远商贾之局也。 祁府门外的马车上,王员外坐在里面,满脸皆是小人得志的喜悦之色,他靠在椅背,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又胡乱擦擦嘴,愉悦地呼出一口气来。 舒坦! “祁家这个老东西,早晚吞了你家的买卖!还敢跟老子叫板,最后不还是默许了!” 隨从旺財满脸諂媚,赶紧阿諛奉承:“老爷好手段,不出一个月,那泥腿子保管就范。” “囉嗦,走,回府。” 王员外將帘子放下,在车里闭目养神,脑袋里还是飘出画面,那是他將苏青家所有美酒的配方都拿到手了,赚了好多钱,富可敌国!连远在京城的叔父大人都惊动了!真是…… 美啊…… 第100章 倘若有源源不断的鱼食呢? 苏青第二日便叫李泽辰將帖子送到祁府,这一次毫无悬念,閽人收下拜帖,还邀请他进府吃点果子,可谓礼数周全。 知道祁老收下拜帖,苏青就开始著手准备拜访的礼品以及商务洽谈的话术,对她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事关未来在大乾的商业发展,必须严阵以待。 又过了一日,苏青收到祁老的回帖,约定明日在祁府別院见面。 对於世家大族来说,別院是身份地位和閒情逸致的象徵,一般会选在郊区景色清幽处,依山傍水而建,別有一番趣味。平时可以看书、会友、静思,逢年过节或赶上家族有重大宴请时,则成为大摆筵席的场所。还有一些贵族会將別院建成屋堡,有暗藏的密道和密室,在发生战乱或家族惨遭不测时,也可退守一阵,以备不时之需。 祁老的別院就依山而建,占地广阔,风景秀丽。別院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还引入活水,设有池塘和曲桥,养著几尾锦鲤。 苏青跟著僕人走到时,祁老正站在曲桥上餵鱼。 “晚辈拜见祁老,今日见祁老精神矍鑠,果然如传闻一般。” 祁老闻言朗声一笑,將手中的鱼食一把撒到池塘,惹得鱼儿爭相抢食,他没看苏青,將视线落在下方:“不知苏掌柜特意前来拜见老夫,有何事相商?” 苏青走上前,也看著水中的锦鲤:“祁老,您不觉得,咱们做买卖的,与这池塘中的锦鲤有些相似么!鱼食就那么些,有的吃得撑,就有饿著的。” “你这番话倒是有趣。”祁老看向苏青,眸子里的神色晦暗不明:“苏掌柜如果养过鱼就会知道,没有一条鱼是被饿死的,死,也是被撑死的。” 一席话说得云淡风轻,表面是在讲养鱼之道,实际上却暗流涌动,意有所指暗讽苏青。 “所以,我这不是来了么。”苏青闻言一笑,笑盈盈地看著祁老。 似没想到苏青会这样说,祁老听了著实一愣,一时间没说什么。 “鱼食有限时,问题一定多,倘若,我有办法將池塘扩大,而且会有源源不断的鱼食呢?” 苏青这番话著实让祁老感到震惊!她用池塘暗指商人逐利之所,鱼食不言而喻,就是银钱,是利润! 商人重利,这是常情。怎么会有人愿意將赚钱的本事拿到明面上与他人分享?除非她能赚钱的买卖太多,一个人吃不下,还想找人分担风险! 眼前这个小女子,只是逞口舌之快,想度过眼下的难关,还是当真有真本事? 祁老未说一言,睿智的眸光落在苏青身上,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苏青也沉得住气,他不开口问,她亦不会主动说。祁老明显在思量她是否有真本事,但她的合作伙伴也不是隨便找来的,她亦在考验眼前这位老爷子。 温水煮青蛙,商会抱团发展的弊端就是看不清局面,不敢冒险,安於现状,想要维持当下的財富和地位。苏青要的不是享受成果的伙伴,而是敢跟著她一路“杀”到京城的人!是明知前路渺茫,也愿意勇敢一试。 祁老,他是否是这样的人? 片刻之后,祁老眸中的诧异之色愈深,免不了在心里暗暗感慨:她虽然年轻,但身上的气度却非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沉稳干练、张弛有度,只一句话就能点破他在意的所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直以来,祁家的买卖做得不慍不火,长此以往,想要往京城发展,很难,所以他才將希望寄予王员外身上。不过,王员外此人並不可信,如今这局,似乎需要他拼一把! 他这两日已经將苏青调查得很清楚,在短短几个月內凭一己之力在镇远县立住脚,还研究出那么多闻所未闻的货品,就连她拿出哄他孙儿的美食“烤串”,倘若出现在食肆里,也会让一个无人光顾的食肆东山再起。 想通这一切后,祁老看向苏青的眼神中就多出来几分欣赏和尊敬,他不再以上位者或前辈的姿態面对她,而是把她当成一个势均力敌的同行:“苏掌柜此言,老夫信,然则买卖亦非纸上谈兵,想要合作,老夫也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 “常与同好爭天下,此言果真废墟,祁老,我苏青敢说一句,绝不会让您失望。”苏青笑盈盈地说完,將早已准备好的“商业合作契约书”交给他。之后,也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反而颇有閒情逸致地站在池塘边上,欣赏里面的锦鲤。 富贵人家的鱼都养得如此肥美,怪不得人人都想投胎去有钱人家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合作法子!妙!绝妙无比啊!” 不多时,身后传来祁老激动的声音,苏青也不再赏鱼,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合作愉快,祁老。” 似乎没想到苏青会伸出手来,祁老著实愣了一下,而后朗声笑了起来,也伸出手:“苏掌柜的言谈处处透著新奇,却说得极妙,那就……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將契书籤好,苏青就准备告退了,谁知却被祁老拦住,给她讲了一下王员外的阴谋,让她万事小心,做好防范。 回去的路上,苏青就在琢磨祁老临走时跟她说的话,他说王员外已经搭上她的一个伙计,到时里应外合给她使绊子。 店里有叛徒,会是谁呢? “吁……” 突然,马儿的嘶叫声打断了苏青的思路,听见李泽辰將马车停下,她隔著帘子问:“怎么停了?” 李泽辰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掌柜的,前面有人拦路,我看著,是王员外府的马车,后边跟著几个隨从,感觉不太对。” 王员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不成,他知道祁老在別院见她,故意来堵她? 她今天只带了李泽辰和郑勇来,也不知道郑勇能不能以一敌十啊! “不好,他们动了!”李泽辰惊呼。 “夫人,坐稳了!”郑勇的声音就稳当许多,他拉起韁绳,立刻將马车掉头,要往祁老的別院赶。 第101章 赵陌的真实身份竟然是…… “苏掌柜……请留步,我家小姐有请……” 一个护院打扮的男子骑马先行来到苏青的马车前,他孔武有力,面容严肃,看著赶车的郑勇。郑勇跟本不理他,连看都不看,夫人没有吩咐,他绝不停下,还扬起马鞭抽了一下。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王员外家的马车,他家小姐?公孙颖? 苏青坐在马车里,她听见了刚才那人说的话,顿时鬆了一口气。方才事出紧急,没时间细想。自从知道王员外是镇远县酒肆的东家后,她就有所防范,就连去酒肆购买清酒回来提纯都格外小心,每次都派生面孔去。如果王员外知道她做的那几款果酒需要的重要原材料其实是从他那进的货,估计要被气死。 好吧,是她想偷懒,等明年粮食丰收了,她就自己来酿製高纯度的粮食酒吧。 言归正传,她的美食超市开业后影响最大的就是王员外家的酒肆生意,因为苏青经常偷偷去买清酒,所以给他造成酒肆还有不少生意的假象。不过不管怎样,王员外一定看她不顺眼,为了防止这个不知能做出什么事情来的小人,她专门雇了人去盯梢。 今天在她出门前,派去盯梢的人回来稟告,王员外病了,几乎把全城的郎中都叫去府里给他治病,这会儿必定不会在郊区。再说,刚才她看了一眼,跟在马车后的隨从瞧著眼生,王员外惯用的那个尖嘴猴腮的下人並不在其中。 想到这儿,苏青拿起车里的铜製小铃鐺敲了一下车厢前壁:“郑勇,停车。” “吁……” 好,夫人发话,立刻行动。郑勇將马车停好,侧身看向骑马之人。 说起面瘫,郑勇也不遑多让,与那满脸严肃的护院不相上下。 还是李泽辰率先打破沉默,这都是跟牛小河学的,掌柜的不能轻易开口,要有眼力劲儿。 “这位大哥,您刚才说,您家小姐想要见我们掌柜的?在哪见?就站在马车外面?” 李泽辰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贵人见面需得在一个適合的场所,他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荒郊野外的,跟他们乡下大山脚下没啥区別,这可不符合他们掌柜的身份。 那隨从看了眼身后那辆马车,看到里面有人出来朝他点点头,才转过身来恭敬地下马行礼:“苏掌柜,我们小姐在附近的山坳里设了薄酒,还望您赏光。” 苏青垂下双眼想了想,看来这个公孙颖沉不住气了,就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前面带路,我让郑勇跟在后面。” “是,夫人。”郑勇难得主动,听从苏青的吩咐,跟著公孙颖的马车。 到了地方,苏青从马车里出来,见公孙颖已经屏退隨从,站在一个建议搭建的野酌处,恭候苏青。 此地虽简陋,只有帐帷半卷,中间设有几案,案上列有两盏美酒,小菜几碟,清风携著草木香透入,到是野趣十足。 也好,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就当作郊游了。 “见过苏娘子。” 苏青刚踏入帷帐內,公孙颖身边的老妈妈便朝她行礼,低眉顺眼,放低姿態,绝没有一丝无礼之处。 “这位想必就是董妈妈吧,快別多礼,之前听明玉那丫头提起过。” 苏青上前一步扶起这位老妈妈,见她慈祥有礼,进退有度,面相又是个好的,必定不是奸猾之徒。 她故意提起明玉,就是想直接进入正题,毕竟她和公孙颖还不熟,虽然知道她家很多八卦,但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苏娘子请坐,今日贸然相邀,还希望您不要怪罪。”公孙颖的脑袋可不是摆设,一下子听出苏青的言外之意,也直接进入正题,不再囉嗦:“外子並重,我便去寺庙给他求个平安,回来时听董妈妈讲了一个故事,我觉得很有意思,正好碰到苏娘子的马车,一时没忍住,就想跟您分享一二。” 听八卦? 这个苏青喜欢啊! 但她不能激动,毕竟她们俩还不熟,今天才是第二次见面,可不能显得太想听了。她故意端著姿態,拿起桌上的霞酌饮小酌一口,仿佛是尽力提起兴趣:“哦?既然来了,那就略听听吧。” “董妈妈,就別卖关子了,快些讲吧。” 公孙颖轻轻笑著,嗔怪似的看了一眼董妈妈。 这一笑,苏青有些看呆了。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绝美。 董妈妈上前一步,开始讲故事了。 “咱们大乾朝有个钟鸣鼎食之家,谢家,说是当朝第一族也不为过,三世列侯世族冠冕。当时京城有一句谚语『谢侯上朝,半壁朱紫』,说得就是他家。六部九卿之中,谢氏门生故吏盘根错节,每次朝会,谢侯身后乌纱攒动,皆其羽翼。更有人私下算过,给圣上递去的奏摺里,三道中就有两道是出自谢府门下,故不称其名,只道一声『谢半朝』。” 谢家? 妥妥的古代顶级豪门啊!话说,这么著,会不会被皇帝忌惮啊。 苏青听得仔细,听到这里时,免不了吐槽几句。 董妈妈没停,继续。 “谢家到了谢璟谢侯爷这一代,已至鼎盛,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使得。谢侯爷到成亲的年纪后,娶了翰林院掌院学士之女沈清筠为妻,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结为夫妻后更是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成亲仅一年,侯夫人就诞下一子,隔了一年,又身怀有孕,直接打破了谢家子嗣艰难的境况。彼时,谢家在大乾朝的权势可谓达到顶峰。” 得,不出意外,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谁知,就在侯夫人沈清筠要临盆產子时,传来谢侯爷战死的消息,当时侯夫人在娘家待產,急忙赶回去,却遭到了追杀,消息传到侯府时,就是四个字:母子具亡,连尸首都找不到。老侯夫人一口气没咽下去,当场死了,留下一个尚不会说话的小娃娃。 自那以后,谢家一落千丈,只几年的光景,朝中竟无谢氏门生,或贬或死。陛下怜悯,特將谢家唯一的血脉带进宫抚养,准他成年后承爵。” 哎,一代谢侯就此陨落,真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世事难料啊。 到了此时此刻,苏青恍然大悟,看了一眼公孙颖。 难不成,她那个便宜丈夫,赵陌的真实身份竟然是…… 第102章 掌柜的,沂州军营来人了 曾经的顶级豪门,谢家的嫡次子! 苏青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是对的! 平白无故的,公孙颖找她来听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八卦?怎么可能? 董妈妈口中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要说现在这位谢侯爷也是个有能力的,成年后就去战场歷练,短短三年就立功无数,將大乾的边疆守得跟铁桶一般,无论北疆还是南蛮,听到谢侯爷谢知南,不说闻风丧胆,也差不多少。捷报传回京城,新帝都说谢家出了位麒麟子,果然是天佑大乾。自此,谢府门前的马车再度如织,虽然比不过从前『谢半朝』那般遮天蔽日,也隱隱有了几分旧日的风光。” 讲到这儿,苏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看向董妈妈:“不知如今这位谢侯爷是在京城,还是在北疆?” “谢侯爷如今在沂州军营,南蛮犯境,他奉旨前去守卫。”回答的不是董妈妈,是公孙颖。 在沂州,那岂不是赵陌如今所在的军营? 他是百夫长,应该没有机会见到这位谢侯爷。 谢侯爷,谢知南,不知为何,苏青脑海力浮现出当日在三里村遇到的那一队人马,应该就是沂州军。那个领头的男子,虽身著普通將士的素布衣甲,但气度不凡,眉宇间有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威仪。 直觉告诉苏青,那位就是传说中的谢侯爷,谢知南。 现在仔细回想,赵陌若与那谢知南站在一处,就能看出两人眉宇之间十分相似。 怪不得,苏青在將凉粉端过去时觉得他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下实锤了,赵陌必定是谢府的嫡次子,是谢知南的弟弟! 可是光有这些猜测可不够,世家豪族可不会轻易认亲,得有切实的证据。比如孩子身上的胎记,或者其他有力的证据。 要说苏青那盒首饰和血书也是证据,但物件辗转经过多少人的手还未可知,有首饰,也不一定能判定身份。 最好是身上的胎记。 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可是,董妈妈刚才说,那位死不见尸的侯夫人沈清筠生子时並不在侯府,而是在她娘家,那么沈家会知道一些事情吗? “京城与并州相隔甚远,侯夫人的娘家是在这附近吗?”苏青不自觉地將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当时沈父是并州刺史,当时也是南蛮进犯,谢璟侯爷奉旨在沂州镇守。”公孙颖看著苏青,开口解惑:“我猜测,当时侯夫人应该是知道谢侯战死在沂州,是想去沂州见他最后一面,没想到竟然在半路出了事……” “此言有理。”苏青点点头。 这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赵大壮会在赵家村附近的山上捡到赵陌还有那个首饰盒。这里是去沂州的必经之路,即將临盆的侯夫人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可是,侯夫人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是谁派人来追杀她,是谢家的政敌,还是……当时的皇帝?任公孙颖和苏青再聪慧,也猜测不到。 不过,事情查到现在,也算是十分明朗了。等日后若是有机会见到谢知南,或许可以旁敲侧击一下,看他有没有查到什么关键信息,如果是能够证明赵陌的身份的信息就太好不过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下,苏青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公孙颖,我就不兜圈子了,你处心积虑接近我,还告诉我这么多关於谢家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目的。”苏青看向公孙颖,她开门见山,直接发问:“机会我只给你一次,我要听真话。” 这话说的,说完苏青自己都愣住了。 绝对的上位者姿態!这些都得益於她那位便宜丈夫! 那可是古代的顶级豪门啊!苏青她能做到云淡风轻就已经很不错了。这要是换做刚穿越过来的她,一定会笑得肚子疼!高兴得三天三夜都睡不著觉。 那可是“谢半朝”啊,虽然现在不及往日那般权势滔天,那也是很厉害的! 还摆摊儿?做买卖?直接躺平啦。 好吧,这都是苏青的玩笑之语。有一点她一直坚信,任何女性,无论在古代还是现在,都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要会赚钱,不依附於任何人,这样才有生活的底气。 尤其是豪门世家的媳妇,那么好做吗?一无所有的傻白甜连一集都活不过! 在她看来,任何关係都应该是势均力敌的,朋友之间是这样,夫妻之间更是如此。 “实不相瞒,我的確有事相求。” 公孙颖低下头,將胳膊露出来,青紫一片,看著十分恐怖。 那日听孙明玉说起公孙颖被王员外家暴的事是一回事,如今亲眼看到受害者身上的伤又是另一回事了,只看一眼,苏青就觉得浑身一颤,没眼看,只觉得疼极了。 “苏娘子,我虽是公孙家的小姐,但却连府中的丫鬟都不如,母亲是那样的人,父亲又当没我这个孩子,如今嫁入王家,想死的心都有……”公孙颖的语气变得急促:“可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小姐,別动气,伤了身子……”董妈妈贴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 公孙颖低头拭泪,很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安成郡主与我父亲有一个女儿,比我小一岁,被没有女儿的宰相王閎认了义女,被送进了宫,成了贵妃,颇为得宠。而我,却被她送进庄子,她还安排心腹挑唆我母亲,硬是將我送给王员外当填房……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宰相王閎! 这个人……她很熟悉啊,就是陷害苏家被流放的大坏蛋! “可是,我被困在这个小地方,王员外又是那样的人,我一直寻不到机会。直到那天,奶娘发现了那根碧玉簪子,她认出来那是已故谢侯夫人的东西,我利用这些年暗暗攒下的人脉查了,猜出了您夫婿的身份,所以才派弟弟公孙奎去赵家村,目的就是找一个接近您的机会。” “原来如此,你也是煞费苦心。” 苏青还不忘吐槽一句。 就是公孙奎演技太差,一下被她给看穿了。公孙颖姐弟虽是双胞胎,长得没一点相似,智商也是一点不同。一个像是长了十个脑子,另一个连半个脑子都没有。 (此时正在镇远县饮酒作乐的公孙奎打了一个喷嚏。哎,谁背地里叨咕他了?) “苏娘子,王员外他坏事做尽,早晚要遭报应,他现在已经盯上你了,你一定要小心。”公孙颖话锋一转,开始关心苏青。 “他的事,我会留神。”苏青点点头,看著公孙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会隨意插手別人的事,我也不会承诺帮你。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准话,將来若机会適合,我会把你带去京城。“ 公孙颖听了大喜,急忙站起来给苏青作揖行礼。 事情已经谈妥,苏青也没再逗留,直接告辞,回城。 这一路上苏青就在想怎么给赵陌传信儿,將她知道的消息告诉他,没成想,马车刚拐进十字街,牛小河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低声说了句:“掌柜的,沂州军营来人了……” 第103章 赵陌托人带东西回来了 沂州军营?难不成是赵陌派来的人? 不用多想,见牛小河喜上眉梢,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苏青便知,从沂州带回来的必定是极好的消息。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铺子,来到后院,见到了赵陌派来的人。 来人是个年轻士卒,英姿颯爽,精气神儿十足,见到苏青走进院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糕点,站起来。 他嘴角掛著阳光般的笑容,说起话来非常恭敬:“夫人,小的叫林嵊,是赵將军派来给您送东西的。”说著,便抬起手,指向赵陌將军给夫人精挑细选的几样货物。 林嵊带来的满满一车货物已经被卸在院中,娄元娘等人早已將其收拾出来,摆放整齐,方便掌柜的回来后查看。 此时苏青已经被院內那一小堆货物吸引了眼球,连林嵊说的话中的重要信息都忽略了,直接走上前查看。 她先看到的是从前跟赵陌提到过的甘蔗,目测有二十来根,是一整根挖出来的,表皮呈黑紫色,各个粗壮,就是比较短,骨节也多,直接吃一定会像赵陌说的那样,咬不动,也不知能榨出多少甘蔗汁儿。 还真有甘蔗啊,这下可好了,她的製糖大业可以列入待办事项了。现在是年末最后一个月,正好是甘蔗留种的储存期,她以前看过视频,知道怎么储存甘蔗,如何给甘蔗留种,等来年开春,2月吧,就能种下了。 一根甘蔗可以留种繁殖20-30株甘蔗苗,这是古代,甘蔗品相不好,估计培育不出那么多。还是得去沂州多挖点回来,再指点一下当地的百姓,让他们自行留种培植,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收割啦! 必须传播出去,她要將并州和沂州发展为她的“製糖基地”! 除了甘蔗,还有两袋子奇丑无比的苹果,自然野性,表皮很不完美,而且很小。苏青精神一振,这苹果有点像昭通苹果啊,出了名的“丑在脸上,甜在心里”。 她连忙抓起一个,也不顾形象了,直接拿苹果在衣袖蹭了两下,咬了一口。哇哦,果然,汁水很甜,中间还有透明的糖心! 好幸运!吃的第一个苹果就出糖心了! 除了丑苹果,还有两袋牛油果! 天,这都被他带回来了! 看来,沂州跟她前世的云南很像,冬日的果子品种很相似。记得她去普洱旅居时,正好是12月末,当地有个很出名的市场,晚上五点开始就陆续有摆摊的了,蔬菜水果应有尽有。到七点时,摆摊的商贩最全,游客也多了起来。牛油果成熟的季节,各种大小的牛油果几乎摆了整条街,品质好,便宜又好吃,真过癮。 不过牛油果嘛,把它当成水果直接干嚼就太难吃了,必须作为“搭子”,跟其他食材搭配著吃才行。什么牛油果刺身,牛油果塔塔,牛油果三明治,牛油果奶昔……不能再说了,口水已流出。 也亏得赵陌记得她说的话,將这些“新奇”的果子都找回来送到她跟前。 “这个是……” 苏青看到一包熟悉的小浆果,像小粒的红樱桃,颗颗饱满圆润,表皮紧绷发亮,从深红到紫色不等,拿在手里稍微有些黏腻感,咬在嘴里有股子清甜。 “夫人,咱们將军说了,您喜欢这些奇特的果子,所以咱们就没样都採摘了一点,还有別的呢!实在装不下了。您现在手里拿著的这个是当地百姓拿来打牙祭的,果肉不多,咂巴个味儿,也挺好吃的。但这东西更多的是用来餵牛和战马,也是奇了,那些耕牛和战马吃了这个,兴奋得不行,牛能一口气犁二里地,马跑个几里地都不费力,贼精神!” 林嵊许是见苏青盯著手里的浆果看了良久,赶紧上前说明。 苏青笑著捏起一颗,看著林嵊:“这是咖啡果,可不是直接吃的,要加工一下才能变成美味。” 咖啡果嘛,前世,她在普洱的山上採过,云南小粒咖啡,也很好喝的,不比牙买加的豆子差! 支持国货! 没想到,这里的沂州跟前世的云南那么像,真是,太棒了! 她之前看过一个有意思的帖子,说是在古代,咖啡都用来餵干活的牲畜的,目的就是让这些牲畜不知疲倦,拼命干活。而现代这些打工的“牛马”都自己花钱买咖啡喝,给自己提神醒脑。 哈哈哈哈哈,原来这是真的啊! 见苏青高兴,林嵊也咧嘴笑:“咱们將军说了,夫人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怎么做成美味的吃食!当时咱们还不信,如今见了夫人,也吃了铺子里做的吃食,这才知道,咱们將军说得没错!” 苏青终於发现问题了,这个林嵊一直在说“咱们將军”,难不成…… “將军?” “自然是咱们赵陌赵將军啊!他现在可是整个沂州的大英雄!” 林嵊此人话多,讲起事情来绘声绘色,还带著些少年人的朝气,让人听著很舒服。苏青终於知道赵陌为何专门派他来给自己送货了。 见他要就“赵陌是个大英雄”这个话题展开来说,苏青赶紧打住:“林嵊,你带了这么多货物从沂州赶到这里,一定累坏了。这样,我让人带你去休整一下,我正好將这些东西处理一下,两个时辰后你再將赵將军的事细细讲来,可好?” 林嵊的確很累,连续赶了几天的路,夜里也休息不好,好不容易到了赵家村,还没见到夫人,又往县城赶……著实累了。 夫人既然发话,体贴下属,他自然感恩戴德,遂跟了接待他的牛小河出了门。 苏青则跟娄元娘等人处理赵陌找到的这些食材。 丑苹果虽小,甜度却爆表,留一袋自己吃,剩下的一袋,一半用来酿苹果酒,一半晒乾做果茶。牛油果还没熟透,她將每一个果子都仔细检查,放几个苹果催熟,有零星几个熟的,被她挑出来,准备做个甜品吃。现在食材有限,没有辣根,刺身不能吃,没有牛乳,奶昔也做不了,只能简单粗暴地拌拐枣糖吃了。至於咖啡果,她用最古老的日晒法取豆子,等晒乾后再將干硬的果皮和果肉去除,这样做出的咖啡豆甜度高,更醇厚。 至於今天的重头戏,甘蔗,她需要找秦升做一个榨甘蔗的工具,凭藉记忆,她將工具图画出来,叫来李泽辰,让他跑一趟。 做完这一切,林嵊也回来了,由牛小河带到铺子二楼的雅间,苏青已经在那等他。 “先尝一下我做的甜品,就是你带回来的绿色果子做的,然后再跟我好好讲讲你们赵將军的事儿。” 第104章 赵陌遭人陷害误入蛮夷的包围 苏青將一碗拐枣糖拌牛油果泥放在林嵊面前,怕他拘束,又添了一句:“这种绿色的果子叫牛油果,营养丰富,很好吃,熟透了之后会变成黑紫色,口感更软糯。吃吧,沂州的山上应该有很多牛油果,你学会了之后回去告诉军营里的伙夫,平时打打牙祭也挺好。” “夫人说得对,小的一定好好学,回去让伙夫做给赵將军吃,將军一定很高兴。”林嵊端起碗,舀了一大勺,入口后就露出惊艷之色,之后就三下五除二地干完一整晚,还意犹未尽地笑了笑:“夫人,没想到这牛……” “牛油果。”苏青提醒。 “对,牛油果,太好吃了。您不知道,在沂州,这玩应用来餵猪,猪都嫌弃……前段时间灾荒,没吃的,军营的伙夫就给摘回来了,啃得咱们眼冒金星,没味儿,还涩口,嘖嘖……还得是夫人您啊,再难吃的东西到了您手里,就变成美味了!” 不得不说,林嵊溜须拍马的功夫已经到了信手捏来的地步,难得的是,让人听了不烦,还挺舒坦。 苏青笑了笑,看著林嵊:“好了,你嘴甜,我已经知道了,晚上让婉娘给你多做几样小菜。別言归正传,讲讲军营里的事儿吧。” “得令!这就开讲咱们赵將军的事儿。”林嵊连连点头,收敛住面上的笑,將赵陌离开赵家村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赵陌带人离开赵家村,一路北上赶往盘踞在并州北部多年的匪寨,因在赵家村有过休整,粮草带得全,武器又有改良,一眾士卒都磨刀霍霍,士气大涨。 到了匪寨山下,借著月色,他们將外围的哨岗摸了个遍,进攻之前爭取做到知己知彼,这才定下进攻计划。 弓弩改良是眾人皆知的,而秘密武器——炸药却鲜少人知,唯一清楚的只有两三个,皆是赵陌的心腹。因为他知道,他只是小小的百夫长,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不足以对抗军中对他有偏见甚至明显打压的小人,比如屯长冯瑀。以他对冯瑀的了解,有这样一种可以说是可以顛覆战场结果的秘密武器,他一定会想办法占为己有,將功劳揽下,更有甚者,会杀人灭口。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任何地方,没有权势却身怀绝技,你的绝技在有权势的人眼中,可绝对不是价值,而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说远的,就在沂州军营,赵陌就见过“因才招祸”的事情:一个姓王的副將,因为嫉妒手下的人杀敌最多,找了个由头给砍了,用的还是莫须有的罪名。 所以,炸药这件事,他决定先瞒著。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李凌云,还有两个,均与他有过命的交情,温魁和林嵊。 进攻那晚,赵陌吩咐李凌云和温魁先行上山,在匪寨交班的空挡將炸药点燃,他计算好时间,故意拿出引线较长的炸药,等大军一齐攻上山时,正好爆炸,將寨门炸开两个洞。城墙坍塌的瞬间,他带人攻入,结果自然是水到渠成,顺利將这个匪寨剿灭,活捉了寨主。 “要说咱们將军真是料事如神,幸好没將秘密武器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否则,回去后一定会被那个姓冯的小人算计!”林嵊愤愤地说,面上浮现出一抹厌恶:“早知道那个姓冯的不要脸,没想到他根本没脸!” 赵陌一行人连著剿灭两个匪寨,回去后本应该加官进爵,可是却被冯瑀贪了,还將改良连弩的功劳吞了,只给赵陌赏了几两银子,还跟他说,这要是换做別的屯长,连这几两银子都没有,有钱拿就偷著乐吧。 “还好咱们將军深沉,没就此闹出来让冯瑀抓到把柄,默默收了钱,让冯瑀对他放鬆警惕。除此之外,咱们发现带回来的队伍里有叛徒,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去了。”林嵊拍了下桌子,表示很愤怒。 队伍里出现叛徒,是赵陌率先发现的,有一次,也是无意间,他发现冯瑀在帐中与心腹交流,言语间涉及的是赵家村的事,还提到了苏青做的美食。当时冯瑀还大笑,还说那样的美人,合该配他这样的英雄! “我呸!狗熊还差不多!还敢覬覦咱们將军夫人,做他的白日梦!”林嵊偷偷瞧了一眼苏青的神色,见她没有动怒,还淡然地喝了一口茶,这才放心,继续讲下去。 “咱们將军立刻警觉是队伍里有人被冯瑀收买了,於是暗暗观察,还设了个局,让叛徒露出马脚。” 赵陌故意泄露自己的行踪,说是秘密上山研究武器的改良,终於抓到了偷偷上山,且形容鬼祟的士卒。 那人叫石柱,平时不显山露水,很少说话,存在感很低,家里穷得叮噹响,母亲还重病在床,没想到冯瑀就是看中了这一点,用孝道威胁,如果不听话就让人去杀了他娘。 那石柱也是被逼无奈,心想只是透露些消息,並不妨事。如今被抓,他羞愤不已,请求原谅。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赵陌没给他机会,第二日就找了个由头,將他从队伍里剔除,送罪兵营去了。 古代的罪兵就是因犯罪被罚入军中服役的人,一般就做苦力,做最脏最累的活。 叛徒被剔除后,赵陌终於等到了一个让他在右將军面前露脸的机会。 当时回到沂州军营后,赵陌预料到冯瑀会贪功,故意在改良军营的所有弓弩时做了些改动,刚开始看不出来任何问题,等使用次数多了就会显出来。 赵陌对弓弩动手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几日边境很太平,蛮夷没有进犯的动作,应该是粮草不够,疯狂找吃的呢,不会出现蛮族进攻而兵器出现问题的事儿。而沂州军营一直都有练兵,有改良后的弓弩,自然要试炼一番,刚好就能在训练时发现弓弩的问题。 既不会耽误打仗,又能改变赵陌被打压的局面,揭穿冯瑀的谎言。 一举三得。 果不其然,两日后,右將军照常训练將士,使用的弓弩忽然出现问题,他立刻招来冯瑀现场查看,给冯瑀急得一身汗都没弄好。赵陌等人站在军队的末尾,李凌云是个机灵的,喊了一嗓子,说这边有人会修弓弩。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终於传到右將军耳中。 百夫长在军营中属於末等长官,根本见不到军营里的將军,更別提谢侯爷了。冯瑀是千夫长,因为弓弩的事情得了右將军的赏,升为校尉,但一直打压赵陌,这次全军操练,他终於有了机会。 赵陌这次出头,冯瑀绝对按不下去,只能眼睁睁看著右將军將招上来。 已经改良过上千把弓弩的赵陌自然动作嫻熟,很快就找出弓弩的问题,並且当眾將改良弓弩的方法推广出去,让每一个手握弓弩的人都会改良並检查。 右將军看破不说破,知道冯瑀贪功,改良弓弩的人是赵陌,他没有当场问责,毕竟人家身后有人给撑腰。第二日才给赵陌升了官,跟冯瑀一样,都是校尉。 没想到,就是这一次,阴狠的冯瑀便嫉恨上了,给赵陌玩了把大的,差点让他全军覆没,死在蛮夷的包围里。 第105章 赵將军成了沂州军的大功臣! “被蛮夷包围?”苏青惊呼出声,虽然知道最后的结果定是好的,但冷兵器时代的战场,死伤无数,能突出重围,一定得流不少血。再说,林嵊说的惊险,她一下子就像被代入了当时的情景,开始担心起来:“那场仗,伤亡情况如何?赵陌他有没有受伤?” 林嵊面色一沉,思绪仿佛回到被包围那日:“那是一场硬仗。” 赵陌升为校尉后的第三日夜里,蛮夷进犯,许是急於攻进城掠夺资源,饿急眼的蛮族士兵都像疯了一般,不知疲倦,如洪水般从郊外涌来,抬攻城杵的士兵更是杀红了眼,像是不疼一般,身中数箭还是机械地进攻。还好,快要破城而入时,被弓弩手射穿了脑袋才倒下。 改良后的弓弩为这次防守战助力不少,蛮夷虽暂时退入丛林,一定会再寻时机进攻。 后来才知道,原来蛮夷人在山上找到咖啡果,吃了许多,非常亢奋,才像疯了一般进攻。 此时的城门已经经受不起第二次的猛烈进攻,修城门尚且需要时间,为了防止蛮夷在此时发起进攻,谢侯爷决定出城正面迎敌,给沂州城外围增加一道防线。 赵陌带领的军队被安排在最前线,没想到前去探路的斥候竟然被收买,给他们带回的消息是假的,將他们引入了蛮夷的主力军,並且退路也被蛮夷堵死,形成合围之势。 幸好他们及时发现不对,早早做了应对,往守卫薄弱的方向扔了几枚炸弹。蛮夷从未见过如此新型的武器,都以为是天雷,嚇傻了。趁乱,赵陌带著人从炸弹撕开的口子里冲了出去。 饶是做了应对,还是死了百余人。 衝出重围的赵陌没敢耽搁,他们已经进入了蛮夷的守卫范围,如果不回去,他们人少,早晚会被蛮夷大军追到。 但蛮夷大军人太多了,他们根本避无可避,也回不去沂州城,索性不逃了,摸到蛮夷的大本营,用炸弹给炸了。还在蛮夷百姓中散步谣言,说是打仗遭天谴,蛮夷要亡。 蛮夷那边越乱,对他们就越有利。 这个迂迴策略终於有了效果,而且还误打误撞救了被围困的谢侯爷! “谢侯爷!”苏青忽然有些激动:“赵陌他见到谢侯爷了!” 在知道赵陌的真实身份后,苏青就在想,他会不会在沂州军营见到谢侯爷,谢知南。 也不知谢知南见到与他有些相似的赵陌会是什么反应。 林嵊不会知道苏青內心的想法,见她如此激动,只会认为她是替他们救了沂州军营最大的官儿而兴奋!说到这儿,他更卖力了,声音都透著兴奋! “夫人,您是不是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谢侯爷带的先锋军被蛮夷最善战的虎啸军咬住了,侯爷的先锋军死伤无数,尸体堆了满地,连在他身边近身保护的暗卫都受了伤,侯爷也已经力竭,根本敌不过疯了似的虎啸军。” 苏青皱眉,察觉到不对:“不对吧,谢侯爷的先锋军怎么会轻易被虎啸军包围?不会有细作吧?” 林嵊连连点头:“夫人您说得对,正是有人通敌,將谢侯爷的排兵布阵泄露出去。咱们將军当时就想到了。” 正当千钧一髮之际,虎啸军统领的大刀就要砍断谢侯爷的脖子,赵陌拉弓射箭,百步穿杨,一下射中那统领的脑袋! 几乎是同时,李凌云和温魁等人向敌军扔炸弹。这款炸弹之前没在战场上用过,是赵陌新研製出来的,炸弹里不仅有火药,还有磨得锋利的刀片和尖锐的碎石,投入敌军的人群中,爆炸的同时会迅速飞出,周围的人不被炸死,也会被刀和碎石刺死,杀伤力极强。 按理说,两军交战时,炸弹要提前扔进去,以免炸弹无差別地伤人。 谢侯爷马上就全军覆没,也就没有这个问题了,死的都是敌人。 有了炸弹的加入,战场的格局马上发生变化,敌军死伤无数,並且主將已死,其余小兵犹如一盘散沙,四处逃窜,已不成气候。 赵陌没敢耽搁,赶紧打扫战场,带走伤员,將谢侯爷等人救走。 经此一役,蛮夷都知道沂州城里有人能引天雷,连老天爷都站在他们大乾这边,他们对鬼神之说还挺信奉的,遂歇了再次进攻的心思,派人递了求和信。 赵陌一战成名,成了沂州的大英雄,不仅摧毁敌方的主力军队,还让沂州边境三年內免受蛮夷的滋扰。 谢侯爷查清楚通敌之人后,立刻八百里加急將沂州军情的摺子递上京城,皇帝知道了龙心大悦,封了赵陌为上將军,赏食邑万户,黄金千两。 林嵊说著,从怀里拿出一摞银票和两个金锭子,说:“咱们將军说了,银票和金子要在这个时候拿出来。一千两黄金实在太沉了,咱们將军给换成银票了,还留了两个金锭子,夫人可融了打首饰。” 两个金锭子还挺沉,得將近一斤重。那一摞银票也有將近万两。 这还只是拿到的现钱,还有食邑万户呢。 也就是说,他们家现在什么都不干,也会有一万户的赋税收!这也算是吃上皇粮了。 並且食邑是可以承袭的,惠及子孙。 荣誉啊! 苏青將金锭子放在手里,还是有些激动。 这就好比老公出差一趟,回来就给带来一大笔钱,还是怎么花都花不完那种!太爽了吧! 苏青有点喜欢他这个便宜老公了! 至於赵陌与谢知南见面的细节,两人有怎样的交流,林嵊就不得而知了。 沂州军营的故事讲完,婉娘的飧食也做好了,跟往常招待客人的席面相似,用一个“丰盛”就可以形容。这些菜,铺子里的人都见怪不怪,但对林嵊而言,就是珍饈。 不提美酒,就这一系列的豆製品,吃一口就给林嵊香迷糊了。 眾人吃得尽兴,其乐融融,暂且不提。 却说另一边,镇远县內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是將满桌的珍饈尽数摔在地上,嚇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都不敢抬头。 “你说什么?他们竟然都没死!不仅姓谢的没死,那个赵陌还当了上將军!备受百姓爱戴!” 可是气死他了! “废物,难不成真要我亲自出手去对付一个女人!” 第106章 一帮没用的东西 “一帮没用的东西!这么说,那废物通敌也被发现了?” 到底是有城府且心思深沉的大人,没一会儿就平復情绪,变得云淡风轻。 怕再次惹怒大人,黑衣人赶紧回答,语气非常恭敬:“將军这次很注意,没直接动手,事发之后就將一切都堆到冯瑀身上了,冯瑀已死,谢侯不会查到他身上。” 大人抬手摸了摸鬍子,还是不满意:“那也是废物!也不知家主为何把他安排在姓谢的毛孩子身边,他能比得过我?一箭双鵰的计策,愣是一个都没弄死,要他何用?” 还有,那个赵陌难道真有通天之能?连著几次都没把他弄死,现在圣上还亲封他为上將军,凭他也配! “听说,那像天雷似的东西,是他做出来的?” “回大人,说是叫炸弹,小小一个就能炸死数十个人!” “哼,雕虫小技,不就是炸弹么……要换做我……” 他还真做不出来! 这个赵陌,果真是谢璟那廝的亲子!否则被扔到泥腿子窝里二十多年,还那么会打仗!跟他爹一样,是个大英雄了! 谁不想当受百姓爱戴的大英雄呢,这样的情景,他从前也想过。 临危受命去边疆打仗,以一己之力破敌,守护城內的百姓。然后圣上亲自封赏,回到京城,坐下白马如龙,掌中银枪似雪,端的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真是…… 策马扬鞭帝京震,凯歌高奏万民迎! 可惜,骑白马的人是得胜归来的谢璟,不是他。 他当时被挤在人群里,仰头看著意气风发的谢璟,耳边都是百姓欢呼的声音。梦寐以求的荣耀离他太远,拼尽全力都够不著,他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儿,他忽然笑了起来,神色有些阴鷙,眸光中透出狠厉:“不过,英雄最终的下场就是战死沙场,就像他父亲谢璟一样。” 他慢慢踱步到黑衣人身边,难得俯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四目相对时,黑衣人猛地一哆嗦,赶紧磕头:“大人饶命。” “这次办事不利的,活埋吧。”大人重新坐下,一句话定人生死,就好像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似的,视人命如草芥:“至於你,接下来这件事若还办不好,你知道后果。”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饶命,小的这次一定办好,绝不让大人失望。” “过来。” 黑衣人膝行到大人身边,只见他低声吩咐几句。 “是,大人,小的一定办好。” 黑衣人走后,丫鬟鱼贯而入,很快,狼藉的地面被收拾好,桌上又摆满了珍饈。 大人很有兴致地夹了一块黎祈,看了半晌:“黎祈,豆腐?呵呵,是个聪慧的人,可惜,跟错了人!王员外那廝的手段还是差点意思,那就帮他一把,把事情闹大。” 林嵊此行的目的结束就该回沂州了,苏青当然不会让他空著手回去,也参照赵陌的標准装了满满一车,不,她还多一车。因为,她决定让牛小河带人去一趟沂州,一来是多给赵陌送些吃的,二来就是收购甘蔗和咖啡果。 榨甘蔗汁的工具已经做好,秦升的手艺越来越嫻熟,只用了一天就让人送来。苏青没耽搁,立刻动手榨汁,最后一车甘蔗,除去留种的,一共熬製出两小饼红糖。 这些红糖苏青没留,全都让林嵊带去军营,给赵陌补身体。 军营条件艰苦,缺乏营养,虽然他现在升职,比起普通士卒的口粮能好一些,但也只是聊胜於无。他们行军打仗的体能消耗快,得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除了蔗糖,苏青还给他带了拐枣糖,足够补充日常所需要的糖分了。 另外,能长途运输的,如粉丝、粉条、各种果酒、茶饮等,苏青都给带过去了。带不过去的,如豆製品,她想了想,她將做豆腐的方子写在给赵陌的家书里,一併给了林嵊。 提起写家书,早在见到林嵊时,她就在琢磨该怎么写了。 她要將自己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地写出来,將证据摆在他面前,好让他自己去判断。此外,那封血书的內容也要告诉他。 至於接下来该如何,还要再协商。 去世家贵族认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事情过了那么多年,是否还有知道这件事內情的人还未可知。 苏青交给林嵊的这封家书说到底內容还是太重要了,为了防患於未然,她给这封信加了一道保险。用融入明矾的清水书写,晒乾后字跡会消失,等要看信时,將信纸浸入水中,字跡就会清晰显现。 在大乾朝,明矾的使用还仅限於染布、药用和建筑行业,在军事领域还未涉及。之前赵陌从赵家村离开时,她特意买了一小包明矾给他,並且告诉他怎么秘密传信,就算重要信件被坏人拦下也无妨。 这不,学以致用的时候到了。 想到赵陌收到两车吃食和她这封信时的样子,苏青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再有一个月就是除夕了,也不知赵陌到时能不能回来。 趁这个机会,苏青顺势將外出寻求商机的事情一併办了。 牛小河带著擅长射箭的周三郎(赵家村猎户的儿子)和善於交际的赵杨(赵家村里正的儿子)去了沂州,因为跟著林嵊,又是去赵陌所在的沂州府城,所以就没让郑武同去。 郑武被她派去保护北上去并州府城的李芳了,同样,李芳也带了两个人,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孙明宝姐弟。这位孙明宝的姐姐孙明秀在家里排行老二,比孙明玉小一岁,跟李芳是闺中好友,也是个伶俐的。 而郑勇则留下来保护苏青,牛小河走后,李泽辰(李大郎和王桂娘的长子)被提了上来,作为苏青身边的得力助手,已经开始经手祁县分店的开业事宜。 李泽辰完全继承了他爹娘的优点,抗压性强,善於交际,適应能力好,还愿意学习,在苏青身边进步飞快,已经快赶上牛小河了。 可就在祁县分店开业的前一天,镇远县这个旗舰店却闹出了人命官司。 第107章 闹出人命官司 “掌柜的,不好了,外面有人来闹事,说是咱家卖的豆腐有毒,把他家老娘给药死了。” 娄元娘现在是苏家美食超市的大掌柜,铺子里待人接物的全是她,已经渐入佳境,她鲜少有如此慌张的时候:“那家人还將尸身给抬来了,就放在铺子门口,还耍横,进来將客人都赶出去了,现在外面围观的百姓很多。” 闹出人命,这是大事,看来此事是不能轻易解决了。 事不宜迟,苏青立刻下去处理,很快,她便在楼下见到了那一家人。 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满脸横肉,怒目圆睁,气势汹汹,神情凶悍!手里拿著一根棍子,正狠狠砸向柜檯,掀翻豆腐筐子,將豆腐砸在伙计身上。 门口横放一具尸体,就算盖著白布也能看出下面躺著的是形销骨立,露出的胳膊枯瘦如柴,手如鸡爪,指甲里满是黑泥,似乎还有血污。旁边跪著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吊梢眼,颧骨高,嘴唇薄,正如唱戏般用手拍地,嚎啕大哭: “我的亲娘哎,你死得好惨啊……” “娘,你死得冤啊……一辈子没享几天福,就这么走了,害你的人不得好死啊……” “快来看看啊,我娘就是吃了这家铺子的东西才走的……冤啊!天打雷劈的奸商,害死我娘……” “娘,你就这么走了,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那妇人喊得声嘶力竭,哭到伤心处还用手锤胸口,痛苦万分的样子。 “你就是这家店的东家吧,终於敢出来了!我娘就是吃了你们店的豆腐死的!走!跟我去见官老爷!老子要让你偿命!” 虬髯大汉看到苏青出来,眼睛一蹬,赶紧上前,说著就要去抓她的胳膊,被郑勇拦下,还不死心,擼起袖子就要动手,一把被郑勇揪住胳膊,反手一推,將他推出铺子。 见打不过,造谣生事的话张口就来:“快来看看啊,苏家店大欺客,不把老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她家敢卖有毒的东西,今天死的是我娘,明天就有可能是你们!” 说著,他挑衅似的上前,將头伸向郑勇,一看就是市井无赖的做派:“来啊,打我,往这打!今日你不打死我,你就是个王八,孬种!” 这个时候就看出郑勇的好处了,力大无穷,身手了得,脾气还怪好的,平和得很,除非苏青发话,不然谁都別想让他有任何动作。 大汉说的话,他的动作就像打在棉花上,根本弹不起来。 挑衅无效。 “娘啊……你死得冤枉啊……” 这时跪在地上的妇人嚎哭的声音加大,那大汉眼睛一转,扑通一下跪在尸身旁,大哭:“我的亲娘啊!你死得惨啊,刚吃了豆腐没多久就吐黑血……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別放过这个黑心的奸商,赔我娘的命啊……”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舆论开始不受控制。 “吃死人了,天啊,不会吧,我刚买了一块豆腐,不会也有毒吧。” “是不是伙计不小心把老鼠药撒进去了啊!” “真药死人了,我以后可不敢买她家的东西了……” “怎么这样啊,这得见官吧,都闹出人命了……” …… “诸位稍安勿躁,官府马上来人,这位大娘的死到底跟我们苏家铺子有没有关係,到时一查便知。” 苏青的声音很平稳,走出来安抚周围的百姓,铺子里的伙计也走出来,让在四周围观的百姓站远点,將“现场”空出位置。 “別装蒜了,谁不知道你家铺子有县丞大人撑腰,他来断案,一定偏袒你,我娘就白死了……” 那大汉一听苏青找来官府的人,赶紧將水搅浑,还给齐言谨泼了一盆脏水,如果待会儿来的人是他,不管真相如何,百姓都会默认官商相护,有失公允。 谁知苏青却淡然一笑,看向他,似看透一切般:“放心,来人一定让你满意。” “快噤声,官府的人来了……” 人群中有人飞快地说了一句,然后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让官府的人靠近。 “主簿大人到!” 捕快刘大走在前头开路,他个头高,很有气势,见到苏青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然后侧身站定。 呵,爱民如子的主簿张怀,这下满意了吧! 苏青知道,今日这局县丞大人齐言谨不宜出现,所以她让娄元娘去请刘大,让刘大去想办法带张怀来一趟。既然出人命了,官府必须要有人在场。 主簿张怀穿著官服,径直地朝著苏青走来,他面色冷峻,眸光犀利,低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眉头微蹙,疾言厉色地开口:“本官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原告是谁?速速將案情细细讲来!” “小的在,小的就是原告!”大汉磕了一个头,满脸的蛮横感竟然有些收敛,看著张怀开始控诉:“大人,小的叫杜强,昨天小的在这间铺子买了一块豆腐回去,老娘吃了后就说不太舒服,早早睡下,没想到,到了半夜就开始吐黑血,疼得给四邻都吵醒了,没一会儿就死了。她什么都没吃,就吃她家的豆腐了,不是她家下毒害死我娘,还能是谁?所以我今天就抬著老娘到他们店找说法,没想到还被打了出来!” 杜强说著,怒指苏青:“大人,就是她!是她害死我娘!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娘死得太惨了……” “张大人。”苏青忽然看向张怀,为了表示对当官的尊重,她还以士族之礼跟他作揖,才道:“有件事我想问问杜强,不知可否。” 赵陌被圣上封为上將军后,苏青的身份和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如今案情还不明朗,张怀自然要给她几分面子。 见张怀点头,她才看向杜强:“现在粮食也紧俏,一块豆腐说来不贵,也需要三文钱,花钱买来的吃食,你们只给老娘吃,自己一口未动?”说完,也没等他开口回答,径直往下说,“也是,你夫妇二人如此孝顺,定是没吃,否则,如今躺在我铺子门前的就应该是三具尸体了。” 苏青压根就没想让他说话,她言辞狠厉,怒视著杜强:“孝顺?凭你二人也配!” 说著,苏青转头看向张怀,开口说道:“大人,我才是今日命案的原告,我要状告杜强收人钱財,栽赃嫁祸,还毒杀亲娘!” 第108章 反转出现!原告变被告 “贱人胡说八道!老子才是原告!娘就是吃了你家的豆腐才吐血死了,老子……啊!”杜强破口打骂,声音徒然提高,仿佛谁说话声音大谁就有理,谁就占了先机一般,但还没说完,就被甩了两个巴掌! 巴掌啪啪作响,可见力度之大,杜强再起来时,脸上的横肉更加丰满,嘴角也流血了。 “慎言,休要说些污秽之语,污了夫人尊耳!” 出手打杜强的人正是沉稳如山的郑勇,他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打完又站到苏青后边,低眉顺眼,仿佛在张怀面前打人的是旁人般。 这个苏青,如今可不好惹啊。 张怀暗自感慨,面上却不露声色,看向苏青:“原告,可有证据?” “我有人证!大人,小的有人证!” 杜强被打后的確在气势上弱了些,但明明是他抬了死了的娘来告苏家铺子草菅人命,怎么反而成被告了,他哪里敢认!赶紧窜起来指著苏家的铺子,言辞凿凿:“就是这家铺子里的伙计!” 他慌忙看过去,足足看了一圈,在將站在人群里不起眼的地方瞧见了,赶忙过去將他揪到主簿大人面前:“就是他!昨天就是他卖给我的豆腐,他最清楚!” 说著,喜滋滋看了苏青一眼,那样子似乎胜券在握。 还敢让人打他耳光,从小到大,连他爹都不曾动过他一个手指头!待会儿就让你这贱人知道他的厉害! 等了等,没听到他想听的,呃,怎么还不说? 杜强侧头看了眼站在他身旁的伙计,推了他一下:“说啊,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是不是你们干活时不小心,把耗子药沾上了?別怕,主簿大人就在此,你就算大义灭亲揭发她,不会有人报復的。” “大人,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专门把小的给拽过来。別的不提,咱们铺子里的食材都是乾净的,每一道工序都讲究卫生,豆製品更是每日先做,新鲜又好吃,平日里光顾的客人都说好,回头客天天都有。每一位客官结完帐后,我们都会提醒他豆製品不易保存,一定要当天吃完,第二天就腐坏了。其他吃食也都在包装纸上写明食用方法和期限,绝不会出现质量问题的。” 伙计说完,就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条理清晰,还顺带做了一波gg。 周围的百姓听见伙计如此说,都记起来购买豆製品时听到的嘱咐,纷纷点头。 “是啊,我每次去买豆腐,都听那伙计说一遍,真是认真负责啊。” “我一直都吃她家的东西,也没吃坏啊。” “这么大的铺子,平白无故的,卖的吃食怎么会有毒,什么仇啊,还要人命。” …… 杜强一听,绝对傻眼了,跟之前讲好的不一样啊,不是应该里应外合,揭穿苏家超市下毒害人吗? 变了,全变了! 他满头大汗,急得不行。 “张大人,我的证据到了。” 苏青笑著看向远道而来的老人,他步履匆忙,风尘僕僕,一看就是匆忙赶来。 “哎呀恕罪,老夫来迟一步。”也没等张怀开口,就径直问:“尸身在哪?老夫这就查验。” “查验?验什么?”杜强挡著,不让他靠近。 张怀见到来人,也没吃惊,他知道齐言谨跟苏家的关係,也见怪不怪了。也就是齐家能把这位致仕回乡的提刑公请来干仵作的事儿。 “放肆!陈公亲自为你娘验尸,还敢阻挠!”张怀喝叱一声,吩咐捕快將閒杂人等带走。 於是杜强夫妇被刘大亲自拽到一旁,还单辟了块地方给陈公,方便行事。那个地方离苏家铺子远一些,是个巷口。 见刘大如此,苏青也记在心里,不管怎样,有尸首在吃食的铺子外,难免遭人膈应。 陈公验尸,自是不必多说,等待结果即可。 “將人带上来吧。“苏青一拍手,看了一眼郑勇。 郑勇立刻去后院,带出来四个人,其中一个与杜强长得很像,看到他,赶紧上前:“大哥,你前些天火急火燎將娘带回家,这才过了几天娘就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都说了,娘是吃了豆腐被毒死的!“ 刘大吼了一嗓子“禁言”。两人不敢再说话。 苏青看了杜强一看,对那四个人说:“一个一个说吧。” “大人,小的是杜强的弟弟,我们兄弟俩一直都是一人养娘一个月,如果娘在谁家掉秤了,就得再待一个月。大概十天前,还没到轮换的日子,兄嫂就著急把娘接走。我瞧著奇怪,就偷偷去看,发现他们顿顿吃肉,好像发了財。” 另一人开口继续说:“大人,小的是镇远钱庄的伙计,十天前,就是这位客官跟人爭执起来,还从怀中掉了200两银子。当时白花花的银子掉了一地,所以多看了两眼,就是他。”说著,伸手指了一下杜强。 “大人,小的是药铺的伙计,两天前,这位客官在我们店买砒霜,说是家里耗子多,买回去药耗子。” 最后一人开口:“大人,小的是杜强的邻居,就住在隔壁,这夫妇两个是个狠的,平时连口吃的都不给老人吃,还动不动就打骂,只有到日子將老太太送他兄弟那了,才会给口吃的,里面参了很多观音土,还拼命给灌水,保证上称时重量没变。昨天傍晚,我听见打骂声,原来是老人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偷吃了一口豆腐,被儿媳妇抽了足足半个时辰,咒骂她是老不死的,还说豆腐这么金贵,可不能给马上要死的人吃了。” 这四人一一说完,眾人譁然! 世上竟有如此狠心之人,会如此苛待亲娘! “畜生啊,干出这种事!自己有肉吃,竟然给亲娘餵观音土,那玩意吃多了会死人啊……” “刚才哭得死去活来,原来都是做戏给人看!” “孝顺,我呸!” “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恶毒至极啊!” …… 杜强原本还在喊冤枉,听见周围的百姓都在骂他们夫妇,还有直接上脚踹的,赶紧缩在地上,不敢再喊。他媳妇更是个鵪鶉,早就缩起来降低存在感,脸都不敢抬。 “呼,终於验完了!”陈公一边擦手,一边朝著这边走来。 第109章 被收买的伙计 “砒霜,量下的重,足够毒死两头猪了。那老妇身上没有几两肉,就算不被毒死,也要饿死了。肚子里老夫看了,只有一些树皮和观音土,没见著其他的东西……哦,多谢……” 陈老今晨刚从祁县回来,一壶茶都没喝完,就受了那小霸王齐言谨的要挟,非要他来干仵作的活儿,还拿话激他,说什么干了大半辈子的仵作,临了手生了?不行了? 这可不行!他可是老当益壮!老驥伏櫪! 呸!怎么都有个老?他还行呢,说句“正当年”绝不为过。 好在,那丫头还挺懂事,看出他口乾舌燥,特意安排人给他送茶。嗯,喝茶前当然洗过手,不过,待会儿得管那丫头要些净手的东西,小小一块,怪好用的。 苏家那老东西腐朽得很,教出来的丫头倒是伶俐。 “陈老不必客气,您慢些喝,还有好多呢。”娄元娘按照苏青的意思给陈老准备净手的水和茶饮,没想到他彬彬有礼,还特意停下来看著她的眼睛,真诚道谢。 “还有,那老妇身上有很多伤痕,新伤旧伤都不少,还有被火烫过的疤,一个字,惨啊!” 陈老咕嘟咕嘟喝了一整壶果茶,才將刚才的话说完。 “干!我打死你这个畜生!爹死后,娘好不容易把咱们兄弟俩拉扯大,糟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你就这么虐待她!还狠心將她毒死!你不是人!” 杜强被他弟弟一脚踹在地上,抡起拳头就是打!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更大。 “谋害亲娘,合该处死!” “主簿大人绝不能轻饶了他!” “还有杜强媳妇!那恶毒妇人也不能放过,儿媳谋害婆母,该死!” “都是她,你大嫂容不下娘,我也是没办法啊!”这下可好,杜强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一把推开弟弟,反手就將缩在地上的媳妇拽出来,按在地上拳打脚踢:“都是你,都是你,毒妇!毒妇!老子打死你!” 他媳妇也回过味儿来,狠命抓著杜强的头髮:“好啊,想把罪名都推到老娘身上!那可不能够!” 说著,两人便扭打起来。 苏青蹙眉,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一家人,兄弟俩,没有一个是好人。兄嫂虐待老人,平时不给饭吃,等到轮换称重那天才给一口吃的,还是参了观音土的。老人身上有明显被殴打的痕跡,弟弟一家竟一无所知,看来也是个冷漠无情的。 最苏青觉得杜强夫妇该死的是,他们下毒都没下在饭菜里,老人临死都没吃上一口好饭,真是好狠的心! “都住手!噤声!” 捕快刘大呵斥一声,周围安静起来。杜强一家也被其余捕快控制住。 张怀慈悲,心繫百姓的疾苦,现在真相大白,自然不会放过毒杀亲娘的杜强夫妇,立刻將他二人押回县衙,等县令大人审判。 这一遭,折腾了近两个时辰,终於解决了这桩人命官司。张怀在临走时还对百姓说苏家超市豆腐有毒纯属诬陷,苏家做的吃食很不错,让大家放心购买。 ? 不知为何,苏青觉得这个张怀的做法有些奇怪,他这像是在示好? “苏丫头,刚才老夫用来净手的玩意儿,还有没有?” 陈公年近花甲,身子骨硬朗得很,走起路来腰背挺直,步履稳健,丝毫不见龙钟之態。见事情完了,已提起箱笼要走,想到有样东西还没討要,又走回来,来到苏青面前。 “有,您刚才用来净手的是香皂,我正好新制了一些,还有好多没用,您老若不嫌弃,就拿回去用吧,无论是净手还是洗衣,都很好用。” 苏青看了一眼娄元娘,后者立刻会意,不仅包了香皂,还有一些店里的吃食。 这里的皂豆出沫少,苏青用不习惯,还有些伤手,正好这漫山遍野都是皂角树和无患子,所以她自己做了一些,顏色不怎么好看,但盛在泡沫多。以后若是有时间可以改良一下,一定有销路。 今日的危机一出现,苏青就派人去找齐言谨了。虽然不能將他请来审案,但她需要一个资深的仵作帮忙验尸,没想到他竟然將陈公搬来了。 在苏青的记忆里,她是见过这位陈公的,不过当时还小,具体的事情有些模糊,一时记不清了。 將陈公送走后,娄元娘在苏青耳边说了一句:“赵二家的小子被关在柴房,可要把他送官?” 嗯,外患处理好了,现在该对付家贼了。 那日听公孙颖说铺子里有人被王员外收买后,回去后苏青就开始思量如何应对。 王员外手段狠辣,底子厚,还有背景,一招不慎,她就有可能回到解放前。 未知的陷阱,不知道是谁背叛,还真要处处小心。 所以,一方面,她派人盯著王员外身边的小廝,对,尖嘴猴腮那个,跟踪他,看他都去见什么人。她人手不足,派人跟著王员外身边的所有人也不现实,只好监视他身边的“一號狗腿子”了。 另一方面,她要一个一个排查身边的人,先从心腹开始。娄元娘和牛小河等人的忠诚度毋庸置疑,但人心难测,保不齐有想不开,钻牛角尖的时候。 与此同时,她將重点放在有“变化”的伙计身上,包括突然变得出手阔绰,突然爱出门,突然爱打听,突然开始关心不属於自己职责范围內的事儿…… 终於,那个人出现了。 是赵家村赵老二家的长子,叫春生的,在铺子里当伙计,心思重,有什么都不表在明面上,爱自己琢磨。平日里干活也行,就是总跟牛小河对著干,不服气的样子。 赵老二是里正的弟弟,人有些木訥,但胜在勤劳朴实,办事儿踏实,如今在赵家村的工厂里干活,很得李大郎的赏识。 春生与王员外身边的小廝有接触,还是牛小河先发现的。那时牛小河还未去沂州,春生不知怎么,当面让他下不来台。第二天,牛小河本是想找他谈谈,却发现他行踪鬼祟,上了王家的马车。 就这样,春生成了苏青的重点关注对象,终於在十天前发现他与杜强有过多接触,杜强还塞给他一个小纸包,后来经查验,发现那里装的是能使人腹泻的药。 苏青一行人来到后院柴房,春生已被堵了嘴,绑在角落里,见有人进来,嚇得直呜咽。 “赵春生,杜强已经被官府抓走,你若还不招,我只好把你交给官府一併处理了!” 第110章 县衙里有王员外的人? “说吧,王员外还让你做什么了?除了下药还有没有別的安排?” 赵春生下药被当场抓到,没想到他倒是个嘴硬的,只说是说他水土不服,几日不曾解大號,去药房抓的泻药,不小心才掉豆腐里。 为了不打草惊蛇,苏青没將人送官,只把人看管起来。还找了个身形容貌与其相似的伙计,让眾人將他当成赵春生。果然杜强认错了,还提前给春生信儿,让他在今日下药。 王员外这一招狠毒著呢,杜强带著被毒死的老娘来铺子找麻烦,刚好又有新买豆腐百姓出现腹泻,苏青铺子的食品有安全问题就坐实了。 赵春生满脸的不服,愤恨地看著苏青:“你果然不在意底下人的死活,我哪点比不上牛小河,凭什么他每个月能挣十两,还能去沂州?我不服!我就是想通过这儿引起你的注意,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苏青摇摇头,有些失望地看著他。赵春生是有做买卖的天分,但心思太重,还眼高手低,自以为是赵里正的亲侄儿,就觉得高人一等,看不起牛小河,处处跟他作对。 如今干了这样的事还自觉没错,还手段?引起她的关注? 娄元娘忍不住道:“春生,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下了药的豆腐一旦被卖出去,得有多少无辜的人受牵连,如果王家给的不是泻药呢?是砒霜呢?得有多少人死你手里?” 赵春生不说话,梗著脖子喘粗气。 “春生,你可是我老婆子看著长大的,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爹么,他那么老实的人,好不容易进了厂子,你让他今后怎么待下去!” 李婶儿恨铁不成钢地说著,还上前用手锤了他两下。 赵春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爹那窝囊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待不下去与我何干?” 他娘说了,拼这一把,到时后得了银子出来单干! 他叔是里正,就算被抓,苏青也要顾忌一下,顶多骂两句,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认识什么王员外,再说,那药也没下成,你们能把我咋地!咋?还能把我给宰了?” 赵春生越说越有底气,他是里正的亲侄儿,他才不怕。 他娘说了,苏青就是个软货,到时说两句好话求求她就行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放了,不然还能一直把他关在这儿? “机会,我可是给过你了。”苏青再没看赵春生一眼,转身离开的一瞬,她看了一眼郑勇。 郑勇早知要如何做,等苏青等人走出去后,他关上门,拿起一根棍子,未说一句话,直接砸断赵春生的胳膊! “啊……” 门外,李婶儿下意识搂住苏青的胳膊,有些担心:“桐丫娘,那个郑勇人高马大的,不会闹出人命吧?” 苏青摇摇头,拍拍李婶儿的手安抚:“无妨,郑勇有分寸。”又看了眼娄元娘,“別在这儿等了,咱们去试试新茶,顺便说说培训的事儿。” 与苏青相处久了,大家对这些新鲜词儿都见怪不怪了,也会学以致用,方便大家交流。 培训这事儿跟祁老谈的合作有关,其中一个关键环节就是她需要提供会做豆腐和凉粉儿的师傅,相当於技术工人。 搓粉儿太费功夫,累不说,还耗时间。做豆腐更不必说,半夜三更就得起来磨豆子,工序繁琐且利润微薄。古话说得好,世上三般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刚穿来时,如果不是没办法,她也不想靠搓粉赚钱。如今有更是获利的方子,诸如做豆腐的方子就不必藏著掖著了。更何况,当初灾荒断粮时,她已经將神仙豆腐的方子告诉周围的百姓了。 这次,不仅她亲自挑了一些,祁老那边也送来了十数个,全都培训完,也够用了。 “凉粉儿简单,搓好后静置就行,神仙豆腐练几次也容易成手。只是点豆腐难些,主要是掌握不好滷水的量,不是多了就是少了,不过最近几次好多了,再有个两三天就能派往各地了。” 娄元娘將这些日子的培训成果细细说来。苏青很满意,她喝了一口茶饮,笑了笑:“很好,另外,再盘点一下给祁老的那批货,要保质保量。” “是,我马上再盘点一下,保证不会耽搁。” 凉粉和豆腐方子可以写进契约里,像果酒和茶饮这般的方子,高利润,还不用那么费劲儿,就要牢牢抓在手里了。 不过穿越以后经歷了这么多事,她也看开了一些,得益於穿越者的身份,她手里有太多能赚钱的方子,他日若真遇到不得不放手的时候,为了自保,无论酒还是茶饮,她都会交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从前手搓凉粉是实在没办法,没条件选择。现在不一样了,下一步要做什么,还是要看她的心情。 前世做牛马,从来没有自由,想出去旅游还不敢直接跟领导请假,要说自己好久没回老家了,要回家看看。好不容易请了几天假,一个来回浪费两天,发朋友圈还要屏蔽同事。 如今穿越了,等同於重活一世。她既有能赚钱的买卖,便宜老公又当了將军,还有个隨时爆出来的顶级贵族身份。 都这样了,她用自己想要的方式过完这一生,没毛病啊! 所以苏青的买卖做得越来越鬆弛了,她的试错机会太多了,就算不行,从头再来唄。 “夫人,他都招了。” 苏青和娄元娘等人刚说完,郑勇就上来敲门了。 嗯,有郑勇出手,赵春生招供也只是早晚的事,之前不审,一是怕闹出动静打草惊蛇,二是给赵里正面子。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別怪苏青了,都是他自找的。 “赵春生说,不止王管家给送过药,杜强也给过,是一包耗子药,他没敢用,怕毒死人,就下的泻药。那包耗子药被他埋在墙根底下,我去看了,的確有。他说原先定的只是將事情闹大,让买豆腐的人吃坏肚子,没有毒死人的事儿,不知道杜强为什么变卦,还把自己亲娘毒死了。” “这么说,毒死人是计划外的事……”苏青喃喃自语。 郑勇点头:“是,赵春生是这么说的。別的就没有了,知道的他都说了。” 苏青蹙眉,事情有点复杂,看来,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得看杜强的审问结果了。 没想到,下午齐言谨传来消息,说是杜强夫妇招供后在狱中自尽了,並且收监的赵春生疯了,已经变得神志不清,什么口供都问不出来。 !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难不成县衙里有王员外的人?会是谁? 第111章 祁老这是自寻死路! 王员外府。 “好端端的,非闹出人命来,还让姓齐的把陈廉那老东西请了出来,查清楚没?究竟是谁在搞鬼?” 王员外刚从祁县办事回来,本以为回来就能看一场热闹,没想到他自己险些成了热闹。他亲自定下的计策,买通苏青铺子里的伙计,偷偷下些让人腹泻的药,等事情闹出来,再叫几个人领头去闹,铺子里的东西吃坏了人,这买卖还能做下去吗?还能有人敢买她家的吃食吗? 这可倒好,闹出人命了,还惊动了官府。还有,那个苏青像是知道这件事一样,要不怎么那么巧?能提前找到人证?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说不定,他身边有人被她买通了! 隨从旺財见老爷满眼的猜疑,赶紧將自己查出来的事情说出来:“老爷,奴才就是按照老爷的吩咐做的,至於杜强为什么临时变卦,我真不知道啊。不过……”他抬头看了看,没敢將自己的猜测直接说出来。 “不过什么?”王员外斜著眼看著旺財,突然想到什么,皱眉:“难不成,是那边动的手?” “老爷英明,奴才就是这么想的。”旺財明显鬆了一口气,仿佛窥探到了天机般激动:“奴才见杜强和那个被咱们收买的伙计被抓,就赶紧让县衙的人將他们悄悄处理了,免得说出什么对咱们不利的话。没想到,我还没动手,就传出杜强夫妇自尽的消息,那个伙计也疯了。” “是了,能在姓齐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一定是他!”王员外立刻將茶碗摔在门框上,愤恨道:“他一直瞧不上我,这次指不定怎么在叔父面前说我呢。无耻小人!” 旺財见王员外动怒,赶紧低著头不动,这个时候可不敢再说什么,免得触霉头。那茶碗的碎片还躺在自己脚边,他可不想跟茶碗落得同样的下场。 王员外喘著粗气,忽然笑了,变脸如此之快,著实让人觉得恐怖。 “等著吧,叔父早晚会知道谁才是有能耐的,到时,就让他一直窝在这个穷乡僻壤干他的芝麻小官吧。” 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对苏青的买卖进行全面的封杀! 想把生意扩大到并州和沂州府城是吧,那可是他的地方,看谁敢把铺子转让给她! 还有姓祁的老东西,敢跟他作对,这是自寻死路! 看著吧,铺子开不成,买卖做不大,守著一个小县城能怎么招?还想去京城,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镇远县铺子的公关危机处理好后,苏青等人就赶往祁县,准备开业的事宜。有了第一个铺子的经验,第二个就是直接复製,容易得很。 不过,经过赵春生的事之后,苏青就想在铺子里设一个“工会”的部门,主要做人文关怀,增强团队的凝聚力。 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將这个重要的职位交给李婶儿。李婶儿是个热心肠,爱说话,经事儿多,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点,她从不內耗。 能在苏青的工厂或铺子里干活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虽然这些人符合她的用工標准,但时间长了,保不齐会出现跟赵春生类似的问题。李婶儿要做的就是將这些问题扼杀在摇篮里,了解伙计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经歷以及目前的困难……总而言之,就是让大家知道,这个铺子值得他们用心干,苏青给的回报会超出想像。 解决好员工的问题,苏青就开始投入到跟祁老的合作上。 这个合作方式有点类似於现代的品牌加盟,苏青不需要亲自去开店,就可以轻鬆將她的美食超市铺满整个大乾。祁老是第一个加盟商,加盟的店铺主要在并州和沂州地界。 至於其他加盟商,等祁老的铺子开出去,其他商人自然会看到商机,她就不用费力去找加盟商,只要备好货和技术人员等待逐利的商人上门就好。 这次派李芳和牛小河分別取并州和沂州,主要的目的是看铺子,不过是替祁老掌眼,看看哪间铺子適合开食品超市,她要做的是各个地界的美食超市同时开店,给竞爭对手打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王员外,自从知道祁老不跟他一起对付苏青后,就扬言让祁老好看。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隱瞒李芳和牛小河外出的真正意图。等她这边的货品备齐,他们两边的新铺装修的事情也应该差不多了,货品一运到,便择吉日开业。 祁老在并州和沂州一带的势力还行,这次能开业的有12家,并州和沂州对半开。 苏青还真想知道当王员外知道她和祁老合作开了12家美食超市会是什么反应,非得气炸了不可。 正想著,门外便传来娄元娘的敲门声,她一进来就愁云满面。 “元娘,怎么了?別急,先喝口茶再说。” “青姐……这次真出大事了……”娄元娘她急得不行,根本无心饮茶。 苏青倒是淡定地喝了口茶:“元娘,你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以后还有更大的场面要应对,记住,遇事別急,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比起刚跟著苏青的时候,娄元娘的进步太快了,她肯吃苦,学东西很快,不会待人接物,就默默跟牛小河学,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终於有了嘴皮子上的功夫,在铺子里可以独当一面。但是,心理素质差了一些,不过没关係,只要给机会,这都可以练。 娄元娘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青姐,遇事別急这话您跟我说过,我一直记著,可是,等到了真发生什么事,我就全忘了。” “怎么会?这声『青姐』叫得不是很顺口么?”苏青笑了笑,將手中的茶递给她。 跟在她身边一起做买卖的人,像牛小河、李大郎、李芳、娄元娘等,他们的身份都有变化,有的自己已经是掌柜的,再叫苏青掌柜的,就不合適了。而且她也不喜欢被人这样叫,就让他们喊自己『青姐』,这样亲切些,也能让这些人有归属感。 娄元娘刚开始不习惯,总是叫错,这几日才改过来。 “好了,现在跟我讲讲,是什么样的大事让你这么急。”苏青看向娄元娘。 娄元娘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说:“青姐,有人故意抬高收购山货的价格,比咱们给的高出三倍,现在赵家村有人闹事,说咱们黑心,净赚乡亲门的血汗钱。厂子里也不安生,传出咱们的东西卖不出去的谣言,闹著不干了,要工钱。” 第112章 工厂有人闹事 赵家村 “咱们辛辛苦苦上山采的山货,凭什么便宜卖?钱都让外人赚了,让咱们村里人吃亏,咋,咱们村不姓赵了,改姓苏了?” 这个咋咋呼呼的农村妇人就是赵春生的娘,杜美娘。仗著大伯哥当里正,自觉高人一等,就从不把村民放在眼里。她年轻时长得漂亮,是村里一枝花,自从苏青来到这里,不仅抢了她稀罕的赵陌,还夺走她“赵家村第一美人”的称號,叫她如何不恨! “自家侄儿都被关起来了,不想著进城去救,还管別家事儿呢,知道的是你为了全村老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私心呢。” 哼,不让她好过,那就谁都別过了! 不救她儿子,今天她就搅得天翻地覆! 赵里正被气得捶胸,离他不远的秦慧娘站不住了,沉著脸从人群中挤出来:“杜美娘,你说的这叫人话吗?再混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杜美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还朝著秦慧娘的方向走了几步,泼妇一样伸出头,叫囂著:“来,嫂子,现在就撕,谁不撕,谁就是王八!” “你!”秦慧娘咬牙就要上,被赵里正给拦住了。 “杜美娘,你再敢说一个字试试!” 赵里正生起气来还真有些让人生畏,杜美娘嘟囔一句,退后几步,看了眼一旁的人。 “里正,您说句实在话,俺凭啥不能把山货卖给外边人?人家给得多,俺们想多挣一点,咋,还犯天条了?” 说话人獐头鼠目,是村里的老光棍,人称徐癩子,人懒,娶不上媳妇,爱勾搭村里寡妇,说话间还不忘看一眼杜美娘。杜美娘虽然不是寡妇,但她家赵老二窝囊啊,这才叫他有可乘之机。 他之前被工厂刷下来,又开个豆腐厂,又没进去,有点生气了!就日盼夜盼,盼著工厂出事,还真被他盼来了! “里正,你偏心也別太明显了,咋?钱都让姓苏的一人赚去了,俺们就该喝西北风唄,就该死唄。” 经过徐癩子的挑唆,和他一样没进去苏青家工厂的村民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叫嚷起来,都说苏青黑心,不地道,只想著自己赚钱,不顾大家的死活,全然將她之前做的好事抹去。 说白了,就是红眼病犯了。 这些人不会记得苏青在村民挨饿时挖出魔芋,並且不藏私,告诉他们魔芋去毒的方法。只会纠结苏青那么会赚钱,为啥不给村民多点银钱。 “人家外人都能给出三倍的价钱来收咱们的山货,苏青还是咱们村里出来的呢,我看就是忘本!” “就是,凭啥,俺们就要卖,谁给的钱多,就卖给谁!” “对!里正你也甭劝了,有那功夫,还不如跟桐丫娘商量一下,只要她给的钱多,咱还卖她!” “是啊里正,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赚了钱就应该造福村里!” …… 村口。 “青姐,闹事的这几个都是平日里跟赵婆子要好的,爱嚼舌根,以前没少在背地里造谣,说人坏话。饥荒时得了咱们的好,消停了,但因为家里人没被选中进工厂干活,又埋怨上了,说咱们就是故意的,看他们不顺眼才故意不选他们家的人。” 娄元娘见他们在背后编排苏青,气得不行:“天地良心啊,他们家那几个,奸懒谗猾,各个都占,请他们,请回来当祖宗吗?” 真是气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还嫌银钱给得不够多? 贪得无厌! 比起娄元娘,作为直接“受害者”苏青倒是没什么情绪。早在她做买卖赚到钱时,她就看透了。 她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也不是让所有人都无条件跟从。 所以她只筛选,从不会有改变他人的想法。 理念不合,弃了就是。 “青姐,咱们做粉丝的原料明显不够,就算附近的村民全卖给咱,山上的魔芋和薯蕷也快挖光了……” 这才是娄元娘最担心的事情。 没有魔芋和薯蕷,12家店的粉丝就会断货。 “而且,黄豆也不够了。” 灾荒年,本来粮食就不多,有了魔芋和薯蕷,百姓有吃的,还能出来卖点。县內经济周转开后,粮店老板才能去北方买粮,如今黄豆被王员外截胡,他们现在用的都是以前屯的,用完可就买不到了。 “放心,我有办法。” 关於做粉丝的原料,苏青早就有想过,现在正好换了。 王员外喜欢屯魔芋,那就屯吧,那玩意顶饱,不会深加工,直接吃也没味儿啊。 以为把市面上的山货都收走,苏青的工厂和铺子就没办法运转了吗? 也太小看她了吧。 做粉丝,一定要用薯蕷吗? “苏娘子来了!” “桐丫娘回来了!” 有村民眼尖,看到站在村口的苏青,赶忙叫嚷出来,语气热忱,鬆了一口气的样子。 看来,类似徐癩子和杜美娘这样的村民还是少数,大多数村民的心中还是有桿秤的,知道好赖。 “这下好了,咱们村的大善人回来了,正好问问!” 苏美娘说得阴阳怪气,她今天出门特意打扮了一番,还抹上了城里人用的铅粉,为了凸显自己的美貌,还將粉涂得厚厚一层,就是要把苏青的风头压下去! 可是,苏青那张脸是怎么回事?白里透红,粉嫩得要命,比她刚来赵家村那时还漂亮! 小妖精! 专会勾搭男人。 尤其旁边的徐癩子,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 想著,她狠狠瞪了苏青一眼,故意踹了一脚面前装满山货的竹篮。 徐癩子这才回过味儿来,看了一眼杜美娘,又笑著跟苏青说话:“苏娘子可算是回来了,好叫你知道,俺们这次可不是闹事,实在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俺们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大家一个村里住著,只要你出的钱比外边的人多,俺们还把山货卖你!” 徐癩子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趁机多要点钱! 还有比他更聪明的嘛!没有啦! 他打听过了,附近村的都卖了,就他们赵家村,有里正拦著。 苏青收不到山货,工厂拿什么做吃食!所以,不管他要多高的价,她都得给! 他早就想好了! 徐癩子胸有成竹,心里已经想著拿到钱后怎么花了,言语间也不太客气:“依俺看,苏青你也別太贪了,赚那么多钱,多给一些怎么了?俺话就放在这,给不了更高的钱,俺们就不卖你了!” 呵!没有人卖给她山货,还开什么工厂,什么铺子! 都得完蛋! 第113章 开了闹事的工人 “好,你卖给出价更高的商人吧。” 在苏青眼里,这个徐癩子就如跳樑小丑,不值一提。 至於赵家村的其他人,想如何处理自己的山货,她都尊重,毕竟是辛苦所得,卖的价高,也能多买些粮食。 只吃魔芋和薯蕷可不行,还是要吃些五穀杂粮,这才是养生之本。 “算你识相,一个村儿住著,就应该这样多照顾照顾……”徐癩子似乎没想到苏青会这么说,根本没注意苏青说了什么,直接就將自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说到半道反应过来了! “你说什么?”徐癩子满脸的难以置信,走上前指著苏青,被郑勇一个眼神逼退几步。 “既然外面有人高价收山货,那你就卖给他好了。其他村民如果也想卖,那就一起卖,我绝不过问。” 苏青的嘴角噙著笑,眼神却很冰冷。 “没有俺们的山货,你还能卖什么?”徐癩子脱口而出。 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是不是他没说明白啊! “如果你想买也不是不行,只……”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苏青的语气已经不耐烦,她打断徐癩子说的话,准备往工厂走却被人拦下了。她抬头一看,入眼是一张涂得惨白的脸。 嗬!好傢伙,她刷墙都不敢刷得这么白! 嚇人啊! 这人是谁来著?苏青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是杜美娘,那个她一来赵家村就没给她好脸的怪女人。 这个杜美娘怪得很,喜欢在来她家转悠,一天恨不得走八百遍。见她出来了就吐唾沫,看赵陌出来了就拋媚眼,还整天找赵婆子聊天,说她坏话。 后来嫁给了里正的弟弟,赵老二,才消停一些,不来老赵家转悠了,改为四处说苏青坏话。 杜美娘见到苏青,简直就像见了仇人,分外眼红:“苏青,你还有脸回来!就是你,我好好的儿子去了你的铺子干活,怎么就被官府抓起来了!人还疯了!” 这个贱女人,一定是她,是她搞鬼! 城里的富户派人来找春生的事儿她知道,本来他还犹豫不决,是她! 是她苦口婆心地劝春生跟人里应外合,到时候苏青的铺子开不下去,他们一家就能拿著钱在城里做买卖,不就是豆腐么,赵老二就在工厂里,偷个配方还算难事? 这么周全的法子竟然没成?连春生都搭进去了! 她怎能不恨! “就是你!你还我的儿子!春生多好的人啊,被你骗进城祸害了……我不活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杜美娘她熟啊。 苏青皱眉,没等她开口,赵里正就將人收拾了。 “快,把杜美娘给我堵住嘴,绑了,別再让她怪叫!” 赵里正早就忍无可忍! 这个杜美娘啥也不是,就知道给人添乱,先前在他面前闹,还险些伤了憨厚的老二。当初如果不是她使了手段,他家老二怎么会娶这么个人。 罢了,家门不幸!可不敢再让她说话了,免得得罪了苏青。 苏青现在的身份地位可不一样,不论赵陌那层关係,就她自己,连县衙里的老爷都要尊称一声“苏娘子”。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还闹!你家春生犯了大错,触犯了朝廷的律法!被当场抓住,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乱说!” 里正呵斥一声,又瞪了一眼想带动村名继续闹的徐癩子,才走到苏青面前,乐呵呵地说:“桐丫娘,你回来就好了,工厂那头也在闹,我只能先安抚村民这边,那边有李大郎在,应该不妨事。” 大义灭亲啊!这个赵里正真是没话说。 只要是能带领村民发家致富的,他都支持,是个三观正的。 为了防止杜美娘再闹,赵里正直接將人一併带著,待会儿让老二收拾她! 老二啊,是时候硬起来了!这都蹲在他头上拉屎儿了,还能窝著? 工厂闹事,苏青倒是认真起来。 她早晚要离开赵家村,不说她的生意,就说苏彦泽,他要科考,就得一直读书,將来去有名气的书院,找个名师指导。 赵家村的两个工厂得有人帮她坐镇。 这次有人闹事,她也想看看李大郎处理棘手事情的手段。 苏家美食家工厂。 “辞退我!老子还不干了呢!”徐老二拍桌子瞪眼,一把將工作服撤掉,狠狠踩了几脚,看著李大郎,似笑非笑:“杜美娘都跟我大哥说了,厂子生產那么多货都压在手里了,苏青根本没钱了。咱们刚问了几句,你就坐不住了,急著要辞退我,李大郎,被俺说著了吧!苏青就是没钱了!连工钱都发不出来了!” 徐老二自从跟徐癩子分家后,也长进不少,这不,进了苏青开的工厂。 但是徐癩子一直嫉妒,有事儿没事儿总往徐老二家跑,不是说厂子管得太狠,没把他当人,就说厂子生產太多东西,卖不出去了连工钱都发不出来。 终於,徐老二相信了,这次经过杜美娘和徐癩子的挑唆,直接联合几个聊得来的工友闹! “这么多东西一直堆在库房,卖不出去就得烂!”徐老二还在带节奏,鼓动身边的人跟他一起走。 李大郎这时不紧不慢地开口:“还有跟徐老二一样心思的,站出来,立刻给两个月的工钱,签字画押,拿钱走人。” 站在门外的苏青讚许地点头。 李大郎处理得很好,带头闹事的,必须得辞退。签了契书,还多给一个月银钱,也免了后续工人来闹。 还有一点,用这多出来的月钱將不安分的工人一併剔除。 果不其然,在李大郎將银子拿给徐老二后,其他工人看到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有三个工人走了出来。 这三个人平时不说话,闷葫芦一样,背地里经常跟徐老二聚在一起吐槽李大郎,说他管得狠,不是好人之类的话。 “好,立刻给这三个结清银钱。还有没有跟他们几个一样的?”李大郎的视线扫向工厂的工人,將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隔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好,將这几个被辞退的人送走,工厂的规矩,一经辞退,永不再用。” “哼!好像谁稀罕似的!你们不走的就留在这瞧著吧,等厂子关了,发不出银钱来,有你们哭的!我们走!” 徐癩子將手里的银钱向上拋,又接住,冷笑著推开门。看到苏青和里正后,愣了一秒,而后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走了。 其余几人神色有些不自然,看了一眼就没再敢看,赶紧跑了。 “东家,您来了。”李大郎见到苏青,赶紧上前。赵老二就跟在李大郎身后,手里拿著个托盘,里面放著四张签好的契约。 “赵老二,你是死人啊,看著你婆娘被绑起来,竟然干看著!你个软蛋,硬不起来的傢伙!你怎么不去死啊!” 第114章 休了她! 杜美娘不知怎么將口中堵著的一团粗布吐出来,看著赵老二跟个狗腿子似的跟在李大郎身后,人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 “窝囊废,孬种,怂包!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怎么跟了你这个啥也不是的玩意儿。” 赵老二见到杜美娘被绑起来,形容有些狼狈,首先的反应是关心,刚要动作,就听见她骂他的话,脸一下子红了,窘迫,更多的是心寒。 之前认她,忍她,现在,春生被她教成那样,他还有以后吗? 杜美娘见赵老二那出窝囊劲儿,心头的愤怒不住地涌出来,骂得更来劲:“你是死人吶,就眼看著外人欺负我,赶紧给我鬆开!” 死驴一样的性子,打一下,走一步,骂一下,说一句! 还是秦慧娘没忍住,开口替老二说句话:“別再骂了,到底是你男人,以后还要过日子吶,哪能当著这么多人下他的面子。这要是放別人家,早就把你给休回家了。” 赵老二就是命苦,之前被村里的寡妇算计,被拆穿后被推河里,差点没命。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在定亲当日又被人家算计。 不然怎么能娶杜美娘? 干活不行,就知道臭美,脾气还不好,总给人甩脸子。 要说,本来跟老二定亲的是杜美娘的姐姐,去见亲家那天,被人设计进了杜美娘的房间,正好看到她换衣裳…… 这下就惹下麻烦了…… 说不清,也甩不掉了。 无奈,姐姐娶不成了,换成了妹妹。 听见秦慧娘说的话,杜美娘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当场笑了出来,眼神里带著轻蔑:“休我?他敢!” 自从赵陌娶了苏青这个贱人,她就想办法勾搭,勾搭无望,只好嫁人。她精挑细选,始终定不下来。 凭她的美貌,就该嫁到城里享福,村里这些泥腿子哪配得起她? 但岁数越来越大,也不能拖了。直到姐姐定下了赵家老二,她的心思就活泛起来。 赵老二家有钱,兄弟又是里正,她嫁过去,过得一定比苏青强! 所以她故意將姐姐引走,又用姐姐的口吻叫了赵老二,她在屋里脱了衣服,等他上门。 呵,赵老二见了她白花花的身子,眼都看直了…… 婚后更是对她言听计从。他这个窝囊废还敢对她?绝无可能! “谁说我不敢?” 赵老二抬头,看向杜美娘,一字一顿道:“咋?我赵老二老实,就该被你欺负?成亲这么多年,老的你不孝敬,小的,还把春生教成那样……” 赵老二抹了把眼泪,硬逼回去:“杜美娘,我今天就是要休了你!” “做得对!老二!”赵里正看著赵老二,开口表示支持! 老二终於硬气起来了! 这败坏门风的人,搅得家宅不寧,早该休了! 当初就该硬气点,咬死了娶她姐姐!爹娘兴许不会那么早走。 所幸,现在也不晚!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兴许老二还能再娶,生个大胖小子! 杜美娘终於反应过来!脸上涂的粉早就糊了,跟劣质胭脂混在一起,面目狰狞。 她忘了自己被绑,用尽全力向前,想像从前一样对赵老二拳打脚踢,但一个趔趄,狠狠摔到地上。 “赵老二!你敢休我!我跟你拼命!” “我给你生了儿子,你不能休我!” “你敢休我,我娘家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著,我兄嫂明天就来,非打死你不可!你欺负我娘家无人了是吧!” “你別后悔!” 赵老二刚才情绪翻涌,此刻好多了。 以前一直想休,但碍於种种,他一直在忍,但一直不好受,好像胸口堵著,喘不过气来。 现在好了!真是畅快! 他上前一步,看著杜美娘:“他们不会来找我麻烦,相反,还会连夜给你找个婆家嫁出去。”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我兄嫂最疼我,怎么会听你的?笑话!”杜美娘翻了一个身,死死盯著赵老二。 “我会把你做的所有事告诉你家,包括你和徐癩子的齷齪事。” 赵老二语出惊人,苏青看戏都看呆了! 他竟然知道老婆偷人? 这都能忍? “我休了你,但会给你兄嫂一笔钱,这笔钱足够给你侄子娶亲,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杜美娘一个激灵,她兄嫂的嘴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不,二郎,你不会休我的,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你不会的。你答应过我爹娘,会照顾我……你不能休我……” 不能回娘家,她不能回。 回去了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你还说过,会对我爹娘好,你是咋做的?”赵老二眼眶发红,“杜美娘,我会让你兄嫂给你找户好人家,离这儿越远越好,让你这辈子都回不来。” 站在一旁的秦慧娘忍不住感嘆:“这老二,这些年被欺负狠了,终於肯为自己打算了……” 杜美娘还想说什么,被赵里正的人堵住了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哭。 一场闹剧,就这样散场了。 说实话,对於赵老二,苏青没兴趣评价。 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日子不是过给別人看的,箇中滋味儿如何,只有自己最清楚,旁人再怎么说都白费。 杜美娘不是突然变成今天这样的,而是一直以来都这样。赵里正和秦慧娘作为兄嫂,估计也不止一次劝过赵老二,但他选择忍耐,就得接受忍耐带来的后果。 比如家宅不寧,还有…… 头顶的一片青青草原…… 及时止损说来容易,真正要做,可是要脱层皮啊。 好在,赵老二今日將自己从困境中拖拽出来了。听李大郎说,赵老二干活仔细,尤其擅长记帐,多复杂的帐目到他手里,他都能给整得明明白白。 这次工人闹事的风波就算过了,对於李大郎的处理方法,苏青表示很满意。接下来的安抚和招新人的事情就不用她操心了,李大郎能应付过来。 赵家村,苏家小院。 “青姐,现在做粉丝和粉条的薯蕷和魔芋都不够了,新店开业还有很多缺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要到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娄元娘在苏青家的小院里喝了一盏茶,也没见李大郎提,终是她没忍住,先问出来。 她刚问完,就见李大郎转头看著苏青,很明显,他也著急。 唔,怪不得牛小河之前说李大郎是个人精,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明明他也急得不行,就是不开口,这样一比,可不就显得她娄元娘蠢笨么! 不行,下次绝对不能被比下去!她得更努力一些! 苏青还不知道娄元娘已经开始为下一轮的“职场內卷”发力。她笑著放下手中的茶盏,不再卖关子,告诉他们替代品。 第115章 绿豆粉丝 “菉豆?咱们村也种过,但卖不上价,收上来还不够交税的,也就没人种了。这种豆子在酷暑的时候拿来煮粥不错,竟还能做粉丝?” 李大郎看了一眼娄元娘,正好瞧见她翻了个白眼,顿时有些困惑。 她这是怎么了? 莫非眼睛不舒服? “青姐说菉豆能做粉丝,就一定可以。”娄元娘正襟危坐,做吃食嘛,她在行,得抓住时机赶紧表现:“至於做法,应该跟薯蕷差不多,磨成浆再提取淀粉,最后做成粗细不同的粉丝。” “元娘说得很对。”苏青讚许一笑。 菉豆,就是绿豆,宋人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曾记载过绿豆的吃法。 现代著名的某粉丝啊,就是绿豆做的! 被苏青夸,娄元娘的嘴角噙著笑,眸中儘是得意之色,还不忘看李大郎一眼。 虽然没有牛小河那么得瑟,也差不多了。 李大郎:“……”莫不是真有眼疾?总看他干什么,他脸上有花? “这下好了,有了菉豆,粉丝就可以继续做了。”李大郎锤了一下手,又想到什么,看著苏青说:“稳妥起见,咱们得去远一些的地方买,省得被王员外的人知道,又来跟咱们抢菉豆。” “关於菉豆採买的事儿,我已经委託高掌柜帮忙了。半个月前他北上去湖州探亲,我定了一艘船的菉豆,足够工厂维持半年了。等用完了,新种下的菉豆也该收割了,到时就在村里收,比市场价高三成,鼓励村民多种一些。” 用薯蕷和魔芋做粉丝也是暂时的打算,最好还是用绿豆,出粉率高,五十斤豆子能做二十斤粉丝。但并州受灾严重,府城都没多少粮,她只好靠山吃山,山上有什么,就用什么做吃食。 苏青普及了魔芋、薯蕷和神仙豆腐的吃法后,甭管好吃不好吃,老百姓都吃饱了饭,经济才开始慢慢復甦。 好在今年的天灾具有地域性,南方受灾重,北方基本没受影响。所以南边的经济逐渐恢復后,也会到北边购粮,各地的粮铺才能运转。 贵是贵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银钱没了还可以再赚,饿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至於黄豆,咱们只需要保证镇远县和祁县的供应就行。这次托高掌柜买了一些,加上有百姓拿黄豆换豆腐的,也足够周转。” 苏青掐算了一下时间:“算算日子,高掌柜也应该快到了。” 这次高贵帮她这么大的忙,等他回来,一定得送他一份大礼。 “还得是东家,手段高明。” “还得是青姐,太厉害了!” 娄元娘和李大郎一齐开口,说完,娄元娘又瞪了李大郎一眼。 这回李大郎可看清了,这眼神儿,他女儿李芳见牛小河时就这样。 这个娄元娘是看他不顺眼啊! 他哪里惹到她了? 苏青扶额,得,又內卷上了。李芳和牛小河走了,这下又来个娄元娘,可真是…… 最卷的林燕还不在,为啥,因为她自己跟自己卷,睡得一天比一天晚,起得一天比一天早,学医。 还是跟陈公学。 陈公是法医啊,跟赤脚大夫根本不是一个类別。 这学成了得啥样啊,苏青不敢想,反正她决定了,以后不找林燕把脉了。 赵家。 “大哥,你说苏掌柜会不会因为春生的事儿埋怨俺?” 赵老二愁眉苦脸的,非常担心。刚才在工厂,苏掌柜连话都没跟他说,会不会对他有想法啊? “没有的事儿,別瞎琢磨。”赵里正喝了一口浊酒,舒坦地鬆了一口气,看著赵老二,忍不住喝斥:“你也是,杜美娘都那样了,也不管管,早休了她,春生也不会变成这样!” “春生……俺对不住他……他怎么就……” 赵老二闷了一口酒,眼圈泛红:“哥,就真没法子救救春生吗?” 赵里正摇头,看著赵老二:“春生这件事儿,里面的水深著呢,桐丫娘不提,就是给咱留面。”说著,他眼中露出警告,“老二,你別犯糊涂,春生这件事儿就算过了,你要是继续瞎琢磨,才会惹恼了她。” 赵老二低著头,不言语。 “行了,赶紧吃饭,把杜美娘的事儿了了!至於春生,看县令大人怎么判吧。往后在工厂里,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日子总要过下去。” 赵里正重重拍了下赵老二的肩膀,加重语气:“腰杆直起来!偷人的又不是你!我看村里哪个敢说閒话!” 苏家。 苏青跟娄元娘等人谈完事儿就去李婶儿那把桐丫接了回来,小丫头趴在她肩上,哼哼唧唧要睡著了,想到还有东西没吃完,用力睁大眼睛,看著跟在后面的郑勇,想说什么,嘟囔著,眼皮像在打架,又闭上了。 回到家,苏青將她放在床上,看著还有一会儿才吃飧食,所幸跟她一起躺著。 一侧头,就看到桐丫鼓鼓的脸蛋,嫩呼呼,肥嘟嘟,可爱到爆。 “是不是吃的有些多啊,好像又胖了,看看这小肚。” 说著,苏青抬手摸了下,谁知还没碰到,鼓起来的小肚就收回去了。一看桐丫的脸,正抿嘴吸气呢,这样一来,脸蛋就更加鼓了。 “呜啊……” 苏青没忍住,亲了一口,那触感,又嫩又软,她又连续亲了好几口。 “咯咯……別亲了,娘亲……把桐丫的脸蛋都亲肿了。” 桐丫一笑出来,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欢乐,变得热闹起来。她做起来,掐著小肥腰,哼一下:“桐丫才不胖!都怪娘亲,是娘亲把桐丫给亲肿了。” 苏青笑著点了下她的鼻尖,问:“桐丫,你说,咱们两个像不像?” “嗯,我跟爹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哈,谁跟你说的呀?” “娘亲说的啊。” “那咱俩有没有像的地方?” “没有吧,但咱们长得都好看……” “不,我觉得咱们两个有一个地方很像,都爱吃东西,而且馋……你想啊,昨天在集市,你看见什么都想吃,都要买,是不是馋?” 桐丫连忙摇头,皱著小眉头,有些著急:“不是馋,我那是饿了,我饿了啊,才想吃的。” 桐丫瞅著苏青,撅著嘴,嘟著脸,又说一遍:“娘,我就是饿了,不是馋。” 苏青笑著將桐丫搂在怀里,觉得无比满足,这小丫头太好玩儿了。 桐丫在苏青怀里动了动,看著苏青,眼睛亮晶晶:“娘,你说,爹现在在干什么啊?” 第116章 去建州打海寇? 沂州军营。 “什么?去建州打海寇?” 李凌云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建州,就算没去过,他也听说过啊。全大乾最穷的地方,三面环海,还有一面是荒山,山上啥都没有,光禿禿,都是石头,那鬼地方,连野草都不长。 缺吃少穿不说,还动不动就有海寇滋扰,百姓苦不堪言,当官的也难做。 老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大海,总不能饿著吧?可那海鱼不好储存,第二天就臭了,晒成鱼乾更是又干又硬,卖不上价。更別提其他东西了,越吃越饿,越吃越瘦,寧愿饿死也不能多吃。 至於海水,是咸的,总不用买盐了吧? 不行!根本不能吃,吃多了死得更快。 李凌云越想越觉得没活路,忍不住小声吐槽:“咱不是立功了吗?去建州,这不是去送死么?” 温魁话不多,特深沉,此时也开口询问:“將军,咱们没打过海战,能成吗?” “成与不成,都要去,圣命难违,只好拼命一试。” 赵陌眉头微蹙,冷峻的面上掛著诸多顾虑。 此行凶险,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李凌云现在也是赵陌身边的副將了,抱怨过后,也接受事实,免得被底下的士卒看到,动摇军心可不是闹的。 “將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过年了,李凌云还想回家看看呢。 温魁也想问这个问题,抬头看向赵陌。 “正好,我去拜见下谢侯爷,去建州这件事处处透著古怪,或许他会知道一些。” 说罢,赵陌离开府邸,朝著谢侯府走去。 南疆战事已了,陛下又亲封了他为上將军,圣上没有其他旨意,他们就还在沂州驻守。既然要常驻,住在军营里也不行,谢侯就赏了他一间三进院的宅子。 这间宅院与谢侯府很近,都在一条街上,走几步就到了。门房守卫见是赵陌,连忙跑去回稟,不多时,便將他迎进来。 谢知南伤势很重,伤筋动骨,至少要修养三个月,现在虽然可以下床走动,但不能劳累。好在沂州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也方便他养伤。 “属下赵陌,拜见侯爷。” 赵陌还未跪在地上,谢知南就將他扶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快,喝口热茶。” 自从上次赵陌將谢知南从南蛮的虎啸军里救出来,两人便一见如故。谢知南对赵陌很不错,不仅將圣上喜好和朝中格局讲给他听,平日里更是一有时间就將他叫到府里,吃饭、听戏、赏花、閒聊等,不在话下。 谢知南对赵陌很好。 赵陌对谢知南也有种莫名的感觉,很亲切,像是以前就认识。 自从半月前见到从赵家村来的牛小河,看了苏青给他的那封信,知道他有可能是谢家的孩子后,他就有意无意观察谢知南,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的眉眼真有几分相似。 但他们毕竟是上下属关係,冒然相认,还是不妥。 赵陌的想法是,先彼此多熟悉一下,等时机成熟,再问问他家是否有丟失的孩子。 所以,每次谢知南找他,他都喜滋滋地去,但总没有机会深入聊谢家的私事。 “循之……” 循之,是谢知南给赵陌取的表字。 “今日前来是否为建州海寇一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食疗,谢知南的面色有些红润,精气神儿也更足。他与赵陌交心也有一阵子,早看透他的心思,没等他开口,便继续说下去。 “建州的事,来得突然,说来,你也是被我谢家连累。” 这次与蛮夷大战,他险些命丧於此,就是王家的手笔。 他那个副將王尚,是个蠢的,以为事发后推出个冯瑀就算完了? “王閎,力荐你去建州攻打海寇就是以他为主导。那老狐狸本想將我也带上,还跟心腹吏部尚书一起唱了场双簧,让我留在沂州养病。” 谢知南的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眸中的厌恶再也藏不住,尽数流露出来。 赵陌蹙眉,这个王閎,他也有耳闻,沂州军里那个爱打压底下人的副將王尚,就是王閎的儿子。 能教出这样的儿子,当爹的也一定不咋地。 “末將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此事,圣旨已下,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去?” “不急。”谢知南摆了下手,毫不在意地笑了。 “建州海寇在东海一代的小岛上盘踞多年,这毒疮也非一时之力就可拔除,需得徐徐图之。”说到这儿,他神色愈冷,“攻打海寇所用的粮草归王閎调派,那老狐狸,能顺利给到三成就算他开恩了。所以,我已递摺子给陛下,海寇凶残,得多给些时日操练,等粮草到齐,就是出海攻打海寇之日。” “末將多谢侯爷。” 赵陌跪地叩谢。 居高位者说不在意,不拘礼节,作为下属,可不能太认真,该有的礼数一定要尽到。 这是赵陌在军营学到的。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年关了,你已许久未回,趁现在有时间,回去看看吧,过了年再回来也不迟。” “多谢侯爷。” 比起其他一切,早日回家才是赵陌真正关心的,所以,这一次道谢说得更真诚些。 谢知南拿起桌上的茶饮,喝了一口。这是齐言谨特意给他带来的,与寻常茶叶不同,酸甜可口,很是开胃。 听说,这茶出自苏青之手。 他看了一眼赵陌,笑了一下。 真是无巧不成书,苏青嫁的人竟然是赵陌。 文卿那里,应该也知道了吧。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陛下亲封的上將军…… 赵陌…… “在想什么呢?赵將军人都走了,你还坐在这里吹风?” 来人正是谢知南的夫人傅凌霜,前宰相傅青和之女。此女性情如风,爽朗大方,与她相处就像喝烈酒,看朝阳,吹旷野的风,既有温柔端庄的一面,又有坦荡不羈的格局。 只需要看一眼,任何烦恼和忧虑都会消失不见。 傅凌霜对谢知南来说,就是他的太阳。 將他从黑暗中拖拽出来的,太阳。 “霜儿,你来了,我正有话跟你说。” 谢知南很自然地握著傅凌霜的手,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傅凌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激动地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问:“怎么样?问清楚了吗?他到底是不是二弟?” 第117章 有法子让粮食增產 “霜儿……”谢知南的语气里夹杂著浓郁的化不开的宠溺,他看著满眼期待的傅凌霜,摇头失笑:“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他与我只是有些相似,这天下间跟我长得像的大有人在,京城还有人说齐文卿长得像我,怎得不见你去问问他?” 齐文卿? 那张臭脸,她可不想上去触霉头,招惹他,保不齐第二日她就不能悠閒地坐在这里喝茶了。 这茶还怪好喝的。 “你当真没问?” 傅凌霜手也不牵了,也不看他了,径直坐下喝茶,喝完后又不死心,再问一遍。 谢知南摇头,又怕她生气,连忙解释:“毕竟才说上几句话,冒然开口不好,为夫想著,总要再熟悉一下……方能……” “是我太心急了……”傅凌霜打断谢知南的话,声音变得闷闷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我瞧著心疼……” 谢知南动容,將傅凌霜揽在怀里。 他自小孑然一身,孤独惯了,在皇宫里又见惯了人情冷暖,本以为会一直挣扎在阴暗的泥沼里…… “谢知南。”傅凌霜开口道:“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將来还会有好多孩子……” 谢知南用力搂紧她,轻轻嘆一口气:“霜儿,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別太在意……” 就算一直没有,也没关係…… “咱们新年去沈家过,大舅舅过了年就去建州当刺史,有些事我要嘱咐,顺便问问外祖母一些事。” 谢知南的眸光愈发深沉。 母亲当年遇害的事他已经查了数十遍,但还有一些事要问问外祖母,或许,这一次能有新线索。 京城,皇宫。 景帝將手里的摺子撂下,食指轻叩桌面,他眼神凌厉,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帝王才有的霸气,那是对权力的绝对掌控。 他忽然冷笑一声,侧头看向在底下伺候的太监总管:“老裴,王閎说,给赵陌攻打海寇的粮草备不齐,你怎么看?” 声音不大,但威慑力十足,足以让下面的人膝盖一软。 可裴徳海是谁?积古的人精,又是景帝身边的老人,衷心自是不必说,还替景帝挡过刀,有这么一层关係,却从不狂妄,谦卑的,做事滴水不漏,一心一意只为陛下。 听到景帝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圆胖的脸皱成一团,褶子更多了:“陛下?这样的大事,您问老奴,可折煞老奴了……老奴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些吃食,能让陛下吃得舒心,也就够了。其余的……” 说著,赶紧跪下磕头:“老奴是真没用啊,不能给陛下分忧,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行了,起来吧!”景帝冷峻的面上有些鬆动,仿佛一块冰慢慢融化,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威严,倒像是閒话家常:“不提那老狐狸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奴谢陛下。”裴徳海赶紧站起来,故意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气,才笑眯眯地看著景帝:“陛下,提起吃食,老奴新得了一坛美酒,想借花献佛,奉给陛下。” 说著,门口的小太监便捧著一坛酒走过来,裴徳海亲自拿起,上前给景帝斟满。 酒,是瑶池露,盏,是荷花瓣形状的,两者结合真是相得益彰。 “这就是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瑶池露吧?” 景帝拿起酒盏看了又看,才小酌一口,入口香醇,果然不凡。 “陛下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酒,老奴真是佩服!” 裴徳海一看时机对,马屁拍起来都不带重样的。 “苏敬安生了个好女儿,在那种地方被迫嫁人,竟还是桩好亲事!”景帝低著头,面上神色不明。 “陛下,不止美酒呢!还有其他吃食,都新奇著呢!”帝王之心最是难测,喜怒无常是常事,裴徳海赶紧將其他吃食呈上。 看著桌上摆的各种吃食,粉丝、蜂蜜、果茶等,景帝笑了,指著裴徳海说:“你这老东西,倒是不藏私,这些你留著吃吧,孤这儿都有。” 有好东西,齐文卿早就呈上了,还用这老东西显摆。 “只是……”景帝拿起一小罈子蜂蜜,心头的愁绪又重新回到眉间:“若是百姓和大军的口粮问题能解决,才是正事。” 瑶池露也好,霞酌饮也罢,都是锦上添花之物。 只有粒粒饱满的粮食才是大乾最需要的。 他刚继位,根基还不稳,朝中那些老狐狸都不好对付,今年的灾荒若再经歷一次,怕是要乱。 过了年,南方就可以春耕了,如果有什么法子能让粮食增產,那才是大乾百姓之福啊! 赵家村。 “什么?桐丫娘,你说盖大棚,提早种菜和育苗?” 盖大棚! 这个词儿,赵里正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一定是桐丫娘见多识广,在古籍上看到的。 “对,马上就过年了,过了年,就开春了,给地扣上大棚,能让种子早点发芽。绿叶菜一个月就能收割,拿到集市也能卖上价。” 塑料大棚扣不上,厚草帘子还不行吗? 只要不刮龙捲风,茅草大棚就不会被风吹破。 “那挺好啊!就这么办!” 给全村谋福利这件事,赵里正一定冲在最前面。 能卖上价,这几个字足以让他高兴,不止,是兴奋! “另外,我还想要块试验田,看看能不能培育出亩產更高的水稻。” 古代种地是纯纯地靠天吃饭,產量很低,往往一亩地能產100多斤,丰年地上等田能高些,也就能多出四五十斤,亩產140-150多斤。而现代,科技发达,由有良种,亩產可达七八百多斤,这其中相差数倍不止。 苏青的期待不用那么高,能翻倍就成,也好叫老百姓多吃几顿饱饭。 慢慢来,不急。毕竟心急吃不到热豆腐。给地增產这件事要徐徐图之。 不过,上等田嘛,苏青没有,但可以买啊,就交给赵里正去办了。 “成!成!这件事就交给我,我一定办成!” 赵里正已经激动得不行。 天老爷啊,亩產更高,那就意味著除去税赋,留在手里的粮更多!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里正?”苏青见赵里正太过激动,仿佛亩產增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忍不住提醒他:“只是试试,成不成还不知道呢。” 赵里正连连点头:“是,我知道,知道。” 苏青:“……”他这是知道?怎么感觉他有点兴奋过头了? 嗯,试验田还要再等等,不过,给地扣大棚的事要抓紧,就从,明天开始吧。 穿越来的第一个春节,她一定要吃上绿叶菜! 第118章 茅草大棚建设中 “桐丫娘,村子里除了那几家刁户说不干,其他村民已经分成两拨,一拨去挖土夯墙,另一波上山砍桑树和构树枝了,按你嘱咐的,砍完直接捆起来丟河里泡著,用绳子拴著,跑不了。” 赵里正一路小跑,不敢耽搁时间,这可是村里的大事,马虎不得。 就这样的大好事,总有几颗老鼠屎跳出来,现在想想,还觉得生气! 说的叫什么话? 尤其是徐癩子,眼皮子一抬,像听到什么笑话:“有钱烧的吧,还给地盖个房子?咋?要上天啊?俺看村子要完。” 徐老二也是,自从被李大郎辞退后,当天晚上就回过味儿了,后悔了,但也来不及了,任他怎么求,都没用。这就记恨上了,天天盼著人家厂子关门,买卖做不下去。 这次听说苏青张罗要给地盖大棚,他第一个不干,还联合那几个一起被辞退的,唱反调,说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种地,闹什么妖蛾子。 对於这样没远见的人,赵里正多说一个字都算他输! “这夯土砌墙我懂,为啥要砍树枝啊。” 不懂就问,在苏青面前,赵里正从不端著,也不以长辈自居,態度还特好。 这可是赵家村的福星,他恨不得给供起来。 “里正,您猜猜看,这一张纸要多少银钱?”苏青拿出一摞纸,递给赵里正。 “都说乡下的泥腿子读不起书,书贵,纸更贵,我虽然买过,但也知道些行情,咱老百姓买不起啊。” 赵里正嘆口气,种地的泥腿子想改变门楣,可是比登天还难,连书都读不起,拿什么改? “就这一张纸能换二三十斤粟米。”苏青拿了一张纸,用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表面,“这还是粗纸,读书人写字的纸更贵,一张就要三四十斤穀子。” 洛阳纸贵,当初读到这一句,苏青还不以为意,一张纸而已,能贵成什么样? 设计古代版本的温室大棚,要同时保证採光、保温和防风。 保温和防风好说,夯土结实些,地面向下挖半米,铺上一层秸秆、牲畜粪便、碎草,踩实后覆土,顶棚用竹子定型,在铺上厚厚的草帘。 难点在採光。 在大乾,透明的东西只有皇宫里用的琉璃,极其贵重,普通百姓哪能买得到,当然也买不起。 想来想去,只有用纸了。还得是高强度的油纸。 用桑皮纸反覆涂3-5层桐油,没有桐油,用柿子漆也成。干透后就像毛玻璃,透光,耐用,还防水。 柿子漆容易,把柿子捣碎发酵,熬成了就是防水剂。 麻烦的是桑皮纸,苏青买得起,村里其他人买不起。所以她才想自己做,人多力量大,除去个別不乾的,也有八十多户的劳动力,虽然造纸累,但也还行。 前世她在傣族村寨里体验过造纸,这次应该能成。 “里正,那些桑树枝和构树枝就是用来造纸的,告诉村民,泡上三天三夜就可以捞出来了,然后上锅蒸,將树皮剥下。等秦升將工具做成了,咱们就开始造纸。” “天爷啊!” 赵里正又开始叫了,他喃喃自语:“连纸都能造出来,这可真是福星啊……” “里正,你说什么?” 苏青正在给桑皮纸涂桐油,没听清。 “没什么。” 赵里正站起来,他还有別的事儿要忙,怕忘了,赶紧去通知村民。 没一会儿,牛大爷来了,他可是带了好东西过来。 “好臭啊,娘亲,是不是有人掉粪坑里了?”桐丫捂著鼻子,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一下子眼睛亮了。 “你这丫头,有人掉粪坑里,你很兴奋?”苏青捏了捏桐丫的小胖脸。 桐丫连连摇头:“才不是。” 说著,她迈著小短腿蹭蹭蹭一阵风似的往外跑,脸蛋子上的肉也跟著动。 到了门外,桐丫站在苏青身后,小胖手紧紧抓著她的衣裳,露出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牛大爷。 奇怪,这也没掉粪坑里啊,咋这么臭。 苏青看著牛车上的两个大桶,笑著说:“嗬,有这么多呢,牛大爷,真是辛苦了。” 牛大爷黑黢的脸一动,笑著说:“不辛苦,桐丫娘,这些牛粪卸在哪?” 苏青指了离她家不远的一块地,那里已经有村民帮她夯墙了。 她辟出来一块大概20平米的地方盖大棚,准备先在村里搞个试验点,给村民打个样,吃颗定心丸,好让他们更有力气和斗志去干活。 这毕竟是村里第一个大棚,为了不出问题,她一直在盯著。人多,一个上午就將大棚的三个面砌好了,墙面高度大概有半人高,每隔一米就立一个粗壮的竹竿,深深插在土里,方便绑弓形的竹板。 棚內的坑也已经挖好,苏青刚要上手,一旁有好几个婶子就围上来了,七嘴八舌的,那意思就是,想要干什么招呼他们就得,不用亲自干,正好他们也学学怎么整,学会了,以后就能自己做了。 盛情难却,苏青只好答应。 她先让婶子们將准备好的秸秆切碎了铺进去,再放一层牛粪,最后用碎草再铺一层,这些都做好后,开始將刚才挖出的土盖在上面。 “秸秆、牛粪和碎草铺在底下会发酵,不仅能给土地增加肥力,还能產生热量,能让大棚温度更高一些。” 有人好奇,便问苏青,苏青也不閒著,赶紧给大家科普。 “当然,牲畜的粪便如果没有,还可以去山里找些蚯蚓粪,都是很好的肥料,那些腐烂的树叶也別留著,连带著底下的一层土都背回来。这些都不够用……” 还没等苏青说,就有婶子抢答了:“家家户户都有茅房,粪嘛,自然都不缺,是吧!哈哈……” 是,村里有沤粪的习惯,尤其夏天,那味道,不能形容。 最后一层土铺好后,苏青便听到有人离老远喊:“桐丫娘!你赶紧来这边看看啊……” 第119章 并州府传来消息了 “桐丫娘,你快来啊,竹子都砍好了,都是顶顶的长,贼结实。” 秦慧娘气喘吁吁地跑来,她做事风风火火,爱张罗,又是里正媳妇,村里人都给她面子,办事更方便。 李婶儿不在,苏青在村子里要办什么事儿,秦慧娘就帮著张罗了。 刚才那一嗓子,她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原来是砍竹子的村民回来了。 大棚架子也很重要,处理不好,半路折了也麻烦。 扣地膜,盖大棚,苏青太熟了。 没穿越时,在黑龙江老家,每年的四月份,奶奶就將园子里的大棚扣上了。很简单,直接用弧形的竹架子,两头插在地里,再盖上塑料布,四周用土埋上就行。每次她休假回老家都喜欢自己去园子里摘菜,塑料布一掀开,就能感受到里面的温度,等摘够要吃的青菜再把塑料布用砖头压上。 现在没塑料布,想要做个大棚,太费劲了。 別人穿越都有空间,她啥都没有,这要是有个能產万物的空间,还费这劲,塑料布,可太便宜了。不用別人帮,她自己都能把大棚弄好。 没办法,干吧。 竹竿架子还要自己烤。 “先把竹梢去掉,再用刀把竹子横著切两半,在中间的地方用浸湿的草绳缠起来,放在炭火上烘烤,等竹子被火烤刀冒油出汗后,两个人合力弯曲,保持一会儿,最后往上面泼冷水。” 苏青一面说著,秦慧娘就招呼人做起来。 “还有一个法子,將竹子处理好后,两端架起来,中间绑一块石头,等竹子弯成咱想要的弧度后,再泼冷水定型,先做十根试试。” 这十根做好了,先安在大棚里,看看结不结实,如果不行,再改进。 这个地方下雪不多,就算下,也留不住,不会有积雪压坏大棚的情况。主要就是看结不结实,结构有没有问题。 毕竟是第一次做,能不能成,苏青都没把握。 本以为难点会出在大棚的窗扇上,没想到卡在烧竹架上了。 连续烧了十多根竹子,不是断了,就是不成形。 难不成是竹子不够老?需要晒一晒? 都试试吧。 这样反覆尝试,好几天就过去了,终於製成了一根。 找到正確的法子后,苏青赶紧將竹架製作的过程记下来,连同大棚建造的其他步骤一起,全都有详实的记录。 之所以要记录得这么细致,一来是方便她不在村里时,村民能隨时盖大棚。二来么,是想把这个法子传出去。 她的志向还怪远大的,只要全大乾的百姓都不愁吃喝了,那她的生意不就会越来越好么。 富可敌国,指日可待啊。 竹架子都做好时,草帘也进入收尾阶段,最难的採光窗也被她糊好了,现在正在测试防水性。 “娘亲,你准备好了吗?我这就要泼上去啦。” 桐丫手里端著一小盆水,鼓著脸,小短腿站得与肩同宽,小胳膊奋力一抬,泼水的姿势已经做全,就等著苏青一声令下! “桐丫,桐丫,请立刻泼上去!” “娘亲,娘亲,收到!” 桐丫鼓著脸,抿著嘴,泼水的瞬间还跺了一下脚。 泼完后就闭著眼,不敢看似的:“娘亲,怎么样,没漏吧?” 苏青摸著採光窗上的纸,稍微用力捅了下,没破,她这才满意地笑了:“没漏,比油纸伞还防水。” 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材料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水到渠成了。饶是如此,將这个大棚盖起来也用了一整天的时间。 毕竟是给苏青家干活,她又是做吃食的,自然不会亏待村民,流水席嘛,没时间操办,就给每户人家送了些工厂做的吃食,还有半斗粟米。 在这方面,苏青从没让人说过閒话,不会亏待帮她家干活的人。 当然也有酸的,比如徐癩子和徐老二,一个比一个闹心,见大棚顺利建成了,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 徐癩子还趁天黑去搞破坏,被郑勇抓住了,一顿好打。 再不敢来了,因为腿已经被打瘸。再来,小命都保不住。 徐癩子搞破坏这事儿,可是触了赵里正的逆鳞。 盖大棚可是赵家村现在最大的事,所有村民都盼著呢,你徐癩子啥也不干也就算了,怎么还去搞破坏? 绝不能轻饶! 赵里正这次比他媳妇秦慧娘还风风火火,第二天就把徐癩子一家赶出赵家村了。 有理有据,破坏赵家村的村规,立即逐出村子,永远別回来了。 这些事儿,苏青可没功夫管,都是桐丫回来说的。 桐丫现在就是村里的团宠,大家都喜欢跟她玩儿,每次出门都带一小袋好吃的,跟村里的小伙伴分享,一乐就是一天,晚上都不捨得回来。 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一群小孩子一起玩儿,有个风吹草动,几个大的就提防上了,会自动进入保护桐丫的模式,没办法,他们的爹娘每次都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桐丫。 除了这些孩子,苏青还派了郑勇跟著,保证她的安全。 大棚盖好了,种菜也就被提上了日程。 菜种嘛,村里都有留的,苏青家特殊,断亲分家时啥都没有,这个时候就看出她的人缘了,各家婶子都送来一些,尽够了。 棚里种菜,一般就那几样,苏青也是紧著自己爱吃的种。生菜种三垄,臭菜种三垄,再来三垄小白菜,香菜、茼蒿、水萝卜……都来点,直到把大棚里的地全都种满。 接下来,苏青就过上了浇水、施肥、还有大棚的日常管理,每一点都记录下来,方便查阅。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著,加盟商的第一批铺子也都开业了,12家店一齐开业,声势何等浩大,自是不必多言。 三日后。 王员外府,书房。 “听说,那女人已经回村里种地去了?“ 王员外悠哉地坐在椅子上,拿著一盏茶,小口地喝,眼睛眯著,还哼著小曲儿,好不畅快的样子。 “回老爷,是呢,本就是个村妇,回村种地不是应该的嘛,听说啊,又是砍树,又是劈柴的,忙得团团转。”旺財諂媚地將一碟点心放到王员外面前。 王员外更高兴了,又有了久违的兴奋劲儿,舒坦! “一个泥腿子,还敢跟老子斗?山货收不到,黄豆也不卖给她,看她那破铺子还能开几日!”他很有兴致地拿起一块点心,一下就笑了,“这就是铺子里新研製的?看起来不错。等她的铺子关了,老子也开个什么……美食超市!” 到时,大把的钱不就来了! 姓祁的,后悔了吧,晚了! 想像著祁老那么大岁数,来求他给口饭吃的样子,还真好笑啊。 “启稟老爷……旺仔从并州传消息回来了。”一个丫鬟送进来一封信。 第120章 她这是要气死我! “旺仔带回来的一定是好消息,让老爷我来猜上一猜……”王员外摸了摸胖胖的肚皮,又捋了捋油亮的鬍鬚,才眯著吊梢眼,贱兮兮地说下去:“她派去的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来著?哦对,芳儿,一定是成了!” 李芳那丫头大是大了点,但够劲儿!他就喜欢那种调调。 嘿嘿嘿…… 自从那次在破铺子里见一面,他就稀罕得不行,非得给搞到手不可! 去了并州府是吧,那是他的地盘,拿下一个没权势的乡下丫头,还不是小儿科? 一定是这样。 说著,王员外喜滋滋地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边吃边看。 “咳咳……咳咳……” 呛到了! 王员外拼命咳嗽,根本控制不住,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他大手一挥,將桌上一盘点心全部扫到地上,犹不解恨,抓起一块塞进旺財的嘴里。 “废物,做的什么鬼点心,难吃不说,还差点要了老子的命!” 王员外喘著粗气,气得要命!不,他简直要被气疯了! 什么劳什子点心,根本没关係!他是被旺仔带回来的信给气到了!这哪里是传消息啊,分明是张催命符! 什么!苏青派去并州和沂州的人根本就不是开新铺子的,而是帮忙加盟商开店的。什么是加盟商,旺仔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就是祁老提供铺面和伙计,苏青提供货品。 铺子是三日前开业的,排队的人像长龙一般,毕竟是府城,人口眾多,镇远县苏家超市开业时的阵仗还不及三分之一。 那得是何等的壮观! 不仅如此,还是12家店同时开业!你问旺財是怎么知道的,红绸布上都写著呢,那红绸子掛得也新鲜,一整条红绸子竖著掛,一共掛了12条,条条上都写著庆贺的好词儿,其中一句就是:庆贺苏家食品超市12家铺子同时开业! “她这是想要老子的命!” 王员外已经被气糊涂了,头晕目眩,旺財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却发紫,抚著胸口喘粗气,著实嚇人,赶紧上前把他扶到一旁的榻上。 可別死了。 他这些年做了那么多坏事,手里沾著人命吶。 老爷一死,夫人一定得让他跟著。 老爷看不明白,他是门清。 夫人看似娇弱,实际上……呵呵…… 保命要紧,赶紧叫大夫。 王员外都口眼歪斜了,还骂呢,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 “死,都给老子去死……” 旺財表示很无助,哭丧著脸。 老爷啊,別再骂了,气都传不过来了,还让谁死啊!別自己个儿先死了,那可就麻烦了…… “大夫你总算来了,赶紧给老爷看看吧!”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 …… 赵家村,苏家。 “苏掌柜,你不地道啊,有这样好的买卖,怎的不叫我啊!” 高贵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苏青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 这一趟去湖州,他可没只顾著探亲和买粮,还倒腾了一些价值千金的霞酌饮和瑶池露,短短几日就赚了上万两。 这还开什么点心铺子啊,光倒腾酒去外地卖就得了。 本想回来就跟苏青谈合作的事儿,家里又有事儿,耽搁了几日,没成想,错失了先机,被人截胡了! “苏掌柜,论交情,我怎么也比祁老强吧?那个铺子,我也要加盟,湖州那片就归我了,就这么说定了!” 高贵说话的分寸拿捏得很好,既讲清楚自己的意图,也不会让苏青觉得厌烦。 “你吃得下?” 整个湖州,他能顾得过来吗? “据我所知,你的点心铺子不是都在并州吗?” 加盟店最好是在原有的铺子上做改动,现成的铺子和伙计,只要重新装修一下,再建个做豆腐的灶屋,培训一下,就差不多了。 “吃!当然吃得下!”高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实不相瞒,我舅兄一直都在湖州一带做买卖,他铺子多。” 高贵说时,有些察言观色,害怕苏青不同意,又补充了一句:“我舅兄眼光好,心思活,做买卖又诚恳,跟他合作,绝对不会有问题。其实吧,这次跟你合作也是我舅兄张罗的,如果可以,他还想见你一面,就是不知……” “成啊!” 没等高贵说完,苏青就答应了。 这回高贵有些愣了:“不见面,直接就能定下来?” 苏青笑了笑,问他:“上次你在湖州买下一艘船的菉豆,就是你这位舅兄从中帮忙的吧!” 并州才是高贵的舒適区,调配货物不在话下,湖州那么远,就算有手段,也鞭长莫及,每个地方都有地头蛇,大批量购买,一定会惹人注意。 就像镇远县的地头蛇就是王员外,他一出手,苏青就得去外地购买原材料,一样的道理。 高贵这么顺利就能购入一整艘船的菉豆,一定有人帮忙,大概率就是他这位舅兄。 “真是奇了!你怎会知道?”高贵吃惊得很。 “高掌柜,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演真得很浮夸。”苏青笑著指著他。 高贵也朗声大笑起来。 苏青聪慧,他一直都知道。 他很肯定,苏青能猜到那批菉豆的来源。 “舅兄叫我不要说购买菉豆的事,他就是这样,做好事不留名……” “行了,高掌柜。”苏青笑著打断他,“別再夸了,我已经决定让他加盟,不过,临近年关,也不好来回折腾,我將主要的加盟费和合作方式给你讲一遍,契书,你可以托人带给他,等他签好了再给我拿回来,除了契书,还有订货量,一併拿来,我们的工厂好备货。铺子装修的事现在可以办了,等年后选个黄道吉日,就可以开业了。” 高掌柜没想到加盟的事情这么顺利,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就太好了!我舅兄知道了,一定高兴!” “高掌柜,美食超市的加盟,每个县郡只能有一个店,就是为了防止同行竞爭。并州、湖州、沂州你都做不成,其他地方你还没有根基。就这样,你还那么高兴?” 苏青忍不住问了心里的话。 高贵爽朗一笑,毫不在意:“舅兄待我女儿甚好,將来是要好上加好的,他赚的银钱以后不都要给我女儿花,我自然高兴。” 苏青亦跟著笑了起来,片刻之后,她不再笑,认真地看著他,问:“高贵,想不想给你女儿多攒些嫁妆?” 第121章 火锅店了解一下 给女儿赚多点嫁妆? 成啊! 高贵只有喜儿一个女儿,从她出生开始就在为其计深远。她的亲事虽然已经定下,是亲上加亲的好事,直接嫁去舅舅家,但傍身的嫁妆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才是女儿实实在在的底气啊! “苏掌柜!”高贵干脆起来作揖,抱拳道谢:“旁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用处,定当竭力以报。” “就这么信任我?我还没说要做什么呢,高掌柜就谢上了?”苏青摇头失笑。 高贵连连摆手,正经说了一句:“別的不说,我高贵信你。” 做买卖,赚钱是一方面,有合得来的合作伙伴同样重要。 高贵是苏青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遇到的第一个合作伙伴,有了他的订单,她才凑够了税粮,赚到摆摊儿的第一笔巨款,让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候。 经过近半年的相处,苏青对高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做事稳妥,对新鲜事物不牴触,所以,她才想跟他合作,一起把火锅这个餐饮项目做出来。 再说,上次高贵问也不问,听到苏青有难处,托他在湖州订购一批菉豆,哪怕是一艘船的量,人家都没犹豫,直接应下。 火锅的买卖,就是回报。 “火……火锅?这是何物啊?火锅,火锅,是卖锅吧!咱是要开一个杂货超市吗?” 高贵的思维很活泛,想到苏家美食超市珠玉在前,就想著苏青口中的“火锅”应该是一口特殊的锅,除了锅之外,还有別的器物,比如坊间爭相模仿的盛酒杯盏。 酒盏的花样做得很別致,如果做些大的,用来装他家的甜品…… “不是杂货,是一种美食。”苏青笑著指正,又添了一句:“嗯,超美味的。” 火锅,不用多提,只要念一下这两个字,馋虫就进脑袋里了。 不必说牛油锅、酸汤锅、涮羊肉,也不必说打边炉、粥底锅、椰子鸡,更不必说菊花暖锅、沙茶锅、菌子锅……光是平平无奇的白水煮吊龙,就有十八种酱料搭配…… 好了,不说了,有点馋了。 关於苏青说好吃,高贵深信不疑,毕竟近半年出现的新鲜美食都出自她之手。 可她刚才说完“超级美味”后就好像开始神游,还舔了下嘴唇。这分明跟他家喜儿馋某种吃食时是一样的神情。 火锅?真有那么好吃? “正好,我们今天就吃火锅,你若没什么急事,就留下来一起吃吧!” 苏青今日在集市割了肉,是上等的梅肉,纹理与雪花牛肉相似,这个时代可吃不上牛,牛是用来耕地的,吃牛,等著坐牢吧。所以,用梅肉替代雪花牛肉,聊胜於无吧,也很美味。 “爹!桐丫说今天吃火锅,咱们別走啦!” 没等高贵回答,高喜儿就站在院子里大喊,没过多久,就传来桐丫咯咯笑的声音。走出去一看,高喜儿正和桐丫玩儿蹺蹺板呢!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天叨扰了,我和喜儿有口福了。”高贵笑著应下。 “那成,高掌柜,你先坐会儿,喝点茶,我去灶屋看看。” 苏青笑著招呼高贵,让他在院子里陪孩子玩儿。 高贵正好对两个孩子玩儿的蹺蹺板感兴趣,想靠近看看,直接被喜儿拽过去,他坐一边,喜儿抱著桐丫坐一边,玩得不亦乐乎。 苏青来到灶屋就开始炒火锅底料。 没有牛油,猪油来替。 几大勺猪油放进锅中,烧热后依次放入豆豉、花椒、豆瓣酱、醪糟、薑末,滋拉一声,香气变窜了出来,最后撒了一大把茱萸,权当做是增加辣味儿。 “元娘,把猪骨汤倒进去一半。” 娄元娘就在一旁,闻言立即將骨汤倒进去,同时加柴火,大火煮。 当初设计灶屋时,苏青就很有远见地搭了个吃火锅的桌子,中间留个洞,里面放个小灶坑,將烧热的炭火放进去,再將锅架上。出烟的管道连著烟囱,不会呛到人。若底下的火烧没了,还可以加柴。但一般都能坚持到將食材都煮熟。 郑勇早就在院外烧柴,烧成炭后拿进来,放进小灶坑里,架上苏青在铁铺定做的鸳鸯锅。 有孩子在,也考虑有人不吃辣,苏青做了一个野生菌骨汤锅,另一半就是麻辣猪油锅,食材都摆好后,高贵等人也到灶屋了。 “都落座吧,火锅就是要围在一起才有滋味儿。” 苏青安排大家入座,喜儿和桐丫此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做什么都手拉手,自然要坐一起,高贵就坐在喜儿旁边,再就是郑勇、娄元娘和苏青,再没別人了。 这就是火锅啊!高贵从进来那刻起就惊呆了! 桌上的食材可谓琳琅满目,且摆盘精致,各种顏色堆在一起,竟格外的好看。 有梅肉薄片、猪肉丸子、豆腐、腐竹、豆乾、木耳、银耳、葵菜、还有时令野菜…… 还有一些,他叫不出来,不过,没关係,这不是有苏掌柜么。 “动筷吧,先涮肉,再吃菜,看中哪个吃哪个。现在食材有限,只能做成这样,先吃吃看,以后再改进。” 苏青一声令下,还是桐丫和喜儿最捧场,异口同声地说“好耶”,然后吃。 火锅调料只是简单做了个蘸水,没有蚝油,鲜味儿少了点,用酱油也还不错,凑合吃吧,等有机会去海边,好好开发下,她的“火锅大业”会更顺! 海鲜啊,没有它,火锅就不那么完整了! 这一顿,大家都闷头吃,没有人说话。吃到最后,高贵终於知道那两样新奇的东西是啥了,蛋饺和响铃卷。 不得不说,苏掌柜对美食的造诣极深,他甘拜下风啊! 半个时辰后,高贵放下了筷子,喜儿和桐丫早就吃饱喝足出去玩了,郑勇照例去院外巡视,娄元娘去沏茶。 “苏掌柜,火锅这吃食,我觉得行啊,新奇,在整个大乾都是头一份,还好吃!”高掌柜这才仔细看吃火锅的桌子,又往上看看烟道,最后讲视线落下那口鸳鸯锅上。 “不知,这买卖怎么做?也像美食超市一样,加盟?” 高贵问出心中最想问的话。 有商机,就要快,犹豫不决可做不成大买卖。 “不,我们按照比例投钱共同开店,等铺子的名声打出去,有了品牌效益,再招加盟商。” 吃食类的铺子最容易被模仿,以古代人的聪明才智,被模仿只是时间问题。 別的不说,涮羊肉就很容易被北边模仿。虽然灵魂蘸料或许配置不出来,但也相差不大,那玩意儿,不蘸酱料也好吃。 最笨的法子也有,给燉羊肉里多添点水,吃完肉再烫青菜,也很好吃! 与其等著別人摸透自己,不如主动出击,以最快的速度占据市场份额,拿下各个府城的火锅首店! 定个小目標,先赚一波钱! 第122章 王员外又有动作了?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在府城开店?咱第一家店不在镇远县开吗?” 高贵祖辈扎根镇远县,从一间小的点心铺子开始,几代人苦心经营,买卖逐渐形成了规模,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对於高贵来说,他对镇远县有著特殊的情感。这座县城不仅是谋生之地,发家之所,更是根本所在。 第一家火锅店,从情感上看,他想要开在镇远县。 “做火锅,底料和食材最重要,相较於县城,府城的资源更丰富,也更能做出花样。再者……”苏青拍了下面前这张桌子,继续解释:“这张桌子和鸳鸯锅造价不菲,一家店至少要准备二十个,火锅里涮的肉也贵,得考虑供应问题。所以,选址要首先考虑食客。” 说白了,火锅针对的目標群体是手里有余钱的客官,不是说县城里没有,不够多。做火锅想要赚到钱,午市和晚市要一直翻台才行。 餐饮不好做啊,可別白忙活一场。 鸳鸯锅是大铁锅,这年头,铁是受朝廷管控,个人哪能隨便开採铁矿?铁锅还差一点,她还想做铜锅呢,那玩意涮羊肉,再加点干紫菜和酸菜,香的呦,舌头都能吞掉。 可惜了,铜在古代是用来做钱幣的,融了做口锅?还没烧热就得被官府抓起来。 “至於合作方式以及投资比例……”苏青停顿了一下,看著高贵:“火锅店所用的银钱,咱们对半开,利润嘛,我四你六……” “这可不行!”高掌柜想也未想,直接拒绝。 没有苏青,买卖都做不成,还要占大头? “你先听我说。” 见高贵很急切,还要说,苏青连忙打断。 “火锅这买卖要先在并州府城做起,成熟之后再一路向北。除了银钱,我出底料方子、开业筹备等技术指导,前期铺子装修、食材採买、乃至於开业后的一应经营事物,都需要高掌柜来。我只能偶尔去巡店看看,所以,拿四成利润已经很好。” 高贵欲言又止,还要说,在苏青的说辞中渐渐平静下来。 “至於加盟,跟美食超市差不多,利润五五分成。各地府城都开满后,也可向周边富庶的县放加盟店。” “这个好!我同意!” 高贵手拍桌子,就是定下了! “哎?苏掌柜,倘若府城的买卖太好,一个铺子招待不过来,要不要再开个分店?” 苏青笑著说:“那些以后再说吧,先做好眼前的事儿。” 自从来到这儿,苏青还没去过府城那么大的城市呢,相当於现代的省会,一家火锅店当然招待不过来。 不过,餐饮业竞爭激烈,等他们的火锅店在大乾境內遍地开花时,模仿他们的店也一定出来了。也不好搞垄断,树大招风。 更何况,她手里还有好些个餐饮铺子要开呢!何必拘泥於火锅呢! 如果顺利的话,火锅店將在年节过后开业,正好是迎春而来,应个好彩头。 这一夜,桐丫睡得格外香甜,天刚擦亮时还咯咯笑,给苏青笑醒了,侧头一看,小胖娃娃做美梦呢。 “爹亲,桐丫想怎么吃这个,那个也要,都要……咯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爹亲? 自从桐丫叫她娘亲后,一定要在“爹”的后面也加个“亲”,连起来就是“爹亲”。 她毕竟也是第一次穿越,有这样叫的么? 第二日,她刚和娄元娘一起將大棚里的小菜浇上水,桐丫好奇,也拎著小桶跟在后面,一不留神就蹲地上开挖。 “娘亲,元娘姨姨,你们看啊,种子发芽啦!” 苏青和娄元娘转头一看,桐丫脸上都是泥,小胖手里抓著几根嫩芽,咧嘴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发芽啦!这是喜事!大喜事,证明温室大棚有作用! “真发芽了!青姐,你站在这里往南面看,绿了一大片。” 娄元娘拉著苏青,她蹲下来一看,果然如此!站著浇水还不明显,蹲下对著阳光看,一下子就看到了! “真是奇了,现在的时节真能种出菜来,看样子,过年一定能吃上!” 桐丫挖出来的嫩芽也不能浪费,娄元娘走到她身边,跟她蹲下来一起把发芽的种子种回去。 过年,苏青忽然想起上次桐丫问她的话。 “等到过年,爹就回来了吗?” 军营的规矩她不懂,一般来说,应该不能轻易返乡,年节也要在军营里过。 赵陌现在当了將军,沂州边境的战事虽然已经结了,但没有皇帝的指令,他哪也不能去。 大棚里种下的菜种已经发芽,有那么一瞬,她还真想赵陌回来看一看。 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像一缕游魂,过年嘛,一家人在一起才好。 苏父苏母那边,因为新帝登基,他们也不必在苦寒之地受苦,听说特赦到了建州,不得回京。也不知过得到底如何,虽然她托人去给他们送了物资和银钱,但不给接到身边,还是不放心。 毕竟是原身的亲生父母,一定要照顾好。 交通不便的古代,来回一趟就要大半年,实在没办法啊,算算日子,她托人送去的物资应该快到了。 “夫人,公孙小姐派人来了,说是邀您去別院一敘,有要事相商。” 郑勇的声音在大棚外传来。 公孙颖? 听说王员外前几日被气得要死,把镇远县所有的大夫都请去了!折腾了整整一夜。 怎么被气的?还不是因为知道祁老跟她合作开加盟店的事了! 这个时候公孙颖请她去別院商量要事,难不成王员外那边又有动作了? 这一次会是什么呢? 第123章 要对付苏彦泽? “他最近古怪得很,阴晴不定不说,还从府城把堂弟家的孩子接了过来,腾出院子,配了书童,请了族中颇有威望的大儒,应是说服了县丞大人,让这孩子进了齐家族学。” 公孙颖將煮好的茶倒入公道杯,再斟给苏青,汤色红亮,是上等的金骏眉,最適合现在这个时节喝。 她长得美,沏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看著就赏心悦目,婷婷裊娜,真是“绰约多逸態,轻盈不自持”。 “外人或许会猜测他这是无子,择同宗嗣之。但我推测,这件事不简单。”公孙颖蹙眉,一双美目中透出愁绪来:“他子嗣艰难,平生最恨多子多福之家,尤其宗亲,几乎没有往来,怎会主动找人承嗣,將诺大的家业拱手让人?” 苏青听后,放下茶盏,无声思量。 自从王员外知道祁老成了苏青美食超市的加盟商,一下子开了12家超市后,就大病了一场,急火攻心,差点儿去见了祖宗。 镇远县所有的大夫都被叫到王府,都说不中用了,怕是要完。最后还是陈公有妙招,看出问题所在,给下了一剂猛药,喝了之后竟全好了,只是有些虚弱。 林燕一直跟著陈公学医,自然知道里面的细节,找到机会就跟苏青透露个全乎。 苏青听了便知道了大概,简单来说就是人太肥,血栓跑到了心臟,差点心梗。陈公给他开的就是能疏通血管的药,將血栓给溶掉。 唔,看来陈公不仅能看尸体,还有医术让人成不了尸体。 好可惜,王员外又生龙活虎了。 不过他这人气量小,心思毒,栽了这么大一跟头,一定怀恨在心,伺机报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特意从宗亲里找了个孩子,费尽心机给送进齐家族学里了? 一定有古怪! 难不成是为了她家的苏彦泽和祁老的孙子齐绍钦? 商战打不过就去搞人家孩子是吧!真是歹毒。 “那个孩子品行如何?” 想通这一切后,苏青看向公孙颖,想从她这儿打探一二。王员外此举必有后招,现在只有知己知彼,多加防范。 “那孩子是他堂弟家的嫡次子,聪明,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已经过了县试,但颇有些自负……”公孙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她身边的董妈妈忍不住接过来道:“那小子只是个童生,就自以为高人一等,自入了府,就把『秀才』两个字掛在嘴边,尾巴都翘上了天,走路恨不得横著,逢人就说自己是案首胚子,也不怕人笑话!” 呸!提起那小子,董妈妈就生气! 平日在府里趾高气扬也就罢了,还不正眼瞧她家小姐,以“主人”自居,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被王员外算计了,还给人数钱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公孙颖,多谢你特意告知。” 苏青朝著公孙颖点头,真心谢过。 公孙颖也笑了笑,看著苏青,才想说什么,便听见一声尖锐的呵斥声! “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夫人也敢拦!再挡著,可仔细了你的皮!”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说声泼妇都抬举她了。只是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气势汹汹,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小姐,是老夫人来了,苏娘子这边……”董妈妈看了一眼苏青,急得不行,眉毛挤成一团。 公孙颖没有立刻开口,看著苏青,似在斟酌要如何开口。 苏青可是个明白人,她猜到来人是那位“声名在外”的侯夫人,哦不,是前任侯夫人。今日也巧,竟在这儿碰上了,看董妈妈的样子,颇有当场被抓到把柄的焦虑。也不等公孙颖开口,叫人为难,所幸她主动提出要走吧。 “我家中还……” “苏娘子,老婆子我无礼了,待会儿再向您细说。”可没等苏青说完,董妈妈“哎呦”一声,直接走上前,拉著她就往內室走。 公孙颖招待她的地方有两层楼高,登楼远眺,便能將別院的美景尽收眼底,这间雅室外间空间大,內室更是別有洞天。董妈妈刚拉她进了內室,房门便被一脚踹开,隨之而来的就是前侯夫人蛮横无理的声音。 “到底是大了,不服管了,连我这个当娘的都不能隨便来找你了。”前侯夫人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倒打一耙。 公孙颖在她母亲面前似乎更加温柔,表现得也有些怯懦,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母亲,瞧您说的,这儿就是您的宅子,哪能不让您进,只是……” “行了,就你这性子,就是受欺负的命,连个下人都能越过你去。要我说,早晚把那个老妈子赶出府去,京城那边的胳膊还能伸到这穷乡僻壤的地儿?” 前侯夫人一坐下来,嘴就閒不著:“那老虔婆安的什么心!在那贱人面前做小伏低,窝瓜似的,早干嘛去了?咱们娘几个都被赶出来了,才指派个老妈子来,说什么两个孩子小,照顾一二,我呸!照顾个屁!不就是安插个耳报神,给那贱人通风报信,还当本夫人不知道呢!” 说著,看到公孙颖那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上手拧了她的胳膊。骂得越来越难听:“我蚩云柔一生要强,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窝囊废,说好听了是嫻静,不好听的就是呆瓜!就像你那个不得好死的爹,不要脸的狗东西……” “母亲……”公孙颖开口打断蚩云柔的话:“別再说了,你说得再多,他也听不到……” 苏青在里面听得清楚,看来,这个前侯夫人的性子已经在乡间被磨礪得极其粗獷,一点没有世家夫人的样子,儼然是个坐在乡间地头骂人的老婆子。 她一侧头,便看到董妈妈一副斗鸡的样子,腰背挺直,双手握成拳,眼睛里冒光,直直盯著外间,像是要看穿个洞。 “那老不死的色中恶鬼听不到,你就在我眼前儿,也听不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跟你家王员外好好说说,把那个叫苏青的泥腿子打断双手,给赶出镇远县,这么久了,那个破超市怎么还在卖黎祈?” 蚩云柔用力拍了下桌子,横眉冷对,恶狠狠瞧著公孙颖:“黎祈是我蚩家的方子!祖祖辈辈传到我这儿,那泥腿子什么玩意,也配做黎祈?还敢招摇过市!她这是作死!” 第124章 不疯也得癲 听到蚩云柔提起黎祈和苏家美食超市,苏青非但没生气,反而气定神閒地喝了一口茶。刚才事出紧急,她手里还端著茶盏,就是缺了点瓜子。也罢,毕竟在听人家的墙角,还是安静些吧。 为了能继续偷听,她故意轻轻地把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无意间与董妈妈的视线碰到一起,四目相对时,她分明看到董妈妈眼中全是歉意和担忧。 为什么生气?犯不著啊。 苏青对董妈妈抿嘴一笑,安慰地点点头,又指了指外面,轻轻摇头。 她鑑定完了,这个蚩云柔,不仅疯癲,而且说话跳脱,没什么逻辑,顶多逞一下口舌之快,躲在人家后面不敢出头,只能暗戳戳地骂几句,也就罢了。 要不然她怎么不直接带人去闹?或者动用手里的权力给苏青使绊子?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她是被公孙侯府放逐到乡下庄子养病的,一举一动都在安成郡主的眼皮子底下,还做著杀回京城的美梦呢。 蚩云柔的娘家也是深受其害,年轻时有父母宠著,逼迫兄嫂出钱出力给她收拾烂摊子。这回好了,她被逐出去后,直接把老父亲气死了,母亲也口眼歪斜瘫在床上,没两年也去了。如今的蚩家由她兄嫂当家,她再也不能作威作福,將手伸向娘家了。 也是,外祖家靠不住,母亲又是个这样的顛婆,难怪公孙颖走投无路,求到苏青这儿来。 “说话!”蚩云柔的声音突然增大,像摔破了的风箱,被呼啸而来的狂风灌满,一下子发泄出去:“你是死人啊!聋了还是哑了?跟你说这么多你也不吱声,我看你这是要气死我!跟你那个低贱的爹一个死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母亲……”公孙颖嘆了一口气,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小声些,这院子里有他的人,传出去有损您的清誉。” 提起清誉,蚩云柔终於收敛了,声音小些,却还在骂:“没用的东西!啥也帮不上,废物一个!你到底跟没跟姑爷说那泥腿子的事儿!不就是把人赶出城去,费什么事?磨磨唧唧的。” “母亲,事情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我……” “是不是姑爷没把你当回事儿,所以故意托著不办?”蚩云柔恨铁不成钢似地看了公孙颖一眼,声音里全是不满:“你也是,我早就跟你说,多生几个孩子把他的心拴住,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听说姑爷从府城带回来一个孩子,你要听娘的,就趁过继这件事儿没定下来,缠著他要个孩子,凭你的美貌,放低点身段,还怕不成吗?” 公孙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蚩云柔。 蚩云柔没听见女儿回话,这次也没生气,反而拉著公孙颖的手,苦心劝说:“娘也是在这方面吃了大亏,如今才知道,跟谁斗都不成,还得是男人!你如此貌美,身段又好,稍微给点甜头,男人不马上扑上来?实在不行,娘也帮你想好了,找勾栏院的头牌学上几招,保管姑爷再离不开你!” 我去!这么劲爆吗? 苏青在內室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一个做母亲的能跟女儿说的话?她彻底惊呆了。 “嗬,別害羞了,跟娘还装?你身上青青紫紫的,晚上姑爷没少折腾你吧!按理说这么久了,也该怀上了,不会是你不能生吧?” 提到不能生,蚩云柔眼中的艷羡全部被担忧占据:“颖儿,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这样?哎,难不成是隨了我?当年我就是走错了一步,把那色中恶鬼推给那贱人,成全了她的好事!当初我就应该一起进屋去,在他干那事时,我牵著他的手,十指相扣!我……” “母亲!你在说些什么?” 公孙颖面色一红,眉宇间凝著一抹羞色,赶紧制止她母亲再乱说话。 里面的苏青听得一清二楚,她之前听齐言谨说过有关公孙家的阴私,如今再从当事人口中听到,还是大为震惊! 这位前侯夫人,刚才说的是,自己生不出来,找个肚子帮她生,还要在丈夫努力造人时,牵著他的手,还十指相扣? 我的天! “害羞什么!我当初原本就是这么想的,只是那色中恶鬼不同意,才歇了心思。如果我坚持,或许那贱人就不会……”想起那件事,蚩云柔就后悔,想一次,她悔一次,难受一次。 蚩云柔看著公孙颖,坐在她旁边,推心置腹地说:“颖儿,娘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盐还多,还能害你?不能再等了,必须得要个孩子!这些年在乡下,我也是琢磨明白了,找谁生都靠不住,还得是自己人。为了你,娘就算牺牲一下……” “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公孙颖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快被压下了,抬头看向蚩云柔时,又变成那个有些怯弱的样子:“牺牲?怎么牺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咳……”蚩云柔难得露出羞赧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如今月事很准,身子骨还不错,身材容貌与你也相似,生孩子这事儿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还得是娘亲自来。你放心,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你的,谁也不会知道。到时姑爷有了后继之人,这偌大的產业不就都是咱的吗?” …… 知道蚩云柔脑袋不好使,是个顛婆,没想到是这么的疯癲! 道德、伦理、底线,她通通没有,说话办事也丝毫不顾及亲生女儿。 苏青摇摇头,忽然有些怜悯公孙颖。她这样的人物,竟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有这样的母亲在,不被折磨疯了,也离神经病不远了。 “哎?你到底听没听见啊,说个话,可急死娘了……” 蚩云柔推了公孙颖一下:“你弟也大了,咱这样的人家,娶媳妇可得好好挑挑,所需的银钱可不少。你是她姐,得上点心,有了孩子才能从姑爷那多要出钱,你……” “母亲,我听见了,你说的,女儿会好好考虑。”公孙颖的声音不悲不喜,太平静了。 “好,娘和你弟弟可就靠你了!好好考虑,但得快些……娘算了算日子,三天后差不多,只要来一回就能中!” 蚩云柔嘱託著,忽然听到里屋传来“咣当”一声,似杯盏摔在地上。 “谁在里面?”蚩云柔面色一凝,眉头微蹙,起身就往內室走去! 第125章 赵家村的蔬菜大棚 “狗奴才,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敢挡著本夫人?滚开!我倒是要看看,哪来的腌臢泼才,竟敢躲在里边偷听!” 蚩云柔微眯著双眼,仿佛自己是睥睨万物的神,居高临下看著董妈妈,全然不將她放在眼里。 不过是她家养的一只狗,老东西,哼!等著吧,早晚给她埋了当花肥! “啪!” 一声巴掌响,打的声儿极大。 蚩云柔见董妈妈站著不动,气得不行,这老东西跟那老虔妇一样,从来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怎么?不服气?本夫人今儿个就打你了,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餵狗!没眼色的老东西,留著也是浪费粮食,死了算了!”蚩云柔转过头来將战火转移到身后的公孙颖身上:“这么藏著掖著,难不成在外面养小白脸了?学什么不好,学你爹那个王八羔子养姘头?” “母亲,你怎么会这么想?”公孙颖满脸的不可思议。 蚩云柔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她用力扒拉开上前的公孙颖,眼中嫌弃和厌恶的神情更甚,眸光阴毒得很,像在喷火:“你就那么缺男人,离了男人能死啊!不要脸,非要当勾栏院里的贱货。你干这事儿要是被姑爷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你死不足惜,我和你弟弟怎么办?喝西北风吗?没良心的白眼狼,我白把你拉扯这么大,当初就应该把你掐死……” 说话阴阳怪气,每句话都淬著毒,字字句句都是刺向公孙颖的尖刀。 早知道母亲不喜欢她,也早就习惯了被打,被骂,不是吗? 可是! 为什么心还会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些阴毒的话还在继续,且越说越难听,甚至,蚩云柔开始撒泼,將她能碰到的东西都摔碎,就像当年她被赶出京城那日一样,发疯似的,魔障了,根本控制不住! “母亲。” 公孙颖轻轻叫了一声,她像一只被狂风暴雨淋湿的美丽蝴蝶,试了几次,终於抓住蚩云柔的胳膊,睫毛轻颤,抬头看她,笑了一下:“母亲。”她又叫了一下。 没缘由的,蚩云柔感觉到莫名的恐慌,女儿的眼神好像变了,不再怯懦,还有一层,她没看透,但这种感觉让她心慌。 “你女儿早在跟王员外成亲那日就死了,如今活下来的,是公孙颖。” 公孙颖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完这句话,眼眶微红,硬是没將眼中的泪流出来。 “你在胡说什么?有病吧你!“蚩云柔下意识地骂她。 “有病的是母亲您。阿大。” 公孙颖不再看蚩云柔,走到前厅坐下。门应声打开,阿大走了进来,跪下听令:“小姐。” “传令下去,老夫人病了,需要在別院静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別进去打扰。”公孙颖神情漠然,吩咐阿大。 “是,小姐。” 说罢,阿大带著两个人朝蚩云柔走去,不顾她的反抗和呵斥,快速將其控制住。 “静养?你这个白眼狼,竟敢把我关起来?本夫人没病,谁敢动我?”蚩云柔还在呵斥阿大。 阿大只听公孙颖的,根本不在意蚩云柔说什么,见她骂得愈发难听,皱了一下眉,直接给敲晕了,由两个隨从给架了出去。 蚩云柔被带走后,苏青五味杂陈地走了出来,此刻公孙颖需要时间一个人静一静,她还是离开得好。 回到家,坐在蔬菜大棚里,苏青还是不能集中精神做事,思绪很乱。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本以为是这个“陌生世界”的主角,没想到,每一个npc都在渡劫,都有自己的人生剧本。 赵陌是这样,公孙颖是这样,赵家村的每一个村民都是这样。 呼…… 苏青深深吸上一口气,然后全部吐出去,反覆几次之后,状態好多了,共情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了。 她默默告诉自己,別想那么多,她要尊重每个人的经歷,不介入,不干涉,不上心,能一起走一段路已经很好了,彼此的边界感还是要有。 “青姐,里正来了。” 娄元娘站在大棚的窗户旁,伸著头往里看,终於瞧见了苏青。 苏青回过神,站起来,嘱咐娄元娘待会儿將窗户关上,晌午过去了,最佳日照时间结束,窗户关上,也好给大棚保温。 这段时间,赵家村的村民都在忙活造纸的事情,桑皮纸是盖蔬菜大棚的重要材料,用来做窗纸,纸的表面没必要太光滑,粗糙一点没关係,重要的是透光,能让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大棚里。 泡好的树枝经过蒸煮,剥皮,再切碎,用铁锤锤成碎末,再泡在水里,取出树皮的纤维。 经过很多次尝试,第一张桑皮纸终於做出,涂上桐油后,透光性很不错,只是防水差些。这已经很不错了,是成功的开始。再一次次的改进后,做成的桑皮纸终於可以糊窗户上了! “桐丫娘,窗户纸做成了!可以继续动工了!” 赵里正高兴的,堪比村里过年杀年猪! 窗户纸一做成,他就拿了一张跑来苏青家。 “不错。“苏青將窗户纸撑起来对著太阳看,眯著眼睛感受阳光的暖意,笑著看向赵里正:”里正,可以了,让乡邻们继续动工吧!爭取早日將蔬菜大棚盖上,正月里都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正是这个理儿!“赵里正的双眼笑得眯起来,连连说好。 盖大棚的工序较多,为了不耽误整体的进程,赵里正鼓励村民分工协作,夯墙、烤竹架、找肥料、造桑皮纸,各个部分一同进行。一时间,赵家村竟比春耕时还热闹,惹得邻村的村民都来看。 对於此,苏青也没藏著掖著,欢迎大家来看,不过嘛,也不会全部透露出去,毕竟得为赵家村的村民爭个赚钱的机会。未来,將赵家村打造成并州,乃至於大乾的蔬菜大棚示范村,也不错。 所以,自从苏青家的蔬菜大棚盖好后,她家已经成为邻村里正爭相参观的地方。这个年景,土地就是农民的全部,能多刨出些吃食,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青姐,城里的高掌柜派人送东西了!”娄元娘走进来。 苏青笑著说:“来得正好,里正,咱们一起去看看吧,高掌柜送来的可是好东西,正好蔬菜大棚里需要。” 第126章 接苏彦泽回村吃饭 高贵带来的是鸡蛋壳,他的点心铺子每日要用不少鸡蛋,蛋壳扔了可惜,村里正需要它。 本地的土壤是红壤,再加上乾旱了一阵子,虽然入了冬后雨水下来了,但土地板结现象严重,要深耕细作才能慢慢改善。蛋壳可以中和酸性土壤,改善板结,增加排水和透气性,如今正好要来试试。 不过,鸡蛋壳必须烧透,可以给扔进灶膛跟草木灰一起烧,烧成灰白色的蛋壳灰,连同草木灰一起,洒在土里,既能改善土质,还能让蔬菜吸收蛋壳中的钙,让菜长得更壮实。 赵里正和秦慧娘听完,立刻挨家挨户分鸡蛋壳,告诉怎么处理,一时间,赵家村的村民都进入蔬菜大棚的建设中,大棚的墙已经夯完,只需要將竹架绑牢,加上窗扇,铺上厚草帘。苏青家的大棚是集全村之力盖成的,要怎么搭建,该注意什么,他们都门儿清,她不在,也能盖好。 苏家。 “上次从你这儿出来,我就去了并州府城,也是巧了,当地有间食肆出售,靠近主街,一共两层,每层能摆十二张桌子,地方大,还有后院。现在已经按照你画好的图纸在装修了,烟道、灶坑都没问题,只是后院有一个库房,没有窗户,墙很厚,还要木工打一堆高高低低的架子,我有点搞不明白。” 高贵连日的奔波,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许是忙,还没吃饭,看到桌上摆了两盘点心,就著茶水连吃了两块才罢。 “我是想做一间冰库,专门存放肉类和新鲜蔬菜,现在天冷,或许还不觉,等到了酷暑时节,没有冰,肉在常温下放两个时辰就变质了。” 开火锅店,食材的新鲜最重要,古代不比现代,有冰箱,冰柜,插上电就可以用。想要保证肉类不腐坏,就得用冰。 “哦,苏掌柜是说冰窖吧,府城的大户人家都有,冬天存冰,夏天再用,还能消暑。可是,那个造价极高,且不易储存,化了就没了。” 高贵的舅兄家就有一个冰窖,酷暑时还能吃冰,定多能存一个月。家里用还成,维持给火锅店的肉保鲜?不太现实。 “我有一方子,能製冰。” 苏青没理会高贵吃惊的表情,继续说道:“等到了夏天,咱们的火锅店还要上凉饮,比如水果冰沙、凉粉儿、神仙豆腐、冰咖啡等,冰火两重天,没有比这儿更爽的了。” 热辣的火锅当然要配冰冰凉凉的甜品啦,这是夏天独有的快乐! “所以,製冰的方子,要保密,这涉及咱们的利润。”苏青看著高贵,无比认真地说。 高贵立刻就举起手发誓了:“我高贵以一家子的身家性命发誓,绝不把製冰的方子漏出去。” 苏青没想到高贵会发誓,连忙摇头,说:“不必如此,方子是咱发家致富的秘密,可它绝没有性命宝贵,有朝一日,如果危及性命,別犹豫,马上说出来。” 致富的法子千千万,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丟了性命,不值啊。 更何况,发誓的可信度也是跟个人的信誉掛鉤的。 高贵嘛,苏青信得过。 硝石製冰,原理很简单,用一大一小两个盆,硝石融入水会吸热,水会慢慢结冰。將库房四周放满冰块,肉就能保鲜。至於做甜品的冰,用硝石製作时,一定要小心硝石水,用之前清洗一下冰块再用,或者直接把甜品放进罐子里,再置入大盆中,不需要结冰,达到冰镇效果即可。 硝石也很好找,在秋高气爽时,地面和墙角会析出一层白色的绒毛状粉沫,一般在老房子、猪圈和茅厕的背阴面。再通过大火烧煮,加入草木灰提纯,就能得到没有杂质的硝石了。 “等我回去就试试,如果能製成,那就太好了。” 高贵很激动,搓手跃跃欲试。 这一趟回来,高贵又是收穫满满,时间紧迫,他也没耽误,直接去忙活火锅店的一应事务。 他走后,苏青看了看时辰,估摸著郑勇快要將苏彦泽接回来了,她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进入灶屋,准备亲自给弟弟做几个菜。 苏彦泽读书很能吃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诵读经文,天黑后也点灯熬油地抄书,一日不曾落下。寒冬腊月手指被冻得通红,他就搓搓手指继续写,有时连吃饭都拿著一本书来看,不肯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古代考科举,可比苏青当年参加高考还紧张,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考中的可谓凤毛麟角。自从决定参加科考,他一本书至少要抄三遍:第一遍认字断句,第二遍揣摩义理,第三遍批註心得。每本书的书页间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遇到晦涩的经典,他会把门窗关紧,他会大声朗读。 有时,为了一个字的释义,他常常翻书到深夜,在灯下整理心得,一写就写到半夜。 到底是她弟弟,有时苏青看著都心疼,不忍他吃苦,他却甘之如飴。他常说,自己落的太多,有机会继续读书,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些呢! 以他的资质,想考进齐家族学,很难,他就是这样苦读,终於成功了,总算是功不唐捐,为他贏得了一张科举的入场券。 为著开火锅店和蔬菜大棚的事,苏青一直在赵家村忙碌,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苏彦泽,好不容易赶上他休假两日,当然要好好犒劳他的胃。 读书她帮不上忙,只有搞好后勤工作啦! 嗯,简单一点,做些家常菜,就八菜一汤吧。 其实,彦泽和桐丫一样,都还是孩子,他虚岁到了十岁,可周岁才八岁,放在现代,才刚上小学二年级。到了古代,就成小大人了,尤其他,小小年纪就经歷了抄家、流放,给人做牛做马,心智早就成熟。 因著是男丁,又是舅舅,在桐丫面前更是以长辈自居,各方面都没有孩子样了,完全是个能独立思考的小大人。 唯有在吃苏青做的饭时才会流露出孩童的模样,不会拘著自己,吃得香甜。 “娘亲,你看看谁回来了!” 苏青刚做好饭菜,桐丫欢呼的声音就从院外传来。 咦?听声音,好像不止是苏彦泽和三宝,还有別人。 第127章 他已经出手了 “舅舅!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呀!” 苏彦泽才下马车,桐丫就迈著小短腿,一阵风似的蹭蹭蹭跑到他身边,伸出手要抱,没想到一个惯性,差点把他扑倒。 “桐丫,你最近好像又重了,可不能再多吃了,再胖下去就不好瘦了。”苏彦泽这半年没少长,又高一大截,瘦,但结实,跟苏青让他锻炼身体有关。 “哼!说我胖,不跟你好了!” 说桐丫胖,这可算是点暴她的小脾气了,也不笑了,嘟著嘴,鼓著脸,手脚並用地不让舅舅抱了,掐著小肥腰正准备说点什么,看到后面的马车里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还长得怪好看的,跟她小舅舅有一拼,这才没开口。 娘说了,在外人面前,得给家人留足面子,別闹,也不能说不好听的。 “绍钦,此乃舍姊之女,名唤小桐,我们平常都叫她桐丫。”苏青说完,便拉著桐丫的手,跟她介绍祁绍钦:“这是舅舅的同窗好友,是我邀请他来家里吃饭,就按照我的辈分,叫他一声叔叔吧。” 祁绍钦闻言愣了一下,叫叔叔,他直觉不妥,但暂时说不出理由拒绝,只好作罢。 “小桐,初次见面,这盒珠子就送你玩儿吧。”说著,將手里的盒子递给桐丫。 小丫头长得粉妆玉琢,瞪著大眼睛瞧著他,还挺可爱。 桐丫却不收,比起珠子,她更喜欢肉丸子,但她不能说,说了丟人。 祁绍钦出手阔绰,苏彦泽早就习惯了,也不好拒绝,便叫桐丫道谢,收下。桐丫刚接过盒子,苏青便出现了,因著苏彦泽这一层关係,祁绍钦便也叫她一声青姐。 对於祁绍钦的到来,苏青有些意外,自从上次借烤串接近他,让他带信儿给祁老,他们就再没有过交集。不过,弟弟归家带来一起学习的同窗好友,当然要给足面子,好好招待啦。 她最近酿製了一批度数较低的葡萄酒,甜味儿多一些,正適合他们喝。 平常苏青家都是一起吃,今日祁绍钦到了,苏青就分了两桌,让郑勇和三宝父子跟祁绍钦带来的书童一桌。娄元娘回她家招待林燕去了,两个人嘀嘀咕咕,似乎有秘密说,她就没留他们吃饭。所以另一桌就他们四个人。 八个菜,四荤四素,营养搭配得很不错。腐乳燉猪蹄,糖醋小排骨,爆炒回锅肉,鸡蛋炒野葱,素菜自然是豆腐製品啦,皮蛋拌豆腐、凉拌腐竹,麻婆豆腐和东北大拌菜。 腐乳和皮蛋是新品,她先在家做了一点,吃著没问题后再投入生產。 并州和沂州的美食超市盈利都不错,客人也多,但也要有新品,豆腐乳和皮蛋容易保存,不易腐坏,最適合不过了。 “动筷吧,大家都別拘束,多吃些。”苏青先招呼郑勇等人吃饭,让他照顾一下祁绍钦带来的书童,这边也让祁绍钦別拘束,喜欢就多吃些。 祁绍钦吃饭很斯文,慢条斯理,一举一动都透著雅致。 自从上次吃完苏青的烤串,他就喜欢上了,也让家中庖厨试著做过,但都不对,不是肉太老,就是味道不对。 这次跟苏彦泽前来,他一路上都在想能不能再吃到烤串。说实话,刚坐在桌前时,看到桌上的菜,他是有些失落的,期待了一路的烤串没出现,多少有些不太开心。 但是现在,他一点都不失落了!青姐刚才说什么?家常菜? 不,怎么是家常菜,就连京城的食肆都做不出来这种味道! 太好吃了! 虽然好吃到能將舌头都吞下去,但祁绍钦还是克制了,自小受过的教育让他不能像赵小桐那样吃。 小排骨用手抓著吃,小猪蹄也是,一口肉,一口菜,一口饭,吃得香甜。 虽然是用手抓著,但她的吃相很好,乾净,好看。 祁绍钦看桐丫吃饭是欣赏,羡慕,而桐丫看祁绍钦吃饭,她只想翻个白眼。 装货! 吃个饭还端著,没劲,像她这样用手拿著吃排骨才是吃肉的精髓啊!筷子根本不好使。 桐丫到底是小孩儿,吃了一会儿就下桌了,她要去找娄元娘和林燕姨姨。 看桐丫跑出去了,郑勇赶紧跟上。 酒足饭饱,苏青见天气还好,就在外间院里摆了茶水,想跟他们说一下王员外那个侄子的事儿,没想到,那人已经出手了。 “那次事情闹得很大,连县令大人都惊动了。幸好有一位同窗作证,不然,后果难料。” 苏彦泽沉著脸,祁绍钦也面色不好。 饶是过去多日,在此提及,还是有些后怕。 那位王员外的侄子叫王阳,正如公孙颖所说,自大狂妄,目中无人,进了齐家族学后更是颐指气使,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仗著手里有银子,惯会拿那黄白之物堵人嘴,没想到还很受用,有那么三五个学生跟在他身后,专做一些欺凌同窗之事。 苏彦泽是新来的,功课又做得好,先生每每夸讚时,就有些眼红的,明里暗里跟他对著干,但也只是小打小闹。 王阳可不一样,在族学里欺负起人来暗戳戳的,还叫人抓不到把柄。比如联合同窗不跟苏彦泽说话,给钱让同窗挨个去说苏彦泽的坏话,还造谣,说他家的钱来路不正,说他爹是贪官,应该全家被处死之类的。 好在苏彦泽內心强大,这些詆毁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这一点,赵婆子可记一“功”! 他们姐弟在赵家时,没少受到赵婆子的辱骂,比这更难听的多了去了,早就练就了一颗钢铁之心。 “这一点,我著实佩服彦泽兄,若换做是我,可能做不到他这样。” 祁绍钦是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朵,根本受不住那些谣言,每次看到苏彦泽云淡风轻,仿佛那些话都不曾听到,著实佩服。 王阳见这些都动不了苏彦泽,就从別的地方找他的麻烦,用了阴险的手段,在苏彦泽骑的马匹上动手脚,想让他摔断腿,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不止如此,在苏彦泽骑马时,他还偷出他的手稿,无赖他抄袭,惊动书院院长,將他开除。 不仅要摔断他的腿,还想让他声名狼藉,在镇远县再也待不下去! 第128章 一个家境贫寒的学子 “后来怎么样了?你是怎么应对的?” 这又是摔断腿,又是抄袭的,毫无防范之下,真有可能中招,苏青在一旁听得心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书院虽然是学校,但也是个小社会。没想到短短两个月,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更关键的是,彦泽他什么都没说。 他现在好好地坐在她旁边讲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仿佛在讲一个话本子。虽然知道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最后熬过了一关又一关,可她这个当姐姐的,现在听到,著实揪著心,迫切想知道他是如何转危为安的。 “青姐,彦泽兄不是应对,而是反击。”说这句话时,祁绍钦的语气中饱含著钦佩。 “姐,说起来,这次能够顺利解决,我还要多谢你。”苏彦泽忽然话锋一转。 “谢我?”苏青有些懵。 “对,谢你。”苏彦泽给苏青斟茶,方才接著讲:“姐,你从前总是跟我说,出门在外要有危机意识,一旦觉得哪里不对劲,別犹豫,立刻远离。” 坠马和抄袭事件,苏彦泽都是凭藉这句话脱险。 “那日去书院,马车到门口停下,我拿起书袋刚要下车,总觉书袋感觉不太对,面料、样势,包括里面的书都没问题,但我就是觉得不对,上面有股特殊的味道,闻著像是脂粉香。联想到今早出门,跟一个人撞到一起,书袋掉了,那人率先捡起来给我……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书袋不是我的。” 苏彦泽开始回想,將细节说出来给苏青挺。 跟苏青一样,苏彦泽也喜欢做备份,比如出门衣服要带两套,笔墨纸砚同样也准备两套,以备不时之需。苏彦泽的书袋也是一样,他一般都会在马车上备一套一样的。 所以,那次下车,他拿了备用品,等下了学,回到家,再慢慢研究这个“不一样”的书袋。 那日正好有骑射课,不知为何,看到分给他的那匹马,他就觉得心慌。那匹马似乎不太安分,眼睛发红,瞪得溜圆,露出眼白,耳朵向后死死贴著脖子,同时闭口张大喷气。不仅如此,马身还有小动作,不停地刨蹄子、甩头等。 这马与他平时练骑射时骑的马不同,出於本能的,他想远离。 察觉到问题,立刻远离。 苏彦泽马上退开几步,想去跟教骑射的先生说一下,告诉他这匹马可能有问题。谁知,才走几步,那马就一跃而起,发疯似的狂奔起来,最后衝出围栏,很快就没了踪影。 “真是好险。”苏青心有余悸地看向苏彦泽:“竟然有人明目张胆?书院没觉察出有问题吗?就任由他暗害学子?” 祁绍钦此时开口道:“齐家族学治学严谨,山长更是教导严格,功夫到家,然內里总有一些照顾不到的地方,才让王阳有机可乘。” “对。”苏彦泽接著说:“马匹发疯事件一出,山长就立刻著人调查,还没查出什么,就有学子当面状告书院里有先生收受学子贿赂,故意漏题,才让那人得了案首。” 为了让学子习惯科考的环境,齐家族学每月都会模擬考试,春闈在即,所以自从苏彦泽入学以来,都是模擬春闈。这次模擬,苏彦泽超常发挥,成了案首。 所以,那考生向山长状告的就是苏彦泽。 还指出证据就在他的书袋夹层里,有先生亲笔所写的题目,还有两人来往的信函,介绍人就是县丞大人齐言谨。 “竟然还敢將县丞大人拉下水?” 苏青震惊! 齐言谨此人,城府极深,可得罪不得。 王阳能进齐家族学,还是王员外托人情去求的齐言谨,转过头来就敢告他了? “涉及县丞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山长就在那时查出,给马下药的是苏彦泽,马夫已经招了,说是苏彦泽指使他下毒暗害先生,就是担心作弊的事情败露,要杀人灭口,之后就自尽了。闹出人命,自然就要请官府的人来了,县令大人一听,当即亲自前来审讯。” 祁绍钦说完,摇摇头,说:“天罗地网般全都指向彦泽兄,可巧,齐大人去了府城,不在镇远县。” 县令大人一来,便將书院封锁,以免有人向外传信。当即搜查苏彦泽的书袋,自然,什么都没有。又去家中搜索,亦是没有。 “书袋不是在马车上吗?”苏青忍不住问。 这要是在马车上搜到证据,苏彦泽百口莫辩啊。 苏彦泽说:“我在进书院之前让三宝將书袋放进铺子雅间的暗格,姐姐亲自设计的机关,一般人可破解不了。他们没有证据污衊我,我却抓住了王阳的把柄。” 王阳带书童进入书院后,苏彦泽便发现那个书童非同一般,不仅会写字,字跡还跟王阳一般无二,而且,王阳每次做文章,那书童也在。终於有一天,他无意间听到王阳跟那书童说话,说是帮他考中秀才就放他和他的家人走。 “替考!王阳的童生其实是那个书童帮他考中的?”苏青猜到了! 当时公孙颖在提起王阳的品性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那样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也能考中童生,太奇怪了。 原来是替考,这就对了。 替考,在古代可是大事,一经彻查,连当时负责考试的学政都要受到牵连,兹事体大,县令更不敢走漏消息。 “你是如何说服那书童帮你的?”苏青问。 苏彦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跟他说,我姐夫是上將军,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家人,王阳那人心思恶毒,替考这么大的事儿,说不定会杀人灭口。另外,我还有一个人证,他和王阳是前后脚进的书院,因为家境贫寒,一直受他的凌辱,是他作证,看到王阳与马夫有勾结,他给了马夫一大笔钱。让马夫诬陷我后自杀。” 好嘛,他这也算是用上家里的关係了。 好样的,苏青很欣慰,她有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感觉,彦泽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竟然自己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件事背后牵扯多方势力,处理不好,县令大人只怕惹火烧身,怪不得公孙颖一点都不知道书院发生的事儿。 “你说,那个帮你的人是跟王阳差不多的时间进的书院?” “是,这次幸好有他,他是个热心肠,自那以后,我们的关係增进了不少。怎么了姐?” 苏青闻言摇摇头,给他们添了一些茶。 “也是巧了,今日书院刚解封,县令大人那边已经將王阳交到府城处理,听说不止要斥革,还有更重的处罚。具体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为何,苏青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王员外特意將王阳从府城接过来,这才没几日,就折腾出这样一个结果,非但没伤害他们分毫,反而落了个斥革的下场。 这就是王员外的手段? 镇远县,王员外府。 “听说,王阳那个废物被他压到府城了?嗬,到底是他清高,连自家子侄都不救,直接把麻烦甩给齐家家主了?”王员外小口喝燕窝粥,很懂得养生,兴至不错。 旺財满脸堆笑:“老爷高明,一箭双鵰。” “嗬,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紈絝,果真没让我失望,没长脑袋的东西,跟他爹一个样,蠢货,还敢覬覦老子的家產!作死!” 第129章 王员外的阴谋 王员外此生最恨他堂弟,不为別的,就因为他能生,光儿子就有十来个。生就生,他又不住在府城,镇远县天高水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偏偏这个堂弟,一有空閒就在族老面前吹风,说他年岁已高,至今还没承嗣的儿子,对家族繁荣有碍,祖宗在地下也不安生。 怎么祖宗在地底下的事儿你也知道?莫不是下去问过? 鬼神一事,他向来不信,不然怎么一直没孩子? 他还不够虔诚?那几年,往庙里扔了多少银钱,都够塑十个金身了。可最后怎么了?还是啥也没有! 不止说他閒话,还写信劝他,说什么,都是同胞兄弟,不忍心见他死后没人摔盆,做弟弟的就牺牲一下,给他过继个儿子,让他隨便挑! 我呸! 说得好听,不就是覬覦他的万贯家財! 王员外忍下这口气,將堂弟的儿子们都调查一番,终於定下一条妙计。 叫燕雀相贺,让他自己入局,到死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 王阳的童生是怎么来的,兄弟几个都明镜似的,根本看不起他,堂弟对他也不甚关心,他在家里,几乎是一事无成,抑鬱不得志。 王员外在他意志消沉时出现,告诉他別人没眼光,他有大才,聪明绝顶,只是缺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王员外亲自定了他为继子,记在主母名下,就是唯一的嫡子,可继承家业。又给他安排合他心意的婢女,整日的夸讚,让他膨胀,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时机成熟后,王员外夜里跟王阳示弱,朝他诉苦,告诉他自己这一身病就是被苏青一家气的,自家生意也因他们一落千丈,少赚多少钱! 不仅如此,王员外还拉著王阳的手,跟他推心置腹,说什么他不中用了,未来还得靠儿子!这一下子,王阳的內心膨胀到最大,这才將他送进齐家族学。 “这小子果真没叫我失望!跟他爹一样,废物一个,还想给我承嗣,凭他也配!” 想要钱是吧!到时多烧点给他! 王员外眼里透出阴鷙狠毒的光,这种给族里蒙羞的事儿一出,连带著那一枝儿都別想好过! 最好闹到叔父出手,直接折了这一枝儿,就好了! 不行,他得赶紧给叔父写信,告他们一状! “旺財,打扫一下,別漏了痕跡。另外,那个穷书生盯紧了,別节外生枝,等过几日风声过了,趁书院带学子们去郊外梅林围炉讲学,让他把人引到张家的坞堡关起来。” 旺財连连点头:“放心吧,老爷,这次绝对没问题。” 王员外扶著肚子阴冷一笑:“等抓了那两个小子,还愁拿不到方子么!” 等拿到方子,再神不知鬼不觉將人做掉,谁也不会知道。 丈夫当了上將军又怎么样?整个大乾的將军多了去了!没有根基,死在哪都难说。 …… 沂州,赵陌府邸。 “將军,我看到王副將军的手下穿著便装在咱们府四周转悠,不知道要干什么。” 温魁刚从郊区山上回来,砍了一上午的甘蔗,拉回来三车,累到不累,只是口渴,跟赵陌匯报完,连喝了两壶茶才罢。 李凌云一直在后院收拾行囊,將咖啡豆等物品固定好,爭取多拿一些回赵家村,他们这次回乡只能带一小队人马,大军还在沂州镇守。 刚来到前厅歇一会儿就听到温魁说的话,眉头紧锁:“姓王的真不是个东西,抢咱功劳不说,还背地里使绊子,上次给咱发的冬衣,有大半都坏了,里面还掺的芦花,根本不保暖。那玩意到了建州,被海风一吹就得透!” “派人盯著,看他们想干啥。”赵陌沉思片刻,吩咐温魁,又对李凌云说:“冬衣的事儿起来想办法,东西收拾好后,安排人装车,咱们儘快出发。” “是,將军。” 温魁和李凌云异口同声,作揖后才离开各自办自己的事儿。 赵陌未走,低头沉思,想起谢知南跟他说的话。 “循之,王尚此人阴险狠毒,又是宰相王閎之子,跟他相处,务必当心。” 王尚,王閎…… 赵陌想了想,捏了下眉心。 这个王尚,派人盯著他做甚?难不成又在琢磨什么阴谋?看来,得想办法在他身边安排个眼线,探听一下。 …… 沂州,王府。 “將军,京城来信了。” 来人是王尚心腹,名唤锐锋,打小就在他身边伺候,有一身功夫,原本是当暗卫培养的,因王尚去了军营,不好隱匿身份,隨性公开了身份,跟主子一起进军营伺候,贴身保护。 王尚有点小聪明,但不多,不然他做下的几件事也不会那么快被谢知南看穿。 他有今日的权势全靠他爹,却不想承认,对他爹的吩咐也是牴触较多,总觉得离了他爹的庇护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是老爷子吧!他说什么了?”王尚没动,他不想看信,无非就是劝勉他长进,要谦虚,要谨慎,要懂得如何御下。 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回將军,老爷说陛下特许让您回京城过团圆年,让您即刻出发,別耽误行程。”锐锋在王尚眼皮子底下拆开信,快速看完后才说。 王尚手里拿著一块儿上等的羊脂白玉把玩,闻言倒是提起几分兴致,举止依旧慵懒,伸手拿过信看了一眼,方道:“既然老爷子发话了,咱得从命啊。收拾一下,轻装简行。” “是,將军。” 锐锋领命,才要走,又听到王尚问了句:“赵陌那小子的家乡在哪来著?” “镇远县赵家村。” “那就从那走,有位故人许久未见,是时候去瞧一眼。” 王尚忽然握紧手里的羊脂白玉,阴冷的眸中,像结了冰的深潭,乌黑一片,看不见底,透不过光,浸满凛冽的杀意,狠厉,阴毒。 苏青,她竟然嫁给了赵陌! 当年,念在那女人有几分姿色,有心救她,他不顾家里反对,硬是逼著父亲答应给她换个身份,纳她为妾。 可是她竟然拒绝! 不知好歹的女人!如今嫁了泥腿子,还敢越过他头上,得了圣上的封赏!作死! 五年了,他身边也有不少女人,端庄的,风情的,丰腴的……应有尽有,但总觉得差点意思,尤其在知道苏青嫁的人是赵陌时,嫉恨就源源不断从心头涌出! 军功,美人!竟都叫一个乡下的泥腿子抢了,叫他如何不恨! 瞧著吧,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得手! …… 赵家村,苏家。 “贡品?你是说,苏家食品超市的吃食可以作为贡品进京城?” 听齐大说完,苏青有些震惊! 她一直在找进京开铺子的门路,没想到一下子就柳暗花明了! “不过……”齐大欲言又止。 第130章 贡品之爭 “我们大人说,三日后县衙会公开选拔贡品,届时要择优上报,到了并州府衙还会再筛一遍,只要品质最好的。此去京城,路途遥远,那些容易腐坏的不成,还请贵人费心挑选。” 齐大说话很注意分寸,对苏青很尊重,知道避开视线,一直低著头,从未抬头看过她的面容。传达过齐言谨吩咐的话,也没多停留,直接回去復命,留下苏青一人沉思。 古代选贡品有个词叫做“任土作贡”,意思就是当地出產的,什么最顶级,什么最稀有,就给皇帝进贡什么,在大乾王朝也是如此。 商家卖的產品被选作贡品,好处可是很多的。一旦成为贡品的供货商,如果实力雄厚,直接就可一跃成为皇商,从而跟官府建立紧密的联繫,从中获得好处,比如抵税、专营等特权。產品被选为贡品就等於是拿到皇家认证,在民间享有盛誉,身价和销量都会大幅度上涨。 当然,一定有竞爭,名气大、有口碑的老字號和老商號更有优势。 苏青作为大乾商界的“新锐”,能拿產品参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新奇,就像突然衝出来的一匹黑马。 作为贡品运到京城,要不易腐坏的,果酒和茶饮自是不必多言,单说霞酌饮和瑶池露这两种,隨便拿出一个,必定中选。至於数量,朝廷没有定数,除非皇帝特別喜欢,指明必须要上贡多少,不然没有定量,看心意即可。 心意嘛,苏青必须备足,將来她到了京城还得依仗皇帝呢,提前刷新个好印象,能省去不少麻烦。那就每样六十坛,图个吉利。 生產果酒的地方扩建了,一个库房能存两百坛,这样的库房一共有十个,尽够了,她负担得起,更何况,她上贡的还是设计独特的小坛酒。 沂州產出的冬桃很多,牛小河陆续运回来的桃子都被她酿成了瑶池露。至於霞酌饮,还是秋天採摘的葡萄酿製的存货。 沂州物產丰富,等到了五月荔枝熟了,酿个荔枝酒,那才叫绝呢! 嗯,荔枝是苏青最喜欢的水果,没有之一。 除了果酒,还有茶饮和粉丝,这些都是晒乾的,保质期在三个月內,运到京城,足够了。 其他的就不合適了,蜂蜜產量太少,养蜂也得等春天花都开了,来不及。豆製品直接pass,京城的富贵人家大多都有豆腐方子,没啥竞爭力。 不过,刚好可以把豆腐乳和皮蛋拿去竞选。 这两样新品库存足,也都做好了包装,原本打算在新年上市,本来她还在想如何將这两样东西推广出去,现在好了,成为贡品,一切都好办了,口碑和声誉都有了。 皇帝吃过都讚不绝口,咱老百姓还不抢著买? 真是好吃不贵,超级美味。 不过……贡品应该不拘泥於吃食吧? 苏青看著在不远处开荒的村民陷入沉思…… 王员外府。 “贡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员外急冲冲地进门,还没坐下喝口茶就想知道结果。 “回老爷,除了丝绸、布匹和清酒,老爷您吩咐的那个『祥瑞』也已经雕刻好了!”跟在后面的旺財连忙说,还不忘帮主子斟茶。 “好!”王员外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差点没把茶盏碰到,被旺財眼疾手快地扶好,端给他,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笑得眼睛都没了,眯成一条缝:“那可是天然的好料子,陛下看到一定高兴!到时候赐个字,就是活招牌!” 他就是运气好!挡也挡不住! 庄子里的泥腿子挖地,挖出来一大块完整的玉石,形似菩萨,如此祥瑞,被玉雕师傅稍微精雕细琢下,定能在皇宫眾多的贡品中拔得头筹。 到时,叔父脸上有光,说不定会更加看重他! “老爷,苏家超市那边还用再打探一下吗?”旺財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於苏家,他不敢提,怕老爷不高兴给他一顿踹,他也不敢不提,怕老爷知道他不上心,又给他一顿踹。 奴才做成他这样,也是真难啊。 提起苏家,王员外这次没生气,还吸溜一口茶:“那乡下泥腿子,不值一提!不就是会做几样吃食,还能上了天?整个大乾境內,山珍海味多了去了,她那破粉丝,破茶,还有那劳什子破酒,到了京城,连个响都听不到!老子这『祥瑞』一出,谁能与之爭锋?不可能有!” 这一次,王员外信心十足,根本没將苏青放在眼里。 赵家村。 苏青看村民犁地已经很久了。 蔬菜大棚封顶前需要將地进行深耕,上面的土硬,先用锄头刨一遍,再用犁耕,最后挖半米,把肥料撒下去,给地增肥。 这个深耕,还真得靠犁头,能省下不少时间。一般来说,村里犁地都用牛来拉,能省些力,但牛很贵,不是每家都有,没有牛的人家就得借相邻的牛去犁地,关係好的,帮人干活,不行就得给点什么,总不好白用。青壮年仗著有力气,直接用人力拉,费力不说,一亩地犁完,手就得废。 从前地里的活儿都是赵陌干,他从不让苏青下地,就让她在家里干些打扫做饭的活儿,这犁她帮著清洗过,但没用过。 虽然没用过,苏青知道,一定很费力,因为这是直辕犁。 “桐丫娘,站在这儿看什么呢?” 秦慧娘才从自家地里回来,她家院子小,蔬菜大棚就直接盖在地里。赵杨在后面赶牛,牛车上拉著犁头。苏青一看,赶紧上前。 “我看在人犁地,赵婶子,您若不忙就等一下,我想看看这犁头。”苏青连忙跟秦慧娘打了招呼。 “都忙活完了,这会儿没事儿,你看吧。”秦慧娘哪有不依的,热情地拉她去看,边看边说:“正常啊,拉这犁头深耕,得用两头牛才行,这不,家家户户都不富裕,一头牛也凑合用,总比直接用锄头刨地强。” 直辕犁多用於北部平原地区,需要两头牛用“二牛抬槓”的方式拉,能保证犁出来的地又平又直,但是笨重,费牛,转弯困难。 “赵婶子,咱们村只有直辕犁吗?” 苏青不解,曲辕犁更省力,是因为太穷,买不起? 秦慧娘还没说话,赵杨就抢答了:“青姐,不止咱们村,別的村都用这样式儿的犁头,没有別的了!” 苏青恍然大悟。原来曲辕犁还没被发明出来! 事实证明,曲辕犁才更適合南方水田的精耕细作,灵活、轻便、方便转弯。马上就春耕了,如果能將这些直辕犁改造成曲辕犁,那干农活的百姓不就省力了吗? 第131章 曲辕犁 曲辕犁。 苏青之所以会知道的如此清楚,是因为她用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她真正的故乡。 那时,她受不了领导的窝囊气,老板画的大饼也不好消化,所幸办了离职去云南散心,在山上住了一段时间。 她租房子的那个寨子土地少,绝大多户人家还是用曲辕犁,一人就能扶著犁地。在东北见惯了大型机械作业的孩子,看到这个得有多震撼。当时,当初在课本里学到的知识就浮在脑海里,曲辕犁比起直辕犁,要更省力,轻便,容易转弯,是劳动人民在长期劳动中改良旱地犁的技术,是智慧的结晶。 本著来都来了,必须要种一下地来融入当地的生活呀,所以她当即就跑到耕田里,下地干活,那叫一个兴致勃勃。 直辕犁怎么改成曲辕犁来著? 可惜,书本上曲辕犁的插图只是一个简略版,简笔画似的,没有细节的描绘,虽然她亲眼看过曲辕犁,也用曲辕犁耕过地,但想要立刻画出图纸来,很难。 有了图纸,才能把直辕犁改良。 “赵婶儿,这个直辕犁您还用吗?” 苏青家里没有犁头,分家后她一直忙著摆摊做买卖,家里地又少,移栽些姜和薄荷罢了,用不上,也就一直没买农具。 “不用了,大棚里的地都犁完了,最近都用不上,你要是有用,儘管拿去,別跟我客气。”秦慧娘热情得不行,看出来苏青对这直辕犁感兴趣,也不问缘由,直接拿去。 “多谢赵婶儿,我正好想看看这直辕犁,等用完了再给你送家去。” 这下好了,回去慢慢研究,不用著急。这个赵婶儿,性子爽块,从不扭捏,又是个热心肠,苏青很喜欢跟她打交道。 赵杨那更是不用说,眼里有活儿,听见苏青要用,直接用牛车將直辕犁送到苏青家门口,还打了井水给上面的泥污洗掉。 刚才在他都看见了,青姐她又是近距离看,又是用手摸的,他家这刚犁过地,埋汰著呢。 洗乾净了,青姐她用起来也方便。 “青姐,用完你就喊我,我拉牛车来取。没有事儿的话我就走了。”赵杨的精气神儿很足,一点不觉得麻烦。 “等等。”苏青看见赵杨要走,赶紧叫住他:“小杨,知道你舅舅在哪吗?” “我舅舅?啊,他在我家呢,李叔家要做家具,他今天来量尺寸。”听见苏青叫他,他赶紧跑回来,挠了下头:“青姐,你找我舅舅有事?” “这可巧了,我正好找他有事,你回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先別走。” 等她画好曲辕犁的图纸,得交给秦升,让他先做出个大概,试试成不成。他木工技术还不错,说不定还能指出她图纸中的错处。 磨合,磨合,就差不多了。 毕竟她不是专业的,只能凭记忆把图纸画出来,剩下的实操,得交给专业的人。 “放心,青姐,回去我就跟舅舅说,我娘正好想让他在家多住几天。” 赵杨走了,苏青就坐在苏彦泽的书桌旁画图,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边画边研究。 墨水干了再重新磨,思绪卡顿了就闭上眼睛想,再不济就蹲在直辕犁前面摸摸零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图纸画的跟之前弓弩的改造一样,左边是直辕犁,对应右边是曲辕犁,每一个要改动的地方都標记出来,对应著改良方案,包括原理和优点。最后图纸右侧写出总结,標明曲辕犁的好处,实践的话,先空著,等做出一个曲辕犁拿到地里试一下再填。 “呼,终於改好了。” 苏青坐在椅子上,鬆了一口气,向后靠著,闭上眼睛去感受冬日温暖的阳光。她感到很平和,心很静。 院子里传来桐丫欢乐的笑声,还有娄元娘和林燕,两人站在窗前轻声说话。不一会儿,桐丫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屋,钻到她怀里。 “娘亲,桐丫回来啦!快看看我,是不是又可爱胖嘟了一点!” “胖嘟了,最可爱了!”苏青亲了她鼓鼓的小胖脸。 桐丫咧著嘴,伸出小胖手,刚坐在苏青腿上就看到了桌上的图纸,赶紧问:“娘亲,这是什么?真好看。”她指著右边的曲辕犁,小手在图纸上点了点。 “左边这个是直辕犁,村里都在用,是耕地的,右边这个是曲辕犁,也是耕地的,如果能做出来,咱们能省不少力呢!”苏青简单跟桐丫讲了一遍,她人虽小,懂得却多,跟她舅舅一样,像个小大人。 “好耶!这下可好!伯伯婶婶婆婆们都不会累了!”桐丫拍手,欢快地乱动! ! 桐丫欢快了,苏青的腿可遭殃了,疼啊。 这小胖墩,愈发沉了,减肥计划得开始实行了! 但是不能直接说,小孩子自尊心强著呢,而且记仇,上次被他舅舅说胖了,好几天都没理他。 苏青赶紧把桐丫放在地上,解放自己的双腿,她拿起图纸,扯著桐丫的小胖手,招呼郑勇去一趟里正家,把秦升给请来。 不多时,秦升便到了,她简单將直辕犁改良的事情说一遍,让他研究研究製作一个。说来也简单,將直辕犁的长直辕改为短曲辕,並增加犁槃和可调节的犁评,让“二牛抬槓”或两人抬槓变成“一牛牵引”,一个人就能操作。 “我之前跟师傅做过直辕犁,它的构造我很熟,改动的几个点真是不错,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长直辕变成短曲辕,方向就能隨意改了,更灵活啊!” 秦升看到曲辕犁的图纸就眼睛一亮,激动得不行! “青姐,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家每年春耕都累得不行,天不亮就要下地,那木辕沉的啊,要两头牛套著。不光牛累,人也折腾够呛,要死死握著犁梢,拼尽全力往前推,手臂上的青筋绷得老高。最要命的是拐弯,简直要了命!你得连拽带吼,整个人几乎悬在半空中硬掰。一个来回下来,腰都要断了!” 秦升就是看到农耕的苦,才下定决心去学木匠,有了手艺,为家里多赚些钱,也好让爹娘不那么累。 “先別激动,做做看,还不一定能成功。我让郑勇给你打下手。”苏青一句话將眾人拉回现实。 是啊,还没做成呢,只是一张图。 可是,怎么会不成呢! 他们对苏青简直是无条件信任! 苏青一出手,就是能成! 劳神去想记忆中的图,还有细节,太费脑细胞了,他们如何想的苏青就不得而知了,了却一件心事后,她睡得很早,同样睡得香甜的还有桐丫。 桐丫肉乎乎的,像个小罐罐,搂著她睡,苏青睡得格外好。第二天清晨,她刚推开门,便看到院里站著三个人,眼圈黑的,各个跟国宝大熊猫似的。 这是一夜未睡?在改良曲辕犁? 看样子,没成啊!不然怎么见到她出来都不约而同地嘆气,然后低头? 哪里出了问题呢?她待会儿得好好问问。 第132章 连夜试出的成果 “娘亲,您被林燕姨姨骗了,看,她偷著乐呢!”桐丫个子小,已经跑到林燕面前,仰头看著她,咯咯地笑起来。 “青姐,快来吃饭吧,別理他们几个。”娄元娘早已在堂屋摆好饭,看到林燕几个时还瞪了一眼:“他们忙活了一晚上,天擦亮时终於做成了,立刻就要去地里试试,好不容易给拦下了,本以为他们回家睡了,没想到,我刚做好饭,发现他们几个又抬著犁头回来了,一看就是跑去犁地了。” 一晚上没睡,把曲辕犁给做出来了,还去地里试了一把? 秦升等人终於不装了,笑得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他们几个都干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活,看到新的犁头做出来了,哪能不兴奋,儘管是木头做的曲辕犁,也够他们激动的,根本等不了,立刻就去地里试了。 一上手,果然,不用牛,靠人拉就成,省力,太省力了!拐弯也顺当,不像直辕犁那样,不好拐,还得用全身的力气压著。 两个人就可以轻鬆做完,一个人扶犁,一个人拉犁,都省劲! “青姐,我们都试过了,真省劲,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太厉害了!” 林燕激动得不行,早上她也上手试过了,扶犁可省劲了,比直辕犁好太多。 “是,经过青姐的改良,犁头耕地更快,省时省力,这还是木头的,要是换成铁犁头得更好用。” 苏青看著眼前这个木头做的曲辕犁,记忆深处的那个轮廓一下子清晰起来了,这就是曲辕犁,比直辕犁更好用的曲辕犁! “你们几个一夜未睡,赶紧吃过饭去休息一下吧。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熬夜最伤身体了。” 娄元娘也叨咕一句,给几人盛好粥,让他们快吃。 吃过饭,林燕本来都被桐丫拉著进屋眯一会儿,一听到苏青跟娄元娘去地里试犁,一下子精神了,赶紧走出来,一看就是想去围观。 郑勇本就在苏彦泽房里的榻上睡觉,知道苏青要去,说什么也不肯在家。 秦升是做曲辕犁的主力,当然也不肯走。 到最后,三个一夜未眠的人喜滋滋地走在前面,精气神儿竟比苏青还好。 到了地里,郑勇和秦升两个轻车熟路地犁地,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扶犁,一个拉犁,很快就铲完一垄,还拐了个弯。 苏青一直站在地边上观察,等他们拐弯后,她走上前,低头看著犁头:“试试深耕,之后再去那边的水田铲一垄。” 秦升弯腰將犁评和犁建稍微做下调整,然后开始跟郑勇深耕,刚开始还好,才走几步,犁头就一个劲儿地往深处扎,拉都拉不住。到了水田更是犯了难,泥泞的土被翻起来就像膏药一般糊在犁壁上,甩也甩不掉。 苏青瞧了半天,又仔细回忆之前她在山上用曲辕犁犁地的情形,怎么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她靠近几步,道:“郑勇,帮我把犁头拿出来,我看看。” 郑勇闻言照做,苏青近距离看了看各处的零件,犁底好像少个东西,具体叫啥她忘记了,类似一个挡板,放在犁底,这样深浅控制得更好。她跟秦升一说,他大概也琢磨透了,立马拿出工具当场就改。 改好后,苏青又看了一圈,这下满意了。 再下地试试,果然有用,刀头不会再往深扎,犁壁的高度也做了调整,湿土块不会再往上糊了。 “秦升,待会儿你再做一个曲辕犁,把刀头和挡板拆下来,我正好让人去铁铺一趟,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打出来。对了,这个木刀头再做得尖一些,到时候犁地阻力更小,速度会更快。” 事不宜迟,要抓紧时间做出来,明天就是上交贡品的时候,可別迟到了,误了公开选取的时辰。 好事成双,这曲辕犁就先做两个作为贡品。等贡品的事情一了,她就联繫里正,让大家在春耕前都把自家的直辕犁换成曲辕犁。 至於费用,就让里正跟秦升商量吧,曲辕犁的木匠活也挺多,费时费力,也不好让人白忙活一场。 三里村的铁匠经常给苏青乾急活,累,但掌柜的愿意接,无他,唯钱多尔。 铁匠铺安排好后,苏青就去了工厂,要把贡品提前准备好,装箱,等明日一早,跟曲辕犁一起,一同送到县城。 到底是合作多次的铁匠,当天晚上就做成了,还托人给送了来。苏青没敢耽搁,直接让秦升给装上,仗著晚上月亮还挺亮,直接去地里试犁,旱田水田都试过,效果比白天还好,才作罢。 到了第二天,苏青等人起了个大早,李大郎早已將货品装上马车,亲自赶车。曲辕犁原本也想放在马车上,但秦慧娘一早就赶来了,还带了两块红布,让苏青给绑在曲辕犁上。 “桐丫娘,马上就春耕了,將这更好使的曲辕犁给圣上做贡品,可是大喜事啊!咱必须得给整的喜庆点,繫上红布,一路敲锣打鼓送到县城去,让路过的相邻都看看,乐呵乐呵!” 秦慧娘笑得合不拢嘴,光是给苏青打打下手就很受用啊,对秦升来说就是造化,是他们老秦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闻言,苏青也高兴,这的確是一件喜庆的事。 把曲辕犁带到这个时代,给在地里刨食的老百姓解决春耕的大难题,作为曲辕犁的“搬运工”,她荣耀! “成,就按赵婶子说的办!” 秦慧娘又说:“桐丫娘,光敲锣,大家可能不知道什么事儿,咱们得想几句词儿,把曲辕犁这事儿叨咕叨咕……你念书多,又见多识广,想几句……” 周围的人也起鬨,尤其林燕,抱著桐丫,还能举起手来,跟桐丫一起喊:“来几句!来几句!” 沂州边境的战事大获全胜,北境也太平不少,除了建州海域偶有海寇进犯,可以说是四海昇平。当今圣上刚继位没几年,不是天灾不断就是战火连绵,民间早有传言说他的皇位来得不正,不是天选之子,所以老天爷在惩罚他。 如今天灾已过,战事已了,马上春耕,民间有农妇为陛下献上更省力更好用的曲辕犁,之前的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么? 想几句好词,陛下一定高兴! 嗯,她得好好想想……八百字的作文不好写,几句吉祥话还不是手拿把掐。 …… 镇远县县衙。 来送贡品的商家陆陆续续都到了,待选的贡品几乎摆满了桌子,真是琳琅满目,吃食、布匹、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来了,王员外来了,你们看,他今年竞选的贡品可了不得,听说是在一个风水宝地挖出来的,是祥瑞!” “是!是祥瑞,说是挖出来那天,天上还出现了七彩祥云!” “看来王员外今年进献的贡品又得拔得头筹!咱们今年又是白来!” “快看,他们来了!” 王员外骑在马上,身后抬著的就是贡品,数量多,且品质好,这是他一如既往的作风!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他早就听到了,洋洋得意,难以自持! 等他的“祥瑞”被抬出来!谁还能与他爭? 没有! 王员外信心满满!下马,朝县令大人走去。 这一来,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并州刺史齐文卿也在!这下他可要出大风头了! 正在此时,人群忽然攒动。 怎么回事儿?哪传来的声音?还越来越大! 第133章 献上曲辕犁 “报!”一个腿脚快的衙役跑回来,跪在地上给各位官爷上报探查的情况:“敲锣的是赵家村的村民,说是要给朝廷献犁,一路吆喝过来,跟过来不少百姓。” “献礼?还搞这么大阵仗?”县令大人王贺率先开口。 衙役连连摇头:“回大人,是献犁,耕地用的犁头,说是什么直辕变曲辕,更省力之类的。” “哦?” 齐文卿淡漠的双眸染上几分好奇,他看向王贺,道:“马上开春,春耕在即,若真有更省力的曲辕犁,必定於民生有利。“ 刺史发话,王贺自然恭敬回话:“大人说的是。”说罢,赶紧招呼衙役:“献犁的村民走到哪了?派几个人去维持下秩序,別出乱子。” “回稟大人,县丞大人已经派人去了,那帮村民才进了城门,正往十字街走来。” 话音刚落,锣声又响起。 “胜仗报喜,春耕在即,为感谢陛下圣恩,赵家村村民改直辕为曲辕,造出更省力更轻便的曲辕犁嘍!” “愿我大乾疆土稳固如犁底,百姓生计顺滑如犁壁!战时刀兵入库,閒时五穀丰登。以此犁开千秋太平土,贺陛下,国祚永在,盛世长安!” 少年的声音洪亮,吐字清晰,说一句话,敲一下锣,他说完,后面跟著的青壮便跟著重复一句。阵仗不是一般的大,气场不是一般的强。 “曲辕犁?在哪了,我看看……” “更省力?怎么可能,两头牛都拉不住!” “犁头哪有轻的?” “要真是轻便好用就好嘍,咱们庄稼人有福啦……” “嗬!奇怪,站在最前头的怎么是个妇人?难不成,这曲辕犁是她做出来的?” “应该是,没看见吗?十里八村的里正都跟在她后面帮忙抬犁,一看就不一般。“ “你们没认出来,她是苏娘子啊!“ 提起苏娘子,人群中的百姓更加沸腾了,望向苏青的眼神也变得热切!对她而言,將魔芋去毒、薯蕷能吃和神仙豆腐方子这些事情告诉相邻是举手之劳,根本不足掛齿,但对老百姓而言,那是活命的本钱啊! 不止镇远县附近,整个并州,那些因为苏青才吃饱饭的乡民,只要提起苏娘子,没有一个不感恩戴德的。 苏青还不知道,她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并州。 “赵家村的村民说了,曲辕犁就是苏娘子做出来的!苏娘子真是好样的!从农村走出去,没忘本啊,那么忙还想著为乡民谋福!” “苏娘子!苏娘子!” …… 苏青就是这样一路受百姓的瞻仰走来的,起先还坐马车,后来快到镇远县城时,后头跟著的乡民越来越多,乡民都想看看这更省力的曲辕犁是怎么回事!没办法,她就下车走,曲辕犁也被各村的里正爭著抬,就这么敲锣打鼓地走进城。 她这辈子,不,加上上辈子,这两辈子都没做过似这般显眼的事!她是社恐来的,这么多人跟在她后面,浩浩荡荡走进城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城闹事儿的。 还好苏家美食超市在镇远县也属於“知名商铺”,她这张脸看得多了,瞧著也就眼熟了。守城门的人认识苏青,又听百姓说这是去进献贡品的,自然没管,直接放行了。因为今日进城献贡品的人多,县令大人特意交代今日不必收取进城费。可好,这一路跟著苏青走来的乡民一看不收钱,也不在城门外等了,直接跟在后面进了城,人就多了一些。 如此显眼,被那么多人盯著,饶是社恐,也得儘快调整一下,可別闹个大红脸,腿还哆嗦,那可就不止是显眼了,而是丟人嘍。 走在十字街,靠近县衙的时候,苏青感觉自己尷尬到了极点。 尷尬到用脚指头抠出三室一厅来都有了。 刚好,赵杨说完最后一句话,收了锣,跟他爹赵里正站在一处,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不知道,反正到了县衙,苏青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齐文卿早就看到了她,即使布衣荆釵,也难掩其绝色,多日不见,她似乎愈发沉静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根本不受他控制……从前,她眼波里还漾著少女的狡黠和活泼,如今全收进了低垂的睫帘底下,像深潭收起了涟漪,只映著天上的云。 不知为何,他感觉她离他越来越远,就像深潭,让人捉摸不透。 “曲辕犁与直辕犁相比,有何不同?” 终是克制住自己的私心,齐文卿找回了思考的能力,將注意力集中在放在县衙门口的两个曲辕犁上。 陛下近日都在为春耕事宜忧心,已经下令要农官培育良种,改良农具,又设劝农使巡查地方,劝课农桑。只盼天公作美,保佑开春之后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如今听到有乡民进献曲辕犁,他第一反应就是“天佑大乾”!陛下如果知道,指不定多高兴呢!事关民生,一定要慎之又慎! 是他? 苏青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上次在十字街在马下救她的男子! 身著刺史官服,他竟然是并州刺史? 惊讶,也未显在面上。苏青走到曲辕犁面前,给周围的人科普曲辕犁,与直辕犁相比,曲辕犁都改动了哪些地方,有什么好处,如何调节等。 思路分明,逻辑清晰,声音平和,语气自然,讲得举重若轻,深者不觉其浅,浅者不见其深。 说到最后,连没文化的老婆婆都懂了其中的道理,可见她会科普,將复杂的构造简单化,让人听完就能记住,记住了就会用! 站在苏青身后的各个村子的里正都佩服得不行! 赵家村这是什么运气啊! 出了一个大將军,还有个这么有能耐的苏娘子,不仅会找吃的,还能改农具! 奇女子啊!真是个奇女子! 你看看,她这一番话说的,谁听了都明白。还文邹邹的,听著就舒服!还有,这可是跟当官的说话啊,还能做到面不改色,对答如流。换做是他们,腿早就抖掉了,牙齿也打战! 佩服啊! 服气! 赵里正像个长辈一样站在那,与有荣焉的样子,看得其他里正都有些翻白眼! 神气个什么劲儿。 苏青讲完,齐文卿就朗声大笑起来!道:“天佑我大乾!来年必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然后,他转身看向苏青,问道:“不知苏娘子可有將直辕犁带来,本官要亲自试犁!” 第134章 刺史大人亲自试犁 刺史大人亲自试犁! 周围的百姓都震惊了! 下地犁耕谁不知道啊,各村乡民当然不用说,就连城里住著的百姓也晓得,下地干活埋汰啊,尤其犁地,可不是走走过场就完事儿了,真得使劲儿干啊!旱田还好说,顶多鞋子沾满泥,脸上沾点灰,若是刚下过雨,或者下水田,別说是鞋,裤腿子上全是泥。 要不说在乡下下地干活的是泥腿子呢! 乾的时间长了,手都粗糙得像枯树皮,指甲缝里的泥呀,洗都洗不掉,黑成一条线。所幸不用洗了,因为甭管洗成啥样,明天下地还会弄上。 这位刺史大人,跟天上的謫仙一样,能干吗? 正想著,县衙前站著的几位官老爷动了,沿著十字街往城外走,苏娘子也跟在后面,一行人,声势浩大地去往城外的农田,惹得在地里除草挖地的乡民都侧目,直起腰来观望。 这是咋的了? 咋那么多官老爷出城了,后边跟著的衙役和士兵数不过来,气派足的呢! 渐渐地,三五成群的议论起来了。 “听说了吧!赵家村的苏娘子,就是发现魔芋的那位,给直辕犁改了,叫什么……” “叫曲辕犁!说是更省劲,转弯也灵活,刺史大人说是要亲自下地试试呢!” “听说了,就刚刚,我站在地垄沟瞧见了,苏娘子带人进了城,我家大郎也去了。要是曲辕犁真好使,那就太好了!” “走,咱去瞧瞧。“ 城外村的里正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激动过! 原因无他,就是他运气好,农田在道边,离镇远县城近,官老爷直接选了他家的农田实验新犁,这是多大的造化啊! 他们家的农田从未如此热闹过。除了县衙的官老爷,还有咱们并州的刺史大人,连县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祁家、林家、宋家……还有王家! 王家,当然说的是王员外了,他此刻都快要被气炸了! 该死的泥腿子,搞什么劳什子的曲辕犁,坏了他的好事!这下好了,他的祥瑞被晾在一边,风头全被抢走了。 刺史大人齐文卿也是,都那样的地位了,还亲自下田。 装货! 县令大人王贺脸色也不太好,劝课农桑这样的事,刚来镇远县时他也做过,也寻来各村的种田能手商討如何增產,至於农具,当然也尝试改良,但造出来的东西非但没让农人轻鬆,反而给人增添了负担,只好作罢。 剿匪不成,务农也败,只好专心做家主交代的事,心安理得地做个紈絝。 但他不甘心啊!为啥他做啥都不行! 看著苏青,王贺脸色更差了。 又是她! “先把直辕犁拿来,犁一下试试。” 齐文卿已经脱掉官靴,换上齐言谨准备的鞋,裤腿挽高扎紧,说话间已经跳下官道,进了水田。昨日才下过雨,水田积了不少水,虽然没有插秧时多,但也够他受的,刚踩下去,水就灌进鞋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那通身的气派,就像白鹤站在淤泥里,掩盖不了他身上的清气。 很难不让人注意。 苏青就是其中之一,无关风月。 齐文卿都下地了,齐言谨自然也不好站著,直接伸手去拿直辕犁,很重,他心思一转,笑著看向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王贺:“县令大人也一起吧!这儿多好的机会啊!亲民啊,老百姓们一定盼著您下场呢!” 齐言谨声音压得低,周围的百姓或许听不到,但站得近的官员可听得真切。 王贺就是想拒绝,也不太好开口。 是啊,刺史大人都下去了,他这个做县令的,当然也不能躲。 不过齐言谨是真惹人厌,还叫什么言谨,该叫齐大嘴! “刺史大人,下官跟您一起。” 谁叫他官位低呢! 说罢,王贺便和齐言谨提著直辕犁走下去,王贺跟齐言谨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怎么把犁头摆正。 別人都不敢提,还是苏青发现问题,开口道:“各位大人,这犁地还得有农人帮忙,他们毕竟在地里犁惯了,所谓术业有专攻。” 齐文卿朗声一笑:“术业有专攻,苏娘子说得对!” 苏青看了赵里正一眼,赵里正懂她的意思,机会来了!他心跳加快,手心也出汗了,紧张归紧张,但他不能退缩! “各位大人,小的是赵家村的里正,直辕犁和曲辕犁都会用,就让小人陪各位大人试试。” 说著,赵里正已经擼胳膊挽袖子下了水田,他没穿鞋,一脚踩进泥土里。 虽说快开春了,但水田里凉,不能待太长时间。 “好,就你吧!来!” 齐文卿伸手,跟赵里正一起將犁头摆正,赵里正扶犁,齐文卿拉犁,两人释出全力犁地,才走两步便累得够呛。 直辕犁沉重,不好犁,扶犁的人要比拉犁的更费力。赵里正到底岁数大了,咬牙坚持,额头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再试一下曲辕犁。”齐文卿说道:“这次我扶犁,你来拉犁。” 赵里正当然不敢反驳,直接將曲辕犁摆好,跟齐文卿一起,不费力就犁了一垄地,拐弯时,曲辕犁灵活得很,方便、轻巧、更省力! “果真更省力!” 齐文卿看向苏青,深邃的双眸似映出她清丽婉约的样子,似要再说什么,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將视线落在別处。 极致的克制。 齐文卿深吸一口气,快速走出水田,站在官道上。 王贺没动,来都来了,裤腿子都粘了泥,当然得犁一会儿,试试曲辕犁。 当然,他没放过齐言谨,看他要上去,赶紧给叫住了! “齐大人,咱们两个试试如何?” 齐言谨看著王贺抓自己胳膊的手,握得那叫一个紧! 他敢说不?拒绝不了。 犁地吧!那笨重的直辕犁就算了,直接用曲辕犁吧。还別说,容易上手,看一遍就会了,犁地犁得还不错! “苏娘子,这曲辕犁果然精妙,的確像你说的那样,更灵活,更省力,不错,真不错!”齐文卿收拾好后,来到苏青面前,淡笑著看著她。 苏青闻言也嫣然一笑,將手里的图纸交给他:“刺史大人,民妇无他物,特献上曲辕犁两具,祝愿我大乾年年春耕顺利,家家米粮满仓。” “好一个年年春耕顺利,家家米糠满仓!”齐文卿神采飞扬,风姿卓绝,说完后,又看向苏青,问:“圣上知晓,定会重赏,苏娘子,我会快马加鞭给圣上递摺子,你想要什么,或者有什么没完成的意愿,都可以提。” 苏青听了,心思一动。 什么都可以提吗? 第135章 冬日献翠 当然不能! 这个时候不能直接上,切记,切记!得以退为进,委婉些,或可將利益达到最大化。 苏青垂眸思量片刻便抬头看向刺史,儘量做到心態平和,语气沉稳,音量適中,毕竟是并州最大的官,敬畏之心还是要有。 “大人,实不相瞒,民妇本是被流放到岭南的罪臣之女,得圣上体恤,大赦天下,家父才能在建州安享晚年,民妇和弟弟也能在赵家村找到归宿。这些年,天灾虽不断,沂州边境也不太平,但民妇和其他乡民都能感受到圣上的仁心,关心民生,多次减免赋税,劝课农桑,培育良种,与百姓共进退。南蛮进犯,土匪横行,守卫家园的將士从未退缩,再艰难也在坚持,不怕战死!身为大乾的百姓,我们都心怀感恩,敬佩朝廷,敬佩圣上!民妇只是做了每一个大乾百姓都在做的事,造出曲辕犁,就是想精耕细作,让地里產出更多的粮食。至於想要什么,民妇的確有三个愿望。” 齐文卿眸光深邃,看著苏青,道:“好,哪三个愿望?” 苏青眼睛发亮,面带微笑,將她的愿望娓娓道来:“民妇在赵家村生活了五年,深知农人的辛苦,这曲辕犁本就是为他们改良,今日进献给圣上,一愿朝廷能够將曲辕犁在整个大乾推广,早些让农人用上改良后的曲辕犁,別误了春耕;二愿大乾王朝来年风调雨顺,五穀丰登,国祚永存,盛世长安。” 说完,苏青双手举到胸口,朝刺史大人做了个揖。 到了此刻,所有镇远县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才更加正视眼前这个妇人。 原本在那些人看来,苏青的確有经商的头脑,算是奇才,但仅限於此。因为商人在大乾的地位不低,但也不高,最多做到皇商,就是光宗耀祖了。再往上,不可能了,除非培育下一代参加科举,但这条路太难,没有底蕴的家族,很难培养出一个能走向高处的读书人。 但今日,苏青让大家另眼相看,她造出了曲辕犁,是大功一件,尤其是在圣上最关心民生的时候。 不过也可惜,苏青到底是个妇人,如果换成一个男子,圣上或许会封个官儿,直接调到天子脚下都有可能。 可惜了! 苏青说完前两个愿望,周围安静得不行,没有人说话,只听到耳旁有风吹过。 站在各处的人各怀心思,视线无一例外,都落在苏青身上,尤其王员外,眼神炙热的,能给苏青烧穿个洞! 当然,他的炙热全部来源於嫉妒!啊不,是嫉恨! 他死死握住双手,脸色阴沉,眸子里闪烁著阴鷙的光。 齐言谨满眼都是讚嘆,不愧是家主大人看好的女人,果然有做齐家家主夫人的派头。 可惜了。 他现在有点想看家主对她“穷追不捨,强取豪夺”。也不知行不行,能不能抢得过。 毕竟赵陌现在是上將军,陛下似乎很赏识他。 王贺就很想翻白眼。他才发现,苏青这个女人还真是当戏子的料,哼,做戏。 当然,如果换做是他,也会这么说。 还是齐文卿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小步,看向苏青,认真道:“苏娘子,曲辕犁推广的事儿,本官定会八百里加急呈给圣上,这个你不用担心,春耕之前,保管能將所有的直辕犁改成曲辕犁。” 木头不值钱,漫山遍野都是,铁器稀有,只能將旧的融了重新打,会费些时间。等陛下看过这张曲辕犁图纸,命画师多画几张,发到各州,同时推进,定能赶上春耕。 “苏娘子说有三个愿望,刚才只说了两个,你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齐文卿抬了抬眉,问她道。 苏青却摇头,说:“第三个愿望不是我个人的,是所有赵家村村民的共同愿望。” 赵里正早就接过赵杨手里的纸包,上前走到苏青面前,將东西交给她后未走,就站在一旁。 苏青將纸包打开,露出里面脆嫩的小白菜。 小白菜最好种,温度够,给足水,有日照,三天就能发芽,七到八天就能收一茬吃。 这个就是赵家村蔬菜大棚的出品!纯绿色有机食品,她尝过了,脆嫩无比,还带著一丝鲜甜。 因为天灾,秋天之后根本种不了菜,以前还能吃上葵菜和萝卜,今年,能有豆製品和魔芋就不错了! 所以,这一捆绿叶菜的出现,直接震惊了周围的人! 张怀直接惊呼出声:“苏娘子,这是刚拔下来的小白菜!” 顏色鲜绿,小白菜叶上还沾著露珠,站在这儿就能闻到一股子清香,看著就好吃。 这年头,肉还好说,能从北边运过来,绿叶菜可著实难求。 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止张怀,周围的百姓见了,除了赵家村的,其他的都瞪直了双眼,盯著那捆儿小白菜。 那真是小白菜? 这玩意只有春耕时才有啊!家家户户都能种,还得等一个月呢!现在种下,一夜就冻死了,根本不能发芽。 真是奇了! “是,张大人,这是我们赵家村种出来的小白菜。” 听见张怀问,苏青也不好无视,都是官儿,虽然她没弄明白张怀到底有什么意图,但也不好得罪,礼数要做到。 “刺史大人,这第三个愿望就是为圣上献上这冬日里的一口鲜,大棚种植的绿叶菜,这是我们所有赵家村村民的一片真心。” 话说到此处,苏青退后一步,拿出蔬菜大棚的图纸以及种植方法,跪在地上,將小白菜举高,身后的赵家村村民以赵里正为首,纷纷跪下。 “赵家村所有乡民为表达对圣上的敬意,特献上大棚种植蔬菜之法,祝陛下圣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青说完,赵家村村民异口同声:“祝陛下圣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 “冬日献翠,乃吉兆也!苏娘子,这大棚种菜法,绝妙!”齐文卿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情绪,有激动,有震撼,还有超出预期的惊喜! “苏娘子,各位乡民,快请起!” 齐文卿赶快上前一步让赵家村的村民起来,还走到苏青面前,弯腰抬手,很是守礼,但指尖碰到了她的衣袖,他嘴角微微上扬,垂眸掩饰內心的激动。 她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苏青…… 苏青! 此时,镇远县的豪门望族对苏青只有服气! 齐家族学的山长也在,摸了一下鬍鬚,看著苏青点点头,无声讚嘆。 他学院里的苏彦泽就是她的弟弟吧!怪不得,到底是姐弟,心思活泛,眼界开阔,是个可塑之才! 此姐弟二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苏青在人前风光无限,更加衬托王员外一败涂地,他站在一旁,眼里像是淬了毒。 作死! 看你三日后还能不能笑出来! 第136章 区別对待的小胖丫头 赵家村,苏家。 “青姐,刺史大人果真要在这儿吃飧食?”娄元娘本以为今日看到刺史大人亲自下地试曲辕犁已经够震惊,没成想,他竟然提出在苏家用飧食! 在她以为,官老爷是高高在上的,像县令大人那般高不可攀才对,为何刺史大人如此亲民?他可是并州最大的官儿啊! 难不成,官儿做得越大,就越是这样? 谦逊有礼。 这是她新学的词儿,还是听苏彦泽和祁绍钦的交谈中听到的。 苏青闻言笑了笑,说:“元娘,你別紧张,就当作是招待两个贵客就行。”她看了看天色,不由地加快手上的动作。 各位官老爷都试过曲辕犁后,对苏青口中的蔬菜大棚有非常好奇,听说赵家村如今家家户户都盖了大棚,哦,还有个別几家特別反动的没盖,比如徐癩子,当然,他们不重要,不提也罢。都要去赵家村亲自看看,他们特別想知道如何在冬日种出翠绿的青菜。 所以,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朝著赵家村走去。周围的百姓也好奇,奈何时间有限,好在十里八村的里正都从赵里正那得到了保证,说是会传授盖大棚种植法,这才放下心来,歇了跟著去的心思,喜滋滋回家去了。 其余人有坐马车的,也有骑马的,过了晌午,终於到了。 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刺史大人更是,关於大棚的事,每一个步骤都问得清楚,边看图纸边琢磨,遇到不懂的,还不耻下问,对农人客气有礼,这一路看下来,村民对这位并州最大的官老爷並没有想像中有很大的官威,很平易近人。 忙活一整日,快到了吃飧食的时辰,各位大人和富绅贵族都陆续离开,苏青等人以为终於可鬆一口气后,齐大突然跑来苏家,称刺史大人和县丞大人要留在赵家村吃飧食。 其实用饭是齐言谨提出的,他让齐大去问的里正。 赵家村除了苏家,谁敢招待如此贵客? 赵里正立即把人请到苏家,让苏青解决这个烫手的山芋。 来者是客,大老远来一趟,又是犁地,又是进大棚,还亲自间了一小框小白菜,自是不好拒绝。 到底是贵客,可不得谨慎一些。 “两位大人还在蔬菜大棚里?”苏青见林燕跑回来取篮子,抬头问了句。 “是,刺史大人要自己间些吃,我回来给他拿装菜的篮子。”林燕闻言赶紧说。 “快去吧,別让大人久等。”娄元娘將林燕推出去,转身看著苏青说:“青姐,没想到刺史大人还挺喜欢农人干的活儿,一点不怕地里脏。” 苏青垂眸,看著盆里泡发的魔芋。她已经猜出来,这位刺史大人就是齐言谨口中的齐文卿,她慢慢捂著心口,没有疼痛,那种“夺舍”的感觉並没出现,很奇怪。 难不成“她”並不在她身体里,之前的“变故”只是原主残存的意念? 好了,多思无益。这次之后,她跟齐文卿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苏家蔬菜大棚。 齐言谨站在齐文卿附近,他低头看了看粘了一脚泥的鞋,再次深深嘆气。 蔬菜大棚里暖和,刚进来就有一股暖流涌出,空气很湿润,土更是很粘,对於养尊处优的人来说,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股“臭味儿”,虽然没有村里其他家的大,也受不了,那味道会一直钻进他衣服里,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薰透了。 齐言谨看著齐文卿,无声感慨,到底是家主,做什么都云淡风轻,明明被那股气味儿熏得脸都白了,还云淡风轻地与农人说话,佩服! 哎,其实他都懂,家主这是在跟青姐看齐呢,她能做到,能吃的苦,他也能做到,也能吃! 何苦呢! 强取豪夺不好吗?抢回家,建个坞堡,然后一辈子不分开! “家主,既然还有情,再进一步又何妨?赵陌他如今不过……” 齐言谨的话还未说完,边看到家主充满警告的眼神,他赶紧闭嘴,想了片刻,又对自己有信心了,开口又要说。 “闭嘴,有人。” 齐文卿忽然看向南边的窗扇,一个圆润滚圆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人很矮,脚下似踩著什么。 齐言谨看了一下,赶紧悄悄走出大棚,边看到了趴在窗前偷听的小胖娃娃,二话没说,把她抓住,拎了进来。 故意板著脸嚇唬她:“哪来的小胖丫头,偷听大人说话!” 被抓包,桐丫本来还挺羞愧,还用小胖手把脸捂住。但听到这个漂亮哥哥叫她“胖丫头”后,也不羞愧了,她嘟著脸,不高兴了:“哼!放开我!我也是大人!才没有偷听!我好好地爬窗户玩儿,你干嘛抓我!” 哼,叫她小胖丫头!不是漂亮哥哥了!是坏叔叔! 说完,桐丫便手脚並用地挣扎,齐言谨怕伤到她,赶紧放下了。 还很有兴致地逗她:“哦?是大人了?你几岁?” 桐丫小胖手掐腰,做出一个自以为很神气的表情,仰头看著齐言谨,声音別提多自豪了:“过了年我就六岁了,再也不是五岁的小孩子了!是大人,很大、很大的人!” 说完,还挺值了腰杆,垫著脚,但是没站稳,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齐言谨被逗的朗声大笑! 太有意思了,这小胖娃。 桐丫再次掐腰,“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一点都不好笑!” 齐言谨笑得更厉害了!捧腹大笑。 不仅笑,还伸手捏了捏她胖嘟嘟的小脸蛋。 桐丫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伤害,她捂著小胖脸,就要哭。 “好了,別逗她了。”齐文卿的声音清润,仿佛山涧的风拂过。 桐丫立刻不憋嘴了,转头看著更好看的哥哥,盯盯地瞅。 “你叫什么?”齐文卿向前走了一步,蹲下与桐丫说话。 桐丫难得扭捏一回,说:“我叫赵小桐,马上六岁了,喜欢唱歌和跳舞,哦,还有吃东西。漂亮哥哥,你叫什么啊?” 漂亮……哥哥! 齐言谨刚要上前一步,但低估了土地的黏稠度,又听到这一声称呼,没站稳,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这称呼! 赵小桐,青姐和赵陌的女儿,可真是……语出惊人! 齐文卿著实愣了片刻,然后蹲下身,看著眼前这个粉妆玉琢的娃娃,道:“我叫齐文卿,比你母亲还大两岁,喜欢看书,品茶。按照辈分,你可叫我一声伯父。” 桐丫皱著小眉头,然后扒拉小胖手,认真考虑了一下,才勉强接受:“那好吧。”然后很自来熟地拉著齐文卿的手,要帮他。 “你要去间小白菜吗?我教你吧!我可会了!”桐丫挺直小腰板,拍拍小胸脯。 “好。”齐文卿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要先蹲下来,像这样……”桐丫胖团一样,蹲在地上,微微撅起小屁股,朝著菜畦伸出小胖手,边拔边说:“间小白菜,就是说挑大的拔出来,不能一起拔,不然就像小舅舅的山长一样,禿啦!” 说著,还故意在一个地方拔了一大把,给他示范什么是禿啦,小胖手指著:“瞧,这就是禿啦,全没了。” 然后抬头看他,鼓励道:“漂亮伯伯,你试试!別怕,禿了我也不会告诉娘亲噠。” 於是,齐文卿在桐丫的鼓励下试著拔了一些,拔一次,小傢伙在一旁拍拍手,夸一句“好棒”。 齐言谨也想试试,没想到桐丫立刻板著小脸,皱著小眉头,嘟著嘴巴:“请不要捣乱啦,我们忙著呢!”说完,又小声嘀咕,“叫人小胖子,还影响人家的专注力,哼,坏叔叔!” 再看向齐文卿时又团团笑著,可爱又热情:“別理他,咱们继续,你做得很棒!” …… 专注力! 坏叔叔? 什么鬼? 齐言谨一时无语,这小胖丫头,还搞区別对待! 第137章 叫那个穷书生动手吧! 镇远县,齐府。 齐文卿跟齐言谨在苏家用过飧食后並未停留,直接回了镇远县齐言谨的宅子,丝毫没耽搁,连夜给圣上写摺子,无论是曲辕犁、蔬菜大棚种植法,还是苏青说的话和赵家村村民的愿望,都一一道出,平铺直敘,却会让人格外动容。 齐文卿在灯下奋笔疾书,齐言谨却端著刚沏好的茶,边品味,边琢磨事儿,待齐文卿放下毛笔,便开了口:“家主,那块玉符,当真送给那小胖丫头了?她可是赵陌的孩子。” 话留半句,剩下的,齐言谨未说完,家主也能知道。 那玉符不是別的,正是齐家的私符,见之如见家主,能调令大乾境內齐家的府兵、暗卫及家產。 她是苏青的孩子不假,但她姓赵,父亲是赵陌,一个手握兵权的上將军,拿了这块玉符,用来造反也使得。 这样受之以柄,似乎很不稳妥,不像家主的做派。 齐文卿倒是毫不在意,淡定从容地將摺子封好,吩咐齐二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隨后又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才抬了抬眉,看向齐言谨,道:“等曲辕犁和大棚种植法的事儿传到京城,苏家和赵陌会再次成为眾矢之的,各方势力,尤其王閎,会不再观望,直接出手。以苏青和赵陌现在的实力,恐怕难以招架,要是有人对小丫头下手,有玉符护著,会好些。如若……那就是与我齐家为敌,我倒是要看看,谁敢!” 语气平淡,眼神却冷厉。 齐文卿作为齐家家主,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尊崇,无人能敌,就连宰相王閎见到他也会避让,不会正面起衝突。 齐言谨看向齐文卿,想到方才用饭时,他的克制,连看一眼苏青都是趁著她起身去灶屋端汤的间隙,他毫不掩饰的喜爱都放在赵小桐身上了。 心中那个想法再次浮现,他还是决定再劝一下:“家主,其实现在也不迟,青姐她当年嫁给赵陌也是被骗了,听说是赵陌他娘……” “不必再提此事。”齐文卿打断他要说的话,將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当”一声,书房一下子安静了。 “如今,最不能对她有想法的人就是我了,我已有家室,多思无益,我与她再无任何可能。” 句句不提,却全是遗憾、无奈和绝望。 齐文卿垂眸,修长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 “家主,你那算什么家室?不过是不得已让她占个位置,连孩子都不是你的,你还……” 齐言谨又没说完,便看到家主森然冷冽的眼神,赶紧抬手捂住嘴,摇头。 好吧,他不说了。 “近日多备些银钱和粮草,等年后送去建州。”齐文卿吩咐。 “建州?为何?”齐言谨想来想去,没想通。 “三日后圣上上朝,大概就有旨意了。”齐文卿目视前方,凝神思索。 曲辕犁和大棚种植法一旦献上,圣上必定会对苏伯父和苏青论功行赏。 王閎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赵陌去建州攻打海寇已是定局,再加上土质不好,贫瘠,粮食產量低……如今苏青献上曲辕犁和大棚种植法,王閎一派一定会百般阻挠苏伯父重回官场,抵挡不住就会给他安排到最贫穷最难管的地方。 最有可能的就是建州。 “建州!”齐言谨倒吸一口凉气! 那鬼地方!啥啥不行,谁都不想去! 齐文卿嘆了一口气。 但愿是他多想,是与不是,很快便知。 …… 赵家村,苏家。 送走贵客后,苏青便去后院地窖將之前留种的甘蔗找出,准备趁著农閒准备冬植,稳妥起见,先在大棚里育苗,过完年刚好移栽到地里。將甘蔗种斩成双芽段,再泡到按照比例勾兑好的石灰水里,浸泡两天后就能种植了。 有娄元娘和林燕帮忙,倒也不辛苦,很快就处理好了。到时各家各户都分点,等牛小河带回大量的甘蔗,再补苗,爭取每家每户都划一块地专门种甘蔗,到时是直接去城里卖甘蔗,还是卖给苏青的工厂製成糖,全看个人。 折腾完后,她轻手轻脚地回房间,本以为桐丫早已熟睡,没想到这丫头正在床上打滚,好像很开心,见她进来了,赶紧坐起来,眼睛里闪烁著许许多多的兴奋。 “娘亲,快来,给你看样东西。”桐丫抬起小胖胳膊,朝她挥挥手。 苏青不由地有些好奇,走过去,看到她脖子上戴著一块美玉,触手温润,质地通透,顏色翠绿,不太像普通的掛件,倒像是她之前在课本里看到的兵符,上面雕刻著一个“齐”字。 正好奇,桐丫立刻就开口解惑了! “娘亲这个是漂亮伯伯送给我的礼物,说是庆贺我马上六岁了,提前给我的生辰礼。” “漂亮……伯伯?” “对啊,就是林燕姨姨看了嚇一大跳的刺史伯伯。”说到这儿,桐丫似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儿,在床上滚了两圈才继续说:“当时我教伯伯拔了好多小白菜和小水萝卜,我瞧著够吃了,就让伸出手让伯伯抱我回家吃饭啦,可是林燕姨姨看到了,赶紧喊,还没站稳,直接摔地里了,咯咯咯,好笨哦。” …… 苏青捏了下桐丫的小脸蛋,说:“你这自来熟是像谁啊,以后绝不能这样了。”她忽然扳起脸嘱咐,“跟异性,就是大哥哥、叔叔伯伯啊,爷爷啊,都要保持距离,不能单独跟他们相处,也不能要他们抱抱,娘亲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桐丫这才察觉到娘亲生气了,赶紧爬过去抱著她,躺在她的怀里,闷闷地说:“桐丫记得,小衣服覆盖的地方不能让別人碰,不能隨便跟人走,也不能轻易相信別人,身边亲近的人也不行……” “对,不光要记得,还要时刻提醒自己,这样才安全。”苏青搂紧桐丫。 没办法,小孩子就是要从小就安排安全教育,不止是桐丫,苏彦泽也同样被她这样教育过。 “娘亲,那这个怎么办?”桐丫朝苏青举起自己的小胖手,露出里面的玉符。 苏青低头看著,想了想,说:“这是刺史大人送给你的,先收著吧。” 长辈送给小孩子的礼物,再给送回去就有点不识相了。这份礼,她记下了,只有以后寻时机还了。 “好耶!” 桐丫欢呼一声,將玉符重新戴在脖子上,再收到小衣服里,贴身带著,喜滋滋地躺下了。 苏青摇摇头,看来,桐丫很喜欢和刺史大人玩儿。 …… 镇远县,王家。 “事情都办妥了吗?” 王员外靠在榻上,脸色乌青,嘴唇发紫,喝完一碗汤药,面色阴沉地问。 旺財不敢迟疑,赶紧上前:“回老爷,都办妥了,就等著老爷一声令下。” 王员外眼神阴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漱口的茶盏摔在地上,发狠道:“让那个穷小子动手!这次,我要她的命!” 第138章 苏青的心咯噔一下! 王员外对本次竞选贡品寄予厚望,他在王家一向直不起腰来,鬱郁不得志。他是长子嫡孙,本应尊贵无比,受族里厚待。自从父亲死在任上,留下他孤儿寡母的,地位就一落千丈,本以为长大后就能变好,可事与愿违。 岁数大了,並没有好到哪去! 他坏了身子,子嗣无望,又不是读书的料,与仕途无缘,更贪生怕死,去不了前线,绝了所有往上爬的希望。无奈,从商,经营家里的铺子,也算小有成就,但始终不能更上一层楼! 这次趁著贡品竞选,用“祥瑞”探路,定能拔得头筹,只要入了圣上的眼,叔父就能替他爭取更多的利益,他在家族耆老眼中就不是“只会靠叔父的废物”! 先前种种,皆可一雪前耻! 可是今天,又是曲辕犁,又是冬日献翠的,他精心准备的“祥瑞”被无视了!所有官员的目光都在苏青那,真是气煞他也! 什么配方,他不要了,他要苏青死! “三日后,我定要在坞堡见到她,到时三刀六个洞,老子叫她出风头!”王员外狠狠拍了下桌子,然后就头重脚轻,一不小心侧身翻下床去,摔了个狗吃屎! 一时间,人仰马翻,王员外府又开始彻夜点灯,將全城的大夫请了个遍。 …… 沂州官道。 赵陌骑马走在前头,十余辆马车紧隨其后,每辆车上都满载著货物,在官道上十分惹眼。 不多时,前方响起马蹄声,是前去探路的李凌云和温魁回来了。 温魁家乡只有寡嫂和侄儿,他一个单身汉回去,家中又无父母在堂,难免遭人非议。所幸跟著赵陌一起去赵家村,路过家乡时歇歇脚,留下年货,也好叫乡邻知道她家有人,莫要见他们孤儿寡母的就好欺负。 是啊,一小队將士在温魁寡嫂家待了小半日,哪个还会没点眼色,敢去欺负他们母子? “回稟將军,最近降雨较多,引发了山洪,前方有山体塌了,堵住了路,咱们得改道,大概要多赶一日的路。” 温魁和李凌云勒紧韁绳,翻身下马。 赵陌思忖片刻,说道:“吩咐下去,立刻改道,今晚多赶些路,把火把都拿出来,到驛站再做补给。” “是,將军!” 李凌云和温魁异口同声,没再耽搁,快速传令下去,包括跟他们一起回赵家村的牛小河等人。 在他们看不到的山上,有一个行踪鬼祟的人隱藏在暗处,待赵陌一行人走远后才起身,飞快在纸上写上两行字:“人已改道,一日后抵达驛站,按计划完成刺杀。” 不多时,一只信鸽朝并州方向飞去。 …… 三日后,赵家村,苏家大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此刻的苏家大棚好不热闹,村里的种田能手都被赵里正找来了,大家三两成群地站在地垄沟,每个人都眉飞色舞,说得那叫一个激动。 “老孙家的,你也来啦,我跟你讲啊,我家种的小白菜已经发芽了,这几天水跟上,七八天后就能吃哩!” “俺家也差不离,芽都冒出这么高了,两瓣儿叶,可嫩,水萝卜也差不离,还有折耳根,我从山上挖出来一点,摘到棚里了,那根,长得又粗又壮!” “照这个架势,过年前就能拿城里卖了,保准能卖上价。” “俺也是,全卖了,换成粮食!过年也包回肉馅儿的饺子吃!” “嗬,別叨咕这些个了,你们有没有什么信儿,里正把咱们都叫到桐丫娘这儿要干啥?是不是又有啥好事儿啊?” “咋,没好事儿就不能来啦?眼里都有点活儿,你看,孙婆子那已经帮桐丫娘拔草了!” 几个媳妇儿回头一看,嗬,还真是,他们也不能落下,也开始弯腰拔草,还比上了。 苏青走进大棚时就看到眾人卖力帮她拔草的情形,忍不住笑著说:“各位相邻快別忙活啦,我让里正叫大傢伙儿来可不是干活的,哎,快停停手。” 赵家村村民如今对苏青只有佩服,对她简直就是惟命是从,指哪打哪。听到她发话,赶紧直起腰,纷纷看向她。 “今天把各位婶子婆婆叫来,的確有一件大事要说。” 这时,郑勇把处理好的一筐甘蔗种块搬进蔬菜大棚,娄元娘和林燕將这些甘蔗种块给村民发下去,每人手里一块,等到人人都有了,她才继续说。 “各位手里拿的是甘蔗,是我夫君从沂州山上发现的,別看它现在黑乎乎的,只有一小块,等种好了,成熟之后能长两三米,吃起来汁水足,很甜,可以用来製糖。 苏青说完,人人眼中都露出惊喜,纷纷低头看手里的甘蔗块,还有人顾不得甘蔗切面黑乎乎的,竟然用牙咬了一下,砸吧砸吧嘴,惊呼:“真甜!” 苏青:“……” 要吃也不是不行,等牛小河回来,可以给大家切上一小块,过过嘴癮也是好的。 毕竟只是口头说甘蔗甜,能製糖,不如自己吃一块,尝一尝,更让人信服。 不过,这一点她到时多虑了,她的话在赵家村,说句犯上的话,可是比圣旨都好使! “人家桐丫娘都说甜了,你偏要咬一口,咋,还不信?活该你吃一嘴泥!” 刚才咬一口的婶子连连摆手,赶紧表忠心:“信!信!咋不信!俺就是听说甜,嘴馋,才咬一口的!俺就是不信爹娘也得信桐丫娘!她说啥,俺做啥!” “对!她说啥,俺做啥!绝无二话!” 苏青摇头失笑,盲目崇拜可不行,还是要有自己的判断,她毕竟只是有理论知识,等种下去,还是得靠各位乡亲侍弄。 见乡民都对甘蔗感兴趣,她也不卖关子了,赶紧跟大家普及甘蔗种植的方法,注意事项以及后期如何侍弄,事无巨细,加上后面的自由问答时间,足足折腾了小半天,等她从蔬菜大棚出来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她才喝了一碗水,准备进灶屋给桐丫做甜品,谁知郑勇神色匆匆递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她的心咯噔一下,手上完全失去了力气,碗摔在地上,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宛如惊雷般可怖。 出事了! 第139章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娘亲,你怎么了?是谁送来的盒子啊!让桐丫看看……”不知何时,桐丫蹦蹦噠噠地跑来,抓著苏青的胳膊,踮起脚尖往盒子里瞧。 “没什么!” “啪”的一声!盒子被苏青合上了。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又温和,不去细想盒子里的东西,她蹲下来,看著桐丫,笑著说:“宝贝,现在可不许偷看哦,礼物当然要等过年时拆开才最开心呀!” 桐丫眼睛一亮,小胖胳膊举过头顶,刚要欢呼,下一秒,她似想到什么,赶紧捂著嘴巴,用力点头。 之前苏青说过年时会给桐丫一个特別的礼物,保证是她喜欢的,小丫头就惦记上了。 在抱桐丫的时候,苏青看了一眼娄元娘和林燕,给他们使了眼色,两人立刻看出苏青的意思,赶紧上前將桐丫哄走。 桐丫跟著他们进屋后,苏青的眼神渐渐冷下来,她握紧双手,看看锦盒,抬手要打开,被郑勇拦下。 “夫人,別看,不一定是彦泽少爷的。” 盒子里的东西郑勇早已检查过一遍,確认没有机关或下毒后才交到苏青手里。 苏青闻言摇摇头,坚持打开再看一眼。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盒子一被打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便蔓延开来,像铁锈,混著温热的咸腥,黏在鼻腔里。 里面是一小罐血,底下压著一个印有特殊图案的护身符,上面血跡斑斑。 这个护身符是苏青画的,类似於“路路通”的寓意,在大乾是独一无二。苏彦泽去齐家族学读书的前一晚,苏青送给他的。 护身符不离身,现在却以这种方式出现,一定是彦泽出事了! “夫人,盒子被放在院外的马车上,没见到人。”郑勇补充了一句。 苏青的眼神愈发冷厉,她將护身符拿出来,道:“不用再等了,现在就带他们去找县丞齐大人,不管彦泽的事跟他有没有关係,他死定了。” 他就是王员外。 在公孙颖说王员外把侄子安排进齐家族学时,苏青就管她要了一份名单,是遭王员外迫害致死的女孩儿家属。 公孙颖有心调查,但那段时间王员外看她很紧,她担心横生枝节,被他看出来,所以就命令阿大暗中搜集,等待时机。 王员外派人进去不知道要做什么,千年防贼一样防他,保不齐有疏漏,唯有主动出击,杜绝后患。 不是说受害者家属无人状告,官府管不了,他便有似无恐吗!好,苏青就把这些人找出来,表明身份,让他们不必担心被王员外打击报復,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外加上钞能力,终於说动了十多个受害者家属。 他们都是贫苦人家,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將女儿卖了,没想到被人牙子转手就把人送进了王员外府,没几日便死了。碍於王员外只手遮天,又给银钱堵住他们的嘴,並且警告,如果再胡说什么传到王员外耳中,小命不保。 现在有苏青做主,有人撑腰,那些受害者家属自是要替女儿討个公道。 他们虽然过著猪狗不如的日子,却不是真的猪狗,他们是人! 把人带到齐言谨那,他必定会秉公处理。至於县令大人,他姓王,与王员外同属王家,不得不防。 这也是为什么公孙颖手里有一部分证据而不敢告官的原因。虽然县令与王员外有矛盾,但是家族內部的,一旦有人状告王员外,为了不让丑闻泄露出去,县令不会不管。 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没向官府递上证据,就是因为在等几个受害人的家属回信,如今看来,不能等了,十几家受害者家属,尽够了。 王员外他这次死定了!残害那么多女孩儿,还有幼女,合该千刀万剐。 “苏娘子可在?”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苏青已经回屋取好东西,放在怀里,刚准备出门,就听到有人敲门。 院门被打开后,看穿著打扮,来人是书院的护院。 “苏娘子,山长命我前来告知您一声,令弟苏彦泽不见了。” 苏青正要驾车去书院询问,这下好了,山长派人来,她可以在路上了解情况。齐家族学有护院,安全有保障,一般来说不会出现学生被绑票的情况。 为了节省时间,苏青没耽搁,直接上马车,边走边询问。 原来,今天是书院带学生去郊外梅林游学的日子,路过一处名胜古蹟时停下来探討儒家经典,交流见解,等再集合时,发现苏彦泽和祁绍钦不见了。 “那个与王阳一同进入书院的学子呢?” 上次苏彦泽和祁绍钦在言谈中对这位学子讚赏不已,又有冒死作证的情谊,是共患难的友谊。 “苏娘子是说张谦和吧,他家中老母病重,回乡侍疾了。” 说完,他又想起一件事来,说:“说来也怪,有学子在路上见过他呢!” “谁?” “张谦和啊,有人在梅林见过他。” 接下来,他有意无意將苏青的注意力引到张谦和身上,並且说他性情古怪,有暴力倾向,有一次还看到他虐杀野猫。 苏青垂眸,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隨即连忙掩饰住自己的情绪,道:“看来,这个张谦和很有问题,彦泽出事应该跟他有关,没准儿,那罐血也是他搞出来的。” “正是呢!好像张谦和的家就在梅林附近,我知道那个地方,可以带苏娘子去看看!”隨从赶紧说。 “好啊。” 苏青立刻答应,跟郑勇说:“郑勇,你歇会儿,让他来赶车。” 郑勇闻言看了苏青一眼,苏青朝他点点头。 两人换了位置,苏青又说:“这次幸好有山长派你来,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好了,来,这张银票你且收好,等找到彦泽,还有谢礼。” 说著,苏青將一百两银票递给他,他看也未看,继续赶车,说:“不用了,苏娘子,小的怎敢收您的钱呢!” “动手!” 郑勇瞬间出手,狠狠劈向那人的脖颈,那人似在背后长了眼睛,飞快躲过,数招之后,郑勇渐渐落了下风,有些抵挡不住,漏出破绽。 就是现在! 苏青一直在马车內伺机而动,她表面上很害怕,往后躲闪,还故意趴在马车上,实际上是从身上拿出迷药,对著他的面门扬上去。 那人阴狠一笑:“別耍花招,否则……” 话还没说完,人就闭眼昏过去了。 林燕配置的迷药,一头牛都能给迷倒了! “夫人,他不是书院派来的人?”郑勇皱眉,他没搞懂,只是看苏青眼色行事。 “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给咱们送锦盒的人。”苏青抬了抬眉。 在看到这个人时,苏青就觉得有些奇怪,现在她知道了,是衣服。 太新了,而且不合身。 而且,一个看门护院竟能知道学子那么多事,很不正常。最重要的一点是,苏青刚才拿话套他,故意提起那罐血,他竟然说知道。 再者,如果他果真是山长派来的人,他最先通知的人不应该是苏青,而是齐言谨。作为齐家族学的负责人,书院里的学子出事了,不止要通知家属,更要先告知齐言谨。 齐言谨若知道了,派来通知她的人一定是齐大。 如果苏青没猜错,这人有意將她引到张谦和的家,为什么呢? 不好,中计了! 此时马车已经偏离官道,人跡罕至。 “郑勇,掉头,回官道。” 第140章 死了还是逃了? 赵家村,苏家。 苏家堂屋,娄元娘正在给桐丫餵饭,小丫头食慾很好,一口饭,一口肉,再一口小白菜,吃得香甜。 忽然,她听到门外有动静,以为林燕回来了,起身去接她,刚开门,有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一把捂了娄元娘的嘴,不让她出声。 桐丫嚇得大哭,被人敲了一下,晕倒,隨即被拎起来。 不行,不能让坏人带走桐丫!她得想办法阻止! 一股信念油然而生,娄元娘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拼命挣扎。 她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只想阻止坏人带走桐丫,她睁大双眼,死死咬了捂她嘴的黑衣人,又拼尽全力一推。 那人吃痛,毫无防备下被推得一个踉蹌,反应过来后狠狠踹了她一脚:“刁民!找死!” 说著,他拔出身上的刀,猛地一刺,娄元娘便没了动静。 还不解恨,那人又要给她一刀泄愤,被另一个黑衣人拦住:“別节外生枝,快走。” 桐丫被放到马车里,脖颈上掛著的玉符露出来,抓她的黑衣人看到了,手上一顿,深深地看了一眼,垂眸,遮掩住眼中的震惊。 …… 人跡罕至处,苏家马车上。 发现中计后,郑勇赶紧將人踹下马车,隨后勒紧韁绳,调转马车。 “现在才发现有问题,迟了!” 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像锈刀刮过骨头,阴沉、恐怖。 苏青回头一看,从一旁的密林里窜出来几个黑衣人,来人速度很快,瞬间就將他们包围。郑勇警惕地看著他们,没犹豫,狠狠抽了一下马。 那些人早有准备,在马长嘶一声往前跑时,竟飞快地拿出弯刀一砍,马腿顿时断了。 在马车翻了的瞬间,郑勇护著苏青跳了下去。 逃不掉了。 刚才郑勇护著她从马车上跳下来后,离他们最近的两个黑衣人抽刀砍郑勇,交战两个回合后,苏青察觉到这伙人想活捉她,旁的人,比如郑勇的死活,他们不在乎。 因为刀尖朝著苏青时,黑衣人避开了,只对著郑勇使杀招。 敌眾我寡,更何况,对方有备而来,而且目標明確,训练有素。 “保存实力,趁机逃走。”苏青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想要抓她的人必不会让她轻易死了,所以她暂时没有生命安危,只有逃出去才能搬救兵。 银子和身份都不能自救,苏青料想这伙人背后的主子定非寻常之辈,极有可能是有权有势的人。 是王员外,还是其他隱藏更深的人? “动手!” 黑衣人首领下了一个指令。 郑勇护著苏青不断往后退,皱眉,警惕伺机而上的黑衣人,他不怕死,但不能白死了。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主子的,找机会逃走。 “快走!”苏青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想起。 郑勇瞬间睁大双眼,扔下苏青,硬是撕开一个口子,朝左后方逃去。 “追上去,別留活口!” 一声令下,三名黑衣人去追郑勇。 “他逃不掉,你也是。”黑衣人首领盯著苏青,慢慢开口,嘶哑的声音宛若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苏青毫不在意地笑了笑:“i dont care.” 这句英文,苏青说得像在念咒语,再加上毫不在乎的表情,著实让黑衣人摸不清。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是一个害怕就能解决的,她再提防,也挡不住坏人的灵光一闪。 无所谓了,死就死了,没准儿能回去呢! “信不信,我能引天雷?我的人一定能逃走!”苏青冷冷一笑,朝著郑勇离去的方向一指。 几乎是同时,爆炸声瞬间响起,宛若惊雷! 炸药作为打退蛮夷的秘密武器,成了不外传的军事机密,除了圣上和谢侯爷,还有赵陌的心腹,其余人都不知道。 这是林嵊从沂州军营带回来的消息。 刚才出发时,为了自保,她將赵陌之前做好的两个炸药带著了,一个在郑勇身上,刚才被他引爆了。 这是苏青刚才在察觉到中计后跟郑勇商量好的,让他找机会逃走,五十个数后引爆炸药,一是给他逃出的机会,二是让苏青装神弄鬼。 果然,这伙人不知道炸药的存在,以为苏青真会引天雷,嚇得退后一步。黑衣人首领虽然没动,但看向苏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害怕。 另一个炸药么,就在她身上,郑勇的炸药是为了逃命,而苏青这个是为了保命,保住她和桐丫的命。 如果她猜得没错,桐丫一定被这伙人抓了。 他们大费周章地把苏青和郑勇引走,就是为了避免在赵家村內起衝突,惹来更多的村民。 郑勇驍勇,在短时间內打不死,就会惊动四邻,所以他们选在郊外人跡罕至处动手。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见到这伙人的主人。 希望李大郎能快点赶到县城,將王员外的罪证交给齐言谨,等抓到王员外,就能知道那个穷书生张谦和的下落了。 直觉告诉她,张谦和是王员外派去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是王阳,背地里是张谦和。 那天苏彦泽和祁绍钦在讲这个穷书生时,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王阳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嫁祸、下毒,还留下证据,並且,那么巧,张谦和主动出来作证,仿佛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就在这时,去追赵勇的黑衣人回来了,去的时候三个,只有一个回来了,胳膊还受了伤。 “天雷!阿风和阿火被雷劈死了……”受伤的人明显受到惊嚇,满脸惶恐。 首领用力握紧他的肩膀,把他摇醒,厉声问:“人呢!死了还是逃了?” 第141章 迷晕她多没意思 “死了,一定死了。”受伤的黑衣人赶紧说,他捂著胳膊,描述当时的情景:“本来已经快抓到了,突然天雷来了,把他俩活活劈死了,那人跳江了,我过去看了,连人影都没了,淹死了。” 听到这儿,黑衣人首领明显放鬆下来,看著苏青,意味不明,像是在嘲笑她自不量力。 苏青听完也鬆了一口气,她低著头,看向自己宽鬆的衣袖,这里有一个方便携带的炸药,现在就差深入虎穴了,希望他们不会伤到桐丫。 郑勇和郑武两兄弟自幼在长河长大,擅长涉水,尤其会憋气,能在水下待上两分钟。 刚才郑勇之所以朝著左后方逃走,就是因为刚才来时过了一座桥,只要跳入水中,他就能活。 …… 郊外,张家坞堡地牢。 苏彦泽和祁绍钦被关在地牢里,形容狼狈。苏彦泽的外袍早已分不清顏色,袖口裂开一道长口,露出渗血的小臂。祁绍钦靠在墙角,嘴唇乾裂,髮丝凌乱,遮挡住乌青的眼角,颈部的鞭痕露出,青紫一片。 火把的光透过斑驳的铁栏洒进来,映出他二人疲惫不堪的面容。忽然,祁绍钦笑了笑,因震动牵引到身上的伤,疼得他紧蹙眉头,他深吸一口气,道:“怎么样,还撑得住?” 苏彦泽没说话,只往祁绍钦的方向靠了靠,当作是回答。 “这次是你我识人不清,著了张谦和的道,你也不用可怜他,他死有余辜!” 祁绍钦说完,还未听见苏彦泽回答,便侧身瞧了他一眼:“怎么,这也能睡著?” “没睡,闭目养神。”苏彦泽缓缓说道。他闭著双眼,思绪却飘到刚被抓时的情景。 他和祁绍钦在梅林听山长讲经论道,忽然看到退学的张谦和,就想去跟他说几句话,没想到,被他骗到家里。就是眼前这座与废弃无异的坞堡。 张谦和家道中落,坞堡都快塌了,无钱修缮,他母亲没死,但也快了,没钱治病,早晚会死。才会被王员外收买,说是只要將苏彦泽和祁绍钦引到坞堡就给他母亲治病。 王员外还有信誉?没有,人一到就卸磨杀驴。 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我以后一定要当大官。”苏彦泽下决心。 “是要当大官,这样才能有仇报仇,不被欺负。”祁绍钦有感而发。 可苏彦泽摇头:“不是。” 祁绍钦好奇:“那是什么?” 苏彦泽坚定而有力地说:“当大官,让百姓富足,少一些像他那样的人。” 祁绍钦不语。 他还达不到苏彦泽这样的境界,不到十岁,有这样的见解,实属难得。 忽然,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火把的光猛地涌了进来,迫得两人连忙闭上双眼,本以为又要迎来下一次审问,逼问他们说出家中的秘辛,可来人却蒙上他们的双眼,把他们带到另一个地方,没有用刑,反而在帮他们梳洗、上药。 王员外他到底要做什么? …… 张家坞堡,花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花厅內有一人站在窗前,凝神看著外面的人打扫,他身著黑衣,面料考究,衣领和袖口皆用金线绣著云纹,一看就矜贵不凡。 他端起手中的茶盏,轻嗅一下,浅尝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来。看起来温和有礼,实际笑意未达眼底,透出冰冷残忍的光来。 “这么多年未见,那个废物竟还是这般德性,做事无章法,怪不得族里耆老都看不起他,偏他还最不爭气!枉费老爷子一片苦心。” 此人正是从沂州过来的副將王尚!得知堂兄王標绑了苏青的弟弟苏彦泽,还要使计策將苏青引来张家坞堡將人杀了,哼,敢动他的女人,找死! 老爷子如果能將精力全放在他身上,他早就跟谢知南平起平坐了!还用受这个窝囊气! “將军,人已经关起来了,要……如何处置?”心腹锐锋前来復命。 “关著吧,到底是我堂兄,也不能杀了吧。”王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別给他任何吃的,饿他几顿!肥得像头猪!” “是。”锐锋恭敬道。 “怎么样,那小丫头得手没?”王尚问。 锐锋点头,说:“派去的人传消息回来了,说是人已经抓到,算算时辰,应该快到了。” “好!”王尚微眯著眼睛,低头看向那荷花形状的茶盏,笑道:“有了那个小崽子,我让她做什么,她都会愿意。” 迷晕她多没意思。 女人嘛,在床上,还是主动一点比较有风情。 王尚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仿佛瞧见苏青那副娇喘微微、泪光点点的样子! 只看一眼,就能让他色授魂与! 好期待啊! …… 郊外梅林。 “动作快点,穿过梅林就能到张家坞堡了,別让主人久等。” 一行黑衣人正在赶路,此时天色已晚,火把映著几人的脸色晦暗不明 忽然,一声急促而紧密的竹哨声响起,像是暗號。 为首的黑衣人立刻做了个手势,命所有人停下。 一声马儿嘶叫,车子停下了,三名黑衣人瞬间跳下车,呈防守姿態。 “有埋伏,小心!” 才说完话,为首的黑衣人就被同伙砍了一刀,临死前还回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接著摔在马下,死不瞑目。 那人没停留,勒马,驭马杀人,毫无防备被马蹄踹了一脚的黑衣人没反应过来,吐血死了,剩下的两个,也不成气候,很快被那人和赶来支援的同伙杀掉。 “齐三,现在暴露身份,可得不偿失。究竟怎么回事?” 齐三奉命潜在王尚身边当细作,他是公认的最会做细作的人,差一点就做了王尚身边最得脸的第一暗卫,为了让自己不那么优秀,故意犯蠢,才降了一级。 不为什么,他怕哪天王尚蠢症犯了,派他去刺杀谢侯爷或者家主,他干不了,不就暴露了?再派一个来,得什么年月才能成心腹? 不过,今日,他必须得出手,就算暴露身份也不惜。 “王尚派我们去绑一个小丫头,但小丫头身上有家主的玉符。” 话刚落下,眾人面面相覷,谁都不敢开口。 家主的玉符出现在一个小丫头手里?什么样的小丫头?好看吗? 齐三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对面几人是如何想的,蠢! “是个五岁的小丫头,家主的私事,不要隨意揣摩,如今之计要快,將人送到镇远县齐大人手中。” 齐三思路清晰,迅速安排下去。 “我沿路留下標记,你们回去復命。“ 齐三没有犹豫,用刀割伤自己的手臂,然后翻身上马,朝著密林奔去。 他依稀听到“同伴”说了一句,王尚要小丫头活著,留著有用,说是要对付个女人。 不管这个女人是谁,能跟小丫头有关联,一定是重要的人! …… 郊外,官道旁。 “將军,夫人就是在这里被人带走的,那边是我跳河的地方,这儿应该是坏人想带我们去的方向。” 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跳河逃脱的郑勇! 第142章 赵陌提前回来了! 却说郑勇扔完炸药,就一头跳进汹涌的长河中,水流略有些湍急,但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长河的水比这儿深多了,还要凶险,他都没问题。跳下去的一瞬,他直接潜入河底,顺流而下,找机会上岸。 也是机缘巧合,正碰上往回赶路的赵陌一行人,还是牛小河眼尖儿,离老远就看到河里有人,给他捞了上来。 看到將军就太好了,郑勇赶紧將夫人被绑走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又將小姐有可能也被绑走的猜测告诉他。 没有迟疑,赵陌立刻决定兵分两路,李凌云对这一带比较熟,就由他带一半人回赵家村,如果果真出事了,就去镇远县找县丞大人。 剩下的人跟他一起去救苏青。 与李凌云一行人分成两路后,赵陌等人轻装简行,很快来到事发当地。 “四处查看一下。”赵陌一声令下,隨他儿来的温魁等人便散开。 现在天色已深,月光被乌云遮住,举著火把也无济於事,在黑暗中搜索蛛丝马跡,比大海捞珠还要难。 难,也要上。 赵陌站在原地重新思索整件事的经过,以確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张谦和。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记得郑勇说,张谦和有问题,假扮成书院护院的那人也有意无意將他们往张谦和身上引。 可是,张谦和在哪?或者说他住在哪? 此时距离郑勇与苏青分开已经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已经太久了。 派人去书院查张谦和也需要时间,他耽误不起。 怎么办?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著急。 赵陌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苏青比他看到的要聪明,如果是他被抓,一定会留下些什么,他相信苏青也不例外。 “有了!” 牛小河的声音猛地传来,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明显! 赵陌抬眼,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牛小河站在矮树丛里,手里高举著什么! 不敢耽搁,眾人赶紧走上前。 牛小河手里捏著颗圆润饱满的珠子,欣喜若狂:“这一定是掌柜的留下的!这十里八村都穷得要命,怎么会有海上来的珠子!沿著这条路走,一定还有!” 说著,牛小河从矮树丛里出来,站在路口,那是一条蜿蜒而上的小路,他眼神儿向来好,很远的地方也能看清!果然,看了一会儿,他赶紧跑过去,又在草丛里捡到一颗。 此时温魁走了过去,查看路边的草地,道:“將军,这里有马蹄印,还有车辙,应该是刚走过不久。” “小河,温魁,你们两个在前面查看,其余人隨我全速前进!” 赵陌表面沉稳冷静地下命令,实际非常担心。 但愿来得及。 …… 张家坞堡。 “什么?她会引天雷?” 王尚惊得立刻站起来,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兴奋,眼里全是算计。 那次针对谢知南和赵陌的算计可以称之为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赵陌,沂州军统帅早就是他王尚了!等他手握兵权,打退南蛮只是时间问题。 事后他探听到赵陌有神兵利器,能引天雷,但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是跟天雷无异,连城墙都能劈开! 刚才听暗卫描述时,王尚就想到了! 假若他能知道引天雷的方法,那他们王家在大乾的地位岂不是要盖过齐家和谢家了,朝廷的局势也该变了,由王、谢、齐三足鼎立到他们王家一家独大! 到时,看族中耆老还敢不敢质疑他?下一任家主非他莫属! 想到这儿,王尚再也等不及,想要立刻见到让她魂牵梦縈的女人! “她在哪?本將要立刻见她!” 站在门外的苏青:“……” 要不要把她带到一个稍微隔音的地方等候呢?世家豪族都不懂隔墙有耳吗? 她刚才站在外面,將那个被炸坏胳膊的黑衣人的恐惧又听了个全。等他被抬出来时,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嘴唇也惨白,终於昏过去了。 要不先给他包扎一下呢? 在古代给豪门贵族打工也不容易啊! 苏青走进去,终於看到这伙人背后的主人,是个將军对吧,一看就小心眼。 她飞快地调转原身的记忆,终於知道这人是谁,王閎的嫡长子,王尚。这人给原身的感觉是喜怒无常,阴惻惻的,一直覬覦原身的美貌,但就是爭不过齐文卿。 后来原身一家被他父亲王閎陷害,他竟然找来说要娶她,先做外室,生几个孩子后再进府当妾。 做他的妾是什么志得意满的事情吗? …… 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陷害原身一家的罪魁祸首之子,反过来要娶她?还说是抬举,要珍惜? 原身的记忆读取完之后,苏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垂眸,然后不动声色地偷偷握紧手里的火摺子,等待时机。 严阵以待,但难免担心。 她这一路都在留线索,还多亏了祁绍钦送桐丫的一小盒珍珠,抓一把放进衣袖里,不占地方,也不易被发现,小小一颗,刚出发时很好留,她趁著要方便一下,扔在树林里一颗,后来又说噁心想吐,下车乾呕,扔到草丛里一颗。 可也不能总是有事。 最后才扔了四颗,就没有机会了,因为她被绑起来了,视线也被遮住了。 不过,她估算了一下,大概十多分钟的路程,如果能引爆炸药,方圆五里都能听见。 “你竟然不认得我?”王尚的声音低沉暗哑,似一头暴躁的野兽,双眼通红,里面有兴奋,有欲望,有愤怒!各种情绪交杂著,他竟笑了出来。那笑声似卡了带的破收音机,一开口就支离破碎,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阴森。 王尚看苏青,宛如发疯的猎豹遇到小鹿,兽性大发,仿佛她下一秒就会被他撕碎! “王尚。”苏青极力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衝动,看他的样子,像是磕了药般,用疯癲来形容,都有点对不起这两个字。 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她的计划是,先苟著,再根据具体情况制定对策。 现在开始,她是没有感情的言情剧演员。 往前走两步,抬眼,准备开演。 第143章 难不成要牺牲色相? “王尚。” 这一次叫他,苏青抬了抬眉,故意蓄了一些柔情似水,还夹杂著几丝愁绪,却没看他,视线停在距离他还有一米的地方。 “京城一別,到如今,也有五年了。王尚。”苏青这才將视线落在他身上:“真没想到,如今还能见到你。” 眼波流转,苏青又飞快挪开,看向別处。 不行了,不能再对视了,她有一种跟別人对视超过三秒钟就笑的毛病。 她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用疼痛告诫自己,千万別笑,千万別笑,笑了就全完了! 都怪王閎,给儿子起的什么名,王尚,王上!相当皇帝想疯了吧!等有机会见到陛下,她一定告他一状! 咦?怎么没动静?难道美人计对他没用?是苏青她自视过高了? 她抬手轻按眉心,飞快看了一眼王尚,只见他面色阴沉,眸光冷冽,周身散发著冰冷的寒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似喜非喜,满是嘲讽。 “小青……”王尚的声音极冷,面上有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盯著苏青,一字一顿道:“我亦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別来无恙否?” 苏青:“……” 小青!一定要这样称呼吗?她总想跳戏,想到白素贞。 “一別五年,终是物是人非,將军在沂州可还顺利?” 既然王尚跟她装故人久別重逢,那她就装作是被请来而不是抓来的,得儘快弄清楚对方的真正意图。 他不是在沂州军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之前林嵊说过,王尚作为谢知南的副將,好大喜功,还爱贪图手下人的功劳,在军中很不得人心。 王尚正好想问“引天雷”的事情,见苏青主动提起,正中下怀,他想速战速决,先问出“引天雷”的秘密,再抱得美人归,於是就將话题渐渐引到南蛮一战,赵陌有神秘武器的事情上。 苏青听了,暗道不好,王尚在沂州军营,一定早就知道赵陌能“引天雷”的事,猜到是一种秘密武器,他从赵陌那打探不到的机密,就想从她这儿下手? 这就是抓她来的原因? 坏就坏在她刚才还在他那帮手下面前演示了一把! 这个时候就不好说不会了。 难不成要像黄蓉骗欧阳锋一样,多一字,少一字,让他经脉逆行? 可是炸药配方跟鞭炮太像,交给专业的人,稍微一琢磨就能研究出来。 正在苏青垂眸深思时,王尚忽然狞笑出来,她抬眉一看,正瞧见他的嘴角用力咧开,露出像野兽要撕咬猎物前那种表情。 “苏青,咱们相识多年,旁的话也不必多说,现在就把『引天雷』的秘诀告诉我,可好?” 话音刚落,王尚靠近苏青,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再往前,她就没机会了。 苏青知道,王尚不是在与她商量,而是势在必得! 怎么办? 难到真要引爆炸药? 还是作势用炸药与他同归於尽?根据林嵊所说,他在沂州军营很惜命,从不亲自上阵,美其名曰给下属將士机会,实际上就是出了名的贪生怕死。 惜命好啊,她身上的炸药就能威胁到他! 可是,她还没看到桐丫。 …… 镇远县,齐府。 李大郎带证人到达齐府时,齐言谨正在准备人马去郊外张家坞堡。傍晚时,书院的山长亲自前来,说是书院的先生带学子去梅林讲学时丟了两个学生,本以为是学子调皮,贪恋梅林的美景,晚上必然会自行归家,可晚上祁府和美食超市派来人问,才知丟的人是苏彦泽和祁绍钦。 山长知道了,知道兹事体大,恐怕已经误了时辰,急忙驾车去了齐府,將两个学生失踪的事告诉齐言谨。 这可是大事,齐言谨立刻展开调查,最后查到张谦和身上,等查到他的身份时,天已大黑。 李大郎经过一番锤炼,口才已是了得,几句话就將赵家村苏家发生的事情讲明白,在得知有人冒充书院的人后,齐言谨第一次感到头皮发麻。 出事了! 如果苏青和那小胖丫头有事,他一定得去陪葬! 齐言谨立刻派齐大去王员外府邸,另外调集府內所有死士赶往张家坞堡。 一行人赶到三里村附近,忽然瞧见前方有几人骑马儿来,其中一个怀里还抱著个孩子,白胖滚圆,不是桐丫还是谁! 护送桐丫的这几个暗卫认得齐言谨,连忙吹响竹哨。 看见桐丫安然无恙,正在齐五怀里睡得正香,当即松下一口气。 齐五立刻將齐三的事情告知齐言谨,齐言谨听完大怒:“王尚这个狗东西,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咳咳……” 变故就在此刻来临,桐丫不知何故,一下子醒了,她之前被王尚派去的人敲晕时嘴里还嚼著一块肉,昏迷时一直含著,也没事,现在骤然醒来,瞧见这么多陌生人,受了惊嚇,嘴里的那块肉就卡住了喉咙。 桐丫捂著喉咙咳,无济於事,她嘴唇越来越紫,开始翻白眼。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时,齐言谨飞身下马,將桐丫抱在怀里,用他学过的急救法救桐丫。 一下,两下……五下之后还没有效果。 齐言谨没慌,继续,且加大了力度! “咳……呜呜……” 桐丫的哭声很微弱,但呼吸顺畅了,那块肉被卡出来了。 齐言谨鬆了一口气,將小丫头抱在怀里,轻声哄著。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因为好奇,因为好玩儿,他学了这个抢救方法。 这种急救法是苏青传授给镇远县的大夫的,没想到她无意间结的善缘,竟救了她自己的孩子! …… 张家古堡外,郊区。 “將军,事情不妙,前方有岔道口,两条路我们都探查过了,没有珍珠,车辙印也消失了。” 温魁和牛小河充当斥候前去探路,很快便跑回来稟告。 怎么办?苏青给的线索断了,那群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前方两条路,都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跡。 现在又是黑天,更是难办。 赵陌陷入沉思,他盯著前方漆黑的两条路,要如何选呢? 苏青他们不会凭空消失,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们没发现的。 不能急,冷静! 就在这时,身后的道路上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深夜赶路,还是在这荒郊野岭,不知是敌是友,赵陌一行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態。 马蹄声越来越近,对方似发现了他们,有勒马骤停的声音传来。 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但还是赵陌率先开口:“我乃沂州军上將军赵陌,敢问来者何人?” 情况紧急,他没时间与不相干的人周旋,他要儘快找到苏青。 在避免误伤同伴,可不敢贸然交战,尤其在黑夜中,根本看不清来人。出口询问是最好的方法,直接,但也要防止对方有心欺骗。 几乎是立刻,对方有回覆了:“赵將军,我是公孙颖,与您夫人相熟,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去张家坞堡。” 公孙颖!赵陌不识,牛小河认得啊!她第一次登门拜访,买了好些东西,还是他给备的货呢! 话音刚落,马蹄声再次响起,赵陌这边也点燃火把,照亮四周。 不多时,公孙颖便带人前来,她身著黑色衣袍,头髮束起,未施粉黛,正是男人打扮。阿大跟在她后边,她带的人不多,一共六个,但各个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將军,事不宜迟,快跟我走!阿大跟踪王员外来过张家坞堡,知道在哪。” 齐言谨派人来王府抓王员外,公孙颖就猜测出大事了,没想到是跟苏青一家有关,联想到之前管家旺財行踪鬼祟,多次去出城,她便留了个心眼,派人盯著,这才知道张家坞堡的位置。 张家坞堡的位置很隱秘,没有人带,根本找不到,是在一处山坳里,要穿过一个山洞才行。 就这样,阿大带路,眾人穿过山洞。牛小河眼尖儿,隱约看到藏在夜色中的坞堡,正要开口,就听到坞堡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声大如天雷! 不好! 赵陌双眼睁大,那是炸药爆炸的声音! 第144章 她死了吗? 半个时辰前,张家坞堡內。 身上的炸药是保全她和桐丫的秘密武器,不到紧要关头绝不能拿出来。至於製作炸药的配方,也不能轻易给他,这可是护身符,能保命的。 王尚在沂州军都没能从赵陌身上拿走炸药的配方,並且还称之为“引天雷”,就证明火药在军营里属於军事机密,他这个级別还够不上。 想从她身上得到“引天雷”的秘密,就证明她还有用,那她晚说一刻,就安全一刻。在这段时间,要想想如何自救。 “將军,引天雷的事情不急,我刚才已经给您的侍卫演示了一遍,再引一遍,得凑齐材料啊。” 说著,苏青退后一步,避开王尚炙热的视线,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装作气定神閒地打量四周的环境。这座坞堡应该是许久未修缮,外面断井颓垣,草木凋零,里面也空荡荒凉,没什么看头,这间花厅还算乾净,一看就是被打扫过。 王尚伸手未抓到苏青的胳膊,只碰到一片衣角,他嘴角一勾,邪魅一笑,反问她:“若是你所谓的材料凑齐要七八天,本將可没时间等。小青,別耍花招,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声音冰冷,警告十足。 苏青丝毫不受影响,摇摇头,道:“无需那么久,一个时辰足矣。” “好!需要什么,本將立刻让人去准备!”王尚高呼一声!他毫不掩饰眸中的占有欲,上下打量苏青。没想到五年过去,虽成为人妇,育有一女,但还是肤如凝脂,体態婀娜,真是褪去青涩,更有韵味了,让人看著不禁心中一盪。 恨不得马上动作一番! 用指尖感受她的温热滚圆,洁白如霜,嫩滑如水。 “现在还不成!”苏青忽然眉头紧蹙,拿出沾满血的护身符,道:“將军若是找奴家敘旧,直接来请便是,为何要將舍弟和女儿绑来,害奴家担心。” 这一声奴家,叫的苏青又串台到潘金莲了。 没办法,现在就得藏起手中的“大砍刀”,化成“绕指柔”,示弱,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以达到探听桐丫、苏彦泽和祁绍钦消息的目的。 “小青误会了,令弟错信同窗,被誆骗到此地,还是本將救了他,现在正在偏厅用饭。至於你女儿……”王尚停顿一下,看向苏青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带你一人回京,你们骨肉必定分离,本將不忍心,所幸一同带走,岂不两全其美?” 苏青错愕地看向他,重复道:“回京?” “是,京城故土,难道你不想回去?”王尚这次动作很快,一把將苏青拽到怀里,揽住她,感受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低头靠近她:“怎么?你不想跟本將回京?” 回京很想。 跟你不想。 苏青没敢直接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挣扎不得,只有继续做戏了:“想,当然想,从离开京城那天开始,我没有一日不盼著能回去!” 杀回去!找你爹王閎报仇!让王家全族都尝尝流放的滋味! “能回去当然好,只是,我想见见桐丫,她胆子小,我怕將军的侍卫嚇坏她……”苏青深吸一口气,含情脉脉地看著他。 对於男人来说,抱著自己期盼已久的女人,那个女人还对他笑,这意味著什么? 情动了! “小青……”王尚开始沉迷了,喘著粗气,放在她腰肢上的手也不老实:“我要你……” 苏青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能再摸了,炸药就在旁边。 她赶紧一个旋转出去,像跳舞一样站在离他一米多的地方,脸上很热,不用看,一定很红。加上上辈子,两辈子了,都没被人调戏过。 王尚本来很生气,蹙眉看向苏青,但见她面色微红,更衬的肌肤白里透红,如晚霞一般,气便消了一大半,还想上前,被苏青制止了。 “且慢!”苏青后退一步,儘量软和著声音说:“奴家下午一直在地里干活,又是粪又是土的,出来连手都没洗,直接就被您的侍卫带到这儿来了。將军不知道,在乡下,牛粪马粪,甚至人粪……” “不必再说了!”王尚甩了一下袖子,赶紧说道。 苏青微笑,王尚此人极其洁癖,看这间破花厅就知道了,竟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张口牛粪马粪,闭口人粪,就不信你还有那个心思! “將军,奴家还是想先去梳洗一下。”苏青装作难为情的样子。 王尚摆手:“去吧。” 苏青试探道:“看时辰,我女儿桐丫应该快到了吧?” “等你梳洗完自会见到她。”王尚想了想,又说:“小青,房中有笔墨,你先把天雷需要的东西写出来,做嘛,不急,等到了京城也不晚。今晚咱们就出发去京城。” 马车上,更刺激! 王尚说的话不容置疑,他摆摆手,从花厅走出一个丫鬟,说是扶,其实是押,而且她力气很大,想要挣脱是不可能了。 推门而出时,门口站著一个黑衣人,面容清秀,眼神冰冷。他胳膊上的伤似乎很重,流了很多血。 擦身而过的一瞬,那人忽然跪地求饶:“將军饶命!我们在路上遇到齐府的死士,把赵家村那孩子给劫走了!” 苏青还想听,被身边的丫鬟给带走了,而那边也没了动静。 齐府?镇远县除了齐言谨,还有其他姓齐的府邸能养得起死士? 没有了吧,那刚才这个侍卫故意那么大声,是在给她传消息? 赵家村的孩子……一定是桐丫,桐丫被齐府的人带走了!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好办了。 张家坞堡花厅。 齐三跪在地上,將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无用,没把那孩子带回来,罪该万死!” “被齐府的人劫走了?齐言谨,还是……齐文卿?”最后三个字,王尚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他与齐文卿有不共戴天之仇! “回將军,是齐言谨!他不仅將孩子抢走,还带人朝这边来了!”齐三语出惊人! 王尚沉默片刻。此次绕路到镇远县本就是隱秘之事,如果让齐言谨知道,指不定回京后会说出什么,搞不好还会在圣上面前参自己一本。 反正苏青已经在他手里,等到了京城,拿到引天雷的机密也是早晚的事儿。 事不宜迟,得马上走。 “阿三,传令下去,一炷香后出发!”王尚吩咐道。 对於阿三说的话,王尚跟本不会怀疑,原因无他,阿三救过他的命。 可以说,阿三是他最信任的暗卫,没有之一! …… 一炷香后,王尚和齐三走到苏青休息的臥房,刚要敲门,齐三猛地將王尚拉到一旁,退后几步,倒在地上。 几乎是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墙瞬间被炸毁!总是反应快,齐三也被砸出內伤,吐了一口血,王尚也好不到哪去,全身都是黑灰。 “天雷!地火!”齐三惊呼。 “將军快走,走水了!” 王尚和齐三被听到声音赶来的兵卒扶起来,转身要走,王尚忽然说了句“等等”! “去看看苏青!把她带走!” 王尚还没忘带走苏青。 锐锋上前查看,看到一堆碎砖里埋著一个女人,看穿著打扮,正是苏青。 “將军,苏青死了。” 第145章 逃出生天 “死了?不可能!”王尚不信,挣脱身边的人,就要上去亲自查验:“把她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家坞堡年久失修,內里早就破败不堪,现在又被炸了一下,就要塌了。 齐三和锐锋没让王尚亲自去查看,抬著他便往外逃。 一行人才走后不久,张家坞堡便再也支撑不了,彻底坍塌了! …… 张家坞堡外。 夜色如墨,山影朦朧。 隱藏在山坳中的张家坞堡不再沉寂,隨著惊雷般的声音坠下,火光骤起,惊鸟飞散。 赵陌一行人赶到时,硝烟尚未散去,不多时,夯土墙体先是绽开数道裂纹,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整个坞堡轰然倒塌,尘土飞扬,如巨浪般翻涌,腾空而起! 他来迟了…… 赵陌眼眶微红,盯著前面的一片废墟,大脑一度空白,但他很快就恢復清明,一字一顿道:“给我挖,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不能放弃,绝不! 他不相信苏青就这么死了,绝不可能! 赵陌下了命令,温魁等人立刻行动,没有一丝迟疑,他们两两一组,分別从不同的方向挖,公孙颖带来的人也没閒著,也跟著一起挖。 赵陌则退后几步,站在刚才听到爆炸声的方位,闭上双眼,回想爆炸的方向,是在……东南方。 “东南方。” 在赵陌回想起爆炸声响起的方位是东南方时,有一个声音同样这样说,他睁开双眼,看到公孙颖站在不远处。 “將军,天雷出现的位置东南方,南边朝阳,也更暖和,一般会被设为花厅、臥房、书房。”公孙颖说完伸手一指,“不如集中人力从这个地方挖起。” 赵陌闻言点头,他正有此意,不过…… “温魁,派人去周边搜查,一旦发现有可疑之人在附近徘徊,立刻抓起来。”说著,朝东南方位走去,“其余人,隨我从这里挖。” 没有工具,徒手挖,用不了多久,手就会被磨破。 一炷香过后,温魁回来了,说是在山坳出口发现马粪和脚印,走得急,毫无遮掩,应该是抓夫人和小姐的那伙人。 就在这时,阿大那边挖到一具尸体,男性,脑袋被横樑压碎了,血肉模糊,看不出来是谁,但从穿著打扮看,是王员外。 公孙颖站在王员外的尸体前,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那边阿大已经將人完整地抬出来,又拿刀砍些树枝盖住尸身,以免嚇著人。 “挖到了!”有人喊。 就在赵陌有几步之遥,一抬头就能看到土堆下压著的人。 那件衣服赵陌记得。 在赵家庄休整好后,就要离开去剿匪的前一天,他特意带了银子去县城,將城里的成衣铺子都逛了一遍,这件衣裳最好看。月白色上衣,藕荷色下裙,上面绣著缠枝纹。成衣铺子的掌柜说了,缠枝纹连绵不断,生生不息,女子穿了定会顺心顺意,一辈子无忧。 他送了这间衣服给她,她也送了他一筐吃食,说是独给他备的,別人都没有。 这次回来,一路上,赵陌就想,从小养他的不把他当人,恨不得让他死,亲生父母又从小把他丟了,不知在哪,他就像无根的野草。家在哪呢?他又是谁? 快到赵家村时,他的脑海里就都是苏青。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会想,她会不会正穿著他给买的那套衣服,在灶屋给他准备飧食或夜宵? 这套衣服现在是穿在她身上了,可是她躺在那里,身上全是土。 “啊……” 赵陌再睁开双眼,眼睛红得可怕,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滴在土里。 他像一头被逼疯的困兽,用力嘶吼,似要將所有的哀悼和悔恨都吼出来! “赵陌……” 看赵陌没反应,苏青又叫了一声:“赵陌!你从沂州回来了?” 这一声,赵陌终於有了反应,他直起腰,依旧跪在地上,侧头看去。待看到苏青后,没反应过来,又看了一眼,才確认苏青还活著。 苏青上前,想把赵陌扶起来,却一把被他搂进怀里。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赵陌欣喜若狂,越发用力,好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滚烫的泪滴在苏青的脖颈上,她周身一颤,瞬间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她死了,所以才伤心落泪。 想到这儿,苏青的心更柔软了,她吸了一下鼻子,轻声说道:“赵陌,我没死,我还好好的,別怕……”说著,她抬起手,顺著他的脊背慢慢安抚,舒缓他的心情。 等赵陌的情绪慢慢平缓后,苏青拍了拍他的背,说:“別再搂了,太紧,我呼吸不畅了……” 赵陌连忙鬆开,双手按著她的肩膀,仔细看了又看才放下心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尸体,问:“她是谁?怎么穿著你的衣裳?” 苏青看了眼,说:“待会儿再跟你说,咱们赶紧远离这个地方,我用的这个炸药有点猛,我担心待会又有坍塌的,这底下全是地道,深著呢!” 说罢,两人起身,却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都退到远处,且背对著他们站著。 牛小河这个机灵鬼,早就默默將閒杂人等叫走,离远远的,別打扰他们敘旧。 “娘亲……爹亲……桐丫在这儿……” 听到桐丫的声音,苏青和赵陌一齐朝著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桐丫被齐言谨抱著,喜滋滋地,非常高兴,小手还使劲儿揪著他的衣襟,生怕掉了。 “你叫娘亲我理解,叫爹亲?什么词儿?没事儿多读书,不然显得丟人……还有,你这小胖爪子,別总揪著我,都抽丝儿了……”齐言谨忍不住说道。 “我不揪著,你要是把我弄掉了,怎么办?”说著,桐丫揪得更用力了。 齐言谨:“……” 不过现在,齐言谨终於鬆了一口气,苏青姐弟安然无恙,这比什么都好。 看来,以后得在他们姐弟身边安排几个暗卫,嗯,这个事情要立刻跟家主提,再发生一次类似的事情,他这个紈絝就算是当到头了。 在回去的路上,苏青抱著熟睡的桐丫,赵陌坐在一旁,齐言谨坐在对面。 赵陌和齐言谨四目相对,谁也没挪开视线。 齐言谨丝毫没有一丝尷尬地坐在他们夫妻对面,还好心地提出帮忙抱桐丫,但被赵陌拒绝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带著苏彦泽和祁绍钦从张家坞堡逃出生天的吧!” 齐言谨进入正题,赵陌也很想知道,两人都將视线落在苏青身上。 第146章 张家坞堡的地道 半个时辰前,张家坞堡內。 被王尚的丫鬟带到臥房的苏青此刻很不安,得赶紧想办法脱困,可苏彦泽和祁绍钦被关在哪呢?她可不信王尚会那么好心,用饭,治伤?真以为这是做客来的? 真要用炸药来威胁王尚,他们三个得在一处才行,她还不想被炸得哪都是!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苏青立刻站起来,摸到身上的炸药引线,手里的火摺子也握紧。 万一王尚那傢伙色急,她还能保全自己,拖延一下时间。 “將军吩咐,一炷香后撤离,抓紧时间,別耽搁。” 苏青在內室听得清楚,她认得这个声音,是方才给他透露桐丫已经安全的黑衣人。 一炷香后撤离?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属下遵命。”丫鬟的声音轻声细语,娇滴滴的,甜得很。 咦?苏青侧目。这声音不对啊,她记得这丫鬟说话,语气冰冷,声线低沉,没有一丝感情。可是这四个字,说得那叫一个矫揉造作,含情脉脉。 难不成……不,一定是,这丫鬟对刚才那个黑衣人芳心暗许。 “小琳。”黑衣人又开口了:“外面的人不好对付,你当心……” “阿三哥……”丫鬟的声音便羞涩了:“你在关心我?”还带著许许多多的惊喜。 噗……阿三哥! 苏青连忙捂住嘴,坐在床榻上,因为突然,重心有些失衡,一下倒在床上。 这一倒不要紧,她发现床榻顶不太对。 也顾不得“听戏”了,她赶紧站在床上,用手去摸上面的木雕花纹。 床顶雕花中心那朵莲蓬,有一颗莲子与其他的方向不同,苏青碰了一下,发现是可以按下去的按钮,被人故意做成莲子的样子,掩人耳目。 她按了按,没反应。 难道是她想错了? 古代世家豪族修建坞堡都是为了避祸,修建地道是常事,多一条逃生的隱蔽通道,而触发机关的物件都很隱秘,一般都在视觉盲区。如果不是她刚才不慎跌倒在床,再加上床边燃著烛火,將那颗莲子的阴影拖长,她也发现不了。 她不死心,又按了按莲子,还是没反应。 她不再踮脚,而是慢慢观察四周。 奇怪,窗幔都没了,还掛个铜环干什么? 苏青试著动了动铜环,竟发现它能向上提拉,就是很异常重。 想了想,她忽然灵光一闪,左手按莲子,右手提铜环,二者同时进行! 有门! 这应该是“连环销”结构,这个机关设定很巧妙,需要两个地方同时操作。 只见床板下陷,露出下面的台阶,深不见底。 果真有地道! “里面有动静!”丫鬟的声音恢復清冷。 紧接著房门被关上,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苏青赶紧躲在被子里,在丫鬟掀开的一瞬,屏住呼吸,將手里的迷药扬出去。 但是被丫鬟灵敏地躲开了,她掩住口鼻,上前就要抓她,结果被黑衣人敲晕了。 有惊无险。 苏青赶紧跳下床,走了几步才大口喘气。 “贵人快走,王尚马上会派人来。“怕苏青不信,他立刻自爆身份:“我是齐三,并州刺史齐大人的暗卫。” 齐三刚才就认出苏青了,在接近王尚之前,他和齐二一样,在家主身边当暗卫,自然见过苏青。 可苏青却摇摇头,说:“不能这么走,容易暴露,被追上可就凶多吉少了。”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把地道口露出来。 齐三惊呼道:“有暗道!” 苏青点头,道:“暗道大抵是相连的,其他地方也应该有,时间不多,得赶快找到我弟弟和祁绍钦。” 齐三说:“他们俩就在偏厅。稳妥起见,贵人请稍等片刻,属下先下去探探。” 说罢,他便从入口进去,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动静,他上来了。 “里面很深,不闷,有活气,暗道四通八达,定有出口。”齐三说道。 苏青笑道:“那太好了。” 探过暗道,齐三便要去找苏彦泽和祁绍钦,將他二人带来。 可就在此时,变故发生了,门外来了两个人叫小琳,而那个小琳不知何时醒了,刚要喊,就被齐三发现了,他眼疾手快,一个飞刀甩到小琳胸口,当场毙命。 苏青灵光一闪,压低声音对齐三说:“换衣服。”说著看了一眼小琳。 趁苏青换衣服的时候,齐三走到门口与之周旋。 等再开门时,苏青已经穿著小琳的衣服,低著头,没说话。走廊没有烛火,光线暗,再加上齐三挡在前面,那两人一之间也看不出破绽。 “你们守在门口,等將军来,记住,別惊扰了里面的贵人。”齐三留下一句,便朝前走,苏青跟在后面。两人就这样借著夜色的遮掩一路畅通来到偏厅。 苏青扮演的是丫鬟小琳,进去伺候不会有人怀疑,关上门后,苏青赶紧跟两人相认,开始在屋子里找暗格。 苏彦泽和祁绍钦很聪明,三人合作,很快就找到此处的机关,当露出地道后,三人没犹豫,直接进去,接著点亮火把,朝著下风口走去。 本想將暗道口关上,谁知底下的机关因为年久失修竟坏了,暗格关到一半卡住了。 这样可不行,一炷香的时间马上就到,王尚的人进屋看不到人,暗道就这么敞开著,他们也逃不远,很快就会被抓到。 这时,苏青想到自己身上还有包炸药。 炸药可以製造混乱,让王尚可以专心逃命,无暇顾及他们几人。 想到这儿,苏青回想刚才那间臥房的方位,带著苏彦泽和其少卿朝那个方向走去,刚拐了个弯就瞧见前方有点燃的火把! 就是那! 刚才齐三下去点燃的,为了给苏青照亮。 回到那间臥房,苏青將炸药放好,再將引线拉出,用火摺子点燃。 之后就飞快地逃! 数到三十后,轰的一声,炸药爆炸了! 震天雷一般。 好在暗道修建得深,也坚固,未受波及。苏青等人也未敢耽搁,赶紧朝著下风口走去。 出来一看,竟然是山坳的另一面,距离入口的山洞很近。 在推开石门的一瞬,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第147章 此仇不报非君子 赵家村村口,马车上。 “暗道的出口跟山坳的洞口相邻,我们当时听到马蹄声,赶紧熄灭火把,等王尚带人走了之后才出来。” 原本苏青还担心齐三的安危,王尚此人疑心重,不知道会不会对齐三起疑,在暗道口听了一会儿后,她发现王尚对齐三还挺器重,这才放下心来。 苏青说完就將桐丫抱得紧了一些,小丫头似做了梦,小拳头握得很紧,睡得不太安稳,她一面轻轻拍,一面低声安抚,没过一会儿,她又將皱起的小眉头舒展开,砸吧一下嘴,沉沉睡去。 赵陌握紧拳头,此时恨不得立刻骑马去追,不將王尚当场击杀,他枉为人父,枉为人夫! 但看著惊魂未定的苏青,还有在睡梦中也不踏实的桐丫,赵陌渐渐將胸腔內的愤怒压下。没有证据,还不能动他。 “王尚背后还有王閎,他在权势滔天,连圣上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没有確凿的证据,就扳不倒他。”齐言谨忽然开口,看向赵陌,劝他,也在劝自己:“唯有等待时机。” 说完,他又深深看赵陌一眼,准备告辞:“赵將军,青姐,时辰不早了,本官这就回去了,明天还要处理王標的事儿!” “恭送齐大人。” 苏青和桐丫这次能够安然无恙,齐家出力不少,尤其那个暗卫齐三,深入虎穴,危险重重,还能不顾自身的安危,果断救人,实属难得。 这份人情,赵陌记住了! …… 镇远县,县令府邸。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黑衣人跪在地上,等待县令大人下命令。 按理说,他作为县令大人的爪牙,专做暗杀的阴私事,不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县衙里。但情况紧急,他也没有办法,真是出大事了,处理不好,连京城那边都会受牵连。 “王標,王尚,果真都是扶不起的阿斗!蠢货!”县令大人王贺气急,眼中的恨意不再隱藏。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他跑了,留下他来收拾烂摊子!凭什么? 多少次了,就没消停过! 上次,王標陷害苏青家的豆腐吃坏了人,如果不是他出手把人杀了,王標早被供出来了。 还有赵陌的事,天衣无缝地谋划,王尚只需將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杀了,还能有今日之祸! “怎么办?除非家主出手,不然这次谁也压不住,齐言谨那廝定会將王標残害幼女的事捅到京城!” 王贺心里有气,他不想再被王尚压著!如果当初去沂州当將军的是他,他如今还能窝在这个小地方当个劳什子县令?难道就因为王尚是家主的儿子! 可泄愤归泄愤,他嘴上说得强硬,恢復理智后,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破局。 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都是王氏族人,是同宗,唇亡齿寒,必定要互帮互助。 王標已死,尸体已经被运到府邸。要想了解此事,不祸及家主,也不难,他手里还有暗桩。 来镇远县时,家主给他一队私兵,最是驍勇,神不知鬼不觉杀几个人,毁灭证据也不是难事。 如今,只有提前露底了。 “告诉王尚,王標的事本官解决,让他儘快回京,別节外生枝。”王贺闭眼思索,手摸著鬍鬚,淡淡道。 “属下遵命。”黑衣人立刻领命出去。 王贺睁开双眼,盯著窗前那盆修剪得很秀气的红梅,眉头微蹙。 看来,苏青和赵陌远比他想的要难对付。 得儘快让家主知道镇远县发生的事,苏青已不是当年那个柔弱的小姑娘,万不可掉以轻心。 还有赵陌,一个在乡下长大的泥腿子,靠一己之力在军营站稳脚,还屡次立功,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认祖归宗,那就更难对付了。 一定要阻止! …… 建州府城,沈家。 谢知南从外祖母沈老夫人处出来时已是深夜,提起二十多年前母亲沈清筠遇害的事,难免伤怀。回到臥房后,见傅凌霜还在伏案写信,便问道:“霜儿,这么晚了,在给谁写信?” “家书。”傅凌霜言简意賅,写下最后一行字才抬头:“建州贫苦,我早知道,但没想到连外祖母家都这般清贫。” 建州府城距离东海不到二十公里,附近县郡经常遭海寇侵扰,民不聊生,官更难做。谢知南的舅舅沈润安励精图治,总算能勉强抵御海寇,但缺钱少粮,百姓的日子过得苦,儘管朝廷减免赋税,也无济於事,能耕种的地只有三成,剩下的根本种不出粮食。 百姓穷,府衙更穷,作为建州刺史,沈润安往里边贴了多少银钱,都没用。 原本沈家晚上只喝些稀粥,对付一二,还是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谢知南夫妇才做了两个菜,只放了几粒盐。 没办法,盐粮都贵,连刺史家的盐罐子也见底了。 也是奇怪,地是咸的,海是咸的,但就是不能当盐吃。 “所以,我得管我舅舅多要些盐,他那富庶,正好多刮一些。”傅凌霜面上露出俏皮的笑,仰头看著谢知南。 谢知南蹙眉:“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建州如此艰难,若是朝廷给赵陌拨的粮草被王閎做手脚,那大军连生存都艰难,怎么与海寇周旋呢! “怎么样?外祖母有说过关於弟弟的事吗?”傅凌霜站起来看著谢知南,她很关心这件事。 谢知南摇头,说:“当时母亲离开外祖母时还没有发动的跡象,派去跟著的都跟母亲一样,连尸首都找不到。”说到这儿时,他的声音有些萧索,低落。 傅凌霜握著谢知南的手,凝神思索片刻后才道:“之前不说赵陌要来建州攻打海寇吗?到时让舅舅带他去见见外祖母。” 带赵陌去见外祖母? “我想啊,亲人之间一定是有感应的,外祖母年岁大了,看到赵陌兴许就能想起什么呢?比如……”傅凌霜的思路开始活泛起来:“比如母亲身上的胎记?母亲身上有,儿子也可能有。家族的特殊印痕?滴血验亲什么的?” 谢知南闻言笑了笑,说:“就按你说的办吧。” 过完年他就要回沂州,而赵陌会直接去建州,他们二人短期內不会再见。 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將赵陌的事情告诉外祖母,好让她提前有个准备。 …… 第二日清晨,赵家村。 苏青早上醒来时,赵陌和桐丫已经在院子里做了一整套广播体操。等她梳洗好走出来,没看到赵陌,院里只有桐丫。 桐丫正像个小师傅一样,手里拿著一根棍,趴在苏彦泽的窗户上,招呼苏彦泽起床锻炼身体,给他喊號子,给他鼓劲儿。 “桐丫,舅舅受伤了,需要休息。你先自己玩儿,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元娘姨姨。” 娄元娘为救桐丫被人砍了一刀,幸好没伤及要害,再加上林燕救治及时,才保下一条命。 患难见真情,这份情,苏青定会报答。 “好的,娘亲。”桐丫乖乖地点头,不再趴窗户。 苏青看了一圈,没看到赵陌,刚想问,桐丫便笑著说:“娘亲在找爹亲吗?他去蔬菜大棚了,走吧,咱们一起去找爹!”说著,小胖手便伸了过来,拉著她一起走。 自从昨日相见,看到赵陌跪在张家坞堡的废墟前痛哭,苏青发现她对赵陌產生了感情,有依赖,有信任。 她想见他,会好奇他昨晚睡得好不好,此刻在做什么。 蔬菜大棚里除了赵陌,还有温魁,两人正在说关於去建州攻打海寇的事,语气低沉,似在愁怎么填饱肚子。 “將军,我从未在冬天见过如此鲜嫩的小青菜,听说咱们大乾,除了沂州能在冬天种菜,其他地方都不成!” 温魁蹲在地里,满眼的好奇,还伸手扯了几片菜叶,也不管上面有没有泥,直接塞嘴里嚼了。 越嚼,眼睛瞪得越大:“甜,真甜!比俺娘种的菜甜!这清香味儿可真好。將军,您也尝尝。”说罢,摘了一片,用衣服擦了擦上面的泥,递给赵陌。 赵陌没嫌弃,直接吃了,点头:“是甜。” 温魁蹲在地上,看著眼前的这片绿色,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收了,嘴角也搭下来。 赵陌与温魁相处了小半年,怎会猜不到他心中所想,他上前一步,拍了下他的肩膀,道:“粮草问题会解决的,我必不会让弟兄们跟著我去送死。” 建州? 赵陌要去建州攻打海寇? 穿越来这小半年,苏青大致清楚大乾朝的版图,与平行世界的华国相似。建州,因为原身的父母被除去罪籍后定在建州安家,她特意了解过。 三面环海,一面靠山,全是盐碱地,可耕种的土地少,只有三成,那里的农人更苦。 至於靠海吃海,更无可能。海鲜那东西在古代可没人吃,身体里本就没什么油水,吃海鲜?越吃越瘦,越瘦越没力气。缺淡水,还缺盐。 是,缺盐,现在的大乾朝还没有掌握用海水製盐的技术。 以上这些对於当地人来说,都是坎坷,迈不过去。 可对於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苏青来说,就不一样了! 大不一样! 大海里的一切都是宝!別的不说,就是製盐一项,就能让建州所有官员的考核指標全优!不想升官都难。 至於盐碱地的治理,那更是苏青的舒適区了,在做美食博主之前,她可是学农出身的!种地,不带怕的! 可是…… 苏青是被流放到岭南的,成为良民在赵家村安家后,不能轻易离开。去建州探亲还成,齐言谨就能帮她搞到路引,长年累月待在那,不现实。 没有路引的古代,是寸步难行啊! 算算日子,她的曲辕犁和大棚种植法应该已经被圣上知晓了,她別的不求,只求一个能隨意行走的自由身。 如果不行,就只能趁现在赵陌还没走,多传授一些在建州生存的诀窍了。 想到这儿,苏青弯起嘴角,拉著桐丫往前走。 赵陌应该早就察觉到她和桐丫的存在了吧,是想借温魁的话给他们打一个预防针?不然刚回来又要走,是不是让人很难以接受? …… 同一天清晨,由并州往京城的官船停靠了岸,里面有一衙差打扮的男子动作飞快,將一个大木头箱子搬下船,岸上早有人驾车等候,箱子搬上车便朝著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京城,皇宫。 “好!” 一个“好”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里竟盪出隱隱回音。 站在下面的裴德海嘴角上扬,眼睛都笑弯了。他已经习惯了,每次齐大人的摺子递上来,陛下就是这个样子。 景帝猛地合上手中的摺子,却不是扔下,而是带著欣赏的力道拍在案上,整个人霍然起身。 他本就身材高大,此刻龙袍上的金龙仿佛都因为他的动作而有了腾飞之势。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御案,推开窗,清凉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似夹杂著一缕淡淡的梅香,舒服极了。 走了几步,又重新回到御案,將摺子扔给裴德海:“老裴,快看看齐文卿递上的摺子!” 景帝连日因灾荒和春耕而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浓眉抬了抬,眼中精光湛湛,疲惫一扫而空! “老奴哪敢啊。”裴德海伸手一接,却不敢看,小碎步走到景帝面前,双手奉上,恭敬无比,躬身道:“陛下,可別拿老奴打趣儿了。不过嘛,老奴虽不识字,又老眼昏花,但也能猜到,齐大人定是传来了好消息!” “何止是好消息!他解决了孤一个大难题!” 景帝坐在龙椅上,又拿起摺子看了一遍才道:“今日早朝,孤要与农人共试新犁!” 与农人共试什么? 新犁? 裴德海满脑袋的问號,也不敢多言,赶紧小跑出去安排,天子出城,还要去耕田,提前准备的东西可多了!他务必得安排妥当,保证圣上的安全。 这位齐大人到底搞出来了什么?竟然能让天子亲自下农田! 真是奇了! 不过,裴德海隱隱觉得,齐大人送进来的那口木箱子里一定装著顶好的物件! 会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圣上口中的新犁? 第148章 他终於想起苏青是谁了! 大乾王朝的朝会,设在太极殿。朝中九品以上的官员无故不得缺席,三更起,五更侯,卯时方朝。 天色未亮,寅时刚过,宫门已开。 京城地处中原以北,此时正是寒冬腊月,虽不似漠北洲那般寒冷,站得久了也受不住,尤其年迈体弱之人,更是难挨。 圣上体恤,特设暖房供朝中官员歇脚,不过,人多地少,品级靠后的只能往后排,在廊下有个蒲团略坐下,已是很好。 宰相王閎来时,坐在廊下的官员皆起身,笑脸相迎,恭敬有礼。唯有一人,与眾不同,依旧自顾坐在蒲团上,一旁放著暖炉和茶桌,正喝著茶水,一杯喝完,又倒一盏。 又是他! 王閎心中不快,面上却依旧淡淡的,毫不在意,继续朝暖房走去。 谁知他竟起身拦住王閎,露出他那张恣意张扬的笑容,不是当今圣上甚为倚重的中书令陈晏是谁? 他侧身一拱手,笑道:“宰相大人有礼。” 陈晏! 每次看到陈晏,王閎就有破戒的衝动! 大师说他杀戮太重,恐驾鹤西去的祖先难安,需得戒骄戒躁,洁身自好。 可是!陈晏这个小崽子!跟他那个只会跟尸体打交道的爹一个死样子!专门跟他作对! “呦,这不是中书令么!”王閎皮笑肉不笑,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茶壶:“真是好兴致啊!” 一般上大朝,可不敢饮茶水。 今儿个陈晏不太对,难不成有什么事? 却见陈晏上前走了一步,邀王閎欣赏廊下那株梅花,道:“这株梅花,五年前被人砍了枝条,本以为必死之局,没成想一直活到今日,还愈发繁盛,真是让人开怀啊!” 王閎眉毛一动,抬手捋捋頜下长须,但笑不语。 这是意有所指啊! 五年前?难不成是苏家? 嗬!也就跟陈曙一样,嘴皮子功夫了得。 苏敬安不过是他手下败將,安敢与梅花相比? 如今留他一条狗命,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王閎做到宰相的官位,那些虚与委蛇能免则免,遂留下一句:“陈大人自顾开怀畅饮吧!”便进了暖阁。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晏用余光看了一眼,又將视线落在那株红梅上,眼中充满戏謔。 还有一刻钟上朝,朝臣陆续从暖阁出来,站在廊下的也在整理衣冠,准备去往太极殿。谁知这时太监总管裴徳海跑来传达圣上口諭,今日早朝设在城外农田,天子欲邀农人共试新犁! 话音刚落,眾人心中皆震惊! 这几个字,每个字都透著古怪! 在农田上早朝,还跟农人共试新犁? 什么新犁? 王宏身边站著的就是户部尚书,有新犁,他应该最先知道。对视一眼,但见他也眼中充满疑惑,便知,他也不知道。 “各位同僚,走吧,新犁啊,一定很有趣!” 陈晏终於將茶盏放下了,昂首阔步朝前走。 王閎顿时抬了抬眉。 看来,他知道新犁的事儿。不过么,皇帝还是太沉不住气了,什么犁值得亲自去试,有失身份,到底是年轻,压不住场面,被民间几句流言蜚语困住了。多大点事儿,哪朝哪代不死人?殫精竭虑,夜夜难眠可不是长寿之相。 朝会虽不在太极殿,也自有一番礼仪,宰相王閎到时,文武百官皆已站定,手持笏板。因天子要与农人共试新犁,所以周边的百姓也在。 此时天已擦亮,东方露出鱼肚白,所幸近几日天气不错,没有呼啸的北风。不过也该到时候了,毕竟还有八日就过年了,过了年,开春了,南方陆续就能春耕了。 不多时,裴徳海的声音传来:“圣上驾到!” 圣上来了! 身后还抬著一个木箱子。 跪拜后的那一声叫起,眾人皆听出门道,圣上今日心情极佳。 景帝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直奔主题:“沂州南蛮侵扰的事刚一了结,并州又传来喜讯。今晨,并州刺史齐文卿上了摺子,说是并州有乡民献上两份新年贺礼。” 话音刚落,裴徳海便著內侍將箱子抬到正中央,打开一看,是一架犁。抬出来后,眾人都看清楚了。 的確是犁,但跟他们平常看到的还不太一样。但又说出不来哪不一样。 朝廷官员不知,但现场有农人啊!但现场这么多官老爷,还有天子在场,农人哪个敢动? 裴徳海顺势將一个机灵的推出来,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 这个人是他早选好的! 年轻农人將家中的直辕犁抬出来,放在新犁旁边,看了一会儿,笑著將不一样的地方指了出来,最后说:“这新犁一定比旧犁好用!” 王閎抬眼看了裴徳海一眼,但笑不语。 农人懂什么!別待会儿演砸了,这场戏就难收场了。 他不看好新犁。齐文卿此人惯会討好皇帝,并州一代灾荒刚过,就给皇帝献贺礼? 別是表面文章,做些假的粉饰太平吧! 景帝看了一会儿,才笑道:“想知道新犁的妙处,不难。齐文卿的奏摺,眾位爱卿及周边百姓,你们都好好听一听。” 说罢,裴徳海赶紧上前接过摺子,交给一个嗓门大且吐字清晰的內侍读。 齐文卿文笔极佳,笔力雄健,文采斐然。写起奏摺来,逻辑縝密如抽丝,言辞恳切能动人。 前半段如寻常奏摺一样,但落笔不俗。在切入正题后,將曲辕犁和冬日献翠两件贺礼刻画得淋漓尽致,区区百字就將那日并州乡民献犁献翠的盛况讲出。后又写出并州官员与农人共试新犁,將曲辕犁与直辕犁的不同一一道出。尤其最后苏青说的三大愿望,更是让人感到震撼,仿佛亲临其境。 与官员歌功颂德不同,那是朝廷的锦绣,上位者的声音。苏青和并州乡民的贺词不一样,那是来自民间的声音,是实实在在百姓心中的声音! 尤其那句“国祚永在,盛世长安”,深得这位年轻帝王的心。 这是他登基以来最重要的一日,也是大乾朝以农立国、以器兴邦的转折点。 一具曲辕犁,不过木铁之构,却胜过万卷空谈。 并州乡民跪献的不是犁,是天下黎民百姓对天子的赤诚! 这一日,註定是大乾史书上浓重的一笔! 接下来天子与农人共试新犁! 王閎站在农田旁,看著立在曲辕犁旁的天子,忽然蹙眉,眼中的震惊再也无法遮掩。 他终於想起来齐文卿奏摺中的苏青是谁了! 第149章 就让他们一家在建州自生自灭 天子与农人试犁,这样一来,曲辕犁的好处便以一个更直观的方式在京城郊区传开。 试犁结束,朝会却还未完,各种歌功颂德自是不必多言,史官在一旁笔墨横飞,將盛况一一记下。 到了晌午,皇帝赏了官员在宫中用膳,下午还要继续探討后续事宜。 这一路上,王閎就在回想关於苏青的事。五年了,又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內宅小姐,哪会让他记得许多? 思来想去,也只有两次有印象。一是五年前,苏家被先帝判刑,一家子要去流放。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王尚非要纳苏青为妾,还闹绝食,被他好不容易按下了。 还有一次,在镇远县寻找谢家小子的王贺,说是找到了人,就是后来当了个上將军的赵陌,机缘巧合下娶的人竟是苏青。这也没什么,一个没背景的將军,捏死他还不容易,儘管他命好,没死在沂州,去了建州攻打海寇也是凶多吉少,不足为患。 只是,现在情形又有些不同。苏青竟然造出曲辕犁,还搞出个冬日献翠。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场声势浩大的乡民献礼不过是齐文卿谋划的一场大戏! 不妙,很不妙。 太极殿上,圣上还未来,王閎站在文臣首位,深深看了一眼户部尚书王奕。 作为王閎的心腹,王奕马上领悟,待会儿要看宰相的眼色行事。 苏家,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可不能让他们一家子有机会翻身! 正想著,裴徳海的声音传来:“圣上驾到。” 景帝看著比初见曲辕犁时还要高兴! 这几年坐在金殿上听万民请愿,总觉得隔著一层纱。如今手握著犁把,泥点子溅到脸上,反倒看清了——原来江山不在龙椅底下,在这土里头。 才坐下,景帝便让眾爱卿商討给苏娘子赏赐之事,更让朝臣感到意外的是,他直接將帝都更名的事定下了。 京城在大乾名曰承天,取“君权神授”之意。景帝登基后一直想改旧制,摒除一些前朝积弊。那“承天”二字悬在城门之上,在景帝看来,不像恩赐,倒像枷锁——仿佛江山是老天爷赏的,与黎民百姓无干。 今日他站在田埂上,手握曲辕犁,终於想明白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天爷不说话,可百姓会说话。那个“承天”,该承的不是虚无縹緲的天命,而是天下人的期盼。 就改帝都名为“长安”! 取并州苏娘子之第二愿,“愿大乾王朝来年风调雨顺,五穀丰登,国祚永存,盛世长安。”中的长安! 王奕看了王閎一眼,心中震惊!这个苏青现在不好对付,一个跟国都名號有关的妇人,想要动她,实属难事啊! 王閎抬手捋了捋頜下的鬍鬚,眸光一寸寸变冷。 如今想要阻止苏青受封赏已是不可能,不如顺势而为,推她一把! 宰相王閎上前一步,手持笏板,拱手一拜,道:“臣请陛下破格施恩,并州苏娘子以女子之身造国本利器,功在社稷,实属难得!曲辕犁与蔬菜大棚种植法定会让大乾仓廩充盈,民食无忧!臣请封其为五品“县君”,赐“司农”一职,劝课农桑,造福百姓。如此一来,女子封爵,古今虽有而罕见,愈显陛下用人唯才、不拘一格之圣德。” 话音一落,景帝出言讚许,王閎此举正和他意,当场应允。 然陈晏却蹙起眉头,心想王閎此举定有后招。 果不其然,在圣上下旨封苏青为“五品县君”后,户部尚书王奕有本上奏。 他先道了一声“圣上英明”!紧接著开始说海寇猖獗,使建州民不聊生,又提起户部凑不齐粮草的事,说什么江南税银尚未解到,太仓存粮已拨作春賑,如今库中银不过三万两,粮不满五万石,这点家底,莫说三军开拔,便是凑一个月的行粮也难。 说到这儿,又说出他的拙见,说苏娘子与上將军赵陌是夫妻,赵陌此行凶险,又没粮草,不如叫苏娘子去建州劝课农桑,她定可施展所长,必不会让建州军民饿著。 王奕说完,跪地叩首,等圣上明示。 王閎站在一旁,余光一瞥,眸中露出一丝讚赏。 陈晏握紧护板,暗道王奕心思歹毒。 建州的情况谁不知道?就连流放都不想去,是最末等,去了就是个死! 別说海寇猖獗,难以对付,就算没有海寇,建州官民也过得艰难,劝课农桑?那也得有地可种啊!那地方,什么种子种下去,都长不出来。 不能看戏了,得想个办法。 但无论陈晏如何说,王閎一派总有缘由。说什么赵將军与苏青苏娘子乃结髮夫妻,若两地分离,恐將军牵掛於內,难以专心军务。臣窃以为,不如恩准苏娘子同赴建州,既可全夫妻之谊,亦可令其施展所长,一举两得。 还有说苏娘子所造曲辕犁前所未有,务农是她所长,去了建州定会发挥所长,造出適合建州务农的器物,不出三年,建州定会粮仓爆满,民生有望! 总之,將苏青推到最高处,实属道德绑架。 不止如此,还將苏敬安抬出来,让他戴罪立功,干得好,还能官復原职也说不定。 大臣討论得越激烈,王閎的心就越沉稳。 他这次想明白了,要找个由头將苏家全部剷除,用绝后患! 朝中不是一直有人奏请圣上说苏敬安有才华有能力,要封个官造福百姓么。好,这次就成全他们。 將他们一大家子都弄到建州去自生自灭!就算不被海寇杀了,也会被饿死! 坐在上方龙椅上的景帝也在思忖,建州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海寇势力愈发强悍,难保有一日由建州登陆,威胁大乾。 派赵陌前去建州抵御海寇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他能造出炸药这等利器,又会改弓弩,无论是剿匪还是击退南蛮,都给他很大的惊喜!由他去,再合適不过! 至於苏娘子,王奕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她能造曲辕犁,还会蔬菜大棚种植法,或许真能在建州的土地种出粮来! 景帝在心中想:建州若出神跡,唯苏娘子可一试尔! 第150章 小渔村里的苏敬安 这次在史书上留有浓厚一笔的早朝结束后,关於大乾朝帝都由“承天”改为“长安”的詔令便自京师传往各州郡,一时间,献上曲辕犁的苏娘子的名声也隨詔令传遍大江南北。 并州距离帝都还有一段距离,詔令和封赏也要来得晚些。建州与帝都直线距离近,中间隔了个河州,得益於河州境內水系发达,由帝都出发送往建州的詔书每每都送达及时。 除了穷点,破点,受海寇侵扰点,从其他地方来看,建州也还不错,至少天子派人来赏或罚,比起江南富庶地区都来得快。 这不,来建州宣读天子詔书的钦差大臣,也就是在当今天子面前很得脸的中书令陈晏,从河州下了船便骑马赶往建州东部的小渔村,一路奔波,终於在半日后抵达。 说是小渔村,不过十几户村民,守著一片海,村里的青壮多靠下海采珍珠过活,成为疍民,地位低下,生活艰苦。好在这里是一个浅水湾,距离海寇大肆侵扰的海岸线有一段距离,村民过得虽艰难,但也不会隨意被海寇虐杀。 陈晏到了小渔村就直奔一户人家,到了之后,看清里面的情形,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这户人家的居住条件是全村最差的,不过是废弃的牛棚改的屋舍,连院墙都没有,就这样以一副破烂不堪的模样暴露在人前,里面的人在干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年长妇人荆釵布裙,消瘦无比,正跪坐在地上引火点灶,灶台很简陋,用泥糊的,上面架著个缺了口的陶罐,锅里面乌黑一片,糊状物,不知在煮什么。不远处,一个精神矍鑠的长者坐在不远处侍弄一张早已破烂的渔网,网上掛著几尾鱼,正飞快地掐住鱼鳃,一扯,一甩,鱼就落在篓里了,他动作熟练,一看就平常没少干。 小渔村地处偏僻,平时很少有外人来,又是吃飧食的时候,各家都有人,所以,陈晏刚到没多久,包括里正在內的村民都围了过来。 里正多少也去过县城,见过县太爷的穿著打扮,一眼认出陈晏身上穿的是官服,而且从顏色上看,这个官还挺大,赶紧上前作揖,以为是上面派人来敲打这家姓苏的流放犯。 之前人来时就有人跟他交代了,別给他们好脸色看,从前都是鱼肉百姓的大贪官,凭什么能赦免罪行成了庶民? 所以,苏家这两人来到小渔村,里正就好好“关照”了一下。找来村里最破的屋舍给他,还不告诉他们怎么过活。 “喂,苏老头!苏婆子!赶紧过来跪下!官老爷都来了,你们还在那磨磨蹭蹭,找抽呢!” 里正嗓门贼大,作势就要上去拉扯。 陈晏哪能让他得逞,身后的侍卫立刻將里正按在地上。 “放肆!”陈晏怒不可遏,在他眼皮子底下尚且这样对先生,在他没看见的时候呢,不用想,先生夫妇的日子过得一定很苦。 陈晏自小就顽皮,他爹陈曙就將他送去好友苏敬安那,苏敬安治学严谨,在授业上很有手段,专制不服管的紈絝子弟。果不其然,进府不出一个月,他就被制服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苏敬安夫妇也站了起来,长年累月的受打压,他们早已习惯了低眉顺眼的样子,尤其是在当官的面前。 陈晏再也忍不住,飞快上前几步,拦住要跪下的两人,道:“先生,师母,我是陈晏。” 此地简陋,连个像样的桌案都没有,连床都是用两块破板子搭的。非常时刻,就不必拘泥迎接圣旨的礼仪了。 “苏敬安接旨!”陈晏拿出圣旨高高举起,站在苏敬安夫妇面前。 苏敬安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瞬间垂眸,拉著还在怔愣的夫人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建州地僻苦寒,春耕艰涩,岁穰不登,黎元困顿,朕心甚忧之。尔苏敬安,虽身负旧咎,然才略夙著,且居建州三载,諳其土俗农桑之弊,实堪驱策。今特赦尔前愆,擢授为盖县县令,赐以自效。尔其恪修厥职,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抚辑流亡,务使田畴垦闢,仓廩渐充。尚其奋勉,以赎前咎,毋负朕委任之意。 钦此。” 陈晏念完,垂眸静静看著恩师,嘴角上扬,面上终是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来,道:“苏大人,接旨吧。”怕老人家一时怔住,他出言提醒。 苏敬安流放多年,早已远离朝堂,乍听到圣旨所言,的確怔愣,却不在圣旨內容,而是背后蕴藏的东西。朝堂上的局势牵一髮而动全身,为何圣上要派他来当盖县的县令,这不合规矩,除非……有一件足以撼动朝局的事发生。 听到陈晏提醒,他立刻收起思绪,叩头、接旨、谢恩,不在话下。 陈晏时间紧迫,今日要连夜坐船到湖州,再去并州。 钦差这活原不是他的,他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爭来,一是为了见一下先生,二来是去并州跟他爹团聚,好歹一起过个新年。 急著要走,却也要跟先生吃顿饭,閒杂人等自然屏退,至於那个强横的里正,在得知一直被他欺压的苏敬安当了盖县的县令,立刻怂了,被陈晏的人拖下去的那一刻,人早就六神无主了。 收拾这种人还得是陈晏,不用多说,直接给他安排到东海岸当苦力,他不是喜欢欺负人嘛,现在好了,他下辈子都会被別人欺负。 渔村的相邻都散去后,苏敬安立刻拉了陈晏坐下,没有板凳,只是一块铺著破布的板子,两人都没觉得有问题,相谈甚欢。 苏敬安心思縝密,却固守陈规,才会被王閎钻了空子,找到对付他的法子,可谓一子下错,满盘皆输。这次能重新做官,他心中有很多疑问。而陈晏铁了心要给自己的授业恩师一个巨大的惊喜,所以愣是忍住,没把苏青夫妇要一起来建州的事情说出来。 说到最后,苏敬安嘆了一口气,喝了一口碗中的黑麵糊糊,道:“盖县能耕种之土地不到两成,想要仓廩实,衣食足,难啊!” 陈晏盯著碗中的黑糊糊,艰难咽下,不知为何,他对青姐有迷之自信,或许,明年的这个时候,黑糊糊能变成白糊糊呢?至少看起来好喝些。 不过,这应该很难吧! 建州的穷已经穷到骨子里了! 第151章 准备过小年 知道赵陌过完新年就要去建州抵御海寇,苏青一刻也没閒著,开始和赵陌一起琢磨给炸药升级改造的事情。古语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海寇啊,得有好用的武器。 没打过仗,但她看过海贼王啊,海上作战除了各自的恶魔果实能力,其他的还要靠大炮,射程远,摧毁性强,如果建州海域防卫战有大炮,那帮海贼还有机会靠近吗? 但是,製作大炮这个领域,实属苏青的盲区,她只会画。大炮以及炮台,她见过,也摸过模型,但里面的原理她不清楚。 在古代,製作大炮是一项顶级的军事工程,集冶金、铸造、数学於一体,技术含量极高。工序复杂,只用铁来浇筑,一门大炮要耗费数月。 不过苏青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明朝造大炮简直就是“黑科技”,教铁心铜体法,是明代的工匠为了解决炸膛问题发明的顶级工艺。原理就是用铜和铁的熔点差(铜的熔点约1083,铁的熔点约1538),先铸造一个薄的铁胎,等铁冷却后再在外面浇铸铜壁。这样造出来的大炮既轻便又坚固。 大乾朝的冶铁技术已经很纯熟,也应用在军事上。 “你说的我大致明白,就是將炮弹在这个地方放进去,点燃后会从这个长筒里射出去。”赵陌將苏青画好的大炮图纸铺在桌子上,用手指著。 “不过,大炮的製作工艺极其繁琐,要將它研究明白才能尝试去铸造,这期间就要耗费不少时日,恐怕来不及。”苏青蹙眉,盯著图纸,思考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实现的武器。 赵陌思忖片刻,拿起桌上的笔画了两下,道:“如果改成这样呢?” 赵陌下笔潦草,但苏青看了眼睛一亮,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只要把炮弹投出去就好了。” 赵陌画的像现在攻城使用的投石机,將石头换成点燃的炸药,再投掷出去,只要能投到对方的船上,就能出奇制胜。这个有点像手榴弹和迫击炮。 不过,这个要再研究,这种炮弹的引线计算容错率极低,投早了,炮弹在空中炸开了,投晚了,落地还没炸,或者掉海里引线熄灭了,这颗炮弹就白费了。 “別担心,建州军跟海寇打交道已经很多年了,我这次去也不会马上就跟海寇交战,还有时间,先防守,让他们不敢再来,出海攻打的事可以暂缓。”赵陌看苏青一直皱著眉在思考,担心她思虑过重,影响身体。 苏青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很对:“徐徐图之,的確应该如此,我不该心急的。” 行军打仗本身就很耗心神,她再焦虑,將不安传递给他,他怎么能安心打仗。 闻言,赵陌抬头,將视线从图纸上挪到苏青身上,看著她的脸。 就这样看著,未开口说话。 四目相对时,苏青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桐丫一直嚷著要跟爹娘一起睡,可怜见的,都哭了。苏青不忍,就答应了。 虽然中间隔著个孩子,但从未跟男生有亲密接触的苏青还是脸红了,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心跳得很快,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赵陌就在她旁边,一侧头就能看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是独属於成年男子的沉稳有力的呼吸声。 嗯,还是一个非常帅气的男子。 床上三个人,孩子睡了,就他俩没睡,而且两人都知道彼此没睡,一时间气氛又尷尬又曖昧。 这时赵陌忽然开口了,他说:“离开家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你……也会如此吗?” 苏青没敢回话,赶紧闭上眼睛了,脸更加红了。 现在,她看著他的眼睛,似乎从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然后鬼使神差的,苏青走上前在赵陌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从前她一直在想,结婚是一种什么感觉,跟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共度一生会不会很需要勇气,需不需要端著,不能做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见到赵陌,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苏青发现,结婚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不用担心活儿没干完,不用害怕有人偷窥,就算偷懒也是可以的,睡懒觉,不做早饭,一切都很自在。在他面前,她不用装作无所不能的样子,不用再独自承担家里的负担…… 如果在古代成亲是一场豪赌,此时的苏青愿意试试。 因为对方是赵陌。 尤其在张家坞堡的废墟前,她看到赵陌为了找自己而变得伤心欲绝。 他让苏青觉得,她不是一个孤零零的游魂,她累了的时候,可以逃避,也可以摆烂。 不过,害羞的感觉还是很强烈的,所以亲完赵陌后,苏青赶紧跑出去了。 今日是小年,赵家村的乡民已经进入过节的模式。 大乾朝的小年没有现代南北方日期的差异,都是在腊月二十三这一天。风俗都差不多,要祭灶王,扫尘土。俗语有云:二十三,糖瓜粘。 当然,祭灶王是重头戏,也是小年的核心仪式。在这一天,人们会给灶王爷供奉糖瓜,这种又甜又粘的吃食能黏住灶王爷的嘴,不让他说坏话,只“上天言好事”。 粘牙的糖瓜是用麦芽和糯米、红薯等淀粉类的吃食做成的,灾荒了小半年的赵家村自然没有粮食去制麦芽糖,不过,这次赵陌和牛小河带回来不少甘蔗,正好可以熬製红糖。 之前苏青將前一批留种的甘蔗种块教赵家村的种田能手种了下去,今日正好一举两得,一是熬出红糖让村民知道这种作物长成后能做什么,二是將剩下的甘蔗种种下去,等开春儿后再从大棚里移栽出去。 甘蔗榨汁技术已经很纯熟了,有了秦升做的工具,榨汁儿和过滤都不在话下。更何况,这些活都轮不到苏青自己做。 因为甘蔗少,就直接在苏青的院子里做了,赵陌榨汁,她负责熬煮,两个人搭配,时间过得还很快,也没觉得很累。 两个时辰后,红糖全部熬好。 就在这时,温魁快步走进来,在赵陌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赵陌眉头微蹙,眸光一寸寸冷下去。 第152章 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温魁说完,便带著一小队人进了山,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著弓弩,应该又是去山上狩猎了。 事实上,来赵家村的这三日,除去日常训练,他们都会找机会去山上碰碰运气。这一大片山里的野物很多,越往里走,猎物越多,但也更加危险。所幸这些人都是从军中筛选出来的,又跟赵陌一起打过胜仗,身手比起一般的兵卒好很多。 他们有自己的盘算,听说建州的山比土地还贫瘠,大多都是石头,別说动物,连野草都长得少。与其到那时再傻眼,不如趁现在多打些野物,处理好,都带去建州。 一块肉就能煮上一大锅汤,能解决不少事儿呢! 温魁走后,赵陌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青见他满面愁容,不禁担忧地看过去,恰好此时他转身看向她,四目相对时,他眉头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仿佛在告诉她无事,別担心。 “红糖熬好了?”赵陌指了一下铁锅。 苏青点点头,见赵陌已经拿出准备好的模具,两人合作,很快就將这一锅红糖处理好。 这次的模具与之前做的那一批有所不同,在一块模具上雕刻了许多金元宝的形状,一排排很整齐,等脱模后就是红糖样子的元宝,寓意好,携带也方便,可以隨时补充糖分,很適合行军打仗。 这次赵陌带回来的甘蔗虽然多,但熬製成红糖就不出数了,量少,放在铺子里卖也不值当,还不如留著自家吃。 她盘算著,家里留一点,剩下的都让赵陌带去建州。 “哦,对了,差点忘了。”苏青从一小筐模具里拿出一个更薄一些的,又將处理好的松针摆好,將锅中最后一勺红糖舀出来,小心地倒进那些小巧精致的模具里。 这是专门给桐丫做的古代版棒棒糖,形状各异,有小胖爪子,有小花朵,还有小圆形,可爱至极,她看见了一定开心,也不知这丫头跟林燕去哪儿玩儿了,不过不用担心,有郑勇跟著呢。 “甜吗?”赵陌忽然靠近。 “上次给你带去沂州的红糖你没吃吗?煮水喝的话味道会淡些,像这样直接吃甜味儿会更浓郁。这就是纯手工蔗糖的好处了,甘甜却不腻味。”古代就这一点好,食物全是零添加没化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添加剂,什么保鲜剂、膨大剂之类的,任何东西只要水煮,加点盐就很好吃,是食物本身的味道。 苏青没抬头,还在俯身將松针摆好,只用一根松针不行,支撑不住,需要多放几根,全部摆好后,她发现手指上沾了不少红糖浆,下一秒,她的手被赵陌抓起,迫得她也直起腰来。 只听赵陌道了句:“哦?是吗?会更浓郁?” 苏青刚要点头,却见赵陌直接將她的手抬高,紧接著他低下头,將她的无名指尖含在嘴里。 几乎是瞬间,一股酥酥麻麻的暖流从指尖出发,一直向下直抵小腹!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几乎站不住。 但赵陌另一只手立刻动了,揽住她的腰,向前微微一带,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没了,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她终於理解“近在咫尺”有多近了。 “我尝了一下,的確很甜。”赵陌终於放过她的无名指,垂眸看向她,眸光深邃,像一潭琥珀色的池水,深不见底,一下將她套牢,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你要不要……也尝一下?” 没等苏青有任何反应,赵陌那张朗逸的面容便无限放大,直到一丝距离也无。 期先,赵陌只想蜻蜓点水,带著试探,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浅浅的,轻盈的,像羽毛一般。而后!便更加深入,再深入,攻城略地,带著一丝刻不容缓的硬气,难以自持般,毫无克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一个世纪!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青只觉得天旋地转,那种通透的眩晕感让她觉得仿佛灵魂要出窍了。身体不稳,只能更加抓紧赵陌的衣襟。 这种反应,在两人原本就是夫妻,有过亲密接触的前提下,让赵陌感到空前满足,比欲拒还迎还要更胜一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也顾不得许多了。 桐丫不在家,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就要下一步动作。 “娘亲!爹亲!你们可爱的胖宝宝回来了哦!” 稚嫩可爱的嗓音在此时此刻恐怕与“魔音”无异! 几乎是立刻,赵陌站直了身体,將苏青从怀里捞出来扶正,接著,两人迅速分开,一个將锅中倒入许多水,锅中还有没刮乾净的红糖,刚好可以煮糖水,一个弯腰去查看棒棒糖是否干透。 桐丫蹭蹭蹭一阵风似的,迈著小短腿跑进灶屋,一下抱住苏青,小奶音可爱极了:“娘亲,桐丫都想你了……林燕姨姨说你和爹在谈正事,很重要,不能来打扰……” 说到这儿,苏青和赵陌对视一眼,想到方才的情景,脸上一热。 本来是在谈正事,但是后来……多少有些不正。 “娘亲,你们现在谈完正事了吗?”说著,桐丫从苏青怀里出来,仰头看著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她的鼻子动了动,用力闻了闻,满眼的期待:“好好闻啊,甜丝丝的。” “別急,待会儿你就能吃了。”说著,苏青笑著亲了一下桐丫软嫩的脸蛋。 这时,院內传来唰唰的扫地声,应该是郑勇和林燕在收拾榨完汁儿的甘蔗渣。这些肥料不能扔,可以切碎了跟其他肥料一起堆肥,等春耕时用。 “燕子,你进来一下。”苏青喊道。 “哎,怎么了,青姐?”林燕很快进了灶屋,看到赵陌后也打了个招呼:“姐夫也在。” 赵陌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抓了一把柴火往灶坑里放,继续烧水。 “元娘今日怎么样?能下地吗?” 昨天一大早,苏青便带著桐丫去看了娄元娘,她恢復得很好,伤口不再渗血,只是脸色苍白些。万幸,她的心臟长偏了一寸,那一刀没刺中要害,否则神仙难救。 “吃了药,好多了,精神也不错,可以在屋里走上一小圈,就是閒不住……” 说到这儿,林燕嘆了一口气。 娄元娘就是个閒不住的命,都受伤了还想著要去干活,一点不顾及自己的安危。 她说什么,元娘一点都听不进去,还得告诉青姐,让青姐说她。 林燕说得含糊,苏青倒听懂了。认识娄元娘这么久,她似乎非常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仿佛天生痛点就低。从前王家一大家子还在时,她经常被婆婆妯娌欺负,无论被打得多重,身上多疼,第二天照常下地干活,哪怕被打的手骨裂开,也咬牙坚持。 知道元娘的手骨曾经被打裂过,还是林燕的师傅陈公,在机缘巧合下发现的。 那次陈公去乡下办事,去得急,空著肚子去的,回来走到苏家美食超市门口就走不动了,坐在地上喘气,是娄元娘將他扶进屋,吃了一碗麵才好些。 吃碗麵陈公就说出她手臂骨裂,骨头还没长好,千万別累著。 陈公虽是法医,但医术了得,只用手一摸就发现问题,还给她开了几副药调养,並且用木板將手臂固定住。 那次之后苏青才知道,娄元娘的手臂一直没好利索,伤在骨头,得多疼啊,平常人早就受不了了,她竟然没感觉,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整日干活呢。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她痛点低,才能在被黑衣人刺了一刀后活下来。 苏青知道,娄元娘是一个非常倔强的人,想要她安心休息,还真得好好琢磨一下。 “娘亲,棒棒糖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桐丫不知何时跑到灶屋的碗架那,正踮著脚,伸出小胖手往还未晾乾的红糖浆里蘸了下,然后放在嘴里嗦了嗦。 这个场景! 对苏青而言,稍微有些…… 嗯,不能直视。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余光感觉到赵陌看了她一眼,她不敢转头,將桐丫抱起来,说:“等这些红糖晾乾了,你拿一些送给元娘姨姨好吗?” 说著,她故意嘆了一口气,说:“元娘姨姨最近不乖啊,身上有伤还不好好休息,你去帮娘看著点,告诉她要怎么做,好吗?” 生病的人的確在床上躺不住,尤其在身边没人的情况下。现代还好说,给一个手机就能在床上躺一天,古代嘛,可不行,无聊啊,尤其像娄元娘那样閒不住的人。 有个孩子在身边转悠,立马就不一样了。 在苏青跟桐丫说话时,眼里有活儿的林燕將倒入模具里的红糖拿去后院的架子上晾晒,再进灶屋时,刚好看到赵陌与苏青眉目传情地对视了一眼。 林燕眼珠子一转,忽然明白昨日在县城铺子里,李婶儿拉著她说的一番话。 “不是我老婆子多管閒事啊,人家小夫妻那么久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桐丫还小,也离不开人。不如这样,你带桐丫去元娘那住几天,那屋大,再多个孩子也没问题。赵陌这次回来也待不了几天,他们也是聚少离多啊,听婶子的,就这么干!你青姐一定会念著你的好!” 越想,林燕越觉得李婶儿说得对! 嗯,就这么干! 將最后一块装红糖的模板放到架子上,林燕便走了进来,见桐丫已经答应去看著元娘,便笑著打趣:“还得是我们桐丫行呢,元娘都不听我的,你要是去啊,一定成!” 桐丫喜滋滋地笑,小腰板挺得直直的。 “依我看啊,不如这样……”林燕见有效果,决定再加把劲儿,她走上前拉著桐丫的手,蹲下来,看著她:“晚上你也別走了,咱们三个一起睡,你不是最喜欢听我讲以前在山里当赤脚大夫的趣事儿吗?林燕姨姨又想到好多,都想给你讲呢。” “我看行!” 桐丫还没说话呢,有一个声音先替她说了,她回头一看,发现是她爹,顿时皱著小眉头,说:“爹亲,你不是说,必须要抱著我才能睡著吗?现在怎么让我去別人家睡了?” 从张家坞堡回去的那晚,赵陌跟桐丫说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就是要她待会儿进屋睡觉时一定拉著他,他不能一个人睡,一定要抱著她睡才行。 还有第二晚,也是这样,这才睡了两晚,就变了? 哼!娘说的果然没错,男人的话不能轻易相信,连爹都不行! 桐丫鼓著脸,嘟嘟著嘴,不高兴了! 苏青一想,便知为何那日桐丫怎么都哄不好了,原来始作俑者在这儿。 赵陌也著实尷尬,耳朵微红,但他很快就找到说辞,將桐丫抱起来,赶紧哄:“桐丫误会爹了,你是爹唯一的女儿,爹当然想天天都抱著你睡,但元娘姨受伤了……” 见小丫头有点难哄,青姐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林燕赶紧出来解围:“对啊,桐丫,是因为元娘姨姨受伤了,她更需要你。” 桐丫看了看亲爹,又看看林燕,隔了一会儿才说:“那好吧。” 闻言,林燕和赵陌都鬆了一口气。 “爹亲。”桐丫忽然叫道。 “嗯?”赵陌抬头,看著桐丫, “那你在家好好的哦,不要太想我,如果你晚上害怕,就抱著娘睡吧。”桐丫笑著看著爹娘。 真是贴心的小棉袄。 赵陌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赶紧点头。 到底是孩子,在屋里待不住,正好红糖水煮好了,小丫头喝了一碗就要出去玩儿。虽然现在物资匱乏,但村里的小年还挺有意思的,有手巧的媳妇婆子会用蜡烛做蜡梅花粘在树枝上,离远看,真像梅花开了,可好看了。 “走,林燕姨,咱们先去看腊梅花。” 说著,桐丫便扯著林燕的手跑了出去,留下赵陌和苏青两人在灶屋。 一时间还真有些尷尬。 毕竟对於苏青来说,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再看赵陌时,难为情很正常。 “还做吗?” 赵陌忽然问了一句。 这三个字瞬间让苏青红了脸!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都不能过审。 第153章 刘大背后竟是王家在撑腰? 苏青一时间呆住了,不知如何答覆。 虽然她现在不排斥有个丈夫,对赵陌也存在好感,但一下子从初吻进展到更深入的交流,她还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更何况,青天白日的,多不好,万一桐丫再次回来,或者有其他人来找,岂不是不妥? “青儿,你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还没见苏青回话,赵陌抬头,看到她眉头微蹙,似在神游,便站起来,走近一些。 赵陌的声音如此近,就在苏青耳边,倒嚇了她一跳,她下意识地问了句:“怎么了?” “我刚才问你,还做不做甜汤,你不是说只喝糖水太单调,要放些薯蕷和红豆进去吗?”赵陌摇头失笑,指了一下锅中翻滚的红糖水,补充道:“再不做,糖水就要烧乾了。” “你说的原来是做糖水啊……”苏青鬆了一口气,恍然大悟,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不然你以为是做什么?”赵陌有些好奇。 苏青连忙摇头,表示没有,並且很麻利地处理薯蕷,將切好的茎块儿放进去煮。 好在赵陌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退后一步,凝神在想事情,见苏青终於忙完后,才拉著她去堂屋坐下,他沉思片刻,开口將温魁早上探到的消息说出来。 “去告王员外的那批人昨晚遭到行刺,幸好齐大人早有防范,將人抓到了,但是等县令大人提审时,他们却都说告错了。王员外已死,他的管家出来认罪,还將王员外不能人道的事情说了出来,说王员外根本不会虐杀女孩儿,那些女孩是他借王员外的势骗进府的,一切都是他干的,他认罪。认罪之后,当场就自杀,给这些女孩家属一个交代。” 苏青吃惊道:“管家出来认罪了?而且人还死了?” 赵陌点点头,继续说:“齐大人觉得事情有蹊蹺,暗中查了一下,发现这些人在被提审前都见过一个人,是县衙的捕快刘大。” “刘大?”苏青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刘大的背后是京城的王家,而且,他手上有不少人命,是王家安插在镇远县的刺客,表面是捕快,实际上会为主人处理棘手的事儿。” 这个消息对於苏青来说就太震惊了!关键是,刘大他不止一次帮过他,难不成,那些其实都是有意的?他故意让人觉得他一个好捕快? 他之所以在齐言谨和张怀之间都不站队,不是因为他公正无私,而是他早就有更大的靠山。 “刘大现在人呢?”苏青问。 赵陌说:“逃了,不知所踪。齐大人查到了刘大的身份,但证据不足,扳不倒他真正的主人王閎,只会治县令王贺用人不查。” 听到这儿,苏青有些颓然地靠在椅子上,说:“我知道王家不好对付,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县城里的捕快都是他们的人。” 现在想想,不禁有些后怕,如果当初刘大对她下手,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直到今天之前,她还以为刘大是个好捕快,在关键时刻能帮她一把。 也不怪苏青误会,连齐言谨都被他蒙在鼓里。 只能说这个刘大太擅长偽装。 “別怕。”赵陌拍了拍苏青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有力量,让苏青感到很安全。 “王家虽势大,却也被圣上忌惮。” 谢侯爷跟他讲过朝堂的局势,王家势力庞大,又和藩王走得近,圣上本就不喜。 “唯今之计只有等,等待时机回京城。建州的差事,要做得漂亮,也要快。” 赵陌脸上露出篤定的神態,看著苏青,笑著说:“今天小年,別想这些事儿了,温魁他们这会儿还没回来,应该是猎了不少东西,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苏青点点头,也看著赵陌:“你说得对,多思无意。” 王员外坏事做尽,被活埋在张家坞堡,也算是恶有恶报,那些被他残害的女孩儿们也能安息了。 提起王员外,苏青不禁想起公孙颖。听赵陌说,那天公孙颖女扮男装,及时出现,他们才能够顺利找到进入山坳的山洞。 在得知她有危险时,公孙颖能够漏夜出行赶往张家坞堡,这份情谊,她记下了,也决定帮她一把。 王家势力庞大,族內规距森严,王员外虽死,但她依旧不是自由身,不仅王家的家產要被收回,连她自己都要被带到乡下祖宅,青灯古佛替亡夫守节。 许是公孙家现在那位主母安成郡主与王家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王员外死后第二日,王家族里就来人了,说是奔丧,实际上就是清点家產,不能便宜了没有生养的外人,並且限制了她的行动,不让她外出,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 苏青和赵陌上门,王家不敢阻拦,她便看到了公孙颖,听她讲完现在的处境,她便给她指了一条路。 金蝉脱壳,假死离开王家,从此隱姓埋名,等时机成熟,她会按照约定,带她去京城。 临走时,苏青又看了公孙颖一眼,她是名门贵女,虽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一路走到现在,非常不易。她漂亮、聪明,又有谋略,难不成真要再去京城,跟公孙家斗?一辈子活在阴谋诡计里? 想了又想,还是忍住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公孙颖是,她也是。 不介入他人的因果,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正想著,外面便传来温魁和李凌云的声音,听著喜气,估计是猎到好东西了。 出门一看,嗬!好傢伙,一只鹿和三只羊!真是收穫不少。 不得不说,赵陌带来的这一小队人只有十几个,不仅身手了得,学东西还快,醃肉熏制只是昨日看了一遍就会了,今日猎得的都不需要苏青亲自动手,他们这会儿已经將松枝堆起来,开始烧火了。 一只羊留著吃,其余的都醃成腊肉。 “青儿,这只羊你准备怎么吃?我把肉给剔出来。”赵陌將羊拎到灶屋,准备分解。 苏青想到蔬菜大棚里的小青菜,笑著说:“做羊肉锅子吃吧,今天还好,不太冷,就在院子里支上两口锅,边吃边煮。” 羊肉啊,自从穿越过来,她还是第一次吃呢,一定鲜嫩无比,非常滋补。 这一夜,整个镇远县都沉浸在小年的喜悦中,还有贵族豪绅在城外別院燃放鞭炮的,热闹非凡。也正是这一晚,郊区王家的一个別院因为燃放烟花爆竹走了水,虽底下的僕人救火及时,但还是烧死了一位为死去夫君祈福的寡妇。 三日后,在镇远县去往并州府城的官道上,两辆马车交错而过。 一辆是载著金蝉脱壳的公孙颖北上去并州府城。一辆车是来自京城的钦差陈晏,正要去镇远县赵家村宣旨。 第154章 可以跟赵陌一起去建州了? 自从小年夜那晚,赵陌不知疲倦地跟她研究人体欢愉之法,一直折腾到天亮方休后,两人便进入了不舍昼夜的亲密模式。 过完新年,他便要去建州,再要见面,也不知何年何日,每每这样一想,便更加放肆,每一次都宣泄著即將要离別的苦楚,惹得苏青泪光点点,腰肢酸软。 就这样折腾了三日,苏青终於受不了了,劝他节制,不可太过辛劳。 赵陌闻言,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但还是用行动表示拒绝。 这次清晨,又是一番剧烈的运动,微眯在床上的苏青在琢磨今晚將桐丫接回来的可能性。 起床穿衣又免不了一阵耳鬢廝磨,差点擦枪走火,最后还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两人停止动作。 “谁这么没礼数,敲得这样急!”赵陌的声音难免有些不悦。 苏青赶紧加快手上的速度,说:“可能有急事,快出去看看吧。” 日上三竿了,可不能再大门紧闭了。 “桐丫娘,村里来了好多官老爷,正往这边来呢!” 李婶儿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听著很著急,但带著喜气,应该不是坏事。 快过年了,李婶儿三天前就从铺子里回来了,家里好多东西要拾掇,她是一家之主,得张罗。更可喜的是,她家二郎,就是被征去干苦力修河堤的那个,也回来了,虽然瘦点,但总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正好李凌云也从军营回来了,他们一大家子可算是能在一起过个团圆年了! 大门打开了,李婶儿那张淳朴的脸上全是笑,拉著苏青的手说:“官老爷拐个弯儿就到了,好像是大喜事,有个官儿是从京城来的,气派著呢,后面跟著的人手里都端著东西,用红绸子盖著。” 气派的官儿,还是从京城来的,难不成是钦差? 赵陌不止一次受过封赏,自然知道些:“应该是钦差。” 苏青也一头雾水,钦差?难不成他这个便宜老公又要升官了? 这时礼官已经小跑著来了,是陈晏派过来的,站在院外就朝著赵陌和苏青拱手作揖,道:“圣上的旨意到了,快准备一下,接旨。” 接旨的礼仪,赵陌懂。他亦朝著礼官拱了拱手,执了个回礼,回去换上上將军的官服再出来,苏青是农人,只穿著整洁即可。待两人都出来站定,钦差的大部队已经来到苏青家的院外了。 陈晏走在最前头,王贺和齐言谨等人跟在后头,除了官衙的人,外面一圈都是赶过来看热闹的赵家村村民。 “苏青接旨……” 苏青和赵陌对视一眼,然后恭敬跪地,低著头不敢直视,在苏青跪下去时,赵里正和赵家村的村民也都跪下,一同迎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苏氏青娘,心系稼穡,造曲辕之犁,功在社稷。特封五品县君,赐黄金千两、布匹十匹、首饰一盒。另擢司农之职,往建州劝课农桑,造福一方。 钦此!” 苏青双手恭敬地接过,道:“叩谢皇恩。” 跪拜后,赵陌將圣旨拿到屋內,跟他之前接到的圣旨一样,放在香案上。其他赏赐的物品也被一齐送进屋內。 按照礼仪,苏青还要进屋换上五品县君的命妇礼服,再出来叩谢皇恩。所有流程走完一遍后,也是小半天了。 受到圣上的封赏,这一点苏青倒是没想到,最让她惊喜的是能去建州,这样一来,她不就能和赵陌一起走了吗? 一想到建州那片大海,苏青就感觉眼睛发亮。 发財了发財了,那得是多少海盐啊! 还有各种海鲜,妥妥的火锅食材啊,她和高贵在并州合开的火锅店马上就要开业了!到时候就算新鲜的海鲜运不过去,海鲜乾货也好啊,煮汤底,鲜掉眉毛哩。 站在暗处的王贺看著赵陌和苏青的样子就有些想翻白眼。 他们是不是没听清圣旨写的什么啊,建州,建州,可不是最富庶的福州,傻乐什么呢! 乐吧,反正也高兴不了几日了。 这次家主亲自出马,保证让他们儘早死在建州。 要不是陈晏奉旨前来查看镇远县境內的蔬菜大棚种植情况,他才不想来呢,这个苏青和赵陌,看一眼他就气得不行! 简直是嫉妒的发狂! 陈晏一行人走后,李婶儿等人都围上来了,不过,看到苏青和赵陌都是身穿官服,有点害怕,不太敢靠近。 苏青见了,笑著说:“李婶儿,有什么说什么,跟我怎么还拘谨了呢?” “桐丫娘……不对,现在应该叫县君了,老婆子拜见县君……”李婶儿说跪就跪,其他人看到,也腿一软,跪在地上。 “大家快请起,快別跪我了,快起来……”苏青赶紧上前將李婶儿扶起来,又让其他村民也起来。 “造出曲辕犁,本就是造福咱们农人的大喜事,马上就要春耕了,希望来年咱们赵家村能五穀丰登,每家每户都堆满粮!” 苏青又说:“相信大家刚才也听到了,我和夫君赵陌马上就要去建州,各位乡邻都是种地的好手,知道什么时候该种什么,如果我在建州能培育出更高產的粮食,一定会第一时间將良种给大家带回来。另外,那些侍弄甘蔗的方法我都交给村里的几个厉害的婶子,按照他们的方法做,来年一定能丰收。” 说到最后,苏青也难免流露出不舍。 穿越以来,她也受到不少村民的善意,那些无偿帮助她盖房的村民,替她操心的李婶儿,还有牛大爷、孙婆婆、娄元娘…… 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和爱,但那些关心和爱是真实的。 只要它存在,苏青就心怀感激。 赵家村是她在这个世界摆摊卖货的第一站,也是她的起点,她很珍惜在这里生活的日子。 各位,珍重…… 不过,临行前还是出现了一个小插曲,赵婆子和赵耀祖不知怎么知道了赵陌回村的消息,闹著要出来,还不惜放火引走看守她的人。 赵婆子嘛,赵陌是有计划去“看”她的,但是既然她那么著急找死,那不如就成全她。 关於他被赵大壮捡回家的细节,赵陌还是想听赵婆子亲口说说。 第155章 赵婆子给了一个重要信息 此时赵婆子和赵耀祖还在城郊的破屋里做白日梦呢! 知道赵陌当了上將军,衣锦还乡,还是一个陌生男人告诉赵耀祖的,那人长得凶,心还怪好的。 说实话,赵婆子一家过得著实艰难,比饥荒时还难,家里藏的首饰都被鬼骗走了,媳妇疯癲啥活都不干,还动不动就打她,孙子不能上学,也没营生,整日游手好閒,跟过去学堂里的富家哥儿混,花光家里的银钱不说,还学坏了,经常去赌,一个月欠了大几百两银子,不得已,把城里的房子卖了,到郊区赁了个破地方,漏风,还冷。 就这样,还想著去村里闹,去苏青的铺子闹呢,还没走到地方,实施行动,就被敲晕了送回家了,几次之后,赵婆子和赵耀祖算知道了,他们这是被监视了。 一定是苏青这个贱人! “耀祖,待会儿你二叔来了,你就哭,抱著他哭,他从小最疼你,一定不会看著你受苦。” 赵婆子將赵耀祖拉到身边,心疼地看著他们老赵家唯一的独苗,心里难受得不行! 要是大郎还在,哪会让她受苦!二郎这个白眼狼,到底不是亲生的,留下几两银子就给她打发了!不孝! “大母,二叔他真会把我带走吗?”赵耀祖满眼的贪婪。 当了二叔家的孩子,就有想不尽的荣华富贵了!桐丫那小妮子,哪配过那么好的生活!都该是他赵耀祖的!是他的!只有他才能为老赵家光宗耀祖! “咋?他还敢不带你走?反了天了,他要是不带我走,我就去京城敲登闻鼓,告他忤逆!说他不孝,让亲娘和亲侄子饿死!他不想让咱好过,他也別想好过!” 赵婆子恶狠狠的,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算计。 站在门外的赵陌和苏青將他们祖孙说的话都听了,苏青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祖孙俩,都这个时候了,还做梦呢! 赵陌则表情淡漠,他早就相信自己非赵婆子所生,对这个从小就对他不好的所谓的母亲,也早就没了耐心。 “开门。”赵陌低声吩咐。 温魁早派人將院门守好,这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住,待会儿弄出再大的动静也无碍。 “哐当”一声,门被温魁踹开了。 赵婆子傻眼了,但立刻挺直腰杆,蛮横无理道:“王八羔子!敢踹我家门!你知道我儿子是谁么!是大將军!我是將军母亲!敢对我无礼,我让我儿宰了你!我……” 赵婆子不说了,因为她看到赵陌站在门口,赶紧换了副面孔,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拉著赵陌就要哭。 “別演了,这儿不是戏台。”赵陌的声音冷漠又疏离,眼神淡漠,好似看一具尸体。 “二叔,你终於来了!”赵耀祖看向赵陌,眼里全是贪婪。但见到最疼爱自己的二叔没对他笑脸相迎,甚至有些冷后,他退后几步不敢相信,在看到苏青后,所有嫉恨全部流露出来。 赵婆子没跟赵耀祖说实话,將他们家一切的变故,包括他不能上学,没有钱,爹的死,娘的疯,都算在苏青身上,说这一切都是苏青害的。 赵耀祖信以为真。 “二叔,都是这个贱人,是她,是她害死我爹,是她不孝,对我们不好!”赵耀祖指著苏青,想继续骂:“你这个……” 没等他再说什么,温魁走上来,掐著他的脸,將下巴给卸下来了。 赵陌开口了:“他疯了,既然说不出好话,把舌头拔了,送去漠北修城墙吧!” 赵耀祖瞬间惊恐!腿都在发抖,直接被温魁拎小鸡一样带出去了! “二郎!你疯了,耀祖是咱老赵家的独苗啊,你……”赵婆子开始撒泼,还没等打滚,就被赵陌制止。 “够了!”赵陌此刻没什么耐心,他早受够这个恶婆子的手段了。 有两个士兵將赵婆子抓住,等待赵陌的下一个指令。 赵陌抬眼看了赵婆子一眼,还没说话,就迫得赵婆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周身的杀气,赵婆子感受到了! “我要知道所有关於我身世的真相,你只有半柱香时间。”赵陌看著赵婆子,还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主动说。 可赵婆子不中用,还抵死不承认,摇头痛哭:“二郎,你就是我的儿……” 不能说,说了就啥都没有了!她是將军的母亲,她还得享受!荣华富贵。 可赵陌再也不会给她机会了。他看了温魁一眼,“最多半柱香。” “是,將军。” 温魁上前,脸上充满杀气,才走上前,赵婆子就失声尖叫,下一秒,下巴被卸下来:“肯说实话,就点头。” 虽然这一幕很爽,但苏青还是选择站在门外等,赵陌也跟了出来,屋里没有痛苦的喊叫,只有利刃割肉的声音,时不时来一下。 没用上半柱香,赵婆子就招了。 大致跟苏青调查的一样,赵大壮在后山玩儿,捡到了当时在襁褓里的赵陌,身边还有一个首饰盒,他將首饰盒埋了,把赵陌抱了回去。 刚好赵婆子难產,生下来的孩子死了,当时有传言,说是生下死婴孩不吉利,视为不祥,赵婆子怕,所幸將赵大壮带回来的孩子当成自己生的。 “有件事,连大郎都不知道,是他爹回来说的。他担心大郎还是孩子,埋的东西怕被人发现,就想著去后山看看。结果,他看到两个黑衣人拿著刀在搜什么,他害怕,抱著首饰盒躲进一个地洞里,就听见那两人说什么,人被带走了,谢家和沈家都不会想到,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之类的,剩下的,人就走远了,听不到了……” 赵婆子说完,赶紧跪下磕头:“二……赵將军,將军,老婆子我错了,我不该瞒著你,不该苛待你啊……饶了我一命,饶了我……” 赵陌垂眸沉思,苏青看了一眼温魁,示意他將赵婆子带下去。 赵婆子被带走,屋內终於恢復安静。 苏青也在想刚才赵婆子说的话,难不成,赵陌的亲生母亲还没死?被人藏起来了? 赵陌此时抬眸,看向苏青,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出同样的信息。 第156章 赵陌的亲生母亲可能没死? 人被带走了,谢家和沈家都不会知道,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苏青一直在琢磨赵婆子刚才说的话,根据他们查到的消息,大致可以拼凑出当年的情形。 谢璟在沂州战死,身怀有孕的沈清筠立刻从娘家赶往沂州,在路上生下一子,途径并州时发现有人追杀,一直到赵家村附近。沈清筠当时为了保下孩子,被迫分成两路,她將坏人引走,而孩子被心腹带去赵家村的后山。 没想到那伙人先抓住了沈清筠,又回去找孩子。 或许,沈清筠的心腹自知逃不掉,远远看到附近有人过来,就將孩子放下,又把贵重的首饰盒放在孩子身边,希望捡到孩子的人能善待他,然后引开追兵。 “我母亲……可能没死……”赵陌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苏青点点头,她同样很高兴:“人被带走了,藏了起来……有什么地方,是谢家和沈家的眼皮子底下呢?坞堡中的地道?郊区的山洞?或者,就在京城?” 自从从张家坞堡的地道里逃出来,苏青的思路一下活泛起来。 赵陌握紧苏青的手,说:“之前听谢侯爷说过,他外祖一家就在建州,舅舅是建州刺史,等咱们到了建州,可以找机会去拜见一下。” “嗯,早点认亲,找到婆母!”苏青又给自己的建州之行立了一个flag。 “对了,赵婆子你准备怎么办?”这是个难题,杀与不杀都难办。 赵陌似早有准备,道:“不能把她放在这儿了,镇远县里有人故意给她透露我的消息。” 那个给赵婆子和赵耀祖递消息的陌生男人,背后一定有人! “把她带去建州,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看著最稳妥。” 赵陌说完,便握紧苏青的手走出门去。 温魁已经將赵婆子绑了丟上马车,见他俩走出来,连忙上前低声问了句:“里面还有个人,好像快死了。” 差点忘了孙绣! 听到温魁提起她,苏青一阵唏嘘,这个孙绣,也是个闷声憋坏的人,没少跟赵婆子欺负原身,原身的死跟她有直接关係。 这种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不用管她,我们走。”赵陌吩咐一句,然后很自然地將苏青抱上马车。 …… 京城王閎府邸 “你是说,苏青被圣上封了五品县君,还被派去建州劝课农桑?”王尚从张家坞堡出来就一路向北,终於赶在宵禁前入了府。 “是,这些都是刘大带回来的消息……將军,她没死,在张家坞堡的那具尸体是小琳。”跟在后面的齐三低眉顺眼,飞快地匯报。因为在张家坞堡护主有功,他已经被破格提升为暗卫首领…… 不愧是齐三,做细作也如此出色。 齐大齐二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如此说。但齐三想回家啊,他好想自曝啊! 不行,还得继续努力!没准儿能获得更有价值的信息。 王尚面色阴沉,眼神透出阴鷙的光,周身散发著冷寒之气,让人望而生畏。遇到的僕人婢女皆低头行礼,生怕惹到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走到书房,王尚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刘大,抬了抬眉,他倒是快。刚要进,又停下,吩咐齐三:“阿三,你守在门口。” 正琢磨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偷听的齐三:“……” 王尚进入书房后,王閎刚好写完密函,抬眉看他,眸光透出审视。 王標是他兄长唯一留下的血脉,愚笨些也是有的,经商也不如次子王潭,至於性情古怪?不过是几条贱民的命,何至於落得个死相悽惨!听刘大回復,脑袋都碎了,实在是无妄之灾。 整件事他已知晓,只是不知,王尚是否有弒兄之心? “父亲,儿子想去建州打海寇!”王尚语出惊人! 王閎一时怔住,待反应过来后又听到王尚说:“待在谢知南手底下处处受限制,如果不是他,我在沂州早立功了!” 不提沂州还好,提起沂州,王閎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情绪又翻涌而上? 他王閎聪明一世,怎会有此愚笨之子! 不仅愚笨,还又迷之自信! 王尚还在说:“这次去建州,我有绝对的把握,一定能將那帮海寇击退!”他看王閎似乎有些激动,於是高兴地一问,“父亲,你也觉得我可以做到?” “绝无可能!” 王閎的声音低沉,由於用力过猛,还带有嘶吼的韵味。 想到王尚私自前往并州,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王閎就气不打一出来! “为父最后一次警告你,离那个苏青远一些!她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柔弱女子,你们绝无可能!” 王尚却无所谓,面上答应,对苏青,还是心痒难耐。 就差一点,就能得手了!下一次,他绝对不会被骗了! 喝下一口茶后,王閎总算恢復了平静,將那件悬而未决的事说出来:“尚儿,京郊那座坞堡需要修缮,里面的人不能再关在那了。” “谢家那位?父亲还是捨不得她死?”提起那人,王尚的眸光冷了下来,她母亲是怎么被气死的,姑母都告诉他了。 “放肆!” 王閎拍了一下桌子,怒目而视:“我留著她有大用处,別听妇道人家胡说!人我会亲自处理,你带人去修整一下坞堡的防御工事。” 王尚点头,垂眸,掩住眼中的恨意。 站在门外的齐三亦垂眸,掩饰住眼中的好奇。 关在王家坞堡的人应该是个女人,王尚对那个女人有敌意,一个对王閎还有大用的女人……会是谁呢? 得立刻给家主传信! …… 两日后,除夕夜,赵家村。 这是苏青穿越以来过的第一个除夕夜,一桌子家常菜,有荤有素,还有刚从大棚里摘的鲜嫩小白菜,有爱人有孩子,三两好友,一起小酌,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娘亲,走啊,去放炮竹!” 桐丫拉著苏青的手,跟在赵陌后面,林燕也扶起娄元娘出了屋子,苏彦泽杯中酒还未喝完,就站在门口往外看。 此时,恰好赵陌將烟花爆竹点燃,真是“爆竹声声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过年了,春就来了,万物復甦,充满生机,属於农人的劳作季节就要来了。 苏青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思绪隨著爆竹声慢慢飘远,飞上天空,又沉入海底。一直悬在心上的那句话又一次出现! 明日出发去建州! 也不知这齣门前就有些焦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第157章 苏敬安的打算 建州虽僻处穷陬,而瘠薄之中,亦有等差。诸县並苦磽确,然盖州尤甚。 盖州可耕种的农田几乎没有,土地贫瘠,田地荒芜,百姓更是穷困,无安身立命之法,只能趁海寇没来时去海边碰碰运气,用些臭鱼烂虾来吊命罢了。 诚穷中之极穷也! 上任后的苏敬安比起从前,白髮更多了,全是烂摊子,竟没有一处能办好。县衙年久失修,比起富庶之地的破庙还不如,晴天里,强撑数日也无妨,碰上强风暴雨,屋內便与水帘洞无异。县衙的人手也不够,前任县令终於日盼夜盼逃出生天,县丞和主簿,几乎是以死相逼,也被带走了。剩下的捕快和衙役,稍有些能耐的都自寻出路去了,留下的也是无用之人,聊胜於无。 他倒是意气风发来,当把县衙的诸事捋顺后,发现败兴而归也是早晚的事。 不好干啊,除非有神跡! 好在,女儿苏青从并州给他送了些吃食,不然,这个年要如何过都不好说。 过完年的五日后,也就是五月初五,迎財神。苏敬安早早就出了县衙,这几日,他日日在县城各处走访,了解民生,早已知道结果,但亲眼见到时,还是心中难安。城中百姓过的日子比起他在海边的小渔村时相差不大,能吃上黑麵糊糊,嚼上一口咸鱼已经属於日子还不错。面黄肌瘦,衣不蔽体,也就是盖州天气还行,冬天不太冷,若是在他之前流放的漠北苦寒之地,“路有冻死骨”就得天天见。 回去后,苏母已经做好朝食,是女儿给带来的薯蕷和粉丝,混著晒乾的虾干煮,还挺好吃。 两人正吃著,忽然,外面锣声响起,密且急。不多时,一个衙役便跑过来稟告:“大人,不好了,海寇打进来了!” 海寇!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会来?还打进盖县里来了? 一般来说,沿海有建州军防守,除非守不住,海寇不会打到盖县,除非,他们是从海面上绕过防卫,从偏僻的渔村上岸。 不想了,得赶紧逃命。 盖县没兵防守,县衙也没几人能打,苏敬安这些年到底干了不少苦力,身子骨也练出来了,拿起大刀拉著夫人跑出县衙。 县城四处都乱了,苏敬安並没有一味逃跑,县城没有城墙,一旦遇险,必定受不住,他上任时就跟全城百姓说过,一旦出事,要往山上跑,再利用地势发起防守,等待建州军的救援。 此时,全城的百姓都朝著盖州西南方向的山逃去,苏敬安带著仅存的几名衙役断后。 好在这次来侵扰的海寇不多,十多个人,只顾著挨家挨户抢东西,让他们有时间逃上山。但盖县太穷了,百姓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还有东西让海寇掠夺,於是气急败坏的海寇边將后头的苏敬安等人围了起来。 这边是苏敬安和三名衙役,后头跟著五个老弱,对面是面容可憎的海寇,他们身材矮小,晒得黝黑,却异常凶狠。 海寇说的话苏敬安听不懂,嘰里咕嚕一大串。 海寇又说了几句,明显大怒,双手举起尖刀便超前刺! 十几个海寇一齐行动,苏敬安这边很快就招架不住,手臂被砍,手中的刀也被踹掉。 那人眼中冒著嗜血的光,咧嘴奸笑,就要一刀捅死苏敬安。 “嗖嗖……” 千钧一髮之际,两支羽箭朝这边射过来,举刀杀人的两个海寇应声倒下。苏敬安抬头一看,是一位骑在黑马上的將军,与此同时,又一支羽箭射过来,与箭一同到达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將士,手中的双斧就是夺人性命的利器,海寇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双,砍一双! 海寇一看官兵来了,赶紧嘰里咕嚕地大喊,四处逃窜。 “温魁,给我抓两个活的!” 苏敬安闻言,一时有些怔愣住,眼眶微红,泛著泪光,这声音,大概有五年没听见了吧。虽然相隔那么久,他听得出,是青儿,他的女儿青儿。 一个时辰后,盖县县衙。 这一小股海寇被及时赶到的赵陌尽数剿灭,还抓了两个活口。 为什么苏青会突然开口让温魁抓活口?原因无他,因为苏青听懂海寇说的话了。 所以,在县衙后院安顿好后,苏青便跟著赵陌一起去了牢房。 走近时,被关在里面的两个海寇还旁若无人地说话。 【不用担心,我们的不会死,我们天皇的大军马上就来攻打,到时候的,他们都要死!】 【八嘎!別说这么的大声,大乾有句古话,叫,隔墙有耳。】 【怕什么的,这帮支那人,蠢猪一样的,听不懂!】 【嗖地斯乃,蠢猪怎么会知道天皇的大军就躲在礁石后面,等到了晚上就……嘿嘿嘿……】 …… 噁心的声调,尤其笑声,最噁心! 听到这个语言,这个口音,苏青的爱国主义情怀就一下子登顶了! 海寇?这两个字用在他们身上都侮辱了海寇这两个字! 是倭寇才对! 原来一直在大乾海域不断侵扰的那帮恶名昭彰的海寇竟然是小日本! 这个民族真是,从古至今,连架空朝代都不是好人!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已经不是攻打海寇这么简单了,这场仗的意义已经无限上升! 这是民族大义! 干他! 大炮说什么都要造出来! 苏青强忍著噁心,继续偷听,並且让赵陌派个衙役去审问,故意装作胆小怯弱的样子,看看能不能再套出什么话来。 果不其然,见到怯懦的衙役,那两个倭寇更囂张了,还说一会儿就有人把他放了,大乾的大官已经跟他们天皇通过信了! 赵陌听不懂倭寇说什么,眼见苏青的眸光一寸寸冷下来,有些担心地握著她的手,眼中充满担心。 苏青此时真的要被气炸了!听这两个倭寇的意思,他们这次来偷袭是受了大乾一个大官的帮助,还把海防布局图作为交易送了过去。 朝廷有人通敌!这可是大事! 得儘快將这人揪出来,跟异族合作,罔顾建州沿海將士的死活,该死! ———————————————————————————— 穷陬(zou):指偏远落后的地区。 磽确(qiāo què):指土地贫瘠、坚硬,不肥沃。这里的“確”通“埆”(què),也是土地贫瘠的意思。 第158章 先击退倭寇! “朝中有人跟倭寇勾结,將建州的边防布局图泄露出去。”见那两个倭寇已经不再说什么,苏青便拉著赵陌去找苏父,他毕竟在朝多年,懂得一定比他们多。 苏敬安闻言,沉思片刻,道:“建州与京城长安只隔一个湖州,湖州水系发达,乘船而上,一日变到。不过,只占领建州也构不成势,湖州是瑞王的封地,手底下的兵將不多,也有一万,也可抵挡一二,到时朝廷调兵前来镇压,京城就还是安全的。” “如果有人趁机谋反呢?” 苏青大胆猜测,將心中所想说出来:“去年一整年都不太平,各地藩王或许早就蠢蠢欲动,如果建州又出事,那会不会有人又拿天命说事儿?” 文帝的死至今都是个谜,景帝上位,各地藩王多有不服,但文有齐文卿,武有谢知南,硬生生给压了下去。如今又是多事之秋,如果建州果真被倭寇占领,各地的藩王必定坐不住。 如果朝中大臣与倭寇里应外合,还有藩王出面,逼景帝退位,事情就不妙了。 “唯今之计,要先击退倭寇。”赵陌的声音沉稳有力。 苏敬安抬眉看了看赵陌,眸中的讚许显露无疑,不过:“倭寇?青儿,为何你能听懂那些海寇说的话?” 苏青面不改色地胡诌:“流放的途中经过湖州,那里有很多舶来品,无意间捡到的一本旧书,里面就有关於倭寇的篇章,有饮食习惯,有语言,我好奇,便多看了一点。今天听到那些海寇说话,便一下子记起来了。” 她上大学时选修了日语,虽然学得不精,日常交流没问题。小日本的语言好学,认全了音节,直接拼就行。 对於此,赵陌深信不疑,一点都不怀疑。苏敬安却没说什么,看了苏青一眼,也不知信不信。 听那两个倭寇的意思,大批倭寇都藏在礁石后面了,应该很快就会动手,他们要弄清楚具体地点、人数、偷袭时间、武器等。 还有,既然要偷袭,他们这一小股,十几个人提前来盖县要做什么? 再次去县衙的地牢,苏青还跟著去,温魁作为审讯好手,有他独特的手段。才进去没一会儿,里面两个倭寇的哀嚎声便传了出来,无非就是辱骂,还要切腹,但说什么,温魁也听不懂,手上的力道加重,刑具也换了一批。 最后那俩倭寇忍无可忍,要招,但又开始咒骂。 【愚蠢的支那人,听不懂人话,还要对我们用刑!死啦死啦的!】 苏青闻言走了进去,不顾里面浓厚的血腥味儿,用他们的语言说话。 【听不懂人话的是你们!立刻说出其余倭寇躲在哪里?人数、武器,什么时候攻击!你们这伙人来盖县究竟想干什么?和你们合作的朝中大官是谁?】 苏青说完,两人又短暂的失神,在温魁的“善意”提醒下才开始新一轮的嚎叫。 【那个花姑娘……怎么知道……知道咱们是倭人……】 【她……她还会说咱们的话……疼……我要切腹!这么死太疼了……】 【別打了……该死……】 …… 苏青面无表情,让温魁再快些。倭寇就是倭寇,不给点眼色看看,还以为自己能逃脱呢。 温魁的手段只用了五成力,夫人一发话,自是不敢耽搁,足足用了十成。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两个倭寇就將事情说清楚了。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十艘船,每艘船上一千人,全都藏在距离岸边还有十海里左右的海面上,前面有高大的礁石挡著,海防线上的人看不到,等到今夜子时,在防守最弱的时候进攻。 这一小股进入盖县的倭寇是为了声东击西,让建州的边防大军以为他们要从狭窄的海域上岸偷袭,一定会加派人手,这样一来,主防线上的守卫就会少一部分人,晚上夜袭成功的概率会更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万余人,今晚子时夜袭主防线。我要马上带人去建州军营布防。”赵陌站起来,朝苏敬安恭敬拜別,又深深看了苏青一眼,才转身带人离去。 赵陌走后,苏敬安眉间的愁绪一丝未少,苏青知道他老人家在担心,於是宽慰他,道:“父亲不必太过担心,这次正好试试赵陌新研製的新武器!” “新武器?”苏敬安见女儿如此篤定,便有些好奇。 苏青点点头,又想到什么,赶紧跟苏父说:“有个地方咱们得做些陷阱,县衙里能干活的人都叫来吧,咱们现在就去。” 并州那边的生意已经初见规模,苏青只要定期派人去巡视就没什么问题,镇远县和赵家村有李婶儿一家和赵里正,其余加盟的超市就更好打理了,李芳和牛小河一个负责并州府城,一个负责沂州,各个铺子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苏彦泽也不好再在镇远县上学,那虽有齐言谨护著,苏青还是不能放心,既然要上学,来建州也是一样的,更何况苏父和苏母都在,他自然也要来一家团聚。 其他人,苏青將娄元娘和林燕带著了,建州虽然苦,但只是暂时的,她有信心,不出一年,定会有改变。 …… 京城,瑞王府。 大乾朝的藩王无詔不可入京,瑞王生母突然病故,所以他能进京奔丧。 此时,瑞王府后院书房里,王閎正与瑞王密谈。 “倭人那边都准备好了?”瑞王已是不惑之年,他是先帝文王的长子,一直覬覦帝位。 王閎点头,恭敬道:“倭人那边必保万无一失,今夜就会对建州发起进攻,明日,最晚后日,建州失守的消息就会传到京城。” 瑞王点头,眸中全是讚许,道:“有宰相大人相助,本王这次一定能一举夺得帝位!” “宫里面也都准备好了,等建州失守的消息一到,那封藏好的血詔就会出现!” 王閎伸手捋鬍鬚,眼中透出篤定和贪婪。 他虽位高权重,但在朝中也不是一手遮天,景帝对他多有不满,更何况,谢家和齐家还如豺狼般,咄咄逼人! 还是早做打算! 齐文卿不在京城,至於谢家那位手握兵权的侯爷,呵,他手上还有底牌,谢知南必不敢轻举妄动! 第159章 早有警觉的景帝 大乾,皇宫。 景帝坐在龙椅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指尖轻点奏摺,思忖方才暗卫报上来的消息。 王閎夜访瑞王。 宫里贵太妃死的蹊蹺,是一种来自西域的毒,无色无味,很难查出来,若不是陈晏將陈公带回了京,恐怕还要蒙在鼓里。 瑞王千方百计地回京,不惜割捨生母,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王閎与瑞王私下来往,他早有警觉,並且派人暗中监视,没想到他最宠爱的贵妃也参与进来了。 一个王家还不够,还有公孙家,好,很好。 景帝面色如常,眸光却透出凛冽的寒气,他的嘴角动了动:“寒鸦,传信给谢知南,让他秘密回京。” 有些事,的確要儘早处理,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诀后患。 三日后大朝会,太极殿。 太监总管裴德海高呼“圣上驾到”时,侯在太极殿的大臣纷纷行跪拜大礼,跪下的瞬间,心头都浮上一丝疑问:今日圣上来得要早! “诸位爱卿起来吧!” 陈晏心头一跳,微微蹙眉,他听出来了,圣上,似乎不太高兴。 王閎低垂的双眸中儘是算计和阴狠,他握紧手中的笏板,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胸有成竹般的笑。 一定是建州传来消息,建州军大败,建州被海寇占领了! 待会儿的每一步他都在心中推演多变。 建州失守,谢知南的舅舅沈润安作为刺史必难逃一死,还有上將军赵陌,更是难辞其咎,就算没战死,也要被斩首!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盖县的苏敬安和苏青,他们一家子也要死! “报!” 前线派来的凯报使进宫了! 步履匆匆,一路小跑进了皇宫。 王閎微眯的双眼立刻睁大,紧握笏板的手全是汗,这一刻,他鬆了一口气。 来了!终於来了! “报!建州大捷!建州大捷!” 凯报使风尘僕僕,立刻跪下道:“启稟皇上,三日前海寇来犯,上將军赵陌率领建州將士奋起抵抗,终將海寇击退!” 建州大……大捷!怎么会?不应该是大败吗? 王閎一阵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站稳,他侧头看了一眼前线来的人,是建州来的没错,可是…… 怎么可能大捷?他分明都將建州的布防图传给倭人的天皇,漏液偷袭,为何还会战败? “赵陌果真是我大乾的神兵福將!”景帝快速看完捷报,想到今晨暗卫带回的消息,又沉声道:“倭人狼子野心,绝不可轻易放过,必要將他们一举歼灭!” 建州刺史沈润安递上来的,朝中竟有大臣与倭人勾结! 是谁! 景帝抬了抬眼,目光扫过眾大臣。 与外族勾结,枉为人! 这件事要暗中调查,不能打草惊蛇。 “传旨下去,赵陌抵御倭寇有功,封为征东大將军,建州一切兵马仅凭调遣。” 与景帝的封赏一同下的还有另一个旨意,派工部的能人巧匠前去建州,协助大將军赵陌改造武器。 建州,盖县。 春闈在即,苏彦泽正在苏敬安的安排下紧锣密鼓地进行复习,苏敬安学识渊博,早年还当过太子太傅,辅导一个待考生,自是毫不费力。 这次击退倭寇,赵陌改造的“迫击炮”当立一功。之前在赵家村时,他就让铁铺铸造了不少球形铁壳,各种厚度的都有,薄一些的就少放些炸药,厚一些的就放多些,再埋上引线,把口封死。 炮弹製造好,也做了几个简易版红衣大炮,没有浇筑铁桶,就直接利用槓桿,將炸药丟出去,为了让炸弹飞得更远,还將弩弓的设计融入了进去,就是没实战过,不知道效果如何。 这次抵御倭寇,正好用上。 过程虽凶险,也有失手打进海里的,但最后还是成功击毁倭寇五艘船。还有三艘可以重复利用。 不得不说,常年在海上,倭寇的造船技艺很不错,结实,维修一下还能用。建州穷,建州军更穷,本著废物利用的精神,赵陌大手一挥,派人將船拖回来,將能用的全部利用上! 倭寇虽被打退,但海边防御不可少,按照苏青的建议,赵陌此时正率领將士在建炮台。 建州粮草不足,果然跟谢侯爷预料的一样,王閎只给调了三成的粮草,剩下的,要建州军自给自足。他估算了一下,现在的粮草只够坚持一个月,这其中还有齐言谨给凑的。 虽然苏青在知道粮草不够,但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胸有成竹的样子,还告诉他只管专心治理军务,守护建州的百姓,粮草的事,就交给她。 难不成,要动用她自己的小金库?赵陌知道苏青很会赚钱,不算食品超市,就连刚在并州府城开业的火锅就日进斗金,好几家府城的火锅分店都在装修中了。 算了,不多想了,赵陌摇摇头,站在海岸边上的小山上看著忙碌夯土建墙的將士。当务之急,是建防御工事,把海边炮台建好,同时继续琢磨建造大炮的事儿。 在海岸线的另一个方位,苏青正带著人“製造粮草”! 让她出钱补粮草的窟窿?怎么可能?她还要当大乾的首富,富可敌国呢! 钱,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她可不能当冤大头!又不是她的江山! 不能拿自己的钱,当然就得赚钱啦!来建州之前不就说过了么,制海盐,做耗油,晒海鲜呀! “青儿,果真能成吗?这海水爹喝过,咸涩发苦,喝完喉咙发紧,很不舒服。” 苏敬安被女儿邀请到海边,本以为她是要了解他这几年的生活情况,没想到他们到时,郑勇和郑武已经开始架锅烧火,旁边放著几桶海水。 “是啊,青儿,你爹说的是,刚来这儿时,没有盐,想省点钱,就用海水煮饭,没法吃,吃多了不舒服……哎,你可千万別喝啊,真咸。”苏母也上前,生怕苏青下一秒就喝一口海水。 苏青笑著摇摇头,用手拍了拍苏母,示意她別急。 没看过大海的人初来海边,难免不会好奇,就连沉稳如斯的郑勇,也喝了一大口。 不过都吐了。 郑武就晚了一步,想吐,却直接咽了,面上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苏青用手搅了一下木桶里的海水,笑著说:“爹,娘,这可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能让咱们建州成为大乾第一富庶之地的宝藏!” 第160章 去建州府衙拜见刺史大人 “大乾第一富庶之地!” 苏敬安和苏母异口同声,眼中都露出疑惑,明显不信。 “咱们大乾製盐有两种方法,湖盐法和井盐法,其实还有一种,就是用海水製盐。”说著,苏青从背篓里拿出晾晒了两日的一小罈子粗盐,给他们解释:“这个就是这两日用浓盐水晒制的,爹,娘,你们看,这个就是用海水做的盐,等会儿我再加工一下,就是能入口的雪花盐了。” 因为是少粮製盐,试试效果,倭寇被赵陌击退后,她就带著郑勇两兄弟去海滩找乾爽的细沙,其中有一块沙地还混著盐花。接下来直接在海边取海水淋卤,取出浓盐水。 怎么验证浓盐水的浓度足够用呢,可以用鸡蛋测试,如果鸡蛋浮出水面有硬幣大小,就证明浓度够了,接下来把浓盐水倒进敞口容器里晾晒,水都蒸发掉后,剩下的就是粗盐。 苏敬安从苏青端著的罈子里捏出一小粒尝了尝,赶紧吐了:“青儿,这盐这么难吃,你有法子將它变得跟井盐和湖盐一样?” “这是粗盐,有杂质,味道苦,需要再加工一下才行。” 此时,郑勇和郑武已经將锅中的清水烧开,苏青將粗盐全部倒进去,搅拌到融化,这时,她从背篓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草木灰放进去一起搅拌,锅中很快出现白色絮状物。 等白色絮状物都沉入锅底后,郑勇和郑武就將锅中的盐水过滤出来,重新架起一口锅熬煮,这一次水份全部蒸发后,就得到能吃的细盐了。 “爹,娘,尝尝看。” 苏青將雪花盐放入罈子里,递给苏父苏母,笑著让他们试试。 苏父拿在手里看了看,又凑上去闻,之后才吃了一小粒,眼睛一亮:“果真可以!” 苏母也尝了一口,激动地看著眼前这片海,手都有些颤抖。 “有了盐,那些捞出来的鱼虾就可以醃渍起来,或晒或烤,运到別处一定好卖。” 在穿越之前,苏青很喜欢一家商场里卖的现烤鱼片,一片要三四十,被她称为零食杀手,买上一袋要几百块,抢钱啦。但是真好吃,每次都控制不住买几片。 大海里这么多资源,什么碳烤鱼片啊,烤虾啊,耗油啊,都要儘快落实。 开工厂,搞批发,到各个州县的苏青美食超市里卖。 建州穷,就去別的州卖! “爹。”苏青笑著看他,眨了眨眼,道:“打起精神来!五六十岁才是擼起袖子加油乾的年纪,正当年!女儿一定要你成为整个大乾政绩最好的县太爷!”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苏敬安也开怀大笑。 自从被王閎陷害被罢了官,流放至此,他早已歇了精忠报国的心思。如今,成为一县之主,看到那么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那一双双挣扎求生的眼睛,尤其在倭寇开著十艘战船出现在海域,那些生活在海边的村民没有一个逃的,拿起家中的锄头和菜刀,准备在最后关头殊死抵抗…… 不能认输,他要当好盖县的父母官,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盐铁属於国家管控,不能私自开採,这件事需要上报刺史,下批文。至於其他……”苏敬安停顿了一下,看向苏青。 苏青自然听懂了,小手一抓,道:“其他的当然由我这个商贾出面啦!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准备將这几个工厂一齐建起来!” 赚到钱,扩大生產,才能將家產无限扩大,这么看来,富可敌国指日可待。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立刻出发去建州府城,拜见刺史大人! 翌日,建州府城主街。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沈老夫人看天气不错,也愿意出来走走,她身子骨一直硬朗,出门都不用人扶,背著手从热闹的街市往回走。 “娘亲看,那个摊子上有好多好多可好看的花了,也不知道戴在桐丫的头上还会不会那么好看……” 一个软糯可爱的嗓音吸引了沈老夫人的注意,她站住,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脸蛋上有些婴儿肥,眉眼…… 她忽然怔愣住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剩下那个小娃娃。 五六岁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她女儿清筠小时候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以为那个小孩子就是她的女儿! “老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扶您回府。”一旁跟著的丫鬟见她不说话,一动不动盯著前方,嚇坏了,赶紧上前搀扶著。 “无妨。”沈老夫人摆摆手,又要去看,可是那个小丫头却不见了。 难不成是看花眼了? 她这几次夜里睡不好,总是梦到女儿沈清筠小的时候,她的音容相貌犹在眼前,可是醒过来却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是思念太深,將別人家的孩子看成了自己家的。 “回府。”沈老夫人闭上眼,眼角的泪痕犹在。 建州刺史沈润安府邸。 原本苏敬安只想带苏青一同去建州府城拜见刺史大人,到底女儿才是发现海盐製造方法的人,又是五品县君,比他这个当爹的九品县官还高,圣上又命她主管建州的耕种事宜,劝课农桑,自然要见一下建州的最大官老爷。 苏青觉得她爹说得很对,春耕得有试验田,她大致看了一下,盖州的土壤大多是盐碱地,当然种不出粮食了,盐碱地的改造可是大工程,她有心將穿越前华国的改造方法搬运过来,也得先有地。看看建州其他地方土地的情况,再分批治理。 再者,还得要一些粮种,因地制宜,得慢慢琢磨。 赵陌见苏青要去府城,担心路上出什么状况,於其派人去保护,不如他亲自上阵,毕竟他也有关於建州沿海边防的事跟刺史大人当面匯报。 苏青和赵陌一同去,自然不好將桐丫落下,正好她也没去过府城,所幸一併带了去,让她见见世面。 此时,关於沿海军防事宜已经谈完,刺史沈润安见苏青带了孩子,便吩咐下去留饭。赵陌將孩子带出去后,他还多看了那个孩子一眼,总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 “刺史大人,这个就是制海盐的方法,以及建工厂的位置,里面的陈设等,您看一下。”苏青拿出早已画好的图纸呈给沈润安。 沈润安收起思绪,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图纸上。 另一边,丫鬟引著赵陌和桐丫去了后院花园。 沈老夫人刚好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手里拿著一件女儿沈清筠生前用过的一件首饰,睹物思人。 第161章 与沈老夫人相认 在来刺史府之前,赵陌就设想过见到沈老夫人的情形。 谢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谢知南一人,亲眷当中,也只有外族母与舅父在。如果赵陌当真是谢家的嫡次子,那沈老夫人和刺史沈润安也是他的亲人。 从小未得到过任何爱和关心的赵陌还真在午夜梦回时憧憬过类似的场景,倘若他认祖归宗后,外祖母和舅舅会如何待他? 他此时就抱著桐丫站在凉亭边上,抬眼便看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那老人面容悲戚,似陷入痛苦的回忆,眼眶微红,嘴唇打颤。 不知为何,他也感同身受般,心疼起来。 难到这就是血脉相连? “爹亲,您怎么了?为什么看到老奶奶后就好难过,是不是想大母了?”桐丫撇撇嘴,眨眨眼睛。 爹亲难过,她也想哭了…… 关於赵陌的身世,苏青他们已经告诉桐丫了,桐丫看似神经大条,实际上心思细腻,亲祖母如此苛待,难免伤心,落下童年阴影就不好了。 所幸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赵陌其实是赵婆子一家捡来的,但苏青他们没跟她讲关於赵婆子一家具体做过多少坏事,害怕荼毒孩子的心性,想等她长大了,懂得更多时再说。他们现在做的就是让她在充满爱的家庭氛围中长大。 赵陌闻言將桐丫抱紧了一些,视线也落在她身上,把她哄好:“爹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桐丫真细心,一下子就看出爹不开心。” 桐丫咯咯笑了起来,小胖手拍了拍赵陌的脸,说:“快別难过了,爹亲,快看那儿,有顶漂亮的鸟!” 说著,朝前一指。 赵陌抬眼望去,正撞进沈老夫人吃惊的眸光里,四目相对,他抱著桐丫的手微微一紧。 “你……孩子……”沈老夫人看了看赵陌,又將目光落在桐丫身上,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不知怎么开口。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分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桐丫,她是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很好很好,你去跟老奶奶打个招呼,跟她说说话吧。” 赵陌將桐丫放下来,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能在刺史府里行动自如,还有那通身的气派,眼前的这位慈祥的老人一定就是沈老夫人。其实他刚才就发现了,沈老夫人似乎对桐丫很感兴趣,眼神热切,含有热泪,似见到故人。 作为“社交牛人”的桐丫当然不懂得什么是扭捏,既然爹亲发话了,当然要努力呀! 更何况,她很喜欢眼前这位老奶奶,笑起来很温柔,很亲切。 “老奶奶安好,我叫桐丫,今年六岁了,喜欢唱歌、画画、写字、讲故事……嗯,还有吃东西,今天见到您好开心呀,给您请安,祝您天天开心,岁岁平安!” 不愧是桐丫,这段自我介绍外加上请安,说得真情实意,天真无邪,一下子就俘获了沈老夫人的心。 老夫人將她扶起来,拉近了仔细看,眉眼、嘴角、脸型,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甚至连小时候的性子都相似,要说眼前这个孩子与她女儿清蕴无关?她绝对不信! “你从哪来?为什么在这儿啊?”沈老夫人问。 桐丫说:“老奶奶,我是跟爹娘一起来的,说是要找刺史叔叔谈大事呢!” 沈老夫人知道儿子在接见盖县来的县令,还有建州军的赵將军,她抬头看向赵陌,那人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应该就是那位如有神助的赵將军。 她刚要开口再问,管家此时赶来说,厅堂已摆了饭,请赵將军携千金去用饭。 “正好,有贵客远道而来,去將那坛瑶池露取来,我与她投缘,告诉厨房不必再另外摆饭了,我们一处去吃。”沈老夫人开口吩咐。 管家心想这不符合规矩啊! 况且,老夫人从不参加任何宴饮,唯有谢侯爷来时才会提起兴致,亲自置办席面。 看来,这位赵將军和他家的小姐很得老夫人的眼。 餐厅摆饭,沈润安见母亲来了,意外地挑了一下眉,虽不符合规矩,但也省了麻烦。按照礼数,女眷应该单设一桌,但眼下,刺史府也穷,只好从简,有母亲在,他们应该会自在些。 一桌子菜,朴素简单,但也有酒有肉,恰好还在年节里,又有苏敬安带来的致富好消息,自是吃得尽兴开怀。 酒过三巡,沈老夫人便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赵陌一家的事情,事无巨细,应有尽有,包括祖籍在哪,赵陌的年龄,出生那年村里有没有什么怪事?有没有什么祖传的首饰等。 问到最后,连一心与苏敬安探討製盐细节的沈润安都察觉到异常了。 他开始琢磨刚才母亲问赵陌的话,以及赵陌的回答。 并州赵家村,二十四岁……还有更惊人的一点,坐在他这个位置看赵陌,正好看到他的侧脸,似乎,那种似曾相识更清晰了些。 他竟然从赵陌的侧脸依稀看出妹妹沈清蕴的影子。 看见母亲將桐丫抱在怀里亲自餵她吃饭,他的心驀地一惊! 他终於知道为何会看这个叫桐丫的孩子这么眼熟了,她长得更像沈清蕴小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说! 这怎么可能? 但,这怎么不可能呢?太有可能了! 苏青在一旁默默看著沈家人的神情,看了赵陌一眼,两人都意识到现在是时候將认亲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趁现在。 “沈老夫人似乎跟我们桐丫很投缘!看著倒不似第一次见面,更像是久別重逢呢!”苏青开始试探,说到这儿,眼眶微红,继续道:“这孩子从小就没祖母缘,受了不少苦,之前我还疑惑,同样的孩子,为何婆母更喜欢大伯一家,反而苛待我们……” 说到这儿,苏青赶紧看了一眼赵陌,似不小心说漏嘴般,摇摇头道:“瞧我,今日看桐丫被老夫人喜欢的,就跟自家孩子似的,心有所感,竟把夫家的阴私讲了出来,实在不应该,还请沈老夫人和刺史大人恕罪。” “无妨……只是,我也奇怪,为何你婆母要苛待你们?”王老夫人很想知道。 “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而是从后山捡来的。”赵陌看著沈老夫人,开口说道。 “从后山……捡来的?二十四年前……”沈润安情绪明显不稳,碰掉了手中的酒杯。 沈老夫人听完,立刻看了身后的婆子一眼,那婆子递上来一盒锦盒,打开后,是一根翡翠珠釵,她看著赵陌问:“这只翡翠珠釵是小女的陪嫁,有一整套,不知……” “娘亲,这不是咱家那根釵吗?一样的!” 还没等沈老夫人说完,桐丫便开口说。 闻言,沈老夫人和沈润安心头一颤! 第162章 王閎与瑞王的阴谋 同样的翡翠珠釵,从赵婆子家拿来的首饰盒里也有一件,刚好是一对,二十四年前,沈清蕴走得匆忙,头上的髮釵掉了都未发现,后来一直被沈老夫人收著,留作念想。 沈老夫人听到桐丫的话,心中激动,嘴唇动了动,竟一时发不了声,抱著桐丫的手越发紧了。 “沈老夫人,您看看这个。”赵陌从怀里拿出一个翡翠耳环,正是苏青在家附近的草丛里捡到的,在调查到赵陌的身世后,就將它与信件一起送到沂州军营,之后就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为的就是这一日。 “这……这是清蕴的耳环……” 桐丫此时已经被沈老夫人身后的老妈妈带去玩儿,沈老夫人接过耳环,还未开口,一旁的沈润安先认出来。 这块上等的翡翠料子是圣祖皇帝赏赐给沈家的,当年沈清蕴出嫁,沈府用这块料子为她打了全套的头面,正是沈润安亲自督办的,他自然熟悉。 “赵將军,这个耳环,还有桐丫口中的翡翠珠釵为何会在你们手中?” 沈润安问完,沈老夫人也看向这边,等著赵陌回答。 苏青和赵陌对视一眼,便將这件事情的始末一一道出。包括他们如何捡到翡翠耳环,赵婆子与赵大壮的异常之处,还有赵婆子亲口说出捡到孩子的实情以及最后赵老头听到黑衣人的对话。 在得知沈清蕴可能没死时,內敛沉稳如沈润安都流出泪来。 “岂有此理,掳走小妹的到底是何人?本官定要將其五马分尸!”沈润安恨极,他是沉稳內敛,却是个睚眥必报的性格! 到底是谁!黑衣人说的眼皮子底下又到底是哪?种种谜团摆在眼前,让人著实苦恼,不知从何下手。 得赶紧通知外甥谢知南。 赵陌最后將沈清蕴留下的字条递给沈老夫人,道:“这是从妆奩暗格找到的。” 看到女儿的字跡,沈老夫人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这些年,她一直沉浸在失去女儿和外孙的痛苦中,悔恨自己当初为何不强硬些,將女儿留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 沈老夫人毕竟年岁大了,不能大悲大喜情绪波动,苏青赶紧让桐丫来救场。 桐丫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这个慈祥的老婆婆换个称呼,但听娘的准没错。 “太姥姥,別哭啦,桐丫给你变个戏法吧!”桐丫一阵风似的扑到沈老夫人的怀里,顶著肥嘟嘟的脸蛋看著她,笑眯眯的,很是可爱。 她將手里的九连环晃了晃,然后飞快地將它拆了,一点都不像第一次玩儿。 桐丫很聪明已经表现在各个方面,比如过目不忘,看娄元娘扒拉算盘,第二天就学会了,今日这个九连环,老妈妈才给她不一会儿,她就知道如何拆解。 “孙小姐真聪慧,跟小姐很像。”老妈妈忍不住夸道。 “知墨,快回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沈老夫人拉著桐丫,慈爱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朝赵陌伸出手。 知墨,谢知墨,赵陌本来应该叫的名字。 是沈清蕴在危急时刻留给儿子的只言片语,她向满殿神佛祝祷,用她一命换儿子的一条生机。 勿忘勿怠,燕喜延昌。 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大的期许。 谢知墨闻言,眼眶微红,跪在地上给沈老夫人磕头:“知墨不孝,拜见外祖母,望外祖母保重身体,万不可伤心过度。” “好孩子,快起来。”沈老夫人伸手去扶。 谢知墨並未起身,膝行至沈老夫人面前,一把被她拥住,感受他的亲人温柔的关怀。 苏青看著谢知墨趴在沈老夫人的怀里,和桐丫一起,肩膀微微颤动。 谢知墨有多期待亲人的爱,苏青都懂,虽不能感同身受,亦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与一次次沉默不语中体会万一。 他值得亲人温柔的对待,真好啊,谢知墨,兜兜转转二十四载,你如今终於体会到血脉相连带给你的爱和关怀。 认亲结束,虽还未认祖归宗,但“赵”这个姓就不必再用了,从那日起,赵陌正式改名为谢知墨,赵小桐改名为谢小桐。 据说,沈府已快马加鞭传信给谢知南,让他准备一下,择吉日正式让谢知墨进祠堂,拜祖先。 而回去盖县的苏青就开启了建州的赚钱模式。一个月后,建州出產的海製品正式出现在全国各地的苏家美食超市,上架出售。 …… 京城太极殿 今日早朝,景帝来得比平时要早半个时辰,如此不寻常,可让一些住得较远的朝中大臣忙得够呛,等在太极殿上站了好一会儿了,还能依稀感觉到心跳加快。 “建州刺史递上来的摺子。”景帝手里拿著一本奏摺,表情严肃,他扫了一眼裴徳海,后者立刻顿悟,走上前接过奏本。 “读出来,让诸位爱卿都听听。” 站在下面垂眸养神的王閎眼中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建州,估计是为了粮草的事儿吧!户部给建州军拨去的粮草满打满算只能坚持一个月,这个时候沈润安那廝上摺子能干啥?哭穷唄! 裴徳海已经开始读奏摺了,起先还好,后来越听越惊心! 不是哭穷,是报喜?为何? 也不怪王閎不知道建州的事,他这一个月都在干“擦屁股”的事儿,生怕被查出来他与倭人天皇勾结的事儿,同时还要替瑞王谋划。 建州,再怎么说了折腾,也就那样了,难不成一个月內还能有神跡? 没想到,还真有神跡! 王閎的老牙都要被咬碎了! 建州竟然能產海盐!盐啊,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建州刺史怎么做到的?竟然能用海水製盐! 在听到最后,王閎胸腔中的杀气再也难以抵挡!面上却不敢露出万一。 苏青!又是那个贱人! 这下好了,苏敬安的盖州已经一跃成为整个大乾炙手可热的县城! 难不成真要眼看著苏敬安死灰復燃!绝不可以! 看来,跟瑞王合谋的那件事要动作快些了! 第163章 齐文卿的夫人柳瀟瀟 建州,盖县。 自从盖县製盐坊的盐在苏家美食超市上架出售后,苏敬安这个盖县县令的含金量还在上升,一跃成为整个建州甚至大乾炙手可热的县令,周边的县郡都想分一杯羹,跟他討要海水製盐法。 关於这件事,苏敬安早已跟建州刺史沈润安探討过,建州的情况比较特殊,各有各的穷法,想要致富,就得因地制宜,先富带动后富。不能盖县还没尝到甜头呢,就先弄出几个竞爭对手来,把盐价压低了。 事实上,並不是所有靠海的地方都能製盐,要看日照、地形等多方面的因素,只靠舀海水上锅烧,费柴、费力、產量还低,大规模的製造海盐还是需要选对地方。所以,建州刺史沈润安综合考虑,只选了两个地方建海盐坊,一处是盖县,一处是距离府城最近的海域。 至於其他郡县,他另有打算,这还多亏了苏青。 在苏青眼里,大海里全是宝,都能赚钱,提高税收。 盛產贝类的郡县可以建海產品加工坊,主要做耗油,盐渍蜆子等乾货。 藻类较多的地方可以做紫菜和海苔加工,紫菜晒乾做成乾菜,海苔直接烤製做成零食,酥脆可口。 至於以採珠为生的疍民,也別拘泥於此,在海底发现龙虾和海胆,也给捉上来,直接高价回收,运往湖州,丰富火锅食材。 海鲜在油水不多的穷苦人眼中是吃不得的,越吃越饿,但到了万物可煮的火锅店,龙虾和螃蟹可是好东西。 至於运输,要给龙虾和螃蟹用海水养起来,如果在半道死了,就用冰冰鲜,先试试看到了湖州什么样,以后再调整。至於其他府城的火锅店,只能先用乾货,比如虾干,直接放锅里煮,味道也很不错。至於鱼类,当然是做成烤鱼片。 总而言之,就是要將建州所有的沿海地区都有海產品家工厂,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 至於投资建坊的商贾,当然只有苏青一人,一来她提供想法和方子,手里还有火锅店和超市的利润,钱方面不用担心。二来嘛,她现在是谢知墨的夫人,跟刺史大人又是实在亲戚,肥水当然不能留到外人田了! 虽然圣上亲封她为五品县君,来建州主要是劝课农桑。但改造盐碱地也是需要本钱的,所以,她来到建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工厂开起来,然后等春暖花开了再搞春耕的事。 建州比并州要冷一些,春耕也较晚,三月了,也是时候研究种地大业了。 盐碱地怎么治理来著? 苏青开始回想上大学时翻过的那些文献,盐碱地,顾名思义,地里有太多的盐和碱,不適合种子生根发芽,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淡水浇地,引水洗盐是核心,將盐分稀释再排走,地势低洼的地区要挖沟筑起高台,抬高田地,將水位降低,防止盐分上升。 可是,建州淡水很少,只能改良周边的盐碱地,其余的地方怎么办? 还有,建州的山很贫瘠,她和赵陌刚来建州时,一路经过的山一点绿色都没有,连树都少。两个多月过去,下了几场雨,山上反而渐渐有了草色,看来,也不是特別贫瘠。 山地虽贫瘠,但地势高,盐分反而没有了,不如改造一下山,给做成梯田? 也不是不可能,得好好研究一下。 这些日子苏青和赵陌都在忙,一个一头扎进地里,研究种地,一个乾脆都在铁铺睡了,跟朝廷派来的人一起研究大炮,两人减免的机会都少。 这一天,赵陌回来得很早,两人经过一夜的深入交流后,他说过几天要去并州府城,谢知南要在并州府正式將谢知墨认祖归宗的事告知天下。 为什么不在京城,而是并州府? 因为谢家的祖宅就在并州,他父亲谢璟就葬在并州祖坟里。 并州府城? 苏青一琢磨,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并州的火锅店和超市巡视一番,火锅店现在有十多家分店一同装修,所有的事情都由高贵去张罗,她也於心不忍,不能完全当甩手掌柜,还是要上心才行。正好高贵也在并州,关於新店开业活动和菜单的事情,他们可以再探討一下,爭取融入不同的元素,一炮而红。 …… 三日后,并州,齐文卿府邸后院。 傅凌霜站在湖心亭,满院的美景,她却没什么心情欣赏,只因为今日邀请她的人是柳瀟瀟。 从前在京城,她与柳瀟瀟交往不深,只在十二花信宴上有过几面之缘,知道她与苏青是手帕之交,二人感情很深,苏青多在外维护她。 但是,苏家一出事,她就撇清了关係,並且还嫁给了苏青的未婚夫婿齐文卿。 这一点,傅凌霜一直都不理解。 包括对齐文卿,她也厌恶,只是碍於谢知南,她没有表现出来。 这一次到并州准备谢知墨认祖归宗的事情,她刚到没几日,便收到柳瀟瀟的帖子,邀她过府一敘。 敘什么?她傅凌霜平生最看不起抢手帕之交未婚夫婿的女人。 噁心! 所以,当柳瀟瀟盛装出现在湖心亭时,傅凌霜面上冰冷,眸光透出厌恶,嘴角一勾,终是考虑到谢知南与齐文卿之间的交情,忍下了。 “叫凌霜姐姐好等,远儿他有些贪凉,妹妹……”柳瀟瀟开口解释,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齐夫人有事直说,不必姐姐妹妹的,更何况,本夫人是家中独女,並无姐妹,还是尊称我谢侯夫人为好。”这样说话已经是傅凌霜很大的让步了,对於討厌的人,她向来没什么耐心。 柳瀟瀟面上柔柔弱弱的,像是察觉不到傅凌霜的冷淡,还亲热地给她奉茶:“谢侯夫人请尝尝这茶,味道还不错。”见傅凌霜看了一看,並不接茶盏,她笑著放下了,接著说,“实不相瞒,夫君说谢侯要为弟弟操办认亲宴,要我帮著挑选几样贺礼,我想著问问您关於谢侯弟弟夫妇的喜好……” “齐文卿让你去谢家的认亲宴?”傅凌霜蹙眉,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知墨的夫人是苏青,齐文卿会带柳瀟瀟去? “怎……怎会不带我?”柳瀟瀟说这话可没底气,因为齐文卿根本没提过。 傅凌霜眸光冷下去,道:“贺礼一事,齐夫人大可去问齐文卿。”说著,她站起来,准备要走,“本夫人在并州府还有要事,就不耽搁齐夫人品茶了,告辞。” 说罢,便拂袖而去。 对於柳瀟瀟,傅凌霜就不想以礼相待,忍到现在已经可以了,她下定决心,以后若是她再来下帖子,直接打回去,连收都不收。 傅凌霜走后,柳瀟瀟的脸瞬间沉下来了,眸中露出一丝嫉恨。 “竟然不把本夫人放在眼里!” 她还以为能从傅凌霜嘴里探听到关於谢侯弟弟夫妇的消息,如果她能拉近跟谢侯弟媳的关係,那大人是不是能高看她一眼?可恨她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五年了,是块冰也该捂化了。 这时,一个丫鬟快步走到湖心亭,在柳瀟瀟耳边说了句话,柳瀟瀟听了大怒。 “苏青!为什么你就是阴魂不散!” 第164章 齐文卿娶妻的真相 虽然现在柳瀟瀟已经是齐文卿的夫人,是齐府唯一的主母,还生下他唯一的嫡子,但她还是整日患得患失,生怕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五年了,她一日都不快活! 她比谁都知道这个齐夫人是怎么来的,她只担个齐夫人的名,没有夫妻恩爱,至於孩子,说是嫡子,却与齐文卿毫无关係,因为当年嫁给他时,她已经身怀有孕。 五年前苏家出事,她在苏青和齐文卿面前,两边都骗,终於得逞,给自己的孩子找了个爹,她也不必被浸猪笼。 今日丫鬟提起苏青出现在并州府城的苏家美食超市,不禁让她的思绪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与表哥偷尝禁果却惨遭拋弃,小腹越来越大,还有了孕吐反应,再不想办法就要被家里发现。他们家诗书礼仪之家,最忌讳此事,如果让家族蒙羞,一定会被浸猪笼或绞死,就在她走投无路时,苏家出事了。 本不想去,害怕被苏家连累,但王尚这个傢伙不知想什么,竟让她来当说客,让她去牢里说服苏青心甘情愿给他当妾。 她已是残花败柳,看到苏青入狱,马上要被流放,唯一的出路还是给王尚那样的紈絝当妾,她一下子就精神了,心情也很好!將肚子紧了紧,就去牢里看苏青了! 当看到昔日风光无限的苏青变成阶下囚,柳瀟瀟所有的不甘都没了! 苏青给她一封信和信物,让她帮忙交给齐文卿。是啊,出事之后,齐文卿一直没出现,也没来看苏青,她著急了。 这件事柳瀟瀟清楚,齐家將齐文卿软禁了,不许他出门,她被关在牢里多久,齐文卿就绝食多久。 但她什么都没说,关於劝说苏青给王尚当妾,她也没提,再她看来,苏青就该去流放,最好在流放的路上被糟蹋,惨死。 柳瀟瀟拿著信和信物走了,回到家她將信拆开看了,看完之后给烧了,至於信物,她留下了。 苏青在牢里足足等了两日,一直没等到齐文卿,柳瀟瀟再去时,带去的是一块摔碎的玉佩,她告诉苏青,齐文卿不会来了,这块玉佩是他摔碎的,目的就是跟她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不仅如此,她还拿出一封齐文卿的信,当然是她偽造的,信里说家里已经给他物色了成亲对象,无论家世还是人品都很相配,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柳瀟瀟爱慕齐文卿,一直暗暗模仿他写字。她跟表哥苟合也是因为表哥长得与齐文卿有几分相似。 听完后,苏青心灰意冷,柳瀟瀟完全不怕谎言被戳穿,因为她太了解苏青了,有齐文卿的亲笔回信和摔碎的信物,骄傲如她,绝不会去纠缠。 等苏青被送去流放的第二日,齐文卿终於被齐家解了禁足,他出不了城,身体虚弱的只能跪在苏家府邸的门口,惨白著一张脸。面色如將崩之玉,眉蹙若远山含裂,目清而神伤,唇角似笑非笑,髮丝凌乱,颓唐中夹杂著一丝破碎之美。 柳瀟瀟看著那张脸,顿时心生一计,她將摔碎的玉佩递给齐文卿,又编造了苏青没说过的话。 她告诉齐文卿,苏青已经配不上他,从此以后他们两人就犹如此玉佩,再无其他可能。 齐文卿將摔碎的玉佩放在手心,用力握紧,手心被割伤,滴下的血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袍。 柳瀟瀟听说齐家正在紧锣密鼓地给齐文卿张罗成亲的事,京城的贵女都被齐家家主筛选了个遍,眼看就要定下来成亲的人选,目的就是早日了了齐文卿对苏青的心思。 所以她的心思便活泛起来,对齐文卿提了个建议。她將自己身怀有孕被拋弃的事情如实说了,然后说他们可以合作,齐家要给他找个贵女成亲,他反抗不了,不如选择她,她不谈感情,只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名正言顺的家,成亲后,她不会干涉他做事,也会替他遮掩。 本以为齐文卿会考虑一下,没想到他当场答应了。 柳瀟瀟当时想得很好,成亲后,等將她肚子里的孽种生下来,她到底是齐文卿名正言顺的夫人,她长得又美,没准儿能討得他的欢心。可是没想到,五年了,他真就只把她当成明面上的夫人,碰都不碰,连个妾室都没有,外面还传闻齐大人洁身自好,跟夫人感情好。 呸!好什么!有时候她真怀疑,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就在她探听到苏家美食超市背后的东家竟然是苏青时,她终於知道,原来齐文卿时常派人去光顾,是为了苏青! 苏青都跟乡下的泥腿子成亲了,虽然后来那个泥腿子成了將军,但也挡不住她嫁个乡下人这个事实!还生了孩子!没想到,齐文卿对苏青还是念念不忘! 她敢肯定,齐文卿一直不碰女人,就是对苏青守身如玉! 有病! 想到这儿,柳瀟瀟深深呼出一口气,面上又变得柔弱良善的样子,眼中蓄起故人重逢的喜悦之情,將丫鬟叫来,吩咐道:“准备一下,本夫人要去看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苏青在乡下磋磨这么多年,一定美貌不在,这样的丑態,她一定要亲眼看看! …… 并州府城,苏家美食超市雅间。 这一上午,苏青都在与高贵商討火锅店的菜单,她这次专门手绘了一版,等拿去让师傅雕刻个模板,就能印刷批量生產了。 菜品敲定后,高贵便將苏青带来的海鲜乾货拿回火锅店试菜,苏青还在雅间设计手绘菜单,有几个地方需要改一下。 正画著,就听见敲门声,门外传来郑勇的声音:“夫人,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并州刺史夫人。” 苏青闻言抬了抬眉。 并州刺史夫人,齐文卿的夫人?她来干什么? 第165章 她必须得死! 原来,最后嫁给齐文卿的名门贵女竟是柳瀟瀟! 也多亏了柳瀟瀟,原身残存的意识又出现了,这一次,“她”更像个旁观者,没有让苏青离开,也没有让她感受到无限的哀痛和悲愴。但这种情形让她想到一个词,哀莫大於心死。 连她这个外来的旁观者都替原身不值,柳瀟瀟这种人真是將“毒闺蜜”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个时辰前,柳瀟瀟打著“承蒙老天垂怜,终於得见故人”的旗號与苏青见了面,在这一个时辰里,她用了半个时辰委婉表达齐文卿对她是如何情深意重,对他们的嫡子是如何亲自教导、寄予厚望,他们成亲后的生活是如何琴瑟和鸣……剩下的半个时辰则是哀嘆世道不公,她竟嫁给一个乡下的泥腿子,她的才情被糟践,只字不提圣上对她和她夫君的赏识。 话里话外都透著优越感,看不起现在满身铜臭的苏青。 全程无卡点,各种秀幸福。 好不容易將这个毒闺蜜送走,苏青才感受倒原身残存的意念带来的心痛。 那种痛是细碎的,由点到面,慢慢堆积,逐渐到达了一个让她难以招架的点,疼得她寧愿去死…… 胸口的气息似被堵著,像溺在寒潭里,不敢张口,怕一张口,五臟六腑全吐出来。噁心席捲著周身,拖拽著胸腹,她死死咬著唇,血珠渗出,硬是不吭声。 再也忍不住,苏青倒在地上,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来,哭得浑身抽搐,却仍旧死死捂著嘴,只露出破碎的气音。 这一次,苏青和原主那残存的意识融合在一起,情感和疼痛交织著! 她终於知道为何原身忘记跟齐文卿有关的所有记忆,原来,只有这样才会不疼,只有这样才能带著弟弟活下去…… 不然,她只有一死……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著甜咸交织的苦楚与快感席捲而来,她感受到脑海里那段记忆中澎湃的力量。 原主与齐文卿相识於少年,当时她女扮男装跑去书院,与齐文卿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在齐文卿发现她是女儿身,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她被父亲苏敬安捉到乡下祖宅反省去了。不辞而別,害齐文卿对她念念不忘,觉得被玩弄了感情。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三年后的蓝花楹花信宴上,她因为得罪了王尚而被造谣,说她始乱终弃,要攀高枝儿,齐文卿认出了她,更坚信自己的判断,对她冷言冷语,嘲讽她其身不正。 这刚好激起原主骨子里的征服欲,下定决心要齐文卿对她改观。 原本对花信宴毫无兴致的原主忽然开始精心装扮了,每一次都盛装出席,但齐文卿却一次都未出现,而唯一的见面机会竟是她最狼狈的时候。 那次原主上山拜佛祈福,没想到车子坏路上了,天降大雨,所有人都在山脚的尼姑庵避雨,齐文卿也在。 后来雨停了,所有人都走了,原主一家没走,留在原地等小廝回府叫车来接,苏青气齐文卿次次不去花信宴,不理会她故意留下的字画,也气他明知是她的马车坏了,还自顾走了。於是不想再等,她女扮男装,骑马下山,没想到她骑的马受到刺激发了疯似地跑,正好被齐文卿的人看到了。 齐文卿认出了原主,赶紧骑马去追。就这样,这次偶遇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解开了齐文卿对原主的误解。 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两家也订了亲,就准备三个月后成亲。 但就在成亲的前一个月,苏家出事了。 齐文卿一直没出现,也没有只言片语,原主一直惦记他,害怕他做出什么惹了圣怒,將齐家牵连进去,所以一直想托人带消息给他。正好她最信任的手帕之交柳瀟瀟出现在监牢里,她便写了一封信,还有齐文卿交给她的定情信物,委託柳瀟瀟务必要交到他手里。 无论怎样,他们之间要有一个结果。 就算分开,自此天各一方,她也希望对方过得好,別为了她做傻事。 没想到,柳瀟瀟回来竟带来齐文卿的绝情书,他亲手摔碎了玉佩,还在信中写他另外找了名门贵女,跟他门当户对,不日就要成亲。 明明前些天他们还见过面,只是几日的功夫,一切都变了,曾经的海誓山盟都如过眼云烟,他转身要娶其他女人了…… 原主吐了一口血,她想立刻去死,却没忘记家中还有一个不到五岁的弟弟,如果她死了,弟弟也活不成。 齐文卿……怎么办……虽然原主想好聚好散,豁达一些,但是不行,她发现,没有齐文卿,她根本活不了…… 但她还必须得活下去…… 算了,伤痛在所难免,只有將他彻底忘了,忘了齐文卿,忘了他们之间刻骨铭心的爱……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青渐渐恢復了意识,她捂著胸口,將心中那股绝望的爱意慢慢压下去,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渐渐缓过来。 不知为何,她想起初次在镇远县十字街见到齐文卿的样子。那次也是因为一匹疯马,在她差点被疯马撞到时,是齐文卿不顾自身的安危,衝过来將她救了。 她还记得齐文卿说的那句“別怕,我在”,他的声音如幽涧清泉,琤琮入耳,夹杂著浓郁的化不开的担忧。 他的担忧和关心不是假的。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齐文卿为何最后会娶了与苏青交好的女人。 后来,她顿悟了,这算什么呢,在古代,这些都是无所谓的,妻子死了娶妻妹续弦,这么看来,齐文卿娶了柳瀟瀟也正常。 到底是不是这样,苏青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必须要安抚好原主残存的意念,让她不再为过去的情爱所伤,別再多想,否则只有徒添痛苦。 …… 郊外寺庙。 柳瀟瀟见完苏青后並未回府,而是叫她身边的奶娘叫来柳府私养的暗卫,此时在寺庙的竹林,两名暗卫听完她的吩咐,飞身离去,转眼间就消失。 今日见过苏青后,积压在心中多年的嫉恨终於再也压不住了,一时间全部席捲而来! 她不是被流放到并州吗?並且还在乡下受折磨了五年,为何她还像从前一样貌美,甚至比从前更美! 她不甘心,不甘心!在她看来,苏青已经被她踩在脚下了,永远不能翻身。没想到,她竟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让人生厌! 在闺阁时,苏青就是那样,多管閒事,说是为了帮她,不就是想出风头?她柳瀟瀟才不需要任何人帮! 苏青,她必须得死! “奶娘,那个贱人必须得死,她必须得死。”柳瀟瀟忽然用力抓著奶娘的胳膊,像找到依靠似的,笑著说:“只有她死了,大人才会看到我,他才能知道只有我才是爱他的!” 奶娘心疼地安抚她:“是,小姐做了这么多,大人一定能感觉到。放心,这两个暗卫是柳家精心栽培的,苏家那个必死无疑!” 第166章 想想当初你要的是什么 齐府 “小姐,管家命人在后厅摆饭,听说大人已经回来了,您快梳洗一下,过去伺候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奶娘兴匆匆跑到柳瀟瀟的臥房,见她还没回过神儿来,赶紧將她手中的帕子拽出来,拿起螺子黛帮她上妆。 原本齐文卿是只身来并州当刺史,並未带亲眷。作为齐家主母,她需要在京城侍奉公婆,不必跟著,还是婆母说他子嗣单薄,必得近身侍候,再得个一儿半女的也好。她到并州,是先斩后奏,转述婆母的话后,他也未说什么,她只当是默许, 但她一次都近不得身,事实上,自她来后,齐文卿连在府上用饭的次数都很少,多在城外的庄子上住。 这次不仅將饭摆在了她常用饭的后厅,还將消息传了过来,难不成,他那颗冰冷的心终於被她捂化了,他被她感动了? 柳瀟瀟想到此,先前见到苏青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了。 柳家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今晚必定会要了苏青的命。 苏青就要死了,齐文卿对她的態度有转变,一切都朝著美好的方向进行著。 柳瀟瀟太高兴了,好好装扮一番才去。 到了后厅,齐文卿果然坐在桌前,正在夹一道新菜,那道菜她见过,是从苏家美食超市里买的,叫皮蛋,当时店里还做了几样试吃,什么皮蛋拌豆腐,香醋拌皮蛋,那么臭,卖的竟然很好。 再看一眼,桌上的所有菜都出自苏家美食超市。 儘管柳瀟瀟暗暗告诫自己要忍,但无论如何她都掩盖不了眸光中透出的厌恶。 “来了?把东西给她看看。”齐文卿抬头看了一眼柳瀟瀟,轻描淡写一句。 齐二闻言立刻行动,柳瀟瀟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因为她看到齐二抱著一个锦盒出来。 锦盒很大,雕工精细,感觉里面装的一定是好东西。 柳瀟瀟喜上眉梢,今日齐文卿很奇怪,不仅跟她说了话,还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只有两个字是说给她听的,但一字值千金!不仅如此,他竟还给她带来了礼物! 这么大的锦盒,里面会是什么呢?华服?珠宝?还是其他什么新奇的玩意? 柳瀟瀟嗔怪地看了齐文卿一眼,没想到他还挺懂女人的心思,知道搞些惊喜…… 柳瀟瀟在充满期待中打开锦盒,然后被嚇得花容失色,尖声大叫,跌倒在地,锦盒也被齐二扔到她跟前,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啊……人……人头……” 锦盒里竟然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齐二扔下时,其中一颗人头还滚到柳瀟瀟的怀里,血將她新换上的衣袍染红了一大块。 “呕……呕……”巨大的血腥味儿充斥著鼻腔,柳瀟瀟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吐,她一天都没胃口,吐来吐去只有一些酸水。 一旁的奶娘早被侍卫抓了拖出去,留下柳瀟瀟一人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刚才认出来了,这两颗人头是柳家的暗卫!这么说,她派人去暗杀苏青的事情齐文卿知道了!他一直在监视她! 柳瀟瀟被嚇个半死,她撑著身体看向齐文卿,发现他正拿著茶盏,慢条斯理地喝茶,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越是这样,柳瀟瀟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到底在齐府五年了,她太知道齐文卿的手段有多狠厉,锦盒里的人头只是开始。 “齐文卿,你个疯子!”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柳瀟瀟深知今日无论如何都难逃一劫,所幸冷笑出来:“你护著她,到现在你还护著她!这些年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我为你背上了善妒的名声,婆母病了,是我日夜守在床前侍奉,我把自己活成了没有主见的妒妇,做这么多只想让你看我一眼,可你呢?齐文卿,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是铁铸的吗?” 齐文卿一句话也无,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嘴里细细品味。 见他没反应,柳瀟瀟更加生气,她发疯似的將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拿起地上的碎瓷抵在自己的脖颈,眼神悽厉又决绝:“你终於皱眉了,是怕我死在这里脏了你的地方,还是怕我死了,没法跟柳家交代?” 齐文卿冷淡的眸光终於落在她身上:“柳瀟瀟,忍不住时,你该想想当初跪在我面前说的话,永远別忘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柳瀟瀟一愣,她当初说什么了? 哦对,她求齐文卿娶她:“齐文卿,只有你才能救我,我是苏青最好的朋友,她一定不会看著我去死,你娶了我,齐家就再也不会逼你娶別的贵女,女眷的事我会替你周旋,我不奢望得到你的爱,只要肚子里的孩子平安。” “只要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那个孽种就应该去死!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为什么你不收下我的荷包,反而对苏青情根深种!我哪里比她差!” 齐文卿的目光依旧淡漠,像看陌生人一样瞧著柳瀟瀟,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不近人情:“柳瀟瀟,那是你的妄念,与我无关。” 柳瀟瀟怒极反笑:“齐文卿,无论你做什么,苏青她都不会回到你身边,你再也得不到她!你以为她会恨我吗?她最恨的人就是你!” 提起苏青,齐文卿终於有了反应,他眉头轻蹙,似在琢磨柳瀟瀟说的这些话。 “哈哈哈……齐文卿,你还不知道吧,苏青一直在恨你!当年她差点就因为你死了!” 几乎是瞬间,柳瀟瀟只觉得眼前有一道白影闪过,紧接著,她的脖颈被抓住。 齐文卿的眸光一寸寸变冷,夹杂著冷厉的寒气,道:“你说什么?” 第167章 谢知墨知道怎么做 “旧事如尘,不可追。今日你我身份已是云泥之別,你配不上我。家中已为我定了门当户对的女子,那枚玉佩,我已亲手毁去,此后各自婚嫁,莫再相见。” 柳瀟瀟抬眼看向齐文卿,一字一句说出当年她偽造的绝情书,绝美的面上透出丝丝阴鷙,眼神狠毒,像一只毒蛇,死死盯住他。 “齐文卿,想知道苏青看见你写的这封绝情书后是什么表情吗?”柳瀟瀟嘴角一勾,眼中冒出嗜血的光,残忍,绝情,一字字就像刺向齐文卿的利刃:“她吐血了,血跡喷在监牢的铁门上,那么大一片,然后晕死过去了!哈哈……你还不知道吧,她是被托著去流放的,像条死狗一样!” 齐文卿未说一言,他的头脑一片空白,思绪飘著,一会儿飞上天,一会儿潜入海底,最后他看到苏青。 那是什么时候来著? 哦,他想起来了。他们还有一个月就是大婚之日,按照礼数,不可以再私下见面,两人吃过饭后,他將她送回苏府,就在他骑上马要走时,已经走进苏府大门的她又跑了出来,追了几步。 他立刻翻身下马,她却停了下来,站在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笑盈盈地看著他。 “怎么出来了?还有话要对我说?” “齐文卿,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什么?” “保密……等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 “好……”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齐文卿的思绪又来到两年前,那时,他终於成了齐家家主,能从京城那个牢笼逃出来见她,没想到,她已经成亲,还有了孩子。 还有前不久在镇远县……她那时已经不认识他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下一次吗?没有了。 直到现在,齐文卿才意识到,那个对自己情根深种的苏青已经不见了,她说下一次见面就告诉他那句话,永远都没有了,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当时应该很绝望吧。” 良久,齐文卿说出这句话来,语气轻柔,声音不稳,还带著颤抖。 柳瀟瀟忽然笑了,面上的神情更加疯癲:“齐文卿,现在后悔晚了!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齐文卿终於將眸光落在柳瀟瀟的面上,平淡,无情,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柳瀟瀟感觉到齐文卿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她不怕反笑:“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得不到你的爱,得到你的恨也不错,这样你就能一辈子记住我!” 她的脸上露出迷之微笑,看著齐文卿,似要將他看得清楚。 能死在他手上,也不错! 但齐文卿將手从她的脖颈处拿开,站了起来,用手绢细细擦拭,然后丟在地上。他抬了抬眉,看向齐二。 齐二立刻领悟齐文卿的意思,朝柳瀟瀟走去。 “你要干什么?杀了我,齐文卿……你这个……” 柳瀟瀟还没说完,齐二连忙给敲晕了,將她带走。 齐文卿从身上拿出一块玉佩,这块玉佩的表面破碎不堪,正是当年他们的定情信物。 可惜,因为柳瀟瀟从中作梗,齐文卿以为它是苏青摔碎的,苏青以为是齐文卿摔碎的,他们两个竟误会了那么多年。 这一刻,齐文卿无比后悔,当初就算是死,他都应该从齐家逃出来去见她一面。 他明明说过会照顾她一辈子,一生一世跟她相守。 但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然连从家里逃出来的能力都没有! 事后又默默守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呢?自我感动吗? 他和她此生,註定再也没有可能…… “噗……” 齐文卿捂住胸口,喷出一大口血来,然后失去力气,陷入黑暗当中。 …… 三日后,谢府后院。 谢知南刚从齐府回来,拐过迴廊,便瞧见站在月下等他的傅凌霜,於是快走了几步,柔声问:“怎么出来了?” 傅凌霜说:“屋子里有些闷,出来透透气,顺便等你。怎么样?齐大人醒了吗?” 谢知南三天前到了沂州,准备操办弟弟认祖归宗的事,没想到一回来就收到齐文卿吐血晕倒的消息。大夫说是急火攻心,再加上身子单薄,平时保养不当,思虑过甚,所以才一直昏迷。 “醒了,不过还是有些虚弱,得养几日。”谢知南抬手按了下眉心,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傅凌霜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齐大人这次被气吐血是不是跟他夫人柳瀟瀟有关?” 今日晌午,她去城郊办事,回来的路上竟看到了柳瀟瀟! 比起前几日在齐府见面那次,她简直像变了个人。穿得破烂,头髮凌乱,浑身脏兮兮,比起流民还不如。 见到她时,她正被侍卫堵了嘴,架在板子上,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被晒得发红,尤其是脸,早已不再娇嫩,暗黄,爆皮,粗糙,连手指缝里都是泥。 也不避人,任由周围的农人看。 后来傅凌霜派人打探了一下,那些侍卫是齐文卿手下的死士,竟毫不避讳,直言是齐家主母体恤农人,要亲自下田务农,感受下当农人的乐趣。除了每日在田间耕作,到了正午便似这般晒太阳,吃得也好,每顿三碗猪油拌饭。 傅凌霜听了大为震惊!如此一来,不出三月,柳瀟瀟定会身材走样,不修边幅,面容粗糙。 这可比杀了她更难受! 齐文卿虽然性格怪了些,但从不做多余的事,所以她猜测,柳瀟瀟定是犯了大错,触碰了齐文卿的底线。 谢知南嘆了一口气,这件事他略知一二,当年齐文卿如何隱忍,又付出什么代价才成为齐家家主,力挺新帝登基,他都看在眼里。 这一次,齐文卿的病来得凶猛,谢知南略施小计,便从齐二口中知道事情的始末。 在得知柳瀟瀟做的事后,谢知南唏嘘不已。他与傅凌霜之间没什么秘密可言,便將这件事告诉她了。 “没想到柳瀟瀟那么坏,真是便宜她了!”傅凌霜本就不喜柳瀟瀟,知道她做的事后,便更加厌恶她。 愤怒过后,傅凌霜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看著谢知南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谢知南了解傅凌霜,她从前就很欣赏苏青,在闺阁之中没什么交集,没想到时隔多年竟有当妯娌的缘分。 苏青和齐文卿之间有很深的误会,可以说是彼此之间的遗憾,可是苏青已经是他弟弟谢知墨的夫人。 按理说,往事不可追,过去就让它过去,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我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情的真相告诉苏青,把误会解开……可是,解开之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苏青有可能都不在意了,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说的话,我总觉得……”傅凌霜有些纠结。 谢知南沉思片刻,道:“毕竟苏青和知墨是一家人,我们还是將事情告诉知墨,让他来决定是否告知苏青。” 傅凌霜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好,就听你的!” 第168章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并州,谢府。 谢家嫡次子谢知墨认祖归宗,这是震惊朝野的大事! 谢家主母沈清筠死在去沂州的路上,母子具亡,死不见尸,当时传言说马车坠入悬崖,所以找不到尸首。从那以后,谢家就只剩下谢知南,一直以来,他一直没放弃寻找母亲死亡的真相,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將弟弟找了回来。 而谢府这位嫡次子就是屡立奇功的征东大將军赵陌,也是眾说纷紜,朝中以王閎为首的官员说这是阴谋论,两个手握兵权的將军联合在一起很危险,希望圣上派人深入调查,別让有心之人有可乘之机,威胁江山。 而以中书令陈晏为首的则认为赵陌就是谢家的嫡次子,行军打仗有乃父之风。 这一点得到朝中多为官员的认可,事实上,赵陌以农人的身份屡建奇功,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可以说是万中无一。现在真相大白,原来他就是战神谢璟的儿子,那之前的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了。自古一来,虎父无犬子,赵陌如此能干,完全是继承了父亲。 赵陌就是谢知墨,这一点毋庸置疑,圣上都赏赐了贺礼,朝中那些反对的声音一时间全消了。 这一日,谢家开了祠堂,谢知墨拜见了祖宗,正式认祖归宗。 仪式走完后,宴会开始,今日谢府大喜,不止并州,周围的州县都来了人,一时间,府內热闹非凡。 傅凌霜身为谢侯夫人,又是谢府主母,自是见惯了这样的场合,她立在垂花门下,带著苏青一起,有女眷携礼来贺,她亲自接过,含笑吩咐身边的丫鬟:“把前日南边送来的茉莉香片取来,老太太们喜欢,那味儿清甜。” 廊下官客谈笑渐高,人多,却有序,丝毫不见婆子媳妇慌乱,可见这位侯夫人治家之严。 用过饭,后院的戏台便热闹起来,唱的正是《天官赐福》,满台红袍玉带,唱词字字是“骨肉团圆”“门楣生辉”。 苏青坐在椅子上摇著手里的团扇,遥遥看著戏台上的折子戏,时不时跟一旁的傅凌霜说几句话。看戏,她还是第一次,从前都是在各地旅行时看到过空著的戏台,如今坐在下首看台上的人唱戏,还挺有趣。 不过,正襟危坐时间长了还有些累,她今日是“主角”,又是圣上亲封的五品县君,周围人都看著呢,她自然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端著,自然累。 好在,不用一直端坐在这里,有傅凌霜在,她便可以偷懒了。 想到这儿,苏青將视线从戏台上挪走,不经意间看到谢知墨正站在兄长旁边,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他似感觉到她的目光,还抬头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时,苏青笑著挪开了。 她现在一举一动都被关注,可別给这些无聊的女眷找饭后谈资了。 跟傅凌霜打过招呼后,苏青便朝著后院走去。 谢府后院她还是第二次来,有一个地方很是安静,景色又美,是个绝妙的“偷懒场所”。 谢小桐今日全程都跟著沈老夫人,完全不用苏青操心,此刻,就当作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吧,什么也不干,就坐下来发呆,放空。 这些日子,她的確是累著了。 在建州各地开工厂,製盐、耗油、烤鱼、烤虾……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亲自操办,没办法,开业前期就是如此,以后就不会这么累了。还有火锅店和超市加盟的事,有些细节条款还需要因地制宜,还有新增加的品类,比如皮蛋、豆腐乳、蛋糕等。 虽然累,但快乐,距离富可敌国的理想又近了一步! 午后的阳光很暖,洒在身上让人感到很舒服,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抬头看天,却意外地瞧见一抹紫色。 那是一串紫色的花,花瓣极薄,透著光能看到丝丝脉络,像细瓷上的花纹。顏色也轻,不是那种沉甸甸的紫,像晨雾般轻盈的浅紫,堆积在一起又让那抹紫又加深了几分。 这是……蓝花楹! “四月便开的蓝花楹,的確不合时宜。” 就在此时,一个清润的声音从院墙那一边传来,他的声音轻柔和缓,像清泉石上流,不算清亮,却有一种被打磨过的润。 这个声音,苏青认得,是齐文卿。 只是今日的声音有一抹极淡的沙,像琴弦上松香没有抹匀时偶然蹭出的那丝余韵。 谢府与齐府相邻,那蓝花楹是他种的。 是他,他在那儿。 苏青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过来,而是从她心里。 是原主残存的那抹意念,对齐文卿的那抹执念。 这一次,苏青感觉到原身的存在,也察觉到传递到她心底的爱。她嘆了一口气,在心里对原身说:“苏青,你知道吗?蓝花楹的花语是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这句话勾起了原主无限的哀痛,苏青似乎感觉到这些年原主的绝望和无助! 如果苏家没有出事,原身没有被流放,一个月后,她就会嫁给齐文卿…… 这可能是原主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苏青感觉到那股残存的意念要消失了…… 不能就这么让她消失,一定要做点什么。 苏青看了一眼院墙,还有从隔壁伸出来的蓝花楹,在心中下了决心。 最后一面,就把当年那句本应在新婚之夜说的话,说出来吧。 为原主了却尘缘,安心去投胎。 第169章 你一定和他在一起了 齐府別院。 蓝花楹开得正盛,紫雾似的笼了半个院子。 齐文卿躺在蓝花楹树下的躺椅上,脸色苍白如宣纸一样,连嘴唇都褪了血色,他闭著眼,胸口隨呼吸起伏得很低。 恰好此时,一阵风吹过,几朵蓝花楹落了下来,在他的衣襟处打了个旋儿,最后停在指尖。他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將紫色的蓝花楹捏在手里,凑近闻了闻,然后又靠在躺椅上,闭上双眼。 “齐文卿!你听得到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齐文卿未动,依旧闭目养神,自嘲道:“原来不在睡梦中也能听到了吗?” “齐文卿!” 再次听见,齐文卿的手动了动,连忙坐了起来,他看著对面的墙,声音似乎是从对面传过来的。 墙的对面是谢家,今日谢府大摆筵席,他知道,为的是谢知墨认祖归宗。 没想到,赵陌竟是谢家的嫡次子,谢知墨。 谢知墨英勇善战,屡建奇功,可堪大用,苏青跟了他,必不会再受委屈。 “齐文卿?”墙对面的苏青再次叫道。 刚才在决定帮原主了却与齐文卿的情缘后,苏青就琢磨了几种见面的可能。翻墙爬树,借蓝花楹这棵树爬到对面去,但是墙太高了,她做不到,並且以这种情形出现在齐文卿面前,未免不够庄重,毕竟她和原主共用一个身体,她现在有家有老公有孩子,可不敢乱来。 从大门走进去?这种可能也pass了,谢府与齐府离得这样近,她还是今日的主角,备受关注,万一被有心人瞧见了,不好。 所以,只有第三种了,她吩咐郑勇和郑武两兄弟在通往这里的路上守著,別让人误闯了,与齐文卿告別,就隔著这堵墙吧。 “苏青?”齐文卿站在墙下,手指放在墙上。 终於连上线了! 苏青刚才一共叫了三次,那边再不出声,她都以为刚才听错了。 好了,现在就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出去吧。 苏青闭上双眼,鼓励藏在身体里的那股意念走出来,她儘量放鬆,过了一会儿,她发现好像不行。原主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根本不能像在赵家庄那次似的控制身体。 不能完全控制,但和苏青一起是能做到的。 再抬眼时,原主的感觉出来了,连声音都变得柔和,她知道齐文卿就站在墙的另一面,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试了几次才触碰到墙面。 “齐文卿,柳瀟瀟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些年,是我误解了你……五年了,我已经嫁做他人妇,我们之间,有缘无份……” 说到这儿,苏青哽咽了一下,继续道:“齐文卿,你这样好,值得世上最美好的女子,你不该是现在这样,你可以娶妻生子,可以跟別的女人共度一生,你可以……” “青儿,別说了……”齐文卿握紧衣角,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他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情感:“我现在很好,你不要掛念,误会解开就好,从此以后,你我……” 齐文卿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才一字一顿道:“从此以后,你我各不相干。” 苏青早已泪流满面,她隔著一堵墙细细描摹著,想像著最后一次见他的那晚。 “我说过,下一次见面,我会告诉你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齐文卿闭上双眼,仿佛又回到五年前那晚,苏青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齐文卿,你知道吗?我真的心悦於你,如果可以,我想跟你生两个孩子,一个女儿像你,一个儿子像我,我们一家人就这样过平凡的日子,永远都不要分开……” 苏青的话,朴实无华,却字字句句像是在凌迟,刮著齐文卿的骨肉。 如果苏家不被王閎陷害,那他就会履行承诺,一生一世守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齐文卿眼中的泪终於流出来,落在手背,他的手颤抖著,他要拼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 不能靠近,不能靠近!他隱忍多年,就是不能打扰苏青的生活,绝不能靠近! 试了几次,齐文卿终於找到自己的声音:“青儿,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不会放手。” 苏青嘴角勾起一抹笑,说:“后会无期了,齐文卿。” 下次见面,或许就是来世了。 说完,苏青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意念似乎慢慢像上升,一直消失不见。 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原主残存的意念已经消失了。 而墙的那一边,齐文卿再次吐血昏倒,被暗卫悄无生气地抬走了。 苏青將脸上的眼泪擦乾,深深地呼吸数次才將翻涌的情绪平復下来,她转身要回到戏台,却看到不远处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不是谢知墨是谁? 谢知墨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面上冷峻,眸光幽深,落在苏青身上,此时无声胜有声。 稍微有那么一点的哀怨在。 苏青眉头微蹙,这个距离,她说话的声音又轻,按理说,他听不到啊? 幸好这次与齐文卿见面,她已经跟谢知墨报备过,否则,还真挺难解释的。 事实上,关於柳瀟瀟做的事,包括原主与齐文卿的误解,都是谢知墨告诉她的。昨天夜里,他欲言又止,终於在不舍昼夜的运动中,他將那段往事说了出来。 他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齐文卿从未背叛她,从未,从苏家出事开始,他就积极奔走,只是来不及传出只言片语,他就被家里软禁。 苏青感到原主残留的意识要消散,是在今天早晨。 原主之所以死后留有残念,就是因为齐文卿,她一直都不敢相信齐文卿会如此绝情,在知道一切都是柳瀟瀟搞的鬼后,她释怀了。 “你一直都在?”苏青见谢知墨走得近了,开口问道。 许是苏青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情绪未收回来,谢知墨以为她气恼他的到来,於是解释道:“你们说的话……我並未听到。” 苏青闻言一愣,笑著靠近他,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把之前要跟他说但是没机会说的话告诉他,也算是为过去画上一个句號吧!” 谢知墨沉默,垂眸看著苏青,似犹豫了一下,才问:“如果苏家没出事,你没有被流放,你就不会遇到我,会和他成亲吧!” 苏青想了想,说:“如果是假设的话,那还有另一种可能。” 谢知墨问:“什么?” 第170章 引天雷的方法被王尚找到了 苏青笑了笑,握住谢知墨的手:“如果是那样,我也会遇到你。” 谢知墨明显没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怔愣的表情。 “为何?” 苏青觉得他这个样子蛮有趣的,先是看了一下四周,確定没人后才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一下。 这一吻,谢知墨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从怔愣到惊喜,再到心满意足地笑,还有些拘束,几分不好意思。 一双眸子透出许许多多的欢喜,就这样看著苏青,等她说话。 “为何?你都说是如果了,如果我没被流放到赵家村,谢家也有可能没出事,那你就会出生在京城,京城名门贵族的宴席像流水一样,今日遇不到,明日也会遇到。总有机会的。” 听完苏青的解释,谢知墨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她说得对,这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假设。 他只要知道,现在成为一家人的是他和她就好。 “青儿,能遇到你,我何其有幸。” 谢知墨將苏青揽在怀里,这一刻,他无比满足。 …… 京城,王閎府邸。 “就算多出个谢知墨,谢家的事也不容有失!这一次,一定要一击必中!” 王閎將瑞王的密函放在烛火上烧,不留任何痕跡。 瑞王没什么耐心,景帝又在他的封地湖州设了个巡察司,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巡察司的眼睛,做事束手束脚,没有自由。 “城郊坞堡已经修缮完毕,那个女人隨时可以送过去。”王尚提起那个女人时,眉宇间似凝著一丝阴霾,眸中闪过厌恶,他垂眸,把玩手里的鞭炮,冷笑:“至於谢知墨,我会亲自动手,这一次,必保万无一失。” 引天雷的方法已经被他找到。 这一次,他就要给谢知墨一点厉害瞧瞧! “尚儿,切莫大意。”王閎看著王尚,眸光里闪过一丝担忧:“轻敌乃是用兵大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谢知墨那边还要派人盯著,別出差错。” 又道:“此次去北境,要好好利用周老將军,他与谢家向来不合,又有世仇,最好让他跟谢知南斗,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北境乱了,长安这边瑞王才有机会出兵。” 王尚做事最不喜被人指手画脚,但说话之人是他父亲,面上不能说什么,但內里却满是嘲讽。 这么多年,他父亲一直没斗得过谢璟,如果不是谢璟在沂州战死,他们王家这辈子都会被谢家踩在脚下,经营盘算这么多年,还被齐家捷足先登,造成王、谢、齐三家三足鼎立的形势。 呵,王家想要更进一步,还是得靠他王尚! “知道了,父亲。”说话间,难免夹杂著不耐烦的情绪。 王閎还想再叮嘱几句,王尚那边已经站起来了,道:“明日便出发去北境,孩儿还有些事情未了,拜別父亲,此去一別,望父亲保重身体。” 王尚离开后,王閎並未回房休息,而是去隔间换了一身衣裳,湖蓝色衣袍,再披上灰色大氅,又收拾了一下鬍鬚,才走到书房西北角,將手放在一个白瓷花瓶上,扭了一下。 “咔噠”一声,书桌后方的暗门被打开,露出一条暗道。 王閎走进去后,暗门被关上,里面有什么声音,外面都听不到。 暗门里间別有洞天,更像是一个金屋藏娇之所,所用之物皆是上品,进了內室,掀开窗幔,露出一个未施粉黛却容色艷丽的女子,她似乎在做恶梦,柳叶眉微蹙,却別有一番风情,王閎一时间看呆了。 “璟哥!” 忽然,床榻上的女子睁开了双眼,娇喘微微,泪光点点,看到王閎后,忽然流出泪来,起身就投入他的怀抱里。 “璟哥,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在沂州战场上死了,身上全是洞,流了好多血……” 王閎抬了抬眉,眸光中的阴鷙和嫉恨一闪而过,然后他將手放在那女子的腰上,向下动了动,道:“清筠,別怕,那都是梦。” “对,都是梦,一定是梦,你还好好地活著……璟哥,等你从北境回来,咱们就成亲吧,你向我父亲提亲,他一定会同意的……” 沈清筠神志不清,目光迷离,抱著王閎的手越来越紧。 王閎的呼吸也越来越快,对著怀里的人上下其手:“清筠,我们早就成亲了,你忘了吗?” 言罢,他再也控制不住,將怀中的人压在身下。 不多时,室內便传出娇喘声。 半炷香后,王閎躺在床上,看著怀中的女人,无比满足。 每到此刻,王閎就无比感慨,二十四年前那步棋走得绝妙! 得知谢璟在沂州出事后,他就暗中派人去抓沈清筠,美中不足就是她生下的孩子没找到。更妙的是,沈清筠自杀一次后就失智了,时好时坏。 有一次,他发现沈清筠看见他穿湖蓝色的衣袍会安静些,还把他当成了谢璟!从那以后,他只要去见她就会故意装作是谢璟,穿谢璟从前穿的衣裳。 他与谢璟曾经是同窗,明明是他先遇到沈清筠的,却被谢璟捷足先登,他就爱不成,就因爱生恨,处处跟谢璟作对,终於,老天都帮他,让谢璟战死在沂州。 想到此,王閎眼中露出嗜血的光,他搂紧沈清筠,道:“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吗?” “记得……有人暗算,要杀了你!他也姓谢……谢……头好疼……”沈清筠又开始头疼了,这段时间不知怎么,她的头好疼。 王閎帮她按了按,又道:“他叫谢知南,是要杀死谢璟的大坏蛋!” “大坏蛋!杀了他!杀了他!”沈清筠无意识地重复著。 同样的话,王閎已经跟沈清筠说了很多,他要不断地说,让她加深这个印象。 让谢知南死在自己的母亲手里,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快了,时机就快到了。 第171章 婆母被关在王閎的坞堡 并州,齐府书房。 “这么晚还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大事,这是齐三传来的消息,先看看。” 齐文卿一袭白衣,端坐在椅子上,虽病著,脸色苍白,精神倒好了许多,一双眼睛很有神,看向坐在对面的谢知南与谢知墨。 自从那日与苏青隔墙说话,解开彼此心中的纠葛后,齐文卿对谢知墨的態度也缓和了许多,从前是能避则避,儘量不与之有任何交集,现在,也能坦然面对了。 谢知南在他身体好转后就將他跟谢知墨说的话告诉他了。 捫心自问,如果换做是他,或许做不到谢知墨这般。 “大哥,怎么了?” 谢知南看完齐三传来的信后,猛地站起来,神情复杂,激动、兴奋,但更多的是愤恨。 谢知墨见兄长如此,不免担心,亦跟著站起来,上前一步。 “知墨,母亲她……她果真没死……”谢知南激动万分,说这句话时,几度哽咽。 谢知墨瞬间感同身受,他比谁都渴望有母亲的爱,他眼眶微红,赶紧拿过那封信,仔细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齐三在王閎京郊的坞堡里看到了谢夫人,根据他暗中调查的消息来看,谢夫人暂时没有生命安危,但是王閎父子似乎在密谋什么大事,要利用谢夫人。 母亲未死,尚在人间,这对谢家这两个兄弟而言,无疑是大事。关心则乱,两人一时间都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未能立刻想倒对策。 齐文卿沉思片刻,道:“齐三在王尚身边多年,如今已是暗卫首领,这次修缮王家坞堡,他更是深入其中,这是王家坞堡的地形图,里面错综复杂,並且不止一处出口,想要无声无息救出谢夫人,很难。” 又道:“却也有办法破解。” 谢知南看著齐文卿道:“自顾不暇时,自然有机可乘。” “说得对!”齐文卿点点头,道:“王閎这些年过得太舒服了,是时候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儿。知南,我们不必再等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谢知南亦点点头,道:“等去建州看过红衣大炮的效果,我就出发去京城,北境若是有红衣大炮守著,匈奴那边就够不上威胁。”说罢,他看了一眼谢知墨,眸中全是讚许,“知墨,这次你又立了大功!” 闻言,谢知墨却看了一眼齐文卿,快速思忖后,还是决定不將苏青在红衣大炮的製造中给出的建议。 “圣上派来的能人巧匠也出力不少,这次的红衣大炮比起在沂州战场用的炸药要更胜一筹,可以远距离射击,必可减少兵卒伤亡。” 齐文卿听完,眸中亦有讚许。 他一直都知道谢知墨有行军打仗的天分,在赵家村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第一次上战场就能隨机应变,屡次立功,实属难得。 更重要的是,品性好,不贪功,在军中的声望极高。 齐文卿还要说什么,但比声音先出去的是咳嗽声。谢知南赶紧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端给他一盏茶,喝下后终於好了一些。 “天色已晚,今日就到这儿吧,文卿,你早些休息,我们就不叨扰了。”谢知南拍了拍齐文卿的肩膀。 谢知墨也开口:“是,早些休息,身体恢復得快。” 齐文卿的確累了,便也不坚持。 谢知墨回到府里后,发现苏青正拿著毛笔在案前沉思,精力集中,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在画什么?” 谢知墨看了一眼,发现她画的是一艘船,像是战船,但跟建州军营的战船还不太一样。 “啊,你回来了?”苏青放下毛笔,站起来看他,笑著问:“你好像很高兴。” 谢知墨摸了下自己的脸,问:“很明显吗?” 苏青摇摇头,说:“脸上没什么变化,像冰块一样,冷冰冰的,但是眼神不同,我能看出来。”说完,她又露出狡黠的笑,添了一句,“只有我能看出来。” 谢知墨冷峻的面容鬆动了几分,不再那么冷,笑了一下,整个面部的线条也没那么紧绷了,道:“是有一件事。我娘真得还没死,她还活著。” 接下来,他將在齐文卿府上看到的信函跟苏青讲了一遍。 知道沈清筠还没死,苏青也替谢知南高兴:“太好了,婆母还活著!外祖母知道这件事一定高兴!” 沈老夫人一直都惦念女儿沈清筠,有几次,苏青去接桐丫时都会看到她对著小丫头髮呆,似透过桐丫看自己的女儿。 哎,哪有什么隔代亲啊,实际他们亲近的是缩小版的女儿。 “没想到,王閎不仅设计诬陷岳父,还將我母亲幽禁起来,实在可恶!”谢知墨眸中的光一寸寸冷下来。 提起王閎,苏青也恨!毕竟原主就是被王閎间接害死的,她是后来者,占据了“苏青”的身份,势必要做些什么。 苏父苏母在漠北受了很多苦,天稍微冷一点,冻疮就发作,身体也亏得厉害。 “你刚才说,齐文卿和兄长已经有办法对付王閎了?”苏青突然问道。 谢知墨点点头:“说是要先將王閎身边的羽翼砍掉。” “我记得,公孙颖的妹妹认了王閎做义父,很得圣上的喜欢,还被封了贵妃。”苏青想了想,又道:“前朝跟后宫多少有些牵连,一荣俱荣,咱们得知道圣上对王家的態度……” 谢知墨与苏青对视一眼,两人一齐说出一个名字:“公孙颖。” 公孙颖与公孙侯府有不共戴天之仇,她早已从王家逃出生天,此时正好在建州。 她虽有些手段,也带了银两和护卫,但比起势大的公孙侯府,还是相差很多。京城,回去就等於羊入虎口。在得知苏青去了建州后,她就来投奔了,目的就是想养精蓄锐,徐徐图之,如今,机会来了。 “这件事,我要跟公孙颖商量一下,做与不做,还要她点头。” 谢知南这才將视线落在苏青刚才画的战船上,他將宣纸拿起来,问:“青儿,你画的是战船?” 苏青点点头,道:“是,不过,我做了一些改进,你看这里……” 第172章 跟妯娌一起聊八卦 “在船身的不同位置安装上做好的红衣大炮,这样不止在陆地,在海上也能攻打倭寇,远距离射击,减少人员伤亡。” 不得不说,圣上从工部派来协助谢知墨研究红衣大炮的几位大人真不错,到底是专业的,擅长铸造工艺,在看到大炮的图纸和“初代迫击炮”后,几人就开始研究製造炮筒了。 炮筒不好铸造,每一次试铸都异常艰难,不是铁水冷却出现问题,就是凉透的炮胚有裂纹,不然就是炸膛,终於在第十六次试铸时,他们找到了铜水与铁水不同熔点的最佳浇铸时间,铸成了,且顺利將炮弹发射出去,杀伤力极强。 试铸成功后,谢知墨第一时间將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苏青,从那日开始,她便回忆过去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战船。 谢知墨此时看的图纸上有两艘船,一艘是建州军营停靠在海港的战船,一艘则是海贼王中海军军舰,两者对比著看,能更直观地看出差异。 “这就相当於是可以隨意挪动的炮台,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必被动地防范倭寇来犯,可以出海去找倭寇所在的海岛,將他们一举歼灭!”谢知墨看了图纸便为之一振,他太知道红衣大炮的威力了,可以说是炮弹一出,便势如破竹,威力不可阻挡。將倭寇彻底歼灭,建州海上发展会更好,出海的渔民再也不用担心会遇到倭寇掠夺了。 “知墨,你说得对,倭寇非我族类,屡次进犯,滋扰百姓,让这一带的百姓苦不堪言,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他们的刺刀下。儘管上次咱们把他们打退了,但都是暂时的,一旦给他们找到机会反击,必定会引发大规模的战爭!” 鬼子必须得死,儘管是在架空朝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的物种,一个靠杀人越货存活在大海之中的民族,必须杀之以绝后患。 谢知墨无比赞同,他点了点头道:“我呈给圣上的摺子里也是这样写的,现在就等明日回建州试炮,如果成功,將会儘快投入生產,將它安装在战船上。等圣上的旨意一下,我就带人出海攻打海寇!” 出海攻打海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苏青这才意识道,谢知墨已经是大乾数一数二的大將军,如今在军中的威望不比他兄长谢知南差。 画图纸时她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一心想將倭寇大败,让他们再也没有崛起的可能! 现在听到他要亲自领兵出海攻打倭寇,她不免有些担忧。 谢知墨似看出苏青的忧虑,伸手將她揽入怀中,道:“从我回赵家村见到你开始,你就担心我的安危对不对?所以你才会帮我改造弓弩,製造炸药,设计炮台和红衣大炮。”说到这儿,他轻轻嘆了一口气,“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必如此辛苦,打仗的事就交给我,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都会活著回来……” 听到谢知墨如此说,苏青才意识到,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她的確担心他外出打仗遇到危险。 公爹谢璟就是死在了战场,婆母沈清筠才会被王閎抓走囚禁,武將的家眷的確要更难当一些。 別人只看到谢知墨屡建奇功,却不知道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辛苦。苏青知道,他身上大伤小伤无数,腿骨还断裂过,刚进沂州军那次,虽然没战死,也濒临死亡,如果不是林燕兄妹,他早就成了孤魂野鬼,永远见不到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谢知墨又道:“別再多想了,等倭寇的事处理完,咱们就去京城,收拾那个王閎!到时四海昇平,没有外忧內患,咱们也好过清净日子。” 隔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嗯,再多生几个像桐丫一样可爱的孩儿。” 苏青笑了笑,脸有些红,轻轻地锤了他一拳,道:“你说生就生啊,那么容易?” 谢知墨闻言挑了下眉,放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容不容易,你最清楚了。” 说著,拦腰將她抱起,往床榻走去。 不舍昼夜的运动又开始了。 …… 翌日,在去往建州的马车上。 认祖归宗的事情办完,谢家便起程去建州。 因为谢知南被圣上派去北境,与周老將军协商通商事宜,沂州的军务处理妥当后,便带了夫人傅凌霜同行。同去建州,又是妯娌,傅凌霜有好多话要跟苏青说,於是两人同乘一辆马车,方便交流。 两人直接跳过前面的寒暄,直接进入八卦的正题。 第一个八卦的对象自然是柳瀟瀟,为了確保柳瀟瀟过得悽惨,傅凌霜在临走之前特意去看了看她,並且防止她消息闭塞,还特意將苏青就是她先前要巴结的侯府嫡次子夫人的身份告知,尤其是圣上的封赏,她还不怕麻烦地念了一遍,一一告知,確保没漏掉半分。 柳瀟瀟得知苏青嫁的泥腿子竟然是大乾第一豪门世家的嫡次子后,她嫉妒得面目全非。傅凌霜担心转述给苏青时描绘得不够绘声绘色,她还特意带了宫廷画师,將柳瀟瀟的惨状一一画下,每一帧都丑得很別致,各有各的丑。 “青儿,我现在有点后悔昨日没带你去了,听说你得了誥命后,她气得脸都绿了!”傅凌霜捂著嘴笑,又解释了一句:“当然,你別误会,嫂嫂我可不是幸灾乐祸的性子,只是知道柳瀟瀟一直在骗你时,再看著她现在的惨状,心里痛快,可见苍天有眼,必不会让忘恩负义之徒安然度日。” “嫂嫂,你说的我都懂,看到柳瀟瀟如今过得悽惨,我也就放心了。阿弥陀佛,真是老天有眼。” 苏青煞有其事地合掌拜了拜,那副乖巧认真的样子倒是把傅凌霜逗笑了。 拜完,她才將视线落在傅凌霜带来的几张画上,看完后,多少有些吃惊。 画上之人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夫人的气度,简直就是一个常年干农活的乡野妇人,举止粗俗,没有仪態,穿著破烂,皮肤粗糙,与那日来苏家美食超市来找苏青时,判若两人。 可惜原主没机会看到背叛之人的丑態。 不过,也无所谓了。原主现在应该早已进入轮迴,过去的一切真的如过眼云烟了。 將画放好,柳瀟瀟这种人,看一眼就嫌脏。 不过眼下,她还真想知道另一个人的八卦,她往傅凌霜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音问:“关於圣上贵妃的事儿,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