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阴,鬼开棺》 第1章 燃寿术 普通的农家小院里,嗩吶铜锣齐鸣。 院子里木板上停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这就是办丧事的主家,姓朱,老朱家三个儿子孝顺,可惜都没娶妻,这才想请人哭丧。一共三天,管饭,完事主家会给你包个辛苦红包。能做不?” 管事的中年人穿著黑色夹克,耳朵上別著一支烟。 眼前少女长著一张无害的娃娃脸,瞳色很淡像覆盖一层薄冰,站在她旁边天然有一股冷意。 脸上带著一股阴鬱,张望著灵堂,隨后点点头:“能干!但我能先吃饭不?” 大叔一怔,看她饿得有气无力,点点头领她进去见主家。 殷晚棠进入院落,目光第一时间就在黑棺材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遗像上。 那是一个面颊深陷的枯瘦老人,不苟言笑,双眼无神地注视著前方。 黑色烟雾,盘旋不散。 有怨。 殷晚棠瞳孔颤了颤。 她快死了,没什么必要招惹是非。 一天前,她才被师父打包丟下不周山。 师父说她阴命残缺,左肩阳火天生熄灭,克人败己。 师父连同两个师兄都被她克得接连病倒。 而今最多三天就要死了,於是將她丟下山寻找破命之法。 下山那天师父哭得像个小媳妇:“棠棠啊,你生来就是魔丸,不,是阴命残缺,如今这一劫得你自己去渡了,快走吧。” 殷晚棠背著个小包包,身无分文,站在道观门口也哭:“师父,你给我点钱吃饭。” “砰!” 朱红色大门关上,里面传来老头急匆匆的声音:“师父囊中也羞涩,你且靠自己。” 等死吗? 不。 她擦擦泪,花了半天时间下山,来到师父指定的地方,摆摊算命。 在算出命中无子的男人老婆有孕,以及情侣命犯血光之后,他们非但不信,还把摊给她掀了! 殷晚棠折腾一天分文没赚差点饿死。 浑浑噩噩中看到这家办白事的买寿衣,她一想白活儿也是活,死人饭也是饭。 若是註定要死,死前也得吃顿饱饭。 管事的大叔一口答应让她去哭丧。 於是殷晚棠跟著来了这老朱家。 披著孝布的中年男人很快出来,他个子矮胖,双眼浮肿,眼球有些泛红。 “王叔,麻烦你了,这姑娘是?” “昌顺,你不是说要找人给你爹哭灵吗,这小姑娘说能干。” 朱家没有女人。 而哭灵毕竟晦气,村里妇人没有人愿意接,要不然也轮不到殷晚棠。 朱昌顺揉了揉眼睛,挤出一个笑:“你这么小,家人同意啊?” 殷晚棠眼瞼微微一垂:“我家人不要我了。” 对,都把她赶下山了。 管事大叔与朱昌顺对视一眼,心中不免同情,先带著殷晚棠去吃了饭。 隨后发了一件白色孝衣。 这里的风俗是,一天三次法事,一共三天,九次取圆满之意,哭丧的人要在每次做法事的时候跪在孝帘后哭,哭得越大声越好。 最好还能边哭边唱。 一般村里的大妈都会。 记住死者姓名,以及儿孙的名字,甚至死的时辰和年岁,在哭的时候把这些唱出来。 殷晚棠吃饱喝足,跪在孝帘后,耳边听到村里人都说老朱家的三个儿子是大孝子。 老朱瘫痪在床十年,三个儿子没有分家,轮流照料老人,没有一句怨言。 老朱死后,老大朱昌顺甚至悲伤得晕了过去。 葬礼也是大操大办,一定要风风光光送老朱入土。 殷晚棠眼底一暗,將死之人送最后一程 对於续命,或者说找到活下去的法子,她现在依然是毫无头绪。 师父没有別的提示,只是给她指了方向。 殷晚棠甩甩头,摒去思绪。 嗩吶起,穿著黄色道袍的法事先生带著几个人围著棺材又唱又跳好不卖力。 只是这些举动在殷晚棠眼中著实有些可笑。 咒语確实是往生咒,但是毫无根基,动作也滑稽,有点作用但不多。 管事的提醒殷晚棠:“小丫头,哭啊!” 殷晚棠跪在地上,清脆的嗓音立刻嚎开,哭得好不伤心:“永康伯你好命苦,七十二岁无人哭。三个儿子三条棍,老大跪著不会哭,老二撞墙不出声,老三抱著你旧棉鞋,像抱著个活人喊不出魂......” 跪在灵前的三个儿子听到哭声,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管事大叔擦擦汗,比了个大拇指,这个就叫专业。 隨著悽惨的哭声响起,遗像前的香烛开始飞快燃烧,浓郁的黑雾盘旋在院子半空,久久不散。 就像老人注视著这一切不愿意离开。 火光將孝帘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殷晚棠擦了擦眼角的泪,昏暗的环境下,恍惚看到孝帘上除了自己的影子还多了一个。 一个佝僂、消瘦的影子蹲在地上,捂著脸耸动肩膀哭泣。 仿佛是感觉到殷晚棠的注视,那影子停止哭泣,转头看著殷晚棠的影子,右侧猛然有一股阴气吹著耳畔,那种强烈的注视感让殷晚棠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道幽幽的嘆息传来,影子佝僂地起身走出孝帘,脚步声在嘈杂的范围里尤为响亮。 棺材盖响起细微的开合声,像是有人打开又关上。 接著一切恢復了正常,仿佛只是她恍惚了一下,並未发生什么。 刚刚那是朱老伯? 殷晚棠刚回过神,就听到外面一阵慌乱,停放棺材的木板断了,棺材摇摇晃晃要坠地。 “朱老大,孝子快点扛住棺材,入葬前棺材不能落地,否则老朱就不愿离开,未来你家就不得清静了。” 法师先生焦急地声音传来,殷晚棠也掀开了孝帘,就看到朱昌顺咬牙衝过去,趴在地上垫住差点砸在地上的棺材。 棺材压在朱昌顺的背上,本来还好,可那棺材却猛地往下一沉,接著就听到朱昌顺悽厉的惨叫。 他口吐鲜血,趴在地上满脸的泥,已经昏迷过去,鼻子嘴巴都在往外溢血。 那一下砸断了他的脊梁骨。 满堂村民惊恐后退,不敢上前,还是朱昌顺的两个弟弟衝上去抬棺材,再不挪开棺材朱昌顺一定会被活活压死。 管事大叔也招呼著人上前帮忙,可是那棺材重若万斤,十来个汉子拼了命才挪开一点点,其中一个脚一颤,棺材歪斜倒下,棺中穿著寿衣的朱老伯尸体就这样滚落出来,青黑的脸上两颗浑浊眼珠子直勾勾地瞪著眾人。 殷晚棠眼尖地看到尸体中指上缠绕的三圈红线,还有灼烧过后的痕跡。 那是,燃寿术...... 第2章 棺材里爬出来 在民间传说中,燃寿术是一门禁忌邪术。 这门邪术是以阴损歹毒手段,將阳寿未尽之人的寿命活生生烧光,造成寿终正寢、自然死亡的假象。 被燃尽寿命的人躺在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逐渐走向衰亡。 朱老伯的手指上极像是燃寿术过后留下的痕跡。 所以朱老伯不是寿终正寢。 这是篤定的。 她猛然看向朱老伯的三个儿子。 都在著急忙慌处理这突发状况,又想起先前三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状,以及村里人都在说三兄弟如何如何孝顺瘫痪老人的事情。 殷晚棠心中有个荒谬又冰冷的想法。 一个孝字,贯穿了民族五千年的歷史。 殷晚棠揉了揉肚子,饱饭已经吃了,明日子时,就是她死的时辰。 她眼神略有些阴鬱地看向灵堂上的混乱。 妈的她都要死了,怕个鸡毛的因果? 这事儿她管了,就当死之前积点阴德,阴曹地府清算的时候,功德簿上还能记一笔。 混乱的灵堂中,无人注意到殷晚棠这个外来人员。 她披著孝衣走到朱老伯的尸体旁,却见朱老伯的尸体僵直,眼眸半睁不睁,像是闭不上,嘴巴却张得极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 能清楚地看到快掉光的黄牙和枯萎的喉舌。 黑洞洞的,显得骇人。 几个村民小声嘀咕:“明明换寿衣的时候眼睛嘴巴都是闭上的啊......” 嘴巴闭不上,那是因为有怨想吐出来。 朱家老二將朱昌顺从棺材下拖出来,招呼了几个人一起送去医院抢救。 只是那腰怕是难以恢復了。 剩下的人在面对朱老伯的尸体时却望而却步。 实在是尸体太过骇人。 就连三儿子朱昌荣都不敢上前。 做法事的先生急得跳脚:“赶紧啊,將尸体运回棺材,这尸体沾了地气,老朱晚上是要爬起来的,到时候不愿意走你老朱家可就完了。” 此话一出,眾人更是神色恐惧。 殷晚棠也退回人群中。 她在等。 等那个施展燃寿术的人出来。 对方用了这邪术,必然怕被朱老伯找上门,此时肯定会出来主持大局。 朱昌荣脸色发白,满头大汗地看向人群。 殷晚棠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却並未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也没有人站出来。 最后,朱昌荣硬著头皮上前,跪在地上央求大伙儿帮他把朱老伯的尸体抬回棺材。 尸体抬回去后,村民们大多避之不及,原本吵嚷的灵堂里只剩下那做法事的先生,八个抬棺匠,管事大叔以及殷晚棠。 朱昌荣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惊恐地看著朱老伯漆黑的棺材。 “我爹晚上真的会爬出来吗?” 做法事的先生正在急匆匆收拾东西:“朱老三,你爹的情况不好说,像是怨气未消,今晚起尸是必然的,我啊真不敢掺和,钱我也不要了,这法事法事还是另请高明。” 朱老三闻言浑身颤抖,眼底飞快划过些什么:“黄先生我加钱,你莫走嘛。” 先生摇摇头,走到大门时停顿了一下:“你且好好想想,你爹有什么怨吧。” 说完直接走了。 法事先生一走,原本定好的抬棺匠也告辞离开。 他们吃这口死人饭,可到底不想和死人面对面,老朱的棺材將朱老大压断了脊樑,明眼人一看就有猫腻。 朱老三彻底瘫软在地,他捶打著朱老伯的棺材:“爹啊,你到底要做啥子?” “你磋磨了我们兄弟三个十年,如今咽了气都不消停,你还要我们怎么做?” 说完,朱老三趴在地上耸动著肩膀,只有低沉的呜咽传来。 “唉.....”管事大叔拍了拍朱老三的肩膀。 然后才发现殷晚棠俏生生站在角落,惊讶道:“小丫头,你怎么没走?” “没地方走。”殷晚棠语气平静且冷漠。 管事大叔一看殷晚棠的样子就是没被嚇到,不禁更惊讶了:“那你不怕呀?” 殷晚棠指了指地上呜咽的朱老三:“每个死人,都是活人思念的亲人,有什么好怕的?” 管事大叔一怔,同情地看向朱老三:“老三,如今这情况,想安稳送老朱上山,怕是要请隔壁村的王瞎子来了。” 朱老三灰头土脸直起身子,眼睛泛著微弱的亮光:“对,王瞎子,他专门看事的,我这就去找他。” 刚想离开,又看到灵堂的烂摊子,不等朱老三说话,管事大叔就说:“你去吧,这里我和小丫头帮你看著。” 朱老三感激点头:“多谢村长和这位妹妹。” 灵堂很快就只剩下殷晚棠和管事大叔。 殷晚棠这才知道大叔是村长,二人在院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小丫头,你说老朱这是闹哪样?几个儿子那么孝顺,任劳任怨伺候他十年,好不容易寿终正寢了,却要闹。” 村长点了一支烟,黄昏下盯著那口棺材,吞云吐雾,面色晦暗。 “那先生不是说了吗,有怨在口说不出。”殷晚棠托著腮,精致的娃娃脸显得很无害。 “他能有什么怨?”村长语气听不出什么,“十年来,仨儿子端屎端尿,他躺在床上却不消停,成天的咒骂,打砸,一不留神屎尿就糊一床。” “老大原本是有媳妇的啊,在老朱瘫痪的第四年,媳妇受不了,跑了。” “可怜三兄弟被拖累至今,一个都討不到媳妇。就算是这样,在人前他们也没说过爹一句不好。他咽了气,却不安稳,要闹......” 殷晚棠听完村长的絮叨,没有回话,反倒问道:“村长大叔,你觉得朱老伯是不是遭人害死了?” 村长手里的烟燃尽,一不留神烫了个疤,他扔了菸蒂问道:“你这小丫头,这话乱说不得。” 殷晚棠目光落在村长脸上:“我就瞎说一下,村长大叔,我会看相,你面上无神,眼下无肉,鼻樑有纹,耳后见腮......” “停,再说下去,我怕你给我说死了。”村长急忙制止殷晚棠继续胡说八道。 殷晚棠眸子眯了眯。 都是真的。 这时忽然有人跑到朱家远门前:“村长,出事了。朱老三去请王瞎子,说来也是邪门,来的路上那王瞎子竟平地摔断了腿,来不了了。” 殷晚棠看向棺材,只见朱老伯的遗像在烛火下显得有几分狰狞和嘲讽。 像是无声在和她说著什么。 他怎么可能让人插手? 这是他的怨。 是他的清算时刻。 第3章 爹!你有怨你把我带我 “坏了,老朱这是铁了心要闹啊。” 村长一拍大腿,在灵堂转起了圈。 自小到大耳濡目染,都知道些民间禁忌的东西,王瞎子的腿摔断得蹊蹺。 分明是老朱不愿意让王瞎子插手,这是教训。 事情传出去,村里人更不敢和朱家惹上关係。 纷纷猜测是不是三兄弟私底下虐待老朱,才让老朱心存怨气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晚些时候,朱家老二和老三都失魂落魄的回来,两人的脸都白得像鬼一样。 “行了,事已至此,总不能让尸体就摆在这里,今晚我和你们一起守在灵堂,我倒要看看老朱到底要干啥。” 村长拍了拍桌子,颇为威严地看著兄弟俩。 对於殷晚棠还愿意留下善后,朱家兄弟俩很是感激,言语间也熟络了几分。 通过了解,殷晚棠发觉这几兄弟都是忠厚老实的人,待人宽厚热情。 她对他们的评价是:好人。 但,好人一念之间,也便成了魔。 眾人一起守著昏暗的灵堂。 每个人心里都像压著点什么。 尤其是朱家兄弟,隨著时间推移,愈加不安起来。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来到深夜十一点。 村长大叔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烧纸的铜盆旁,对著遗像絮絮叨叨。 朱家兄弟跪著烧纸,脸上並没有血色,双眼浮肿无神,脊背弯曲。 从院子往里看去,就像有一团黑影压在身上,压弯了他们的腰。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风声中若有似无地传出嘶哑的哭声。 那是一个老人,用萎缩的声带发出的哀鸣。 烛火下,灵堂的一角不知何时站著一个身著寿衣的枯瘦老人,正对著烧纸的兄弟二人捂著脸,发出呼哧呼哧的呜咽。 就像嘴里塞了一团棉花,极用力的挤出声音。 嘴巴张得大大的闭不上,挤出的声音像从漏斗里传出,有些滑稽而诡异。 仿佛是注意到殷晚棠的视线,老人缓缓转头,指缝间露出那双黑洞洞的眼睛。 “咳......咳咳咳......” 老人一步一咳血,朝著火盆走去,脚却离地三公分。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却很明显。 “哥,你听到脚步声了吗?”朱老三颤抖著问道。 脚步声仿佛越来越近了。 朱老二脸白如纸,点点头。 这时,脚步声已经在他们二人身后停下。 一股阴寒黏腻的气息,仿佛贴著背脊。 身后,有人。 很近。 近得一呼一吸之间都能碰到身后那团冰冷的躯体。 两人僵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爹......是,是你不?”朱老二问道。 忽然,头顶有一只冰冷的手。 朱老二抖得更凶了,眼泪都嚇出来了。 眼角瞥到了一朵寿衣上缝製的金色莲花。 忽然,脖子狠狠一痛,仿佛要断掉,整颗头都被摁进火盆去。 “老朱!!” 一声大喝如平底惊雷,村长的铜烟杆狠狠敲在地上。 朱老二如获天恩,身上那股巨力消失后,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衣衫都浸湿了。 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嘆息。 接著灵堂又安静下来。 目睹这一切的殷晚棠,又看到朱老伯站在两个儿子身后良久,才拖著不便的腿脚走出灵堂,顺著走廊来到了东边的厢房。 听说那是朱老伯生前的房间,此刻已经被锁上了。 他就站在门口,用那张恐怖的脸瞥向殷晚棠。 “吱呀......” 门轻而易举开了,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殷晚棠回神后,那房门好端端的关著,只是上面的锁消失了。 她想都没想,抬脚就跟了上去,朱老伯明显想告诉她什么。 鬼物的感知相当敏锐,在哭灵的时候,朱老伯只怕就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寻常,此刻是引她进房间。 她轻轻推开门,细微的声音灵堂的三人谁也没注意到。 房间很小,又很空。 空气里有发霉的味道,那是一种陈年不通风,药味和死气混杂的特殊气味。 墙上还有发黄的污渍。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板,其他的东西都烧了。 殷晚棠的视线却落在了床板上,上面死死地烙印著一个印记,那是人的印记,是朱老伯在这张床板上躺了十年留下的烙印。 深深嵌入了床板,是活生生把人钉死在了上面,是野火焚烧之后的磨灭不掉的证据。 恍惚间,上面好像躺著一个老人。 他盯著天花板,张著嘴,呼哧呼哧费力喘气。 手上繫著一根红色棉线,正在灼烧。 果真是燃寿术。 朱老伯並非寿终正寢,他阳寿未尽,却被施了邪术,烧没了剩余的寿命。 怪不得他不肯走。 “小丫头,你进老朱的房间做什么?” 一道声音拉回了殷晚棠的思绪,她转头看到村长眉头紧缩站在门口,死死地看著她。 朱老二和朱老三也站在外面面面相覷,这门明明是锁著的。 殷晚棠眼神略显慵懒,歪了歪头:“朱老伯带我进来的。” 此话一出老二老三瘫坐在地上,嘴唇发白浑身哆嗦。 “我爹他,他回来了......” 村长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別瞎说!” 最后他目光落在床上,以及那个印记,眼皮微不可闻地跳了跳。 “老朱的床咋没烧掉?” 老二咽了咽口水:“大哥说那床是咱妈的陪嫁,是老物件了,烧了可惜,就留下了。” 村长眼底闪过怒气:“糊涂。” 说著赶紧指挥他俩:“赶紧把床搬去烧了,这床陪了他几十年,他时时念著,怕是捨不得。” 二人点头如捣蒜,爬起来搬床,却被殷晚棠挡住了。 “好好的床烧了做什么?” “燃寿术,只怕不是烧了就能了结的。” 话落,朱家兄弟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尽了,死死看著殷晚棠:“你说什么?” 村长也连忙说:“小丫头这话什么意思?” 殷晚棠毫无顾忌坐在了死人睡过的床板上:“我呢本不想管这桩閒事,我也是將死之人,可是谁让我撞见了呢?”说著视线转向朱家兄弟,嘆了口气,“朱二哥,三哥,你们做过什么,比我清楚,朱老伯心头那口怨气如何来的,你们也知道。” “朱大哥今天被棺材砸断了背,你们比我更明白那是报应。” 朱老二仿佛被瞬间抽取了脊樑。 惨然一笑,竟蹲在地上捂著头嚎哭,声音悲戚:“爹,爹啊,我对不起你......” 老三也抱著头:“我们只想让爹鬆开那口气,这样所有人都解脱了不是吗?” “我们三兄弟像是被一根线拴住了腿脚的鸟,挣不脱,死不掉。爹用那口迟迟不散的气,把我们栓在这里十年了,他痛苦,我们何尝不是?” “大嫂活生生被爹骂走了。这些年媒婆见了我家都绕道走,我们三个端屎端尿,还要被爹半夜嚎起来辱骂,他不睡,所有人便只能跟著熬。” “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啊......”老三哭著爬向了床板,头靠在人影印记上,“爹,你有怨,你把我带走吧,是我不孝,我下去再伺候你,你舒了那口怨气,放了大哥二哥吧。” “不,爹你带我走,老三还小,大哥还在医院,我去伺候你最合適。”老二颤抖著爬上前。 看著痛哭流涕的朱家兄弟,殷晚棠眼底微微一暗。 久病床前无孝子,朱家兄弟苦,是真的苦。 但有人浑水摸鱼,偷得好处,那也不行。 隔著兄弟俩,殷晚棠的视线和村长撞在了一起。 对方瞳孔骤然一缩。 第4章 有人想活却不能活 村长微微皱眉,眼神已经有了几分不善:“小姑娘,我念你可怜,好心给你饭吃,你却在主家胡言乱语,往老二老三心口插刀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殷晚棠歪歪头,她没说错啊。 在道观那么多年,她没和陌生人打过交道,只知道有话就说,直言不讳。 她看向痛哭流涕的兄弟俩:“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朱大哥今天被压断了脊樑,朱老伯会放过二哥和三哥吗?” 就在此时,灵堂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嚇得兄弟俩一呆。 殷晚棠抬脚就往灵堂走去,村长目光凝滯一瞬,似乎想从那小姑娘身上看出些什么,可怎么看都是普通人。 倒是有点短命之相。 灵堂里,棺材被打开了,里面的尸体却不翼而飞。 地上的香灰上有几道凌乱的脚印,火盆里的黄纸並未燃尽。 黄纸烧不尽,代表亡人不受恩。 遗像上的老者瞳孔不知何时涌出两道血泪,血从遗像一直流到了供桌,再到火盆。 黄纸正是被血水打湿。 “坏了,老朱的尸体呢?” 村长语气愈发焦急起来,显然发生这种事在他的预料之外。 厢房的兄弟俩闻言,连滚带爬地跑来灵堂,朱老二却被哭丧棒当头一砸,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头破血流。 孝帘翻飞,下一秒缠上了朱老三的脖子,他整个人直接被吊上了灵堂半空,翻著白眼,涕泗横流。 眼看著就窒息了。 “爹......放,放开我......” 阴风阵阵,灵堂中间站著佝僂的朱老伯,阴沉的脸看向一侧的殷晚棠和村长,猩红的眼中满是怨毒。 起尸了。 村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抄起门口的砍柴刀递给殷晚棠:“快点救人,我去拖住老朱。” 殷晚棠倒也没有犹豫,一刀割断了孝帘,老三掉下来,腿却断了。 殷晚棠目光一凝。 这时报应。 放了一枚铜钱在朱老三手心:“含住,別说话。” 朱老三剧痛中回过神来,也不敢怀疑,只匆忙点头。 隨即殷晚棠从包里摸出一张驱邪符,指尖一点符便烧了起来,直至成了一堆灰烬,她反手抹在了朱老二额头的伤口上。 那渗出黑血的地方很快就止住了血。 同样给了一枚铜钱,殷晚棠叮嘱:“你们去角落等著,看到什么都別出声。” 二人看著那张稚嫩且无害的娃娃脸,眼神复杂。 悲哀,恐惧,內疚,不甘。 殷晚棠的视线瞥向村长,却看到村长將灵堂西北角那只大公鸡的脖子拧断,鲜血浸没了手中的一团麻线,然后主动跑向朱老伯,血线缠住尸体,结了个奇怪的扣。 尸体面目狰狞,却一巴掌把村长扇飞了。 村长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爬起来后嘴巴却仍然念念有词。 “老朱,人死不能復生,不如放下执念,早入轮迴。” 说著再次扑过去拴住尸体。 朱老伯大张的嘴巴发出一声嚎叫,挣脱不开,隨后僵在原地低著头,竟然一动不动。 村长脸上闪过喜色,將麻线的另一头丟给了殷晚棠:“丫头,帮我一起將老朱的尸体缠住,送回棺材。” 殷晚棠细细的眉头蹙紧,总觉得太顺利了。 但她和师父修行这么多年,到底没实战几次,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便接过血线和村长一左一右把尸体紧紧缠绕。 却见正对村长后脑勺的遗像,朱老伯的脸越来越狰狞,那张嘴也飞快地张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甚至要突破相框,仿佛隨时要从里面钻出来。 一根根血线缠住了村长的脖子。 她心头略微一跳,甩出两枚铜钱把遗像击倒,倒扣在桌上。 哐当一声,遗像碎了,血线消失。 那瞬间,朱老伯的尸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死死盯住殷晚棠,那怨毒的光芒几乎要將殷晚棠吞噬。 村长却是一阵后怕,目光感激中又有几分探究。 两人合力將朱老伯的尸体送回了棺材里並且合上。 但是原本严丝合缝的棺材,却怎么都关不紧,留著一条缝,不停晃动著。 殷晚棠便放了一枚铜钱在棺材顶。 这是压棺钱。 晃动的棺材终於是安静了下来。 “看来那口怨气不散,他是不会踏实走的。”村长背靠著棺材瘫坐在地上,揉了揉胸口。 “老二老三,还不赶紧来磕头懺悔,一直磕到四更天,公鸡叫为止,今夜过后,明天再想办法。” 朱家兄弟很是信服村长,爬过来照他说的做。 磕得也是真情实意,不一会儿额头都渗出了血跡,但他们不是求饶,而是求朱老伯放过其他两个兄弟,把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 村长见状,长嘆了口气。 “小丫头,你本事不小,谁教你的?”他转向殷晚棠。 “师父教的。” “你师父是?”村长又问。 “我师父是人。” 村长一滯,好好好,已读乱回是吧。 他不问了,殷晚棠却反过来问了:“为什么这么做?” 村长闭目养神,不想回答。 殷晚棠不依不饶:“你是重病之人,最多只能活一个月,可又像被强行续上一截,朱老伯剩余的寿命,被你拿了吧。” 村长猛地睁开眼,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殷晚棠两根手指在地上隨意地画著,头也没抬:“村长大叔,你人不坏,出了这种事也没想著独善其身,还留下善后。” “只是,燃寿术是邪术。你帮朱家兄弟施法,造成朱老伯寿终正寢的假象,又用迷魂香让他们对那晚的记忆模糊,忘了你这第三个人的存在。” “因果他们背了,报应他们遭了,可好处,你得了。村长大叔,帐不是这么平的。” 她只有几天寿命,都没想过用邪术续命。 村长定定地看著殷晚棠,可殷晚棠压根没抬头看他,自顾自在地上写写画画著。 “哈......哈哈哈哈......” 驀地,村长嘶哑的笑声传了过来。 “这世上,有人身不由己,有人无可奈何,有人想活却不能活。” “老朱的三个孩子是孝子,是好孩子,他们对老朱没得说!只是命苦,对人生束手无策。” “老朱瘫痪了十年,他也不坏,他只是病了,他身不由己,他惶恐自己是个废人被子女厌弃,那种惶恐变成了刮骨刀刺向了三个孩子。” “那日,老朱亲口对我说,他不想活了,他想放过自己,放过三个孩子。” 村长深吸一口气:“可是,我想活,想看著我的孙子长大啊。” 第5章 还记得婆婆吗? 也许老朱真的不想活了呢? 他想。 出於一些对朱家兄弟的同情,对朱老伯的嫉妒或是怜悯,还有那丝隱秘见不得光的想要活下去的想法,他找到了朱家三兄弟,暗示了这件事。 他並未说燃烧的寿命会续到自己的头上,只说有个法子能让朱老伯解脱,寿终正寢。 起先三兄弟並不同意。 但他说:“老朱一条烂命拖了你们十年,你们还有几个十年?这不是不孝,不是弒父,是让他鬆掉心头那口气,化解执念去轮迴,况且老朱並不想活了,你们三个孝子在床前跪著送他最后一程,他自然会安息。” 三兄弟犹豫了。 最终被他说动。 或许三兄弟也存了想解脱的想法,不得而知。 於是,那天晚上,他用一根朱老伯旧毛衣上拆下的毛线,和三兄弟的毛髮揉成一股线,浸染三人的指尖血,一头拴在朱老伯的中指,另一头系在三人的中指上。 三人排排跪在床前。 而朱老伯望著发霉的横樑,呻吟了几声,一反常態地没有咒骂三兄弟。 或许也是意识到了什么,眼角渗出水花,竟是一点没有挣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村长点燃一盏尸油灯,放在棉线下方灼烧,面线上裹著两张符,一张燃寿符,一张写著生辰八字的换寿符。 夜风吹过窗欞,房里只有棉线灼烧的噼啪声,伴隨隱隱约约的啜泣。 朱老伯空洞的瞳孔某一刻只有针尖大小,接著张开嘴抽了一口气,便在床上如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那一瞬,三兄弟跪在床前痛哭流涕。 他收好了熄灭的尸油灯,拿出迷魂香在三人的鼻子前晃了晃。 三人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有人帮他们做了这件事,又想不起是谁。 临走时,留下一句话:“最后三天。” 三人闻言,在床前伏得更低了。 而三天后的凌晨,老朱家传出一声悽厉的哭声。 老朱,死了。 可是那张床上留下的烙印,却怎么也擦不掉。 村长笑著点燃了一根烟,拍了拍朱老伯的棺材,语气带上一丝释然:“老朱啊,看来做了坏事还是躲不掉的。” 说完,又看著殷晚棠:“我只是想不通,若是老朱不想死,那晚为何没有挣扎?反倒是死了又闹得不得安寧,难不成就是那张床没有烧的缘故吗?” 殷晚棠总算停下了动作:“死人的记忆並不完整,也许当下他確实想死,但临死时人都有求生本能,你把因果都让朱家兄弟背了,朱老伯的记忆里,只剩下三个儿子要他死的那口怨气。” 所以他才闹,才要三个儿子遭报应。 “可偷来的总归要还的。” 殷晚棠说。 村长的身子一僵,脸上不可避免爬上一丝绝望。 “我知道我有错,但人死不能復生!我只是拿了一个本就想死之人剩余不多的寿命,让所有人解脱,我这一生从未害过旁人。” “村长大叔,其实我明天就要死了,我也不想死,但我不会想著用邪术去剥夺他人的性命,不管对方想不想死。” “从你学习了这门邪术的那天,就料想到有朝一日能用上它,所以,你现在说的这些,和今晚做的一切,本质上就是你理亏,你在为你的自私赎罪而已。你可以不还,但我的道行在你之上,我若动手,你会很惨。” 殷晚棠神色认真地说道。 村长面如死灰。 不知何时,公鸡叫了,天空泛起了白,朱家兄弟已经强弩之末,直接晕了过去。 要想朱老伯真的咽下那口气,就得村长將偷去的寿命还出来,还得三个儿子受到惩罚。 老大从此腰直不起来,老二被哭丧棒砸破了相,老三腿摔瘸了,这伴隨他们一生的伤痛,是种因得果。 村长起身,背影佝僂了许多。 “我要去抱抱我的小孙子,我没多少时间咯。” 那语气有些自嘲。 已然做出了选择。 殷晚棠將朱家东西搬到床上,灵堂里朱老伯的棺材孤零零的,十分安静。 殷晚棠想了想,上前推开了棺盖,却看到朱老伯面容安详,嘴巴已经闭上了。 许是朱家兄弟的懺悔,也许是村长推心置腹的那番话,那口怨气,朱老伯咽下了。 殷晚棠恭恭敬敬跪在棺材前,给朱老伯烧了纸。 一边烧一边念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敕敕等眾,急急超生。敕敕等眾,急急超生。” 最后一句念完,最后一张纸也烧完。 殷晚棠隨手拋下了三枚铜钱落在地上。 “若是不闹了,铜钱不响。若是还有怨,我也懂些物理超度。” 殷晚棠想的是,能超度就超度,超度不了就强行超度。 三枚铜钱无声落在地上,一点声没出。 殷晚棠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朱老伯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这事儿应该是了了,现在就等入土了。 村长偷的寿命,终究不是自己的,要还给朱老伯的下辈子。 朱家兄弟醒来,就看到安静的灵堂,村长和那个神秘又厉害的小姑娘都不见了。 殷晚棠临走前,留了一张纸条和一枚铜钱。 告知他们下葬时铜钱压在棺头,朱老伯已经原谅他们,只不过初一十五都得上山祭拜,一世父子,十世缘分,莫要最后结了怨。 最后,殷晚棠拿走了厨房的四个馒头和一碟醃萝卜。 这是今天的口粮和报酬。 朱家灵堂又支楞了起来,村长再次出现,人们却发现他苍老虚弱了很多。 这是偷的东西还回去后的后遗症。 殷晚棠走在天桥上,眼神有几分迷茫和不甘。 阴命,阴命。 何为阴命?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 子夜一到,一阵刺骨的阴风伴隨著阵阵黑雾瀰漫在天桥底下。 黑暗中有似有一道轻巧的脚步在慢慢走近。 殷晚棠脸色一白,今晚来的东西,只怕就是冲她来的了。 矮小佝僂的人影一点点自迷雾出现,隱约听到粗重的喘气声和拐杖落在地上的敲击声。 “咳咳咳,咳咳咳咳......” 满头白髮的老嫗嘶哑地咳嗽著,枯黄的皮像是直接贴在骷髏上,皱巴巴的没有一点肉。 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却带著一股阴沉瘮人的笑。 “棠棠,还记得婆婆吗?。” 第6章 我媳妇活过来了! 那森寒声音在耳边縈绕,殷晚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 那张枯瘦的脸,被殷晚棠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金婆婆。” 金婆婆带著浓郁的阴气慢慢走来,虽有脚步声,可双脚却离地三公分有余。 “棠棠还记得婆婆呢?婆婆还以为这么多年,你记不得婆婆了。”她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有种让人烦躁的聒噪。 可殷晚棠不觉得烦躁。 金婆婆,是师父的老友。 六岁前,金婆婆时常来道观和师父喝茶下棋,每次都给殷晚棠带很多零嘴儿上来。 是个极为慈祥的老人。 有一次,金婆婆再次登门,整个人却瘦骨嶙峋,满头白髮,一脸药石无医之相。 那天她和师父下了最后一盘棋。 笑眯眯地摸著殷晚棠的脑袋:“棠棠啊,这是婆婆最后一次上山了。” “婆婆以后不来了吗?”彼时殷晚棠扬起小脸天真询问。 “不了,婆婆病了,马上要死了。” 说完,竟然咳出了一大口血,她面无表情用手帕擦了,却道:“但是,婆婆还会和小棠棠见面的。” 殷晚棠没想到,金婆婆说的再见面是在这样的场景下,那个记忆中和蔼的老人,已经变得鬼气森森。 金婆婆,是来带自己走的么? 然而,金婆婆走近,虚虚摸了摸殷晚棠的头顶,语气虽然阴森,却又依稀可听见几分感慨:“棠棠长大了。” “不过,婆婆不是来带你走的。” 金婆婆的下一句话让殷晚棠眼神猛地一闪。 “丫头,伸出你的左手。” 殷晚棠不明所以,却乖乖的伸出了手,金婆婆在她手掌点了几下,她只感觉到一股刺痛灵魂的灼烧感传来,金芒一闪而逝。 “婆婆是帮上头来给你送一道敕令。丫头你帮含怨的亡魂超度,有功德在身。那朱永康剩余的寿命加在你身上了。” 峰迴路转,殷晚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看著金婆婆。 上头的敕令,是......地府? “你啊,以后游走阴阳两界,断人间阴案。有的含冤而死的亡人,执念深重,成为孤魂野鬼滯留人间。” 这些孤魂野鬼有的实力强大,给勾魂使工作带去不小困扰,若是强行带走,到了阴曹地府一阵喊冤,还会被判官一顿数落和惩罚。 虽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但是地府无法插手天道,含冤而死的亡人,死了就是死了,到地府告状也没辙,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是马后炮。 所以需要这么一群人,断人间阴案,超度怨魂。 殷晚棠只思考了一秒钟,面露喜色:“谢谢婆婆,棠棠愿意接这道敕令。” 金婆婆道:“但你每放走一个恶魂,错判一桩阴案,寿命將再度缩减,反之,得到功德,能补全你残缺的阴命。” 殷晚棠立即道:“婆婆,我明白了。” 不用嘎了,浑身有股使不完的牛劲。 “云林市13个县,157个村子,都是你负责的区域。这片区域一共有15个勾魂使,你可以和他们合作,他们或许也会找你帮忙。”金婆婆嘆了口气,似乎在为殷晚棠担心。 她的身影逐渐在黑雾中淡化。 縹緲的声音传进耳朵:“勾魂使並非铁板一块,有的暗地在搞小动作,你要面对的不止孤魂野鬼,小心性命啊棠棠。” 上头需要一把刀,一柄能劈开阴阳两界那些见不得光的脓疮的刀。 显然,殷晚棠被选中成了这把刀。 究竟是锋利异常出奇制胜,还是黯然退场,没人知道。 清晨,殷晚棠从睡梦中惊醒,一切如昨天那样,昨晚发生的事情仿佛是梦一场。 她抬起手,发现掌心一阵滚烫。 那就是......敕令。 是真的! 她活下来了。 殷晚棠还来不及欣喜一秒钟,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摸摸乾瘪的袋子,殷晚棠撇撇嘴准备去那天的丧葬街碰碰运气。 好在运气不错,卖寿衣的老陈头缺个帮工,暂时让殷晚棠留了下来。 殷晚棠知道自己呆不久,她现在持证上岗,即將在云林市兴风作浪闯出一片天,自然也不纠结待遇怎样。 老陈头幼年丧父,早年丧母,中年丧妻,晚年丧子,到如今是个孤寡。 对殷晚棠的態度並不好。 殷晚棠也不恼,她阴命残缺,和她关係好容易被克! 这得隨著她补全阴命才能有所好转。 老陈头天生命硬,身边人都被剋死了,这命格正好殷晚棠克不著他。 中午交代了一下,老陈头就去后屋休息,让殷晚棠看著铺子,有事叫他。 走时把抽屉里几十块零钱都揣兜里。 殷晚棠便靠著铺子打盹。 “老陈头在不在?”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殷晚棠抬头看去就发现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正午的阳光下,他额头却像是蒙著一层灰雾。 手上提著一个大號的黑色垃圾袋。 “有事吗叔?”殷晚棠站起身。 “是这样的,七天前我在老陈头这里买了一整套的女士寿衣,现在我不要了,想退货。” 男人走进来,身上汗涔涔的,除了汗味还有一种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像是,尸臭。 “寿衣卖出去不退换,更何况你这是死人穿过的,一衣不二穿,这不是存心给別的亡人找不痛快吗?” 男人涨红了脸,鼓著腮帮子对殷晚棠怒目而视:“胡说什么,我媳妇没死!她活得好好的,我还没说我媳妇穿了死人穿的衣服晦气,你倒嫌弃上了,老陈呢?我要和他说。” 殷晚棠更惊讶了。 “这寿衣上分明是一股死人味,怎么能说是活人穿的呢?” 这动静终於把后屋的老陈惊醒了,他穿著拖鞋走出来:“你是渲门村的杨大武?” “是我,老陈,我来退寿衣的,这丫头不退。” 老陈头深深看了殷晚棠一眼,显然先前的对话他听到了。 “我记得你媳妇七天前死了,怎么要来退死人穿过的寿衣?” 杨大武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润,却瞪了老陈头一眼:“昨晚我媳妇从坟头爬出来了,回到家和我说她没死,活得好好的呢。” 第7章 她变成了一张皮 闷热的寿衣店因为杨大武的话,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 老陈头叼起了烟枪眉头紧紧皱著。 “你个狗日的,是不是中了邪说胡话?去你村里找个奶娃撒泡尿冲洗一下去去晦气。” 这世上哪有人死而復生的?还是从坟头爬出来。 除非不是人。 “老陈头,你他娘的就是不想退钱是不是?我媳妇还活著,有心跳有呼吸!你今天必须给我把钱退了,不然老子就叫周围人过来评评理。” 杨大武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竟然直接想上手推老陈头。 殷晚棠身子一侧,暗使巧劲勾了杨大武的脚,让他摔了个屁股蹲。 殷晚棠弯著腰,睁著一对没休息好的熊猫眼盯著杨大武:“你要评什么理?死人穿过的衣服不退就是不退,你把你爹叫来也不退。你有爹吗?哦,看你面相你爹妈也死了,你连爹都死了你凭什么退?不过不用急著难过,因为你媳妇也死了,那就更不用退了。” 回来的这个根本不是他媳妇。 老陈头的烟枪忘了塞进嘴里,杨大武的骂声也卡在喉咙。 从没见过嘴巴这么毒的人,说一大堆没一句人爱听的。 “你,你这个死丫头,你看我不教训你。”杨大武脸红脖子粗,扬起拳头就要砸向殷晚棠。 殷晚棠比他动作更快,粉嫩的拳头砰一下砸地上,瓷砖顿时有了裂缝,她扬起那张无害的脸:“我在和你讲理,你呢?” 杨大武一阵哆嗦,看那张精致的娃娃脸就像看到鬼一样。 “我不退了......你等著!” 说完爬起来就往门口跑。 殷晚棠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踮起脚张望:“喂,大叔你媳妇不是人,你要是不想死,明天晚上之前记得来找我。” 说完,发现老陈头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没有先前那么冰冷了。 对於殷晚棠的相护,这老头並非无动於衷,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冷嗤:“老头我需要你个丫头片子出头?” 他叼著烟杆走向后屋,却对殷晚棠招了招手:“跟我来。” 老陈头给了殷晚棠两千块钱:“去置办几身衣服,小姑娘穿得灰扑扑的怪难看。然后买点好菜,打壶酒回来。” 殷晚棠接过钱,知道老头这是认可她了。 下一秒老陈头道:“这是我预支给你的工资,下个月就不发了。” 殷晚棠:“??” 扒皮啊他! 用预支的工资买好菜好酒孝敬他。 坏人变老了! 她骂骂咧咧拿著钱出门。 一直到第二天,殷晚棠都心不在焉看著寿衣铺外头。 她有预感,杨大武一定会来找她的。 “別看了,人各有命,或许你是有本事,但你得承认有的人救不回来。” 老陈头在一边说风凉话。 可是话音未落,就看到杨大武神情恍惚地来到寿衣店。 相较於昨天,杨大武今日脸色煞白,眼下乌黑,一晚上几乎暴瘦了十来斤,可是眼底却泛著不正常的红光。 印堂那团煞气也更重了,几乎遮蔽生机。 杨大武二话没说,跪在了殷晚棠面前:“姑奶奶,大仙,救我......”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中一片惊恐:“我媳妇她,她今天早上变成一张人皮了。” 殷晚棠瞳孔缩了缩。 一时间也无法確定这是个什么玩意。 “我现在和你去渲门村看看,但是我不免费去。” 杨大武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我懂,我懂。” 殷晚棠收拾了一下背包,和老陈头打声招呼就要出门。 老陈头却拦住她,將她叫进了后屋,从一个灰扑扑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把拴著红绸的铜剪刀。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剪刀,只裁死人衣,不碰活人缕。你拿去,兴许用得著。” 老陈头没问殷晚棠要干什么,也不问她来歷,神色只是淡淡的。 像极了一个游离在世上的孤魂,对一切都没有探究的欲望。 殷晚棠看了老陈头一眼,恭敬接过:“我会回来的,陈爷爷。” 老陈头吸了一口烟:“抓紧给老子滚,看到你都烦。” 殷晚棠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渲门村很偏僻,村口有一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底下有几个小孩在玩陀螺。 不远处有个披头散髮的老太婆看著那群孩子嘿嘿直笑。 一阵童谣传入殷晚棠耳朵:“月亮光光,照上西墙。新坟没有名,旧井没有水。谁家的红衣裳,掛在树梢上?石板路,滑溜溜,有人半夜摔跟头,头朝东,脚朝西,有人看见了不吱声......” 稚嫩的童声唱著一种古怪的调子,听起来竟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几个妇人跑过去骂骂咧咧:“谁教你们的?” 孩子们笑嘻嘻地指著槐树旁的老太婆:“是疯老太。” 殷晚棠看著这一切皱紧了眉头。 村里人看到杨大武载著殷晚棠回来,神情一时很古怪,拉著自家孩子就走了。 谁不知道这傢伙死了婆娘,还天天往城里跑。 只有那疯老太留在槐树下直勾勾看著他们。 “那老太太是村里的老疯子了,疯了六七十年了。” 杨大武停好摩托解释道。 殷晚棠若有所思地点头,刚跳下摩托,就看到那疯老太朝著自己扑过来。 乱糟糟的白髮底下,一双白蒙蒙的老眼,脸上的皮肤犹如槐树的沟壑那般僵硬,嘴角却咧开怪异的弧度。 殷晚棠一时不察被按住了肩膀。 “有个女人爬出来了,不是新鬼,是旧人。媳妇的人皮晾在炕头,男人哭不出声。村长家的门槛,半夜自己响三声。穿红鞋的女人在敲门,谁答应,谁换皮。槐树底下有人在哭,终於走到了最后一家。” 她一边癲狂地笑著,一边说著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杨大武拿过一旁的竿子就要赶人:“你这老太婆,疯疯癲癲尽嚇唬人。” 疯老太眼睛一直盯著殷晚棠,冲她吐口水。 殷晚棠揣摩那几句话,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 “你快跟我去看看我媳妇的皮,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杨大武焦急的声音拉回了殷晚棠的思绪。 “嗯。” 身后,一直有道视线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第8章 打红伞的女人 杨大武家就在村子中央,这个点村民几乎都劳作回家了。 村民看到杨大武带著殷晚棠有些好奇,有人上来询问也被杨大武打发走了。 只说家里招了邪祟,这是从县里请来的高人。 杨大武家就是普通的农家小院,东厢房被锁得死死的,杨大武指著门咽口水:“我媳妇的皮就在里面。” “开门。” 殷晚棠言简意賅。 杨大武哆嗦了一下,磨磨蹭蹭不敢上前。 殷晚棠不耐烦地踹了杨大武屁股一脚:“磨蹭啥?你昨晚抱著那张皮睡觉亲热的时候咋不怕?” 杨大武闹了个大红脸:“您胡说什么?” 殷晚棠撇撇嘴,杨大武这一看就是被邪祟吸食了精元,若说昨晚没睡觉她可不信。 “开不开?” “开。”杨大武敢怒不敢言,一咬牙上前就把锁开了。 床上,一张完整的赤裸人皮搭在上面,面朝上,是个有些姿色的女人。 只不过因为皮被剥下来而显得五官扁平,但眉眼十分安详。 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尸臭和人肉腐烂后的气息,皮上到处都是褐色的尸斑和腐烂后的蛆虫。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只剩一张人皮了。”杨大武惊恐道。 殷晚棠转头看他,却发现杨大武张著嘴巴在哭,却丝毫没哭出声音。 莫名的又想起疯老太的第二句话:媳妇的人皮晾在炕头,男人哭不出声。 她捏住鼻子走到床边,无视了那散落一地的衣物,伸手翻开了杨大武媳妇的皮。 果然从后面被撕开的,开口处並不齐整,里面倒是乾乾净净,一点肌肉纹理都没有。 这真的是一张被剥得很完美的人皮。 “我媳妇到底怎么回事?”杨大武被殷晚棠粗鲁的动作嚇得一颤。 “我昨天就说了,你媳妇死了,魂入地府。” “不可能,她昨天明明回来了。”杨大武不信邪地摇头。 “回来的不是你媳妇,是披著你媳妇皮的邪物,但因为你媳妇本身就死了,她的皮只支撑了一晚上就烂了,所以她弃了你媳妇的皮跑了,你该庆幸的是她跑了,不然你今晚过了必死。” 殷晚棠將人皮甩在床上。 这屋里还有邪物残存的气息,但是早跑了。 现在再想揪出来很难。 杨大武听闻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那我该怎么办?” “你被吸食了精气,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大病一场不可避免。我一会给你除煞,至於你媳妇的皮,烧了埋掉吧。” 杨大武忙不迭点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说的那个邪物,它还会回来吗?” 殷晚棠摇头:“她还在你们村子里,死人的皮不保鲜,她就会找活人的皮。” 听闻找活人的皮,杨大武嚇得快把眼珠子掉出来。 “大仙,救我啊,我给你一万块钱,你千万把那东西找出来消灭掉。” 殷晚棠眉开眼笑,一脸不好意思:“杨叔你看你又客气了,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就是喜欢除魔卫道!你放心我一定把她逮出来。” 杨大武这才鬆口气。 按照殷晚棠吩咐的把人皮烧了。 之后殷晚棠让他煮碗夹生饭,抠了一坨锅底灰,又放了指尖血混合起来含住。 殷晚棠则是飞快在在他头顶扎针。 直到杨大武眉心射出一摊黑血,落在地上竟连地板都被侵蚀了,而他本人神清气爽。 而那坨夹生饭上面竟然已经长满了蛆虫。 他这下对殷晚棠彻底信了。 殷晚棠脑海里琢磨著疯老太的那番话,便向杨岁安打听起那疯老太的来歷。 杨大武回忆了一下:“她啊,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听老一辈的人说,在上个世纪就疯了,一直在村里乱跑,吃百家饭长大的,今年都七十多了。” “那她没有家人?”殷晚棠问道。 杨大武摇摇头:“小时候听我奶说,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从此以后她就疯了,也是个可怜人。” 殷晚棠垂下眼瞼思考,疯老太看似说的是疯言疯语,但是前两句分明对应上了杨大武的情况。 夜深了,她看向窗外,正是邪祟出没的好时机。 她让杨大武给自己找了一间房,盘腿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间,总觉得窗户外有一双眼睛一直看著她。 “吱嘎,吱嘎。”一开始只是有点细微的声音传入耳朵。 殷晚棠缓缓睁开眼。 窗外似乎站著一道人影,正在用指甲挠著玻璃,指甲在玻璃上刮出的声音十分刺耳。 像是知道殷晚棠醒过来,那人影停顿了一秒。 下一秒,更加疯狂地抓挠。 殷晚棠猛然开灯,窗外一片寂静,没有什么人影。 然而透过窗户看过去,竟然看到远方的空地上,静静佇立一个打著红伞的女人。 红伞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近乎惨白的下巴。 殷晚棠一骨碌爬起来,想都没想就开窗跳了出去。 等追到那片空地时,女人已经不见了,四周有阵阵阴风吹过来。 风中是一个女人压抑的哭声。 殷晚棠双手结印,打量四周,转向右边时,猛地一道黑影就扑了过来。 殷晚棠避让不及被扑倒在地,对方凌乱的头髮有些扎人,她这才看清头髮下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 疯老太! 她力气大的惊人,双手狠狠掐住殷晚棠的脖子,浑浊的眼睛充满了癲狂。 “杀了你,杀了你。” “坏人。” 殷晚棠连忙点住了疯老太的穴位才翻身爬起。 “咳咳......你这疯老太好不讲道理。” 疯老太爬起来,却又古怪笑出了声,笑著笑著变成了嚎哭,一边嚎一边往村口跑去。 殷晚棠急忙跟上。 古怪的是,这么大的动静,村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起来看看动静。 最后却看到疯老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下。 哭声没有停止,殷晚棠美眸稍稍眯起,慢慢接近。 可正当她即將走近疯老太的时候,头顶驀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殷晚棠下意识一抓,抓到一只冰冷的脚。 她浑身一僵,抬头看去。 浓墨夜色之下,老槐树上吊著四五个孩子,拇指粗的麻绳死死缠绕住他们纤细的脖子,脑袋软软歪著,双眼瞪得很大,舌头吊出来滴著口水。 第9章 七十年前 是今天在村口看到玩耍的那几个孩子。 不过一晚上,他们变成了一具具尸体掛在树上。 在她愣神的瞬间,树上的尸体却好像被风吹得动了动,缓缓往下降,一双双血红的眼睛,仿佛受到某种召唤,眼珠转向了殷晚棠。 怨气缠身,不好,这几个孩子要化煞。 殷晚棠来不及考虑,掏出老陈头送的剪刀,一脚蹬在槐树上剪断了绳索,接著在每具尸体的额头和双肩各放了一枚铜钱,死死压住。 可孩子们的瞳孔却越来越血红,显然没有完全被压制住。 而就在这时,越过孩子们的尸体,殷晚棠又看到了那打红伞的女人,她就站在枯井对面,穿著一件老式的红布衫,黑布鞋,两条麻花辫从伞下延伸出来。 却滴滴答答在滴血。 乾涸的井里有了水流声,竟片刻满溢而出。 涌出的不是水,是粘稠的血水,朝著殷晚棠蔓延而来,片刻就到了她脚下。 殷晚棠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低级幻术而已。 她双手结印,点在自己眉心,接著一步一步,踩著那满地的鲜血走向枯井。 血不再蔓延,但隱约可见井里有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井水。 倒影中,打红伞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抬起手竟然死死摁住了殷晚棠的脖子,要將她推入井中溺死。 那力道根本不可能是人能拥有的,脑袋像是巨石压住一般,殷晚棠匆忙从包里掏出一沓之前从师父那儿顺来的符,也不管什么作用,通通往那女人身上招呼。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后,惨叫传来,那女人飞到了槐树底下,目光阴晴不定,似乎有些忌惮。 正在嚎哭的疯老太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衝过来死死拉著殷晚棠的手腕。 “滚,你这个坏人。” 殷晚棠一股柔劲推开疯老太,心中暗自猜测红衣女鬼和疯老太的关係。 不过她不愿放弃这个机会,手掌一翻,更多的符籙和铜钱出现在掌心。 今晚势必要把这红衣女鬼拿下。 接著主动向红衣女人冲了过去。 正当她动脚,后脑勺猛地一阵钝痛。 草! 被敲板砖了。 殷晚棠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破草棚子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是天还没亮。 身上的绳子,她稍微用真气一崩就断了。 她揉著脑袋跌跌撞撞跑出去,又想起疯老太的话。 反应过来那红裙女鬼的目標是全村的人,她必定和渲门村都有著深仇大恨。 疯老太在槐树下哭,是在给全村的人提前嚎丧。 砸晕她,是不想她插手。 然而,殷晚棠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此刻的渲门村,已经如同人间炼狱。 槐树下,无数的村民如同失了智一样,跪在井边,深深地將自己的头埋进土里。 大半夜的,一百多个人齐齐懺悔和赎罪。 枯井咕嚕嚕冒著泡,井水沸腾,涌出的却是血水,將整个老槐树的根都染成了红色。 殷晚棠看到了杨大武,跑过去拍著对方的背和肩膀,口中默念咒语,再一把將其拔了出来。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杨大武大眼皮竟然被两根绣花针穿透,紧紧钉住,脸上毫无反应。 她接著救出其他村民。 发现他们有的眼皮被钉上,有的嘴皮被缝上。 无一例外,身上的三把火全灭了,如同活死人一般,整张脸都泛著青色。 殷晚棠只能先叫醒杨大武,对方一清醒,便痛得惨叫起来,两行血泪顺著眼眶流。 没瞎,但是恢復要一阵子。 也幸亏他眼前血蒙蒙的,看不清这场景,要不然只怕当场嚇晕了过去。 殷晚棠用符灰抹在杨大武眼睛上,也没解释什么:“那东西不见了,想办法给我弄清楚疯老太的身份。” 杨大武一哆嗦,来痛苦道:“我真不知道,但是杨三太公可能知道,他都九十岁了。” “带我去。”殷晚棠立马说道。 杨大武也不敢耽搁,更不敢看地上那些生死不知的村民,带著殷晚棠往杨三太公家去。 大半夜的,院子静悄悄,院门却没关,依稀看到个老人坐在院子里,似在等人。 “看来杨三太公知道我的来意了。” 殷晚棠走进院子,隨手拉过旁边一个小马扎,坐在了杨三太公的对面。 杨大武站在一旁,捂著眼睛手心微微冒汗。 杨三太公身影佝僂,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殷晚棠一下,长长嘆了一口气。 “七十年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从上衣口袋摸出一盒烟来,颤抖著手点燃,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殷晚棠身后的另一棵槐树。 此时槐花一串串,小巧白净,带著阵阵的清香味儿,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 “七十年前,村里有对儿夫妻,男的生得高大,女的美丽,是村里人十分羡慕的一对儿,还生了个可爱的小女子,一家人和和美美。” 殷晚棠眉头微蹙,七十年前? “然后呢?” 杨三太公两根乾枯的手指里夹著的菸头明灭不定。 白得发蓝的烟雾繚绕之间,他那浑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 他告诉殷晚棠,因为这对夫妻里的妻子长得实在太过美丽,当时的村长对她垂涎欲滴。 先是明里暗里套近乎,然而女人觉得他行为不端,每每见著他,都躲著走。 村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乾脆找到了她的丈夫。 拉著丈夫,让丈夫晚上別回屋。 说只到三更,他和女人结束之后再回去。 完事给三个银元。 ...... 杨大武急道:“太公您老別卖关子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杨三太公抬著眼皮,看了他一眼,隨即嗤笑一声。 毕竟是七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件事后,村里人对此讳莫如深,当年亲歷的人差不多都老死了,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那对夫妻一个叫孙晓梅,一个叫王石头,就是我们村的人。” 殷晚棠再次看了一眼身后院里那棵槐树,隨即收回视线,看向三太公:“您接著讲吧。” 三太公接著讲,那个村长叫牛大猛,是如今这村长的爷爷。 这人一向做事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王石头是性格刚烈的人,哪里肯同意当乌龟? 牛大猛心生不满,纠结一帮村民灌醉王石头把他推下了悬崖。 当时村里所有人都以为是王石头喝醉了酒之后,自己不小心从山上摔下去跌死的。 孙晓梅也是这样以为的。 然而,葬礼刚结束不久,牛大猛就敲门来了。 第10章 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他说王石头死了,孙晓梅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让孙晓梅跟著他。 孙晓梅依旧不肯,还拿大扫帚要將他打出去,扯著嗓子大喊,想让全村人都知道。 叫他以后再也不敢过来。 牛大猛却一把抓过孙晓梅藏在门后的女儿,用小姑娘的性命威胁她。 孙晓梅只能含泪从了他。 村里的事情生著翅膀长著腿儿,不知不觉就传开了。 村里人说寡妇不守妇道,丈夫尸骨未寒,她就另找新人。 自那天起,男人调侃她,女人排挤她,小孩朝她身上扔石头,老人对她指指点点。 原本就紧巴巴的日子变得更难熬了。 牛大猛的日子却是逍遥快活,三不五时就来找孙晓梅。 孙晓梅为了女儿,在冷眼和嘲笑之中过了半年的光景。 殷晚棠目光有些闪烁,似乎猜到了什么。 “后来呢?怎么样了?” “后来……有一次,牛大猛找来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让孙晓梅准备了很多好酒好菜,那几个人喝醉了,无意之中说出了王石头的事,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伺候了半年的杀夫仇人!” 孙晓梅被愤怒冲昏头脑,拿了一把菜刀,想趁著他们喝醉酒,给丈夫报仇。 她一连砍伤了好几个人,然而牛大猛酒量惊人,三两下制服了孙晓梅。 更是乾脆的打断了她的腿,还扬言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了,不如让兄弟们也尝尝鲜。 那天晚上,孙晓梅彻底绝望。 她穿著被撕成布条的衣裳,身上青紫交加,就那样盯著房梁,盯了半宿。 女儿囡囡一直在旁边哭。 她回过神,给囡囡唱起了摇篮曲:“一更里来月牙黄,猫儿蹲在旧灶膛,莫哭莫哭小囡囡,门外有人拍白墙......三更里来露水凉,红绳系在木脚床......” 唱完后,她抱起女儿,惨然笑著“囡囡啊,娘带你去找爹去。” 她给女儿餵了仅剩的几颗老鼠药。 抱著女儿,穿著结婚的红衣裳,在村口槐树吊死了。 她想带女儿一起走,免得受人欺辱。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老鼠药过期了。 孙晓梅的女儿活了下来,却从此之后就变得疯疯癲癲。 杨三太公说完,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殷晚棠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槐树树叶翠绿欲滴,一串串的槐花散发著淡淡的清香,正隨风摇摆。 “槐树不成材,因为太脆弱,风太大都能吹断,她能在槐树上吊死,可见她真是受尽了折磨,枯瘦至此。” 殷晚棠无意识捻著手指,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疯老太就是孙晓梅的女儿。” 杨三太公的烟燃到了菸蒂,他却浑然不觉,无奈地点了点头:“是的。” “整个村都知道孙晓梅一家是被牛大猛害死的,但全村人都选择了沉默,帮著牛大猛把尸体埋在了槐树下。” “还请了个道士把孙晓梅的魂魄封印,免得她来报仇。或许是心有愧疚,全村一起將孙晓梅那疯掉的女儿养大了,但是没有人敢提这件事。时至今日,她,回来报仇了。” 杨三太公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言语,菸灰一截一截掉在地上。 “太畜生了......可是当年的人都死了,她为什么连我们这些后人都不放过?”杨大武唾骂了一句。 “因为她的仇无处报,冤无处伸,所以她要一个宣泄口。” 殷晚棠站起身,神色复杂地走出院子。 走到院门口,她心有所感地回头看了杨三太公一眼,却看到那佝僂的老人身体猛地僵直,大口大口往外呕著黑血,整张脸狰狞犹如恶鬼。 院中槐树,有一缕红雾渐渐消散。 三太公,死了。 迟来了七十年的报应,是报应吗? 殷晚棠不知道。 “大仙我们去哪里?”杨大武问道。 “去村长家,该了结了。” 孙晓梅有冤,然而时至今日,她杀了这么多人,已经是无法善了。 毕竟人死债销。 孙晓梅连其他村民都不放过,必然不会放过牛大猛的后人。 她终究又晚了一步,如今村长牛永强家里已经是人间炼狱,几具被剥了皮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院子里幽幽地传出女人的哭声,猩红的煞气竟在院中盘旋,仿佛能刮下一层皮。 就连殷晚棠,都感觉到一阵阵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双冰手在把她往外推。 殷晚棠没让杨大武跟著,自己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铃,抬脚走了进去。 满地的鲜血夹著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殷晚棠最终在一间臥房找到了一个身穿红色裙子的四十岁男人。 他对著镜子在梳妆,描眉画红,惨白的底妆和大红色的口红,在他那四十岁的老脸上,显得突兀而诡异。 牛大猛的孙子,牛永强。 发现殷晚棠来了,他竟转头对著殷晚棠咧著狰狞一笑:“找死!” 声音是一道阴柔的女声。 “孙晓梅,我知道是你,你剥了牛永强的皮披在身上,掩盖你鬼魂的味道。”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阴风从破损的窗户灌入,牛永强的头顶猛然裂开了一条缝。 腐臭的血肉从里面翻涌而出。 “哈哈哈……孙晓梅……多少年了,原来还有人记得我是孙晓梅。” 她捂著脸痛哭,如泣如诉。 殷晚棠仿佛没看到周围的环境越发阴森。 孙晓梅猛的停止哭声,渗血的眼珠子从指缝中看著殷晚棠:“你不过也和那臭道士一样,虚偽至极的东西。” 殷晚棠却摇了摇头:“我只想问你,你想要什么?” 孙晓梅忽然定住了。 她杀了那么多人,可没一个確確实实是她的仇人。 她想要什么? 趁著孙晓梅发呆,殷晚棠猛的摇晃了镇魂铃,孙晓梅忍不住抱头尖叫起来。 “你阴我?” 属於牛永强的脸上,一张怨毒的脸不时闪现。 殷晚棠神情甚至有些淡漠:“当年那些人都死了,现在的人是无辜的,你放了村口那些村民,我给你一个转世的机会,这不是交易,是你最后的机会。” 说著,镇魂铃再次摇晃,孙晓梅支撑不住,从牛永强的体內窜出。 是一道没有实体的扭曲红影。 “你卑鄙!你凭什么管閒事?我要渲门村,永无寧日,为我和我的丈夫陪葬!” “还有你,你也和他们一起去死。” 屋內狂风四起,家具倒塌,赤红血影掀起一股股粘稠煞气,附骨之疽一样缠绕殷晚棠。 上面就像有密密麻麻的口器,扎进皮肤,片刻殷晚棠就成了一个血人。 她盘腿坐下,一动没动:“所以你是不想要这个机会。” 第11章 让你们同归於尽! “哼,我看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想管閒事,还是先把小命保住再说吧!” 孙晓梅悽厉的惨叫一声,那原本虚无縹緲的魂魄见风就长,顿时露出了死前的惨状。 头髮、指甲,还有舌头无限延长,眨眼之间就塞满了半个房间。 若不是有镇魂铃的压制,恐怕这个房子都装不下她。 长舌一甩,攻向殷晚棠手中的镇魂铃。 她知道,有这破铃鐺在,她要反击是件难事,所以得先把这东西解决了再说。 “呼——” 腥臭的冷风迎面吹来,让地上盘腿而坐的殷晚棠身上衣袂不断翻飞,青丝狂舞。 只见她葱白修长的手指粘自己身上的鲜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巴掌大的阵法,一枚铜钱置於阵眼中间。 樱桃小口一张,晦涩难懂的咒语吐出的同时空中一道无形的气浪好似水中涟漪一般,自她身上向外飞出。 “嗡——” 镇魂铃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甚至不用殷晚棠催动,自己便响了起来。 那镇魂铃上雕刻著的古怪繁杂的图案显出阵阵金光来,虽然有些暗淡,但杀伤力却丝毫不逊色。 “啊!” 孙晓梅被那金光一照,浑身上下就像是针扎一样的疼,下意识抬手挡脸,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过后,心头怒意好似被风吹过的火焰。 不但没有就此熄灭,反而“轰!”的一声熊熊燃烧了起来。 “你这贱皮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她突出眼眶的瞳孔紧缩,在一声比一声悽厉的叫声里,一根根头髮直立起来,好似钢针。 “砰砰砰!” 挡在两人跟前的实木桌子被那些头髮横著贯穿,大脑袋电视机被戳成了碎片,全都笔直的衝著殷晚棠射去! “去死吧!” 对此,殷晚棠视而不见,只將食指在那方孔铜钱的正中央轻轻一点。 光芒大作。 她往那铜钱上虚空一握,顿时,地底放出诡异的黑色光芒,光线似乎能够吞噬一切,带著令人从灵魂深处战慄的死亡气息。 殷晚棠眼神坚定,握紧掌心,手臂发力,一把和孙晓梅此时灵魂状態一模一样,浑身缠绕著雷电光芒的鞭子,被她抽了出来 纤细柔韧的胳膊轻轻一挥,那鞭子瞬间被拉直,衝著眼前的那些头髮飞去! 阴司打魂鞭,专打灵魂! “噼啪!” 一声爆响自空中发出。 无数钢针一般的头髮被鞭子打成两截,断掉的那一截不等落在地上便成了一股股黑烟,眨眼消散。 “这是什么鬼东西?!” 孙晓梅目眥欲裂,发现情况不妙,立即收回了头髮,转身要从窗户口里挤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殷晚棠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 手中鞭子再度向前一伸,手腕一翻,那打魂鞭立即探了出去,一把挽住孙晓梅的长髮,往回一拉! “啊!” 刺耳且悽厉的惨叫声好像一根根针一样要扎穿人的耳膜。 空中,散发著古朴金芒的镇魂铃颤抖的频率比刚才还要高,“叮叮叮”直响。 每发出一声响,孙晓梅的魂魄就好似被风吹皱了的湖面一样產生波纹。 如果是普通鬼怪,几声之后,灵魂便会被扯成碎片。 “你觉得我会让你跑掉?” 殷晚棠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另一只手也抓住了鞭子,正要全力往回扯。 孙晓梅好似预感到了什么一样,右手指甲瞬间疯长出一米来长,一根根在月光下闪烁著寒芒,好似把把利刃,她决绝的向后砍去。 “唰啦!” 长长的头髮尽数被斩断,化为滚滚黑烟,然后如同利箭一般,从窗户口飞了出去! “我丟!” 断尾逃生! 殷晚棠眉头一皱,眼疾手快,一把按著窗沿,身体向上一耸,跟著从窗户里跳了出去出。 身上的血好似雨点一般,隨著她的动作被甩出,在地面绽放出朵朵刺眼的玫瑰。 不远处,孙晓梅站在一片空地上,头髮如同无数细线,不断向外延伸! 她冷眼看著追来的殷晚棠,发出阵阵阴惨惨的笑容。 “既然你要多管閒事,那我就让你跟整个渲门村一起,同归於尽,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村口吊死的那几个孩子,突然从四面八方,以诡异扭曲,完全不像是人类的行动方式迅速涌了过来。 他们个个脸色发青,眼眶漆黑一片,身体各个部位都以夸张的角度扭曲著,头顶连接著一根自孙晓梅头顶冒出来的头髮。 见状殷晚棠眉头紧皱。 这是被孙晓梅浓郁怨气所染。 导致他们起尸化煞了! 此时她受了伤,如果只是一个孙晓梅的话,倒也不足为惧。 现在眨眼对方多了这么多个帮手,还真有些棘手。 左手紧摇镇魂铃,降低他们的攻击速度以及攻击强度,右手执鞭迎敌。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把那些小崽子抽退了之后,他们却又跳了回来,灵魂残缺受损都视而不见,全然是一具又一具被孙晓梅操控著的行尸走肉。 眼前,孙晓梅发出怪异的笑声,身上怨气大涨,试图再度进攻。 不远处,村民们个个眼皮嘴角背缝住,面色发白,诡异的被定在了原地,好似游魂一般,不能动弹。 唯有矮墙后,一把红色的伞缓缓撑开。 花白的头髮在腥风中飞舞,一双浑浊的老眼看著殷晚棠身下,伴隨著她身体行动而不断绽放的血玫瑰,逐渐变得清澈透亮。 她哆嗦著嘴唇,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住了一样,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只是心口处一阵阵的发痛。 鼻子一酸,两滴老泪夺眶而出。 只是身体依旧在颤抖,似乎根本不受控制。 被围攻的殷晚棠一个不注意,被那群小崽子们围在了一起。 她想都没想,直接咬破舌尖。 “噗!” 一口舌尖血喷出,尸煞惨叫不止,连连躲避。 有效。 但,本来就已经失血过多了,不可能指望这东西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头闪过,胸前一股腥风迎面吹来! “小贱人,去死。” 第12章 娘,收手吧 浓烈的怨气迎面吹来,后面紧跟著孙晓梅五根一米来长,好似刀刃一般的指甲。 殷晚棠几乎是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就地一滚,正要往旁边躲去。 然而,身旁的几只尸煞全然不给她机会,全部围堵了过来,要把殷晚棠困在中间。 “呼——!” 强烈的怨气把殷晚棠整个包裹了起来,只一瞬间,浑身上下的血液凉得彻骨。 右边肩头的阳火被那怨气一吹,好似雨中蜡烛摇摆起来,明灭不定。 然而,此时此刻,殷晚棠已经顾不得这个了。 因为孙晓梅那五根如同利刃一般的指甲近在咫尺! 就刚才看到的那夸张到恐怖的力度,殷晚棠丝毫不怀疑,自己一旦中招,身体就会被孙晓梅整个贯穿,撕成无数碎片,被蚂蚁分食。 偏偏此时距离太近,另一只手里的打魂鞭根本起不了作用。 情急之下,她几乎是本能的伸出了左手。 左手掌心当即出现一道红色的敕令。 耀眼的红芒直接照亮了半边天! 孙晓梅那原本只差一毫米就要触碰到殷晚棠皮肤的指甲,被红芒一照,当即缩短。 红芒之中,敕令字体金光大作,正中孙晓梅的眉心。 “啊!” 孙晓梅直接倒飞了出去,那一根根极长的头髮也隨之尽数断裂。 她的魂魄撞在一棵树上这才停了下来。 殷晚棠身边,失去了控制的几只尸煞,好似拉闸断电一般的应声倒地,让她了喘息的机会。 殷晚棠当即盘腿坐下,双指併拢,快速点击自己的穴位,调理呼吸和內气。 空中,镇魂铃依旧在“叮叮”做响。 不远处,孙晓梅魂体逐渐变得暗淡下来,开始扭曲变形。 她状若癲狂的摸著自己脑袋上那稀稀拉拉,长短不一,有几处还露出了头皮的头髮。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 別的不说,光是殷晚棠一开始身上受的那些伤,就算是久经沙场的糙汉子也得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可她的动作一直如同行云流水,即便身上的血就像不要钱的水一样洒出去依旧丝毫不在乎。 换做旁人,疼都疼晕过去了。 刚才爆发出来的极强伤害力更是令人为之汗顏。 她太强了,这个少女到底什么来头?! 眼见殷晚棠正在疗伤,她再度转身,想趁著这个机会跑。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娘。” 声音老迈不堪,又莫名的尖锐,像是猫被踩到了尾巴一样。 这难听的声音,却让孙晓梅身体下意识的一颤,她条件反射的回头去看。 打著一把折了伞骨,还有好几个破洞的红伞的疯老太从矮墙后头跑了出来,此刻正热泪盈眶的望著孙晓梅,声泪俱下。 “娘,囡囡想你。” 听见这声音,殷晚棠当即睁开了双眼:“老太太,她现在不认识你!” 然而,疯老太完全不听殷晚棠的劝告。 她张开双臂,扔了手中红伞,神情激动。 跑上去一把抱住孙晓梅,然而,双臂一合,怀里却只留一股带著腥气的风。 “噗通!” 疯老太直直的跪在孙晓梅的魂魄跟前,一片瓦砾之间。 此时此刻,她的双眼一改往日的浑浊,变得无比清明,嘶哑著声音大喊道:“你胡说!哪有娘不认识女儿的!” 殷晚棠愣了一下,遭了剧烈的刺激,导致疯老太恢復清醒了么…… 疯老太喊完之后,便扭头看著那飘荡在空中的灵魂被撕扯变形了,变得极为恐怖的孙晓梅,嘴角缓缓上扬,露出几颗缺了的牙齿来。 她颤抖著声音说道:“娘,你和当年一样好看,囡囡求求你,收手吧,带我走,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回该回的地方去,囡囡不想活了。” 殷晚棠担心疯老太太被弄死,於是立即停止自我疗伤,缓缓从原地站了起来,双眼微微眯起,满是威胁的意味。 半空中飘荡著的孙晓梅脸色变得极为痛苦,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初那段短暂而又快乐的时光。 她抱著脑袋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声,內心在为自己全家报仇,以及自己女儿的苦苦哀求之间来回拉扯。 可惜作为鬼,她是没有眼泪的。 见她並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殷晚棠略显紧张的心,这才逐渐缓和了下来。 看著孙晓梅和疯老太这对母女样子,心里也多了一丝说不出来的异样。 他从小生活在山上,不懂何为情感,看著眼前的场景,竟有些微微发堵。 “孙晓梅,收手吧!” 她的声音冰冷,身体更冷。 失血太多,阳气损耗过重,她撑不了多久了。 “娘!” 疯老太看著半空中,那无法触碰到的,孙晓梅的身影,心如刀绞。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当年的那些人都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些全都是无辜的啊,再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带我走吧,我想我爹了。” 说到后半句话,眼前模糊一片,眼泪根本擦不乾净。 “我们一家三口,就算死也要团聚,永远生活在一起,囡囡要一直陪著娘。” 疯老太一字一句,好似刀子一般,字字句句都扎在了孙晓梅的心房上。 她原本美好的家庭,被村里这些人破坏了。 忠厚老实的丈夫,聪明伶俐的女儿,包括她自己,这如何让她不恨? 可听著女儿声泪俱下的苦苦劝告,作为一个母亲,她又如何能继续下去? “乖囡囡……” 孙晓梅的声音颤抖,她缓缓伸出手,想摸一摸眼前年龄看上去比她大了好几轮的女儿那花白的头髮,可伸出去的时候却始终碰不到她。 一时间,心如刀绞。 “娘,別难过。” 疯老太看著孙晓梅难过起来,连忙安慰她。 “我唱歌给你听,一更里来月牙黄,猫儿蹲在旧灶膛,莫哭莫哭小囡囡,门外有人拍白墙......” 老人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歌声甚至有些难听,可孙晓梅缺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第13章 勾魂使赵七 在旧时的童谣声里,殷晚棠看见,孙晓梅身上不断冒出黑烟。 那些黑烟很快在空中消散,孙晓梅本人也逐渐化去了凶厉的样子,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囡囡……” 她看著眼前的疯老太,勾起了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 “娘不能带你走,娘杀了好多人,回不去了……” 说著,眼眸一抬,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殷晚棠身上。 “姑娘,我知错了,隨你处置吧,能够在灵魂消散之前,听见我女儿给我唱歌,我死而无憾了。” 说完,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 此时疯老太颓然的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的喃喃自语:“不带我走?为什么不带我走,就留下我一个人了吗?” 殷晚棠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这样才感觉心里头那股莫名的情感被冲淡了一些,自己也好受了一些。 她看著不远处的孙晓梅母女,字正腔圆。 “孙晓梅,你阴魂不散,为祸人间,杀害了好几条幼童之命,论罪行当魂飞魄散。” 孙晓梅低垂著眼眸,在镇魂铃的作用下逐渐失去意识,只是机械的回答。 “孙晓梅认罪。” “好。” 殷晚棠一伸手,收回了半空中的镇魂铃,另一只手里的打魂鞭也隨之消散,一枚铜钱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心。 同情,她不能有。 “等等!” 疯老太如梦初醒,立即扭头,转身面对著殷晚棠,眼神殷切。 “姑娘,可不可以再给我妈一次机会?” 殷晚棠如实回答:“除非有勾魂使,带她入阴司后,有判官根据她生前以及死后犯过的错量刑,十八层地狱,再无轮迴转世,不如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疯老太一个头磕到了地上,乾脆利落。 “干啥,老太太,我可受不起,我命不长你还折煞我。” 殷晚棠脸色有些难看。 地上的疯老太没有抬头,如数家珍一般的说起了往事。 “我娘是个苦命人,没有发生那些事情之前,她心地善良,只要看到有人有困难,她就会出手帮忙,从来不要回报。 犯了错要受惩罚,这事我知道,她也逃无可逃,只求大师能给我娘一个转世轮迴的机会。 做人不敢奢求,让她做猪狗牛羊也好,做鸟儿虫子也行,看在她一直与人为善的份上,给她个机会吧!” 说到后半段,呜咽的哭了起来。 此时的孙晓梅已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灵魂面无表情的飘荡在疯老太的身后,魂体十分黯淡,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將其扯碎。 殷晚棠下意识捻了捻手指,思考著疯老太说的这些话。 孙晓梅確实是个可怜人。 她做的也確实都是十恶不赦的事。 受罚是应该的,但…… 她看了看孙晓梅的魂魄,又看了看地上的疯老太,有些烦躁。 “算了……” 答应帮忙说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锣响。 “鐺!” 紧接著便是一阵低沉的,从虚空中传来,带著强烈威压的呢喃:“阴司借道,勾魂摄魄,生人迴避!” 是负责这个区域的勾魂使来了。 殷晚棠下意识往锣声传出的方向看去。 翻了个白眼。 只见重重雾靄里,走出一个穿著一身黑色西装,戴著遮住眼睛的帽子,只露出半张惨白的脸的男人。 身材匀称,个子不算太高。 仔细一看,这人的下巴上长著一颗黑痣。 他的手里拿著一条麻绳,麻绳后,是被绳子捆成一串的几个小孩儿的魂魄。 动作虽然不快,但几步便来到了殷晚棠跟前。 他將帽子一摘,露出板栗色的泡麵头来,向殷晚棠行了一礼,看起来风度翩翩。 “勾魂使赵七见过殷姑娘,第一次见面,有些唐突了,罪过。” 嘴上言语恭敬,但在低头的时候,眼神里的鄙夷毫不加掩饰。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女孩也来做阴阳使?居然没被嚇尿裤子。 “你不像罪过的样子。” 殷晚棠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啊哈哈哈哈哈,有点事来晚了!” 赵七笑眯眯的恭维了起来:“以后还请大人多多关照才是啊!” “我关照你?” 殷晚棠完全不吃他这一套:“村里发生这样的事,你身为勾魂使,不及时將人魂魄摄走,差点酿成大错,方才我和厉鬼缠斗,差点嘎了,你个狗东西死哪去了??” 她说著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像是挑刺儿,更不像问罪,好似例行公事询问一样。 这样的態度让自认为阅人无数,已经將所有人的脾气秉性以及应对方式烂熟於心的赵七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啊这……大人吶,我赵七只是个不知名的小勾魂使而已,上面那些大人物的任务全都交到了我的手里,说得难听一些,我每天都忙得后脚跟直打屁股。 今天感应到这边出了问题,紧赶慢赶才过来了,大人你放心,剩下的事情可以全权交给我,保证我会把事情干得乾净漂亮!” 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顺便抢一波功劳。 这是赵七的惯用手段。 “一只七十多年,作恶多端的厉鬼,让带走的话,必定是一件大功劳吧?” 殷晚棠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对方的小心思。 赵七只能尷尬的陪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就被他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您的法眼啊,只是大人的时间宝贵,我这样的小人物,时间根本不值钱,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了,还请您……” 后面拍马屁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殷晚棠直接打断了他。 “行了,你不用说了,你把人带走吧,只是有一点,你去了替她求求情。” 功劳她不在意,她要的是功德。 谁把鬼魂送去阴司都无所谓,只要能把事情办妥,让这个小山村重新恢復安寧就行了。 这人想爭名逐利,让给他也没关係,以后反正还会再见面。 “是是是!小人谨记!” 赵七见状,立即殷切的弯腰鞠躬行礼。 殷晚棠手一伸:“孙晓梅,跟他走。” 第14章 前人造孽,后人遭殃 孙晓梅的魂魄跟隨殷晚棠手指的方向飘去,自动来到队伍最末端,麻绳感应到有鬼魂接近,立即如同长蛇一般扭动起来,捆住她的手腕。 “娘……” 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疯老太眼里再度蓄满了泪水。 赵七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直接无视了疯老太的存在,对殷晚棠说道:“感谢大人,以后有事我还来找大人帮忙!我们要多多合作。” 说完之后,不等回答,便攥著麻绳一头,带著一长串的鬼魂,转身消失在了浓雾的尽头。 “嘖!” 甩手掌柜。 殷晚棠扭头看著一地眼神呆滯的村民,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好一个勾魂使。 “烂摊子还得我来收拾。” 她转过身去,面对一眾村民,闭上双眼,左手快速摇铃,右手掐诀。 隨著古朴而繁杂的咒语从她嘴里钻出来,笼罩在整个渲门村上空的死气以及诅咒隨风而散。 “哎?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救命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眾人的视线恢復,顿时哀嚎起来。 一部分人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还有些人还处於发懵的状態。 殷晚棠简单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总之,你们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当年你们先人欠的债,报应在你们身上了。” 眾人隨之又是好一阵的后怕。 如果不是因为有殷晚棠在,恐怕所有人就都得死在这里了…… 在眾人的眼中,殷晚棠那张可爱精致的娃娃脸上,多了一分稳重,也让所有人的內心更多了一份尊重。 就在此时,一个大娘突然惊呼一声。 “啊啊啊,儿子,我的儿子…!” 这一声尖叫才让人注意到,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倒著之前被吊死的几个孩子。 这几个孩子的家长连哭带嚎的跑了过去。 “孩子,她怎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娃,天杀的啊,好好的,这是造的什么孽呦!” 殷晚棠脸色平静的望著那些孩子,以及他们的家长。 “逝者已逝,家属节哀,我会为孩子们做法事超度,你们还是赶紧准备后事。” 说到这里,像是突然之间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连忙补充了一句:“那啥,你们一时半会儿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店铺的话,可以去找老陈的那,他那里啥都包圆了。” 殷晚棠这话让大部分人都是一愣。 上一秒还一副世外高人的仙女模样,下一秒咋就打起gg来了? 不过,出於对殷晚棠的尊敬以及感谢,几位家属全都十分默契的记住了地址,算是报答殷晚棠。 人群角落里,额头紧贴地面,不少人都以为她已经睡著了的疯老太这才逐渐抬起了头来。 她像是丟了魂一般,打著之前那把破伞,一句话没有说,飘飘忽忽的走了。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殷晚棠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第二天一大早。 几口棺材整整齐齐的摆在村子后头的空地上。 整个村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每一口棺材前都跪著家属,他们一边哭泣,一边往铁盆里烧著纸。 殷晚棠念著往生咒,超度他们的灵魂,顺利的举行了丧葬仪式。 隨著最后一捧土撒在棺材上,人群逐渐散去。 杨大武手里捏著一个信封,十分郑重的双手递给殷晚棠。 “大师,这是我之前承诺的一万块钱,谢谢你救了我一条狗命,还有村里的事……唉我也不知道真相是那般不堪。” “先人造的孽罢了。所以,你记住,勿以恶小而为之。有的报应,会应验在你的后人身上。” 殷晚棠可爱的小脸上浮现了淡淡的郑重,在初晨的阳光下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神性。 她接过信封,並没有要数的意思,直接揣进了口袋里。 “好了,此间事了,再会了杨大叔。” “我送送你!” 两人一边聊著天,一边到了村口。 即將分別之际,矮墙后,头探出一把破旧的红伞来。 殷晚棠心有所感,回头望去。 疯老太一如她往常模样,只是此时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 她远远的向殷晚棠挥了挥手,隨后深深一鞠躬。 清甜的槐花香味隨风飘来,吹动疯老太银白的髮丝,也让殷晚棠如缎带一般的青丝舞动。 她將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再见。” 从渲门村离开,殷晚棠回到了寿衣铺。 老陈头正在院子里裁布料,听见门口有动静,並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但那一对耳朵早就认出了来人。 似乎早有预感一样,对於殷晚棠回来一点儿也不惊讶。 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只是在殷晚棠对他打完招呼之后,与之擦肩而过的时候回了一句。 “回来了?” “嗯。” 殷晚棠此时脸色苍白,走起路来似乎都有些有气无力的,但当看见老陈头之后依旧强行打起了精神,一本正经的开口。 “我这一趟赚了一万块钱,还给寿材铺拉了不少生意,记得给我提成!还有,七天之后我要再回去做一场小法事,请一天假哦~” “好。” 依旧不咸不淡,老陈头站在工作檯前,用一双沉著冷静的眸子,认真的观察布料是否平整。 当然,殷晚棠也没奢望这老头能多说点啥,打完招呼之后就转身回屋疗伤了。 殊不知,在她关上房门之后,老陈头望著她那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 他一声不吭的放下了工具,背著手,转身出了门。 很快,后院里传来了熬中药的苦味。 殷晚棠受宠若惊,老陈头专门给她熬中药! 这老头…… 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老陈,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外冷內热的人……” 老陈头乾咳一声:“药钱从你工资里扣。” 第15章 哑巴小鬼 七天之后,殷晚棠的身体恢復如初。 她背著各式各样的法器,再度站在了渲门村村口。 上次其实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村子因为孙晓梅,还有那几个被吊死的孩子的影响,风水有细微的改变。 尤其是那棵老槐树,不能留了。 不处理的话村子里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太平。 只是当时她实在是没有精力了,所以並没有处理。 实力和状態都回到了巔峰状態的殷晚棠,三两下就把残余的煞气和阴气通过一些风水上的小改动,泄出去了。 並且要求把那棵槐树砍来烧掉。 村里人对她的要求完全答应,谁也不想孙晓梅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正打算转身回去,一个扭头的功夫,赵七那颗泡麵头突然出现了。 “哎呀,殷小姐,每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说完之后,直起那九十度鞠躬的腰,抬起头,笑盈盈的望著殷晚棠。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下巴处的一颗黑痣尤为明显。 “怎么,我这事情办完了,你也忙完了?” 殷晚棠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 “你找我有什么事?” “嘿嘿……此事本不应该麻烦大人,但小人实在是太过为难,光凭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解决不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求您帮忙了。” 赵七突然换了一副苦瓜脸,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片区域內有一个阴魂位置一直在变化,他追寻了一个月,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他花了大量的功夫,完全找不到头绪,所以只能请殷晚棠帮忙。 当然,还没花功夫,赵七自己心里清楚。 有免费劳动力不用,那是傻子! 殷晚棠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 这傻逼拿她当日本人整。 “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是你爹妈帮你擦屁股?” 赵七脸色显得越发恭敬:“大人教训得是,我愧对领导的信任,为了不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还请大人出手相助!” 殷晚棠:…… 是个人才。 “说。” 殷晚棠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几分不耐烦。 “能不能帮两回事。” 赵七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腰鞠躬。 “是,多谢谢大人!” “那个阴魂叫什么名字?” “借大人手一用。” 赵七在殷晚棠的手掌心写下三个字。 “张小花。” 当天夜里,殷晚棠在寿材铺的后院摆了供桌,摆了铜镜,尝试寻找张小花的魂。 可不知为何,一连三次,张小花的魂魄都没有出现。 殷晚棠只好作罢,打算等明天天亮之后,再去找赵七,问清楚张小花最后消失的地方,再作打算。 深夜。 殷晚棠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安稳入睡。 一阵凉风莫名吹起,白皙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殷晚棠下意识皱起眉头,蜷起腿来,裹紧了被子。 一个一米来高,穿著白色长裙,双眼空洞,面色白得发蓝的小女孩,在月光下,静静立在殷晚棠的床头。 那一双空洞的眼眸死死盯著殷晚棠的脸。 像是试图要从她的眼睛里钻进去。 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长长的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脑后,一双小手搅在一起,看著殷晚棠的动作,缓缓扬起了嘴角,露出一嘴残缺不全的牙齿。 一滴滴血滴在殷晚棠脸上。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 那是塑胶袋之间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十分平常,或许是白天扔的垃圾突然鬆动了,又或许是有小虫子掉进了垃圾桶里。 总之,吵得殷晚棠再也没办法安然入眠。 殷晚棠再度转身,掀开被子,刚睁开眼睛瞳孔聚焦的瞬间,一张惨白的小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人一鬼的鼻尖只差两毫米的距离。 一股淡淡的腥气以及鬼气隨之钻进了殷晚棠的鼻子里。 “呼呼。” 小女孩对著她的脸吹了口冰凉的气,像是正在玩捉迷藏游戏时,抓到了的小朋友一样。 没等殷晚棠反应过来,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殷晚棠揉了揉眼睛,如果不是因为房间里淡淡的鬼气,她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她定了定心神,起身推开房门左右看了看。 客厅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出去了,还是躲进了厕所里? 殷晚手指头捏了捏,眉毛动了动,正打算回房间披上一件外套。 刚一转身,小女孩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女孩的面部表情十分僵硬,她像一个机械玩偶一般缓缓地扬起了嘴角,再度露出了她那一嘴残缺不全的牙齿。 黑洞洞的眼眶,黑洞洞的嘴。 还有那白得发蓝的皮肤,占据了殷晚棠的整个视线。 “妹妹长得挺別致。” 殷晚棠说完刚要迈步上前,那小女孩就又消失了。 “嘖。” 莫名其妙被弄醒,还没搞明白状况,她又不见了,好在这小玩意好像没有什么恶意。 这让殷晚棠感觉有些烦躁,偏偏又无可奈何。 乾脆也就不管了。 她梦里的大鸡腿还没吃著呢! 转身上床,一把掀过被子,盖著自己的脑袋,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殷晚棠迷迷糊糊坐起身来,张开五指插进头皮里,简单梳理了一下头髮。 睁眼一看。 昨天那个小女孩在门边探头探脑 “过来。” 殷晚棠话音刚落,她再度消失了。 “跑挺快。” 殷晚棠倒想看看这小玩意要干啥。 接下来,那个小女孩如影隨形,经常出现在她身边。 刷牙的时候,小女孩在镜子里学著她的模样刷牙。 吃饭的时候,小女孩蹲在桌子底下眼巴巴的望著她。 就连蹲坑的时候,女孩都站在她面前盯著看。 这殷晚棠实在是忍不了。 咱俩都是女的,我有的你也有,这有什么可看的?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个人隱私??? 悄悄掐了一个不动明王印,把那小女孩定在原地,又在小女孩一脸大事不妙的脸色里洗完了手。 “你想干嘛?” 殷晚棠低下头来,双手撑著膝盖望著她。 小女孩摇了摇头,隨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她是个哑巴! 第16章 窑洞里的小孩 殷晚棠耐心的蹲了下来,视线和小女孩平齐。 “你这几天一直缠著我,肯定是有原因的,对吧?” 小女孩再度点了点头,一双漆黑的眼眶认真地看著眼前的殷晚棠。 殷晚棠想了想之后,说道。 “你不用怕,这一片我说了算,你来找我总是有执念对吧?但我现在並不知道你的诉求,懂吗?” 这一次,小女孩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那一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看不出神情来,但明显依旧有些畏惧。 殷晚棠看她的样子也大概知道这小孩一时半会儿应该说不出来什么。 “行吧,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之后起身,从抽屉里找出香蜡纸钱来,顺便做了一碗蛋炒饭,在不动明王印消失之前,放在了小女孩面前。 “来,吃点东西吧。” 香料纸钱一起点燃。 小女孩瞬间恢復了行动能力,她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吸那些香火,而是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一般迅速向后倒退,躲在了门的后头,探头探脑的张望。 脸上的表情明显十分渴望那些吃的,但內心的恐惧又让她不敢接近。 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殷晚棠一时间皱起了眉头,她生前只怕从未被人好好对待过。 对方像极了一只刚刚到家的流浪猫,因为不熟悉环境,所以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恐惧。 即便又饿又累,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殷晚棠想到这里,乾脆往后倒退,给她留出了空间。 小女孩腐烂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確认周围没有其他东西之后,这才一溜烟的上前,狼吞虎咽的吸食著香火。 不远处的殷晚棠眼睁睁的看著那碗蛋炒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有的顏色,呈现黑色。 “小鬼,看样子真是饿极了。” 说完之后又从厨房里盛了一碗出来,放在门槛旁边,然后走开了,不再打扰她。 当天夜里,殷晚棠睡得正熟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看见那个小女孩蹲在了床边,不断向她招手。 黏糊糊的液体不停掉在地上。 她坐起身子,转身却看到自己在床上睡得好好的。 瞬间反应过来,做梦了。 还是鬼託梦。 那么…… 她將目光望向旁边的那个小女孩,只是这一次,小女孩的头髮泛著白。 这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吗? 没等殷晚棠搞清楚状况。 小女孩向她咧嘴一笑,一道声音突兀地进入脑海,嘶哑乾涩。 “张小花。” 声音模模糊糊,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不像是说出来的,像是用风凝聚出来。 殷晚棠顿时心下瞭然。 这个小女孩果然就是之前赵七要她帮忙找的那个失踪了一个月的魂魄。 一眨眼,殷晚棠出现在了张小花跟前。 这才发现眼前瘦小的,如同一朵在空中飘荡的小白花一样的小女孩,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痕。 不,不只是手上。 还有她的腿、胳膊、脖子,甚至是脸上,全都是不同程度的伤口,已经腐烂,掛著蛆虫。 殷晚棠围著张小花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的打量她。 浑身是伤,骨瘦如柴,生前必然遭受虐待。 头髮发白,脸白如纸,不像个一般的小孩。 或许是,白化病。 张小花一双空洞的眼睛始终望著她,偶尔咧嘴露出残缺的牙齿,脸上的表情竟然看出了十分羞涩。 她再度向殷晚棠伸出了手。 殷晚棠只微微犹豫了一下,便拉起了对方黏腻腐臭的小手。 张小花怯生生笑了一声之后。 带著殷晚棠穿墙而过。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昏黄的光线照亮一个不算太大的空间。 四面都是土墙,逼仄之际。 地上铺著老旧的稻草,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摆著好几个残破的碗。 角落里,有些什么东西悉悉簌簌的响。 殷晚棠当即朝著其中一团阴影走了过去。 那阴影不算大,缩成了一团,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刚走了没几步,那团阴影上便传出哗啦一声响。 一个几岁的小孩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挣扎著向一旁跑开。 然而,还没有跑出去几步。 他身上的铁链瞬间绷直,小孩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殷晚棠吃了一惊,下意识弯腰去看。 只见那小孩蓬头垢面,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了,和张小花一样,到处都是狰狞可怕的伤口。 陈年伤疤上叠加著新伤口,新伤口皮肉向外卷开,露出里头流出黄色液体的暗红色肉金。 还有苍蝇停在上头產卵。 他,已经死了。 只是灵魂被禁錮在这里,不断重复临死前的动作。 仔细去看,那苍蝇的脑袋转了好几圈,竟然露出了一个十分人性化的表情来,向殷晚棠十分嘲讽的笑了笑。 “嘻~” 殷晚棠正要伸手去抓,忽然之间,四面八方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小孩的哭喊声,以及铁链晃动的声音。 她立即回头去看。 只见房间的几个角落里分別钉著好几条铁链,每一根铁链的上头都拴著人。 这些小孩年龄大小不一,一模一样的是,他们全都面黄肌瘦,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他们,都死了。 全是鬼。 悽厉的嚎哭让这里开始摇晃,煞气翻涌。 “別哭,这是哪里?告诉我!” 殷晚棠心头莫名有种急迫感。 然而此刻周围四面八方开始旋转了起来,所有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了。 唯有站在正中央的张小花,依旧清晰可见。 她一双空洞的眼眶里,两行血泪缓缓流出。 在周围的一切消失之前,殷晚棠听见脑海里再度有种模模糊糊的声音:“姐姐救我……救我们......” “不想,再呆在这里。“ “窑洞,孩子,血!!” 隨著这句话脱口而出,殷晚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窗外有清风吹来,將白色的纱帘鼓起。 月光明亮,洒在小路上,像是一地的盐。 殷晚棠捂著胸口,回忆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小女孩,张小花,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让她梦到这些东西! 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 貌似是个窑洞。 那么多和张小花年龄相仿的孩子被锁在那里,受尽苦楚而死。 可惜她还没有完全看清那里的构造。 等到喘了气息之后,殷晚棠立即起身,换了衣服,挎上工具包,给老陈头留下字条之后,当即出了门。 如果说有人可能知道真相的话,那么那个人只能是赵七那狗东西。 第17章 劝你不要插手 渲门村外。 殷晚棠站在月光下,手握镇魂铃轻轻一晃。 “叮噹!” 古朴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去很远,山谷之中迴荡。 殷晚棠眼神坚定,红唇轻启。 “赵七,滚出来???” 远处,浓雾捲来。 赵七依旧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从浓雾之中出现。 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摘下头顶的帽子,弯腰行礼。 “勾魂使赵七,见过殷姑娘。”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他说著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殷晚棠周围,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行了,別跟我来这套。” 殷晚棠收起镇魂铃,抱著胳膊,冷眼看著他。 这傢伙长得人模狗样的,净干一些都狗干不出来的事儿! “快说,你之前拜託我找的那个小女孩,张小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赵七当即眼前一亮。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那颗黑痣,嘴角上扬。 “这么说,大人是找到她了?” “我拘来了她的魂魄,不过还有些奇怪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知道的话告诉我。” 殷晚棠懒得跟这傢伙废话。 早点把张小花的事情搞清楚,早点解决,也免得让这小女孩再在人间受苦,早日入轮迴。 赵七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依旧,像是一块笑脸面具一样,但眼神里却透著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怎么也掩饰不了的阴狠。 “大人可真是明察秋毫啊,小小年纪,在如此短的时间就能够找到这么多的信息,未来前途无量,赵七真是佩服呢!” 殷晚棠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桃木剑,指著对方的喉结——之所以是喉结,是因为赵七此时正站背对著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站在一块石头上,一副感慨的装逼样子。 真是欠锤啊。 本来就比她高大一些的个头,此时显得更为高大。 “再扯这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红刀子进,黑刀子出!” 当然,她也不介意红刀子进,黄刀子出。 只是不知道赵七受不受得了。 赵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抬起双手,做投降状。 “別別別!我说我说!” “唰!” 殷晚棠手腕一翻,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將桃木剑稳稳收回了口袋里。 她双手抱著胳膊,冷眼看著眼前的赵七。 “额……” 赵七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看向殷晚棠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警惕。 没想到这小女孩长得挺漂亮,出手却这么狠! 刚才那一下要是对方用了力,他这条小命恐怕就没了…… 快速整理好了情绪之后,连忙开口。 “张小花的情况確实比较复杂,她手上沾了数条人命,是十恶不赦的厉鬼,我缉拿她很长时间了。 要是不在规定时间內把她押往阴曹地府,我也会受到牵连,还请大人行行好,赶紧把她交给我吧!” “如果我说不呢?” 殷晚棠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赵七。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对这个赵七没什么好印象。 现在又不把事情解释清楚,匆匆忙忙的想把人给带走,这里头明显有猫腻! “殷姑娘!” 赵七眉头紧锁,脸色跟著变得十分认真。 他声音低沉,居高临下的看著殷晚棠。 一字一顿。 “赵七劝你最好別插手这件事,否则……后果小姐可承担不起!” “有什么是我承担不起的?” 殷晚棠反问。 月光撒在她那张稚嫩却又十分坚毅的脸上,一双杏眼里藏著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淡漠与坚定。 身后,一股冷风吹起,殷晚棠那漆黑的髮丝隨风飞舞,挎包里头的各种法器感应到了主人的强大气场嗡鸣起来。 二人位置一高一低。 气场一强一弱。 赵七下意识收回了目光。 “反正,別的事情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这是为你好。” 说完之后摘下头顶的帽子放在胸口,微弯腰行礼,同时身形如同一阵烟雾一般,隨风消散。 “你跑啥??” 殷晚棠衝著赵七刚刚站立的位置大喊:“赵七你个狗东西,自己不愿意去处理的事情,跟別人说一声会死!” 这个赵七,贪生怕死,好逸恶劳,处事圆滑,现在又多了一条知情不报。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查,我的字典没有放弃。” 殷晚棠想到张小花那张腐烂了看著稀巴烂的小脸,以及刚才在梦境中看见的一切,眉头微微一皱。 赵七的反应不对劲,显然是一副不敢多说的样子。 什么东西让勾魂使讳莫如深?? 殷晚棠心里也不免有了一层阴影。 等回到寿材铺的时候,天都亮了,她顺便在街上买了两碗油茶、两碗豆花、一笼包子、两杯豆浆、四个茶叶蛋回来。 將东西往桌子上轻轻一放。 老陈头正好推门从里屋出来,看见桌子上的那些东西,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抹笑意。 他默不作声的坐在殷晚棠的对面,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轻咳一声。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吃不了这许多东西,下回別买这么多,浪费!” 对面的殷晚棠脸色一僵。 “您……额……” 见她没有要拆包装袋,甚至还隱隱约约要把这些东西往自己跟前搂的意思,老陈头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合著原来根本没有他的份儿! 刚才是自作多情了! “你一个人能得了吃这么多?!” 殷晚棠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在长身体,要不给您老下碗面?” “我出去吃!” 老陈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背著手转身出了门。 这死丫头…… 望著老陈头离去的背影,殷晚棠连忙大喊:“老陈头,你先等等啊。” 后者脚步一顿,冷著老脸看向殷晚棠。 呵!到底没白对她这么好。 就算这死丫头没心没肺,但对他这点情谊肯定还是有的。 他轻咳了一声,脸色依旧沉著。 “怎么了?” 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毕竟他这个寿衣师父的冷漠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得让这丫头先道个歉,然后请他回来坐著吃早饭,他才原谅她。 心里正想著这些,就听殷晚棠问。 “这附近有窑洞吗?” 第18章 雪村 殷晚棠说到这里,捻著手指头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就是那种,空间不是很大,地方应该比较偏远,可能都已经废弃了的窑洞。” 老陈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回头剐了殷晚棠一眼。 “离此地两百里外,有个村烧窑为生,叫雪村!”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殷晚棠一脸的问號。 这老头起床气怎么这么大? 算了,不管了,先吃东西! 一晚上没休息好,亏待了眼睛和脑子,不能再亏待胃了。 殷晚棠风捲残云,把桌子上所有东西吃了个乾净,收拾好之后,立马赶往雪村。 两百里也就是一百公里,坐车一个半小时左右。 只是,毕竟是村子,得坐大巴车,再转摩托车,路上稍微有些麻烦。 下了大巴车之后,许多中年摩的司机在站口拉人。 “马家村走不走?” “平安、大竹、马家村,上车就走!” “小美女去哪儿啊?有没有行李,叔帮你拿!” 殷晚棠一眼扫了过去,竟然没有一个去雪村的。 她皱了皱眉,想都没想,乾脆高声大喊:“二十块钱,去雪村有没有?” 这一嗓子喊出来,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悄悄用诡异的眼神望著她,同时又小心翼翼的避免与对方眼神接触。 这场面怪异极了。 殷晚棠嗅到了一丝別样的味道。 说起雪村这个名字,他们一个个的就跟见了鬼似的,咋,雪村吃人? 不对,人肉又不好吃。 吃过的人都知道。 於是她再度说道:“一百块,有没有?” 一百块钱,够她坐刚才的大巴来回两趟了,还富余二十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莽夫。 有人支支吾吾:“这小姑娘,好好的,去雪村干嘛?” 殷晚棠当即在人群当中捕捉到了说话那人。 那是一个戴著红色工地安全帽的中年大叔。 人有点胖胖的,鬍子拉碴,但整体看著十分和蔼。 “叔,我有急事,带我一程唄,行不行?” “额……” 中年大叔想了想,最后咬了咬牙。 “行吧,但丑话我可说在前头,我不负责送你进村,车就停在村口外两百米,你自己进去,你觉得成,就上车吧!” “可以。” 殷晚棠十分爽快,跟著中年大叔上了车之后,两侧的景色飞逝而过。 大叔开车虽然速度很快,但很稳。 路上也没有要跟殷晚棠说话的意思,直到路面变得顛簸起来,他不得不降低了速度。 “小姑娘,你是雪村的人?” “那倒不是,我有事过去找人。大叔,,为什么刚才我提到这个名字,大家脸色都那么难看?村子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那根本就不是出事不出事的问题,那是……哎呀,我也不好说。” “好说不好说的,顺嘴一说唄,也让我听个热闹。” “我劝你还是別凑这个热闹了,你一个小姑娘,我看你长得白白嫩嫩,柔柔弱弱的,身边也没有大人跟著,太危险了,办完事儿还是赶紧走吧。” 殷晚棠不死心的又问了几句,最后只得出一条信息。 这个村邪乎的很,在村口大晚上都听到鬼哭狼嚎,大叔让殷晚棠最好还是別跟村里头的人接触。 很快,车子停在了村外。 中年大叔伸手一指村口:“那就是你找的雪村,自己过去吧。” 殷晚棠手脚麻利的从口袋里数了一百五十块钱递给他。 “谢谢了叔。” 中年大叔低头看著手里那一百五十块钱,想了想之后又抬头衝著殷晚棠的背影大喊。 “等等!” “怎么了?” 殷晚棠回头看他。 中年大叔咧嘴一笑:“要不咱们留个电话吧,这地方不好打车,等你办完事之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这鬼地方,出手这么阔绰,给钱又这么爽快的顾客可不多了。 “行啊!” 殷晚棠也正愁解决完事情之后该怎么回去,立即回头跟这个大叔留了电话。 走的时候,那大叔又嘱咐了一句。 “小姑娘,我看你也是有什么急事,执意要进村,所以我就不劝你了,但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记住,天黑之后一定要出村,別在村里呆著,村里任何人你都別相信,办完事赶紧走吧。” “这里经常死人的!” 大叔一脸的认真,那讳莫如深的表情让殷晚棠確信自己这回是真来对地方了。 “好,谢谢你!” 殷晚棠握紧了挎包带子,挎包里面装著她平时会用的法器,还有……藏在阴阳伞里的张小花。 她大步往前走,绕过一个弯儿之后,看见了村庄。 这个村子看起来十分落后,一间一间的矮屋坐落其间,前院后院养著牛羊、鸡鸭,还有几条狗在远处狂吠。 但值得一提的是,家家户户住的都是砖瓦房。 殷晚棠简单扫了一眼之后,埋头进了村子。 村口,几个老太一边晒著太阳,一边摘菜聊天。 殷晚棠远远的打了一声招呼:“婆婆!请问雪村烧窑的窑洞在哪?我替我们老板来问问。” 几个老太太脸色变了变,眼神也跟著闪烁起来。 “什么窑洞不窑洞的,早就不烧了。” “姑娘,你走错地方了吧,上別处找去吧!” “对,这里早就没什么窑洞了,走吧!” 先是古怪的中年大叔,然后又是赶人走的老太太。 那地方要是没有鬼,那才闹鬼了! 殷晚棠不死心,继续问:“那最近有没有什么小孩失踪,或者在村子周围听见小孩哭泣的声音?” 其中有个老太太突然一下站了起来。 她面色凶狠,就像在赶鸡鸭一样,挥著双手怒骂。 “你这小崽子,问个没停,有病是不是?赶紧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剩下几个人也跟著赶人。 “没事儿找事儿……” “问东问西的,有啥好问的?走吧,这里没有你想要的!” 殷晚棠面色依旧。 “我打老太太也是专业的哈!” 领头那个老太太听了这话之后,还想说些什么,不远处种田的一个大叔突然直起了腰来,笑嘻嘻的打量她。 “姑娘,你有啥事啊?要不去我家里说?” 这个人看向殷晚棠的眼神里闪烁著別样的光芒,莫名让人如芒在背。 第19章 是你素未蒙面的太奶奶 有了他这么一句之后,村口的那几个老太太全都不说话了,有的默默低头摘菜,有的乾脆提著菜篮子转身走了。 还没等殷晚棠回答。 另外一家也突然钻出了人来。 “嗐,一个小姑娘跑这么远来咱们这里不容易,来来来,到婶儿这里来,先喝杯糖开水润润。” “窑洞我知道,不过那个地方有点偏远,我带你去。” “姑娘,你找窑洞有什么事吗?可以跟我们说,我们都是这个村里的老农民,这附近十里八乡的事情我们都清楚!” 刚才还赶人,现在突然之间就变了一副脸色。 这里的村民可真是……有意思。 殷晚棠嘴角上扬。 这些人脸上那种不怀好意的神色,几乎都要按捺不住。 她尽收眼底。 一个个明显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不过,这也正中她下怀。 不怕坏人来,就怕他不敢来。 她立即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十分单纯善良的样子。 “是吗?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在找我妹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叫……” 后面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旁边突然有人拉了拉她的衣服。 殷晚棠回头一看。 一个长得又高又瘦,穿著一身黑色长袖的年轻女人站在她的身边。 笑眯眯的望著她。 “姑娘,有什么事不如到我家说去吧?” 说完之后,却微不可察的在她耳边轻声补充了一句:“快走,村里有杀人魔!” 殷晚棠心里咯噔一下,同时又控制不住的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什么杀人魔,她还不来呢! “姐……” 殷晚棠本来还想继续问下去,但抬头一看,周围所有人都朝自己投来了不善的眼神。 想必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经引起了这些村民的怀疑。 这个女人之所以凑到她耳边才敢说这么一句话,肯定也不愿意惹麻烦,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能给她找麻烦。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她便莞尔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女人的后背,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张纸裁的小人。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叔还在村外等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之后,在某些村民略显失望的表情里,扭头就走。 身后还有不少人想留她,但殷晚棠一个也没有搭理,径直出了村子。 殷晚棠隨便找了个地方猫住,晒太阳,也歇歇脚,顺便偷了两根地里脆生生的黄瓜。 坐了一天的车,屁股都麻了,肚子也饿了。 吃饱歇够,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殷晚棠找了个地势稍高的位置,远远地眺望雪村。 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只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 一切正常,却有有种违和感。 一般来讲,普通农村里吃完晚饭之后,大多会趁著气温凉快,在村里走一走,消消食,或者是把白天没有干完的农活干完。 偏偏这个村子,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就已经全都躲回了自己家里,村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还真是印证了之前那个中年大叔说的话。 这村子天黑之后很诡异。 殷晚棠咬著黄瓜一脸纠结。 那个废弃的窑洞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大家对於那个窑洞讳莫如深? 其次,为什么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怪怪的,好像所有人都爭著抢著要把她弄进自己家里一样,如果她真的跟著那些村民们走了,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感觉不像好事。 然后,村子里那个所谓的杀人魔又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是那个好心的女人,她眼神躲躲闪闪,明显有些怕村里的人,村子里面的事情,她肯定知道些,只是不敢明说。 如果想要搞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估计还得先从她入手。 打定了这个主意,殷晚棠又在原地等了个把小时,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村子里亮起了灯之后,才悄悄的潜入雪村。 根据之前在那个女人身上留下的印记,殷晚棠身形灵活的在几间低矮的砖瓦房之间穿过。 嚇退了几只发现了动静之后,想来一探究竟的狗。 最后成功蹲在了其中一间普通的房屋外。 屋子里一开始很安静,只有吃饭的声音,但很快,有人突然之间將碗摔碎! “啪!” 一个男人破口大骂:“妈了个巴子的!你他妈又多管閒事了是不是?!” 紧接著便是女人压抑的哭声。 “我……我没有,你別听他们乱说,我真的没有?” 殷晚棠心头一沉,下意识转过身去,双手轻轻扒著窗沿,探出半个脑袋来透过窗户玻璃往內看。 只见逼仄的房屋正中央摆著一张桌子,上面是两三盘小菜。 一个大肚子的光头男人怒不可遏地抽出了腰间的皮带:“操!老子说话你还敢顶嘴?” 紧接著,一脚踢翻了桌子。 菜汤洒得到处都是。 女人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脑袋,惨叫起来。 男人先是一愣,紧接著气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还有脸叫?把你买回来两年了,別说是儿子,丫头也没生出一个,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整天就知道吃喝拉撒,还他妈多管閒事,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以后再也不敢乱说!” 说完之后,他高高的扬起了手里的皮带,恶狠狠的向地上跪坐著的女人打去。 “噼啪”一声响。 房间內突然安静了下来。 男人瞳孔骤然一缩,眼看著前方,浑身发抖。 “你……你……” 昏黄灯光下,殷晚棠立在他的跟前,手里紧紧的攥著那条皮带。 “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女娃娃怎么突然就从窗外躥进来了? 男人嚇得浑身发软,下意识想跪下,可是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到。 殷晚棠手腕发力將对方手里的皮带往自己跟前一扯,隨后在空中甩了个花。 “啪!” 皮带抽在男人的脸上,瞬间起了红印。 “我是你素未蒙面的太奶!” 殷晚棠说完之后,挥著手里的皮带。 “啪啪啪……” 连好几下,打得那男人直跳脚,眼泪都飆出来了。 他连连求饶:“別別打了,我错了,太奶別打,妈呀,我都要疼死了!虽然我不知道做了什么,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20章 废弃窑洞 “现在知道痛了??刚才我看你叫得挺欢。” 殷晚棠冷冷看著他。 刚才在外面看见那男人踢桌子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事情不妙,於是迅速推开了窗子,从窗户外头钻了进来,挡在了那个女人的跟前。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欺负自己的妻子如打骂猫狗,能是什么好玩意? 她本来还想再打,身后的女人突然开口:“別……別再打了。” 刚才她就已经认出了殷晚棠,没有吱声,是因为自己心头也有气。 可此时此刻看见自己的男人倒在地上直抽搐,像一条死狗,心里头莫名还是有些不忍。 她站起身来,轻轻拉著殷晚棠。 “姑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对这种人不值得动气。” 殷晚棠反拉住对方的手,精致的娃娃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认认真真的望著她。 “你心疼?捨不得他出事?我不爱多管閒事,今天救你是因为你好心提醒我,若你觉得我管閒事,我马上走,你被打死都不关我的事。” 声音冷到了极致。 这话让地上的男人忍不住又是一颤,两股之间瞬间流出了液体,让房间的饭菜味儿里夹杂著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女人眼里有些失神,她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心疼。但我是一个赔钱货,没有读过书,家里人也不要我了,要是再把这条狗给折磨死了,以后我的日子可咋过啊!” 殷晚棠沉默了。 看著眼前这个消瘦的女人,她突然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自幼修行,尚且为了自己天生的阴命,在阴阳两界游走,隨时可能丟命。 普通人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多时候没有別的选择。 沉默了良久之后,殷晚棠微微嘆了一口气。 “行,我明白了。” 说完之后,直接转身,地上的男人见她一步步走了过来,下意识蹬著两条后腿,想要离对方远一点。 他颤抖著嘴唇,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你……你想干什么?你別过来!你……啊!” 殷晚棠懒得跟他废话那么多,一把抓著他的头髮,直接把他往外扯。 到了堂屋之后,伸手往外一甩。 “哐当!” 男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砸开紧闭著的大门,摔倒在了院子。 一时间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让他就连呼吸都不敢,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整个人身体蜷缩了起来,像只虾米。 殷晚棠拍了拍手里的灰尘,冷眼看著他。 “今天晚上你就跪在外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己心里清楚,心里不爽你去报警。” 殷晚棠自然是篤定对方不敢。 雪村诡异,何况涉嫌拐卖妇女和家暴,他报警就会把自己送进去。 果然,对方瞳孔一缩,连忙摇头。 殷晚棠也不管这男人到底是死是活,直接“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回过头来,女人正满脸羞愧的站在她的身后,双手垂著,像条丧家之犬。 这模样,殷晚棠嘴角扯了扯。 “怎么了?” 女人缓缓抬起头来,满脸的泪水。 “谢谢你,大妹子。” 说完之后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殷晚棠,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哭声既心酸又委屈,还有一种莫名的畅快。 殷晚棠听得出来,她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痛痛快快的哭过了。 並没有出言安慰对方,也没有动,木桩一样被她抱著。 哭够之后,女人擦了擦眼泪,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抽动。 “妹子,白天的时候我让你走,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来找一个窑洞,也许已经废弃,这件事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知道那个窑洞的位置不?” 殷晚棠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也不担心对方会骗她。 因为这女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骗她了。 女人听完之后轻轻嘆了一口气,拉著殷晚棠在椅子上坐下。 “我看你一脸认真,知道我肯定劝不动你,我不瞒你,也好让你知道这里头到底有多危险。” 紧接著,这个女人告诉殷晚棠,这个村,其实还有个名字,叫血村。 鲜血的血! 因为在多年前,有一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外地人来了村里。 他们一开始到处宣传,搞得人昏头转向的,然后又给钱给鸡蛋,让大家都替他们办事。 內容很简单,就是找来年龄很小的男孩跟女孩来给他们做祭祀,每带回来一个小男孩或者是一个女孩,村里人会得到一大笔钱。 他们会把那些刚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关在一个废弃的窑洞里,等那些孩子老实了之后,再拉他们出来做某种仪式。 久而久之,村里人和这些人成了一伙,没法抽身。 有次她发现,那些人都要从孩子们身上放出来很多血。 其实村里人一开始发现了不对劲,还有人带头反抗过,但那伙人直接把领头人揪了出来,当著大伙的面,一刀割下了他的脑袋! 却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无头尸体又活了过来。 还扬言说,以后要是谁敢反抗他,后果就跟那个人一样。 所有人都被嚇得魂飞魄散,知道这伙人惹不起。 殷晚棠听到这里,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那你们没有试著报警?” 女人摇了摇头:“不,不能报警!” 她十分认真地看著殷晚棠接著说道。 领头的那几个人告诉过村里人,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叫做拐卖儿童。 这是犯法的事情,一个人犯了法,全家都要受到牵连。 “算起来那个时候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犯了法,一旦报警就会被警察抓起来,好多人都要去坐牢。” 村里人几乎都沾亲带故。 所以没有人敢去报警,也更没有人敢再反抗那伙人了。 这么多年,村子都在那些人的控制下。 至於那个废弃窑洞,平时也没有人敢去。 因为在那个窑洞里死了无数的孩子! 半夜经常有人能够听见窑洞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之前有一个人家里面的羊丟了,不小心进了窑洞,结果直接被嚇疯了,没过几天大家就发现了他的尸体。 他是在自己院子里直接上吊的。 没人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是自杀,还是被那伙人杀了…… 第21章 我长得很像坏人? “我们发现那个窑洞开始闹鬼,村长就派人偷偷去窑洞外面守著,害怕我们整个村子都跟著陪葬,並且还有人偷偷去找阴阳先生,可是……” 女人说到这里,脸色再度变得难看了起来。 殷晚棠紧盯著对方的双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可是那些人一来血村,就直接走了是吧?” “嗯,而且……原本呆在窑洞的那七个外乡人就在一个月前,全都死了,死法非常恐怖!” “他们是怎么死的?” 女人摇了摇头。 “因为太恐怖了,所以没人跟我们这些女人家说,怕我们被嚇到,但我隱约有种感觉,村子的报应快来了。”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十分认真地看著殷晚棠。 “你千万不要去那窑洞!” 殷晚棠抿嘴一笑,晃了晃自己挎包里的东西。 “可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这件事情恐怕一传十十传百,雪村附近的人估计也知道雪村诡异。 所以车站里的那些人提起雪村,个个讳莫如深。 当年突然来到村子的那群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让村民们抓来童男童女举行的仪式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情又为什么让赵七都支支吾吾不敢说?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殷晚棠感到迷惑,却有一丝丝兴奋。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村子里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女人愣了一下,看著殷晚棠脸上那坚毅的表情,又看了看她包里的那些法器。 始终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长得十分可爱的小女孩,竟然会是个女阴阳先生…… “我……” 她支支吾吾,脑海里却满是刚才殷晚棠从窗户外头跳进来救了她的场面。 也许,这个村子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个小女孩得救呢? 她心里这样想著,咬了咬牙。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具体位置,但是你千万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 说到这里又摇头补充了一句:“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不了。” 殷晚棠直截了当的回答:“不用,我不想隨时救人,麻烦。” 说完之后,转身就往外走。 有些事情,只能由她这样的人去做。 女人听了她的话之后,连忙紧著几步追了过去。 “哎,现在大半夜的,你还是別去了,要不等明天天亮了再去吧!” 殷晚棠没有回头,只是一边推开门一边回答。 “天亮了,鬼又不敢出来,那我过去干什么?” 说完之后,身形便没入了夜色之中。 还有半句话没说。 这件事连身为勾魂使的赵七都让她別插手,想必牵连甚大。 想起他当时的脸色,说不定就连赵七本人也参与其中…… 既然如此,危险只怕比她预想的还要高上几分。 或许,她自己都无法全身而退。 独自走在村落里,在朦朧的月光照耀下,一切都像是铺上了一层惨白的面纱。 殷晚棠挎包里的伞突然一晃。 张小花的魂魄竟然主动从里面跑了出来。 殷晚棠下意识回头去看。 却发现张小花此时正抬头望著村子后头的某个方向,那张圆圆的小脸蛋上表情十分复杂。 “你是想到到什么了,对吧?” 殷晚棠淡淡的开口道。 “这里,就是你死的地方是么?” 张小花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著殷晚棠,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看不出任何神情。 殷晚棠从她身边经过。 “走吧。” 她率先迈步离开。 张小花的脸色变得有几分难看,想了想之后还是跟在了殷晚棠的身后。 后山。 山林茂密,在夜色之中,更是显得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但好在是夏天,偶尔有几只萤火虫一闪而过,倒也不算完全漆黑。 “咕咕咕……” 不知名的鸟儿站在树梢上发出渗人的叫声。 丛林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著这里。 殷晚棠拨开杂草,顺著脚下被人踩出来的一条略微有些发白的路,很快便在半山腰找到了那个神秘的窑洞。 月光下。 窑洞洞口堆满了石头。 已经被人给封住了。 “是不想窑洞里那些传说中的鬼怪跑出来作乱,还是害怕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被外人知晓。” 殷晚棠嘴角上扬,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不远处,张小花的魂体一直在变化。 几乎是越接近这个窑洞,身上的怨气就越大。 好几次殷晚棠都看见她拼命的攥紧双拳,似乎是在想办法克制自己的状態,但奈何怨气太深,根本不受控制。 殷晚棠蹲在一块石头上静静的望著藏在一棵大树后头的张小花。 她双手撑著下巴。 “张小花,你要是再不过来请我帮忙,你就要失去理智,你失去理智我就要动手把你收咯,嘻嘻~” 她笑得像个魔丸。 大树后面抱著自己的脑袋竭力克制自己的张小花听见这句话之后犹犹豫豫地探头探脑,观察殷晚棠。 但始终都不肯迈出那一步。 殷晚棠无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气,撇撇嘴。 这小孩可真难哄啊。 想了想之后,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奶糖,看了一眼,紧接著又放回去一半。 “不过来?我长得很像坏人吗?来,吃几颗糖吧。” 张小花猛点头。 殷晚棠脸色瞬间黑了。 张小花缺再度探出了头来,只是此时此刻,她的样貌显得十分狰狞恐怖,直接露出了死前的样子。 眼球脱离了眼眶,耷拉在脸上,因为要看东西,所以滴溜溜的乱转。 喷射状的鲜血从眼眶里传出,整张脸全是血,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也被血给渗透了,身体各处的关节以诡异的程度扭曲著。 这模样,她在死之前,全身的骨头应该都被打断了。 她就这样身体扭曲著,躲在一棵树下远远的望著殷晚棠。 不敢接近她,也或许是因为不敢接近那个窑洞。 只是用一双乾巴巴的小手有些无助的捧著什么东西。 殷晚棠借著朦朧的月光定睛一看。 那是…… 一团顏色灰白的肠子。 第22章 討债的鬼来了 张小花远远的衝著殷晚棠摇了摇头。 “好吧。” 殷晚棠见状,双手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此时她已经可以百分百確定,这个地方就是张小花死去的地方。 因为,只要是受到了折磨,含恨而死的亡人回到身死的地方,便会失去理智。 说起来这个小丫头已经很懂事了。 小小的年纪,竟然能够压製得住自己身上的怨气,保证自己不捣乱。 殷晚棠不禁皱眉,张小花要是还活著的话,该有多懂事,多討人喜欢。 再听她的名字,小花,听上去虽然有些隨意,但仔细一想却又带著朴实。 田野之间,一朵小小的花。 纯真、烂漫,说不定也是家里被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可惜,却因为那些该死的人贩子,死在了这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她跳下巨石,直截了当的走到了张小花的身边。 將手里的糖放在了旁边一截被砍倒的木桩上。 “不过来就算了,走吧,我得找个地方睡觉,剩下的,明天再说。” 说完,自顾自的下了山。 张小花飞速抓起木墩上的那一把奶糖,拆开一颗之后塞进了嘴里,甜滋滋的,让她忍不住发抖。 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窑洞之后,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殷晚棠的身后。 两人就在山脚下,隨便找了一个背风的位置休息。 张小花重新钻进了殷晚棠的法器里。 殷晚棠早就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也不觉得有什么,闭上眼睛就是睡。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再去偷人家的黄瓜吃。 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碳灰,心满意足的回到了村里。 一边走,一边拍著小手。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村里有邪祟,不想死就来人帮我。 你们后山的窑洞里到底藏著什么,你们又暗中犯下了什么罪孽,心知肚明!那討债的鬼,马上就来了。” 声音不大,早上村道上的村民几乎全听到了。 她就是要高调! 足够高调把所有人引出来。 她一个外乡人的身份,本来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了。 更別说是嘴里喊的这些话。 所以不少人都跟在了她的后头悄悄围了过来。 殷晚棠一直走到了村子中间,估摸著大半个村的人都被她喊来了之后,才回过头去望著眾人。 村民们看著殷晚棠那张稚嫩的脸,七嘴八舌的议论。 “这小女孩刚才说啥来著,她能收拾邪祟?那是啥玩意儿?风水先生吗?” “一个女娃娃怎么可能当风水先生?我看这孩子恐怕是脑子有问题吧。” “昨天我好像见过她,她说要来这里找那个窑洞……” 殷晚棠清了清嗓子。 懒得跟这帮人解释,一切还是得在事上说! “谁是村长?” 就在此时,一个男人用虚弱的声音应了一声:“我是。” 紧接著,人群左右分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殷晚棠看见,一个印堂发黑,眼窝深陷,拄著拐棍的中年人,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这个人浑身蜡黄,整个人身上繚绕著一股浓郁的死气。 见了殷晚棠之后,开口刚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他瘦削的身体隨之摇晃,好像下一秒腰就会被咳断了一样。 在眾人担忧的眼神里“啪!”的一声咳出了一团血块来。 仔细一看,那不是一团单纯的血块,而是一块带著毛髮的烂肉! 看上去像是人体器官,但绝非是他自己的! 他本人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默默的踢著脚下的黄土,將那团东西给埋上。 隨后缓缓擦著嘴,气息微弱的接著说:“我就是雪村的村长,你……你刚才说,后山的事情如果不解决,整个村子都要跟著遭殃?” “没错!” 殷晚棠十分严肃的看著他。 “村长怎么称呼?你应该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吧?” “黄满仓。” 他说完,用严肃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姑娘,雪村的事情,外人怕是插不了手。” 雪村曾经做下的事情,怕是还不清了。 殷晚棠没有著急回答,而是率先扫了一眼在场眾人。 人群中,有不少人戴著口罩,蒙著面纱。 这偏僻的小山村里,既没有什么太大的灰尘,又没有什么风沙,如果没什么问题,怎么可能会戴这些东西? 虽然看不见他们到底想隱藏什么,这些人身上隱隱繚绕著的死气却早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你们后山上那个窑洞里藏著东西,別以为用石头堵了就能掩盖一切,那些东西可不是石头能够堵得住的。我就说一句,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殷晚棠说完之后立即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叠黄符来,拿出毛笔以及调好的硃砂。 当著眾人的面笔走龙蛇,写好了之后。 两根手指头轻轻夹著,放置於胸前。 低头念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之后。 “嗤!”一声,黄符无风自燃。 在眾人的惊呼声中,符咒眨眼化为了灰烬,但殷晚棠自始至终都用两根手指头夹著那张符咒,直接无视了火焰的存在。 “拿一碗水来。” 在场人里头有人猜到了她想干什么,但没人要去拿水的意思,大部分人都在討论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幕。 最终还是村长黄满仓开了口。 “拿水。” 一声令下,立即有人拿了一个搪瓷碗,盛满了清水,双手端著走了过来。 清澈甘洌的水在搪瓷碗里来回摇晃,好似河边的浪花不断拍打著礁石。 殷晚棠单手接过,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抖,甩掉多余的灰烬,將双指之间最为精华的那些洒进了水碗里。 做完这些之后,將那水碗往地上一放,目光灼灼的看向黄满仓。 “你最近是不是浑身发沉,晚上睡不著觉,白天提不起精神来,吃所有东西都没有任何胃口,不仅是咳血,粪便和尿里都有血,而且十分倒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耳边说话,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闪来闪去?” 具体的东西殷晚棠没说。 因为她知道,黄满仓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因为受到了惨死在山洞里头的那些小孩的诅咒。 而他耳边的那些声音,是那些小孩的哭嚎声。 眼前一闪而过的影子,是小孩们的残念,故意在嚇唬他! 要想解决这件事情,只有安妮根源上解决怨气。 但想移开石头,就必须要先获得这些人的信任。 所以,殷晚棠打算,先让这些人相信自己。 果然,黄满仓眼里充满了惊疑不定,他看了看殷晚棠,又看了看那碗符水,神色莫名地点了点头。 第23章 要相信科学 黄满仓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眼神里缓缓走向地上的那碗符水,他颤颤巍巍的蹲了下去,双手扶住碗沿,將其端起。 一双浑浊的眼睛望著那碗湖水,不知道心里在想著什么。 人群中有人喉结滚动,发出“咕嘟”一声响。 还有人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犹豫的开口想要劝他:“村长……” 然而,黄满仓却並没有受到眾人的影响,微微皱起眉头,呼出一口气之后將碗沿凑到了嘴边,扬起下巴,將里头的水一饮而尽。 围著那碗符水被他喝进了肚子,只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此时此刻都变成了好奇。 “你感觉怎么样啊?村长。” “是啊,有什么变化没?” “骗人的吧……” 眾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黄满仓用衣服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角上的水渍,正要开口说话,肚子里便“咕嚕咕嚕”响了起来。 他嘴巴一张。 “呕~” 伴隨著一个昂长的饱嗝响起,黄满仓弓著腰大口大口吐著黑血。 不断有黑烟从他的嘴里冒出,隨风消散。 那是惨死在窑洞里小孩下的诅咒。 与此同时,黄满仓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几分血色。 虽然比不上健康人那般,但至少不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似的蜡黄了。 双眼重新恢復澄澈,人也明显变得精神了起来,他打直了腰板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真的,竟然是真的!” 说著,立即衝著眾人兴奋的大喊。 “是真的,姑娘没有骗咱!” 眾人一看他的状態便知道黄满仓没有撒谎。 “別高兴的太早。” 殷晚棠適时向眾人泼了一盆冷水。 “我这符咒治標不治本,想彻底把这件事情解决掉,还得移开后山那个窑洞门口的那些石头,把里面的小鬼以及怨气净化。” 说完之后,目光缓缓扫向眾人。 “各位,现在相信我了吧?” 真真实实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而且第一个做实验的人是这个村的村长,谁能不相信? 黄满仓一时间百感交集,突然朝著殷晚棠直直跪了下来。 “我一直告诉自己,死了那些孩子跟我们没有本质上的因果,以为把洞口堵住就好了,没想到……哎,都是我的错,差点害了大家啊!” 眾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惶恐。 直到其中有一个人突然钻了出来,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口罩,露出里面溃烂的皮肤。 “姑娘!你看看我这个……咋办呀?求求你救救我吧,大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说完之后,乾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有了这个人带头之后,剩下戴著口罩或是纱巾的人纷纷取下了自己脑袋上的遮挡物,露出了同样溃烂的皮肤来,爭先恐后的跪在了地上。 “姑娘,救命啊!” “求求你救救我们吧,姑娘,我不想死啊!” “姑娘把刚才的符水也给我画一碗吧!” 这些人全都是受到诅咒侵害所导致的皮肤溃烂。 烂的越凶,证明因果越重。 如果没有人出手相助的话,要不了多久他们浑身上下都会烂掉,从外到內,最后烂到骨子里! 殷晚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刚才打水的那个人再去打些水来。 那人得令之后慌忙跑了回去,周围立即有人过去帮忙。 很快,两个人抬著一大桶水回来了。 殷晚棠立即当著眾人的面再度拿出毛笔来,一连画下好几张符咒之后,化成了灰洒进那只木桶里。 看著捧著水碗,从木桶里舀出符水来喝的一眾村民。 殷晚棠一时间百感交集。 “姑娘,你看我这体虚盗汗能喝好不?”有个村民小声问道。 殷晚棠瞥他一眼。 “诸位,要相信科学,我现在只是在解因果,与治病救人没半毛钱关係。” 眾人看著符水陷入沉思。 你搁这又是小鬼又是怨气的,现在说要相信科学? 得! 您说了算。 有一点殷晚棠说的不错,窑洞里的那些孩子大部分是他们拐来的。 孩子们死了,所以他们也沾上了因果。 如果不及时把他们身上的这些死气清除,这些孩子们迟早会把他们折磨死。 可说到底,这些村民也不过只是一群傀儡。 当然,人性得恶在这里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昨天他们还试图把自己留下,不怀好意。 今天就把自己当救命恩人。 联想到那个告知她真相的女人。 这雪村,事儿大著呢! 殷晚棠可没打算放过这群穷凶极恶的村民。 黄满仓满脸愧疚的站在殷晚棠身边。 “姑娘,我们这里的人確实干了不少的坏事,可能你觉得我们坏到根儿里去了,这没办法呀,我们也是为了活命,现在我们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还请姑娘救救那些年轻的孩子,我们死有余辜,但是村里的娃娃们不应该受到牵连啊,他们是无辜的。 我马上就带领大家一起去把后山的石头移开,你千万要!” 一连串的话说完之后,他的脸上再度布满了泪水。 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哭成这副样子。 殷晚棠不置可否。 心中一片冰凉。 他不是悔了,而是怕了。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不想空著肚子干活。” 黄满仓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一声:“是是是,是我唐突了,脑子里光想著把事情解决,忘记姑娘还没有吃饭,请姑娘到我家里坐坐吧。” 说完之后立即衝著眾人招呼一声。 “家里手巧的来帮个忙!” 紧接著,殷晚棠便在眾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黄满仓家。 他家里也是平房,只是面积看上去明显比其他几家要大了不少。 一张大圆桌从屋子里被抬了出来,放在了院子中央。 几个大婶交头接耳进了厨房。 其中还有昨天帮忙的那个女人。 她看见殷晚棠坐在椅子上时,眼里是藏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乐乐呵呵地帮忙杀鸡宰鸭,生火做饭。 村里剩下的青壮年在村长黄满仓的號召下,前往后山挪石头。 没过多久。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出现在殷晚棠的眼前。 然而在她的视角,这些饭菜但凡是荤的,几乎都是腐烂生蛆的。 第24章 窑洞深处 雪村的怨,犹如附骨之疽,完完全全融入了村民的日常起居之中。 村里的牲畜也早都被怨气腐蚀,长出了一堆堆诡异的烂肉。 偏偏这些村民並不知道平日里自己吃的是什么。 要是知道,没吃死也被嚇死了。 久而久之,这里估计就成了个鬼地。 她挑挑拣拣,只是吃了些素菜,肉菜一个没碰。 也不打算说出来闹的人心惶惶。 她真饿了,吃的很快。 一开始,眾人还说说笑笑,夸殷晚棠看著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这么有本事。 也有人夸她长得好看,有气质的。 但隨著一碗又一碗的饭,一碟又一碟的菜全都倒进了殷晚棠的肚子里,还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眾人的脸色逐渐就变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吃?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嘖嘖,可真了不得啊,这小姑娘真能吃!” “就是,普通小姑娘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不过这姑娘咋一个肉菜不碰?她吃素的。” “不知道,可能高人都是这样,不喜杀生吧。” 这人后半句话下意识想吐槽点什么,但又恍然想起来眾人此时此刻的处境,乾脆改口道:“真是见了世面了。” 村长老婆见殷晚棠吃得开心,忙拍著马屁:“高人不愧是高人啊,就这饭量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比得了的,快快,再加菜!” 说完之后就招呼周围几个人一同再度钻进了厨房里。 殷晚棠可不管那个。 吃饱了之后才有力气干活咯。 满一桌子素材都吃光了,她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至於那些烂肉,殷晚棠让眾人埋在路口,让村民一阵心疼,又不敢反驳。 “可以开工干活了。” 说完之后,在眾人惶恐的眼神里,看向后山那废弃的窑洞。 天还没黑,却隱隱看到一大团黑气开始从后山瀰漫。 就想太阳提前下了山,阴暗的一角直接笼罩这村庄。 说实话这种感觉並不舒服。 仿佛……整个雪村都是埋骨之地。 眼前说说笑笑的村民笼罩在阴暗里脸色发白,像一个个活过来的蜡像。 格外诡异。 眾人连忙反应过来,一个个討好地看著她。 很快,有个年轻人跑著赶了回来。 见到殷晚棠之后,恭恭敬敬的说道:“姑娘,后山窑洞洞口的那些石头基本都被移开了,就剩下最后一些不敢碰。”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们害怕把石头挪开之后真把里头的东西给放出来了,毕竟我们都是一群普通人嘛。” “呵……石头能拦住的只有人而已。” 殷晚棠捻著手指,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踩著奇怪的步子走向后山。 这些乡亲们的考虑没错。 山洞里头的东西就算没有主动跑出来害人,被普通人见到之后,恐怕也是魂儿都要被嚇掉了。 到时候还给自己添麻烦。 不如等她到了之后,再把最后一点打开。 很快,两人上了山。 窑洞外围站著一大群青壮汉子,见殷晚棠来了,纷纷將殷切的目光递了过去。 “大师,您终於来了!” 殷晚棠完全不理会他们,同时按住了挎包里有些躁动的伞。 她知道,被收进了伞里的张小花,此刻估计按捺不住了。 村长黄满仓热切的走了过来。 “姑娘,我们已经把外围的石头全都挪开了,就差最里头的这一层,你看有没有什么禁忌?” 殷晚棠隨意扫了一眼。 洞口其实並不算大,看著像是普通人家的门口一样。 “没什么特別的禁忌,大伙儿都跟著散了吧,剩下的这些我自己来,在村子里等消息就行。” “这……” 黄满仓脸色变得有几分难看。 “这些孽毕竟是我们造成的,就只留姑娘一个人在这里,我们心里头也过意不去啊!再说了,虽然我们没有別的本事,但是力气是有一把子的,万一还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呢?” 有了他带头之后,其他几个青壮年却退缩了几步。 “那啥,我妈叫我回家吃饭,村长……!” “我也是,天下雨了,要回去收衣服呢。” “我不敢去……” 看著眾人一个个打退堂鼓的模样,村长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们怕什么?有殷姑娘在没事的。” 窑洞里面的情况尚且不明確。 如果有两个人帮忙搭把手,確实也算是一件好事。 “要两个人搭把手。” 殷晚棠毫不客气。 “我作为这个村的村长,自然义不容辞!” 黄满仓第一个站了出来。 紧接著点了人群中一个村民。。 “你跟著。” 其他人便不再作声了,只是一副鬆口气的模样。 点到的人长得又高又壮,浑身的块状肌肉在汗水的浸润和阳光的照耀下闪耀著光泽。 一看就是个有力气的。 殷晚棠简单扫了他一眼。 肌肉练得不错,快比上二师兄了。 “行,你叫什么名字?” 那体型壮硕的男人看著殷晚棠那张可爱的圆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眼神闪烁,笑著回答:“你管我叫虎子哥吧。” 殷晚棠倒没想那么多。 “好,村长,虎子,那你们跟我来吧,记住,都走在我后面,离我远一点,一旦发现有什么情况发生,千万不要惊慌,不要乱跑,更不能回头,不能应声,不要乱碰窑洞里的任何东西,看见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记住了吗?” 殷晚棠表情十分严肃的看著眼前的窑洞洞口,隨后从挎包里抽出了桃木剑,严阵以待。 两个男人的脸色也跟著变得严肃了起来。 “记住了。” “知道了,我来搬石头!” 在场其他人目送三个人来到窑洞洞口。 虎子马上搬开了剩余的几块石头,露出了黑漆漆的窑洞。 一股腐败发霉的味道瞬间从洞里冒了出来。 第25章 他们,来了 虎子连忙侧过了脸,躲开从里头冒出来的那股难闻气体,看向殷晚棠,脸色有些发白地问。 “大师,这么难闻,会不会有毒啊?” “当然有。” 殷晚棠一本正经的看著他。 “听过尸毒没有?肯定是有的。剩下的我就不好说了。” “啊?” 虎子愣了一下。 本来只是隨口一问,谁知道这里头竟然真的有啊! 紧接著,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他挠挠头,突然有点后悔跟著进来了…… 黄满仓乾咳一声,虽然也有惧怕之色,但他毕竟是村长,经歷的事情比別人更多,显得十分镇定。 “但是姑娘经常处理这种事情,对付这些东西对於你来说肯定易如反掌吧?” 殷晚棠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了两个小瓶子。 “这是黑狗血,里面浸泡了硃砂,你们自己抹在双肩和额头,一定程度上能迴避邪气。” 说完之后,直接把瓶子扔给他们。 两人没有丝毫的犹豫,如获至宝一般。 “好了,该进去看看了。” 殷晚棠望著那黑漆漆的洞口,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手中紧紧握著镇魂铃,舔了舔乾涩的嘴唇。 一股股阴寒的气息如刀锋一样割向脸庞。 剩下两个人纷纷拿出了手电筒,严阵以待。 “记住我刚才跟你们说的话。” 殷晚棠留下了这一句之后,率先走了进去。 洞里的空气十分沉闷,並且怨气滔天。 即便是殷晚棠,都被这些怨气渗入,身体有些发寒。 黄满仓和虎子两人等待了一阵之后,才一前一后的进了窑洞。 在外头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只是远远的看著那洞口,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猜测洞里发生的事,驱散心头那点寒意。 走在殷晚棠后面的虎子,用手里的手电筒不停打量著窑洞四周。 这窑洞入口的位置是一个通道,看著倒比较宽敞,大概能让三个人並排通过。 只是因为太久没有人来过这里,所以到处都掛满了蜘蛛网,地上是一层厚厚的灰尘,偶尔能看见几个爬虫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耳边突然响起了低低的哭泣声。 “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妈妈,你在哪里啊?我好想你呀,我要回家……” 虎子嚇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条件反射的回头去看。 发现身边除了黄满仓之外,什么也没有。 顿时嚇出了一身冷汗。 “村长,你……听见了吗?” 此时此刻的黄满仓脸都白了。 他从进入这个窑洞开始,就听见耳边不断传来的絮絮叨叨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要不是因为这个窑洞刚刚才被打开,他都要怀疑有人是不是躲在这窑洞里面,故意搞恶作剧嚇人了! 听了虎子的话之后,他当即伸出一根手指头来在自己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下巴尖指了指不远处的殷晚棠。 “別听,別想,跟著走就是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殷晚棠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所以,暂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紕漏发生,闷头赶路就是了。 虎子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不断的在心里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一个大男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不过就是几只小鬼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人家殷晚棠,十几岁的一个小姑娘,人家都大大方方的走在前头,一点儿害怕的样子都没有,自己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低头走路,別听別想。 他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奈何耳边传来的那些声音,却一直没有要消失的意思。 “呜呜呜……我好饿,我好渴,我要吃饭,呜呜呜……” “我好恨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关在这种地方,为什么要受到惩罚?为什么?”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这些可恶的坏人,你们不得好死,我要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抽你们的筋,扒你们的皮!” 各种各样的声音縈绕在耳边,让两个男人浑身肌肉紧绷,腿窝子发虚,走路的时候都忍不住哆嗦。 走在最前头的殷晚棠默默的看著空中飘荡的怨气,眉头紧锁。 就在此时,前方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的朝这边移动。 虎子被嚇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伸手指著前方,用变了调的语气喊道:“那……那是什么?!” 只见不远处,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慢慢朝著这边逼近。 有的贴著墙根,如同动物一样爬行。 有的直接倒掛在了天花板上,缓缓蠕动。 还有的,身体关节诡异的程度扭曲著,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殷晚棠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她在心头暗自数了一下。 一共七个。 应该就是之前死去的那七个邪教男女。 “都离远一点,鬼,来了!” 话音刚落,她挎包里的伞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紧接著一道黑烟从里钻出。 张小花远远地感知到了这七个人之后,怎么也压抑不住身上的怨气和怒意,魂体撕扯起来,整个鬼变得凶戾无比。 她的上半身还勉强维持著人形,下半身则全是浓浓的黑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將自己射了出去! “小花!” 殷晚棠下意识衝著那道黑烟的背影喊了一声,紧接著加快了脚上的步伐冲了过去。 她身后跟著的黄满仓和虎子两个人被嚇得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似的抖。 他们哪里见过这个? 现在一来就是七个! 体型壮硕的虎子直接把身体缩了起来,团成一团,抱著胳膊,將脸埋在了膝盖里,不停地前后摇晃,嘴里哆嗦著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副模样让黄满仓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直接狠狠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起来,丟不丟人?!” 这一嗓子给虎子嚇得差点尿了出来。 抬头一看,殷晚棠已经衝进了那几道黑影里了,那道倩影在七只鬼魂之间来回穿梭,游刃有余。 可那七只鬼魂个个露出了凶相,要么吐著长长的舌头,要么吊著眼睛,要么烂得不成人形。 虎子的脸色更是白得嚇人。 他抬头去看黄满仓:“叔,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第26章 洞穴里腐烂的尸体 殷晚棠手里镇魂铃轻轻响了。 却眼见张小花朝著其中一道鬼魂扑了过去,將对方摁在了墙上,然后没等她反应过来,张口便咬下了对方半张脸。 那鬼魂瞬间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殷晚棠眼前的景象都跟著模糊了起来。 腐臭味更是让人脑袋发沉。 在意识受到影响之前,殷晚棠连忙摇晃镇魂铃,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铃声一响,空中飘荡的黑色怨气顿时发出悽厉的嚎叫。 张小花忍著剧痛,双手双脚死死趴在那只鬼身上撕咬。 眨眼之间,魂体被撕扯变形,明显变得暗淡了起来。 殷晚棠赶紧从挎包里掏出一枚铜钱,手腕一甩,向那只鬼魂的咽喉部位飞了出去。 “小花,留著它,我有话要问。” 铜钱划破空气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张小花就像是感到了什么一样,双眼血红,靠著仅有的理智侧身一让。 一枚铜钱擦著她的耳朵飞了过去。 刚刚接触到被按在墙上的那个鬼魂,鬼魂便如同一个肥皂泡一般,直接炸开了。 这就炸了? 不对,他们的灵魂被下了禁制,是为了掩盖某种秘密。 “张小花,知道你非常恨他们,但你不能吃!” 殷晚棠手握桃木剑,直接一剑捅在其中一个女鬼大张著的嘴里。 女鬼狰狞著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另外一脚踩在另外一只鬼魂的身上,脚底早就画了硃砂阵法,刺耳的惨叫此起彼伏。 洞穴里怨气肆虐得更加瘮人。 没办法,张小花也是鬼,本就怨气滔天,现在把这些鬼魂全都吃进了肚子里,怨气將再也无法压制。 人也吃,鬼也吃。 后果不堪设想。 张小花听到了这句话之后,短暂的恢復了清醒,但很快再度加入了战斗当中。 她浑身上下裹挟的黑色怨气不是这眼前这七只新死的鬼能比得了。 不需要任何招数,也不需要任何技巧。 只是轻描淡写的伸出小手手向前一抓,就能扯得对方魂体黯淡,凋零破碎。 张小花发了疯一般的穿梭在这几只鬼魂中间,喉咙里是嘶哑的的呜咽。 不断的在他们身上发泄著怒气。 很快,几只魂魄便被全部被扯碎,他们身上的怨气肉眼可见的隨之消散。 通道很快变得空旷。 张小花率先飘进去。 后面跟著的殷晚棠回头看了一眼嚇得直哆嗦的黄满仓和虎子,確认两个人没有什么危险之后,点了点下巴。 “你们要是实在害怕,就滚出去,在外面等我。” 看著那娇小的身影即將消失在眼前的通道里,黄满仓將眉头一拧。 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了,还是个村长。 当初犯了这么多错,现在半只脚踏进棺材,怎么能把这么危险的事情完全交给她一个毫无关联的小女娃娃去做? 当即攥紧了拳头,紧著两步追了过去。 这辈子唯一一次支楞起来。 “女娃娃,老汉我跟你一起进去!” 眼见著殷晚棠和黄满仓两个人都要走,通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虎子那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此时更难看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那残余的几只鬼魂廝杀的张小花,眼神又如同触电了一般迅速收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阿弥陀佛,哈利路亚,元始天尊,有怪莫怪,我又酸又菜!” 他自顾自的念叨著,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追上了两人的步伐。 三人一起沿著这条通道向里走。 越走,空气越沉闷,发霉的味道里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儿,以及血腥味。 让人感觉十分不安。 很快,梦境之中见过的那个窑洞,出现在了殷晚棠的眼前。 和梦里一模一样,狭窄,逼仄,地上铺满了稻草。 “好像有煤油灯!” 黄满仓伸手一指墙面。 果然,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摆著一个煤油灯。 虎子立即掏出了打火机,壮著胆子走了过去。 “我来!” 打火机往下一按,火苗跳上了煤油灯的灯芯。 黑烟从火苗顶部冒起,一股淡淡的怪味儿隨之散发而出。 但这仍然驱散不了窑洞內的血腥味。 虎子不敢认真去看其他地方,只是沿著墙面往前走,很快又点燃了第二个灯。 昏黄灯光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洞里里静悄悄的一片,除了煤油灯灯芯被点燃时发出的滋滋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让虎子不寒而慄。 但好在灯光可以驱散黑暗,给人带来不少心理安慰。 殷晚棠看他一眼,没说这玩意是尸油熬製的。 在他准备去点下一盏煤油灯的时候,好像突然硌到了什么东西,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调整姿势,站稳之后条件反射的回头一看。 那是一个西瓜大小的人头骨…… 和想像里的不一样,不是白森森的,而是黄髮黑,上面还粘连著一些风乾了的皮肉和毛髮的一个小孩的脑袋! “啊!” 惨叫终於从虎子的肺腔里挤了出来。 他腿窝发软,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刚才开始起就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的殷晚棠和黄满仓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默默地望著洞內。 窑洞里还有什么? 难道比这个骷髏脑袋更嚇人? 他心臟扑通扑通直跳,下意识想要爬起来,钻到殷晚棠后面躲著。 早知道这洞里的东西这么恐怖,刚才那句话就算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说了! 在內心深处却又莫名生出了一股渴望。 身后到底有什么……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缓缓扭动仿佛已经生锈了的脖子,回头望去…… 只一眼,嚇得虎子三魂七魄差点儿离体而出,他几乎是从原地直接跳了起来,然后哭喊著,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躲在了殷晚棠的身后。 那庞大健硕的身躯没办法被殷晚棠娇小的身体给完全遮住,他只能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只是个普通人,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 那里面,还残余著风乾了的毛髮和皮肉,以及尚未完全朽烂的衣服的骷髏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这些小山之间,绿色的火光若隱若现。 脑海中回想著这画面,虎子只感觉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 他立即转身扶著墙,吐出了一大口清水。 这些尸骨,有多少是被他们间接害死的? 午夜梦回,怪不得总是听到悽厉的啼哭。 那是这些尸骸在怨啊。 第27章 跑,快跑!!! 殷晚棠叮嘱了一句:“最好別再吐了,这里面到处是尸毒,小心被衝撞。” 听了这句话,虎子连忙用双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强行把快要呕到喉咙口的东西又重新咽了回去。 殷晚棠说完之后,也没回头,径直走向了窑洞內部。 在堆成小山的尸骨后,几具刚刚开始腐烂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这几个也同样都是小孩。 他们大部分都背朝天趴在地上,双手伸直,拼命抠著地板,似乎是在死前十分努力的想要爬出这个窑洞,可惜,他们永远都做不到了。 一具具青黑的尸体上流著脓水,散发著刺鼻的臭味。 殷晚棠的眼神一一扫过他们,再度向前走去。 跟在后面的黄满仓一开始还算镇定,但当他看见,这些刚开始腐烂的孩子后头,被钉在墙壁上,垂著脑袋,仿佛才刚刚死去不久的小孩尸体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糟烂的稻草上,双手捂著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因为他! 这些孩子都是因雪村而死! 如果不是当初听信了那伙人的话,这些小孩就不用死了。 每一个小孩都代表著一个幸福又美满的家庭。 有多少父母还不知道孩子已经死亡的事实,还在外面日夜兼程,发了疯的找孩子? 如果不是他害怕洞里的那些所谓的鬼怪跑出来,下令让村里的人直接把这洞口给封住了,说不定这洞里的孩子们还能再多撑一会儿…… 说不定,还能得救。 这一个个的孩子,一条条的生命,全都因他而逝去。 老了老了,竟然犯下如此弥天大错! 黄满仓將头深深的埋进了稻草堆里,哭得头脑发昏,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 殷晚棠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去看。 有些事情根本用不著她来说。 她轻轻握著自己挎包的背带,缓缓走近靠著墙的其中一个尚未腐烂的孩子。 那孩子身形瘦削,脖子和手腕全被铁链给拴了起来。 皮肤与铁连结触的位置早就已经磨破皮,发臭了。 这个孩子的身上插满了管子。 暗红色的血此时已经凝固了,粘在塑料管內侧。 殷晚棠顺著塑料管延伸的方向看去——那是三个一米来高的瓦罐。 像是农村里吃水时,常用的那种大瓦罐。 走近一看。 这三个瓦罐全部用红布盖著。 上面还密密麻麻的缠绕著红线。 像是封印了什么东西。 一股十分令人不舒服的气息从罐子里传了出来。 殷晚棠围绕著这三个瓦罐打量的时候,身后的呕吐声逐渐变小,哭泣声也逐渐消失了。 两个人呆滯著缓缓朝这边靠拢。 殷晚棠扫了他们一眼。 “当年的事情,出去算帐,但现在不是想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说完之后便仔细观察起这三个瓦罐起来。 黄满仓头顶的矿灯照在了瓦罐的底部。 那是一个十分古怪的阵法。 扭曲猩红的符文围绕著瓦罐,时不时散发出淡淡的红芒。 不像某种镇压术,倒像是在……供奉著这三个瓦罐! 那么有意思的来了,这瓦罐里到底是什么? 之前来到村子里的那伙人,应该就是为了罐子里的东西,所以才蛊惑村民让他们抓来了这么多的小孩,抽他们的血。 他们费尽了心机搞出来这么一个东西,为什么又不带走,而是留在了这里? 说不定这三个罐子事关重大。 不管怎么样,里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殷晚棠想了想,如果有人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亲身经歷这件事情的人,也就是……张小花。 与其在这里无端猜测,不如亲自问问她。 她的尸体应该就在这里。 想到这里,殷晚棠转身在那一堆尸体里寻找了起来。 很快,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穿著碎花裙,腐烂生蛆的尸体吸引了殷晚棠的注意。 因为早就已经变了色,所以根本看不出来她身上原本的伤痕,但那破破烂烂的裙子,殷晚棠认识。 那天张小花进入自己的梦里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一身裙子! 她小小的一个,尸体残破不全,到处都是伤口,不断有粘稠的液体,从她伤口里溢出,腐烂的肉里还有蛆虫在爬。 殷晚棠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看起来不过就几岁的年纪,莫名遭受了这么多的折磨,真是……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村长,你干什么!” 虎子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大声叫喊,企图制止好像突然之间中了邪一样,站在其中一个瓦罐前头鬼鬼祟祟的黄满仓。 然而黄满仓压根儿没有搭理他,双手按在那瓦罐上,就像是这瓦罐是他自己做的一样,轻车熟路的揭开了上面的红布。 殷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快闭上眼睛跑。” 她奋力挤出了肺里残余的空气,让虎子离开这里。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红布被揭开的那一剎那,红色的光线顿时从罐子里冒了出来,將整个窑洞照得血红一片。 浓郁的煞气充斥著每一个角落,哭嚎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啊!別打我,別打我!” “为什么?我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把我关在这里?”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死,你们这群可恶的人,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与此同时,一团黑雾从黄满仓抱著的瓦罐底部冲天而起,直接撞进了他的身体里。 黄满仓下意识往后倒退了半步,紧接著,突然之间一弯腰匍匐在地上,像被钉住一样,久久不能动弹。 殷晚棠心头顿时警铃大作,手中桃木剑直指黄满仓,同时对著窑洞口已经被嚇傻了的虎子大喊。 “跑,快跑,別回头!” 一定是刚才有什么东西趁著她去寻找张小花的尸体的时候附身在了黄满仓的身上。 或者是他本人受到了什么东西的蛊惑,无意识的状態下,直接打开了那个罈子。 殷晚棠心里头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28章 与鬼斗,其乐无穷 虎子已经被嚇得尿了裤子,嘴里不断发出无意识的呼喊声。 地上一滩橙黄色的恶臭液体。 双腿更是不停蹬著地面,奈何浑身上下都在发软,根本站不起身来。 只能连滚带爬的逃命。 “姑……姑娘你千万要撑住啊!” “別回头,跑就对了。” 殷晚棠喊完之后,双目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黄满仓。 “呼哧……呼哧!” 黄满仓原本以诡异的程度扭曲著的身体,突然之间直立了起来。 他一双眼睛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眼白,鲜血不断从眼眶,耳朵和鼻孔里流出来。 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两条嘴角以诡异的程度上扬,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更別提那根根暴起,变成了青黑色的血管,遍布他整张脸和身体。 指甲、牙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他便如同一头野兽一般,嘶吼著朝殷晚棠扑了过去! 如果是寻常鬼魂,她早就一剑刺过去了。 什么鬼啊怪啊的,跟手里的雷击桃木剑说去吧! 可此时此刻黄满仓是被附身了,一旦捅过去,黄满仓本人也要多个窟窿。 现在只能先想办法把他体內的那只厉鬼逼出来。 於是,殷晚棠从旁边跳开之后,立即伸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墨斗盒和一把小锤子。 这墨斗盒里用的墨是专门调製而成的七阳血,克制鬼魂最有效。 她捏著墨线另一端上的那颗钉子,往地上一放,用力將那颗钉子钉在了地面。 黄满仓嘴角呼哧呼哧,流出黑褐色的液体,浓郁的腥臭味占据了整个鼻腔。 那已经变形的脸刺激得殷晚棠一激灵。 殷晚棠低低的惊呼一声,下意识挥起手里的锤子。 直接一锤砸在了黄满仓的侧脸上。 这可不是普通的锤子,用的是柳木和桃木拼接而成,借过雷气,引过阳火。 那黄满仓嚎叫出声,吐出了一口血水来,脸颊当即冒起了烟。 却不知疼痛一般,反倒是將整个洞穴的怨气全部调动了起来。 一时间各种嚎叫声像警报一样拉响。 尤其是剩下的两个罈子在这时疯狂的震动起来。 里面隱隱约约传出悽厉呜咽,又像是有无数双手在里面抓挠。 殷晚棠面色一沉,时间拖的久的话,可能会把剩下那两个罈子的东西彻底唤醒。 她连忙抓住手里的墨斗盒,黑线甩出缠住了黄满仓的脖子。 唰一下,就將黄满仓甩到了墙上。 沉闷的撞击声下,黄满仓像某种软体动物一样在地上蠕动著。 卡著黑血的牙齿在灯影下发出卡次卡次的咬合声。 下一刻,黄满仓再度扑过来。 一双手指甲疯长,里面冒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张著口器朝殷晚棠咬来。 看著手指上冒出这种东西,一般人只觉得起鸡皮疙瘩。 黄满仓嘴里不断发出怪异的叫声。 殷晚棠不知合適从包里摸出了几根黑红色的钉子。 这是下山前从师父包里偷的。 “老头,但愿你靠点谱啊。”殷晚棠喃喃自语。 隨即身子一矮,滑到对方面前,十根钉子毫不犹豫刺进了手指上大张的口器之中。 “啊啊啊啊啊!” 十根漆黑的手指上,那口器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隨后一圈红色的火焰下,黄满仓的手指仿佛被烧掉了一截。 他趴在地上,整张脸糊满了血和灰,却盖不住眼底失去了人性的怨毒。 黄满仓的肌肤下面瞬间冒出了无数张脸来。 有男有女,还有张大了嘴疯狂喊叫的,有瘪著嘴嚎啕大哭的,还有一脸惊恐,拼命想往外逃的。 此时此刻,黄满仓的身体仿佛只剩下了一副皮囊,无数的小鬼和怨魂充斥其中,受到了十根手指上的黑钉威胁之后,想要逃出这具身体。 殷晚棠心里咯噔一下,同时隱隱约约鬆口气。 下山前偷了一麻袋法器,总归是有用的。 那老头子真牛逼。 黄满仓身体里,是纯粹的,由无数怨气揉杂起来,供养出的凶魂。 瓦罐里竟然有这种邪物。 这东西只能杀。 不能渡! 殷晚棠由此想到。 其他两个瓦罐里恐怕也是这个,不由得脸色一变。 到底是什么人搞出来这种东西? 那些人养出这玩意干什么? 没有活口,没有別的线索,但她似乎一脚踏进了更深的大网里。 连赵七都讳莫如深的东西。 黄满仓配合著皮肤下头的那些怨气,双臂一使劲。 “砰!” 脖子上,墨斗线瞬间被扯成了一根根残线。 十根血钉被甩出来。 他怪叫著再次扑了过来。 殷晚棠转身想躲,没想到胳膊却被对方给抓住,一把扯了回来。 在巨大的惯性的作用下,被压倒在了地上。 黄满仓一嘴狰狞的獠牙就在她的脖子上方。 黏腻的黑红色液体滴在肩膀上,格外难闻。 殷晚棠以铜钱剑顶住他的脖子往上一推。 脖子被刺穿,翻滚的血肉后,是一排细密的牙齿,咔嚓咔嚓咬合著。 那口牙发出了阴惨惨的笑声。 趁殷晚棠发愣时,猛地向殷晚棠猛地挥出了一爪。 “撕拉!” 尖利的爪子直接挠破了殷晚棠的衣服,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 从胳膊连接到了胸口。 鲜血瞬间跟著心跳的频率,汩汩的往外冒。 討厌这种没边界感的鬼! 捂著胳膊,趁著对方受伤的间隙,殷晚棠就地一滚,铜钱剑顺著脖子上那口牙狠狠刺进去。 悽厉的惨叫响起。 而殷晚棠和黄满仓拉开距离之后,迅速点击自己身上的穴位给自己止血。 此时发现,受伤的那条胳膊似乎伤到了经脉暂且动不了了。 乾脆一咬牙。 “拼了。” 说完之后,盘腿坐下,用自身鲜血在跟前快速画下了一道阵法,紧接著从挎包里掏出一枚铜钱。 隨著铜钱落在阵法中央,殷晚棠虚空一握。 “嗤——” 一把通体如同暗夜一般漆黑、周身缠绕著蓝色闪电的骨头鞭子,从地下被抽了出来,而刚在的那枚铜钱,正是鞭子的鞭尾所在。 打魂鞭,专打魂魄,不伤肉体,只是对殷晚棠的精神力和血气消耗巨大,轻易不能使用。 她胳膊一甩。 “啪!” 鞭梢发出一声响亮的爆鸣。 黄满仓浑身上下都冒著黑烟。 身上那些人脸被鞭笞的同时,面孔狰狞而扭曲,发出阵阵嚎叫。 怨毒的咒骂声像警报一样在脑海来迴响起。 殷晚棠面无表情继续甩鞭子。 “你,死!” 第29章 血肉尸骨 “啪!” 鞭子落在了黄满仓的身上。 那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的身体冒出大量黑烟。 那是他体內的煞气和怨气。 它们仿佛活过来,在半空中扭曲著,哀嚎著。 一张张鬼脸仿佛要脱离黄满仓的身体,咬向殷晚棠。 殷晚棠见他压根不知疲倦也不知道痛,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鞭子带著雷电,打得黄满仓浑身上下黑烟直冒。 寻常鬼魂早就已经受不了,离体而出了。 但黄满仓体內的那个东西却十分的顽固。 殷晚棠咬咬牙,眼神一阵阴鬱。 以自己的指尖血为引,配合符咒,一边躲避对方的攻击,一边在地上画下了一个血色禁錮法阵。 殷晚棠的动作十分快,但她精力严重受损,还受了伤。 此时就连动作都不由得变得迟缓了下来。 又是一鞭子抽出。 但这一鞭却並没有成功落在黄满仓的身上,打空了。 “嗬嗬……!” 黄满仓趁著这个间隙,立即扑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一声咬住了殷晚棠的胳膊,连带著把殷晚棠扑飞。 殷晚棠只看见周围的景色飞速向后倒退,最后,后背撞在了墙上,摔倒在地。 五臟六腑都在发痒,仿佛偏移了原本的位置。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殷晚棠喷了口血扭头一看。 胳膊上被咬的那个位置开始变黑流脓! 伤口处先是发凉,然后发热发麻,最后便是怎么也忍耐不住的剧烈撕痛。 殷晚棠紧咬牙关,忍不住闷哼几声。 眼神却冰冷到了极致。 她喘著气。 如果刚才这玩意咬住的不是自己的胳膊,而是喉咙的话,那么现在她连查看伤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面无表情点燃了几张符籙揉成灰贴在伤口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否则迟早会被这个傢伙弄死。 她扶著墙面,挣扎著站了起来。 双眼死死的瞪著眼前的黄满仓。 法阵呢? 为何不起效果? 难道是这窑洞本身的阵法扰乱了磁场? 恐怕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双腿之间的距离,气沉丹田,微微抬起手臂。 眼前一阵腥风吹来。 黄满仓怪叫著,已经到了跟前。 殷晚棠收起手里的鞭子,手腕一翻,一把剪刀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这是老陈头之前给她的,专剪魂魄。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紧握著剪刀向前刺去。 “噗嗤。” 黄满仓的胸口立即出现了一个血洞。 隨著殷晚棠拔出剪刀,无数怨气从洞口飞出。 “叮铃铃!” 镇魂铃隨心而动,飞出殷晚棠的挎包,她疯狂掏出包里的符籙,五雷符,辟邪符,火符,不要命似的往前甩去。 围绕著黄满仓那一圈都成了红色的,里面噼里啪啦声混合著哀嚎。 地下,刚设的阵法总算发出灿烂的金芒,把黄满仓困在了其中。 可算是起作用了。 殷晚棠冷哼一声,站直了身体,冷眼看著眼前的黄满仓。 “你打够了吧,狗东西。” 黄满仓“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断有黑气从他的眼鼻口耳中冒出,在半空中形成一团黑色的、长著好几条胳膊,好几条腿,又有好几张不同的人脸的东西。 这,就是那群孩子们的怨气,混杂著他们残破不全的灵魂缝合而成的怪物! 殷晚棠想都没有想,直接向那团东西扔出了手里的剪刀。 剪刀上都是她的血。 又是噗嗤一声。 好似一个气球被戳破了一样,大量黑烟在金光之中瞬间散去。 最终洞里恢復了安静。 剪刀落地的同时,地上的黄满仓突然哎呦一声,伸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开始惨叫。 “这……这是咋的了?” 他只记得自己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忽然之间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冷,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回过神来,人已经躺在了地上,胸口还出现了一个血洞,此时正在往外冒血! “妈的差点没命。” 殷晚棠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隨后拖著自己受伤的身躯来到黄满仓身边,捡起地上的剪刀放进挎包里。 隨后立即点了几章黄符,帮他止血。 “刚才你被这里的煞气影响了,有东西附在了你的身上。” 黄满仓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眼前的殷晚棠耷拉著一条胳膊,身上还有五条狰狞可怖,皮肉向外翻卷著的伤口,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这么一个纤细柔弱的小姑娘,受这么重的伤,一声不吭。 他哪有脸嚎? 只觉得心中越发內疚。 殷晚棠坐在地上,拿出了挎包里的药粉和绷带,在黄满仓的配合下,两人互相给对方处理了伤口。 “姑娘,我们村的事情是不是解决了?” 黄满仓迫不及待的发问。 殷晚棠摇了摇头。 “或许……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她拖著伤体,走向那个被打开的瓦罐。 只是一个瓦罐里的东西就如此厉害,要是剩下的罐子被打开,那还得了? 届时必定血染千里,雪村渣都不剩,成一个鬼村! 好在提前发现。 她走到那个瓦罐旁边,低头一看。 那是满满一瓦罐的血。 此时已经凝固,分层了,下面的,和边缘的已经发了黑,最中心的位置鲜红一片。 除了血之外,还有一些衣服布料,以及细碎的骨头和头髮。 殷晚棠看完之后,脸色苍白。 下意识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这些东西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混合了无数孩子的血,甚至还有…… “真是该死啊。” 殷晚棠指节有些发白。 那是出於人类本能的,对於比自己弱小的生物的悲悯。 原来幕后之人不仅將这些孩子当做血奴取血,更是在孩子们死后,取他们身上的血肉泡在血坛,以邪术炼製,把怨气匯聚在一起养出了绝世凶魂! 这样残忍的手段,令人髮指。 幕后之人的恶行更是让她想把对方直接超度。 殷晚棠甚至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之间攥住了自己的心臟。 窑洞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著,窑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有人?! 殷晚棠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拿出桃木剑。 忽听前方突然传来破空声。 一枚铜钱自黑暗中飞出,划过殷晚棠身侧。 “叮!” 一声撞击在了她身后的瓦罐上。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殷晚棠脸彻底沉了下去。 第30章 神秘疯道士 不等她多想,一个蓬头垢面,穿著破破烂烂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男人看上去二三十来岁左右,瘦得皮包骨,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在黑暗中发著亮一样。 他手持一把拂尘,脸上还带著有些智障的笑。 “人!人!啊鬼!” 胡说八道,让殷晚棠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手指无意识捻著,湿漉漉的都是血。 原本有些疲倦的眸子瞬间充斥著冷光,仿佛一只弓起身子准备进攻的猫。 她从挎包里掏出铜钱剑,身体前倾,重心前移。 下一秒,却一个假动作將先前的十枚血钉投掷了出去。。 男人被殷晚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嚇了一跳。 “啊我艹。” 一边大喊,却下意识往后倒退半步,紧接著甩起了他手中白色的拂尘。 血钉被扫向墙壁上,发出清脆的撞击。 殷晚棠眯著眼睛,直接一剑刺去。 这铜钱剑只对鬼魂能够造成明显的伤害,要想对付人,却没啥作用。 先前自己和黄满仓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这人躲在暗处观察,先前战斗结束却突然衝出来。 能是什么好人? 再说,这里已经被封了那么久,说明在七天前他就在这里, 说不定就是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殷晚棠朝著对方疯狂甩符。 谁知道对方手里那看似轻飘飘的拂尘中间,竟然藏著一根梆硬的发黑肋骨。 所有燃烧的符接触到的瞬间,竟全部失去作用。 殷晚棠眸子一闪,躲开对方的拂尘,敲他的后脑勺,没想到这人的反应相当快。 胳膊一挥,手中拂尘缠住殷晚棠的铜钱剑,往他怀里一扯。 “不错的宝贝,道爷我瞅瞅看。” 铜钱剑直接脱手而出。 被抢了武器,殷晚棠只得先往后倒退,拉开距离。 疯道士倒也不管她,拿著殷晚棠的铜钱剑仔细端详,一边看一边嘖嘖称奇。 “哎呀,好东西,好东西,你这玩意儿有不少年头了,你师傅姓甚名谁?说起来我师傅他老人家现在正是青春靚丽的一百二十八岁,和你一样调皮嘞!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啊?” 一连串的问题加上那蓬头垢面的模样,若不是先前交手实在强悍。 殷晚棠会认为他是个哈麻批。 殷晚棠赶紧从挎包里再度找出桃木剑来,横在胸前。 她有些懊恼。 对此人警惕达到了顶点。 打不过! 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黄满仓。 他现在脸色发白,经过刚才的那么一折腾,想必此时浑身的骨头就跟散了架似的,更帮不上什么忙。 情况有些糟。 她咬了咬牙。 “这洞里的一切是不是你乾的?” 疯道士一边把玩著铜钱剑,手里的拂尘再度一挥,又缠住了殷晚棠手里的桃木剑。 这傢伙像在逗著殷晚棠玩。 手里的拂尘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时而变得坚硬如铁如同一把尖刺,时而又好似一条柔软极具韧性的钢鞭。 一旦被缠上根本挣脱不开。 令人牙疼的是过程当中,他看向殷晚棠的眼神里更满是好奇和兴奋。 反派! 绝对的反派! 殷晚棠被他控制住了胳膊向前拉动时,看见了她的挎包,他就问:“你这包的东西哪座山头的老傢伙给的?还不错,借我使使?” 殷晚棠窝心一脚踢过去,疯道士连忙往旁边躲。 “呀,35的鞋,你脚还挺小,丫头还穿童鞋啊?” “你他喵的。” 要不是因为受了伤,不至於这么狼狈,既打不过这阴损的狗东西,还要被嘲讽…… “哎呀,你別生气嘛,来来来,道爷还给你。” 疯道士说著,手里铜钱剑向殷晚棠拋去。 殷晚棠顺手接住,她牙关紧咬。 “狗东西,洞里的东西是你弄出来的?” “啊?我吗?你看我很像坏人?”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不是你,你藏在暗处干什么?七天,別说你这七天在这里睡大觉。” “嘿哟……你咋知道我睡了七天?” 疯道士眉头一挑,明显被殷晚棠的这番话给震惊到。 “我说,穿童鞋的小丫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那你倒是说,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殷晚棠一张小脸阴沉得可怕。 摸不出来歷,实力又强的可怕。 找不到突破口的话,怕是要栽在这里。 谁他妈能想到这里还有个装疯卖傻的人? 疯道士围著殷晚棠转了两拳,摸著黢黑的下巴,仿佛陷入某种思绪之中。 突然,疯道士袖子一甩,一张大网突然扑了过来,缠住殷晚棠,並且越缩越紧,把她直接困住了。 “你放开我。” 殷晚棠越是挣扎,那张大网就越缠得紧,勒得她甚至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放开你,你不把我剐了?” 疯道士似笑非笑,看上去玩世不恭,看不出目的:“你別那么大火气,来来来,陪我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殷晚棠说完之后直接张开嘴,试图用牙齿扯断那大网,奈何根本无济於事。 这大网就像是放了一万年的牛皮糖一样,好像是软的,但实际上硬的要命,但又不没到把牙齿给硌掉的程度。 这么多年殷晚棠第一次这么憋屈。 “要杀你杀村长,杀了他就別杀我。” 殷晚棠闭著眼睛,视死如归。 黄满仓:??? 啊?他吗? 跳跃这么快吗? “为啥不杀你?” 疯道士一脸的疑惑:“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不通情达理了,我什么没说也没做,你怎么张口就判定这一切是我做的??” 眼见著这傢伙凑近,殷晚棠牙关一咬,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莫挨老子。” 疯道士没有设防,两脚朝天,直接摔了个屁墩儿。 他跳起来就骂。 “嘿,你这丫头,尊老爱幼懂不懂啊?虽然道爷我不打老人和小孩……但,你可不是老人,他也不是小孩。”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窑洞口飞了过来。 那是刚刚才把洞口那几只残余的鬼魂解决了的张小花! 她虽然不会说话,但看眼前情形就知道殷晚棠有些不妙。 张嘴就朝疯道士撅起的屁股啃去! 第31章 不好意思给你搞忘了 “哎哟我擦!” 尖利的惨叫在窑洞里迴荡。 殷晚棠眉头挑了挑,心头的鬱结消散不少。 “对,就是这样,小花宝宝咬死这狗东西。” 疯道士扭头一看,发现自己屁股上掛著一个小孩,拎小猫似的捏著她的后脖领子將她提了起来。 殷晚棠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这个傢伙的厉害,她刚才是见识到了,就连自己都打不过,张小花怕是直接被捏得魂飞魄散。 “你就会欺负小孩么?” 疯道士没有搭理她,另一只手往不断挣扎著的张小花脑门上一拍。 “小屁孩儿,老实点儿!” 紧接著,一大股黑烟便从她的身体里被拍了出来。 张小花那原本狰狞恐怖的面容消散,恢復了之前懵懂的样子。 我焯? 殷晚棠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一巴掌就把人家的怨气给打散了,这道士比她想像的牛逼。 只见那疯道士手一松,张小花便一溜烟的钻到了殷晚棠的身旁躲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眼巴巴的望著不远处的疯道士。 “嘿,两个小没良心的丫头片子。” 疯道士气得鼻孔直冒烟,乱糟糟的头髮跟著他的动作一起抖,好像顶了一脑袋海带一样。 “你俩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刚才要不是我阻止你,你就要被那罈子里的东西给拖进去了,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说著这话的时候倒是有了几分清醒。 殷晚棠一愣。 “什么意思?” “蠢。” 对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隨后伸手一指不远处的那几个罈子。 “你以为那些玩意儿是什么好对付的?你虽然把里头的怨魂给打散了,但只要有那东西和阵法在,怨魂迟早会重聚。 刚才你还低头往里看,是再稍微晚那么一两秒,我估计里头的怨魂重新凝聚出来,就要把你给拖进去了!” 疯道士呲著白森森的牙齿。 “到时候……你这张漂亮的脸蛋直接被剥下来,浑身上下的骨头也被搅碎,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完之后,抱著自己的拂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扭过头去,不想看这一人一鬼。 这话让殷晚棠的脸色微微一变。。 的確,这里的冤魂太多了,导致那几个罈子就像是刷怪笼一样,即便杀了一个,不久之后还是会滋生出来另外一个的。 不过…… 哪有那么快? 殷晚棠想到这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行,这件事是我误会了。那你为啥打我?打我也就算了还把我绑住,你瞅瞅你那个样,你像好人吗?” 疯道士:???? 他袖子一甩,双手按著大腿,就像是受了委屈的深宫怨妇似的瘪起嘴巴。 “你一上来就要打我,还不允许道爷反抗了?没想到你这没良心的丫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他越说越起劲,一时间唾沫横飞。 “我他妈还想问你是谁呢?我听说这一带出了事之后就屁顛儿顛儿地赶过来查看,没想到刚进洞里没多久,洞口就被封了,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瞧瞧这给道爷我饿的……” 他说到这里擼起袖子来展示自己那瘦得皮包骨头的胳膊,然后嗷嗷嗷的哭了起来,只是光打雷不下雨,没见眼泪。 “我想著睡著了就不饿了,你这丫头跑进来叮咣五四一顿打,给我吵醒了,你知道我有多久没见到人了吗?” “你知道我在里面守著这群邪物多憋屈吗?我刚刚还救了你一命,不但不感激我,你还打我,哎呀,我怎么就帮个白眼狼!” “………” 殷晚棠抿唇。 再说下去她秤砣一样的新厂都要生出些许愧疚了。 听上去疯道士好像確实不像坏人,他就是单纯的脑子不好。 眾所周知,脑子不好的人不太会撒谎。 更眾所周知,脑子不好的人杀人不犯法。 只不过你说他疯疯癲癲吧,但某些事情又十分清醒。 考虑良久殷晚棠决定和谈。 其实也是没招了。 干又干不过。 殷晚棠无奈的嘆了一口气,最后又嘟囔了一声。 “行吧,我相信你了。但退一万步讲,你就没错吗?谁让你阴嗖嗖的躲在那里,我还以为你是搞出这地方的幕后之人……” “……” 疯道士白了她一眼,隨后收起了她身上的网。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才是狗。” 殷晚棠回敬了一个白眼。 “你在这周围附近打听打听,云林市谁是爹!我,殷晚棠,云林市我罩的。” “呵……呵呵……我是李道阳。” 疯道士冷不丁嗤笑。 殷晚棠也不在意,只是接著往下问。 “你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有查出什么线索吗?” 李道阳摇了摇头。 “没啥线索,不过看这里的布置跟行事手段,感觉有点眼熟,或许那个人我认识,但具体的还是不好下定论。” 他一边说著,一边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突然之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扭头看向殷晚棠。 “你有钱吗?” “你想干嘛?” 李道阳突然起了劲。 “这样,只要你管我饭,给我开工资,那我就给你干活,咱们一起揪出幕后之人怎么样?” “???” 殷晚棠皱著眉头打量疯道士,厉害是厉害,但他脑子不好啊。 能查出啥? 但是再想想,饭钱算得了什么? 这傢伙没有说要多少,那还不隨便给他开? 他很能打,可以算是免费劳动力了,这件事情结束之后,隨便给他个二百五得了。 这年头像他这样的能打的傻子……不是,力工不好找啊。 “行,一言为定!” 李道阳举起手来,要和对方击掌。 殷晚棠嫌弃的扫了一眼他那脏兮兮的掌心,並没有要击掌的意思。 “一言为定。” 话刚刚说完,没想到胳膊却被对方拽了起来,强行击了一掌,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算嘛!” “咳咳……两位……” 地上躺著,一直没有吱声的黄满仓咳嗽了两声。 “你们是不是先想个什么办法把我送出去?我这一把年纪了,还上有老下有小的,胸口还有个洞,要是死这儿了他们咋活啊?” “不好意思,光顾著聊天了,给你搞忘了。” 殷晚棠尷尬的笑了笑。 这就给他送去唱铁窗泪。 第32章 太上有命,超汝孤魂 李道阳挖了挖鼻孔,手指一弹,歪著嘴巴道:“你这点小伤死不了。” 说完手伸进他那臃肿破烂的道袍底下,摸下一个黑葫芦。 打开壶嘴摇了摇,倒出一粒丹药来。 “吃了吧,马上见效。” “谢道爷!” 黄满仓大喜过望,捏著那一粒丹药送进了嘴里。 “嘿嘿,有毒!”李正阳蹦起来拍著手掌,像个魔丸。 黄满仓:“嘎??” 捏著脖子两眼一翻就要躺。 “逗你噠,看你真不经逗。” 李正阳抠了抠脖子满不在乎自己一句话对人家造成了多大阴影。 “疯道士,你倒是有点中年叛逆。” 殷晚棠盘腿坐著撇撇嘴。 黄满仓喘著气擦了擦汗水。 果然,没过一会儿便感觉浑身精力充沛,伤口不疼反倒是有些发痒了。 那是肉正在重新生长。 殷晚棠见他没事了,立即开口说:“你先回去,跟村里的人说一声把饭准备好,我们把这里剩余的事情处理处理就来。”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黄满仓兴奋的扭头连滚带爬。 窑洞內,李道阳和殷晚棠两人对视了一眼,有著试探,也有几分信任。 这个村子里的人做了太多坏事,是那伙幕后凶手的帮凶。 这么多孩童残忍的被杀害,他们每一个人都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至於做饭? 那是一码归一码。 她又没收钱,帮忙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吃一顿饭怎么了? 两人一拍即合,把窑洞里的阴魂全部收了。 当然,是由李道阳化解了他们身上的怨气,然后收在了殷晚棠的伞里面。 “这三个罈子怎么办?” 殷晚棠扭头看李道阳。 “该咋办咋办!” 他说完之后,动手解开裤腰带就要把什么东西往外掏。 “哎,你他妈的,我是女的。” 殷晚棠嚇了一跳,连忙扭头。 下意识把手伸进了挎包里要找武器制裁这个疯流氓。 李道阳挠挠头:“我去,你女的你不早说。” 殷晚棠:…… “童子尿啊,你不知道?先把这下面的阵法毁了,里头的东西就好弄了。” “童子?” 殷晚棠脸上的表情一僵。 身后一边传来“哗啦啦”的声音,一边响起李道阳的喊叫声:“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我这是元阳之身,轻易破不得的,不是我找不到女人,是我特意而为之,你懂吗?!” “嗯嗯,知道了。” “……你能不能再敷衍点?” “我挎包里有只剪刀,你要是再敢嗶嗶一句,我……” “好的老板。” 李道阳安静如鸡,老老实实的写符画咒,还用了自己的眉心血。 三个罈子里的血不好处理。 二人联手把先前地上的法阵毁掉, 再度画了一个,法阵中是一个深坑,那些血全部倒在里里面。 两人並没有著急处理洞口里的那些尸骨,毕竟都是证据。 血进去的瞬间法阵亮起,东西疯狂旋转,血一点点被蒸发,一股股浓烟冒起,在空中形成一张张哀嚎的鬼脸, 却在碰到法阵的同时,被灼烧乾净。 知道黑雾完全消失,鲜血完全消散。 坑里蹲著一个个灵魂透明的孩子。 他们浑身赤裸,迷茫地看著这一切。 疯道士忽然嘆了口气。 “唉,造了大孽。” 此刻的他严肃得不像话,就连那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和乱糟糟的头髮,都显得高级了很多。 “娃娃们,道爷別的帮不了,但是可以为你们超度,许愿你们来世投个好人家,莫要如此苦了。” 他隔空,像是轻轻抚摸那些孩子的头顶。 殷晚棠目光闪了闪。 “丫头,往生咒会吗?”疯道士瞥她一眼。 殷晚棠下意识点点头。 往生咒分很多版,道家的,佛家的,民间的,各种各样。 “坐在我对面去。”疯道士说道 殷晚棠在对面盘腿坐下。 疯道士双手结印,面色严肃,殷晚棠也连忙结印,二人不说话,却有无声的默契。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瀆真官,土地祇灵。” “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內外澄清。” “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 “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渡魂往生,急急如律令!” 狭小的洞穴里,一男一女的声音交合著响起,声音並不高亢,带著悲悯的气息。 时不时响起一道铃声。 像是送亡魂离开的鼓点,为他们引路,散去迷惘。 法阵闪烁著金光,巨大的八卦阵图升起,透明的灵魂化作一道道白光,於法阵之中消失。 赵七不知何时出现在洞穴里,看向殷晚棠的时候,眼神复杂。 和以往的轻佻敷衍不同,这次多了些別的意味。 嘆息,钦佩,还有......怜悯。 他取下帽子,郑重地朝著殷晚棠鞠了一躬。 比任何一次都真心实意。 最后,带著那些迷茫的灵魂,消失在洞穴。 法阵的光芒暗淡,洞穴里开出了一朵朵指尖大小的小白花,血腥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香。 “走吧,结束了。“疯道士起身,脸色有些发白。 殷晚棠也差不多。 赵七最后那个眼神,不让她不多想。 什么意思? 一副她摊上大事了的表情。 一起返回村里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李道阳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要来清水洗了手之后,低著头,吃得那叫一个风捲残云,鼻子上都掛著菜汤。 村民们还在一旁问。 “姑娘这边这位是……” “傻子,洞里捡的。” “哦哦,姑娘你帮我们把窑洞里的东西解决了,是不是以后就没有那些妖魔鬼怪来害我们了?” “嗯,对。“ 村民们一个个兴奋了起来。 “那可太好了,没有了窑洞里的东西,那咱们就都可以安心了。” “对对对,我家今年刚好攒够了买媳妇儿的钱,到时候啊,生个十个八个为家里开枝散叶。” “我说老哥,你的思想太落后,现在谁还买呀,直接拐!让你家小娃出去打工,遇到漂亮的女孩就直接带回来,多搞几次有了娃,还能跑咋滴?还用不著花钱。”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著自己的处世心得。 殷晚棠和李道阳两个人十分默契,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吃完了这顿饭。 两人在村口打了报警电话,理由是在村子后山的窑洞里发现了大量孩子的尸骨,村长黄满仓,以及雪村的村民有重大嫌疑。 过程中,张小花一直在远处望著殷晚棠。 她不想在伞里呆著,但又想跟著她,同时还害怕李道阳。 所以始终不远不近的跟著,偶尔还能收到一两块殷晚棠向她投餵的奶糖。 警察的动作很快,接到报案之后,马上开了四五辆警车来了村里。 一部分人进村找人,另外一部分人在李道阳和殷晚棠两人的带领下去了后山。 看见窑洞里的那些尸骨之后,不少警察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警察站在窑洞外,扶了扶自己的帽子。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大的案子。 粗略估计,洞里的尸骨少说也有几十號人。 他不得不认真对待,一脸严肃的望著眼前报案的殷晚棠和李道阳。 “要不是你们,我们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查到这里!感谢你们的帮助,请你们二位配合一下回所里做个笔录。” 殷晚棠嘆气,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脱身。 第33章 师门的叛徒 两人倒是没有拒绝。 主要她俩看起来,实在有些奇葩。 一个满身是伤的冷脸萝莉。 一个看上去智商不高的流浪汉。 一起上了警车后,帽子叔叔时不时看他俩。 张小花也跟上了车。 开车的队长一丝不苟,副驾驶坐著的小警察则一脸的担忧。 “没想到这次的体量如此巨大,法医到的时候都嚇懵了,那些小娃娃太可怜,也不知道怎么和家属交代。” 队长瞥了他一眼。 “你是个新人,刚刚工作就遇到这种事儿。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是走运还是不走运,接下来给我精神点,咱们有的忙了。” 小警察连忙嗯嗯两声,但又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队长,现在听村里人说,村里一直闹鬼,又发现了那么多的尸骨,搞得我现在都感觉车上凉颼颼的,你说会不会是……” 后座上坐著的殷晚棠听了这话之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张小花。 她坐在副驾驶。 殷晚棠撇撇嘴,人家就在你怀里呢,不冷才怪! 李道阳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 队长皱著眉,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说什么呢你?记住你的本职,什么牛鬼蛇神都是假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瞎搞封建迷信,闭嘴!” 这小子,还是正道的光普照得不够彻底! 现在报案人还在这儿,让別人听了影响多不好。 那小警察挨了骂之后,老老实实的缩在了自己的位置子上,不再多言。 队长则是悄悄地关上了车里的空调…… 他摸了摸胳膊,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这老破车的空调今天怎么这么给力,吹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很快,车子停在了警察局门口。 一路捣乱的张小花站在车子旁边,远远地望著殷晚棠和李道阳走了进去。 她自己则捧著小脸,蹲在了地上,一脸的鬱闷。 整个警察局笼罩著一股浩然正气,她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著。 雪村包括村长黄满仓在內的大半个村的村民全都被抓来了。 他们涉嫌拐卖妇女儿童、虐待儿童致死。 所有人都在老老实实的录口供,包括了殷晚棠和李正阳。 队长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人。 因为不属於嫌疑人,所以他对两人十分客气。 “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那些尸骨的?” 殷晚棠一脸的认真。 “旅游啊,后山风景那么好,我去爬山的时候发现的,瞅给我摔的。” 队长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的看著殷晚棠。 “你的意思是说,你隔著两百里路,专门坐大巴车又转摩托车,就是为了去那名不见经传的雪村的后山爬山,结果恰好发现了一山洞的尸骨?” 殷晚棠耸了耸肩,眼神里充满了无辜,眨巴眨巴水润润的眼睛。 “警察叔叔,人生是旷野啊!我现在正值青春靚丽的十八岁,当然要一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警察捏了捏眉心。 听上去很怪,但仿佛又很合理。 乾脆看向旁边的李道阳。 “那你呢?” 李道阳双手一摊,学著殷晚棠的样子。 “警察叔叔,我也觉得人生是旷野啊,我现在可是青春靚丽的二十三岁岁……” 队长:“……” 接下来,两个人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说。 当然,他们这套说辞和雪村村长黄满仓的供词明显是有出入的。 他对这两古怪的傢伙充满了疑虑。 但最终没有为难殷晚棠和李道阳两人。 最后,问得差不多了,两人即將离开的时候,殷晚棠十分认真地望著那个队长。 “还请你一定要找到那些孩子们的家长,让他们回家。” 张小花一直跟著她,就是確信她可以带她回家。 不只是张小花,还有整个窑洞的孩子,他们都需要回家! 队长站了起来,向两人敬了一个十分標准的军礼。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出了警局之后。 张小花屁顛儿屁顛儿的又跟著殷晚棠往外走。 此时夜已深了。 路上只有三两个行人。 但烧烤摊此时生意正好。 李道阳一看见就走不动路了,抱著肚子直嚷嚷。 “哎呀,饿了饿了,道爷我都要饿死了!” 看著他这副像小孩撒泼打滚问大人要零食的模样,殷晚棠翻了翻白眼。 这傻子! “你不是才吃过吗?” “反正我就是饿了,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懂啥?!你赶紧请我吃烧烤,要不然我就不走了。” 他摆出一副隨时要往地上一坐然后乾嚎的样子来。 “吃,你吃。”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只能答应下来。 两人隨便找了一家烧烤摊坐下,李道阳一口气要了一桌子的烧烤。 还要了一箱啤酒。 一口酒一口肉,吃的那叫一个畅快! 没过一会儿,面前的烤串签子就堆成小山了。 “你饿死鬼投胎?” 殷晚棠嘟囔一声,傍晚才在雪村吃过,现在又吃,不知道她也很穷的? 这家的货的胃到底是什么做的? 都快赶上她了! “你懂什么,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当然要一次性吃回本。” 李道阳一边嚼著嘴里的牛肉一边说道:“我以前还是很有钱的,不过我的那些钱都拿来救人了。” 殷晚棠打量著他那破衣烂衫,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救人?” “嗯吶!” 李道阳倒是没有在意对方的目光。 “只不过,后来我发现被骗了,不过也无所谓了。” “你被骗了之后穷成这样还无所谓吗?” “那不然呢?钱財乃身外之物,道爷我讲究念头通达,钱是我自愿给的,能骗得著我,算是他有本事唄。” 这话让殷晚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疯道士好像也不完全疯。 至少道德层面上她输了。 他可能真是个好人。 殷晚棠適时岔开话题。 “我记得你之前说,洞里头的布置,你看著很熟悉,你认识那个人?” 说起这个,李道阳的脸色突然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只是怀疑,不过此人是我师门的叛徒,那手法,太熟悉了。” 第34章 送她回家 “师门叛徒?” 殷晚棠下意识放下了筷子。 “只是猜测。多年前我有一位长辈偷学师门禁术,害死了同门师弟,叛逃出道观,多年来我一直在找这个人,如今好不容易有点线索,道爷自然不会放弃。” 这个回答在殷晚棠的意料之中。 殷晚棠虽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是此刻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李道阳能找到雪村里去,也並非偶然。 他的手上也说不定掌握了什么线索。 顺著这条藤往下摸,扯出来的瓜有多大,不得而知呢。 李道阳一边啃著鸡爪,一边看著沉思的殷晚棠嘿嘿一笑。 “小老板,道爷倒是无所谓,可你破坏了这帮人的计划,现在雪村半个村的人都被抓了,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帮人知道之后,你可没有好果子吃啊。” 殷晚棠秀眉一挑。 “大可以来试试。我殷晚棠做事但凭本心,不问立场。” 人已经得罪了,她怕与不怕都没有意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之前赵七遮遮掩掩的,明显是知道点什么,要是能从他的嘴里再得到点儿消息来就更好了。 不过,整件事情结合起来,仔细一想。 “嗯??” 殷晚棠一拍桌子,一条腿蹬在了板凳上。 “你坑老子?” 李道阳一愣,当即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我行事向来光明正大,啥时候坑你了?” 殷晚棠眯起眼睛:“你本来就是要追查这件事情的,而且这件事情的幕后之人是你师门的叛徒,你们自己搞出来的东西,你张嘴就问我要钱?” “啊这……” 不好,让这丫头回过味儿来了。 李道阳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发现摸出了一手油,赶紧用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 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也是无奈之举啊,我现在身无分文,要不然我也不会找你嘞。” 这怪人。 差点被他给蒙了。 “你把我当日本人整啊,哥。” “嗨呀,钱財乃身外之物,万物该为你所用,不该为你所有啊? 你说你,年纪轻轻一身本领,有的是机会挣钱。 可我马上中登了,上没有老下没有小,我还得满世界抓人,你瞧瞧我这都混成什么样了,你难道就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说完之后,李道阳破烂的道袍一甩,却甩出一股餿臭味。 殷晚棠翻了个白眼。 她隱隱约约感觉到自己被pua了。 “算了。” 这傢伙虽然吊儿郎当的,但本领是实打实的。 说完之后站了起来,“你要是再有这伙人的消息,可以来寿衣铺找我。” 李道阳兴冲冲拍了拍胸口。 先前在窑洞里那沉静淡然,仙风道骨的模样,好像错觉。 衝著殷晚棠的背影摆了摆手。 “老板再见,老板发財!” 第二天,殷晚棠带著张小花一起去了一趟渲门村附近。 本来打算把赵七这王八蛋给捆起来,问一问详细的消息,没想到死活叫不出这傢伙,只能作罢。 也不知道这傢伙到底是故意躲著她不出来,还是出了什么事了。 殷晚棠想到这事儿,不知为何隱隱觉得有些不安。 尤其是赵七最后那个眼神,不可能不多想。 转念一想,勾魂使在下头是有备案的,能出什么事? 殷晚棠却並没想到,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赵七。 她回到寿衣铺,老陈头坐在门边啪嗒啪嗒抽菸。 ”小花,你的朋友们都往生了,我现在也送你走吧,你不能一直飘在世上做孤魂野鬼。“ 她看向张小花。 张小花像受惊的猫,一下子消失不见。 殷晚棠皱了皱眉,就地开始超度张小花。 过程中,张小花一直躲得远远的。 先是在一棵大树的后头偷偷看殷晚棠,后来发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有些不受掌控了,又连忙跑得更远一些。 ”你,不想走?“殷晚棠试著问道。 张小花咬著唇点头。 她躲在一棵槐树的树荫下,看三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跳皮筋。 看见她们的小辫子跳来跳去,张小花就下意识的摸自己的头髮。 要是这些头髮是黑色的就好了。 看见她们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亮,仿佛一颗颗宝石,张小花就去揉自己的眼睛。 那两颗眼睛以前还在的时候是粉色的,大家都管她叫怪物,都不和她玩。 殷晚棠抿了抿唇,转身进了寿衣铺。 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晒得三个小女孩都出了汗,商量著要回家里吃雪糕。 阳光,这她知道,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刺刺的。 每次晒完太阳之后皮肤都会受伤,但是晚上睡觉会睡得很香。 张小花捧著小脸蹲在了槐花树下,看著三个小姑娘欢笑著转身回了家,她嘟起了小嘴。 她也想回家…… “张小花。”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她回头一看。 殷晚棠手里拿著一支点燃的香,站在不远处向她招手。 她连忙站了起来,飞奔而去。 一手抓著香,一手拉著殷晚棠的挎包一角,一人一鬼往回走。 望著殷晚棠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有些冷漠,可她一直保护自己。 张小花想,家,应该就是这样的感受吧?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三天后,警局那边有了消息。 大队长將电话打给了殷晚棠。 “基本所有失踪小孩的信息都已经通过dna对比,找到了各自的家人,你之前说的那个叫张小花的我也找到了。” “她家在哪儿?” 殷晚棠不免有些激动,双手捧著手机,生怕自己听漏了。 “她是荣县的人,年龄七岁,是个白化病病人,並伴有天生失声,也就是哑巴,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可以推断出,她至少在三个月前就失踪了,但她的家里人没有报警。” “没有报警?” 殷晚棠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桌子上晃著小脚假装认真吃糖,实则侧著身子偷听的张小花,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他们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把她家具体的地址告诉我,我想要去看看小花的家。”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不过介於你和你的另外一位同伴的英勇表现……” 大队长沉默了片刻。 “你看你手机的信息。” 手机传来叮的一声。 张小花猛然躥出来,身体僵硬,腐烂的眼球闪烁著几分期待。 第35章 赔钱货而已 殷晚棠记好了详细地址之后,又看到一行小字。 “她可能並非是走丟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阵阴风。 回头一看。 原本坐在桌子上的张小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的髮丝根根飞舞,煞气逼人,瞬间由黑转白。 青色的皮肤下,青筋根根暴起,强咬著烟间便利的牙关,仿佛正在努力克制著什么。 但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依旧她身上悄然释放。 “生气了?” 殷晚棠倒也不著急,从口袋里翻出镇魂铃来。 “叮铃铃!” 铃声响起,那古朴的镇魂铃自动飞至张小花的头顶,散发出了淡淡的金色的光芒。 殷晚棠在她身前盘腿坐下,掐诀念咒,消解对方身上的怨气。 张小花紧紧攥著小拳头,浑身颤抖了起来。 隨著一缕缕黑烟消散,她那一头白髮逐渐恢復成了血红,皮肤也再度惨白了起来。 她耷拉著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殷晚棠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这小孩在那个窑洞里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当得知在这种情况下,家人竟然没有找过自己,怒不可遏,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 难道天底下真的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吗? 不管再怎么样,那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吗? 殷晚棠想不明白。 但她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乖乖的,我会带你会去,这是我之前的承诺。” 说著,打开了老陈头平时囤货的仓库,从里头挑挑拣拣,没找到一套適合张小花的,乾脆拿出纸来,自己剪了一条蓝色的背带裤,还有白色的上衣烧给了她。 白光一闪,张小花捧著衣服好奇的眨巴眼睛。 怯生生看了殷晚棠一眼,蹦蹦跳跳的躲在了角落里,换了起来。 殷晚棠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倒是知道害羞。 很快,张小花穿上了新衣服,从角落里又跳了出来。 宽鬆的剪裁恰到好处,虽然十分简单,但也很合適她这个年纪的小孩。 张小花自己也很高兴,围著殷晚棠不停的转来转去,一会儿扭扭屁股,一会儿扭扭腰,害羞的笑了起来。 角落里,正在剪寿衣的老陈头虽然看不见张小花,但也大概知道殷晚棠在做什么。 悄悄嘟囔一声。 “对鬼都这么好,也不知道啥时候吃个亏。” “我出去了。” 殷晚棠將张小花往伞里一收,背著挎包,就往外走。 老陈头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脑袋隨著殷晚棠离开的方向移动。 “砰!!” 手里的剪刀摔得震天响。 他招个人,三天两头不在店里,故意气老头是吧? 殷晚棠这头,独自坐车到了荣县,然后根据之前那个警察队队长说的详细位置,找到了县城边缘的一个小村落里。 这个村落因为靠近县城,所以看著也並不落后,村子很大。 殷晚棠找到张小花的父母的时候,他们正坐在门口,跟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聊著天,听聊天的內容,似乎警察刚刚才走过。 正犹豫著要怎么跟他们说明情况时,却又听张小花的父亲一脸不耐烦的衝著眾人说道。 “嗐,那死丫头,刚刚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扫把星,头髮都是白的,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她是来我家肯定借寿的!我当时就打算要把她按在尿桶里淹死,她妈头髮长见识短,非不让!” 他旁边的那个女人脸色更难看。 “我哪知道那么多?好歹是个孩子,就算是个女儿,等將来长大了之后,能管她婆家要点彩礼钱,也不算是白养了她一场嘛,谁又知道这孩子竟然是个哑巴,一开始只当她是安静,不爱说话,哎,现在麻烦又找上门了。” 不远处,张小花从黑伞中挣脱出来,无助的用小手拉著殷晚棠的挎包一角。 殷晚棠下意识想掏镇魂铃,因为之前每次遇到让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她都会控制不住身上的煞气而变得十分凶戾。 此时周围全部都是人,万一一个没有控制住伤到人就遭了。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得知自己的父母並不爱自己时,张小花並没有和之前一样表现出十分愤怒的样子。 即便她没有双眼,但殷晚棠依旧能够看得出来她脸上的茫然与无措。 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 殷晚棠不明白。 围观的村民们倒並不在意殷晚棠这个外来人,只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著张小花的父母。 “可不是?早知道这孩子就是给家里找麻烦来的,不如把淹死算了,把她养活这么大,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死?” “淹死那多不值,乾脆送给別人当童养媳,也是一份收入嘛。” 说起这个,张小花的父亲突然得意了起来。 “我早就想过了,也不怕告诉你们,其实几个月之前,有个人看上了我家赔钱货,我就五千块钱卖给人家了,本钱早回来了。” 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吃喝拉撒那都是钱啊。 她还在家的时候,帮著家里乾乾农活,送出去的时候赚了五千块,也不算太亏! 张小花的母亲也跟著点了点头,脸上带著笑。 “有这五千块我也心满意足了,没想到的是这么早死了。” 围观眾人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赞同,也有人鄙夷。 殷晚棠看到这一幕,眉头死死拧著。 杀人犯法的那种无力感。 拳头有些紧。 就在此时,张小花突然拉了拉她的挎包。 殷晚棠低头一看。 张小花此时正撅著屁股,拼命把她往外拉,似乎並不想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心愿已了,那也没什么可说的。 殷晚棠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向那对夫妻问了一句:“如果那孩子是个正常女孩,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夫妻俩正得意自己的先见之明,並没有在意说话的人到底是谁,隨口一接:“嗐,女孩都是赔钱货,都一个样。” 这样的话得到了不少其他村民的认可。 如果世界大多数都是这样。 她不介意和大多数人作对。 殷晚棠抓紧了张小花,冷冷看了那对夫妻一眼。 “走吧。” 她有的是手段让这些人给张小花懺悔。 第36章 血肉 张小花没有说话,低著头像是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哪怕那对父母卖了她,甚至对她的死讯没有丝毫动容。 可这个自小缺爱的小傢伙,仍旧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怨气。 怨气没有消散,只是被她压到了极致。 这样下去,她会魂飞魄散。 “花儿,今天晚上,做一场梦,好不好?” 殷晚棠突兀道。 “梦?鬼也能做梦吗?”张小花眨巴眨巴眼睛。 殷晚棠没有回应。 她要给张小花编织一场美梦,一场从未被拋弃的梦。 藉此消除她的怨气,把张小花留在身边。 而她,则去现实中,给那倀鬼一样的父母好好上一课。 世间太多灰色地带。 光照不到的地方自然滋生脓疮。 她有点明白,她如今这个身份存在的意义了。 晚上,殷晚棠在竹林里摆了个阵法,就地取材削了很多竹子,做成一具具纸人环绕在张小花旁边。 “闭眼。” 殷晚棠拿起一朵白净的小纸花,在手掌燃烧。 清脆的铃声响起时,竹林里浓雾瀰漫。 仿佛远处传来空灵的诡异山歌。 张小花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孩子的嘴角一点点翘起。 像是做了什么不愿醒来的梦。 那梦,让她腐烂的身躯疯狂长出血肉。 粉色的头髮梦幻神圣,白得透明的皮肤像坠入凡间的精灵。 原来,爱真的可以让哪怕是鬼都长出血肉。 即便是一个梦。 “睡吧。” 殷晚棠虚虚拍了拍张小花的头。 转身,走进了她父母所在的村子。 月光將殷晚棠的身子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第二日。 村里喧譁了起来。 张小花的父母死了。 死状悽惨,仿佛是受到了极致的惊嚇。 只留下那尚且五岁取名耀祖的孩子,哇哇大哭。 好不可怜。 殷晚棠远远看著,目光阴鬱。 可怜吗? 张小花不可怜吗? 孩子是无辜的,但她殷晚棠,没有那多余的同情。 她从不自詡好人。 当天晚上,殷晚棠睡觉的时候再次梦到了金婆婆。 她依旧佝僂著身子,一头髮丝银白,手里拿著一根拐杖,整个人皱巴巴的。 “棠棠,这么大桩案子,当真了不得。” 她声音略带沙哑,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样。 “婆婆,我害死了两个人,是不是做错了?” 殷晚棠难得露出几分亲切表情。 金花婆婆笑眯眯的抚摸著她的头髮。 “你帮了那么多孩子,功德无量。略施手段,那两人因你而死,却是因为心中有鬼,把自己嚇死了,跟你关係不大。下面还奖励了你一年寿命哩。” 金婆婆耷拉的眼睛装著几分慈爱:“不过,你得小心。雪村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复杂,婆婆也帮不了你,唯愿你一切平安。” “我会的,婆婆。” 殷晚棠神色郑重起来。 连金婆婆都这么说,雪村背后那伙人开头只怕真的不小。 “好好好。” 金婆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下头有下头的规矩,没有办法把手伸的那么长,否则干扰了这世间的法度,会出更大的乱子,我也只能言尽於此,有些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做。”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所谓的规矩,又怎么会让棠棠承受这些呢? 但愿自己的提醒能让殷晚棠有所防备。 “我知道的婆婆,下次,你给我说说那下头长什么样子,” “好,婆婆也该走了,” 金笑著点点头,身形逐渐消散。 天亮了。 小床上,殷晚棠伸了个懒腰,回忆著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不过…… 不管了,先吃饭! 她双腿高高向空中抬起。 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就站了起来。 又是怨气满满的一天。 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 正要出门买早饭,却发现,老陈头比她起得还要早。 此时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 那略显佝僂的后背靠著门板,扭头著望著门外。 眼神显得十分忧鬱。 看著他的身影,殷晚棠下意识想起了他收留自己时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这老头虽然嘴上不说,但一直默默的关心著她。 可惜好人往往没有好报,或许此时此刻,老头正在怀念自己死去的妻儿和父母。 殷晚棠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正打算开口安慰几句,老陈头突然掏出了手机。 “殷晚棠,你这段时间无故旷工,再加上我给你抓的那些药,还有预支的那些工资,零零总总算下来……你倒欠我三千块。” 殷晚棠:“……” 辛辛苦苦搞了一个月,到头来竟然要付费上班?! 亏她刚刚还那么关心他,原来这傢伙就是当代陈扒皮! 殷晚棠直接大手一挥。 “先欠著,攒够一个亿,我再一次性付清。” 妈妈的,不管他了! 抬脚出门,去了常去的早餐店,化悲愤为食慾,吃了三笼包子两碗小米粥,外带十几根油条,还有两碗豆浆。 走的时候,还是打包了一些包子和小米粥回来。 毕竟,虽然这老头有点抠搜,但他人不错。 待在这里的这些日子,老头从没问过她的来歷,也不问她消失的日子去做了什么。 更不问她有时候,神神叨叨的在和谁说话。 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当她是个普通的寿衣铺学徒。 没事的时候,老陈头裁剪缝製寿衣也会教她其中的禁忌和规矩,事无巨细。 看样子,似乎把她当成了这家寿衣铺的接班人培养。 当然,殷晚棠学得也很认真。 端死人饭碗这活儿,学的越多,未来能用上的也越多。 毕竟,一件完美的寿衣,是能封住亡人怨气的。 就比如张小花身上那套,看著好看,其实屁用没有。 要是能完全学成了,可以省下不少事,而且又是一笔额外收入。 一连几天过去了,李道阳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过来。 殷晚棠只能每天一边看店,一边跟著老陈头学本事。 有时候张小花也会帮帮忙,递个东西,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然后理所应当的换取自己的“报酬”。 但她往往干得少,吃的多,香蜡纸钱倒无所谓,老陈头店里有的是。 只是奶糖和蛋炒饭两样东西,她时常想要。 殷晚棠认真计算了一下自己兜里的那点钱之后,还是决定把她收回伞里,不僱佣童工了。 这天下午,一辆豪车突然停在了寿衣铺前。 第37章 我爷爷要杀我 车上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长相俊美,就是精神看著不好。 身材保持的也很不错,长腿,窄腰,翘屁股,身上穿著那套运动服把这一切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可惜,眉眼之间都是阴气和死气。 应该是有什么邪祟缠上他了。 殷晚棠暗自欣赏了一番。 就见他刚一下车,急匆匆进来衝著店里喊:“你好,殷晚棠殷小姐在吗?” 殷晚棠正在研究寿衣剪裁,歪歪头举著剪刀就出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 “你?” 年轻人愣了一下,隨即用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但见她穿得宽鬆又利落,长发用一根筷子挽起,又长著一精致小巧的娃娃脸,眼神却十分阴鬱,有种淡淡的死感。 冷脸萌! 年纪不过十七八。 “我咋了?” 对方这怀疑的眼神殷晚棠早就习惯了。 毕竟,这一行大多都认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她是最年轻的,还是个咳咳…美少女。 確实让人觉得不靠谱。 不过殷晚棠也没打算要解释。 青年沉默了几秒,最终仿佛是接受了这个事实,礼貌性的向殷晚棠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林彦,我最近遇到了点事,听说了渲门村的事情之后,特意找来的,我们能找个地方单独谈谈吗?” 殷晚棠立即与之握手,虽然还不习惯。 “进来吧。” 刚才就发现这傢伙印堂发黑,绝对有事。 主动找上门,那她自然也没有要推辞的道理。 说完,转身进了寿材铺。 今天老陈头恰好不在。 “你隨便坐吧。” 殷晚棠泡了两杯茶,走了过来。 此时林彦正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著屋內。 这铺子里倒是什么东西都有,各种丧葬用品,还有那一件件顏色鲜艷的寿衣掛著,像一个个人站在角落看著他。 他心里直打鼓。 本来,所谓的大师是个年轻人,还是个女孩子,也就算了。 这地方也这么晦气。 也不知道是人家接地气,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还是根本就没本事,全靠胡吹……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和殷晚棠眼神接触,下意识应了一声,隨便拉过一张椅子。 两人就坐在一套尚未完成的寿衣前聊天。 刚一坐下,林彦便直接开门见山。 “殷小姐,我现在情况很不好,客套话就先不多说了。我可能马上就要死了,而在来找你之前,我也找过好几个所谓的大师,但几乎都是骗子。” 他顿了顿。 “我把事情跟你说一说,你要是没把握就及时告诉我,我好再找下一家,要是没有金刚钻还揽瓷器活,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伸手一指门口的那辆车。 “相信我的实力应该也不用多说。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与你对话,因为我实在等不起了。” 他被折磨得实在是太难受,现在基本已经是走投无路。 如果再被人骗基本也就凉凉了。 “你先说说看。” 殷晚棠翻翻白眼。 倒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这事要是换在她身上,她没把那些骗子挨个杀乾净都不错了。 “好。” 大热的天,林彦双手捧著玻璃杯,竟然也不觉得烫,双眼出神的讲述起了他的事。 “我总感觉,我爷爷要杀我。” 林彦的声音很慢,很沉。 殷晚棠静静听著。 他的……爷爷? 原来林彦的爸妈在前几年遭遇了意外事故双双离世。 奶奶也恰巧前几个月生病没了。 现在家里只剩下他和他的爷爷,两个人相依为命。 不过好在,林家很多年前开了一家规模不错的公司,现在正在正常运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这家公司现在都是爷爷在负责。 而他自己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公司的运转靠以前的那几个老员工和认识的叔叔伯伯的帮助。 “我每天就是跟著我的那些朋友到处去玩,爷爷以前也不说我什么。他自己平时就钓钓鱼,写写字,和棋社的人下象棋之类的,直到前一段时间,我从国外回来……” 说到这里,林彦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那天他刚回家,大半夜的,竟然发现爷爷一直站在屋子中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著他,问他,他也不说话。 林彦觉得后背直发凉,那一时没了底气。 莫名脾气上来了,声音很大的斥责几句。 没想到他爷爷根本不搭理他,只是转身走了。 他刚刚旅行回来,非常累,也没多想,洗了个澡之后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谁知道后半夜突然被一阵尿憋醒,发现爷爷拎著一把锤子,就站在他的床头! “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万一那天晚上我没有醒过来,你说我的脑袋会不会……” 他那天就怀疑他爷爷要杀他, 林彦说到这里,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你爷爷中邪了?” 殷晚棠冷静的开口询问。 林彦点了点头,隨即又很快的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很奇怪,后来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他梦游,可能走错了房间,这理由实在是太离谱了。” 一开始也林彦还没当回事,谁知道他竟然变本加厉。 只要是两人在屋里的情况下,他爷爷总想给他製造一些“意外”出来。 要么是突然从高空坠落的花盆。 要么是突然加烫的洗澡水。 要么是一些想都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的刀片或者钉子。 关键是,那段时间他爷爷把自己给关了起来,哪儿也不去,成天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是在捣鼓什么。 后来,林彦实在受不了,想了个办法把爷爷骗了出去。 自己偷偷的闯进了他的房间里,想看看他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却在爷爷的房间里面发现了一个密室! 林彦说到这里,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发起抖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当时的场景近在眼前。 “我看到……” 他咽了咽口水,握紧了杯子。 “那密室里面摆著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像是某种法器,我还看到了我奶奶跟我爸妈的黑白照片,照片下面是红线缠著的袋子?” “袋子里……” 他抬眼看向殷晚棠,眸中被惊恐取代。 第38章 诡异的热情 林彦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像是努力压制自己內心不断翻涌的恐惧与噁心。 殷晚棠没有催他,手指轻轻在桌上敲击著。 等林彦平復了情绪之后,扫了一眼对面脸色如常的殷晚棠,接著往下说。 “是他们的手指、头髮、指甲、还有生辰八字,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怀疑他们的死……说不定跟我爷爷有关。” 林彦说到这里抬头望向殷晚棠,眼神里带著些许疯狂和痛苦。 像是被折磨到了极致。 他一把抓住殷晚棠的手腕。 “殷小姐,现在我爷爷盯上了我,我……我感觉也块死了。” “我找过很多人帮忙,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说不定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救我……求你……” 说完之后,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我不確定是怎么回事,你先起来。” 殷晚棠没动手去扶他,只是点了点下巴。 神色中满是清冷。 “这么说,你或许是有法子的?” 林彦一脸欣喜地抬头望著她。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从小跟著父母见各式各样的场面。 察言观色这一点已经习以为常了。 殷晚棠垂眸,微微皱了眉头,除此之外,没有別的表情。 殷晚棠淡淡开口:“你一进来,我就看你印堂发黑,眉宇之间繚绕著一股淡淡的黑气,你家里肯定有东西。 而且你爷爷的密室里藏著那些死人的东西,要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想还是得去你家看看。” “太好了!” 林彦一听对方答应了下来,双眼爬上狂喜,那张苍白的脸上终於恢復了些许血色。 “这样,要是这件事情能成,我可以拿出十万作为报酬,还请殷小姐別嫌少……” “可以。” 十万块钱不少了。 殷晚棠点了点头,下一秒却又蹙起了眉头 “你三番两次找了人想解决这件事情,恐怕早就已经打草惊蛇了,我再和你去的话,你爷爷估计会有所防备。” 林彦想了想,隨后突然目光莫名没了底气起来。 “其实……这件事情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当然也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而已,具体可不可行还得看你的意见。” “说说看。” 见殷晚棠似乎並不算反感,所以林彦接著往下说道。 “就是……现在也老大不小的了,如果能让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到我家里去,我爷爷一定不会太怀疑,毕竟我以前也没少带各种各样的女朋友回家。” 他尷尬地搓手。 富二代的生活就是好啊! “没问题。” 殷晚棠一口答应了下来。 林彦激动得弹跳起来:“你放心,只是一个女朋友的身份而已,保证不会再有別的。” 殷晚棠一挑眉。 別的? 她扫了扫林彦的体型。 虽然看得出来有锻炼过的痕跡,但也未必打得过她。 她站了起来。 “走吧,路上顺便对一对信息,免得出岔子。” 这副冷艷的模样让林彦心头一时间竟產生一股別样的感觉。 隨即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拋出脑海。 “好好好,我去开车,路上说吧。” 驱车两三个小时,从小镇穿越城市,然后到达了城市边缘的別墅区。 林彦的家是008號,在整个別墅区的最里面。 外形看著和其他几栋没什么区別,只是整栋別墅都繚绕著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动物遭遇了天敌之后,从內心深处深处的本能抗拒。 有种诡异的冷意。 车子进入车库后。 林彦带著殷晚棠走了出来。 这家构造很有意思。 两条壁纸的大路通往大门,贯穿到后花园。 横著的两排全部都是景观树,同样贯穿了中间的房屋。 从上俯瞰的话,发觉林彦家呈一个『井』字。 外围的院墙就真像一口井一样,把里面死死包裹起来。 刚好,房子就在井字中间。 这在风水上看,绝不是什么好的。 怪不得进来就阴森森的,觉得闷。 “我家气氛很古怪对吧?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 “反正,自从我爷爷开始神神叨叨开始,一切都变了。” “別著急,到时候去你爷爷的密室里看看。” 殷晚棠紧了紧她的挎包,跟著林彦一起进了別墅。 今天还特意穿了件裙子。 一层大厅空空荡荡的,色调以黑白灰三色为主。 这是比较常见的冷淡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更显高级。 可此时,这冰冷的顏色让別墅里的气氛显得更为压抑了。 墙上的壁画都以冷硬的目光看著他们似的。 大热的天,屋里冷颼颼的。 “你先坐,我去叫我爷爷。” 林彦自己仿佛没感觉出来有什么,或者说习以为常。 招呼一声之后,刚转身想去他爷爷的房间,却看见一个枯瘦的身影,正站在客厅正中间。 那是不偏不倚,仿佛经过精密测量的正中间。 “我操!” 林彦被嚇得头髮都立起来了。 殷晚棠条件反射的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乾巴老头站在不远处。 老头的乾巴程度不亚於金婆婆,瘦瘦小小的一个,眼窝深陷,皮肤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 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枯败凋零,即將腐败的气息,气色非常难看,蜡黄一片,好像將不久於人世。 但与之十分违和的是,在那蜡黄的皮肤上,脸颊处竟然泛著別样的红光,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像是二十来岁的人。 整体看上去,就像是老陈头的寿材铺子里卖的那种纸扎人。 殷晚棠双眼微眯。 事出反差必有妖! “爷爷,你干嘛呢?无声无息的站在那,给我嚇一跳!” 林彦捂著自己的胸口,才从惊嚇中反应过来。 林原海声音沙哑:“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他说著这话的时候,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像个假人一样。 “哦。” 林彦的脸色变了变。 勉强强挤出了个笑来,扭头介绍殷晚棠。 “爷爷,跟你介绍一下,殷晚棠,我新交的女朋友,带回来给你看看。” 他故作镇定。 殷晚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对方微微点头行礼。 “林爷爷好。” “女朋友?” 这三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从林原海的嘴里蹦出来,粒粒分明。 他那张皱巴巴的脸也跟著整体上扬了起来,看向殷晚棠的眼里仿佛闪烁著光芒。 “好好好,女朋友好啊,快请坐,小彦,你去洗点水果,让那个钟点工买点菜回来做饭。” 一边说著一边拄著拐杖,走向殷晚棠。 “孩子,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喜欢有什么爱好儘管说,我们家常用的那钟点工什么菜都会做!” 语气偷著一种强烈的过分的热情。 第39章 毒蛇窥探?! 林原海一边说著,一边拄著拐杖来到了殷晚棠跟前,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 灼热的目光里泛著毒蛇似的窥探。 那眼神似乎並不是在打量殷晚棠本身。 而是在看她那一副年轻的躯壳。 殷晚棠假装没有看见,像个正常第一次到男朋友家里的女孩一样,故作靦腆和害羞。 “我没什么忌口的,林爷爷,你们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说著,看了一眼旁边犹犹豫豫,打算要去吩咐佣人,但又不放心的林彦。 殷晚棠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对方这才离去。 “你们先聊吧,我去洗水果。” 林原海勾起没牙的嘴巴一笑,眼里对殷晚棠的兴趣仿佛更浓了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这是和林彦在路上对好了的假信息。 “你看著也就十七八的样子,真是显小。” 林原海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看著殷晚棠。 “家里几口人?住在哪里的?你爸妈知道你和小彦的事吗?” 他就像查户口一样,对殷晚棠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想要了解。 殷晚棠按照之前和林彦商量的那些一一说了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早知道这个林原海不对劲,一般女孩恐怕早就被他这诡异的热情给嚇跑了。 “爷爷你还真是老当益壮,平时保养也很好呢。” 目之所及,老头脸僵了一瞬。 殷晚棠面不改色甜甜一笑,“不知道爷爷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现在,她的反击开始了!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神和活力,这是看著小彦带女朋友回来了高兴。” 林原海脸上的褶子皱得更深了。 “兴趣爱好倒也没什么別的,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就想著早点抱上重孙子。你这丫头乖巧!今天晚上就留在我们家吧,改天我们挑个好时候去见见你家父母。” 他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和他这个年纪十分不相符的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著殷晚棠那嫩滑的皮肤。 时不时伸出舌头来舔舔嘴唇的动作,让殷晚棠觉得是一双毒蛇的眼睛黏在身上。 “好啊,不过双方父母见面这件事情,应该也不用那么著急吧?对了爷爷,您今年高寿呢?” “我已经九十了,没几年好活啦!就想盼著早点抱重孙子,有些事情该提上日程了。这样吧,就下个月我们找个时间见一面,商量婚期,你说怎么样?” 林原海那双瞪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对方。 似乎十分急切的样子。 “我和林彦两个人感情很好,您的认可我很开心,不过还是太快了。” 反正都是假的,隨口一说的事儿,爱怎么样怎么样。 重点是……这老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殷晚棠莞尔一笑,眼神温柔。 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寒冰。 “听说爷爷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房间里都没怎么出门,是身体不好吗?我有个叔叔是医院有名的內科医生,要不要帮您预约一下?” 当然,这也是瞎话,而且也並没有指望他不能自己说出来,这话的目的就是为了看老头的反应。 果然,提起这个,林原海微微皱起了眉头来。 “年纪大了,不愿意出门而已,没什么。这小彦也是,小题大做的。” 殷晚棠皮笑肉不笑笑了两声。 “他这也是关心你嘛,一直待在房间里面不出来也不是个事儿。” “不需要,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林原海眉头皱得更深了,摆了摆手,眼神有明显的抗拒,直接转移了话题。 “对了,孩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娃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別的盼头,就等著抱重孙子。” 他重重咬著重孙子三个字。 这已经是第三次提起了。 语气中的急切毫不掩饰。 殷晚棠表面不好意思,暗地里疯狂翻白眼。 她有些不確定的望向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水果的林彦。 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这老头既然如此抗拒別人进他的房间,那就说明房间里面的东西特別重要唄。 这倒是让殷晚棠生出了更深一层的兴趣。 密室里到底摆著什么糟心玩意? 林彦將洗好的水果放在了桌子上,乾笑著救场:“爷爷,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步一步做,你別嚇著人家了。” 林原海见状冷哼一声。 “你这不上道的小子……” 说完之后又再度將注意力转移到了殷晚棠的身上,拉著她问东问西的。 很快,林彦请的钟点工来了。 简单跟眾人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立即进入厨房,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那人匆匆又离开了,也不知道是赶时间还是察觉这屋子让人觉得不舒服,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几个人吃完饭之后,钟点工回来,把碗筷收拾了个乾净。 过程中,林原海依旧拉著殷晚棠聊天,好像十分不捨得她一样。 只是,那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打量殷晚棠。 让殷晚棠觉得十分不舒服。 因为对方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穿的人皮衣服一样。 好容易等到天黑,林彦隨便找了个由头,拉著殷晚棠回了房间。 房门被砰一声关上之后,林彦急切的扭头看向殷晚棠,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发现。 “你……” 然而,后半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殷晚棠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 她用下巴尖儿指了指门后。 在那里,一团阴影逐渐匯聚。 隔墙有耳! 殷晚棠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放心吧,老人家年纪大了话多了点,我能应付。” 脸是冷的,声音却是娇滴滴的。 林彦脸庞瞅了瞅,不明白一个人脸和声音怎么这么割裂? 不过林彦大概能够猜得出来殷晚棠的意思。 他下意识喉结滚动著,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仿佛看到了一个乾瘦的人影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啊,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他故作冷静道。 一边说著,一边慢慢的走向床头。 一想到门口的东西,便浑身发冷。 殷晚棠乾脆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不对…… 她听到了门被上锁的声音。 第40章 门缝偷窥的老变態 殷晚棠眯了眯眼睛,没有太大的语气起伏。 “你爷爷年龄这么大了,你本应该多在家陪陪他不是吗?” 说著指了指门。 林彦若有所思点点头。 隨即拿起平板,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门外的监控。 自从上次林原海拿著刀出现在他床头之后,他害怕类似的事情会再度发生,就悄悄在自己房间门口安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只要有人出现在房门口,摄像头就会捕捉到,信息会同步发送到平板上。 他咽咽口水,故做冷静道:“家里有保姆,只是下午有点事请假了,晚上会回来的。” 说完,往平板画面上看了一眼。 只一眼,林彦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像是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嚇得差点把平板直接扔出去! 还是条件反射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来。 殷晚棠定睛一看。 监控画面里,林原海正趴在地上,一双眼睛对准了门缝,直勾勾的往里窥视。 他们俩的一举一动,竟全都被林原海看在了眼里…… 一个老人,高高撅起屁股,做出那种猥琐诡异的动作。 殷晚棠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目光不著痕跡看了一眼房门。 果然,门缝下一道阴影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仿佛能感觉到门缝里,一双猩红的老眼,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偷窥著他们。 殷晚棠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右手轻轻一拍林彦的肩膀。 比划了一下门缝的大小,告诉林彦,就算门外的林原海此时正看著他们,但应该也最多只能看见两人的脚。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不能被对方察觉出端倪来。 林彦的魂儿都被嚇得要冒出来了。 “我……我在处理一些重要的事,你先自己玩一会好吗?” 一边说著,一边在殷晚棠的示意下,坐在了床上。 他白著脸悄悄用手指了指门口。 爷爷不走,接下来所有东西似乎都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 殷晚棠眨了眨眼睛,从隨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了黑伞来,轻轻一拍。 张小花被放了出来。 此时她正在伞里撅著屁股睡觉。 冷不丁的被放出来,十分不愉快,磨著牙齿打著哈欠,一头长髮被扎成两个小辫儿,睡得一个高一个低的,仿佛眼前还有许多小星星。 当然,林彦没有开过鬼眼,看不见她。 殷晚棠对张小花点了点下巴,伸手轻轻一指门外。 张小花伸了个懒腰,嘟囔著小嘴扭头穿墙而过。 过程中,殷晚棠装作没事人一般隨口问。 “那你说,我要是变成了一只母蟑螂你还会不会爱我?” 林彦一愣。 ?? 啥玩意? 看著眼前冷脸萌的殷晚棠,闻著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心头莫名…… 操,我在干什么?! 就在他察觉要沉浸在这种气氛里的时候,他连忙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不该有的情绪甩了出去。 然后一本正经的回答:“当然,追你的时候我就发誓,別说是蟑螂了,你就算是变成鼻涕虫,变成老鼠,变成一坨粑粑,我都会小心翼翼的把你捧在我的手心里,因为你是我此生挚爱。” 殷晚棠见他说著这种假话,脸不红心不跳的,下意识呕了一下。 渣男! 变態。 他才是粑粑, 说著,门口的阴影明显动了动。 殷晚棠嘴上说著:“那我和你爷爷要是同时掉进水里了,你救谁?” 伸著手指头向林彦勾了勾,要他打开摄像头看看林原海走了没有。 林彦一边打开平板一边回答:“那肯定是救你啊。” 这话是百分之一千真心的。 那死老头要是掉水里了,他恨不得拿竹竿去捅! 要是有人来救,他就一竹竿把救人的也跟著捅下去! 话音刚落,两人將头凑到平板前,定睛一看。 一张放大了的,皱巴巴的脸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一双和他这个年纪十分不相符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皱巴巴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通红的舌头。 一瞬间,林彦浑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全部抽走了一样,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遭了,被发现了。 另一旁的殷晚棠自然也看见了。 她的心臟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下意识要去摸背包里的桃木剑。 实在不行,就只能硬拼了! 下一秒,客厅里突然传来“咚”一声响。 林原海眉头紧皱,下意识回头去看。 那是刚才穿墙出去的张小花,故意把桌子上的东西推倒,发出的声音。 目的是引开林原海。 果然,听见声音之后,林原海立即往后倒退了几步,伸著脖子往客厅里张望。 此时两人才注意到,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两杯热牛奶。 殷晚棠当即按住了林彦的胳膊,一颗悬著的心也隨之落了下来。 她用唇形告诉林彦:“他没发现摄像头,刚才应该只是想敲门。” 然而,即便是这样,林彦也被嚇得冒了一身的虚汗。 他哆嗦著嘴唇,瞳孔不断颤抖的问:“怎么办?” 殷晚棠想都没想,就从隨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葫芦来,倒出两粒药丸。 其中一粒塞给林彦,另外一粒自己扔进了嘴里。 这是解毒丹。 可以化解常见的尸毒、瘴气、或者是一些別的致幻的神经毒素。 林彦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但见殷晚棠吃了,他自己也连忙塞进了嘴里。 就在此时,门外的林原海忽然扭过了头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用脚踢了踢门。 “小彦,晚棠,还没睡吧?” “没呢。” 殷晚棠走在前头,大大方方的打开了房门。 “怎么了?爷爷。” 后面的林彦赶紧竖起平板来,不让对方看见平板里的画面,眼神躲闪著,根本不敢去看对方。 “没什么,刚刚给你们热了两杯牛奶,喝了之后会睡得好点。” 林原海一边说著,一边笑眯眯的將两杯东西递给了殷晚棠。 殷晚棠低头一看。 那確实是两杯还冒著淡淡热气的牛奶,那这牛奶里面到底有什么,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哇,爷爷,你可真好!” 这老东西,客厅里有声音都吸引不了他,说明这牛奶里的东西对他来说更重要! 殷晚棠目光瞥了一眼,警铃大作。 第41章 房里密室 为了打消林原海的顾虑,殷晚棠选择將计就计,端起热牛奶来,直接猛喝了一大口。 这牛奶十分香甜,口感上和別的牛奶没有任何区別。 “谢谢林爷爷。” 说完,结果另外一杯牛奶,转身递给林彦。 “你也喝了吧。” 门口站著的,浑身老皮叠在一起,双眼却仿佛闪闪发亮的林原海,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两人。 “是啊,一定要喝完,不要浪费。” 这话说得林彦心里直发毛。 爷爷以前从来都没有在晚上给他送过牛奶。 这只能证明这牛奶里绝对有东西,喝了之后会怎么样? 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去喝。 可看著殷晚棠那张精致娃娃脸脸上恬静的笑容时,不由得鼓起了些许勇气。 “嗯。” 说完之后转过身去,双手抱著杯子,皱著眉头,捏著鼻子,好似小孩喝中药似的,“咕咚咕咚”两口喝了个乾净。 亲眼看著两个人把杯子里的牛奶全部都喝下了,林原海这才笑眯眯的接过两个空杯子,有了转身要走的意思。 “好,你们就赶紧歇息吧,天色也不早了,对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彦怀里紧紧抱著的那个平板上,眼底闪过了一丝寒芒。 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厅里再度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越传越远,仿佛指向了某个房间。 这让林原海不由得眉头一皱。 端著杯子,立刻转身走了。 殷晚棠漫不经心的將房门重新关上,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上,看向林彦。 林彦看了一眼平板里的监控画面,鬆了一口气。 “他总算走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还有刚才喝的那杯牛奶……” “没事。” 殷晚棠回到床边坐下,抖了抖放在角落的黑伞。 “刚才给你吃的那粒药有解毒的作用,你爷爷身上倒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你之前说的那个有点像是某种邪恶的仪式。 仪式具体作用到底是什么,那就得等看到了仪式现场之后再说,所以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潜入你爷爷的房间里。 当然,在那之前,我们得將计就计。” 老爷子既然给他们下了药,还亲眼看到两个人喝乾净了之后才走,就说明他今天晚上必定有行动。 “嗯。” 林彦皱眉点了点头,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 “刚才还嚇得冒冷汗,怎么眨眼之间又热起来了?” 嘟囔之后,接著往下问:“刚才客厅里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 考虑到林彦现在已经被嚇成了惊弓之鸟,她决定还是不把张小花的事情告诉他,免得一会儿嚇破了他的胆。 殷晚棠一边说著,一边在自己的挎包里翻找著趁手的傢伙。 “嗯……” 林彦皱起了眉头,用手在自己脸旁边扇风。 “那,咱们有什么计划吗?” “有。” 殷晚棠说著,从自己的那一堆法器里掏出了一个木锤递给他。 “来,你拿著这个以防万一,看到什么就敲什么,別怕。” 林彦一脸狐疑的接过那木锤在手里掂了掂。 “这么轻?” “不是打人的。” 一听这话,他瞬间闭上了嘴。 殷晚棠一边说著,一边找出了铜钱剑来,在手里比划几下之后,掛在了裙子的掛链上。 就在此时,张小花回来了。 “怎么样?” 张小花伸了个懒腰,有些茫然,然后摇摇头。 “没看到什么奇怪的?” 张小花再度摇头。 “那就是,你进不去?” 张小花点头。 “行,我知道了,那房间里面肯定有古怪。” 说著,殷晚棠看向房门的位置。 正准备说话,张小花突然拉了拉她的挎包。 “怎么了?” 张小花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个女人出来。 “还有一个女的?” 张小花点头。 “啊……” 正疑惑,身后的林彦声音哆嗦了起来。 “殷晚棠的你在跟谁说话?” 林彦看不见张小花,所以刚才整个过程里,只看见殷晚棠一个人对著空气自言自语。 本来就害怕,现在感觉……脚都在抖。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身上越来越热,都开始冒汗了。 空气中仿佛满是殷晚棠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味,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別问。” 殷晚棠说著,把张小花重新收回了伞里。 “对了,你爷爷的房间在哪里?” “一楼,靠近大门口的那个位置。” “好。” 殷晚棠转身来到窗户旁边。 此时她所在的位置是二楼,拉开窗帘之后,正好能看见一楼的窗户。 “我一会儿从窗户翻到阳台,到你爷爷房间里找一找,为了以防万一,你就在房门口等著,记住,发现不对,就用你手里的锤子敲。” “额……” 林彦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阳台,这里少说也有三米高。 她一个小姑娘,跳楼? 正想著,殷晚棠直接推开了窗户,任由晚风灌了进来,隨后身子一矮,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擦!” 林彦暗自吃了一惊。 这傢伙是人吗? 想著,连忙推开门,打算往楼下走,但刚到了房门口又觉得十分热,乾脆將身上的衬衫脱了下来,扔在了床上。 殷晚棠这边。 顺著二楼的窗户,双手抓住栏杆,轻轻一跃,直接来到一楼,林原海的阳台。 屋里闪烁著光。 殷晚棠轻手轻脚的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向內一看。 地面上、桌子上,点起了许多白色的蜡烛。 每一根蜡烛下,都画著一个褐红色的圈。 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原本洁白的墙面上,印满了血色的手印。 重重叠叠,密密麻麻。 除此之外,是十分常见的各种家居。 诡异与安稳交织在了一起,怪异而又神秘。 屋內没有人,只有一片死寂与血腥。 火苗隨著殷晚棠进入屋內而轻轻跳动。 呼吸著房间里带著血腥味的空气,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內的每一样东西。 桌子、衣柜、衣架、床。 很快,她的目光便锁定在了一只摆放在桌子上的花瓶上。 林彦来找她的时候告诉过她,转动这个花瓶就能找到那个密室。 她没有犹豫,轻手轻脚地找到来到花瓶旁边,抱著花瓶轻轻旋转。 果然,机械链条的声音隨之传来。 第42章 好好好,我帮你 原本靠墙放著的衣柜缓缓左右分开,露出了密室所在。 殷晚棠左右看了看,確认林原海没有回来之后,直接迈步走向了密室。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 屋里被电子灯照得红彤彤的一片。 正中间供奉著一个漆黑的东西。 殷晚棠走近了仔细一看。 那竟是一个和人头差不多大小的黑色佛像脑袋。 黑乎乎的一片,像是被人浇上了什么东西,又像是被火烧过,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佛像那平静安寧的脸上莫名透著狰狞。 供佛的见过,供奉佛头的还真是头一回…… 佛头下是几个木质的牌位,想来应该是林彦的家人了。 殷晚棠目光一一扫过去。 立即注意到了那些排位下压著的几个布包。 布包外面仔仔细细的缠著红线。 殷晚棠猜测这里头装的应该就是林彦之前说的头髮和指甲以及手指头之类的。 再仔细一看四周。 没什么特別的东西。 殷晚棠下意识捻著手指,仔细想了想。 这里除了看起来有些阴森古怪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异常。 如果说有的话,应该是那个佛头。 想到这里,她再度走向佛头的位置,正打算要把它拿下来仔细看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机械链条的声音。 她条件反射的回头一看。 一张熟悉的,皱巴巴的老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林原海双手握著拐杖,一双和他这个年龄段十分不相符的清明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殷晚棠。 嘴角更是不受控制一般像两边拉扯。 殷晚棠下意识往后倒退半步。 紧接著抽出了裙子链条上別著的铜钱剑,剑尖直指对方的喉咙。 “林爷爷这么巧啊?你也还没睡?” 殷晚棠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温度,眼底更是充满阴鬱。 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乾脆就不装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林原海那张乾巴巴的脸上,嘴角始终上扬,露出一嘴异常整齐的牙齿。 和那年龄並不相符的双眼始终紧盯著殷晚棠的皮肉。 “小姑娘,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仔细別伤著了,呵呵……” 一瞬间,殷晚棠反应了过来。 林原海应该还不知道她吃了解毒的药丸。 她眼珠一转,立即装作意识不清醒的样子,身体踉蹌了起来。 將计就计,先看看他想做什么再说。 反正外面还有林彦接应。 “你……牛奶里加了什么?” 说著,殷晚棠踉蹌倒地,剧烈的喘息起来。 “姑娘,別问了。” 在诡异的笑声里,林原海乾巴巴的一张嘴,一开一合。 “你这年纪最適合生孩子,长得这么漂亮,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也很好看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慢慢往后退。 “你等著,我孙儿马上就来了,配合点儿,要不然,我不会放你们走的。”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后方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个子又高又壮,看著五十几岁的女人,穿著保姆的装束,肩膀上扛著…… “林彦?” 那保姆把浑身发烫,似乎意识模糊了的林彦往殷晚棠身边一扔,冷笑了一声。 “別担心,等你们俩生米煮成了熟饭,生下了孩子,一切就都结束了。” 生米煮成熟饭? 这话让殷晚棠下意识回想起来,在行动之前,林彦总是说自己很热。 不好,她配的解毒药基本都是对付这些神神鬼鬼的,最多就是防迷幻眩晕,对她一个女子来说还好,剂量刚好合適,但对林彦来说就不够了。 “別想著要跑。” 林原海在离开密室之前丟下一句:“姑娘,我是为了你好。” 说完,密室门缓缓合上。 此时屋內就只剩下了她和林彦两人。 四周的一切都被烛火的光照得通红一片,像是染上了一层鲜血一般。 林彦喘息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对不起殷晚棠,我……我没想到,她会从身后偷袭我。” 说著,猛地扑向殷晚棠,把她按在地上。 “殷,殷晚棠……我感觉……我好想……” 他一双眼里全是红血丝,浑身滚烫。 看著长相精致又面色冷冰冰的殷晚棠,脑子里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想你麻痹啊。” 殷晚棠反手一耳光甩了过去。 然后直接一把將他推开,然后倒退好几步,拉开距离。 “我给你的锤子呢?” “锤……锤子。” 林彦胸膛中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那经过锻炼的结实肌肉上蒙上了一层汗水,松松垮垮的裤子向下滑去,露出两条人鱼线。 此时他的眼神已经仿佛即將融化了。 “扔在门口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殷晚棠你帮帮我,求求你,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 说著,乾脆跪倒在了地上。 发红的双眼里隱隱有泪花闪烁。 肉体的欲望他根本控制不了,可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这让他十分痛苦。 殷晚棠倒还真在他身上看出几分性感来。 她却带著几分审视,像是审视货物一般看著林彦。 眼底冷静得不像话。 “好,我帮你。” 说著,缓缓向他走了过去。 地上的林彦趁机张开结实的臂膀,一把抱住她的腿,抬头可怜巴巴地望著殷晚棠。 “你,你愿意帮我?太好了……” 他知道这不对,可他现在浑身上下好似火烧。 现在想来,殷晚棠可真是个好人啊! “没事的。” 殷晚棠伸手轻轻地摸著他的后脑勺,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 “一会儿就没事了。” 抬起脚往他后脖子一踹。 林彦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就在此时,门口竟然又传来了机械链条转动的声音。 林原海房间有人。 殷晚棠立即双手抓住林彦的脚踝,把他拖到了盖著红布的供桌底下。 两人钻到了桌子下,殷晚棠一边摇晃著供桌,一边连忙翻找林彦的手机。 还好没有锁。 三两下就找到了几个桃色app。 她有些嫌弃。 隨便点开一个,那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呼之欲出,紧接著就是女人的叫喊声,男人的喘息声。 这声音响起之后没多久,外头便传来了一声笑。 “哈哈哈哈,看样子是成了。” 这是林原海的声音。 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青春真是美妙。不过,你这次太冒险了,竟然让她摸到密室里,绝不能放那女孩离开。” 这个声音与之比起来,略显年轻,应该是个五六十岁上下的男人。 殷晚棠警铃大作,这个人肯定是关键。 第43章 往生会 殷晚棠立即竖起了耳朵,仔细去听。 “哈哈,金道长你说得对。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说了你会帮我的。” 从这话不难听出,林原海变成现在这样应该有这个所谓金道长的功劳。 她微微摒住了呼吸,从供桌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可惜两人並未进密室,看不见那金道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但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不急,长生之事,確实是个花功夫的。你一家人的命现在都已经续在你的身上了,能让你再撑少说五年!” “唉,我杀了我的儿子儿媳,连我老板都杀了,竟然只能换五年的寿命,金道长,难道我还不够虔诚吗?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借命但是悖谬天道,加几年已经不错啦。等那丫头怀上,瓜熟蒂落之后,可以考虑你加入我们往生会,成为我们往生会的一员,与我们共享长生。” “哎呀那可太好了!听说哪怕阎王要人死,只要加入了往生会,会长都能拉那人一把,我要是能够加入,简直是三生有幸啊!” “呵,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个金道长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很得意自己的地位,以及往生会的力量。 “反正你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往生会的一员,我也就不瞒你了。” 金道长声音低了几分,也多了些神秘。 “確实如此,因为我们下面有人。” 林原海笑声里充斥著狂热。 供桌底下的殷晚棠微微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真的,那么底下確实是被別的力量渗透了。 不对,活人要想拿捏下面的阴官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或许应该说是,下面有人故意而为之? 说不定这个往生会就是下面的人弄出来的? 紧接著,金道长又再度开口说道:“说来,还真是天助於你,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夺取你孙子的肉体,逼出他的灵魂,將你的灵魂安放其中,让你好以他的身份继续存活於世,追求长生。” “是啊。” 林原海嘿嘿一笑:“谁知道这小子竟然带回来一个女朋友,等那女人怀孕之后,我的魂魄可以通过往生会的秘术进入胚胎之中重新出生,比之前那方法至少多出二十来年的寿命,哈哈哈哈哈……” 混帐! 殷晚棠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怪不得这老东西要给两人的牛奶里下药,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想借体重生,带著原来的记忆重活一世。 这往生会,要是真能做到,天底下岂不乱了套了?! 等等!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凉。 林原海现在还不是內部成员,既然他都知道这事,是不是已经有人成功了? 殷晚棠不敢往下再想。 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拥有八九十岁老头记忆和心智,不管从哪个层面上来讲,都让人毛骨悚然。 “没错,只要你一直以生灵献祭供奉我们,一切往生会都可以给予你。” 金道长这话说得十分平静,似乎胸有成竹,十分有自信。 紧接著殷晚棠便听到了林原海那慷慨激昂的大喊声。 “生魂开路,古魂不朽,往生万岁!” 喊完之后,外面便传来“咚”的一声响,就连地板都为之震颤。 “为了永生,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请主接纳我腐朽可怜的灵魂!” 金道长的声音隨后传来。 “虔诚的信徒,肉体苦弱,灵魂不灭,往生会將庇佑你。” 供桌后,殷晚棠乾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林彦,心头一沉。 这傢伙,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林原海捲入了一个修炼邪术的邪恶组织,而且牵连甚广。 普通的和尚道士还真对付不了。 这帮傢伙就连在地府都有人,而且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被发现。 那负责这一片的勾魂使呢? 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恐怖毒瘤,一旦戳破牵连甚广! 事情果真有些棘手了。 屋外的金道长和林原海两人又聊了起来。 两个人的聊天內容越往下,殷晚棠的脸色就变得越难看。 倒卖活人阳寿,炼製婴孩凶魂售卖,篡改凶魂命案,大肆破坏阴阳平衡。 势力范围极广。 尤其,他们从百年前就创立了这个教派。 曾经还有个道观,派出了所有弟子围剿往生会,却几乎被灭门,只剩下了一个几岁的小孩。 金道长说这些话,一来是炫耀往生会的实力,二来是为了让林原海更加信服他们。 但殷晚棠听到这些事,只觉得浑身上下全起了鸡皮疙瘩。 不由得想起了雪村的事情。 雪村也是这样,抓来了许多小孩放血献祭,幕后黑手始终没能找到。 或许,背后都是同一个组织? 殷晚棠不动声色的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此时才想明白为什么之前找到赵七,表示想了解这件事情时,赵七的脸色那么难看。 又过了一会儿,金道长给林原海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似乎还给了点法器之类的。 林原海恭恭敬敬的把他送走了。 趁著这个机会,殷晚棠从供桌底下钻了出来,藏在了密室门后。 没过多久,林原海果然又独自回来了。 此时,小电影已经结束,屋子里静悄悄的。 林原海几乎是想都没有想,拄著拐杖走了进来。 “孩子,我这是为了你们好,终有一天你们会明白……” 话还没有说完,殷晚棠直接挥起手里的桃木剑,砸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林原海没有防备,扑通一声,摔了背朝天。 “谁?!” 他下意识回头,却见一柄铜钱剑直指自己的喉咙。 这把剑的末端,殷晚棠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这剑虽然是铜钱做的,但只要我用力,依然能戳破你的喉咙,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殷晚棠的声音里带著冷意,眼神阴森森的。 或许这老头刚才说的为他们好,在他自己看来是成立的。 毕竟在他的视角里,他只是要他们生一个小孩出来,而不是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这对生命的漠视的恶,更让人脊背发凉。 往生会,好一个往生会。 第44章 姑娘可想长生? 林原海那双与自己年纪不相符的瞳孔微缩,借著室內的红光打量著殷晚棠。 从不离身的挎包、眼前的铜钱剑,还有超凡的身手。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我当是我孙子,真的交了个女朋友,没想到是请来了一个吃阴阳饭的,还当真被你骗过去了。” “是啊,今天来的,如果不是我,换了別人恐怕早死了。” 殷晚棠的眼神依旧冷漠,用下巴尖儿指了指供桌底下的林彦。 “解药呢?” “用不著解药,过一会儿他自己就恢復清醒了,重要的是……” 林原海说到这里,特意拉长了声音,他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笑意变得更浓了,露出一嘴异常整齐白皙的牙齿。 “姑娘,你难道就不想长生吗?”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抵得住长生的诱惑。 他相信,只要把这个条件开出来,殷晚棠必然会倒戈。 “长生?” 殷晚棠笑了,手中的铜钱剑轻轻抵在他的喉咙上,微微用力。 一边观察著林原海脸上逐渐露出的恐惧,一边缓缓回答。 “你说的是,像你这样?以残忍的手段害死自己的家人,用他们作为祭品,从而为自己续命的邪恶手段?” 直到此时,林原海还在逞强:“有何不可?” 他不敢乱动,但一双眼睛却始终直勾勾的盯著殷晚棠的双眼,试图说服对方。 “孩子,你年龄还小,很多事情还没有经歷过,所以你不知道,我告诉你,这世间的一切难题,其实只是时间的问题。 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王豪绅都在追寻长生,这其中不是没有道理的,你……难道就不心动吗?”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殷晚棠。 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目光满是狂色和贪婪。 这一长串的话说得殷晚棠的脸色逐渐变冷下来。 “说完了?” 她的声音冰冷得叫林原海愣了一下。 “你为了长生,献祭自己的血亲挚爱,你说的每一个字,我只觉得噁心。” 说完之后,殷晚棠从挎包里掏出镇魂铃。 “叮噹!” 铃声扩散。 镇魂铃上的金色符文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东西对活人只能起到震慑作用,不会限制对方的行动。 但殷晚棠拿这东西出来,只是想查他的寿命。 铃声再一响。 林原海嚇得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和脑袋。 他身后,数十道虚影拖出,那是他每一岁的寿命,却在挣扎哀嚎。 殷晚棠扫了一眼,当即拧起了眉头。 “怪不得你外形看起来这么古怪,原来你早在十几年前就该死了!” 说到这里,又十分唏嘘的嗤笑一声。 “你献祭了你的家人,就换来这十几年的寿命,你觉得,这真的值吗?” 顶著镇魂铃的压力,林原海脸庞扭曲,泛著红潮的脸颊乱颤。 却状若癲狂地大笑起来。 “我是为了长生,是为了林家!” “他们活不活那是他们的事情,我活不活是我的事。弱肉强食一直存在,什么家人,什么儿女,如果不能为我带来切实利益,那又有什么意义?” 说完之后,猛然之间抓住殷晚棠的铜钱剑向旁边一掰,紧接著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供桌。 “去死吧!” 在殷晚棠惊疑不定的眼神里,一把揽过供桌上的三个牌位,高高举起,重重摔下。 “哗啦!” 一时间木屑飞溅,所有排位碎成几截的同时,三道黑烟从中冒出,化作了厉鬼,攻向殷晚棠。 是被镇压的林彦父母和奶奶。 “叮铃铃!” 镇魂铃铃声大作,自动悬浮於空中,震慑厉鬼,削减他们的实力。 殷晚棠高举手中铜钱剑,同时再度从挎包中抓出一把铜钱。 “嗖嗖嗖!” 铜钱如同子弹般飞出,不断洞穿三只向她飞来的厉鬼。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爸!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林原海,我恨啊!我恨……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到老的吗?” “爸……呜呜呜呜……你杀我可以,千万要留小彦一条性命,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声音是他们生前的执念。 从声音之中,殷晚棠几乎已经能肯定他们的身份了。 这该死的老头,害死了血肉至亲,竟还残忍地將他们的魂魄镇压在这供自己驱使。 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分不清楚敌我了,只一味的进攻。 铜钱叮噹落地,当即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形成一道阵法,將三只鬼魂困在了阵法中,以免他们在混乱之中逃出这个密室。 殷晚棠手持铜钱剑,咬牙一边躲闪,一边进攻。 但对方毕竟有三个,依旧有些捉襟见肘。 一旁的林原海始终哈哈大笑。 室內的红光照在他的脸上,好似满脸的鲜血! “小姑娘,早就跟你说过了,別跟我作对,现在自食其果了吧?!” 言语之间,供桌底下的林彦从昏迷中醒来,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开始只觉得吵闹,回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些事,顿时心生愧疚,下意识想找殷晚棠。 但等他看清楚眼前形势之后,瞬间嚇得头髮都立起来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见三道样貌狰狞恐怖的鬼魂和殷晚棠缠斗在一起。 满室红光,鬼影重重。 殷晚棠动作十分迅速,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 虽然並没有受伤,但也根本没有下杀招的机会。 再看那三道鬼魂。 两个脑袋和前脸血肉模糊一片,皮肤如同破烂的衣服一样被撕开,露出里头隨著心臟砰砰直跳的內臟。 其中那个长头髮的,尤为惨烈,一双眼睛脱离了原本的位置,直接垂到了下巴上,头髮有的长,有的短,像只赖毛的狗。 胸口还有好大一个洞! 另外一只鬼魂,髮丝苍白,个子不高,但浑身肿胀如皮球,以至於眼球和舌头被顶出。 整个人好似用针轻轻一戳,就会直接爆炸开来一样! 他们发了疯似的一边喊叫著求饶的话,一边攻击殷晚棠。 等等! 这声音,还有他们的样貌……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林彦心头油然而生。 他的脸瞬间白了。 第45章 你这小兔崽子 爸妈是出车祸死的,所以他们的身体支离破碎。 奶奶是得癌症死的,所以浑身肿胀像个气球。 这三个不是厉鬼,是他的家人! 林彦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先是震惊,隨后是无尽的悲伤。 他从供桌底下钻出来,跪在地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衝著三只厉鬼大喊:“爸!妈!奶奶別打了!你们別打了,到底是谁害的你们,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明明是林原海让他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可为什么他们出来之后,第一时间选择进攻的並不是他们的仇人,而是赶过来帮忙的殷晚棠? 他想不明白,他只能无助的磕头大喊。 双眼是无尽的悲哀和怨恨。 “爸!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外面鬼混了,我会好好工作,会找个姑娘成家立业的,我求求你了,看看我是谁。” 说著,衝著那三只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只是一个劲的进攻殷晚棠的鬼魂,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妈,我是林彦啊,你忘了我了吗? 奶奶,你是最疼我的,你们怎么都不认得我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惜这根本无济於事。 林彦绝望的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明明害死他们的人是爷爷,可是它们不但不攻击爷爷,甚至还去杀过来帮忙的殷晚棠? “没用的。” 林原海嘿嘿怪笑著,看著地上不停磕头的林彦,眼神里却充满了癲狂。 他看著殷晚棠在三只鬼魂的攻击下,左右躲避,险象环生,却暂时伤不了任何一只鬼魂,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人確实是我杀的,可是有了往生会帮忙,什么样的办法想不出来?” 说著,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摆出一脸自豪的样子。 “他们三人为了我而死,是死得其所。” “原本活在这世界上也没有任何用处,但死了之后却能造成巨大的利益,给他们做的那个三个牌位上刻有凶兽图案镇压住了他们,下方又用乌鸦血画了法阵。 再有用我的血染红了的线缠绕住他们的头髮和衣服,他们就会为我所用啦!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他微微侧过身去看著地上依旧在痛哭流涕,以至於浑身上下不停颤抖的林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 林彦浑身颤抖:“你还是人吗?” “呵……废物!你还抵抗什么?林彦,欣然接受你的命运吧,將来你会和爷爷化为一体,让爷爷我带著你的那一份永生吧!” “你简直猪狗不如。” 林彦望著满室的红光,听著父母和奶奶的哀嚎声和惨叫声,只觉得撕心裂肺。 眼角余光是殷晚棠紧皱的眉头。 他知道,就算殷晚棠再怎么厉害,她一个人也不可能对付得了三只鬼。 “至少……至少嗯放过殷晚棠姑娘吧?我们家的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係,爷爷你放她走,我愿意成为你的容器。” 说著,他十指深深地陷入了肉里,再度向林原海,这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敌人磕头。 没办法,他太弱小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献出自己,用这样的方式帮忙…… 这一切都是他爷爷搞的。 他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不用求他!” 殷晚棠吐出一口舌尖血,迅速在地面画下一道法阵,眼神却始终直勾勾地瞪著那满脸癲狂的林原海。 “像他这种人就应该碎尸万段。而我殷晚棠终將踏在他的头颅上,解放所有受屈的冤魂,让这个死老头连同那个狗屁往生会一起泯灭!” 一边说著一边从挎包里掏出一枚铜钱,按在了阵法中央。 “轰隆!” 一道闷雷从地下响起,紧接著便见殷晚棠虚空一握,从地底抽出了一条缠绕著蓝色闪电,浑身漆黑的鞭子。 “噼啪!” 鞭声一响,头顶镇魂铃顿时铃声大作,那绚烂的金色光芒照耀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让三道冤魂止不住的哀嚎。 “我知道你们冤枉,被无辜害死,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对不起了。” 说完之后,便挥手,用手中的鞭子向三只鬼魂抽去。 一时间,密室里阴风肆虐,嚎叫和哭声几乎將密室掀翻。 林原海没想到殷晚棠竟然还有如此手段。 他紧咬牙关,双眼似乎要瞪出血来,咬牙切齿的大喊。 “杀了她!把这小贱人给我扯成碎片,敢坏我大计,侮辱往生会,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爷爷!” 林彦哆嗦爬过来,大喊著一把抱住了林原海的腿。 “你收手,別发疯了,我可以献祭自己。” “闭嘴!” 林原海直接一脚將其踹开,像是在踢路边的一条流浪狗一样。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要你死。” 这话让林彦身形猛地一颤,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昔日里和蔼可亲的爷爷那副和善的模样其实全部都是装出来的。 林原海早就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恶鬼。 在他的眼里,家人全都是他长生的工具,他根本没有丝毫的情感。 他只是披著人皮的恶鬼。 求他没有任何用处…… 他只能寄希望於殷晚棠。 “呵。” 殷晚棠手中鞭子噼啪作响,很快便占据了上风。 她冷笑一声:“死老头,你表面上对你孙子关心备至,实际上往我们喝的牛奶里面下了药,想要让我怀上他的孩子,然后躲过轮迴,借孩子的身体重新降世。” 这种邪恶的禁术,都能做得出来。 “什么?!” 林彦只觉得如遭雷击,心臟跳得咚咚直响,眼前是一阵阵的发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爷爷,你……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他摇摇晃晃地扶著墙根缓缓站了起来,再看向林原海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你懂什么?!” 林原海冷眼瞪著他。 “我做的这些还不是为了咱们林家,只有信奉往生会,只有嚮往生会献祭,才能让林家永远辉煌。 只要我能一直活下去,能长生,总有一天林家会辉煌至极,你这小兔崽子,你什么都不懂,差点坏了我大计!” 第46章 葬身火海 林原海满脸红光,眼神癲狂,大张著双臂,向天怒吼,满脸的不可一世。 “我呸!” 林彦抓起地上摔成碎片的牌位,將其高高举起,咬著牙冲向林原海。 “你害死了我奶奶,我爸妈,你不是我爷爷,我杀了你!” 他將林原海一把按倒在了地上,高举手中排位向对方身上刺去。 林彦已经做好准备,杀了林原海他就自我了断。 林原海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了拐杖。 “想杀我?你这小畜生,我可是你爷爷。” 二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但正在和三只鬼魂激战的殷晚棠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十分自然的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慢慢接近供桌的位置。 刚进入这密室之后她就发觉了这里的不妥,再加上张小花没办法进入这里,只能说明这里被別的东西镇住了。 眼前这三只厉鬼也正是因此才失去了理智。 包括刚才林原海陷入危机之后,並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向更宽敞的地方逃跑。 而是躲进了密室深处。 摔碎灵牌让三只鬼魂进攻的同时,一直站在供桌前头。 种种举动都指向了一个东西——林原海一直用自己身体挡住的那个佛头! 现在林彦和他扭打在了一起,正是破局的好时候! 殷晚棠手腕一抖,挥动手中长鞭。 “啪!” 鞭梢向佛头的位置打去。 地上正被林彦压著身子的林原海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小贱人,你敢……” 在他那一双漆黑的瞳孔里,供桌上方的佛头被殷晚棠一鞭子打到了地上。 咕嚕咕嚕,滚到了供桌地下。 没了邪神压制,殷晚棠挎包里的黑伞一颤,张小花適时飞了出来。 一头雪白的长髮狂舞,几乎占据了整个密室。 张小花咧开嘴巴发出一声尖叫。 尖厉的叫声震彻所有人的耳膜。 就连眼前三只厉鬼的魂体隨之抖动,直接被牵制住了。 惊疑不定地看向这边。 就像是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千万遍一般。 殷晚棠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直接从挎包中掏出了剪刀。 弯腰捞起因为供桌倒塌而掉在地上的三个缠著红线的布包。 “咔嚓!” 一声脆响,红线被彻底剪断。 林原海眼球充血,咒骂了一声。 好容易爆发了潜能,推开林彦,从地上爬了起来。 下一秒却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紧了一般,他隨之倒抽了一口凉气。 屋內安静半秒,落针可闻。 原本一脸凶相,要和张小花拼个你死我活的三只厉鬼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们的意识在復甦,记忆被唤醒。 三只鬼的脑袋咔嚓咔嚓,同时缓缓转向林原海所在的方向。 三双黑洞洞的眼眶里,不约而同流出鲜血。 仿佛直勾勾盯著林原海。 感受到那恐怖的视线袭来,原本囂张至极的林原海只觉得如芒刺背,腿窝子发软。 咚一下。 被嚇得直接坐在地上。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他把这三个人献祭时的画面。 他声音发颤。 仿佛预料到他们扑上来把自己撕碎的场景。 “你……你们想干什么?!” 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任何考虑的间隙。 他们在同一时间向林原海扑了过去。 “啊!” 绝望的惨叫声顿时响起,几乎榨乾了林原海肺里头的所有空气。 在三只鬼魂的影响下,脑海中不停闪烁著三人在血泊里挣扎的模样。 大卡车迎头撞来,把他撞成了肉泥。 紧接著身体又如同吹气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处皮肤仿佛都脱离了皮肉。 有脓血不断渗出。 与此同时,三鬼恶狠狠的撕咬著他身上的每一处皮肉。 血红一片的灯光里,一切都变成了黑色。 黑色的液体隨著心臟跳动的频率,从林原海的每一处伤口汩汩流出。 溅在了墙上、地板上,还有远处痛哭流涕的林彦的脸上。 “爸!妈,奶奶……” 这是纯粹的,因为亲人离世的悲伤。 直到此时林彦才明白,当初自己的那些吊儿郎当,那些不求上进,那些明日復明日的拖延是多么的可笑。 以前总觉得不管他怎么荒唐都没关係,反正有父母撑腰。 如今才知道,当初的那段被他称之为无聊的时光,比金子还要珍贵。 殷晚棠站在角落里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 没有怜悯,还来不及鬆口气,便有种更大的危机感。 之前,张小花被卖给人贩子,是因为父母不爱。 眼前,林彦变成副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是因为父母的爱。 爱这东西真复杂。 情感更复杂。 她招了招手,收回了化成一个小白糰子的张小花,让她重新回到了伞里。 红光映照中,墙角的油灯不知被谁打翻,火舌顺著灯油舔上了白墙,黑烟瞬间冒了起来,整个密室化为了一片火海。 在冲天的火光里。 殷晚棠拉著哭得不能自已的林彦的胳膊。 “跑。” 可林彦直接丧失了求生的念头。 只是低著头,瘫软如泥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別管我了,我全家都死了,我一个人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你就让我死在这里。” 至少,死了之后还能和家人团聚。 一想到以后那孤独而又漫长的岁月,他就忍不住的发抖。 “你想死?” “呵,林彦你欠我的钱我找谁?要死把钱给我,事情了结了再去死。” 要不然传出去还以为她殷晚棠多没用。 事主都保不住。 要死要活的,像个什么样子? 林彦一怔,似乎觉得这样也不好。 殷晚棠抬起脚就踹过去。 林彦来不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她一把將其扛在肩膀上,迅速从火海之中穿过,把人带到了园林里。 隔壁几栋別墅的人发现了这里冲天的火光,当即报了警。 消防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很快,火焰被扑灭。 失魂落魄的林彦裹著毯子坐在不远处的花坛上,呆呆地望著被烧成了炭的林原海的尸体,被人用担架抬了出来。 他整个人神情恍惚。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第47章 正好杀了她 “经过我们的初步检测,老人家应该是失手打翻了密室的烛台,再加上房间內的易燃物太多,根本无法及时逃生,节哀。” 一个女警安慰了林彦几句,隨后询问:“需不需要心理諮询?” 一般来讲,亲身经歷过这种重大事故的人,心理多少都会有一些阴影。 加上这家人除了林彦都死绝了。 女警语气有些同情。 林彦茫然的望著那个女警,心头的情绪仿佛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堵住了,他根本说不出话。 心理諮询师? 他能跟对方说什么? 说他爷爷其实不是被火烧死的,是被他的家人给咬死的? 说他一家人都被爷爷害死了。 就连自己也差点丧生林原海手中? 说林原海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想长生? 惨笑一声之后,林彦摇了摇头。 女警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忙活其余事情去了。 一旁,殷晚棠轻轻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挎包,看向林彦。 “好听话他们都说过了,我就说点不好听的吧。” “林家的事情或许能够骗过警察,但那个金道长就不一定了。” 殷晚棠看向外面,语气飘忽。 “最近这段时间低调一些。当然,我坏了他的好事,他的矛头一定是指向我的,说这些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至於林彦的家人。 殷晚棠自然会超度的。 剩下的事情也用不著林彦操心。 那金道长前脚刚走,后脚这屋子都差点被烧没了。 人死了,鬼也没了,只要他不是个傻子,他就会知道有人在插手这件事情。 並且迅速怀疑到殷晚棠身上。 往生会…… 殷晚棠心里默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谢谢。” 林彦的身体缩成了一团,看向殷晚棠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歉意。 “我本来以为这事儿没这么麻烦,没想到,把你也牵扯进来了,抱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时也命也。” 殷晚棠一边说著,嘴角缓缓上扬。 仿佛並没放心上。 “对了,密室里的那个佛头我就带走了,这东西似乎是海外邪神。” 留在林家指定是个祸害。 或许能够通过这个佛头顺藤摸瓜,她能找到点什么线索。 “好,真的……谢谢了,我今天太累了,改日必定登门道谢,这张卡里有十万块,你拿著吧。” 林彦將一张银行卡递给殷晚棠之后,紧了紧身上的毯子。 他缓缓垂著脑袋,在一片喧囂声里,静静地看著杯子里水面自己的倒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整个人显得十分落寞。 脸色也难看到了极致。 一夜之间得知家里所有人死亡的真相,並且大仇得报。 然而仇人就是唯一的亲人。 这样的精神衝击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瞬间接受的。 殷晚棠也表示理解。 收了银行卡之后,很快,林彦叫了司机,送殷晚棠回寿衣铺。 夜色中,殷晚棠缩在汽车后座上,抱著那颗浑身焦黑,被鞭子打得有些开裂的佛头,仔细打量了一阵。 初看这佛头时,只觉得它透著一股邪性,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现在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火烧的痕跡。 是雷,这佛头被雷劈过。 但依旧能够依稀看见上面似乎鐫刻了许多符咒,可惜此时已然模糊不清了。 拋开后天炼製的效果,其实这佛头本身也有些问题。 大部分的佛头眼睛是半开半合的。 一眼看去悲天悯人。 或者是平静安详的感觉。 但殷晚棠发现,她手里的这个佛头的眼睛是微微眯起的。 像是在悄悄地窥探著什么,眼神里还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恨。 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总之,这佛头绝不简单! 殷晚棠不禁想到之前遇到的疯道士李道阳。 在当初的那些只言片语里,他有点怀疑,这往生会的事情说不定跟他的师兄师弟有关係? 他要是在,也许能认出这佛头是什么来歷。 说不定能够顺藤摸瓜,就此解开往生会的秘密。 就在殷晚棠想著这些的时候,林家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也有人为此皱眉。 金道长身穿一件深灰色道袍,隨夜风缓缓摇摆。 长发挽成了个髻,扎在头上,但仍然有不少乱发钻了出来,在身后微微摇晃。 与仙风道骨的外形和气质並不匹配的是,他望向林彦家那冒起的白烟时,那张阴沉的脸。 身旁,黑色的雾气瀰漫。 一道女人的笑声仿佛无处不在。 “呵呵,真是想不到啊金道长,一只小老鼠竟然坏了事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一身漆黑旗袍,身材火辣性感的女人,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她勾起火红的嘴唇,瞳孔带著与生俱来的怨毒。 “你也真是的,太不小心了。” 金道长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微微垂著眼眸,拨弄手里的一串骨质串珠。 “往生会终究是行事太高调,树大招风,让这小老鼠有机可乘也是情理之中,好在,那林原海也只是眾多信徒之中的一员罢了。 没了他的祭品,还有別人的,只要往生会不死,祭品源源不断,无伤大雅。” “哦?” 女人抬起头来,眼神玩味的望著对方。 似有所指的开口:“那你真是心胸开阔。” 金道长听了这话,一抖肩头,让女人不得不倒退了半步立起身来。 他转过了身去,一副將怒未怒的样子。 “孟七娘,你少拿这些话来激我,今日有只老鼠钻了空子,若是不赶紧解决,恐怕会有更大的事发生,我担忧的是往生会的百年基业。” 后者笑声倒更为阴森。 “百年基业?说得不错,但你可知道,近日来的种种,都被小老鼠破坏了,金道长……你拿什么负责?” 一边说著,缓缓走到一边靠著树。 双手一招,一道黑雾凝结的锁链勾住可金道长的脖子, 好似灵活的水蛇一般。 “雪村的事,也是这姑娘乾的,你打算怎么收拾她?” 金道长闭上了双眼,但却並没有躲开。 “佛头被她带走了,正好直接杀了她。” 这话不带丝毫情感,就像是隨手捏死了一只蚂蚁一般。 第48章 噩梦?现实? 此时,殷晚棠已经到了寿衣铺门口。 夜已深了,四周万籟俱寂,所有的一切都被笼罩在薄薄的纱幕之中,一轮皎洁的明月当空高悬,默默地注视著大地。 看著门口的铁將军,殷晚棠撇了撇嘴。 她没有寿衣铺的钥匙。 现在已经落了锁了,根本进不去。 想来老陈头估计已经睡著了。 要是再叫门,恐怕不好。 殷晚棠心里这样想著,正打算坐在门槛上对付一宿,没想到,门的那头竟然传来了趿拉鞋的声音。 隨后,木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老陈头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外套,嘴里歪歪斜斜地叼著烟杆,火光明灭一瞬。 “你……” 殷晚棠心头有些吃惊,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是刻意在等她。 还是单纯的,只是半夜睡不著。 然而,老陈头似乎並没有想跟她说话的意思,开了门,转身便回屋了。 背影佝僂,冷漠。 像一缕单薄的游魂。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殷晚棠微微皱起了眉头。 离开之前,老陈头不在店里,估计又是在怪她无故旷工了。 可他,好孤单吧。 孑然一身,不敢与人过分亲近。 生怕害了別人。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说话。 回到房间,殷晚棠卸下背包,將黑色邪神头颅拿了出来。 隨意找了一块红布包好,又下了封印禁制,放在了床底。 她盘腿而坐,开始调整自身气息。 深夜,一缕黑雾悄无声息的从紧闭的门缝中钻了进来。 单人床上,殷晚棠呼吸均匀,已经陷入了熟睡中。 那繚绕的黑色烟雾隨之攀上了床底的黑色头颅,將其包裹在了其中。 一瞬间,那颗头颅像是活了过来。 一点点从床底下滚了出来,在窗外的月光下散发著淡淡黑气。 包裹著佛头的红布很快从內到外被浸湿。 鲜血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那颗头颅此刻仿佛成为了一颗真真的人头一般,正透过红布,注视著床上熟睡的殷晚棠。 地上一汪血水缓缓增多,直至蔓延到了整个房间,让屋內的一切全都泡在了血水之中。 “咕嘟。” 一个泡冒起。 血水里隱隱有什么东西,开始翻腾扭曲起来,那些东西很快向殷晚棠的方向游动,並且一点一点的堆叠。 血水中长出眼睛、手指,还有毛髮,一点一点的在月光下堆叠起来。 漆黑一片,像融化的粘稠沥青,又像是下水道堆叠起来的死老鼠。 那东西的头顶很快收缩起来,化成一条黑色的细线,缓缓爬向殷晚棠的眉心。 二者接触的一瞬间,原本熟睡的殷晚棠身子微微一颤。 她看见,一片迷雾在她眼前笼罩。 脚底是漆黑的水潭。 她站在那水潭上,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 这是哪里? 殷晚棠心生警惕。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 她条件反射地循声看去。 那竟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朱老伯?” 朱老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背著手,缓缓向她走去。 脸色阴沉得很。 “是你给我託梦?” 殷晚棠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他,正想要问个明白,身侧传来拐杖落地的清脆响声。 金婆婆依旧是那副乾巴巴的模样,远远地注视著她。 “婆婆?” 殷晚棠更感觉一头雾水了。 眼见著金婆婆和朱老伯同时向自己走来,。 她下意识想动,没想到身体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样,脖子以下根本动弹不得! “咔咔咔……” 长发的孙晓梅从另一处走来,她身上的糟烂的骨头不断发出声响。 脚下的大地仿佛在旋转。 殷晚棠的视线里,面无表情的张小花,还有刚死不久,浑身漆黑,一走一掉渣的林原海,都从不同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一张张熟悉的脸在她的眼前不断闪过,脸色由平静逐渐变得狰狞,甚至癲狂! 不好! 著相了。 殷晚棠下意识想要远离这里,可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看见这些熟悉的人向自己扑过来。 尖牙利爪撕扯著自己的身体。 一张张可怖的面孔就贴在她的脸前。 他们粘稠的,有韧性的四肢缠绕著她的身体,似乎是想要把她按入地底,拉入地狱。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陷入这种困境。 但细想,恐怕和那佛头脱不了干係。 灵魂深处察觉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是此前从未拥有过的情绪。 她不断的挣扎,汗水和鲜血一起不停地往外冒。 终於,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般。 她一把扯开困住自己身体的那些胳膊和腿,向前跑去。 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朱红色的大门,那鲜艷的红像是被血浇灌出来的一样。 殷晚棠拼命將这扇门推开。 门的背后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並且四通八达。 她没有机会思索,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紧逃离这里,於是拼命的往前跑。 又是一道朱红色的大门。 “砰!” 这门被殷晚棠狠狠推开,门的背后依旧是同样的走廊,依旧是同样的四通八达。 只是距离明显比刚才要短很多。 她依旧来不及思索,只是拼命的往前跑。 在同样的位置,另一道朱红色的大门正等著她。 “砰!” 这门被她一脚踹开,不远处依旧是一道道朱红色的大门。 像没有尽头的迷宫。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下意识回头去望,身后的那道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四面八方全是红色的大门,仿佛在吸引她去推开。 然而无论她推开哪一扇,看见的永远都是同样的门。 没有可以出去的道路,没有尽头。 好像被困在了这一方空间里! 眼前好几扇红色的大门骤然围著她旋转起来,四周的一切化为了黑暗,仿佛等待著殷晚棠做出最后的选择一般。 “嗡嗡嗡……” 刺耳的声音不断响起。 她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是无济於事。 最可怕的是声音的源头,仿佛无处不在。 这声音在催促著她赶紧做出最后的选择。 殷晚棠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咬著牙坚持著隨意推开了一扇大门。 隨著门的打开,殷晚棠跌倒在了地上。 这扇门的背后没有无尽的走廊,也没有朱红色的大门,有的只是青砖白墙,整齐的石板路,还有隨处可见的松柏。 远处白云繚绕,仙鹤齐鸣,旖旎的光好似仙女的披帛围绕在四周。 第49章 梦魘难醒 殷晚棠看呆了。 “这是……不周山?” 这个念头刚起,眼前的景色飞速变换。 一座道观拔地而起,但殷晚棠並不因此感到奇怪,仿佛它本来就该在这里。 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她缓缓站起身,看著那熟悉的道观,走在熟悉的青石板上。 眼前更是她推过无数次的木质门板。 “嘎吱……” 门被推开。 道观內,师父在最里头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低著头脸色安详,像是睡著了。 “师父?” 殷晚棠瞳孔颤抖。 却是一头雾水。 正打算把他叫醒,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的身后却又突然出现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身影。 殷晚棠顿时心跳如擂鼓。 差点又著了道。 这是梦!!! 可是太真实了。 “大师兄,二师兄?” 她淡淡喊了一声,试图找到些什么破绽。 “小师妹,来……来师兄这边。” 大师兄抬起右手,嘴巴僵硬地一开一合。 殷晚棠不受控制往前走。 双手抱住了对方的胳膊。 可没成想,这触感竟然是软绵绵,黏糊糊的。 湿滑粘稠的液体便隨著殷晚棠微微一用力,从他的衣服底下迸溅而出,喷到了她的脸上。 来不及用手去擦。 殷晚棠连忙掀开了大师兄身上的道袍。 原本小麦色的皮肤此时竟然变成了灰白色! 轻轻一碰,皮肉竟然附著在了殷晚棠的手指上。 隨著她的手抬起来,血肉瞬间从对方的胳膊上剥离。 殷晚棠瞪大眼睛,下意识抬头去看。 却发现大师兄浑身皮肤肿胀,眼球突出,黑红色的舌头从口腔里被顶了出来。 显然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整个人都呈现了巨人观。 殷晚棠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了半步。 此时这才发觉,身旁的二师兄已然开始腐烂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皮肤下,蛆虫不断的涌动,他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 身上的肉一块又一块的掉在地上,就像是正在融化的腐烂肉山。 看见自己最亲近最熟悉的人变成眼前这副模样,愣在原地,思绪有一瞬间像是被抽离了一般。 但很快她又反应了过来。 两个人都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那师父他…… 扭动著僵硬的脖子,缓缓转过身体,定睛一看。 那哪还是自己熟悉的师父? 他分明就是一具骷髏! 一具枯黄皮肤包裹著的骷髏架子! 师父? 殷晚棠握紧拳头。 师父和师兄是她唯一的亲人。 他们道行高深,不可能变成这样。 然而即便知道是梦,殷晚棠依旧无法接受。 愤怒的情绪仿佛在胸口炸开。 “殷晚棠……” 眼前那具骷髏嘴里竟然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殷晚棠猛然抬起头来,眼神不確定的望向对方。 大师兄和二师兄两人也跟著开口了。 “棠棠,师兄们非常孤单,你来陪我们,可以吗?”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一边喊著殷晚棠的名字,一边说要她下去陪他们。 说著,整个殿內的环境都开始天旋地转。 景象飞速旋转的同时,她头痛欲裂,仿佛无数跟针一同扎进脑海里。 一切思绪都停摆。 那一声声呢喃般的声音,像催命符,催著她下地狱。 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师父和师兄怎么可能会要她死! 是梦,是梦! 当这个念头在心中冒起的时候,周围的一切景象再度发生了变化。 无尽的漆黑包裹著他们,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潭。 所有人都站在水面上。 师父和师兄三个人將她团团围住,动手要掐死她!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反抗之心根本生不起来。 仿佛她就该坐在这里,就该死。 某种思绪在脑海扎根。 她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殷晚棠的双眼缓缓合上,面色逐渐变得平静。 对的,去死吧,死了就好了…… 她嘴角带著笑意,任由那一双双腐烂的手剎住脖子。 不! 殷晚棠猛然睁开了双眼。 眉心烫得惊人。 却也拉回了她仅存的理智。 梦魘。 刚才在梦魘影响下,她竟產生了去死的念头。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恶寒遍身。 仔细一想,刚才所拥有的所有的情绪都不应该存在。 对方真是好手段,不知不觉,差点真的让她命丧黄泉。 一旦她刚才真的等死,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在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之后,眼前一片漆黑的场景再度转换。 四个人竟然置身於道观之中。 只是这一次,师父和两个师兄瞬间露出了凶相。 师父伸出胳膊,並指向地面。 一个太极八卦图瞬间浮现在了地面上。 “震字,天雷崩!” 隨著这句话脱口而出。 八卦图上方阴云密布,五色的闪电在其中显现。 “轰隆!” 粗壮如水缸一般的雷电直直的劈了下来。 殷晚棠连忙躲避。 可即便没有碰到那些雷电,依旧会感到浑身发麻发痛。 密集如同雨点一般的五色闪电照亮了整个空间。 殷晚棠眉头紧锁。 明明是梦,为什么她会痛? 並且掌控了身体,却无法醒过来? 或者是这方天地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 重要的是,在梦中的一切,都只凭自己的心神。 可是那东西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想办法让她恐惧,让她焦躁,和失落。 但受到的这些伤害却是真实的。 好歹毒。 殷晚棠一边想办法躲避空中不断劈下的五色闪电,大脑一边飞速运转。 右手一握,一把通体漆黑並且缠绕著蓝色闪电的鞭子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手腕一抖。 鞭子发出“噼啪”一声响,瞬间向远处探去,直指前方的师父。 事到如今,即便是养她长大的师父,她也得动手。 毕竟,这个梦醒不来,死的就是她。 大师兄上前一步,直接伸手一把紧紧的攥住了那条鞭子,隨后握紧拳头,向后一扯。 在巨大力道的牵引下,殷晚棠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蹌半步。 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 对方太强大了,能在她的梦里主导一切。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紧张焦躁。 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迎头劈了下来。 剧烈的光芒之下,她看到了台上,那个漆黑的佛头。 双眸流著血泪,半开的眼眸好像似笑非笑看著她。 充斥著令人心惊的恶意。 第50章 外来的和尚 它仿佛在无声的嘲笑殷晚棠的不自量力。 又像是在怜悯殷晚棠即將下地狱。 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恍惚间让殷晚棠觉得它不光是一颗死物。 像是有血有肉被恶意縈绕的活物。 眼前这方天地逐渐变小,但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佛头正散发著缕缕黑气。 方才的想法一从脑海升起,殷晚棠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冷意从脚底窜起。 这诡异的佛头到底从何而来? 殿外猛的一道惊雷落下。 照亮了佛头的下一秒,殿中一片漆黑。 却听到什么东西飞快朝著自己砸过来。 殷晚棠下意识拧眉,隨著身体的惯性往左边一偏,也伸手抓住了砸来的东西,冷冰冰的。 却有种柔软的触感。 仿佛一坨烂肉。 啊! 心里一阵恶寒。 她眯起眼睛仔细一看。 柔软的肉球竟是那颗黑漆漆的佛头! 是那东西! 隨著她手部用力,佛头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眼球鼓起,嘴角的笑意竟然在慢慢扩大。 “嘻嘻~” 尖锐的笑声在耳边炸响。 殷晚棠脑海里像是被植入了无数钢针。 剧痛让她头晕目眩。 她当即咬紧了牙关,卸掉了力气,手中抓起一把符籙,直衝那佛头而去。 他喵的! 这梦奇怪又凶险,差点要了她的命。 原来是这东西搞的鬼! 一步一步,看著她下地狱。 她心里这样想著,再次抬起手来,咬破了指尖凭空画符。 如果赌上她的性命。 她所有的阳气。 这些符咒在她的梦里將会是无敌的。 因为这里是她的梦境,无论如何都是她的主场。 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但前提是有经给他念。 她把桌子掀了,不信破不了这梦境。 人的潜意识最信任的是自己。 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能伤害自己。 所以此刻她要做的是遵循本能。 她信任自己能翻过这山。 那她就一定能。 在她的梦中,她画的符籙威力巨大。 移山填海。 驱邪镇魔。 无数符籙在她的身后炸响,火光冲天,让她衣袂翻飞。 这一刻,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不见。 在漆黑的背景板里,只剩下了那颗同样漆黑,散发著阴森诡异气息的佛头。 一道道红色的火焰舔舐著冰冷的佛头。 不时发出滋滋滋的响声。 就像烧红的锅里被丟下了一片冻肉。 油脂被烫出来似的。 隱约间还有一声声不甘的哀嚎。 充满了怨毒。 殷晚棠充耳不闻。 意念一动,桃木剑也出现了。 她高高举起。 去死吧! 正要落下。 那颗佛头突然拔地而起,散发著璀璨的光芒。 一道道黑色的铁皮就像被剥落了一般。 露出里面鎏金的真佛佛头。 镀了一层金光,闪瞎了殷晚棠的狗眼。 佛头不怒自威,毫无波澜的眸子瞥著殷晚棠。 像是佛陀垂眸之下,对一直弱小生灵的俯瞰。 她是多么渺小。 那眼神悲天悯人。 人在那佛头的注视下,忍不住的颤慄,甚至想跪下臣服。 不知从何地,开始传出阵阵念诵经文的声音。 恍惚间,整个大殿里盘腿坐著无数身披红色袈裟的佛陀。 他们双眼流血,注视著殷晚棠,身体微微开始摇晃。 口中的经文晦涩难懂。 却像是在脑海炸响。 她听不懂。 却也感觉这经文阴森,荒凉,充斥著不详。 忽然,一滴滴鲜血不由自主从七窍流出,滴滴答答在地板上绽放红莲。 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抽乾。 一道道血线从身体里涌出,匯聚到金色佛头的口中。 它张著嘴,贪婪的吸收著血气。 这一刻,殷晚棠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道观出现佛陀。 鳩占鹊巢。 佛头背诵邪经,吸收血气。 阴阳错乱。 就在她即將被吸成乾尸的时候,殷晚棠猛的睁开了眼睛。 眼中却有一丝嘲讽。 这点b动静还不至於把她心神蒙蔽。 尼玛外来的和尚还想在不周山撒野? 做他妈的梦。 不,梦里也不行。 手里的桃木剑绽放金光,狠狠劈向了佛头。 剧烈的金光下。 她看到佛头狰狞到了极致,发出森冷怨毒的怒吼。 “你敢………” 光芒过后,竟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老陈头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眼神中带著一抹化不开的愁绪,默默地注视著她。 与之目光交织。 殷晚棠心头一颤,不知为何,竟然慌乱起来。 下意识收住了手上的力气。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原本所有的房屋建筑化成了根根利刃,闪烁著寒芒。 此时已经对准了她的后背,如同万箭齐发,只待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把殷晚棠整个洞穿! 她只觉得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望著那张熟悉的足够占据整个视线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啪!” 一道巨响如同惊雷一般在耳旁炸开。 殷晚棠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见老陈头手里正举著一把菜刀,一脸阴沉地瞪著她。 “你……” 殷晚棠刚想说话。 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睡觉之前用红布包好了的诡异佛头竟然不知何时滚到了她的床头。 此时红布被砍裂开,包括里头的佛头上都出现了裂缝,周围还有不少血水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正不断的钻进那佛头里面。 老陈头一言不发的捡起了那佛头,转身就走了。 望著对方离去的背影,殷晚棠此时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回忆著刚才梦魘里发生的一切,不由得一阵阵的后怕。 是老陈头在关键时刻一刀劈在了那颗佛头上救了她。 要不然自己可能真不一定那么快在梦里反应过来……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眼前的老陈头神秘莫测,有些看不透了。 前脚刚迈出门槛的老陈头像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望著殷晚棠。 殷晚棠顺势抬起头与之目光对视,心头咚咚直跳,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时,对方先开口了。 “以后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带回来,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呆在寿衣铺。” “你要是敢走就永远都別回来了!” 说完,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还顺带將门给关上了。 殷晚棠张了张嘴。 感觉到了那冷漠语气之下的关切。 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门可。 不过以她现在的情况,出去接活儿也確实是件危险的事。 然而想到梦里的一切,她还是心有余悸。 真的,结束了吗? 第51章 你要与我为敌吗?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殷晚棠都在寿衣铺老老实实呆著。 一边养伤,一边看店。 风平浪静。 自从那次事情发生之后,殷晚棠有好几次都想找老陈头好好聊聊。 但每次殷晚棠跟他搭话,老陈头都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问急了,他就数落起殷晚棠旷工多少天,该罚她多少工资之类的。 见他不想说,殷晚棠也不好继续再往下问了。 在这期间,林彦倒是来过几次。 第一次搞得还怪隆重的,几十辆豪车一起开了过来,还带了不少礼品,登门道谢。 想请她出去吃饭。 但被殷晚棠拒绝了,理由是老陈头不让。 他那时情绪依旧有些不佳,但也没说什么。 后来又来过两次,带了不少殷晚棠根本没见过的零食和饮料什么的。 两人也成为了朋友。 后来,二人坐在门槛上聊了很久。 “殷……晚棠。” 林彦情绪有所好转之后,痛改前非,看向殷晚棠的眼神里闪烁著几分异样。 脑海里想起那晚殷晚棠扛著自己衝出火海的模样。 “我想,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殷晚棠含著一根棒棒糖。 闻言,眯起眼睛瞅著林彦。 “怎么,你要与我为敌?” 林彦:“……” 算了。 殷晚棠还没开智。 林彦摇摇头,起身告辞。 殷晚棠只好拜託林彦帮忙调查一下那个金道长的事。 林彦答应了下来。 因为这件事情,其实他也耿耿於怀。 只是可惜。 林彦走后一直没什么消息传来。 直到这天下午,殷晚棠正尝试著给张小花那一头白惨惨的头髮染成粉色的。 门口走进来了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男人。 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调侃。 “呦,殷丫头,你不抓鬼,改做美容美髮啦?” 殷晚棠回头一看。 来者瘦瘦高高的,看著十分不修边幅。 一头长髮乱蓬蓬的扎了起来,身上穿的是白色的棉麻衣服,被弄得脏兮兮的。 手里还拿著一把拂尘。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李道阳?” 殷晚棠说著,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活。 “这段时间上哪去了?怎么一直没消息?” 自从上次雪村事件之后,两人分开到现在,李道阳就跟失踪了一样。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过这老小子是不是拿著她那二百五跑路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真回来了! 话说著,殷晚棠身后原本坐在桌子上乖乖让殷晚棠摆弄头髮的张小花,见了李道阳,小脸惊慌,连忙钻回了黑伞里。 李道阳手中拂尘一甩,仰著头颅,微微眯著眼睛,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韵味。 他摇头晃脑,故作深意的徐徐开口。 “贫道非游山玩水之辈,是有要事在身,下山之前贫道便说过,若世道不平,不回,若天下不定,不归,岂是与你无事閒谈的碎人?” “滚,说人话。” 殷晚棠翻了个白眼。 提起这个,李道阳瞬间破功。 他不好意思的用自己那脏兮兮的爪子挠了挠后脑勺。 “我最近这不忙著呢嘛,再说了,我是谁啊?我李道长!这次来找你是有要事商量的。” 殷晚棠看出来了,这老小子就是脸皮厚。 也不知道是只他一个人脸皮厚,还是他那一脉都是这么个做派。 竟然能把脸皮厚这一块发挥得超凡脱俗別具一格。 “行了,你也別扯閒了,进来说。” 她让出路来,倒了两杯茶水。 两人就在寿衣铺里坐下聊天。 李道阳坐下之后收起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开口道。 “我循著之前那帮人留下来的踪跡,去了一趟清源山,然后在最深处发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隱隱察觉到了那帮人的踪跡。” “清源山?” 殷晚棠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她听都没听过誒。 估计是人跡罕至。 这鬼地方都被他找到了,可见李道阳確实在认真查线索。 “没错。” 李道阳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正色道。 “重要的是,那些人在大山里头,前头又有个村子,人不多,与世隔绝,不知道和那伙人有关係没有。” 殷晚棠听完之后当即站了起来。 这些人上次差点把她也给害死了。 这群傢伙要是不除,她睡觉都不安稳。 最关键是,她隱隱感觉,这些人和林彦家出现的傢伙,会不会一伙的? “我跟你去。” 她没任何犹豫。 说完转身要去收拾东西,眼角的余光却发现李道阳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当即回过头来。 “怎么,你便秘了?” “嘿你这小丫头……你能不能文雅点儿,有个女孩儿样啊?!” 见李道阳被气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殷晚棠双手叉腰撇撇嘴。 “我本来就是女孩,我什么样,女孩就什么样。” “你还有什么事?” 提起这个,李正阳眼神飘忽起来,欲言又止。 沉默了两三秒之后,这才重新开口。 “我仔细观察过,这次情况並不一般。” “那里面好像藏著个特別可怕的东西,相隔很远我都感觉到恐惧。” “此行必定是凶险异常,很有可能回不来,道爷我倒是无所谓,本就是为此事下山的,可你……” 他眼神迟疑地望向殷晚棠。 毕竟她现在年纪尚小,还是个女娃娃,诸多事情都不方便。 话虽然难听,但是依旧得先跟她说清楚,也让她好好考虑考虑。 殷晚棠脚步有片刻的迟疑。 其实她现在每一天都是赚的。 她当初就是为了活命才下山的。 师父养她这么多年,她也还没机会尽孝。 怎么可能不怕死呢? 但她从接了那道敕令开始,很多事情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是她的任务,也是她的后路。 她太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要想活,只能去博。 “等我一阵就出发。” 说完回了房间。 她还得好好和老陈解释一下,不然对方可能不放人。 李道阳深深看著殷晚棠的背影,目光幽深。 “怕就怕,对方就是冲你来的啊。” 一声嘆息。 第52章 孟七娘 殷晚棠这边。 她闷著头去了后院。 老陈头此时正专心的用刨子,刨一块棺材板。 看著他佝僂的身影。 殷晚棠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可能又要离开一阵子,有很重要的事,行吗?” 老陈头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他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隨著刨花不断从手里的工具上冒出来,木材香味充斥著整个后院。 他的头髮和衣服上全是木屑。 看似灰头土脸,但神情尤为专注。 见老陈头不接话,殷晚棠却莫名有点心虚起来。 作为学徒,她好多时间不在。 就算在也大多数是在养伤。 “我保证,这次回来就老老实实呆著,好好跟你学手艺。” 雪村的事情不好与对方明说。 老陈头上次还救过她一命,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话未免生硬。 但往生会的事情不能没有个结果。 老陈头听完之后总算停下了动作。 “哦”了一声。 便不再多言了。 他似乎知道自己留不住这个女娃。 也知道女娃娃身上有很多秘密。 但他一个孤寡老人,拿什么阻拦? 他怕太亲近,反倒害了別人。 又怕付出感情,殷晚棠却死了…… 深知这一点,老陈头才没有阻拦。 这態度和他平时一贯的作风没有任何区別。 殷晚棠抿了抿唇。 “我马上就会动身离开,事情处理完之后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说完转身要走。 老陈头的声音幽幽传来。 “仔细做事,路上小心。” 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殷晚棠感觉心头一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笼罩著她全身。 让她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 望著那苍老枯寂的身影,殷晚棠眼神坚定。 “好!” 自打下山后,她又一次遇到了对她好的人。 说完之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將所有大概能够用得上的东西全都装进了斜挎包里。 和李道阳一起,上了前往清源山的车。 “咱们这趟行程最终的目的地是哪儿?” 殷晚棠一边说著一边打开手机,在地图上查看清源山的地形。 一旁坐著的李正阳正色道:“丰源村,你不用找了,地方太偏,地图上根本找不到这个位置,休息一会儿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与此同时,金道长这边。 他盘膝坐在一个老旧的蒲团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跡。 跟前,孟七娘斜著身子,靠在一张太师椅上。 她面色阴狠的轻哼一声。 “殷晚棠那小丫头可真走运,要不是有那个老头坏事,她早就死了,现在放虎归山,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她命不该绝吧。” 金道长长舒一口气。 確认自己心思太乱,反噬严重。 没有办法入定之后乾脆睁开了眼睛。 “那丫头三番五次坏我们好事,虽然都只是在边缘敲敲打打,没有触及到核心区域。” 他神情一顿。 “但不管怎么样,放任不管总是让我心神不寧,必须得再想想別的办法,永绝后患!” “哈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从孟七娘那张樱桃小口里传出。 她身子懒洋洋的,一边摆弄著自己的指甲,一边用狠辣的眼神望著金道长。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金道长你可真是多疑又仔细啊,要是往生会內所有人都能如您一般,往生会又何须东躲西藏?” “用不著挖苦我。” 金道长斜了她一眼之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青葱绿地,稳了稳心神。 “这丫头確实有点本事,上次潜入她的梦境,我简单看了一眼状况,她攻击的手段倒是有些熟悉。” 他们没有办法看见殷晚棠在梦境中看到的一切。 所以根本不知道她的师傅师兄弟是何许人也。 只能看见她自身和编织梦境的佛陀战斗的过程。 通过对方的三拳两脚,金道长隱约有了些猜测。 “是你的熟人?” 孟七娘伸了个懒腰,隨后抱著胳膊也跟著站了起来。 金道长没有回头,语气沉稳。 “不好说,我派人调查一下才能做定论,你这段时间最好跟著她,別让她坏事。” 提起这个,孟七娘难得的正经起来。 毕竟,殷晚棠是云林市的阴阳使。 要是她真有那心思,仔细调查,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 到时候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全部被抖了出来,肯定没好果子吃! “好吧,反正,最近閒著也是閒著。” 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十分忌惮殷晚棠。 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微微用力。 什么劳什子阴阳使,莫名其妙。 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她就一天睡不安稳。 不如趁著这个机会想办法弄死她! 无论如何,绝不能坏了暗地里那位大人的计划。 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位到底是谁。 但她很清楚,对方地位不低。 人间阴间皆有门路。 金道长没有注意到对方神情的细微变化,淡淡开口道。 “对了,我有消息,说殷晚棠跟另一个小傢伙一起去了清源山,你跟过去看看吧。” “嗯。” 孟七娘轻轻一摆手,一股黑烟从她身后升起,瞬间將其包裹在內,眨眼便消失无踪了。 青源山勾魂使孙无恨,是个性格比较孤僻,眼高於顶的傢伙,也是同僚。 要是能趁机將他拉入伙,事情说不定更为顺利。 孟七娘想著这些,正要赶往清源山,一道敕令突然从地底升起,钻进了孟七娘的体內。 那是地府的调令。 感受到调令的信息,孟七娘跟著便皱起了眉头。 “该死!这任务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下面通知她马上有几个人要离世了,让她提前赶往当地,把魂魄带回地府。 可那地方距离很远。 而且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死。 鬼魂一个个的收集起来也麻烦。 一来二去的,说不定就耽误了大事! 她心念一动。 “反正地府这些年只数人数,也不会仔细盘查,乾脆隨便抓几个充数。” 这样想著,她飞身掠过城市上空,从一扇半开著的窗户里钻入了医院。 这一幕在普通人的眼里,不过只是一阵冷风吹了过来而已,根本看不见孟七娘的身形。 她却阴惨惨地笑了起来。 第53章 床底下的咀嚼声 这是一家妇幼医院。 走廊里,几个大肚子的孕妇,在护士的陪同下,或站,或坐。 眼见著夜色深沉,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正准备回房休息。 孟七娘打量著她们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伸出修长的指甲点了点数量。 “四个產妇,数量刚好,要是算上肚子里的,还超额了,真是一桩省心的差事。” 说著,她的嘴角缓缓上扬。 很快,深沉夜色彻底浸染了天空。 为了更好的养胎,孕妇们早早的洗漱乾净,上床准备睡觉。 值班的护士也相应的减少。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亮了起来。 无人能够看见身形的孟七娘,百无聊赖的在妇幼医院里转了一圈。 “呵,本来你们是可以母子平安的,但……谁让我有任务在身?”她阴森一笑。 说著,朝著空中轻轻一招手。 两只鬼魂从她袖间飞出。 一只身影细长,落地之后当即化作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另一只又矮又胖,是个女人。 二鬼恭恭敬敬的向孟七娘行礼。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这两只鬼魂是她前段时间收来的厉鬼。 他们聪明伶俐,孟七娘不甘心就这么放他们入轮迴,乾脆就拘在身边,供自己差遣使用了。 “去。” 孟七娘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孕妇们休息的房间。 “把你们的看家本领全都使出来,让她们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厉鬼。” 一胖一瘦,二鬼对视一眼。 当即明白过来,孟七娘这是要他们去嚇人。 异口同声的回答:“遵命!” 说完,便化作了两道黑烟,消失不见。 夜色逐渐变浓。 值班的小护士一边偷偷用平板看电视一边打著瞌睡。 走廊里静寂无声。 忽然,长明的白炽灯闪了几下。 正在昏昏欲睡的小护士並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只是將胳膊搭在桌子上,撑著脑袋,强行不让自己睡著。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原本正放著古装剧的平板突然出现了雪花屏,发出沙沙的声音。 “嗯?” 这古怪的一幕,让小护士揉了揉眼睛。 她一连上了好几天班,以为自己累出幻觉来了。 可揉过眼睛之后,那平板里的白雪花依旧没有消失。 她抓起平板来轻轻拍了几下,试图让画面復原。 “我去,平板坏了?不会这么倒霉吧?” 正说著,画面突然一黑,紧接著闪烁了几下。 一个女人的背影便出现在了显示屏里。 小护士定睛一看。 “我看的不是古装剧吗?这什么鬼啊……” 那女人穿著和她一样的粉白色护士服,此时正背对著她坐在一张椅子上。 周遭的环境看起来和她的护士站一模一样。 “这是监控吗?” 小护士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墙角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监控,可画面里这个人…… 看著那和她一模一样的体型的女人,小护士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感觉毛骨悚然。 此时,屏幕里的背影有了动作。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上半身没有动,脑袋却猛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青灰色的脸占据了小护士的整个视线。 那人双眼圆睁,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似的,透过屏幕,死死地瞪著小护士。 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嘴里还不断流出黑色的液体。 她瞬间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还没有来得及等她喊叫出声,脚踝突然一凉,被人紧紧攥住! 小护士身子一软,猛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条件反射的低头一看! 一张和她平板里一模一样的脸就在桌子底下,夸张地咧开嘴笑著望著她。 小护士两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那道身影发出“嘰嘰嘰”的嬉笑声。 隨后以诡异的姿势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沿著洁白的瓷砖往孕妇房间的位置爬了过去。 孕妇虽然大多都嗜睡,但身子太沉,总是觉得特別累,根本睡不安稳。 有一些细微的响动就容易被惊醒。 比如…… 咀嚼声。 三號床的孕妇被这莫名传来的咀嚼声吵得根本睡不著。 她不耐烦地在昏黄的小夜灯下睁开了双眼。 这是一间双人房。 配备两张桌子,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大衣柜。 “小婷,你半夜不睡觉吃什么呢?” 嘟囔一声之后,那声音果然消失了。 她翻了个身,正要继续睡,咀嚼声再度响起。 像是有人在吃著什么汁水丰富,並且很有嚼劲的东西。 “小婷!” 女人有些不耐烦了,睁眼一看。 昏黄的夜灯下,旁边床的小婷此刻正仰躺在床上睡觉,呼吸均匀。 不是小婷? 这个想法从三號床女人的脑海中冒起的同时,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不是小婷在吃东西,那这声音到底是…… 等等! 女人心头咯噔一下。 不对,这声音不是从小婷的方向传过来的!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女人瞬间睡意全无,她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坐直了身体。 这屋里……难道还有其他人? 甚至,此时此刻正躲在某个暗处悄悄地盯著她们。 她脊背一阵发凉,身体不由自主颤抖。 “谁?!” 她低喊了一声,猛然回头去看!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洁白的墙面,还有一扇紧闭的窗户。 难道是她太累,出现幻听了? 正当女人自我怀疑之际,床底下突然发出了一声阴惨惨的笑声。 紧接著又是一阵咀嚼声。 肚子里的孩子开始踢她。 女人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扶住了自己的肚子。 那东西就在她的床底下! 她害怕床底下那东西被激怒。 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生怕吸引对方的注意,一手连忙按下床边的呼叫按钮。 屋里静悄悄一片。 只剩下女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越来越响亮的咀嚼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但床底下的咀嚼声却越来越响亮。 女人再也受不了了,內心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不断翻涌,几乎要將她整个淹没。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护士还不来? 这地方不能待了,她得走! 第54章 不周山? 可是一旦离开这张床。 只怕会引起床底下那东西的注意。 作为准妈妈,她此刻竟冷静得可怕。 悄悄看一眼,应该没关係的吧? 至少先確认一下那东西会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这样想著,她咬著牙,扶著肚子,跪在床上,缓缓低下了头去。 在那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阴暗的床底下。 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浑圆如球的婴儿。 婴儿浑身赤裸,手里正抓著什么东西,啃得津津有味。 “咯吱咯吱咯吱……” 富含汁水,充满嚼劲的声音衝击著女人的耳膜。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床底下蔓延开来。 女人心头一紧,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死死捂住嘴巴没有发出尖叫。 这么大的婴儿是绝对不可能像他这样吃东西的。 那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是人。 她感到脊背发凉,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惊扰床底的东西。 怎么办? 走是不可能的了。 不如乾脆装作自己睡著了。 她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立即直起腰来。 或许这一切只是梦,睡著了就好了。 刚抬起头,一个以难以置信的角度,扭曲的瘦长鬼影子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视线! “啊!!!” 女人再也克制不住,惨叫起来。 床底下的咀嚼声由此变成了诡异的笑声。 “嘰嘰嘰嘰……” 二鬼一前一后拉住了她的脚,只是瞬间,拖到了床底。 至於隔壁病床的那个孕妇。 她的肚子早已被掏空,婴儿就掛在屋顶的电风扇上,一根长长的脐带连接著两个人。 痛苦扭曲的面容,正对著皱巴巴,满脸是血的冰冷婴儿。 方才的惨叫,隔壁几个病房的人都被惊醒了。 有人摸索著开门。 有人大喊护士。 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早產。 还有胆子大的,扶著自己的肚子打开了三號和四號床的门。 只一眼,便看见四號病床的惨状,以及三號病床的女人浑身是血躺在床上,双手不停在空中抓挠。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那疯狂的模样就像中邪了。 可门口那女人本来就已经被嚇呆了,再一看她,那张脸脸皮被撕了一半,眼球正耷拉在脸上。 女人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剧烈惊嚇之下,肚子跟著疼了起来。 “啊!救命啊!快来人,要……要生了。” 整个病院里瞬间乱作了一团。 看到三號床女人的孕妇都被嚇得不轻。 还有直接被嚇晕过去的。 角落里,孟七娘伸出纤纤玉指,搅动著自己搭在身前的一缕青丝,表情玩味地看著眼前这一切。 “这就被嚇晕过去了,真是无趣啊。一个……两个……” 这几个孕妇其实只是中了幻觉。 毕竟真动手杀人她逃不了。 但正是这幻觉,要了那些女人的命。 等到其他值班护士赶过来的时候,一胖一瘦,两只鬼影已然重新回钻回了孟七娘的袖子里。 而孟七娘打了个呵欠,阴惨惨笑道:“够了。” 四个產妇惊嚇过度。 其中有两个难產,因为失血过多去世了,但孩子被及时刨了出来。 一个一尸两命。 剩下还有一个只是听见了动静,最终被救了回来。 孟七娘就站在手术台旁边。 见到魂魄离体之后,立即抖出一根麻绳来,拴著她们的手腕。 另一只手向她们的肉体上一摄。 金黄色的球体便从他们尸体上的眉心出离体而出,钻进了孟七娘的袖口。 这是她们剩余的寿命。 几只新鬼还未从惊慌和悲伤之中反应过来,一个个哭哭啼啼,惊恐至极。 孟七娘望著她们悲惨的样子,微微吸了一口气。 皱紧了眉头,却是故作怜爱。 “唉,要说你们也是可怜,明明要当妈妈了,却寿元尽了。” 她轻轻嘆息:“跟我走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几只鬼魂根本不知道一切都是孟七娘乾的。 只听她如此安慰,心里头的惊恐无法控制。 一个个全都呜咽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我真的死了吗?我都没有看到我的孩子,呜呜呜……我不想死。” “我的孩子,我保胎了这么多次,终於把他留下来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带著他一起离开了……” 孟七娘依旧在一旁轻声细语的安慰。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孟七娘轻声说道。 看上去极好说话。 无人注意到她眼角那一抹阴狠。 “行了行了,快跟我走,早一点去,早一点重新排队投胎,免得受这阳间罡气的蹉跎。” 她也担心呆的久了被发现端倪。 这种事被发现她肯定要被打进十八层地狱。 几只新鬼擦擦並不存在的眼泪,纷纷点了点头,看向孟七娘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感激。 孟七娘牵著麻绳走在前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祝你们下辈子,投个好胎呢。” 这些愚蠢的东西。 真以为她好心安慰? 不过是为了下去为她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能离开这破地方了。 底下等级森严,她这种最低级的勾魂使,一年到头捞不到什么油水。 更別说修炼的资源。 后头传来几只新鬼淒淒切切的声音。 “谢谢您。” 孟七娘莞尔一笑:“別谢我,下去之后见到下面几位大人,记得多替我说几句,好听话就行了。” “是是是。” “我们会的。” 孟七娘听见这几个人的回答,心里略显得意。 一个个蠢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被老娘耍了之后还谢谢我呢。 天底下要是全都是这种蠢货,那该有多好啊。 这些人既帮她完成了业绩,多余的寿命又被她给收走了,拿去倒卖后,炼製魂丹,吃了之后,修为便可大涨。 这魂丹可是好东西,必须要以生魂炼製,对鬼是大补之物。 如此一来,是一石三鸟的大好事。 另一边。 金道长接了一个电话,猛然睁开了眼睛。 “不周山?”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篤定:“没错,就是不周山!” 金道长眉头皱了皱,双眼微眯。 不周山…… 那可是一个噩梦般的存在。 第55章 尸臭 “没想到,殷晚棠这丫头竟然来自不周山,且天生阴命,寿命残缺,被那人赶下山,才走上了这条路。” 说到这里,轻轻捻著鬍鬚,眉宇之间的忧愁更深了。 “之后得了地府敕令,成为这一片的阴阳使,专门管那些有冤屈的亡魂。” “这一切到底是那人的谋划,还是巧合?” 七十年前,往生会的人在渲门村,找到了一个特別合適的亡魂,將其封印起来,准备百年之后练成鬼奴。 正是那个叫孙晓梅的女人。 她被封在了槐树底下。 她本身就怨气通天,再加上槐树通阴,最能积攒怨气。 要是没有殷晚棠的介入,七十年前的计划很快就要成功了。 谁知道殷晚棠竟然冒了出来,横插一脚,直接坏了往生会的大事。 孙晓梅被净化了,怨气大打折扣。 虽然现在已经被回收,但短时间內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加上雪村凶魂坛被毁,林原海作为忠实信徒也给他们提供了不少香火和生魂,也被殷晚棠弄死了。 这个殷晚棠。 她一直在挑衅他们! 金道长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 “真是该死啊。但是,她竟然是不周山的人……” 毕竟,不周山那个老不死的,几十年前差点將他们往生会给一锅端了。 要不是他们神秘的会长及时出手,牵制住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要想动她,不周山的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件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不过,既然那不周山的人一门心思要坏他们的好事。 新仇旧恨乾脆就一起算。 殷晚棠,他动定了。 於此同时,殷晚棠这边。 紧赶慢赶,终於到了地方。 二人走在一条被踩得发白的乡间小道上,殷晚棠举著手机左摇右晃,望著那发挥的信號栏微微皱紧了眉头。 “这破地方居然连信號都没有,村里的人到底是咋生活下去的?” 倒不是她娇气。 主要在现代社会,通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没有信號就没有办法联繫到人,遇到事都没办法及时摇人。 这种情况,村民们估计老早之前就搬出去了。 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有人!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用信鸽?” 李道阳信口胡诌一句,隨手扯了一根草茎开始剔牙。 “穷山恶水的地方才好做坏事哟,丰源村,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被他们找到了,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说著,两人沿著小道,向不远处那一排排低矮的房屋走去。 李道阳猫了猫腰,比比手势。 “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 这里的屋子保留著上个世纪的建筑风格,基本都是一层的土坯房,上头盖著青瓦,外面架著篱笆。 鸡鸭成群“嘎嘎”直叫。 几条被铁链拴起来的狗见有人来,立即起身。 刚打算要叫唤,就被李道阳一个眼神瞪得夹紧了尾巴。 猴子低著头嚶嚶嚶的钻回了自己的狗窝里。 即便他们小心,但两人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不少村民的注意。 村民们不善的眼神打量著两人。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李道阳习惯了被这样的目光审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殷晚棠回头望了李道阳一眼。 “你发现的踪跡在哪儿?” 李道阳耸了耸肩。 “不好说,本来也只是一些蛛丝马跡。而且他们本身不在丰源村,而是在后方的清源山深处,必须经过丰源村。” 殷晚棠突然觉得这货很不靠谱。但已经上了贼船了。 “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唄。” “……” 两人进村之后,刚走了没几步,不远处便传来了嘹亮的喇叭声。 “臥槽有人死了。” 李道阳第一时间朝著喇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微微眯著眼眸,不知是在想什么。 “走,跟去看看。” 殷晚棠將手机揣回了挎包里,又从里头摸出一颗奶糖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两人大踏步的往前走。 很快看见了一家掛著白布,不少人头顶裹著孝布,正在吹吹打打的人家。 几个男男女女跪在门口“呜呜呜”的哭著。 其他人在旁边或站或坐,聊著天。 见有外乡人来了,纷纷停了动作,扭头望著两人。 李道阳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发给了与之目光对视的几个男人。 “老乡,我们是过来钓鱼的,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村子,进来看看,这家人是出了啥事了?” 没想到那几个男人竟然摆了摆手,並没有要接烟的意思。 领头那个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眼里满是警惕。 “死了唄,不然还有什么事?跟你们没关係,我们村儿的人不习惯被人参观,你们这些外乡人还是赶紧走吧。” 有了他开口,其他人也跟著说。 “没有別的事儿就赶紧走。” “你们这些外乡人能有啥好人?” 殷晚棠和李道阳对视了一眼。 双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几分无奈。 正常。 一般这种村子都比较排外,防备心也比较重。 殷晚棠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来。 “对不起,我们只是迷路了,手机也没信號,想討碗水喝。” 她本就年纪不大,再加上长得精致白净,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备心理。 领头那个中年人看了她一眼,扭头朝著屋內招呼。 “小三妹,倒两杯水来吧!” 说完又衝著两人说:“喝完水就赶紧走。” 紧接著便回过了头去,继续和他周围的几个人扯閒天。 “谢谢。” 李道阳立即发挥了他脸皮厚的精神,直接扯过来一张长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殷晚棠乾脆也跟著坐在了旁边。 很快,一个梳著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端著两碗水。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看著也就才十二三的样子。 见村子里来了陌生人,目光好奇地打量著两个人,怯生生地说道。 “叔叔,姐姐,喝水。” 李道阳脸微微一沉。 殷晚棠乐了,接过来对方手里的碗。 这水甘甜清冽,但却隱隱带著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刚一下肚,她就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道阳。 李道阳自然也发觉了不对,但和她一样,什么也没说,直接喝了个乾净。 水里,竟然有尸臭味? 第56章 死法诡异 “你叫小三妹?” 殷晚棠不动声色放下碗,打量著农村的灵堂。 小丫头枯黄的脸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乱转,好奇地打量著两人。 她怯怯的点了点头。 “死的是你什么人?” 李道阳接著往下问。 小三妹的声音细若蚊蝇,不敢与两人对视。 “我的舅舅。” “舅舅很年轻吗?” 殷晚棠一边说著一边从挎包里抓出一大把奶糖来,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能不能告诉我你舅舅是怎么死的,死前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小三妹低头看著手里甜丝丝的奶糖,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眼里充满了渴望,但很快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慌张地左右看了看。 像是害怕被人发现她正在和这两个外乡人交谈一样。 確认没有人注意到她之后,这才凑到殷晚棠跟前,小声开口道。 “俺妈说他是淹死的,但是……不是掉进了水里死的。” “什么意思?” 殷晚棠微微皱紧了眉头,淹死,但不是掉进了水里,这又是个什么死法? “是这样的……” 两人交谈的过程中,李道阳悄悄打量著在场的所有人。 其中,一个戴著几乎要拖地的孝布的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个女人腹部微微隆起,明显是怀孕了。 她跪在一只大铁锅前,机械式地烧著纸。 她的脸很僵硬,看不出伤心,眼角仿佛有丝丝快意。 旁边还跟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还在不停的抽噎著。 重点是,这两个人身上都繚绕著一股浓重的阴气,像是和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接触过。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李道阳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视线,在这周围仔细打量了一番。 院子里的风水没什么太大问题,可就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大夏天的闯进了十六度的空调房,骤然一冷的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心里想著这些,身旁的殷晚棠已然站了起来。 “都问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是待的太久了,肯定会引起村民的怀疑,说不定真要动手把他们赶出去。 “嗯。” 李道阳点了点头,將手里的碗还给小三妹之后,和殷晚棠一起起身离开了。 到了偏僻的角落里,殷晚棠看著农家院子里那些窃窃私语的村民。 “我刚刚问清楚了,那个人死得確实很奇怪,他是跪在河边,將脑袋插进水里淹死的。” “哦?” 李道阳眉头微挑:“是有人將他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不。” 殷晚棠摇了摇头。 纤细的眉毛蹙紧,眼底划过一抹阴鬱以及兴味。 “说起来有点诡异,那天刚好下过雨,周围除了他自己的脚印之外没有任何人的踪跡,他是自己用这种方式自杀的。” 这话说完,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採用跪著的方式让自己溺水而亡,这件事情不管怎么听都觉得荒谬。 面对危险时,所有人都是有求生的本能的。 只要他稍微把头抬起来就能避免溺死。 可是他並没有这样做。 这个人身上到底经歷了什么? 李道阳微微眯著眼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 “或许……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 殷晚棠问。 “刚才你跟那小丫头说话的时候,我应该是看到了死者的老婆和他的女儿,这两个人身上都繚绕著一股淡淡的阴气。” 阴气,不是活人的气息。 那就是接触过不是活人的东西,甚至停留过。 李道阳说出了刚才自己看到的东西,並且加以猜测。 “看来,丰源村不简单啊。” 他说完之后,伸手一指上空。 “你看,丰源村的光线,明显比外头黑一点。” 就像两个世界。 村外光线亮堂。 村內却像蒙了一层雾,而那按下去的视野。 就像一张大口,把丰源村死死吞噬进去。 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殷晚棠看见的是逐渐西斜的日光。 “天要黑了。” “我们找个地方借宿吧。” “你觉得按照村里人的態度他们会同意吗?” 殷晚棠一脸阴鬱的望向李道阳:“他们没有直接拿大扫把把我们打出去已经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让我们借宿?” “我试试能不能靠脸吃饭。” 李道阳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肚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道爷我反正是不能风餐露宿的,你赶紧想想办法。” 他仿佛忘了是哪个二傻子被关在窑洞饿了七天。 “我?” 殷晚棠一脸懵的伸手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能要点脸吗?” 他怎么好意思让她去搞定的。 李道阳听了这话之后倒不觉得有什么,嘿嘿一笑,露出一嘴白牙来。 “你长得水灵,又是个小女孩,看著比我可靠多了,咱们就找找那些住的比较偏的人家,说不定能成呢?” 望著李道阳那从髮髻里冒出来的头髮,以及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道袍,还有那张鬍子拉碴的脸。 殷晚棠认命一般嘆了口气。 竟然该死的有点道理…… 主要是李道阳看起来,像个流浪汉,还是疯了的那种。 但凡正常点的人家,都不会搭理他。 既然已经发现了这村里的蹊蹺,那就应该在这里找一个合適的落脚点,然后再慢慢查一查往生会的消息。 找个人家投宿確实是重中之重。 殷晚棠观察著丰源村的地形。 按理说,每一个村里都有那么一户或者两户人家,不怎么討人喜欢。 像这样的人家虽然孤僻,但此刻说不定能帮大忙。 殷晚棠决定先摸清村子情况。 於是和李道阳两个人开始在村里转悠了起来。 这村子不算大,大概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房挨房户挨户,基本都靠在一起住。 除了村子最末尾的一栋老房子。 老房子前,一个老婆婆坐在马扎上。 身前放著一个筛子,里面装满了带壳的花生。 她乾枯瘦长的手指灵巧地抓起一颗花生,拇指轻轻一用力,便將花生壳压开。 取出里头的花生仁来,並將花生壳扔到了旁边的桶里。 余光,似乎瞥见了殷晚棠和李道阳。 第57章 夜路莫回头 殷晚棠注意到老婆婆浑浊的目光,微微一怔。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只有零零星星几件衣服,看起来都是她一个人的。 门口带著泥的胶鞋也只有一双。 初步估计,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住。 殷晚棠试探性地上前,开口道:“老婆婆,我们不小心迷路了,现在天马上要黑了,赶路有点来不及了,能不能在你这住上一晚上?” 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来。 “这是报酬。” 那老婆婆放下了手里的花生。 见是一个长得十分水灵,皮肤白皙,穿著打扮乾净利落又带著几分冷冰冰气质的小姑娘。 她咧嘴笑了一声。 “钱我收了。正好我老婆子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有个人搭伴也是件好事,只是我这里条件不怎么样,房间需要自己打扫。” 有得住就不错了。 殷晚棠根本不挑。 而李道阳那廝立即从门外窜了进来。 “那就谢谢了大娘!” 他这动作把老婆婆嚇了一跳。 “哎呦,哪来的叫花子?!” 李道阳:“……” 经过一番解释,婆婆总算是放下了对李道阳的戒备心,同意他一起住这儿。 不过还是嫌弃李道阳。 “我们村已经很穷了,咋能比我还穷呢……討饭咋能討到这儿来呢?” 李道阳:“……” 可以了,大娘別说了…… 留给他们的两间屋子全都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之外,再没有別的东西了。 老婆婆说,这原本是他儿子跟女儿的房间,但自从他们去了城里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她的老伴又死的早,这么多年一直是她一个人住,所以家里的东西十分简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殷晚棠来这也不是当真只为了住宿。 她帮著搓花生,不经意间就打听了起来。 “婆婆,为什么村里的人对於我们外头来的人这么排斥,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老婆婆既然一直居住在这个村里,那么村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她一定都知道。 关键是老婆婆似乎还並不排斥他们两个。 说不定能问到些什么。 就算闻不到,她也认了。 婆婆摇了摇头,银白的髮丝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 “哪有什么事发生?村里人都比较抱团,习惯了而已,你们也別觉得有什么,他们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善良淳朴的。” “那……” 李道阳趁机询问:“在我们两个人来村里之前,是不是也有別的外乡人来过?” 这个问题让殷晚棠也下意识竖起了耳朵,仔细倾听。 “不知道。” 婆婆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我哪知道啊。” 两人听完之后对视了一眼。 这个婆婆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不愿意说呢? 殷晚棠比较倾向於后者。 看得出来,对方还是很谨慎的。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殷晚棠帮著洗了碗之后,看著外头一片漆黑。 夜色如墨,真的已经黑得不正常了。 倒是不远处死人那户人家一直在吹吹打打,时不时听到嗩吶的动静。 “今天一整天都没打探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李道阳抓耳挠腮。 婆婆走出来,坐在门槛边上,捧著几根玉米在扒玉米粒。 闻言,道:“你俩嘀咕啥呢?我可告诉你俩啊,晚上最好別在村里閒逛。” 殷晚棠顿时来了精神:“为啥啊婆婆?” 她一边伸了个懒腰,扭头望向周围的夜色。 整个村庄已然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了,零零星星的几点灯光显现出房屋的轮廓。 偶尔还能看见几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村子笼罩著一股阴气,其实是一个度假的好地方。 “呵呵,没听见今天村里死人了?那小子就是晚上走夜路,死了。” “咱村里好多死了的人,都是晚上死的,所以別走夜路,走夜路的人啊,更是不能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婆婆低著头扒玉米粒,地上的影子的形状黑漆漆一团,只看到嘴巴一张一合。 除此外万籟俱寂。 一阵夜灯吹来,殷晚棠摸了摸胳膊。 试著问:“那……丰源村是不是闹过鬼啊?” “啪……” 婆婆手里动作一顿,一根玉米掉在了地上,玉米粒滚得到处都是。 她抬起眼皮,眼白过於浑浊,语气却一场坚定。 “哪有什么鬼怪哦,俺们村里乾净的很,不会有的。说起来,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她警惕起来,不停打量著李道阳身上那破烂的道袍。 似乎要看出个洞来。 李道阳赶紧说:“我俩旅游迷路了呢,你看我这汉服都被树刮烂了,花了我好几百……” 婆婆眼底的怀疑渐渐散去:“哦,那就行,早点歇著吧。” 说完端著簸箕进了堂屋。 殷晚棠和李道阳对视一眼。 “我明天去死人那家看看。” “你去吧,这周围群山环绕,邪祟很好躲藏,我明天去山上看看,要是有什么发现再回来跟你商量。” 李道阳说完之后微微嘆了一口气。 “可惜这鬼地方没信號,老子想摇人都摇不到,真出点啥事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没关係,来都来了,走一步看一步。” 殷晚棠安慰了一句。 两人正准备回房休息,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划破了夜空。 几秒钟之后,整个村子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喊叫声,惊呼声,哭泣声,还有狗叫声,响成了一片。 殷晚棠面色一变,条件反射地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看去:“出事了!” “是白天那户人家。” 李道阳说完之后,朝著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殷晚棠连忙回头跟婆婆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紧隨其后。 等赶到那家人门口的时候,屋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最中央,白天看到的那个拖著长长孝布的女人正捂著自己的肚子,在其他几个女人的安慰下,低声呜咽著。 几个村民在一旁窃窃私语。 “真是嚇死我了,这好好的尸体咋就不见了啊?” “是啊,你看棺材都翻了,怕是自己爬出来跑了。” 第58章 你知道他的死因吧? 殷晚棠垫著脚尖,探著脑袋。 目光从看热闹的村民身体缝隙中穿过。 发现了摆在堂屋里的那漆黑棺材的异样。 一般来讲,停灵的时候,棺材是不会完全关上的。 都会留一个小小缝隙,不过肉眼很难分辨。 为的是『留口气』。 不是说给死人留口气,而是给后人留口气。 封死了寓意不好,寓意后人没得活路。 但现在,原本虚掩著的棺材板儿被人暴力推开。 其中一端立在地上,另一端斜靠在棺材沿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棺材板踹开。 棺材前头的长明灯被打碎,还尚未凝固的蜡油流了一地。 不远处便是碎裂的遗像,以及凌乱的脚印。 棺材前,大著肚子的王老三媳妇不顾其他人的阻拦。 抱著四岁多的大女儿,穿著孝衣跪在灵堂里,嚎啕大哭。 这个女人身上衣服並不整齐,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但能很明显的看得出来,她裸露出的肌肤上有一道道的鞭痕,以及淤青。 小女孩也同样如此。 她耷拉著脑袋,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惊恐,明显是被嚇坏了。 旁边有人议论。 “那混不吝的王老三,喝了酒就打媳妇儿,你瞧她们母女俩身上这都没一块好皮了!” “可不是?几年前这李翠翠还被打得流了產,当时血流了一地,好容易人死了还不安生。” “这畜生……” 听著眾人的对话,殷晚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三言两语间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个畜生模样。 她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不过这点消息啥也不是。 正打算问问他们刚才发生的事,旁边又有人窃窃私语。 “我觉得吧,兴许是李翠翠的八字有问题!” 一个一只裤脚低,一只裤脚高的男人撇撇嘴,抓了把瓜子看热闹。 所有人短暂的安静了几秒。 殷晚棠眉头微微一挑。 这村里的人也懂八字? 她不作声,静静等著下文。 那人在眾人古怪的眼神里接著说道。 “记得不?李翠翠流產之后没多久有一天晚上跑去了坟地里上吊了,还是我发现的!” 说起来,那天晚上他和村子里几个閒汉一起喝酒打牌,玩到了很晚才回去。 他正好路过那片坟地,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白影在晃,嚇得他酒都醒了。 確保那东西好像没有要衝过来的意思,他壮著胆子走近了一看,就发现了上吊的李翠翠。 他连忙把人放了下来,当时李翠翠的身上还软乎著,就是有点凉了。 正琢磨著到底是把人送回去,还是去通知王老三让他过来。 没想到李翠翠猛然往里灌了一口气,然后咳嗽了几声之后就醒过来了! 男人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瞪得出奇的大,好像那一幕就在眼前似的。 “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奇怪,但是我一直没敢说,但是打那以后,只要是李翠翠挨了打,那王老三必定倒霉,前两天他们两口子不是……” 他欲言又止,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大有深意的望著眾人。 这眼神让眾人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股恶寒。 有几个女人脸色突然变了。 “可以了可以了,別说了。” 再说下去似乎碰到什么禁忌了。 殷晚棠听到这里,下意识问:“你当时看见李翠翠的时候,她身上有明显的伤吗?” 死人復活確实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但也並不是没有。 可清源山本来就古怪,又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怪事,难免让人起疑。 难道王老三的死和李翠翠有关? 然而,村民们见她突然冒出来说话,一个个全都收起了脸色,闭口不言。 甚至连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人都下意识走开了。 那样子像是生怕村里的秘密被別人发现了一样。 殷晚棠闹了个没趣,心里忍不住有点烦躁。 好在另外不远处还有人议论。 “王老三说不定惹到那位了……也或者根本没死。” “瞎说!人都在这棺材里停了两天了,要是没死,早醒过来了,我看他就是诈尸了!” “哇靠,大晚上的,这话可不兴说啊……” 一阵冷风自远方吹起。 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有胆小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四下张望,生怕在那漆黑的夜色中跳出王老三的尸体来。 胆子大的,粗著嗓子喊:“怕个卵?那王老三死之前老子就瞧不上他,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不好好过日子,成天打女人。” “都知道咱们丰源村的规矩,他却……总之,他就是变成了鬼也他妈是个孬种。” 这个人长得又高又壮,满脸的横肉,身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腥膻味。 好傢伙,屠户的话,是丰源村有什么眾所周知但不能对外人道的存在么?。 就在殷晚棠思索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另一个村民的声音。 “就是,王老三是个孬种。” “对,走,去把那扯犊子的尸体找回来。” 几个汉子安慰了一下李翠翠。 眾人壮著胆子,三三两两的出发找王老三的尸体。 在暗处看著大伙儿的动静,心里暗道丰源村的风气竟然意外的不错。 原本她以为这种闭塞的小村子,风气必定差,倒是她先入为主了。 “你那边怎么样?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李道阳走过来,要摇了摇头。 “我这人家压根不搭理我,听了几嘴閒话,跟你听到的那些也大差不差的。” “我差不多知道点东西了,村里藏著东西呢。” 殷晚棠將目光落在了跪坐在灵堂里,正不断哭泣的李翠翠,眼神慢慢凌厉了起来。 她一步跨过门槛,走到了李翠翠身边。 “姐,你知道王老三的死因对吧?” 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李翠翠就跟见了鬼似的,皱紧了眉头,眼神躲闪著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是什么人?村里的事和你们没关係!” 殷晚棠眉头微微扬起。 李翠翠的反应比她想像的还要激烈。 但是身上那股阴气却淡了很多。 “我没有恶意。”殷晚棠道。 李翠翠神情更加激动起来。 “都是报应,他是意外死的,跟任何人都没关係。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第59章 我说了,都是报应 李翠翠表情甚至有点扭曲。 她直接抓著自己的头髮崩溃大喊。 “走!走啊!不关你们这些外乡人的事!” 她太著急了。 著急到破绽百出,惊恐至极。 相比之下,殷晚棠冷静得像一尊只会呼吸的雕塑。 殷晚棠眸子闪了闪,双眼直勾勾的瞪著眼前的女人。 她伸手扶住李翠翠的肩膀。沉声说道:“別怕,別怕,我是帮你的。” 李翠翠身子微微一抖。 抬起眼皮斜斜的,飞快看了殷晚棠一眼。 那一眼包含的情绪太多了。 审视,怀疑,警惕,恐慌。 但她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 “你的身上沾了阴气,虽然气息很淡,但確实存在。” 殷晚棠盯著她的表情。 一旁的李道阳连忙补充了一句:“不只是你,还有你孩子身上都有怨气。” 殷晚棠敏锐的发现,那一瞬间李翠翠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秘密被发现后的惊慌。 她果然……一直都知道。 那东西的存在。 殷晚棠目光闪了闪。 既然是村里秘而不宣的秘密,想要从李翠翠口中得到答案,只怕是难了。 她微微嘆口气。 丰源村村民铁桶一块,任何消息都不愿透露。 她真是犯了难。 果不其然,李翠翠像是被猜到尾巴的猫。 “我呸,你们放屁!” 李翠翠直接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不怀好意的人,来我们村子招摇撞骗,滚!” 她一边说著一边操起立在墙边的扫帚,往两人身上砸去。 她这举动让殷晚棠一时间心里憋著一口气,怎么也散不了。 李道阳抓著殷晚棠连忙朝院子里跳。 “唉唉唉,別动手啊……道爷我脾气可不好。” 话是这样说,但他並没有对李翠翠动手的意思,反倒是拉著脸色阴沉的殷晚棠退出了灵堂。 见殷晚棠表情很难看,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仿佛闪烁著光泽。 “別生气了,很明显,他们在共同守护著一个大秘密,但是……越想守住,露出来的破绽也就越大。” 他说到这里,回头望了一眼李翠翠家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四周。 此时星星点点的火把已经在山里亮了起来。 不少人都开始在各个地方寻找王老三的尸体。 “与其和那个女人理论,不如赶紧找一找王老三的尸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诈尸,找到了王老三,事情就有头绪了。” 他这话让炸毛的殷晚棠,情绪逐渐平復了下来。 李道阳说得对,她去逼著一个刚死了老公的孕妇开口,本身就不对。 不管王老三的死与李翠翠有没有关係,她都不该那般逼迫。 对李翠翠来说,她就像个蛮不讲理,不怀好意的外来者。 確实,是她钻牛角尖了。 她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王老三尸体不翼而飞,排除外力。 要么是尸体本身怨念太重,產生了某种执念起尸。 要么就是被什么东西所牵引,被控制住了。 只要找到了源头,就能顺藤摸瓜抽丝剥茧。 而村里人苦心守护的秘密,或许也能窥见一角。 “李道阳,我们兵分两路。” 殷晚棠微微皱起了眉头,思绪在脑海中不断蔓延。 往生会还没有任何线索,反倒是丰源村自身牵扯出不少东西。 按理说这和她没关係。 但她担心这事和往生会有关,不得不查下去。 话说这么久以来,殷晚棠还是第一次如此吃瘪…… “也行,我这边要是有消息了就马上回来找你。” 李道阳点了点头,没什么异议,两人就此分开。 殷晚棠沿著乡村的土路回到了借宿的老婆婆家。 老婆婆还没休息,或许也是村里太热闹了。 她此时正在门口和另外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聊著王老三的尸体不见了的事。 见殷晚棠来了,十分默契的都闭上了嘴,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著殷晚棠。 “婆婆,不用管我,你们可以接著聊。” 殷晚棠没有开门见山,打算先试探一下这几个人的態度再一点一点问。 婆婆打量了殷晚棠一阵,嘆了口气。 “那王老三平时就不干什么好事,死了竟然也不消停,折腾得咱们整个村的人都睡不好觉,真是祸害。” 其他几个村民们点了点头,都表示赞同。 殷晚棠借著这个机会继续往下问:“是的呢,我也听说他平时就喜欢喝酒打牌,有时候还打他老婆。” “他的死只怕也是招惹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报应。” 几个老人不再说话。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默默的离开了。 说话的婆婆脸上的表情也跟著收了起来,下意识避开了殷晚棠的眼神。 “村里的男人不就是那么回事么?你个小姑娘,家家的管那么多干啥?天也不早了,赶紧回房休息吧,对了,你那个朋友呢?” “他去帮忙找王老三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 殷晚棠笑了笑,紧接著试探性地问道。 “婆婆,你说村里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怪事,是不是有什么邪祟在作怪?” 提到邪祟两个字,婆婆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眉头紧锁,一脸不想搭理殷晚棠的样子。 见此情形,殷晚棠趁热打铁。 “我曾经到过另外一个村子,村里就是有邪祟作乱,一夜间死了五个孩子,就在村口槐树上吊死。” 那婆婆脸色刷的就白了,眼底闪过惊恐。 只是依旧不说话。 良久之后才憋出几个字。 “我就说,都是报应。” 都说是报应,但又不说明说。 最烦谜语人了。 殷晚棠抓了抓头髮。 婆婆眼神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说完之后,便转身回了房间。 望著她离去的背影,殷晚棠烦躁的揉著手指。 到底是什么大秘密,让整个村子默契的一起守护著? 只要有人询问,他们就会集体变得警惕。 他们的团结比当初的雪村更甚。 怕就怕这一切都和往生会有关係。 殷晚棠一无所获,只能寄希望於李道阳那边了。 第60章 鬼点名 殷晚棠转过头去,看著漆黑的夜色,眼底的阴鬱犹如看不到底的枯井。 如果是师父,他会怎么做? 他会追根究底,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揪出来干一顿。 不然他肯定念头不通达。 没过多久,周围山上跳动著的火光突然聚集到了一起。 见状,殷晚棠心念一动。 火光匯聚到一起,王老三的尸体找到了。 她暗暗警惕,决定去会会这具死了还很调皮的尸体。 她沿著火光的方向一路往前走。 逐渐听见了山坡上传来阵阵惊呼声。 “哎呀我踏马,嚇死老子了!” “你瞧见没?在渗血啊……” “我瞧著莫不是真的被啥恶鬼附了身哦。” 紧接著殷晚棠便看见一道身影向她走来。 定睛一看,是李道阳。 两人打了个照面,李道阳满脸的惊喜。 “嘿,你来了?这鬼地方没信號,我正打算回去找你呢,尸体找著了!” “怎么回事?” 殷晚棠连忙加快了脚上的动作,和他一起钻进了林子里。 望著林子外那些人难看的脸色,以及踌躇不前的脚步,她问。 “情况不对吧?” “啊,还不就是害怕唄。” 李道阳抓了抓他那乱糟糟的头髮,隨后又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土包。 “这地方是丰源村的坟山,到处都是坟墓,你瞧这些粪,更何况是现在。” 殷晚棠抬头看了一眼。 坟地所在的位置是在半山坡上,坐西朝东。 位置確实不错。 只是,此刻这些坟包竟然都是湿的。 渗出来的液体是暗红色,鲜血似的粘稠。 村民们看著流血的坟地,惊慌失措不敢靠近。 这山上的树木大多都是一些聚阴气的,遮天蔽日,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 不远处,几只正发出怪叫声的鸟被惊得扑闪著翅膀迅速离开。 惊恐的眾人,视线隨著进入老坟地的殷晚棠和李道阳两人前进的步伐移动。 窃窃私语的说著什么。 紧接著便有胆子大的,咬了咬牙跟在了两人身后进入了林子里。 此时林间已经起雾了,四周的一切全部笼罩在一片朦朧的薄雾里,神秘且幽静。 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踮著脚尖小心翼翼的向前走。 一双双漆黑的眼睛紧张地打量著四周。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或许正躲著什么瞬间就能要人命的东西。 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耳边是某种沉重的呼吸。 不像是走累了喘气,像是……肺部没有空气,声带受损后费力的从嗓子挤出来的动静。 有村民精神崩溃,打起了退堂鼓。 “你们谁在大喘气?” “我也想问,整出这死动静嚇唬谁啊?” 话落,没人回话。 眾人意识到喘气的人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可他们不干回头。 村里老人一早说过,夜路莫回头? 回了头,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即便耳边黏腻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们也不敢回头看。 只是跟紧了殷晚棠。 他们发现这两个外乡人一点不怕。 走在最前头的殷晚棠和李道阳两个人脚步越往前走,耳朵里的声音也嘈杂起来。 絮絮叨叨的。 那声音听起来十分模糊,根本没有办法直接分辨出具体的字眼儿。 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喘不过气的嘶吼。 这念经一样的声音迴荡在寂静的林子里。 时而仿佛就在眼前,时而仿佛出现在身后。 “咕嘟。” 有人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脚底下被烈日晒过的树枝和乾草被人踩碎,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们开始后悔跟过来。 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 就在这所有人都把注意力外放到周围一切环境的时候。 一道漆黑的身影直愣愣的出现在眾人的眼前。 那是一个穿著厚重寿衣,盘腿坐在一座无名坟墓上的男人。 他的身体有规律的前后摇晃,像是被人操控的机关木偶人。 他低垂著脑袋,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嘴里一直在嘰里咕嚕的念叨著什么。 林子里眾人陷入短暂的寂静。 隨后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鬼,鬼啊!” 崩溃大喊的那个人直接转身就跑了。 他这一嗓子连带著嚇退了好几个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的人。 还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屎尿齐流。 胆子大的,虽然没有逃跑,但全都呆在了原地。 “別大喊大叫。” 殷晚棠赶紧说。 大晚上在树林里鬼喊,那是真的会把过路的游魂召来的。 王老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身体十分僵硬,以至於抬头的时候,发出了“咔擦”一声脆响。 那双已经涣散了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在场所有人。 身体前后晃动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那絮絮叨叨念叨的声音在看到眾人的时候陡然变得又急又尖。 就像录像带花了,满是雪花发出的滋滋啦啦的声音。 刺耳到了极点。 殷晚棠忍住噪音。 快步上前,站在了王老三前方。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以及怨气瞬间扑面而来。 李道阳脸色也极为凝重,选了个合適的位置停了下来,隨时准备动手。 空气中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大伙儿像是被掐住脖子那样瞪著前方。 此时眾人才听清楚,王老三的嘴里一个一个接连蹦出来的竟然是人名。 “赵铁柱、王卫国、王满仓、赵立……” 殷晚棠下意识回头去看李道阳。 李道阳也同样一头雾水。 人群中突然传来颤颤巍巍的声音。 “这……这是村里这些年死掉的人!” 说话的人嘴唇都在发抖,脸白得像纸人。 旁边另一个男人跟著开口:“而且都是横死的男丁。” 空气凝滯一瞬。 那个人崩溃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双眼通红,衝著王老三大喊:“別念了!別他妈念了!” 在橘黄色的火光映照下,王老三身体突然一颤。 一口漆黑的血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夹杂著一大团黏糊糊的黑头髮。 染红了他身上的寿衣。 髮丝掛在嘴角滴血,他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瞪著眾人笑。 可念名字的动作却一直没停下。 “赵立、刘保家……” 这声音如同梦魘一般,停不下来。 李道阳:“这是鬼点名,点了死人,点活人。” 刚才那崩溃大喊的人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我,我害怕….…这些人死得都好悽惨,下一个是我们吗?” 空气中血腥味变得更浓了。 第61章 鬼煞婆 李道阳打了个呵欠。 “你们別应声,別看他,交给我们。” 然后看向殷晚棠。 “先想个什么办法把他控制。” 现在围观的村民里头已经有不少人被嚇得都有点魂不守舍了。 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殷晚棠默不作声地掏出了挎包里的铜钱剑。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飘忽的呢喃。 “是不是鬼煞婆?” 鬼煞婆? 殷晚棠条件反射地回头朝著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双眼直勾勾的瞪著正在不断往外吐血的王老三的尸体的男人。 他双眼空洞,神情呆滯,像是被嚇傻了。 “鬼煞婆是谁?” 那人听了她的话之后,一瞬间如梦初醒,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然后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边喊一边连忙往后倒退,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万分恐惧的东西。 到后头乾脆直接拔腿就跑。 在场其他几个村民听了这个名字之后,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纷纷往后连滚带爬跑了。 殷晚棠只觉得好像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一样。 不过好在知道了鬼煞婆的存在。 李道阳也忍不住念叨。 “鬼煞婆难不成就是村里的邪祟,人也是她杀的咯?” 殷晚棠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不过在那之前,先搞定眼前这玩意儿。” 一边说著一边举著手里的铜钱剑,走向人偶一般不断摇晃著的王老三。 谁知还没等她走近,王老三的尸体突然一下变得僵直,像是没电的玩具一样,瞬间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別的动作。 紧接著,一道黑雾从王老三的鼻孔和耳朵里钻了出来,朝著远方逃窜。 “李道阳,追!” 殷晚棠看见这黑雾的瞬间,就知道,操控王老三尸体的肯定是这东西。 当即扭头追了过去。 那道黑雾越跑越快,在林子里兜了几个圈子。 发现好像要被殷晚棠追上了,情急之下直接钻进了山脚最近的一户人家里。 它速度很快,殷晚棠追到的时候已经消失在房顶了。 殷晚棠眉头一拧,当即到了那家人门口拼命敲门。 “你好,有人在家吗?” 她將门板敲得山响,可屋里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屋里亮著的灯却也跟著熄灭了。 这模样,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家里有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是说出事了? 殷晚棠心下一急,李道阳却一拂尘甩了上去。 “砰!” 结实的老旧木板发出一声巨响,以至於整个房屋都跟著震颤起来。 不过,这扇门的用料明显特別结实,这一下没有打开。 就在李道阳准备再甩拂尘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声。 “別敲了,我不会给你开门的,我们村里的事跟你没关係,赶紧走吧!” 人好好的,就是不想给他们开门。 殷晚棠没说话。 李道阳却席地而坐,吊儿郎当道:“大嫂,事到如今別瞒了,道爷都看到那玩意钻你家去了,你隱瞒消息是因为这玩意和你有关係?还是说那些人的死你知晓缘由?” 那女人听了,不但没有开门,甚至门后还传来了咔噠一声响。 应该是特意上了门栓。 “关你什么事?你个生娃儿没屁眼的,村里的事村里人自己处理,不用你们这些外来人插手。” 额…… 李道阳摸摸鼻子。 望著那紧锁的门,挠了挠头。 “你,你你你居然骂道爷!” “滚。” 里头女人说完最后一个字就没了动静。 他訕訕看向殷晚棠:“得,又白干了。” 殷晚棠噗一下笑出声:“你倒是脾气好。” “大嫂子,道爷我住在那寡婆家,你要是有事记得来寻我嗷。” 说完李道阳挖挖鼻子满不在乎地转身。 几分钟之后,原本紧锁的木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內向外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有些浑浊的眼睛夹在了门缝中间,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確认殷两个外乡人离开了,女人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再度关上了门。 门內,正对著的屋子是堂屋。 虽然一片漆黑,但依旧有两点烛火在风中散发著微光。 几只黑色的不知名小虫围绕著烛火飞来飞去。 在那烛火前,一个木头雕制的女人神像安坐在正堂,双眼炯炯发亮,周身繚绕著一股淡淡的黑气。 女人径直朝著这神像走了过去。 她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紧闭双眼,嘴里不断的念叨。 “鬼煞婆保佑,鬼煞婆保佑,鬼煞婆保佑……” 屋外,一个三四米高的大树上,殷晚棠抱著胳膊蹲守在其中一个树杈上,紧紧的望著这户人家。 刚才那道黑影钻进了这家人里面。 眼下估计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屋里那个女人根本不相信她这个外乡人,出於这方面的考虑,所以不愿意开门。 她要是真走了,到时候万一真的出了人命,那就来不及了。 第二,这家人说不定和那道黑雾有关係。 走是不可能走的。 她的眼睛就是尺! 就在她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挎包里的黑伞轻轻一晃。 张小花钻了出来,身上穿著一件白衬衫,一条宽大的蓝色牛仔背带裤,这是殷晚棠给她做的衣服。 她一屁股坐在了殷晚棠身边的树杈上,摇晃著小脚,扭头看著殷晚棠。 虽然她没说话,但殷晚棠知道她想干什么。 有些事情殷晚棠做不了,但是张小花可以,比如穿墙进去看看。 殷晚棠摸了摸下巴。 她回想起那股黑雾的形態,不像是魂体。 而且进入那户人家就消失了。 它在这户人家,有容身之所。 “小花,进去可能会有些冒险,刚才那股黑气相当浓郁。” 她粗略估计有个百来年的道行。 怎么著也至少是厉鬼一样的存在。 张小花在对方面前,就是个妹妹。 第62章 尸王洞 张小花噘了噘小嘴。 又重新钻进了黑伞里。 就在此时,一只黄色的纸鹤扇动著翅膀从远处飞了过来,从殷晚棠眼前掠过之后,绕著她又飞了一圈。 殷晚棠一伸手,用两只指头夹住了这只纸鹤,这纸鹤便不再动了。 她扬眉。 將这只纸鹤拆开。 纸鹤上头歪歪扭扭的写著一行字。 “你这小没良心的,竟然让道爷我一个人去清源山,也不怕我出事了你一人搞不定!” 那不是能者多劳么? 殷晚棠嘟囔一句。 紧接著往下看。 “算了,道爷懒得跟你这女娃娃计较,我已经到了清源山,这就去上次察觉异样的地方查看。明天天亮之后咱们再在投宿的地方匯合。” 殷晚棠看完之后,这只纸鹤无火自燃,化成了一地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这玩意儿传递消息还怪方便,没信號也不影响。 她打了个呵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双手捧著自己的脸,继续盯著眼前这户人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道阳这边。 那不再动弹的王老三的尸体被他扔到王家。 隨后独自顺著山坡往上走。 早些时候,他就发觉这山有些不对劲,四面八方都仿佛有一双双眼睛在窥探。 出于谨慎他便没有深入。 所以第一次过来他只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跡。 並未打草惊蛇。 更不曾深入探究。 现在不一样。 殷晚棠在这里,这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是道行不低。 两个人联手应该能把这里的事情解决。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丰源村的后山——李道阳所在的位置,也就是清源山。 他上次找到这里是因为听人说起过这山里有吃人的怪物。 而且还每年都有许多人莫名其妙失踪在这里,成为了当地的禁忌。 考虑到其他几个村子发生的事,他觉得这件事情可能和他查的人有关,所以才找到了这里。 之前来调查的时候,只远远感觉到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但也说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害怕一击不成,反而打草惊蛇,而且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来得及准备,所以才掉转头来去找殷晚棠帮忙。 这次该带的东西都带了,趁著夜色,他摸到了清源山深处。 这里血气冲天,林子里能看见许多残肢断臂,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和內臟。 要是换做其他地方,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但这周围树木茂密,可谓是遮天蔽日。 大白天的光线都不够充足,更別说晚上。 恰好把所有的一切都遮住了。 即便是这样,有些东西也是遮不住的。 比如煞气! 李道阳缓步行走在山林之间,目光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那些吸饱了血的树仿佛有了神韵一般,长得光怪陆离。 又像人又像动物。 还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类似眼睛的木头疙瘩出来。 无声的注视他。 在这一片血色之中,看起来十分渗人。 与此同时,清源山深处,一个潮湿的山洞內。 水顺著钟乳石滴落到地上被水滴砸出的小坑里,鼓起一串串水花。 一个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留著男士头髮的女人正费力拖著一个脑袋直流血,昏迷不醒的男人从中走过。 男人软绵绵的,不知是死是活。 满地的乱石上,发黑的血液形成的拖拽痕跡清晰可见。 那村民脑袋上流出来的血又给那黑血上增添了一分色彩。 走过一段不算长的路。 眼前豁然开朗。 充满了腥臊味的山洞內部是个简易的牢房。 十几个铁桩子打在了山洞的石壁上,上面拴著厚重的铁链,把一个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牢牢地拴在了上面。 这铁链极短,让人站不能站,坐不能坐。 眾人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好似精神已然崩溃了一样。 或是说认命。 连求饶都没有。 见有人来,也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 那个长相极为中性的女人把自己拖过来的村民往其中一个空的铁链上一锁,隨后衝著牢房另一头喊了一声。 “师父,我又带回来了一个。” 楼房另一头很快走出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人。 这人身材高大,长著一张国字脸,穿著中山服。 表面看著一脸正气,如果不是那满身的鲜血的话。 此刻他的手里正捧著一颗还在怦怦直跳的心臟,上头还有几个清晰可见的牙印。 “嗯,你做得很好。” 方远山看著那个新被抓来的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人是不久前得知了王老三不见了,和其他人一起进山寻找,却不小心走散了的村民。 被这女人一棍子敲在了后脑勺上,拖了过来。 “去,餵食的时间到了。” 方远山伸手一指山洞中央放著的那口竖著的棺材,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表情。 那口棺材木板看起来十分老旧,但上头雕龙画凤,依旧清晰可见。 棺材外围被铁链紧紧地锁了起来,又贴满了符咒。 “是!” 女人立即动手,一刀割破刚刚被抓回来的那个男人身上胳膊。 鲜血顺著棺材缝隙流进去。 紧接著,里面传出了吞咽的声音 过程中,她那一双仿佛亮著贼光的眼睛时不时的打量著那口棺材,试探性的问。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取这尸王的尸丹?” 方远山轻笑一声,扔了手里的心臟,抬脚將其碾碎。 “乖徒儿,別著急,血不够的话,这只千年殭尸王的尸丹是温养不出来的,到时候效果不好。” “提前取出来只会让我们功亏一簣,要学会忍耐。” “明白了,师父。” 女人微微皱紧了眉头,將不舍的目光收了回去。 而这一幕,被一只发黄的纸鹤看的清清楚楚。 躲在山洞门口,屏蔽了自身气息的李道阳同样看到了。 果然在这里! 他双眼微眯。 通过纸鹤,打量著山洞口的破烂棺材。 只见那棺材板缺失了一部分,露出了里头漆黑的清朝官服,还有一张发灰的脸。 那是一张十分瘦削的脸。 脸上长著细小的白毛,又尖又长的牙齿从嘴唇里冒了出来。 显然已经成了形了! 李道阳心下一沉。 他们在养尸王。 就在此时,山洞內部忽然又传来其他几个人的声音。 “师妹回来了?今天运气不错啊。” “又抓到几个猪玀咯。” 尸王洞內气氛热烈。 第63章 你们这些猪玀 方远山微微眯著眼睛。 “最近抓猪玀的动静都小点,別闹太大了。” 隨著他一挥手,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忙点点头。 拖著一具尸体丟在旁边。 当即扭过头去,看向了墙角被铁链锁著的几个男人。 那几个男人因为失血过多,早就已经没力气了。 猪玀,就是这些人。 看方远山和其他人看过来,原本麻木的眾人表情惊恐起来。 “別……別过来。” “求求你们別杀我……” “救命……” 沙哑的喊叫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紧接著便是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给他们解开了身上的铁链。 “操!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们这些猪玀。” “能够成为尸王的养料,这是你们的荣幸,你们应该感到喜悦!” 门口的李道阳听到这里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將身体往內探去,仔细观看。 几个身体乾瘪的男人被另外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往尸王的棺材前狠狠一推。 方远山不慌不忙的解开了棺材上的其中一道锁链。 那摇摇欲坠的棺材板立即碎开一角。 棺材里头的尸体猛然睁开了双眼。 好似齿轮互相摩擦的“咔噠咔噠”的声音从他喉间发出。 “啊!” 离得最近的一个中年人惨叫一声,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要跑身体突然一颤,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了一样,双眼不断向上翻去,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一股白烟从他的头顶冒起,全部被那尸王吸进了嘴里。 片刻之后,那个中年男人直接被吸成了一具乾尸,只剩下薄薄的皮包在了骨头上。 “啊……杀人了。” 其他几个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被嚇得魂不附体。 离洞口最近的那个人反应过来之后,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去几步,就被人一脚踹了回去。 “往哪儿跑?” 拦路的弟子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望著这个准备逃跑的年轻人。 “想跑?死心吧,这就是你们这些猪玀的命运。” “不,不要……” 听著身后传来的另一道惨叫声,年轻人瞳孔震颤。 乾脆直接跪了下来,不断的向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年轻的男人磕头,嘴里一刻不停地喊道。 “求求各位大人,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啊?” “哦?” 那弟子微微一挑眉。 “你的意思是说,你家里的那些人如果没有你的话,日子过不下去就活不下去咯?” 年轻人一听,以为对方有放过他的意思,当即在地上磕头砰砰响。 “对啊。我妈年纪大了,眼睛又不好使,农活都干不了多少,我老婆要带娃,爹也瘫痪了。我要是死了,这个家就完了。” 这男人痛哭流涕,以双膝走路,连忙抱住了眼前弟子的脚。 “求求你了这位爷,发发善心,让我走吧……我保证不把这里的一切说出去!” 那弟子直接一脚將他踢翻在地,狞笑道。 “那感情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过两天我把你的家人一起接过来,让尸王一起吃了,这下你心里放心了吧?” 说完,方远山和那女人都摇头笑了起来。 男人心头咯噔一下,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 “你……你们不是人。” 在极致的恐惧中,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人是魔鬼! 自己的求饶,竟害了自己的家人。 方远山和几个徒弟,笑著欣赏男人的绝望。 突然之间,男人后脚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他整个人直往后缩,被拖入了一片阴影之中。 “啊!!!” 在非人的惨叫声里,山洞中响起了几个弟子的狞笑声。 “你瞧他那样,刚才还求我呢,屎尿都嚇出来了,哈哈哈哈……真是蠢货。” 他们看著他临死前的绝望,崩溃,发自內心的狂笑。 好像这是人间极致的美景。 “砰!” 乾尸落地。 男人身上的所有东西全部被榨乾了。 方远山一抖手甩出一张符咒来,当即將那即將甦醒尸王重新封印在了棺材里。 可不能让尸王衝出来,不然他也不是对手。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有些嫌弃的一脚將挡路的乾尸踢开。 “还算是有点用处。” 山洞口的李道阳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这帮畜生! “对了,师父。” 一开始说话的那个长相偏中性的女人突然扭头看向方远山。 “村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女的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十七八岁左右,男的邋里邋遢的,三十岁上下,这两个人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这话让山洞內短暂安静了几秒。 “这两个人怎么了?难不成冲我们来的??” 有人忍不住问。 那个女人接著开口说道:“他们一直在追查村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我感觉他们迟早会来清源山,师父你看……” 方远山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一边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一边开口说。 “无妨,两只虫子罢了,他们俩要是敢摸过来,正好让他们尝一尝尸王的厉害,到时候叫他们两个人有来无回!” 说完之后冷笑了一声。 山洞里其他几个人也跟著笑了起来。 “就是,咱们养了尸王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这尸王有多厉害,正好试验一下,到时候师父取其內丹,说不定长个几百年道行。” 徒弟諂媚道。 “这两个人如果有道行在身,对於尸王是大补之物,吸乾他们身上的精气和血,说不定尸丹效果更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间並没把殷晚棠和李道阳放在眼里。 山洞口的李道阳听到这里,眉头紧锁。 如果只是尸王,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是这洞里还有这么多人,要想动起手来,没有胜算。 尤其是方远山。 他看不出深浅,却觉得有点眼熟。 还是先下山找殷晚棠一起过来。 他心里这样想著,缓缓的向后退去。 没想到一脚便踩在了一个蓄满了水的小水池里。 “啪嗒!” “谁?!” 第64章 猫身人脸 李道阳心里骂娘,几乎是瞬间掉头就闪人。 然而方远山还是察觉並且第一个反应过来,衝著山洞外大喊一声。 “站住,给我追。” 李道阳眉毛拧成了毛毛虫。 抽空望了后脚跟儿下的那一汪积水。 道爷这脚踩狗屎了吧? 他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方远山麾下其他几个弟子相互对视一眼,紧接著摩拳擦掌便追了出去。 只见一道乌漆麻黑的背影远远穿梭於山林之间。 “分头追。” 几个弟子喊了这么一声之后,当即左右分开,准备包抄。 李道阳在前头狂奔,但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黄色纸鹤不远不近。 这三个人的行动依旧在他的感知范围內。 要是再这样下去,铁定被追上。 他心念一动,乾脆从袖口里甩出无数只纸鹤来进行反击。 那些纸鹤一只只就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扑闪著翅膀冲向三个弟子。 几人没见过,纷纷停住。 其中一个个子高的看见有纸鹤朝自己衝来,被嚇了一跳。 隨后怒从心头起,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唰!” 直接一刀將其中一只纸鹤劈成两半。 谁知下一秒,那纸鹤“砰”一声瞬间爆开。 炸出一朵小小的蘑菇云来,將那高个子的眉毛和鬍子一把全燎了。 他下意识抱著自己麵皮滚烫的脸,失声痛哭。 “妈了个巴子的,你给我站住,我要杀了你!” 其他几个方向也接连传来爆炸声。 可见这些人都跟著吃了亏。 李道阳听见身后的动静,嘿嘿一笑。 “敢追道爷我?穿几条苦茶子这么大胆子!” 说完之后还特意停在了一棵树上休息了一下。 等这帮人把纸鹤解决完追上来的时候,他又继续往前跑。 时不时的在路上扔下一些纸鹤,又顺手打掉几个马蜂窝。 不断的骚扰让那几人苦不堪言。 明明看见李道阳就在眼前,好几次都差一点能够追上对方了。 他就会突然拿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阻碍他们的步伐。 最离谱的时候连苦茶子都丟出来了。 一路追一路受伤,漫山遍野的跑。 累得精疲力尽,浑身都是伤。 一个个的吐出舌头来,直喘气,却都没有追得上李道阳。 见他们累得瘫倒在了地上,不再追了。 李道阳站在树杈子上,还衝著他们笑了笑。 “你们好像一条狗啊!菜就多练啊,菜狗。” 说完之后,就在一眾弟子的谩骂声里,消失在了树林之间。 “妈的这死牛鼻子,老子要杀了他。” “俺也一样!” 领头的那个人想了想之后隨即摇头。 “我们现在一个个都累得够呛,就算追上了,也不一定是那牛鼻子的对手。还是先回尸王洞吧,听师父定夺。” 几个人打定了主意之后,就放弃追人,互相搀扶著往回走。 另一边。 殷晚棠守到半夜时,原本钻进那户人家的那股黑雾竟然又从她家里头钻了出去。 可惜那股黑雾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殷晚棠追到了山林之间之后,便再也找不到那黑雾的踪影。 殷晚棠不觉得对方真就这样消失了。 她指尖捏著铜钱,隨时准备出手。 树叶摩擦,发出哗啦一声响。 她猛的回头。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两道泛著黄的光。 殷晚棠定睛一看。 那竟是一只黑猫! 绿色的竖瞳闪烁著阴冷的光芒,冷冷看著殷晚棠舔了舔爪子。 它不像一只普通的猫。 或者说那个眼神是……人! 一人一猫在林间对峙。 殷晚棠能够感觉得到,这只黑猫身上散发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且看著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於是,殷晚棠当即放慢了动作,主动接近那只猫。 “你不动手,那我便要动手了。” 殷晚棠一边说著,手中的铜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出去。 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黑猫突然之间发出一声怪叫,后腿一蹬直衝殷晚棠面门抓来。 殷晚棠立即偏转脖子,躲过攻击之后,那铜钱也甩在对方后腿上。 “嗤!” 一阵白烟升起。 黑猫顿时惨叫一声。 铜钱不是利器,却將黑猫后腿灼伤出一个大洞。 它身体不断冒出黑烟来,整个身子直接倒飞了出去。 但在空中,它的身子便灵活拧转。 及时调整了自己的方向,四脚稳稳踩在了一棵树的树干上。 隨后猛地一蹬,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在黑夜之中窜了出去,再度攻向殷晚棠。 此时,明月当空。 那黑猫的身影在这蓝色的月光之下纤毫毕现。 这一次,殷晚棠看清楚了,那只猫果然就不是一只正常的猫! 这里的不正常指的並不只是它身上那散发出来的黑气,而是那只猫竟然拥有人的五官! 又尖又长的人类的耳朵,还有鼻子嘴,包括整个脸型,都像是人! 如果不是因为它脑袋上还覆盖著皮毛的话,就像是一个人头猫身的怪物! “喵!!” 诡异的猫叫声里仿佛夹杂著人的嘶哑声音,令人不寒而慄。 殷晚棠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再度出击,手中铜钱以各种特殊角度丟出去。 怪异的是,这黑猫本身並不厉害,可每一次攻击就跟不要命似的,而且十分皮实。 仿佛就像是真的拥有九条命。 殷晚棠直接一铜钱剑將那黑猫甩飞出去。 她脚步不停,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 手中的铜钱剑握紧了,正准备衝著那黑猫的肚皮刺去。 忽然脚边一晃,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里长了出来,一把勾住了她的脚腕。 殷晚棠不受控制的脚下一滑,身体向前仰去。 她连忙回头去看。 勾著她脚踝的竟然是一条黑漆漆的影子! 影子的末端延伸到了黑猫的脚下。 不,不对! 殷晚棠迅速反应过来。 怪不得这么难缠。 原来还有东西暗中捣鬼。 这猫虽然怪异,但主动攻击別人应该並不是它的本意。 是这条影子在作祟! 是这条影子控制住了这只猫。 短暂的思索之后,殷晚棠另外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黑猫的尾巴防止对方逃跑。 重重落地之后,顺势一甩胳膊,將那黑猫往地上狠狠一摜! 黑猫落地发出惨叫。 却是一个苍老的人声。 第65章 玩一把大的 悽厉尖锐的声音让殷晚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一脚踩在了黑猫的身上,让它动弹不得。 明亮的月光下,殷晚棠一双眼睛散发著阴鬱的色彩。 双手死死握住铜钱剑的剑柄,狠狠往那只黑猫的影子上一刺。 “给我滚出来!” “噗!” 好似气球被戳破,一声炸响过后,浓烈的黑烟瞬间冒了出来,差点將殷晚棠整个人包裹住。 眼前一片漆黑。 脚底下的黑猫像泥鰍似的,竟然从她的脚底下钻出去了! 想跑? 殷晚棠神色冷了冷。 这黑猫受了伤必定跑不远。 殷晚棠顺著那黑烟拖走的方向追去。 一人一猫钻进了树林深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股浓浓的黑雾从山的那头瀰漫过来,將所有的一切全部笼罩在內。 这是什么东西? 殷晚棠看著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心头一紧。 这东西太浓了,直接整个掩藏住了黑猫的身形。 现在再想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这黑雾,似乎有点熟悉。 赵七那个傻逼每次出现就会整这么一出似是而非的黑雾装逼。 难道…… 想法刚刚从心头冒起,不远处就响起了一阵铁链摇晃的声音。 一个穿著一身长衫,双手握著铁索的年轻男人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他长著一张瓜子脸,一双三角带勾的眼睛,让人看著心里莫名忐忑。 和他那阴翳的样貌有些不相符的是,在他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 像是被死神的镰刀狠狠划过一样,贯穿了整张脸,宽度也少说有两厘米。 这道伤痕差点將他的整个脑袋一分为二! 莫非是清源山的勾魂使? 殷晚棠微微挺起了胸膛,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对方。 勾魂使隶属於阴司,算得上是编內人员。 按理来说,这些傢伙既食君禄就应该忠君之事。 可殷晚棠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遇到的这几个勾魂使似乎都不简单。 心里面个个都装著自己的花花肠子,眼前这傢伙貌似也不例外。 她刚刚和那只黑猫已经纠缠好一阵了。 把黑猫打伤之后,眼见著就要追到並被猫抓住。 可他突然出现,並且猫的踪跡也消失了。 殷晚棠心里察觉到不对,面上不显,静静看著对方。 等对方先出声。 正前方穿著一袭长衫,手拿锁链的孙无恨微微点头示意。 看著十分讲究,但一双眼睛却始终上下打量著殷晚棠,虽隱藏得很好,但殷晚棠將他眼里的审视和敌意看得清清楚楚。 “您是云林市的那位阴阳使吧?鄙人孙无恨。” 阴阳使,虽说游走阴阳两界,啥都管,但实际上没个正经职位。 啥也不是! 每天提著脑袋办事,稍微一个不注意就死了,而且还没什么好处。 孙无恨並不觉得对方有多么伟大无私。 最多借著敕令装装样子。 孙无恨对於殷晚棠,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他不觉得这么一个小姑娘有什么真本事。 “刚才那只黑猫呢?” 殷晚棠无视对方的眼神,开口问道。 “山脚下这个村子有异常,阴气肆虐,孤魂野鬼游荡,你不去抓,反而来拦我,你有事吗?” “我有任务在身,平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需要和姑娘打招呼吗?” 孙无恨眼神冰冷的看著殷晚棠。 “还有黑猫,什么黑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闯入清源山,没和我打招呼。有些事情越俎代庖可不好。” 他眼中的冷漠,还有不明显的杀机。 他想……灭口。 “你……” 殷晚棠瞳孔一跳。 一直以来,她经常因为年龄的原因被人小看。 她人小,不是本事小。 殷晚棠不喜欢受气,所以下一秒,她脚踏七星步,手里的铜钱剑瞬间刺向孙无恨的脖子。 孙无恨本想反抗,可殷晚棠左手起符,咒语瞬间而起。 落在孙无恨身上时,噼里啪啦炸开。 孙无恨瞳孔瞪大,似乎没想到殷晚棠道行这么深,以至於自己没来得及还手就被伤了。 下一秒,殷晚棠已经出现在孙无恨面前。 她蹲下身,剑抵在孙无恨脖子上。 “勾魂使靠阴气存在,我这铜钱剑恰好克你。孙无恨,別用你这眼神看我,我也不管你们的规矩,你想死,我真能杀。” 语气,很冷。 冰冷的娃娃脸上,杀气四溢。 惊恐在孙无恨眼中一闪而过。 他感觉到殷晚棠真要杀他。 “抱歉,是我怠慢。” 孙无恨喉结滚动,低声服软。 “但我还是那句话,刚才那只猫,不归你管!” 说完之后,身形瞬间没入了黑雾里,消失不见。 殷晚棠手里的铜钱剑直接刺在地上。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色也逐渐亮了起来。 殷晚棠看了看孙无恨消失的方向。 迎著朝阳,转身下山。 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寡居的婆婆家门口。 李道阳的声音立即从屋內响起。 “哎呀我去,昨晚可累死道爷我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一晚上经歷了啥。” 开门看到殷晚棠,更显得得意了:“他们一群人追我,想不到吧,道爷我溜了他们一晚上嘿嘿。” 接著问:“你那边怎么样?” 殷晚棠摇摇头,不想说。 李道阳抓抓头髮,以为殷晚棠没什么线索。 “还得看道爷我!我顺藤摸瓜找到了那帮人的老巢。” “不过,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他们人很多,抓了很多村民关了起来,用这些村民养了一只千年殭尸,我估摸是要养尸丹。” “还是道爷我机灵,跑路的手段一绝,恐怕早被他们抓走了!” 添油加醋的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他做了个简单总结。 “咱们得加快速度了,毕竟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我的计划是等我们休息够了之后就立即上山端了他们的老巢,丫头你有什么想法没?” 想法? 殷晚棠脑海一闪而过孙无恨的脸。 他和尸王洞那些人难道是同伙么? 那就不好办了。 不过,千年殭尸王的尸丹? “李道阳,你有没兴趣和我玩一把大的?” 殷晚棠舔了舔唇,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 第66章 白骨手臂 李道阳眼神一亮。 却又敏锐的察觉到危险。 “细说姐妹。” 殷晚棠:…! “我在追那只邪祟的时候碰到了负责这片区域的勾魂使,他和那邪祟有关係。” 说到这里,殷晚棠顿了顿。 “他威胁我了。我感觉这里头貌似是有两股势力,我们贸然对付其中一方,万一另一方反扑怎么办?” 现在那只邪祟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尚未可知。 但她察觉到那玩意和往生会应该是两个阵营的。 否则,那只邪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先前躲避的那户人家。 在这个紧要关头,一旦出手,就相当於是腹背受敌。 “唉,看来是两边都打草惊蛇了。” 李道阳皱著眉,嘆了口气。 “不过,你应该是有了新的毒计了?” “什么叫毒计?”殷晚棠翻个白眼。 “驱虎吞狼,那尸丹我要了,一人一半。”殷晚棠脸上有不符合年龄的狠意。 李道阳张大嘴,挠了挠头。 “你確定?” 殷晚棠点了点头。 “先去睡一觉,养足精神,剩下的事情睡醒再说。” “道爷拼了。” 尸王尸丹,能长几百年道行。 不拼一把可惜了。 商量好后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他们並不担心往生会的人会趁著这个机会进攻。 因为,尸王还没练成,他们轻易不能挪地方,也抽不出手对付他们。 现在双方就像同时隱藏在了一片黑暗的森林里。 只要谁有异动,就会被另外一方发现。 大家都在等。 日头逐渐攀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村民们各自出门劳作。 编背篓的编背篓,除草的除草,洗衣服的洗衣服。 一切都井然有序。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整个村子的上空都笼罩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愁云。 村头村尾都有人在传昨晚王老三诡异的样貌。 还有殷晚棠和李道阳两个外乡人的所作所为。 “王老三的尸体不动弹了之后,等了好一会儿,才被老张他们几个弄回来了。之前进山的那个疯道士不见了,你说会不会死在深山老林了?” “瞎说!我今早还看见那疯道士了,应该是在山上转悠了一宿,我估计是发现了啥。” “谁要他们多管閒事。咱们村本来好好的……” 王老三的尸体被带回来之后,重新被人收拾了一遍,又装进了棺材里。 什么时候下葬还不知道。 毕竟发生了这种事情,村里人多少是有点忌讳。 但这次棺材板是被封死了。 说是免得他再跑出来嚇人。 但是棺材不封死这是常识。 封死棺材那可是咒亡人断子绝孙吶。 听说最后一颗棺材鼎是王老三的女人丁的。 也是她决意封死棺材。 王家没有老人,王老三风评不好,於是也没人站出来说什么? 因此,那大著肚子的寡妇,也成了村里津津乐道的话题。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里,也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过自己的小日子。 村子里,三兄弟一起上山寻摸山货。 大哥叫大宝,二哥叫二宝,三弟叫三宝。 每个人都背著一个背篓,手里拿著砍柴刀。 三人排成一行,沿著小路上山。 最小的三宝紧张兮兮的望著林子里的动向。 昨天晚上,他们三兄弟也去找尸体了。 但有人发现尸体之后,他们並没有进林子,只是在外围等著。 听了进去的村民们说了里头发生的事情之后,一个个都被嚇个半死。 三宝现在还心有余悸。 “大哥二哥,你们说,这林子里会不会有啥不乾净的东西?” 他双手攥著背篓的背带,双眼紧张兮兮的望著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生怕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窜出来! “瞎说,咱有鬼煞婆保佑,会出啥事?” 大哥胆子最大,他声如洪钟,手握砍柴刀在空气中横著劈了一下。 “就算真来了,到时候我一刀劈死他!” “说得对。” 二哥点了点头。 “咱三兄弟阳盛阴衰,怕个蛋的脏东西。” 他將自己的背篓往上送了送,一脸轻鬆的模样。 看著大哥二哥都不怕,三宝也觉得自己心头有了些底气。 只是……鬼煞婆真的会保佑他们吗? 他晃了晃脑袋,將自己脑海中那些奇怪的想法甩了出去。 三人进入林子之后,大哥左右看了看。 因为村子里的人煮饭大多都用的柴火,所以林子边缘的柴都已经被捡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又粗又壮的树,不好取柴。 他带著另外两个人,硬著头皮清源山深处又走几百米。 等到了合適的地方之后才让其他两个人散开。 “老二,老三,你俩分开找找山货个柴火,我就留在这里,相互都別走远,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昨天晚上毕竟才发生过王老三诈尸的事情。 大宝就算是有再大的胆子,心中多少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如果他一个人来了也就罢了,低头干活,赶紧做完赶紧回家。 但现在毕竟还有两个弟弟在,多多少少还是得小心为妙。 他抬头望向那遮天蔽日的密林,无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气。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根本没办法出门上山砍柴。 家里的柴火都用光了,现在是不得已而出门的。 而且下了雨山上各种山货多,寻摸去卖了又是一笔收入。 这好不容易放晴了,昨晚却遇到诈尸。 现在大伙儿心里都慌著呢。 两个弟弟同时应了一声。 “好!” “知道了。” 三个人就此分开。 但大宝心里头却有些不安。 这林子里是不是太黑了? 而且那些若有似无的腐臭味哪来的? 还有那些奇怪的,像是野兽又像是人的惨叫的声音。 越来越大了好像。 三宝这边。 他本来胆子就不算大,所以根本不敢走的太远,隨便找了一个能够看见大哥和二哥的位置之后。 就放下了背后的背篓,从里头拿出砍柴刀来,一下又一下的砍著从树干上横生出来的树枝。 隨著胳膊不断挥动,新长出来的树干隨即掉落,被他顺手扔进了背篓里,然后继续向下一棵树走去。 突然,脚下踩著一块硬物。 他本以为是一块掉落的枯木。 低头看去,那截白森森的东西。 分明是,一节人类的小臂和手掌。 第67章 尸王的口粮 此时那手臂似乎正在和他招手。 “啊…!” 三宝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大哥,二哥,这里有人骨。” 他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森林里,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三宝心里一慌,脸色惨白。 “坏了,我不过往前多走了几步,怎么就跟他们走散了……” 他连滚带爬地背起背篓,顾不得那节白骨。沿著记忆里刚才砍柴走过来的方向往回跑。 可刚刚还没有跑出去几步,身后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 “三宝!” “大哥?” 这声音来自很远的方向,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却又像是就在他身后响起。 三宝下意识回头往声音传出的那个方向去看:“哥,是你们吗?” 遮天蔽日的森林里传来几声鸟叫。 身后空无一人。 三宝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来昨天听过的那些场景。 嚇得腿肚子发颤。 他不敢在原地多待,心如擂鼓,低著头快速往回走。 渐渐的,身后仿佛有脚步声响起。 他走得急促,那脚步声便跟的急促。 他慢下来,那脚步声也几乎跟著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重叠。 和他的脚步完全重叠,一步一步,踩在他的脚印里,和他同样的节奏。 “沙沙,沙沙。” 那是另外的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声音。 三宝面色铁青,但仿佛有道声音在催促他。 不能停,走,一直走。 於是他不敢停,一路疾行。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那声音却又再度传来。 “三宝,你慢些,我跟不上了。” 这一次三宝听清楚了,是二哥的声音! 他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转身。 却看到二哥站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冲他招手。 二宝脸色铁青,脸上是一抹僵硬的笑,站在林子里手一挥一挥的。 三宝喜出望外,连忙追上去。 跨过低矮的灌木丛,绕过倒伏的树木,三宝跑的浑身都是汗。 可不管他怎么跑怎么走,二哥都站在不远处招手,脸上笑容一成不变。 反而,他脚下的坡度明显在升高。 三宝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正在往山上走。 不,不对,怎么会上山呢? 明明来山里的时候大哥就已经说好了的,就在清源山外围找点东西砍点柴火就走了啊。 他下意识停下了脚上的动作,一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二宝还在招手。 空旷而又寂静的林子里传来阵阵凉意。 他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去。 有微风轻轻拂过自己的后脖子,即便此时此刻他浑身都在冒汗,但依旧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前面那个东西,不是二哥!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他猛然回头一看,不远处竟然有个黑色的东西正蹲在草丛里。 那是什么? 人? 三宝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往前挪了一步。 那团黑影在草丛中发出了悉悉簌簌的声音,不知是在做什么。 一个模糊的音节那团黑影的嘴里发出。 听上去像个男人,但又莫名像个女人。 这让三宝眉头紧锁。 转头一看,二哥不见了。 他,撞鬼了。 三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內心的害怕,一点点的朝著那道黑影走了过去。 脚步好像是没有上油的机械轴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脚底下,厚厚的枯叶以及树枝被踩得发出一阵脆响。 在这熟悉的声音里仿佛又掩藏著另一道声音。 那学著他的步调走路的东西又来了。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三宝猛地回头一看! 身后空荡荡的,除了一片熟悉的林子之外,依旧什么也没有…… 他他几步便走了过去,朝著那团黑影问道。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团黑影猛然一回头。 竟然是王老三! 此时此刻,他双眼突出,口鼻冒血,嘴里正不断地嚼著一只癩蛤蟆。 每一口咬下去,癩蛤蟆的內臟都会从他的嘴唇缝隙里挤出来。 二人目光对视时,王老三还衝著他咧嘴一笑。 “你也来了?” “啊!!!” 三宝被嚇得惨叫一声。 王老三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的尸体昨天不是已经被找到了吗? 不是被钉死在棺材里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他过来了! 这些想法在他脑海中迅速穿梭而过,三宝拔腿就要跑! 然而,刚一转身,额头上便传来一阵闷痛。 “咚!” 一根木棍打在了他的脑袋上。 三宝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此时迎著冷风吹过,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不远处的草丛里哪里有什么黑色的身影? 不过是一件烂衣服罢了。 地上的背篓里又哪里装满了柴火和鸡樅菌,不过是一堆烂树叶和草根。 一个长相中性的女生直接將脚踩在了三宝的脸上,她满脸的轻蔑。 “隨便部个阵,就把这小子给骗到了半山口,真是个蠢货!” 说著,扭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还倒著另外两个人,正是大宝和二宝。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正好,尸王今儿又有新的口粮,马上就养尸成功了。” 她打了一个响指,立即有人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了下来。 “都解决了?” “嗯。” 那个长相和打扮中性的女人点了点头。 “带走吧,昨天晚上那不长眼的东西一闹,咱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师父吩咐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好的师姐。” 男人点了点头,隨后便一把抓住三宝的脚踝,把他往尸王洞的方向拖去。 隨著时间的推移,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前些年,山里有东西掳掠村民这事儿,村里人是知情的。 只要是敢进山的,很少能逃脱他们的魔爪。 因为某些原因,村里人不敢声张。 得到消息的村民望著这座大山,一个个忧心忡忡的。 “这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难道山里那些吃人脏东西又出来了吗??” “呜呜呜……鬼煞婆,鬼煞婆呢?” “今天进山的那三兄弟,一个都没有回来,怕是……出不来了。” 清源山下,一片愁云惨澹。 丝毫不知,消失的村民已经成了千年尸王的口粮。 第68章 有的真相要命 王老三还没下葬,村里又失踪了其他村民。 这一夜整个丰源村人心惶惶的。 但大家有意无意避开了村尾那俩外乡人。 不过,殷晚棠和李道阳怎么可能不知道? 两人本就打算再探清源山。 而且这次分头行动。 却听闻人口失踪。 殷晚棠微微皱起了眉头。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那只长相酷似人脸的猫。 以及孙无恨。 那个长相凶狠的勾魂使。 这件事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如果真是他为了业绩,和鬼煞婆合伙抓村里人的魂呢? 她甩甩头,应该不是。 直觉。 清源山。 一块凸起的大岩石上,孙无恨手拿著铁链。 他面无表情的盯著眼前坐在岩石上的那只长著人脸的黑猫。 黑猫尾巴轻轻摇晃,身下的影子逐渐拉长。 很快变成了一个身形佝僂,长著鹰鉤鼻,满脸癩疮,两只眼球突出的老太婆。 “经过一夜的休养,我看你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了。” 孙无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要是不想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最好別去管那群混帐,我都不敢管,鬼煞婆,你胆子倒挺大!” 鬼煞婆捂著胸口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面色痛苦。 她的腹部还在隱隱作痛,那是昨天和殷晚棠打斗之后留下的伤。 “嗬嗬。我岂能不知道自己的斤两?问题是,被抓走的村民里,有的还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 鬼煞婆面容恐怖,声音嘶哑。 语气却悲戚。 “他们都是好孩子,又孝顺又懂事,做事也勤快,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们被那伙畜生和殭尸王害了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看你早晚死在管閒事这习惯上!” 孙无恨手里的铁链隨著他的动作哗啦啦的响。 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凶恶了几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去找他们算帐,那就是飞蛾扑火。” “我知道,但今天他们抓走了三宝兄弟,他们是芳姐儿的孩子。芳姐儿是我看著长大的……” 鬼煞婆微微喘息了两口气之后接著说道。 “这事儿,不得不管,至於村里来的那两个后生,还要拜託你把他们弄走。別牵扯进来,一代人有一代人该做的事,我都老骨头了,人不人鬼不鬼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 回想起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姑娘,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丫头是个好孩子,千万不能让她折在这里。” 孙无恨望著鬼煞婆那张丑陋的脸,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沙沙”声。 二人还未来得及回头看,便听到了一道少女的声音:“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女孩面容沉静,夜色下是瞭然的目光。 她沿著昨天鬼煞婆逃窜的方向一路找来,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里找到了孙无恨和鬼煞婆。 而且还又撞到看到了她和孙无恨站在一起。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是你?” 孙无恨和鬼煞婆两人同时脸色一凝。 “是我。” 殷晚棠站定脚跟,神情明灭不定。 “我已经知道村里的那个王老三是你杀的了,鬼煞婆……你在村里很多年了吧?” 鬼煞婆吃了一惊。 她脚步缓缓向后倒退。 殷晚棠趁机步步逼近。 “你还想跑吗?” “慢著!” 孙无恨拦在了两人中间,他眯起眼睛。 想说点狠话,又想起自己不是殷晚棠的对手。 沉默中…… “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样。” 孙无恨手里的铁链轻轻一挥,挡住了殷晚棠的视线。 鬼煞婆借著这个机会,身体眨眼之间融化,重新化做了那只黑猫的影子。 然后四爪著地,从突出的岩石上向下一跃,眨眼便消失在了清源山深处。 殷晚棠抓紧了手里的铜钱剑,却並没有追。 身前铁链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好似长蛇一般在空中扭曲著,仿佛隨时都要对殷晚棠进攻。 最后却停下了 “那是怎样?” 殷晚棠回过头,眨了眨眼。 孙无恨目光隱晦,似乎想知道殷晚棠到底在想什么。 她似乎没有追鬼煞婆的意思? 孙无恨身上的长衫无风自动,一股黑色的烟雾从他的长衫內冒了出来。 “总之,今天我在这里,你休想进清源山。”他道。 “那你试试看。” 殷晚棠说完之后,甩出一把铜钱,射向孙无恨。 孙无恨也不甘示弱,立即抖动著手里的铁链去挡。 一时间空中火花迸溅。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气如有实质,直接形成了一道保护罩。 殷晚棠一剑將其戳散,那黑雾紧接著將她笼罩在了其中。 她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殷晚棠,走吧。” 孙无恨说完之后,他手中的铁链立即从黑暗之中闪了出来,甩向殷晚棠的腰部,想將她捆起来。 殷晚棠眼疾手快,手中铜钱剑横向扔出。 击中那铁链之后,链条瞬间冒出阵阵黑烟,没了刚才那势如破竹的动力。 而那铜钱剑在空中不断的旋转,如同迴旋鏢一般,又重新落回了殷晚棠的手里。 她知道孙无恨今天是动了真格。 却又没下杀招。 总之不是自己的对手。 黑暗之中传来一声闷哼。 孙无恨肯定是受了些小伤。 “我来找的是真相,对你们之间的关係没兴趣。” 与此同时,刚刚被她撒出去的那些铜钱在黑暗之中散发出闪耀的光泽,如同一把把金色的利刃,直接破开了黑雾。 黑雾刚刚散去,便看见了周身那如同蟒蛇在不断缠绕的铁链將她重重包围了。 不远处,孙无恨面色微微发白,双眼死死的瞪著殷晚棠。 “真相?真相是要命的。” 他手上瞬间掐诀:“收!” 如同游蛇一般的铁链“哗啦”一声,瞬间紧缩了起来。 殷晚棠向下洒出一把铜钱,干扰了那条铁链的行动轨跡之后,身子在重力的作用下,直直的往下落去。 她脚尖绷起,轻盈地落在了那铁链的顶端。 甩出七枚铜钱。 而自己落下的每一步都轻巧踩在铜钱上。 无形之力稳稳托住她。 下一秒,殷晚棠一只小脚死死地踩著那条铁链。 手中一甩,孙无恨被拖到地上,浑身黑气肆虐。 第69章 人心比恶鬼还无法直视 “你……” 孙无恨狼狈至极,还想趁机翻身,殷晚棠挎包里的黑伞轻轻一晃。 张小花凌空跃起。 一头白髮瞬间暴涨,好似只巨型蜘蛛一般,用那白髮將孙无恨死死的缠绕了起来。 孙无恨被控制在原地,五花大绑不能动弹。 殷晚棠慢悠悠走过去。 手中铜钱剑直指孙无恨的脖子。 “你又输了哦。” 她目光阴鬱,却仔细观察著孙无恨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事实上,她本来就是衝著孙无恨来的,和那鬼煞婆没关係。 村子里王老三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在乎。 反正打老婆能是啥好人? 她为的就是逼出孙无恨一直以来都在隱藏著的秘密。 和往生会到底有没有勾连。 “孙无恨,清源山深处有个尸王洞,里面是往生会的人,他们养了一具千年殭尸王,为了尸丹,杀了不少无辜的人。” “这么大动静你知情的吧?” 殷晚棠慢悠悠说完,小脑袋凑近,语气却瞬间凌厉:“还是说,根本你和他们就是一伙的?” “胡说。” 孙无恨一张原本惨白的脸上暴起根根青筋,让他看起来狰狞无比,双眼发红,一时间凶相毕露。 “那些人和我没关係。你和那个疯道士,识相的话远离这里,否则……” “否则怎么样?” 殷晚棠托腮,语气平静。 手里的铜钱剑不知不觉向前刺了些许。 铜钱剑驱邪避煞的。 对勾魂使这种半人半鬼的生物自然也起得了作用。 滚滚黑烟从他的脖子上冒起,孙无恨只觉得好似被业火灼烧。 痛苦至极。 他一双通红的眼睛里血丝根根冒起,將牙关咬紧。 “尸王甦醒,或是往生会那伙人得逞,你和疯道士都必死无疑。” “时间不多了。” “果然。” 殷晚棠嘴角上扬 瞬间收起了手中的铜钱剑,方才的凌厉瞬间收回。 孙无恨两次三番跳出来。 即便已经落得眼下这个地步依旧保持自己的態度。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孙无恨只是想赶他们走。 他在用自己的法子救她和李道阳。 而殷晚棠本来也是试探。 现在也有了结果。 孙无恨和往生会不是一伙的。 要不然,那伙人怎么可能没动静? 基於此,殷晚棠同样也可以倒推得出来。 孙无恨暗中庇护鬼煞婆,不想鬼煞婆被杀。 是因为鬼煞婆本身和往生会是对立面。 鬼煞婆到底是什么存在? 这就值得玩味了。 “果然什么?” 孙无恨表情阴狠地瞪著她:“臭丫头,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对付我还算勉强了,不想死赶紧滚下山。” 想到孙无恨还是个外冷內热的人,殷晚棠抱著胳膊,冷著脸看他表演。 “行了,別放狠话了,孙无恨,你想做什么我都知道了。” “你不就是不想我和李道阳涉险么?至於鬼煞婆,她去尸王洞找往生会的人了吧?” 说完之后,朝著张小花勾了勾手指头。 张小花立即收起了自己的长髮,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之后,重新钻回了黑伞里。 “你对往生会倒是了解。” 孙无恨察觉到身上的束缚没了,他先是一愣。 紧接著从震惊之中反应了过来。 “既然知道,还敢来招惹他们?” 殷晚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轻轻一踢脚底下的那条铁链,让孙无恨將其收了回去。 她倒是没主动招惹。 奈何已经结仇了,不死不休那种…… “总之,你只要知道我和他们是你死我活的关係就行了。” 孙无恨目光狐疑的看著她。 下一秒又反应过来。 她是云林市的阴阳使,也是下面在人间找的一把刀。 这把刀和往生会碰上是迟早的事。 本来这刀很脆,他们一群勾魂使都没把一个小小人间阴阳使看在眼里。 没想到,这把刀锋芒毕露。 已经和往生会干上了,还追到了清源山。 孙无恨收起轻视,再不敢小看殷晚棠。 语气更是多了几分恭敬。 “抱歉,之前是我唐突了。殷小姐,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先说鬼煞婆,她是个好的,百来年一直庇护著丰源村的老弱妇孺。” 紧接著,孙无恨告诉殷晚棠。 曾经的丰源村简直就是个恶魔窟。 村子里的男人不拿老弱妇孺当回事,平时非打即骂。 他们想要儿子,对女儿天天打骂。 对媳妇长期家暴。 还有那种没良心的,將年迈老娘往后山一背,就不管不顾。 鬼煞婆就是清源山的乱葬岗里生出的一缕怨气。 后来逐渐有了意识,附身在了一只黑猫身上。 那时候丰源村里头的那些作恶多端的男人,还不知道清算他们的日子已经到了! 从那之后,但凡有欺辱老弱妇孺的人,都被鬼煞婆以残忍的手段折磨死了。 村子后来那些年,便很少再有欺负老弱妇孺的事情发生。 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会在女人绝望的时候出现。 殷晚棠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那天追著鬼煞婆去了村子里的其中一户人家,那家的女人死死不肯开门,甚至还把门给关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她进去。 而且鬼煞婆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听见屋里的惨叫声,更没有死人。 孙无恨继续说道:“因此,鬼煞婆虽然很凶残,给村里很多留下了心理阴影。” “但怕她的都是心里有鬼!反之,丰源村大多数人都敬她爱她,因为知道她不会滥杀无辜,有的女人甚至偷偷供奉鬼她。” 这个村子正是因为有了鬼煞婆的存在,女人才有了做人的权利。 才不会被沦为奴隶,才不会被隨意打骂。 也正是有了鬼煞婆,村里有不少男人忌惮她,將自己的那些心思几乎都收了起来,这个村子也得以安稳。 百年来,鬼煞婆成了丰源村心照不宣的秘密。 “原来是这样。” 殷晚棠若有所思。 孙无恨看了她几秒,才望著远处,思绪飘远。 “是啊,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以为她是村里作乱的邪祟。” 后来…… 才知道人心比恶鬼还无法直视。 第70章 计划 那天夜里,孙无恨依照旧历,抓捕丰源村的孤魂野鬼。 山林深处、水潭旁边、无人的巷道,还有经年的乱葬岗,这都是鬼怪容易躲藏和出没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察觉到了肆虐的阴气,动静正在从乱葬岗的方向传来。 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就赶了过去。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肆虐的阴气和怨气交织著,缠绕在一个上吊的女人身上。 只是那女人还没死。 身为勾魂使,他不能够干涉活人的因果。 於是便静静看著那女人不断翻著白眼挣扎。 等她死了,自己收走灵魂。 就在此时,一只黑猫突然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紧接著三步並作两步跳到了树上,用锋利的爪子划开了那女人上吊使用的绳子。 女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咳嗽,剧烈的喘息。 孙无恨知道,鬼煞婆又来了。 因为它身上有和女人同根同源的阴气。 他和鬼煞婆打交道近一百年了。 黑猫的影子在月光下瞬间拉长变形,成为了一个老婆婆的身影。 她就是鬼煞婆。 鬼煞婆的出现,让此地气温骤降。 一声声囈语从林间传来。 看到鬼煞婆,那女人不但不害怕,拖著身子不断的跪地向她磕头。 號啕大哭起来,诉说著自己的遭遇。 她说,她家男人王老三每天就爱喝酒打牌,啥活也不干。 只要有一点不顺心的事情就会对她拳打脚踢。 她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孩子刚刚生出来,王老三发现是个女儿之后气的暴跳如雷,掐著她扇耳光,差点让她死在床上。 那之后身上就落了病,每到下雨吹风的时候,疼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 她好几次都感觉活不下去了。 今天被打是因为不小心摔烂了一个碗。 王老三不顾怀孕的她,拖著她拳打脚踢一个小时。 闺女过来咬他,他一脚把闺女踹到院子里,吐了血晕过去。 她想死。 想一根绳子了结自己。 也想借著自己的死,让鬼煞婆出现。 帮帮她的女儿。 鬼煞婆听完没说什么,阴惨惨的笑了几声。 白骨似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女人的头。 让她安心回家。 殷晚棠垂眸。 所以王老三的死,是鬼煞婆做的。 王老三尸体失踪也是鬼煞婆,他提起那些死掉的人,让村里的人恐惧,胆寒。 再也不敢欺凌弱小。 可笑的是,一个村子却需要邪祟主持公道。 孙无恨看了她一眼,瓮声瓮气。 “这么多年来我知道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会那些恶人魂魄都被我拘了。” 这么多年,村子里有人受不了鬼煞婆的存在,在外头请了不少道士过来,打算要把鬼煞婆给收了。 好几次都是他给打得掩护,让那些沽名钓誉的人碰了一鼻子的灰。 本来以为日子会一直平静的过下去。 没有想到,前些年,往生会的人找到了这里。 他们在清源山深处挖掘出一座古墓。 墓主是清朝的某位王爷。 於是他们开始掳走村民养殭尸王。 还意图收了鬼煞婆。 幸好有村民暗中供奉,鬼煞婆可以借著供奉牌位躲避才能免於一难。 加上孙无恨的暗中庇佑,往生会那些人拿鬼煞婆也没办法。 索性也就井水不犯河水。 “那老鬼不是某个怨魂,她是多年来这些女人的怨气具象化,杀了人没错,却也功德加身。” 孙无恨说到这里抬起头来望向殷晚棠。 意思很明確。 他不让殷晚棠杀鬼煞婆。 殷晚棠揉了揉鼻子。 啥眼神? 神戳戳的。 她看起来像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东西? 一只邪祟尚能因为自己的执念而护著人间。 而往生会的那帮畜生,生而为人却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 抬起头来,看向那被一片云给遮住而显得朦朧的月光。 殷晚棠打了个呵欠。 “我没说要对她做什么。不过,你和往生会没勾结?我怎么相信你?” 提起这个,孙无恨沉默了几秒之后,眼神躲闪。 “殷晚棠,你可知往生会的手伸得有多长?又可知道底下为什么要敕封阴阳使?” “因为就连下头,对他们都没办法一网打尽。他们是一群疯狂的异教徒,他们的暗处还有一只大手,在操纵一切。” “牵连深广,涉及阴司隱秘。” “而我孙无恨,小小片区勾魂使,能做的有限。” 孙无恨说到这里,又突然抬起头,阴冷的眼神闪烁著。 他望向殷晚棠。 “我护著丰源村的同时,只能小心与他们交往,水至清则无鱼。” 他能安稳在清源山呆到现在。 並不容易。 二人目光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我明白。” 殷晚棠瞭然。 对於往生会却更加心惊。 连孙无恨都这么说。 往生会到底涉及到阴司的哪位大人物了? 她神情严肃。 响起金婆婆一而再再而三提醒她,小心性命。 原来如此。 孙无恨隱隱鬆了口气。 “尸王洞很大,而且里面盘根错节,普通人进去之后很容易迷路,不过我知道那里有一条隱蔽的出入口。 那条出口除了方远山之外,其他徒弟都不知道,因为那是方远山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跑路通道。 这件事我也是费了好大劲跟踪了方远山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的。” 狡兔三窟,不过如此。 殷晚棠猜测,一旦尸王洞的事情暴露了,方远山不敌的话,肯定就会把他手上的那些弟子全部撒出去当成炮灰拖延时间,然后自己逃之夭夭。 不过,这確实是一个致命的破绽所在。 殷晚棠勾了勾唇角。 过程虽然曲折,但是她的想法没变。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计划,你替我拖住方文山那帮人,我趁机从隱蔽入口进入尸王洞,先救人,然后毁了殭尸王。” 孙无恨皱皱眉。 “你確定?” 那很危险。 殷晚棠点头。 当然,孙无恨也不轻鬆。 留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方远山,一旦方远山发现了事情不对,暴怒之下肯定会对孙无恨出手。 到时候,孙无恨只怕也很危险。 就看孙无恨愿不愿意了。 “那行,陪你走一趟。。” 孙无恨突然笑了。 望向了远处。 “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和鬼煞婆就商量了,我们预感那尸王马上就要完全成型,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她现在恐怕已经赶到那边去了,我要是不去帮忙,她怎么办?” 第71章 毛都不给他留 “ok事不宜迟。” 殷晚棠感到一阵紧迫感。 万一鬼煞婆那边先动手,只怕就打草惊蛇了。 而且,殷晚棠也不想鬼煞婆出事。 孙无恨难得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有些阴惨惨的笑。 “恨,敬殷小姐,先前是我唐突了,” 殷晚棠也跟著笑了一声。 “行了,快把你知道的那个位置告诉我,抓紧点吧。” 两人简单交谈了之后,紧赶慢赶的前往尸王洞的位置。 刚到洞口没多久,殷晚棠就透过茂密的灌木丛看见了尸王洞附近有几个穿著夹克的男人巡逻。 一棵大树后,孙无恨压低了声音和殷晚棠解释。 “这几个就是孙无恨的弟子,別的不说,身手特別好,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殷晚棠探头仔细看了看。 这几个人確实长得又高又壮,浑身都是疙瘩肉,一个个面色十分凶狠。 看著像那什么劳改犯。 她点了点头,正想要说些什么,一个穿著民族服饰的少女,拖著几具血淋淋的尸骨从尸王洞里走了出来。 巡逻的几个男人纷纷给这个少女打招呼。 少女只是冷漠点了点头,然后胳膊一用力就將那几具尸骨扔了出去。 几个男人默契的转身回去拿铲子,准备把人给埋了。 毕竟这大热的天,就这么摆在林子里臭得慌。 这少女的出现让殷晚棠忍不住眉头紧锁。 “这女人……”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黑猫突然从两人藏身的那棵树上轻轻跳了下来。 落在了孙无恨的肩膀上。 黑猫是鬼煞婆。 她远远地发现了孙无恨和殷晚棠两个人一同赶了过来。 便主动现身。 索性也就不再偽装,直接加入! 她轻轻抬著尾巴晃了晃,就算是给殷晚棠打招呼了。 “哈嘍婆婆~” 殷晚棠微微一抬下巴当做回应。 又收回目光看向孙无恨。 “我先带你去那个隱秘入口看看。” 孙无恨不慌不忙的说道。 殷晚棠点了点头。 没办法,李道阳的纸鹤只能够单方面联繫。 这大山里又没信號,殷晚棠如今根本没有办法和他商量。 为今之计,只有她一个人先从隱蔽的入口偷偷进入尸王洞救人了。 这狗东西,也不知道来得及赶过来不。 两人绕著尸王洞的位置走了半圈后。 在一处山坡上找到了一个满是灌木丛的土坡。 看上去与其他地方没有不同, “就是这里。” 孙无恨指著这个连条能够容纳一个人进出的洞口十分篤定。 殷晚棠走近,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还有硃砂符纸的气味。 这里有个隱蔽的阵法。 若是贸然踏入,必定会被发现。 方远山这狗贼真是谨慎。 “先等一下,有阵法。” 孙无恨一惊。 他对阵法一窍不通。 还好发现的早,不然打草惊蛇不说,恐怕还会害了殷晚棠。 冷脸的凶恶男人不禁臊得慌。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殷晚棠摇摇头。 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在那棵树的其中一个树杈上,李道阳正趴在上头呼呼大睡。 孙无恨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同样也发现了李道阳,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 “我们现在又多了一分胜算了。” 殷晚棠一边说著一边朝著那棵大树走去,同时隨意从地上捡了一段树枝。 倒了大树底下之后用树枝戳了戳李道阳的屁股。 “你死没死?” 李道阳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屁股上传来异动,伸手挠了挠:“妈的,谁打扰道爷我的美梦?” 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连忙捂住了嘴,隨后向下一看。 发现是熟人,这才鬆了一口气,连忙从树上跳了下来。 “哎,你怎么在这儿?还有这傢伙,阴气浓郁不像好人吶。” 他眼神里带著些许疑惑的望向孙无恨。 殷晚棠没好气的看过去。 “不是说好的分头行动吗?你怎么在这儿睡上了?” 李道阳理直气壮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跟你分开之后,打算到摸进洞里看看来著。” “可这周围全都是巡逻的人,不好下手,所以我打算盯著他们,等他们换岗的时候再偷偷溜进去,没想到等的时间太长,睡著了,嘿嘿。” 昨天晚上被方远山手底下的那帮人撵得满山跑,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人上了岁数是这样的。” 殷晚棠淡淡点头。 李道阳被呛了一句,下意识撩起了袖子,打算和殷晚棠掰扯一下。 殷晚棠直接打断施法,向他介绍起孙无恨。 “他是负责这附近这片区域的勾魂使孙无恨,他肩膀上的是鬼煞婆,就是村里那位……现在是我们自己人。” 说到这里,停顿几秒。 又给孙无恨道:“他,李道阳,疯道士。” “道爷哪里疯?”李道阳嘟囔。 孙无恨面无表情点头示意。 李道阳撇撇嘴。 “所以他一直知道这群人在干嘛?尸王都快他妈被养熟了!!到时候尸丹被他们一取,更难对付了。” 孙无恨沉默,没有回答。 他確实理亏。 李道阳没说错。 千年尸王的尸丹,能增长四五百年的道行。 要知道任何一种精怪在修炼到了一定的年限的时候,体內都会凝结妖丹。 这是精怪的力量源泉。 这东西绝对是宝贵得紧,更別说这还是尸王的尸丹。 方远山养了这么久的宝贝,肯定看得很紧。 孙无恨若有所思:“所以你还有一个目的,是抢夺那颗尸丹?” 他觉得殷晚棠疯了。 一个方远山就够难对付了。 她还敢把主意打到尸王的尸丹身上。 几个菜喝成这样? 不是他不相信殷晚棠,实在是这太难了。 殷晚棠毫不掩饰点点头。 “是的,我不仅要救人,毁了方远山的机会,我还要把尸王的那颗尸丹抢走。” 她微微眯著双眼,凌厉的眼神从中射出:“毛都不给他留!” 第72章 你影响到我打工了 反正他们已经把殭尸王养出来了。 她和往生会这些人也不可能有和解的那天。 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她要方远山多年来的谋划给自己做嫁衣。 孙无恨深吸了一口气。 “我同意,不过他把尸王看得很重,要完成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玩这么疯?” 李道阳嘿嘿一笑:“这事道爷也要参与。” 他嗓门很大。 孙无恨不满地看了李道阳一眼。 “低声些。” 密谋这件事难道很光彩吗? 三人一猫头碰到一起,仔细商量了起来,隨后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方远山这边。 对於外界发生的事情,这老货还一无所知。 看著不远处缠满铁链的棺材,他嘴角缓缓上扬。 快了! 此时尸王身上的白毛已经全部长出来了。 棺材板隨时都在发出“咔咔咔”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开来一样。 “花了好大一番功夫餵了这么久,现在增大他的进食量之后,这变化果然很明显。” 说到这里,方远山狂笑了起来。 他身边跟著的几个徒弟对视一眼,也附和著恭敬地跟著笑。 “尸王马上就能练成了,到时候师父道行更深,弟子先恭喜师父。” “对!到时候咱们就不必再东躲西藏,那群牛鼻子不可能是咱们师父对手?” 方远山向著眾人摆了摆手,冷冷看了那个弟子一眼。 十年前,他也是叱诧江湖的西寧邪修。 后来被那群牛鼻子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追杀好几年。 他身受重伤,几次差点丟命。 疯狂逃窜,直到加入了往生会,躲进深山老林才逃脱追杀。 这事儿对他而言是耻辱。 那名弟子自知说错了话,脸色唰一下就白了,跪在了地上哆嗦。 好在方远山心情不错,摆摆手没有计较? 他红光满面。 “等到这尸王养成之日,就在我们大功告成之时,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这几天多尽点心。” 几个徒弟见状当即跪了下来,一边向方远山表忠心,一边给他磕头。 表情狂热得很。 就在此时,一个穿著民族服饰的少女走了进来。 见方远山在,立即向他行了个礼,然后开口说道。 “师父,灰麻雀回来了,说村里来的那两个老鼠不见了,其他地方也没有找到他们,要不要派几个人去找找?” 省得他们坏事。 “无妨!两只隨手就能捏死的虫子而已,你控制灰麻雀在清源山多看看。” 方远山並没有把殷晚棠和李道阳两个人放眼里。 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等到晚上,殭尸王养成,莫说那只虫子,整个丰源村都会被我拿去献祭,他们俩自然也跑不了。” 少女见状立即喜上眉梢。 “是!” 说完手放嘴里吹响。 隨著尖锐的哨声,铺天盖地的麻雀安妮殭尸洞附近飞出。 然后她扭头看向被层层铁链牢牢锁住的尸王。 “看来快了,师父大事將成。” 方远山轻轻哼了一声。 “我封印它这么多层,就等著时机成熟,直接取丹。” 他说到这里,直接將双臂展开,抬头望向扇动的天花板,下意识加大了音量。 “我这次定要將那群牛鼻子骨灰扬了,十年前的仇,我方远山还记得呢。” 就在此时,一阵冷风,卷携著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从洞口的方向吹了进来,方远山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洞口有异样。 在眾弟子疑惑的表情里,他吩咐道:“你们几个,守好尸王洞,我出去看看。” “是!” 尸王洞外。 穿著一袭长衫的孙无恨,静静的站在洞口,默默的望著逐渐从黑暗的阴影之中出现的方远山。 那张有著一条长长疤痕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异样的表情。 “这不是日理万机的勾魂使孙先生么?” 方远山上下打量著孙无恨。 阴阳怪气。 在他看来,孙无恨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但即便如此,他本身也很提防孙无恨。 总觉得这老狗有別的谋算。 是以双方之间平时基本不会怎么往来。 今天这傢伙突然出现在洞口,还是在最严峻的时刻。 这个时机当然值得玩味。 孙无恨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 往年也不会招惹自己,还有背后的往生会。 装孙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主动过来找他。 “孙先生大驾光临来我这里,怎么?是打算来我这里討口饭吃吗?” 孙无恨麵皮抖了一下。 几不可闻冷哼一声。 “丰源村又死了几个人,是你乾的吧?” “是我乾的。” 方远山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他弯著腰,背影瘦削佝僂。 老脸上布满沟壑,包裹著耷拉的眼皮。 看上去阴鷙得紧。 他阴冷地望著孙无恨。 “是我乾的,但你又能把我怎么著?” 对於孙无恨一贯的懦弱作风,方远山不觉得孙无恨有胆子来算帐。 除非他想饭碗不保。 “你这些年动作太大了,我这边不好交代,若是东窗事发,或者那群牛鼻子知道你的下落,你也不好受吧?” 孙无恨像看不到方远山脸上的不屑和嘲讽那般淡淡开口。 此刻他来这里,不过只是为了帮殷晚棠拖延时间而已。 要的就是激怒方远山。 最好和方远山能撕巴起来。 虽然他可能撕巴不贏。 但只要目的达到,他能跑。 他跑路本领是一绝来著。 孙无恨的態度让方远山脸色阴沉了下去。 “孙先生这是几个意思?特意找上门难道是来和我算总帐的?” 方远山嘴角勾起讥誚的弧度。 “放人,今天的三兄弟你放了他们,我就可以不计较。” 孙无恨冷冷的看著他。 “我很早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了,我根本没有必要跟你交恶。不管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只是个打工的,不想惹那么多的麻烦。” 这话引得方远山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却听到孙无恨又继续道:“不过,你影响到我打工了,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他说到这里,又拖长了声音,看向方远山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凌厉。 方远山嘴角抽了几下。 “孙无恨,这么多年我杀人你都没反应,今日抓了三兄弟,你却登门要人,几个意思?” 若不是今天是尸丹成熟的关键时刻,不宜和孙无恨撕破脸皮,他怎么可能好声好气和孙无恨说话? 孙无恨这才缓了语气。 “村里这两天来了两个外人?这两人不太简单,我担心他们发现这里的秘密,你被发现是小事,我担心影响到我的工作,所以耍了点小手段,把他们困在了清源山深处。” 第73章 他们,吃人 孙无恨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你应该明白我为何来找你了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把人给我,我去把他们打发走。” “对你对我都好。” 方远山眯了眯眼睛。 似乎在丈量孙无恨话中有几分真假。 顿了顿,似乎是信了孙无恨的说辞。 毕竟这事闹大孙无恨確实交不了差。 方远山一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事儿!两只小老鼠我不在乎。不如你带我去把他们俩给抓了,道士的精血对我那宝贝尸王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啊!” 方远山双眼放光。 两个外来人全部被困,这对他而言可是大好事。 他喜上眉梢,只觉得今日运势甚好,简直是双喜临门。 连带著看孙无恨都顺眼了许多。 殊不知一切都是孙无恨的计划。 “你確定能对付他们?” 孙无恨皱起眉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赶紧走,两只小老鼠我方远山还不放在眼里。” 孙无恨犹豫了片刻,咬咬牙给方远山带路了。 与此同时,殷晚棠这边。 二人先是暗中推演了数次,將入口外围的阵法小心拆解。 掐著时间,感觉差不多,才小心翼翼钻进了那个隱蔽入口。 这个入口和从外部看到的差不多,又窄又小。 走在前面的殷晚棠还好,骨架偏小,还能伸一伸胳膊腿。 后头的李道阳可就遭老罪了。 要么肩膀太宽被卡住。 要么屁股太大,动弹不得。 他一个劲的骂骂咧咧。 “这狗日的方远山,要想逃跑也不准备个大点的洞。得亏道爷我前几天伙食不怎么样,要不然还真进不去,一会儿把里面的事情解决了,逮著那孙子我不把他塞进村口的狗洞我就让他叫我爹。” 殷晚棠没理会。 只是艰难地蹲下了身子。 前方出现了一个拐弯。 虽然在洞窟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仅凭身体感觉还是能够察觉到的。 灵活的先让腿下去了,弯著腰,將上半身送了下去。 这个拐弯过后,四周洞壁明显宽敞了许多,可以让人半蹲著。 “好了没?道爷我来了!” 李道阳低低的喊了一声,然后学著殷晚棠的样子,先把腿送下去,然后上半身准备继续往下。 没想到刚进入一半,屁股卡住了。 “哎哟,我操,殷晚棠,快拽我一下子!” 殷晚棠暗中翻了个白眼。 伸手抓著李道阳的脚踝用力往下拽。 上李道阳被卡得不上不下,只觉得两侧被挤得难受,骨盆更是摩擦著墙壁痛得要命。 “轻点儿,快给道爷我拽成两截儿了!” 殷晚棠嘴角抽抽。 虽然情况很严峻。 但是有李道阳这个活宝在,倒也不觉得难捱。 “你忍忍吧。” 说完,直接用力。 隨著咔嚓一声响。 李道阳终於还是被殷晚棠给拔了出来。 他倒在原地捂著自己的屁股,试图將疼痛涂抹均匀。 一张脸涨得通红,痛得要命,可又不敢喊,只能用幽怨的眼神望著殷晚棠。 “你这丫头,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殷晚棠:“???” 这四个字哪里跟你沾边了? “好想像你这么不要脸的活一次。”殷晚棠淡淡道。 四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东西。 她只能用手去触摸周围的墙壁来大致感知方向。 担心被发现又不敢用手电筒。 “我在前头走,你在后面別整那b动静,注意隱蔽別让人发现。” 说完,殷晚棠身体一点点的往外挪动。 后面的李道阳小声嘟囔了几句之后,还是很快追了上来。 四周的墙壁逐渐变得宽敞。 两个人很快就从半蹲,到微微伸直腿,弯起腰来,再到直立行走。 “前面有光。” 殷晚棠小声提醒了一句,两人立即放慢了脚上的动作。 殷晚棠后背贴著墙面,缓缓挪动到洞口的位置,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 这是一条比较空旷的路。 路面明显被人修整过,看起来十分平坦,四周的墙壁上摆著一个个罈子做成的油灯,散发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焦糊的臭味里又带著点香,同时又有一些腥味,说难闻倒也不算难闻,只是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 殷晚棠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好古怪的味道。” 身后,李道阳一张阴沉的脸逐渐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他一双带著些许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不远处的那个並不怎么起眼的泡菜罈子改成的油灯,沉声说道。 “尸油。” 殷晚棠捏了捏拳头。 尸油这东西虽然邪门又残忍,但她也並不是没见过,应该不是这味道才对。 后者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补充了一句。 “这是直接干炸出来的,人都烧焦了,自然带了一些糊味。” 这话让空气中再度陷入了沉默。 尸油要想炼製出来,其实办法跟熬猪油差不多。 先把猪板油切成小块,然后烧一小半锅水,放进去一起煮。 这个时候油会一点点析出,等到锅里的水被熬干了,剩下的就全都是油了。 这样炼出来的油会更纯净一些,只是比较费工夫。 而这洞里的这帮人,明显是直接把人扔进了一口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大锅里。 硬生生的把他们体內的油和血全部给榨了出来。 等到血干了之后,就只剩下油了。 在这个过程中,也许那人是还活著的呢。 所以这尸油是糊的,也有淡淡的血腥气。 殷晚棠吐了口气。 “走吧,先去找村民。” 也许……还有活著的吧。 两人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只能一点点摸索。 期间,无意之中发现了他们的厨房。 厨房里放著三只竹篾编成的大筐。 其中一只堆放著各式各样的蔬菜,还有一些野果子,看起来应该是从村里偷的。 还有一只里放著很多大小不一的肉块。 殷晚棠起初並没在意,简单扫了一眼之后,便看向了旁边另一个筐里。 那个框里放著的,是成堆的,血淋淋的骨头。 骨头有大有小,但让殷晚棠瞳孔震颤的,是其中的几只人类的头骨! 他们,吃人。 第74章 逃离魔窟 殷晚棠忍住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水。 回头一看。 剩下那个筐里面放著的肉,果然和市面上常见的肉不一样。 乍一看没觉得有什么,但仔细一看就能辨別出来,肉色和寻常的肉根本对不上。 这些肉上面的油脂是黄色的。 经常吃人肉的朋友一眼就能看出,这绝对是人肉! 没等殷晚棠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旁的李道阳,面无表情的来到了一只正在翻腾著的砂锅旁边。 他用抹布垫住盖子,打开一角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迅速將那盖子合上了。 “锅里的也是……?” 殷晚棠问出这话之后,心中就已然有了答案。 这地方人肉都堆成山了,锅里头的,还能是什么? 即便是这样,她依旧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只砂锅。 在砂锅的边缘,一个小小的,冒著热气的肉球从里面伸了出来。 仔细一看,那並不是一个肉球。 是一个小小的,只有人三根拇指那么大的,攥起来的拳头。 两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的离开了厨房。 这个时机,她连替他们收尸都不合適。 在刻意放缓的脚步中,气氛有些压抑。 山洞內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脚步声,还有心臟跳动的声音。 终於走到了空旷的地方,殷晚棠停了下来。 “殷晚棠,你想过怎么处置这些人吗?”李道阳搓了搓手。 “如果有机会,我会把他们杀了,一个都不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李道阳抿了抿唇,难得没有多话。 很快,通道的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吹著一只烂掉的口哨。 声音飘渺,带著些许古怪。 殷晚棠冲李道阳摇了摇头。 来人了。 身旁的李道阳突然之间拉了拉她的挎包。 殷晚棠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对方双眸死死地瞪著墙角的位置。 她顺著李道阳的目光看去。 这是…… 只见乾燥黝黑的地面上出现了好几道长长的,混合著鲜血的抓痕! 不,不只是地面,还有周围的墙壁上,全部都是被人硬生生的抠出来的痕跡。 很难想像,这些人到底都经歷了什么。 即便手指头被磨破出血,即便血肉翻飞,他们依旧死死地扒著墙面。 看著四周那一道道的血手印,殷晚棠只觉得周围气温很低。 每一道印记仿佛都在吶喊著他们生前的痛苦与恐惧。 这些印记构成了一个斑驳的血色入口,像是通道的那一头就连接著地狱。 李道阳捏了个道诀,口中低声喃喃念著什么。 然后微微眯著眼睛,不再看这些痕跡,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隱隱约约的嘈杂声再度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这一次殷晚棠听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破烂口哨的声音。 “水……水……水……” 有人在说话。 只是这人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小,细若蚊蝇,如果不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根本不会有人听得见的。 “我们到地方了。” 殷晚棠说完之后,立即拔出了一把小臂长,刀刃闪著寒芒的杀猪刀来。 她直接大踏步的朝著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去。 很快,便看见了惨绝人寰的一幕。 几个男人身上钉著铁钉,铁钉的另一头连接著墙面,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就那样弓著身子,被半吊了起来。 关在一个铁笼子里。 像是等待宰杀的肉猪。 他们每个都精神萎靡,身形瘦削,眼窝全部深深陷了下去。 对於殷晚棠和李道阳两个人的出现没有丝毫反应。 如果不是那还在起伏的胸膛,看著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別。 另一侧的墙面上码放著一排狗笼子。 每一个狗笼子里都装著人。 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 有的正蜷缩著身体睡觉,还有的正在瑟瑟发抖,拼命地用双手捂著自己的眼睛。 发出声音的那个是一个看著挺年轻的男人。 他也是这群人里唯一有反应的。 发现有人来了之后,他情绪有些激动,刚想要坐起来。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是瞪大了眼睛望著殷晚棠和她身后的李道阳两人。 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別说话,我是来救你们的。” 他们竟然直接来到了关押受害者的位置。 殷晚棠一边说著,一边接过李道阳刚刚从不远处的墙上摘下来的一串钥匙。 动作麻利的用钥匙打开笼子的锁。 笼子里的三宝满脸的泪花,看见那笼子被打开之后,一把抓住了殷晚棠的胳膊。 这个动作把殷晚棠嚇了一跳。 三宝立即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他们……他们杀了我大哥二哥,我亲眼看见那帮畜生把我大哥二哥扔去餵了殭尸了,求求你,帮我为他们报仇!” “好。” 殷晚棠抿了抿唇,点头。 “这里有条出口,你能带著还能动的人逃出去吧?一会我们可能顾不上你。” “可是……” 三宝面露难色。 “没有可是,想活就得拼命。我没有时间带你们离开。” 殷晚棠定定地看著三宝。 三宝死死咬著唇,似乎也发现了面前的少女没那么好说话。 他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殷晚棠那双阴鬱的眼睛,下意识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点点头。 殷晚棠这才把三宝从笼子里拉了出来。 然后蹲在地上隨意找了一块石头,按照记忆里他们来时的路画下了一张十分简单的地图。 “这条路线,你千万要记好,出去之后也不要耽搁,马上想办法下山!” 三宝一个劲地点头,因为长时间的缺水,他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很快,剩下的人全部被李道阳放了出来,包括被钉在墙上的那几个。 三宝站起身,朝著眾人招手。 “大家別慌,別发出声音,跟我走。” 三宝儼然成为了所有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被关在这里,暗无天日的人们,情绪都快崩溃了,此刻没有不敢听他话的。 天知道他们在这里天天听著同伴的惨叫有多么恐惧。 关在这里的人每天都会少两个。 大多都被餵了那恐怖的怪物。 年轻的,被那些人剔骨吃掉。 人快没了又抓来新的人。 每天都恐惧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了自己。 眾人纷纷闷著头跟著三宝,钻进了殷晚棠他们来时的方向。 三宝最后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殷晚棠和李道阳两个人一眼。 他深深地朝著两人鞠了一躬。 之后转身就走。 “再往前走应该就能看到方远山的那几个徒弟了。” 殷晚棠说著,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 二人对视一眼,再度向前走去。 第75章 把你的肉一块块片下来 没走几步,前方便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这尸王马上就要成了也不知道尸丹到底长什么模样,等师父吃完之后道行又能精进多少。”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师父的性格你不知道吗?不想死就少说多做。” “是是是。可我们洞里面还绑了那么多人,吃又吃不完,放了又可惜了。” “不如放几个年轻有力气的出来,在咱们洞口挖个坑,最后我们把人扔进去,活埋。师父好像说过有种国外传来的禁术,活埋人能炼製血肉尸傀。” 听声音,这是两男两女。 年纪並不大。 殷晚棠紧皱著眉头。 方远山居然还知道国外的邪术。 上次林老头供奉的黑色佛头,就不像大陆的。 果不其然,漂洋过海来的洋玩意。 敢跑到东方来撒野,去他妈的。 至於他说的那血肉尸傀,不巧殷晚棠还真听师父曾经说过。 来自南洋的邪术。 极其男女老少活埋。 而且还有要求,男人一定要童子,虽说童子阳刚。 可万物阴阳相生相剋,物极必反,至阴便是至阳。 譬如中午十二点的太阳,阴气极重。 女人一定要怀孕的女子,一尸两命才有足够的怨气。 老人必须儿孙满堂身体康健,这样的人在幸福的时候死去,才会滋生无尽的执念。 至於孩子,倒是没什么要求。 因为所有孩子横死以后就几乎会化作怨灵。 这群混蛋竟然想用这种邪术炼製活人。 不过显然方远山只是隨口一说,谢谢蠢货压根不知道具体怎么做。 但怕就怕在蠢人想搞事情。 要是他们今天没来,那么多村民真得被他们埋了。 殷晚棠手中铜钱飞射而出。 与此同时,一团阴影从她的脚下延伸而出。 不是別人,正是鬼煞婆。 “谁?!” 领头的少女大喊一声,立刻回头一看。 发现来者竟然是两个陌生人,她眉头一拧,眼神就跟见了鬼似的。 “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 洞口也没动静啊。 其他几个人手里各拿著一把大刀,严阵待发。 鬼煞婆可不管那么多,黑影拉长,整个尸王洞都被黑暗笼罩。 朝著那男的就扑过去。 诡异而恐怖的,类似猫的叫声隨之响起。 男人顿时被黑雾缠著脖子吊在半空。 李道阳大叫一声,单手掐诀,双眼熠熠生辉。 “道爷收你们来了。” 殷晚棠挎包里的黑伞轻轻一晃。 张小花浑身雪白,像个糯米糰一样滚了出来。 头顶的白髮见风就长,根根如同钢刺一般,衝著那个长相中性的女人齜牙咧嘴,扑了过去。 唯独,剩下的那个穿著民族服饰的少女见状,眯起了阴狠的眼眸。 娇当即从袖口里甩出一根长著刺的棍子。 上面的沟壑里满是暗红的血跡,还有干了的碎肉组织。 锋利的杀猪刀和金属长棍碰撞在一起,空中瞬间迸发出了无数火花。 少女冷哼一声,鲜红的嘴唇轻轻一张,竟然直接从嘴里爬出了一只蜈蚣,闪电一般的跳向殷晚棠。 殷晚棠一脚踢在对方的肚子上,藉此拉开距离,手中杀猪刀向正前方斜砍而去。 绿色的液体瞬间在空中绽放。 那只蜈蚣直接被劈成两半。 掉在地上时,绿色的液体直接將地面腐蚀出了一个个的洞来,冒出阵阵白烟。 那被砍成了两截的蜈蚣身上,密密麻麻的脚还在不断的蠕动。 不等殷晚棠反应。 那少女阴狠一笑,从腰间抽出了一只十分小巧的竹筒,深吸一口气之后,竹筒口对准了殷晚棠。 她鼓起腮帮子,猛然一吹! 三只血色的蝙蝠立即从那竹筒內电射而出。 扑闪著翅膀,向殷晚棠飞来。 “哼!不管你们怎么进来的,敢坏师父的事情,就死吧。” 少女的嘴里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殷晚棠没吭声。 將其中一只蝙蝠拍在地上。 仔细一看,那根本就不是蝙蝠! 而是一团由血肉凝结而成的,蝙蝠形状的肉球。 真噁心。 殷晚棠直接將其一剑刺穿。 “你们邪修玩的东西都这么上不了台面。” “你说什么?!” 少女听了这话之后,立即將音调拔高了好几个度,怒火中烧。 她冷哼一声。 手中各种各样阴狠的手段层出不穷。 她虽然算不得有多厉害,但是招式歹毒,所以每一次殷晚棠都差一点伤及要害之处,却又被打断。 其余的人完全不是对手。 李道阳和鬼煞婆三两下就解决了。 “快去帮那些村民们逃,方远山可能快回来了。” 村民们出了洞就在清源山。 按照他们此刻的情况,只会在清源山乱窜走不出去。 万一方远山赶来,绝对没有活路。 “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李道阳略一思考,同意了。 这少女被打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带著化作猫的鬼煞婆,朝著眾人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殷晚棠一手桃木剑,一手杀猪刀。 十几招下来之后,少女身受重伤,再也召唤不出什么东西。 她连吐出的血都泛著绿色。 只怕浑身是毒。 她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血沫。 “贱人,等师父回来,我一定要把你的肉一块块片下来餵我的肉蝙蝠。” 回应她的是殷晚棠甩出的一沓爆炸符。 轰的一声。 少女被炸得惨叫一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她咬著牙,怨毒地看著殷晚棠。 一双狠辣的眸子四处打量,很快就將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尸王身上。 她狠狠一咬牙,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 抖手甩出一片蓝色的蝴蝶。 殷晚棠眼前一花。 浓浓地蓝色烟雾让她短暂看不清。 殷晚棠手中的杀猪刀狠狠往下一剁。 色彩艷丽的蝴蝶,瞬间被剁成了两半。 然而蓝色的迷雾更重了。 迷雾中隱约看到了那少女。 很多个,阴惨惨地笑著。 她看向殷晚棠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恶毒。 “去死吧!” 第76章 你找死 话落。 她们同时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嘴,眼里的怨毒像血一样渗出来。 “贱人,你逃不掉的,不仅仅是你,还有你带来的人,以及村里的那些村民,他们每一个人都逃不了!” 她的笑声太尖锐。 里面夹杂著鱼死网破的拒绝。 殷晚棠有种不祥的预感。 连忙伸手抓向斜挎包。 抓出一把铜钱,隨著手腕一抖,甩了出去。 好似无数个气球被同时戳破,少女的身体像玻璃一样,在她眼前不断破碎。 最后变成了一地的蝴蝶尸体。 自从上回被外来的佛陀阴了一把,差点死在梦里。 殷晚棠休息那阵子一直在翻阅古书。 师父给她的风水秘术图解她都翻烂了。 就怕在遇到幻境。 巧了么不是? 这就用上了。 师父曾说过,心境越纯粹,意志越坚定,过往越清白,幻境便是泡沫。 根本困不住。 没错这说的就是她。 她就是一个如此纯粹清白的美少女。 蝴蝶刚碎。 穿著民族服饰的少女却已经闪身来到了尸王的附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转头看了殷晚棠一眼。 粘稠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咧著唇。 “我对付不了你,他还对付不了你吗?贱人,承受尸王的怒火吧。” 说完之后,双手一把扯掉竖棺上红绳繫著的铃鐺。 殷晚棠抬手將手中的匕首掷了过去。 “唰!” 闪著寒芒的刀尖瞬间划破了空气,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少女的肩胛骨里。 她吃痛惨叫一声。 手上的动作也跟著停顿了下来。 殷晚棠藉机立即跑到这女人的身边,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腹上,砸得对方背后的骨头都跟著隆起。 那女人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双眼恶狠狠地瞪著殷晚棠。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说完之后,脑袋瞬间膨胀起来,嘴巴张开大过脑袋。 脸盆大地脑袋上,只有血盆大口。 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口器, 鲜红的舌头在喉咙里伸缩。 它朝殷晚棠的脖子咬去。 殷晚棠下意识用另一只手里的剑去挡。 不对! 又是幻术! 反应过来,手里的铜钱剑狠狠搅动。 眼前这颗巨大的脑袋噗一声再度炸开,化作了漫天的黑色蛾子。 少女捂著肩膀上的伤口发出得意的笑声。 她的另一只手里正抓著一把原本插了棺材前镇压里头尸王的法器。 “留下做尸王的养料吧。” 说完之后扭头就朝洞外跑去,一阵浓雾挡住了殷晚棠的视线。 而少了一层封印的尸王竖棺忽然剧烈颤抖了起来。 绑在棺材周围的铁链哗啦啦一声瞬间收紧。 几乎是每一根铁链的连接处都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 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透过那腐朽的棺材板儿,殷晚棠看见了里面浑身长满白毛的尸王,它脸部那些烂肉正在不断颤抖,试图挣开束缚。 !!! 剩下的封印坚持不了多久,它很快就会出来。 殷晚棠脚步一顿。 一边是即將要逃走的少女。 如果任由其离开,必定是放虎归山。 到时候不管这少女是去给方远山报信,还是趁机溜走,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另一边是即將突破封印的尸王。 如果放任不管,尸王出世,山脚下的那些村民们可就遭殃了。 而且那方远山还盯著它体內的那颗尸丹。 万一被方远山夺走了,自己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犹豫的一瞬间,那少女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洞口的位置。 与此同时,李道阳把被困的村民们送到清源山入口。 又担心殷晚棠一个人对付不了,赶了回来。 正好看见那女人要逃跑。 “站住。” 那女人看了李道阳一眼,冷笑一声之后,竟然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个引爆器来。 这本是师父给他们的,万一出了事,就把洞口封起来。 没想到真用上了。 隨著她按下引爆器的开关。 “砰!砰!砰!” 炸响从洞口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地面开始颤抖,巨石不断滚落,眼看著就要將这洞口给埋了。 女人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扭头就跑。 李道阳心头焦急,衝著洞里的殷晚棠大喊一声。 “这洞要塌了,快逃” 殷晚棠眉头紧锁:“尸王还在这里,我要守著,你先去抓她。” 李道阳急切的目光在尸王洞和那个即將要消失在山林之间的女人身上流转。 他无奈的嘆了一口气:“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妈的真是个固执的小丫头。 说完之后扭头就追著那女人去了。 隨著巨石不断滚落。 最后一缕光线彻底被掩埋。 山洞內的气息变得沉闷了起来。 这是混合著血腥味和霉臭味以及灰尘的味道。 但殷晚棠此刻已经没有那心思管这些了。 她目光紧紧盯著那即將要突破封印的尸王。 双手紧紧攥著铜钱剑,豆大的汗水不自觉从额头上滚落。 好像,要来了…… 与此同时,孙无恨这边。 他带著方远山满山转悠,却始终没有到达目的地。 方远山似乎察觉到异样,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忽然,他脚步停下。 一把抓住了孙无恨的衣领。 “你在耍我?!” 面对怒不可遏的方远山。 孙无恨面色十分平静。 “没有。” “真的没有?” 方远山满脸的狐疑:“那为什么还没到地方?” 孙无恨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因为我设置的鬼打墙的阵法本来就会移动,否则会被他们发现的,你是知道我的,我不会骗你。”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方远山咬牙切齿的將他狠狠往地上一摜!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孙无恨摔倒在地上之后,一个赖驴打滚。 立即拉开了与方远山之间的距离。 隨后起身,双手虚空一握,一条铁链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那铁链犹如长蛇一般在地上游动,蓄势待发。 见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乾脆也就不再偽装,擦去嘴角的一缕鲜血,淡淡开口。 “你倒是比我想像的反应更快,终於还是发现了。” “你……” 方远山先是一愣,隨后双眼好像要瞪出血来一样。 他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找死。” 第77章 天选打工仔 “你知不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你一个区区勾魂使,摆不清楚自己的地位,和外人联合对付我。蠢货!” 方远山说完,他戴在手腕上的十二颗血红色的珠子,瞬间散发出灿烂的金芒,悬浮至半空。 “那我就让你这位置也坐不住,死去吧。” 孙无恨眉头微皱,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却泛著诡异的腥红。 “我这些年一直浑浑噩噩,在你们这些混帐面前伏低做小,眼睁睁看著你们伤害生灵。” “我也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打工的嘛,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就好了。” “可是一个邪祟尚且知道守护村民,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还愿意不顾生死去救人。” “我,孙无恨,民国死在战乱里的车夫,至今一百五十八岁。我活著的时候就弯著腰拉车,死了还弯著腰。” “我弯腰太久了。今天,想堂堂正正的站著。” 妈的反正烂命一条,死都死了还怕个j8。 说完之后,地上的铁索便绷直了,直接飞向方远山。 空中的两颗散发著金芒的血红色珠子隨著方远山一挥手,迎面撞了上去。 一股强大的邪风卷携著恐怖的血腥味,化做了煞气冲孙无恨。 铁索被吹得直接偏移了进攻的方向,连他本人都被那风捲起,后背猛地砸在了一棵大树上。 两颗血珠子好似子弹一般。 直接贯穿了孙无恨的身体,令他身后靠著的那棵大树轰然炸开! 孙无恨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起来。 他低头看著胸口上的那两个大洞,有黑烟不断从中冒起。 疼得直吸气。 这时,方远山却听到了剧烈的爆炸声,尸王洞出事了。 他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孙无恨,转身就要离开。 眼见著对方要走,孙无恨咬著牙爬起来。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当即释放出大量黑烟,將这一片全部笼罩。 隨后身形一闪隱入了黑烟之中,下一秒便出现在方远山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手中锁链发出哗啦一声响。 周边的所有黑色烟雾瞬间凝结成了一条黑色的锁链被他攥在了手心里。 呼吸之间便收缩了起来,將方远山牢牢的困住。 方远山心里著急,面上更显得狰狞。 “孙无恨,你当真要跟我作对?” 孙无恨淡淡的开口。 “不是我要跟你作对,是你要跟我作对,我忍你很久了。” 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拦住方远山,为殷晚棠多爭取一些时间。 孙无恨的语气越平静,方远山脸上的青筋就鼓得越厉害。 尸王即將甦醒,徒弟红蝶却引爆了炸弹。 只能说明尸王洞发生了大事。 一想起自己等待了多年,就在今朝却有可能被人摘了桃子。 方远山就恨不得把孙无恨死了。 这个贱人。 他双臂猛地用力,那漆黑锁链不断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与此同时悬浮在空中的几颗血红色珠子上红光大作,瞬间削减了孙无恨身上的阴气。 孙无恨脸色一白,抓住锁链轻轻一晃。 只听到轰的一声。 绿色的火焰顺著他的手蔓延开来,眨眼之间就覆盖在了整条锁链上,烧灼著方远山的灵魂。 方远山哀嚎一声。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之后,空中悬浮著的几颗血色珠子如同子弹一般瞬间射向了这漆黑的铁链。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 像是某种邪恶的古老的咒语。 听在孙无恨耳中,像钢针扎进脑海。 眨眼,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在山林之中不断炸响。 所有的铁链全部碎裂,最后化为了一地的灰烬。 一个个血红的鬼影攀爬在孙无恨身上。 哀嚎著撕扯他的魂魄。 孙无恨被拖倒在地上。 面色苍白如纸。 方远山居高临下的看著,轻轻一抬手,十二颗珠子连成一串,在手心上方不断盘旋。 每一颗上面都有一张人脸。 不。 是每一颗里面都住著一个凶魂…… “咎由自取。”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的目的又不是杀了你。” 孙无恨咧开嘴巴一笑。 下一秒身形便化作了一抹黑烟,窜入了林间。 平时他就不是方远山的对手? 此时他更是身受重伤,出不了几招就会被人打得魂飞魄散。 爆炸声起,想来殷晚棠那里也差不多了。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望著那道逃窜的身影,方远山拳头紧了又紧 他现在若是要去追,自然也是追得上。 可是他其实也並不敢真的杀了孙无恨。 刚才十句有八句是恐嚇。 勾魂使真的死了,他必然会被清算。 更重要的是,尸王洞出事了,他没时间去追孙无恨。 万一好不容易炼成的尸王尸丹被殷晚棠那个小贱人给捷足先登了,他赔到姥姥家了。 方远山想到这里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然后转身朝著尸王洞的方向飞奔而去。 等到了尸王洞洞口时,望著那已经被爆炸改变了原有的地形,以及被巨石堵住了的洞口,方远山也是一脸吃了粑粑的表情。 “操他爸的!老子离开这一小会儿时间,老子的尸王洞就变成这鬼样子了!” 尸丹! 尸丹可千万別有事。 他气得直咬牙,连忙绕著尸王洞跑了半圈,来到了自己给自己留的隱蔽入口的位置。 让他傻眼的是,这地方也受到了爆炸的波及,变成了一地的碎石。 根本就找不到之前留的那个洞口。 红蝶那个蠢货。 真的把这里炸得很彻底…… 就算找到了洞口的通道十分狭窄,现在恐怕也已经塌陷了,根本没有办法钻进去。 除非他是狗。 “妈的这帮王八蛋!” 他怒骂一声,直接一脚將旁边一块石头踢了个粉碎。 方远山一边咒骂著,一边回到尸王洞正前方。 打算先看看情况。 看著那一地的巨石,依然是气得牙痒痒。 乾脆操控空中不断飞舞的那十二颗珠子不断撞击著地上的碎石。 只要想办法把这些石头给移开,他就能重新进尸王洞了。 花了这么大的心血培养出来的尸王,绝对不能就这么给毁了。 至少他得看上一眼。 “砰砰砰!” 不断有巨石碎成渣。 被困在了尸王洞內的殷晚棠自然也听到了。 当即扭头望向了石堆的方向。 有人来了? 她摸摸下巴。 这不,天选打工仔来帮她了。 第78章 尸丹就该她的! 听这声音,不像是李道阳。 是方远山。 不得不说这老狗的反应还是快。 这才多久就折返过来了。 不过,方远山的到来,是一个机会,却也是一个麻烦。 殷晚棠挠了挠下巴。 一个即將要挣脱封印的尸王就在不远处。 外面还守著一个往生会的人。 对方知道她要偷家肯定得炸咯。 殷晚棠细眉微微拧起。 不再管外头的动静,扭头看向尸王的方向。 此时,尸王的棺材周围已经被她用墨斗再次画下了禁錮阵法。 勉强算是加了一层封印。 可棺材上的那些铁链已经全部被崩碎,即便上面贴著的符纸金光大作,但这竖棺本身也摇摇欲坠。 更何况尸王已经快要睁眼了。 她眯起眼睛。 冒险直接动手,试一试,能不能把它给杀了? 可是她的目的是尸丹。 尸王仿佛觉察到有人在打他的主意,咧开嘴发出了一声咆哮。 两颗拇指粗的焦黑尖牙闪烁著寒光。 “吼!!!” 声音在山洞內不断迴荡,震得殷晚棠捂紧了耳朵,但依然感觉耳膜疼的厉害。 你爹的! 老娘就是想想,这不未遂吗? 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 如果拼尽全力,倒是能有机会让它重创。 至少能把它再封印在这里几个月。 但是…… 殷晚棠她贪……不是,她担心方远山等人回来,把尸丹剖了啊! 这东西,她没得到没关係,但一定不能让方远山得到。 不然她睡不著。 更何况,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肯定是冥冥中尸丹在召唤她。 这尸丹该她的! 她不能让。 不过,现在出手显然不是时候。 先等它再挣扎挣扎,消耗一部分体力之后胜算会更大一些! 就在殷晚棠思量这些事情的同时,尸王洞外的方文山也听见了刚才尸王的怒吼声。 他先是一愣,隨后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起来。 “没想到,这洞里竟然还关著一个。” 洞里的人会是谁? 自己的那些便宜徒儿? 不,不可能。 先前的爆炸声,是他给徒弟们最后的退路。 洞炸了,他们肯定也处境不妙。 那么,洞里头的肯定就是那两个外乡人。 至少有一个被关在了里头。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方远山说到这里,哈哈笑了起来。 两个小崽子算计他,最后把自己和尸王关在了一声。 等尸王甦醒,肯定把他们撕成碎片! 和他斗? 吃屁去吧!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喵的不对啊 这山洞被石头给堵住了,他一时半会儿进不去。 万一里头那小崽子道行高深,把他的尸丹挖了怎么办?? 那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簣! 他这样想著,不断操控著空中盘旋著的那些珠子轰碎洞口的石块。 洞內,殷晚棠听见外头的爆炸声变得越来越密集。 外头那傢伙也发现里面有人了! 殷晚棠恋恋不捨的看了尸王的胸口。 微微眯起了眼睛。 正好让方远山乾乾活,消磨消磨他的体力。 一会再让方远山和尸王干一架。 她重新將注意力挪到了尸王的身上。 此时的尸王浑身上下的白毛逐渐凋零褪去,露出了灰白色的皮肤。 它的眼皮在颤抖,仿佛即將就要睁开双眼! 还有一条条暗褐色的裂纹不断爬满他的身体。 贴在竖棺上的所有符咒边缘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一碰就碎。 即將甦醒。 她皱皱眉。 还是提前了。 先前那逃走的少女解开了表面那层最重要的封印。 导致尸王提前暴动。 虽然她也增加了一层封印。 但那些东西对此时的尸王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万一她先和这只尸王交手,斗个你死我活。 岂不是鷸蚌相爭,让渔翁得利? 不仅削弱了尸王的能力,还让方远山那个王八蛋轻易得到尸丹。 不,不能这样。 她得驱虎吞狼,一石二鸟。 殷晚棠嘴角上扬。 然而外头的方远山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一方面,动作不敢太慢,害怕里面的人万一爆发了潜能真的把尸丹挖了,那他就没得玩了。 毕竟还没有和这两个小崽子正式交过手,他也不清楚对方的实力。 更不清楚里头到底有几个人。 要知道他方远山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谨慎二字! 另一方面,算算时间,尸王现在恐怕已经快要甦醒了。 到时候那些封印对它来说都是个屁! 那些弟子还在的话,还能有一两个炮灰可以帮他扛一扛。 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直接进去肯定要费很大一番功夫。 不如就慢下来,让里头的人和那只尸王先斗上一斗。 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將尸王和里头那两个捣乱的傢伙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他乾脆也就不压制声音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里头的小崽子,我费了这么大心思养出来的尸王,不错吧?” 堵住洞口的石头被他炸碎了大半,声音清晰地从石头缝隙之中传入了殷晚棠的耳朵里。 她忍不住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確实不错,一会儿放出来,让他俩好好亲热亲热。 也好让尸王报答报答方远山的养育之恩咯。 洞里没有声音,外面的方远山有些吃不透里头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心头不免有些发虚。 於是继续大喊。 “听著,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我奉劝你们一句,最好不要乱来,不该拿的东西別拿,否则小心你们的脑袋!” 殷晚棠依旧没有搭理这老狗。 她只是看了看洞口的方向。 堵住洞口的石头已经越来越少了。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挪开,和外头那傢伙打照面。 但从爆炸的声音可以明显听得出来,对方的动作是越来越慢了。 他在拖。 很显然,他应该也和自己打的是同一个主意。 而尸王距离彻底甦醒,时间绝对不会太久。 殷晚棠想了想,方远山之所以给这傢伙设这么多封印。 肯定也知道尸王凶戾异常,要想控制它,夺取尸丹不容易。 她轻捻著手指,目光在尸王的身上流转。 一般来讲,这东西是没有灵智的,见谁咬谁,但这毕竟是尸王。 如果在甦醒前给它注入一些暗示的话…… 第79章 不服?喊派出所拿枪打我嘛 殷晚棠当即拔下了自己的一根头髮。 然后借著洞內尚未熄灭的火把,在尸王洞內部找了一圈。 果真让她找到了方远山的起居位置。 她立刻剪下方远山的衣服一角,用头髮绑好,带到了尸王旁边。 尸王竖棺上贴的那些符咒已经快要燃烧殆尽了,仿佛下一秒这恐怖的玩意就要直接破棺而出。 殷晚棠不慌不忙地用火把点燃了手里的东西。 红润唇一张一合。 念出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 “乾坤借法,阴阳为引。 我以桑衣,借你魂光。 五行遁形,幻门大开。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今入梦境,汝汝归降。” 念完,这些东西燃烧完,化成灰烬,她又將灰烬撒在了那尸王的身上。 “抱歉,师父,我知道这不太光明正大,不能用,但我只是对殭尸用,不对人用。” 殷晚棠嘟囔一句。 猛然听见外面石头被炸开的声音。 响声自己越来越近。 她连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低级殭尸没有思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那就是吃。 但千年尸王却有简单的思想。 现在殷晚棠给它的脑子里面种下了一道暗示。 他甦醒后,处於本能,第一个就去找方远山。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坐壁上观了。 等到双方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手將他们一网打尽! 嘿嘿,尸丹! 搓小手手。 尸王棺材上的符咒全部燃烧殆尽,化为了一地的飞灰。 它身上的肌肉不断颤抖,一双猩红的眼睛眼皮裂开,缓缓睁开,褐色的脓液从眼角溢出。 那如同游蛇一般的褐色纹路在它的身上像活物一样蠕动,像一个又一个的神秘符咒。 尸王再度发出了一声怒吼。 本来就已经破裂不堪的棺材板此时应声爆开,露出尸王身上穿著的官服。 殷晚棠仔细一看。 这傢伙竟然还是个武官! 不得不说,官服质量真不错,这么多年了也未曾损毁,只是鞋子上有几个虫眼。 山洞外的方远山听见了这声音之后,他嘿嘿一笑。 “尸王的封印已经解除了,我不管你里头到底有几个人,绝对不是它的对手,呵,想暗算我?你们两个小崽子还是太嫩了!” 山洞內,殷晚棠故意搞出了点响动来。 製造出她正在和尸王搏斗,而且还打不过对方的假象。 尸王確实衝破了方远山留下的封印,但殷晚棠后面又用墨斗设了个封印,那尸王正被墨池里的黑血灼伤,发出阵阵怒吼。 虽然这东西也坚持不了多久,顶了天了也就十分钟。 但这个时间足够让方远山在激动之下误判,而直接闯进来了。 听著那越来越近的脚步,殷晚棠嘴角上扬。 却装作受伤的样子大喊。 “尸王醒啦,救命啊,救命啊!” 她叫的毫无情感。 然而伴隨著尸王的怒吼声,从外面听起来就像是殷晚棠已经黔驴技穷,发出最后的求救。 方远山眼睛一眯,果然得意笑了起来起来。 “小崽子,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我方远山!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帮我消磨这尸王的力气,好让我一会儿取丹更方便!” 山洞內,一处紧贴著洞顶的凹槽上,殷晚棠坐在上面晃著双腿,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望著洞口那越发璀璨的光亮,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办法,她不要脸的程度没李道阳那么精通,总是想笑场。 外面的方远山还在叫囂。 “等你死了,我要把你的皮剥掉!把你的过拘到我的血灵珠里练成凶魂!” 血灵珠? 殷晚棠目光闪了闪,听起来是好东西耶,要不然…… 咳。 隨著最后一块堵住洞口的巨石被洞穿。 一大股新鲜空气涌入了尸王洞內,让墙壁上的尸油灯颤动几下,变得更为明亮了。 方远山一眼便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的殷晚棠。 见她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甚至还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盯著自己,先是一愣。 “你没事?” 想像中,山洞內部殷晚棠被肢解鲜血淋漓的场面根本不存在! 而尸王的身上此时正缠著密密麻麻的黑线,还有黑烟不断从它身上冒起,可一双猩红的眼睛却始终瞪著他。 方远山被这尸王的气势嚇得下意识往后倒退了半步。 很快他便发现了问题所在,扭头恶狠狠地瞪著殷晚棠。 “你耍我!” 玩了这么多年的鹰,竟然被鹰给啄了眼睛! 还他妈是雏鹰! 本来以为这小崽子必死无疑,没想到她给自己摆了一道。 真该死啊! “耍你又怎么样?你喊派出所拿枪打我。” 殷晚棠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下一秒,尸王身上的封印彻底被它挣脱开来,双腿一蹬便向方远山冲了过去。 方远山来不及咒骂,当即招来空中旋转的十二颗血红珠子,向尸王投去。 尸王的速度极快,辗转腾挪,躲开了大部分的珠子,直接扑咬向了方远山。 一开始一人一尸还能打个有来有回的。 殷晚棠一边看热闹一边起鬨。 “好活!干它丫的!你撩他下盘啊!这没用的老东西,殭尸都干不过……” 下面的方远山气得牙根直痒痒。 “死丫头你给我等著!” 他一口牙齿將要咬碎,有心想杀了殷晚棠,却分身乏术。 因为他的体力有限,但那尸王是不知道累的。 很快他便落入了下风。 好几次,尸王的爪子差点把他搞个对穿,空中盘旋著的十二颗血珠子其中两颗也被毁了。 里面的凶魂发出阵阵不甘的嚎叫之声。 方远山狼狈不堪。 不过,尸王也没占到多大的便宜,被阳气所灼伤,身上伤痕累累。 半边脸都被炸碎了。 见到方远山有些招架不住,一边捂著胸口吐血,一边连连躲闪,逃出了洞外。 殷晚棠也跳下了石壁,追了出去。 一人一尸在尸王洞口的那片空地上打得更欢了。 尸王居然已经不怕阳光了! 殷晚棠心中沉了沉。 却望著方远山的方向故意冷嘲热讽。 “这不是你亲手养出来的宝贝吗?还不快跟它亲近亲近?” 方远山鼻子都要冒烟儿了,他跳起来喊了一声。 “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你,臭丫头!” 殷晚棠抱著胳膊:“哦。” 虽然嘴上这样说著,但目光却始终都盯著那尸王的方向。 因为,此时此刻,尸王身上的官袍已经在战斗的过程当中,被扯了个七零八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皮肤。 心臟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第80章 没想到这么变態 殷晚棠虽然没见过尸丹长什么样,但尸王胸口发光的那玩意儿,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她的目光变得火热,悄悄的將手摸向了挎包。 她的! 挎包里还有一把之前为了削水果准备的菜刀…… 是的,菜刀。 方远山和尸王打得难分难捨难分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而方远山虽然身受重伤,甚至行动看起来都有些不方便,但是空中旋转著的那十颗血珠子依旧十分灵活。 一个又一个狰狞的凶魂冒出来,围著尸王成了一个圈。 他一边操纵几个凶魂偷袭尸王,一边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一心二用之下,他居然还有空转过头怨毒地瞪殷晚棠。 殷晚棠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该说不说。 方远山不愧是当年被各大门派围剿的邪修。 道行高深,手段层出不穷。 至少她肯定不是对手。 因此,她倒是无比庆幸。 这一招驱虎吞狼虽然危险,却也让她抢占了先机。 再看尸王,它的肩头被几只凶魂扑过去撕咬。 血珠子直接洞穿。 里面的肉芽正在不断蠕动,伤口却似乎有要癒合的跡象。 方远山趁机丟了一张符,炸断了尸王的一条腿。 所以它现在是左脚一米八,右脚一米七。 几根手指也被炸断了。 更別提那惨不忍睹的下巴,此时正掛在它的胸口,要不是还有几根筋连著,估计早就已经掉了。 真是两败俱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殷晚棠不由得感嘆。 下一秒,殷晚棠身形一闪,来到了一人一尸身后。 她顺手点燃一把黄香杵再尸王背上。。 青烟扑面而来,阵阵香火味。 烟雾然后尸王的动作本能一滯,似乎有些抗拒。 “乾元亨利贞,殭尸定身行!” 她道行不算高。 以前也没打过殭尸。 更別说尸王。 所以殷晚棠一直没使用过定身咒,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一股无形的气浪自她指尖射出。 被这气浪波及的尸王瞬间僵直在了原地。 大约三秒钟的时间。 方远山只觉得瞳孔一震。 死丫头,想抢他的尸丹。 视线下意识便穿过了尸王空洞的肩膀,落在了殷晚棠身上。 殷晚棠冲他咧嘴一笑。 三步並作两步,已然高高举起了手里的菜刀,正要刺入尸王的身体。 方远山气得头髮都要立起来了,怒火喷涌。 “死丫头,你搞偷袭,你不讲武德,你偷我东西!” 殷晚棠压根不搭理他,伞中张小花猛地扑过去拖住方远山。 她口中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火急斩妖!” 一道无形的雷在尸王头顶炸响。 將其劈得外焦里嫩。 殷晚棠顺势手起刀落,给尸王的后腰开了一道口子。 另外一只手丝滑伸了进去,抓住里头那温热散发著微光的球体往外一扯。 “师父说,兵不厌诈!” 她嘴角咧开,隨后拔腿就跑:“拜拜了你嘞!” 开玩笑,师父曾教过她很多。 其中一招就是双手握剑,假装给对方行礼,实际上用剑尖扎人脚背。 她这都算是够光明正大的了,还想怎样? 尸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掏空了。 五秒的停滯结束之后,它低头一看。 没了尸丹,浑身力量节节倒退。 身体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苍老下去。 之前被殷晚棠种下的那一缕暗示很快就被本能的愤怒所压制。 猛然转身,追向了殷晚棠的方向。 或者说尸丹的方向。 那是他的,气味很熟悉。 “啊啊啊……別让我知道你来自哪里,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方远山一掌拍开张小花,仰天怒吼, 他攥紧了拳头,双眼充血。 他堂堂邪修,当年被那么多牛鼻子围攻,最多也就躲在清源山蛰伏起来。 啥时候吃过这种亏? 被一个小丫头耍的团团转不说,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尸丹还被夺走了。 他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骨头製成的哨子。 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呜!” 清脆的哨音响彻整个清源山。 那些趁乱逃跑,以及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正准备下山抓村民回来餵养尸王的弟子们,身体同时一震。 这是方远山在收他们为徒的时候,特地给他们体內种下的一种蛊。 他们几乎是本能的转过了身体,同时看向了笛声发出的方向,然后朝著那个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李道阳这边。 他追上了那个穿著民族服饰的少女,红蝶。 差一点就要將她宰杀。 没想到红蝶突然之间身体一震,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朝著某个方向看去。 李道阳趁著这个机会,一拂尘了结了红蝶。 “我去,这女人真难缠。” 他双手扶著膝,望著地上死不瞑目的红蝶。 身体几乎眨眼间就乾瘪腐烂了。 变成黄绿色的汤汤水水。 散发著一股子恶臭味。 他皱皱眉,嫌恶地別开头,望向尸王洞的方向。 那边从刚才开始起,就不断传来轰炸声 也不知道殷晚棠怎么样了。 他喘了一口气之后,立刻往回赶。 毕竟尸王和方远山在那边,她一个人万一对付不过来,那就糟了! 殷晚棠已经跑进了清源山。 望著不断从四面八方窜出来的方远山弟子,她眉头紧锁。 好在此时一道白影窜到了她的身边。 定睛一看,是张小花。 “小花,快帮忙!” 殷晚棠喊了一声。 尸王就在后头追著。 一蹦一跳,一边嗷嗷吼。 她的尸丹,要是再被尸王夺回去。 那不是漾银笑话? 若是再被这些邪修耽误。 这条小命恐怕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张小花点了点头,头髮瞬间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不断穿梭在林间。 鬼哭狼嚎的声音隨之响起。 方远山的那几个弟子身体僵硬,眼神呆滯。 原本正在追逐殷晚棠,脖子突然被齐刷刷的斩断。 仔细一看才能发现,在幽深的山林之间,白色的髮丝从一棵树绕到了另外一棵大树上紧绷了起来。 像极了恶魔招手, 这些弟子自己撞在了那髮丝上,將脑袋给割了下来! 杀了这些人后,张小花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身子几乎透明。 满头的白髮化成了黑色,飞快钻进了殷晚棠的黑伞之中。 方远山还在身后不断咆哮。 “你这个贱人!赶紧把尸丹还给我,你最好別让老子抓住,否则我让你碎尸万段!” 尸王:“吼,吼!!” 俺也一样! “这两个老东西,穷追不捨。” 殷晚棠眉头紧皱。 本来以为先前那一场战斗已经足够消耗掉两个人的体力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变態! 看来是她低估了尸丹对他们的重要性。 突然,尸王猛然向上一跃,直接从殷晚棠的上空飞掠而过,稳稳落地之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殷晚棠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立即咬破了指尖,在地上迅速画下了一道法阵,並且暗下了一枚铜钱。 她虚空一握,一把黑色的鞭子瞬间被她从地底抽了出来。 手腕轻轻一抖,鞭子便在空中发出了一声爆响。 挎包內,镇魂铃同时飞出,悬停在半空发出了古朴的铃声,干扰尸王的动作,消减它身上的煞气。 双方立即交手。 第81章 死丫头,看你往哪跑 尸王之前被消耗了大部分精力。 再加上失去了尸丹,在殷晚棠的攻击之下,落入下风,身体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一团团乾瘪腐肉往地上掉。 然而它的本体被方远山抓来的那些村民血肉滋养过,非常难杀! 一时间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把尸王弄死,反被它给消耗了不少体力。 同时,方远山也赶了过来。 “你跑,老子现在看你往哪儿跑?!” 他双眼之中都是红血丝。 狰狞的面容恨不得生啖殷晚棠血肉。 血珠子先前被尸王打碎了几颗,眼下还剩下十颗。 在他掌心中不断旋转。 一个个红色的凶魂,扭曲,哀嚎,从里面伸出虚幻的头颅。 四周阵阵阴风。 殷晚棠感觉到身后的杀气。 被……包饺子了。 她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直接从挎包里抓出了一把铜钱,向著身后一撒。 铜钱在半空形成北斗七星的阵型。 落在地上后弹起一道道人形气浪。 拦住了扭曲的凶魂。 那些铜钱有的直接被凶魂打成了碎片,还有的直接攻向了方远山本人。 殷晚棠一打二。 左手不停甩符,甩铜钱,有什么甩什么,同时嘴里咒语就没停过。 右手持鞭,鞭打尸王。 多少有些应付不过来。 尸王的体力实在是太好,无穷无尽。 即便是被铜钱剑烫得浑身直冒黑烟,腐肉大块大块掉,也依旧拼了命的冲向她。 方远山又十分阴险,对那些凶魂如臂使指。 一时间殷晚棠仿佛身临十八层地狱,周围是血肉岩浆在翻滚。 一口口大锅里是哀嚎的灵魂,被炸得通红浑身起泡。 无数的鬼哭狼嚎在脑海里响彻,挥之不去。 一点点消磨她的理智。 这极大影响她的理智和判断。 殷晚棠狠狠咬了一口舌头。 口中的腥甜,让她短暂眸光清明。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悽厉的猫叫。 紧接著鬼煞婆化成的黑猫竟然直接一蹦跳到了方远山身上。 孙无恨淡淡的声音响起。 “我们来了。” 他现在身上依旧伤痕累累,做了简单的处理。 “孙无恨!” 殷晚棠张了张嘴。 没想到孙无恨会赶来帮她。 “清源山出事,我自然是要来的。” 孙无恨手持铁锁,上面附著阵阵黑气,向方远山一甩,將其牢牢的捆住,如同蟒蛇一般,不断缠紧。 方远山被勒得浑身青筋暴起,浑身上下的骨头咔咔作响。 他一双通红的眼眸好似染血,恶狠狠地瞪著对方。 “孙无恨,我真恨我先前没杀了你。” 他的声音几乎从牙齿里挤出来的。 该死的孙无恨,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二五仔,后面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他怕杀了孙无恨招惹麻烦,才没有將其置於死地。 没想到孙无恨又来找死了。 紧接著,空中几颗散发著血红色光芒的珠子如同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迅速回到方远山的身边。 他们一个个钻进了方远山的身体。 一张张人脸把方远山的皮肤撑爆,然后钻出来,鼓著眼睛大吼大叫。 方远山的脸已经变成了两半。 应该说是两个人。 一张脸从中间齐齐裂开,分成两半,一边是一个人。 身体臃肿得像个气球,衣服被撑爆,露出身上那嚎叫狰狞的十几张脸。 有男有女,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瞪著殷晚棠咒骂。 他已经不是人了。 和自己养的凶魂融为了一体。 方远山仰天大吼。 浑身血肉翻滚,流著暗红色的浓汤。 “杀了你,贱人。” 说完,肩膀和肚子上的脸猛地拉长,直勾勾朝著殷晚棠撕咬而来。 殷晚棠被方远山的模样嚇了一跳。 手中鞭子下意识甩出去。 尸王的半边身体都没了。 同时抽没了一张探过来的鬼脸。 但那尸王依旧倔强地朝她疯狂怒吼,不断的进攻,想要抢回尸丹。 孙无恨和鬼煞婆急忙缠住方远山身上那些不停钻出来的人头。 方远山恨极了孙无恨。 见此情况,竟然主动放弃了殷晚棠,扑向方远山。 他肚子上的一张人脸拉著肉延长,一口撕咬住孙无恨的胸口。 然后从孙无恨胸口钻到了后方。 嘎吱嘎吱咬著什么,像是在咀嚼。 一个大洞出现在了孙无恨胸口,大量的黑色雾气从中逸散而出。 通过这个大洞,甚至能够看见身后的山林。 他眉头紧锁,魂体变得黯淡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灰飞烟灭。 他……要死了。 鬼煞婆嚎了一声,却被另一张凶魂鬼脸撕咬得浑身黑烟直冒,只能想办法逃窜。 方远山发现孙无恨受了重伤,立即狞笑著朝著他衝去。 “今日你死在这里,完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孙无恨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也好。 “方远山,你看。” 千钧一髮之际,殷晚棠的声音传来,方远山脚步一顿,狐疑看过去。 “你不就是想要尸丹吗?来拿。” 说完,绕过了尸王朝前方衝去。 方远山恐怖的两半张脸同时裂开。 “我……尸丹!” 尸丹的分量自然比孙无恨重要得多。 他果断放弃了杀孙无恨,转而去追殷晚棠。 只剩下半个身体的尸王自然也不会放弃。 这也给了孙无恨和鬼煞婆一个喘息的机会。 “你……是不是要死了?” 鬼煞婆重新化作黑猫,蹲坐在孙无恨身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孙无恨的伤口。 孙无恨捂著自己胸口大量冒出来的黑气。 “应该死不了吧?” 他苦笑一声。 黑猫跳到地上转了个圈,语气焦急。 “这样,你现在原地休息一会儿,我去找那个疯道士,那小丫头不是此刻的方远山对手。” 孙无恨看著自己趋近於透明的身体,点了点头。 他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拖人家的后腿,不如就在原地休养。 隨后,黑色的雾气笼罩了他的身体,雾气散去之后人也跟著消失不见了。 鬼煞婆化做的黑猫舔了舔身上的伤口之后,穿梭在了山林之间,向远方奔去。 殷晚棠这边。 还没有跑出去多远,就再次被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方远山和半边身体的尸王,堵在悬崖峭壁上。 她已经力竭,跑不动了。 再跑,也没路了。 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 不远处,方远山挪动著庞大诡异的身躯,一张张鬼脸在他身上蠕动。 “死丫头,看你这回还能往哪跑。” 第82章 师父! “吼!!” 尸王的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叫声,拖著半边残缺的身体不断逼近。 浓郁的腐臭味夹杂著腥风送到了殷晚棠鼻尖。 同时响起的,还有方远山怨毒又得意的笑声。 殷晚棠咬紧了牙关,冰冷的小脸上没有半分屈服的意思。 万丈悬崖近在眼前。 冷风吹得衣袂上下翻飞,髮丝隨风舞动。 那张带著血污的脸此刻变得苍白一片。 唯一的路,跳崖! 可让殷晚棠担忧的是,她跳了崖也没用。 尸体和尸丹被找回之后,这两个傢伙依旧会为祸人间…… 再说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活著才能有希望。 “把尸丹交出来!” 方远山向她伸出臃肿流脓的手,表情狰狞:“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死丫头,你现在求饶,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把你的魂体装入血珠子,供我驱使。” “这是你的荣幸。” 尸王立在一侧虎视眈眈。 他不懂人类。 他只是出於本能要夺回尸丹。 尸丹的重要性完全盖过了殷晚棠之前给他种的那一缕暗示。 殷晚棠阴鬱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 忽然,她咧唇一笑。 “想要尸丹?下辈子。” 说完,直接拿出绿色的尸丹,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大口嚼碎。 嗯…… 味道有点怪。 有点腥有点甜还有点酸?? “不!” 方远山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几乎是本能朝著殷晚棠扑过来。 眼中是先前没有过的恐惧和心疼。 “你疯了?!这东西就连我也不敢生吞,须得炼化过后才能一点点服用,你竟然就这样直接吃了?你会化为尸煞的,真是暴殄天物!” “我的尸丹,啊……” 这一刻他只想把殷晚棠碎尸万段,剖开殷晚棠的身体,挖出那颗还没消化的尸丹…… 尸王更是心都要碎了。 他发出了阵阵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跳起来好几米,张牙舞爪扑过来。 但殷晚棠才不管那么多。 与其被这两个傢伙抢走,不如自己吃了,谁也別想得到! 隨著尸丹被吞入腹中,一股强大暴戾的能量瞬间在自己的体內炸开! 海量的尸气在丹田翻涌,继而衝击身体里的每一寸血管。 冲天的煞气更是疯狂的侵略著殷晚棠的皮肤。 她肉眼可见变成了一个血红色的人影。 双眼更是瞬间布满了蠕动的红血丝。 如同蚯蚓一样在眼球蠕动。 十分恐怖。 脸上布满一道道青色的筋络,皮肤几乎要爆开。 她张嘴,悽厉的惨叫一声。 这种感觉就像是遭受千刀万剐,万蚁噬心。 痛得殷晚棠几乎昏厥过去。 但强大的精神和执念又让她稳稳立在原地。 不能倒下。 千万不能倒下! 她双眼血红,眼前就像血色覆盖的世界,却让她一阵阵发黑。 殷晚棠咬著舌尖。 胸膛上下起伏,雪白的皮肤下,浑身青筋根根暴起。 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淌血。 双手双脚顷刻之间长出了长长的黑色指甲,一对虎牙变得又尖又。 浑身上下黑气繚绕。 儼然就是一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夜叉。 殷晚棠的变化,看得方远山冷汗直冒。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大骂一声,转身就要跑。 就算是此刻的他,也只能感觉到浓浓的恐惧。 跑! 这个念头疯狂叫囂著。 殷晚棠此刻速度比他快太多,一步跳出,抓住肩膀就把他扯了回来。 方远山两半张脸同时发出嚎叫。 身上的鬼脸在这一刻齐齐嚎叫著,拉长了扑向殷晚棠。 他整个人就像浑身长满了脖子,脖子上连著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然而这些厉鬼像是咬钢板上,始终没能没入殷晚棠的皮肤。 “这怎么可能?!” 方远山目眥欲裂。 谁能想得到,殷晚棠吃了这玩意儿之后,不但没有直接撑爆,竟然还有这种力量 他见势不妙,毅然斩断身上的鬼脸连结。 身体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苍老。 眨眼间就变成一个头髮稀疏花白,脸皮耷拉,身上肋骨清晰可见的老人。 他怨毒看了殷晚棠一眼,拖著一身的伤转身就跑。 “血海深仇我记住了,你给我等著!” 话音刚落,后心突然一凉! 一只漆黑的手掌竟然胸口伸出,洞穿了他的身体。 牢牢地將一颗心臟攥在了手里。 方远山只觉得一股莫大的痛苦传来,紧接著身体浑身冰凉。 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低头看著那只怪手里抓著的自己的心臟。 那只手稍一用力。 “噗嗤!” 心臟瞬间碎裂开来,鲜血溅了一脸。 方远山应声倒地。 结束了这罪孽的一生。 殷晚棠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 杀了方远山后被血腥味刺激,那种无法控制的嗜血衝动,和浑身快要爆炸的力量,让她再度转身。 先前囂张又难杀的尸王。 却没几下就被她撕成了碎片。 血腥味渐渐散去,殷晚棠红著眼睛躲在了地上。 山林之间不断有腥风吹过。 她死死咬著舌尖。 终於,晕了过去。 …… 李道阳顺著地上打斗的痕跡一路找了过来。 “是在这边吗?” 鬼煞婆化做的黑猫蹲在李道阳的肩头,嗅著空中的血腥味,看向山崖的位置。 “在那边。” 一人一猫立即赶了过去。 地上一片狼藉。 一个是被掏了心臟的方远山。 还有一个是尸王碎肉。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人呢? 李道阳眉头紧皱。 方远山和尸王都被杀了,可殷晚棠不见了。 刚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鬼煞婆当即从李道阳的肩头上跳了下来,自告奋勇。 “我去山里找找。” “那我去村里看看!” 无论如何得找到人。 …… 温暖的阳光洒在青葱绿上,两只白色的菜粉蝶在空中嬉戏,飞过了地上睫毛轻颤的殷晚棠。 微风吹拂著她的髮丝。 原本恐怖的样貌此刻全部褪去,恢復了她本来的样子,只是此时仍然满身的血污。 眼里看到的是蓝天、祥云、还有仙鹤。 她支撑著自己的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远处群山繚绕,有祥云瀰漫,在那云深之处,一座道观矗立。 “不周山?” 殷晚棠下意识伸手捧著自己的脸,確认那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之后,才震惊道。 “別动。” 一道苍老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殷晚棠下意识回头一看,一个穿著一身灰袍的道人正站在不远处看著她,虽然面色已经苍老,但眼里写满了慈爱。 这人头髮花白,仙风道骨,但举手投足看上去都那么不正经。 殷晚棠眼底惊喜瀰漫。 “师父!” 第83章 还好脑子没坏 “还好还好,脑子没坏,能认人。” 周玄礼仙风道骨的形象一秒破功,拍著胸脯自言自语。 “我算到到你这次有个劫,紧赶慢赶才把你带回来,外伤倒是好说。至於体內那的东西……为师会帮你想办法的。” 殷晚棠先是对周玄礼的表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皱了皱眉头。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她被追杀,然后吃了尸丹。 这之后的记忆就完全断片了。 不过既然师父去了,应该是师父解决了方远山和尸王吧。 她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只觉得晕眩得厉害。 “师父,那邪修和尸王没伤著你吧?” 周玄礼摇摇头,抬手向她眉心轻轻弹了弹,下了个咒。 “先睡觉。” 她重新闭上了双眼。 “丫头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 直到目前,殷晚棠体內的尸丹也还没完全炼化。 煞气和尸气不断的在体內衝撞。 时而烈火焚身,时而血液凝结。 周玄礼收起了拂尘,缓缓闭上双眼,盘腿而坐。 口中念著咒语。 淡淡的金芒从他体內亮起,这金色的光芒很快便將殷晚棠完全笼罩。 如同一束柔和的阳光,驱散了黑夜。 另一边,李道阳下山之后多方打听,確定並没有人看到殷晚棠下山。 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了。 人怎么就消失了? 思索之际,乾脆摸出一只纸鹤来,书写好了之后,注入一丝精气,手中掐诀,嘴上念咒。 纸鹤当即扑闪著翅膀腾空而起。 只要他想找到的人在一定范围內,纸鹤就能起到带路的作用。 正当李道阳打算跟著过去时,没成想那纸鹤扑闪了几下翅膀之后,如同秋天的枯叶一般,摇摇欲坠,最后掉进了水洼里,失去了效果。 李道阳脸色难看,眉头紧锁,挠了挠头顶乱糟糟的头髮。 “纸鹤都失去了作用,她人到底哪儿去了?” 活生生的一个人,山上没有,山下也没有,难不成是长翅膀飞走了?! 啊…难不成嘎了? 李道阳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偏偏这鬼地方又没信號,电话根本打不通。 要是真嘎了,道爷真是罪过!!! “妈的,我不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爆了一句粗口之后,转头又往山上走。 人是他带出来的,也是他专门过去请人家帮忙的。 现在人不见了,要是不仔仔细细找一找,对不起殷晚棠不说。 那老陈头那里也不好交代啊! 李道阳心思沉重,再次上了清源山。 刚上山没多久就碰到了孙无恨和鬼煞婆。 “人找到了?” “人找到了?”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眼里希望的光芒也几乎同时熄灭。 “拉倒吧,你还这一片的勾魂使呢,啥也不是!” 李道阳忍不住对著孙无恨竖了个中指。 后者条件反射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只是闷闷道:“我叫了清源山的小鬼探路,可小鬼当时被一股强大的念力压著,什么也没看到。” 强大的念力? 李道阳心头升起不妙的念头。 难道往生会那边又来了高手? “我再去那个尸王洞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別的线索,你俩在周围再找找吧!” 李道阳自顾自的去了尸王洞的方向。 经过之前的爆炸和剧烈的打斗,尸王洞此时已经面目全非。 李道阳踩著地上那些被炸碎的石头,通过方远山之前挖出来的洞,进入了山洞內部。 地上到处都是灰烬和铁链,以及棺材板的碎片。 墙壁上出现了道道狰狞可怖的抓痕。 这一切都足以让李道阳推断出来当时的场景有多凶险。 他简单查看了一番之后,喃喃自语。 “打成这副鬼样子,看来那死丫头先前在这里的战况很激烈。” 他一边说著,一边隨意找来墙上的一罐尸油灯,用打火机重新点燃之后,在洞內仔细搜索起来。 牢房、厨房、弟子们居住的地方、方远山的房间。 一一看过去之后,果真让李道阳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 那是一个摆放在方远山起居室的卡片。 小芳按摩vip卡。 “想不到方远山老贼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李道阳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將这张卡揣到了口袋里。 无他,这卡上粘著一股淡淡的阴气,绝对不是正经按摩店有的。 再说了,方远山这种老狐狸,会把这种东西放在这里? 他又在洞里仔细搜了一遍之后,確认没有任何遗漏的可疑的东西,只能暂时离开。 和孙无恨会和,双方脸色都不好。 “尸王洞没有线索?” 孙无恨也同样摇头。 “是的,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跡都没有。” 又或者说被特意抹去了痕跡。 李道阳双手叉著腰,挤眉弄眼的嚷嚷:“在道爷眼皮子底下人不可能消失,除非她是被人掳走了。” 两人一猫顿时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知道往生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更知道殷晚棠这段时间一直在跟他们作对,要是真的落到了他们的手里,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可除了这个可能之外,就没有別的了。 “行了。” 李道阳扫了孙无恨一眼。 “你说你长得本来就磕磣,还哭丧著一张脸,这就更磕磣。人我自己去找,你就留在这里干你该乾的,没事帮我多留意一下,要是有什么消息就来找我。” 孙无恨:“???” 人身攻击? 他嘴角疯狂抽搐,最后只能点点头。 李道阳没搭理他,转身下山了。 山下,丰源村。 李道阳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便和和村里的寡婆婆道別。 “婆婆,村里的事情基本解决完了,以后不会再有村民失踪,我走了。” 寡婆婆一听李道阳要走,有些不舍。 “啊?这就要走啊,不再多留几天吗?” 村里失踪的那些人才回到家里。 他们都很感谢李道阳和殷晚棠。 大伙儿正张罗著等二人回来之后办个流水席,好好谢谢恩人呢。 逝者已矣。 活著的人要向前看。 “不了,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先走了。” 李道阳没有要多留的意思。 或许那个按摩店,能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第84章 把她的尸体带过来 没想到寡婆婆竟然三步並作两步追了过来。 “小道长,还有个姑娘呢?” 提起殷晚棠,李道阳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那姑娘有事先走了,老婆婆不用担心。” 说完,便大踏步,低著头,在家家户户陷入重逢的喜悦之中,走出了丰源村。 …… 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李道阳拿著从尸王洞內找到的那张小芳按摩店vip卡,和眼前的一家按摩店仔细比对了一下。 曖昧的玫红色灯光。 墙上都是各种小卡片和房屋招租信息。 不远处有个垃圾站,轰隆隆的。 道路磨损破旧,人流不大。 紧挨著一家足浴店和一家盲人按摩? 看著就半死不活的。 他皱了皱眉。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推开了店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店门口沙发上横躺著两个穿著暴露的女人。 见有人进来,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刚刚露出,发现进来的人蓬头垢面之后,又瞬间收了回去。 领头的那个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 “去去去,我们这里没饭让你要,上隔壁要饭去吧!” 李道阳张口就想骂街。 但看著两人那清凉的打扮和劣质妆容,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都是討生活罢了。 他直接將手里的vip卡往桌子上一拍。 领头那人定睛一看,脸色跟著就变了。 她皱起了眉头,语气带著试探。 “这张卡你从哪来的?” 李道阳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 他嘴角上扬:“清源山那边的门人。” 女人放下手里的瓜子点了点头。 收起了先前轻浮的模样。 没再说话,而是从柜檯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只手机来,解锁之后递给李道阳。 看著那部十分普通的黑色手机,李道阳表面上十分平静。 但內心早就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 拨號键盘上是十一个数字。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努努下巴示意他拨通。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往生会內部的联络方式! 不过仔细一想,这事儿也確实是有意思。 往生会行事向来高调,从来没有隱瞒自己行踪。 这些年更是大肆招收信徒。 成员之间相互联络,以这么一个按摩店为媒介也说得通。。 大隱隱於市啊。 然而,如果不是因为那天在尸王洞里发现了这张vip卡的话,他恐怕还得费不少周折。 李道阳没有犹豫,拿过手机之后,立即拨了过去。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著一个姓 “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道阳跟隨那领班的指引来到一间空房间內。 电话响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有人接通。 “谁?” 那边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您是金道长吗?我是方远山的弟子,师父在清源山出了点事!” “出什么事了?” 一听对方有些起伏的语气,李道阳就猜,对方可能还不知道清源山发生的事,於是一点点的试探。 “前两天有个叫殷晚棠的女娃娃来了,在村里和山上捣乱,尸丹差点被她抢走了。” 电话那头的金道长牙关紧咬。 “又是她!!两次三番来坏咱们的好事,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就提醒你师父注意那个叫殷晚棠的,他是半句没有听进去。她现在就在清源山?” 李道阳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如果说殷晚棠確实是被他们的人给带走了,那对方肯定不会是这么个反应。 殷晚棠被其他人带走了。 不过好在金道长对清源山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我师父把她打死了,准备练成凶魂。” 对方听了这话,却是沉默了一瞬。 隨后用狐疑的语气问道:“你確定她真的死了?” 金道长虽然没有正面和殷晚棠接触过,却也知道殷晚棠像个兔子一样狡猾。 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死了才对。 “真的!不过死了好几个师兄弟,大师姐也死了。师父拼了一条老命才把她给杀了,现在也受了伤,让我来联络您。” 李道阳语气激动道。 金道长语气中的怀疑巧克力。 “杀了殷晚棠属实是替我除了眼中钉肉中刺,方远山现在情况如何?可能来见我?我可帮他引荐往生会云林市分会的会长,请他灌顶,助方远山长生。” 见金道长虽然意外,但是並未起疑。 李道阳嘴角上扬。 “我师父受了重伤,现在正在炼化尸丹,所以暂时来不了……” “嗯,那就把殷晚棠的尸体带来我这。” 李道阳双眼微微眯起。 拳头更是握得很紧。 他顺著对方的话往下说。 “是,您看我把她的尸体带到哪儿?” 电话那头的金道长冷笑一声:“你小子怕不是想著取代你师傅的位置吧?” 李道阳陪著笑:“哪敢,我只求能常伴师父左右,为往生会,为您做事!” 这马屁拍得金道长十分高兴,哈哈大笑。 “好,好啊,方远山教的徒弟不错。既然如此,我给你个地址,你明天去那里等我,晚上我会过来的。” “是,金道长。” 金道长很快说出了一个详细的地址,那是城市边缘的一栋別墅。 掛断电话之后,李道阳立即离开按摩店,出门打车,打算提前过去看看。 虽然殷晚棠失踪和往生会没有关係。 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能够继续追查往生会,可不能就此放过! 他还有大仇未报。 到时候想个办法把金道长那廝给活捉了,不信问不出仇人的下落。 到了地方之后,李道阳皱著眉。 这是一栋废弃的別墅,地面枯黄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原本沿著別墅生长的三角梅也全都枯萎了。 只剩下盘根错节的树枝还贴在墙壁上,远远看上去像是这房子鼓起的青筋一样。 “这么个鬼地方,阴气森森的。” 李道阳甩了甩拂尘,像掸去阴气,围著別墅转了一圈。 这別墅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他重新绕回到正门之后,按照之前金道长所说的,找到了钥匙,打开房门。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別墅內部各式各样的家具和用具应有尽有,而且打扫得纤尘不染。 光从外边来看,谁能想到这里头竟然別有天地? 想著即將见到金道长,他有些激动起来。 忽然,二楼转角处有一道阴影猛的闪过。 第85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道阳忽然冷笑了一声。 金道长这老狐狸,看来在別墅里动了不少手脚。 他飞快跳上二楼,口中念了一个禁咒。 手里的拂尘如钢丝一样延长,朝著走廊飞过去。 “噗!” 一阵浓浓的黑烟,伴隨著一身惨叫。 一个一身白衣染血,五官支离破碎的男人被他拖著从走廊爬出来。 原来是小鬼看家。 李道阳毫不犹豫把其超度了。 之后把別墅上上下下仔细检查过一遍。 再次確认没有任何包括监控摄像头和录音笔之类的异常之后,才开始著手做准备。 夜里。 一辆车子从远处开了过来,直接停在了別墅门口。 金道长推开车门,先是站在门口盯著漆黑无灯的別墅,看了半晌。 隨后向別墅內喊了一声。 “人呢?” 躲在暗处昏昏欲睡的李道阳听见这声音之后,顿时打起了精神。 他嘴角缓缓上扬,眼里闪过精光,没有直接应答,而是躲在了其中一间房间內。 因为別墅的大门没有关,所以外头的金道长见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出於对自己的自信,没怎么在意,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白天那小子呢?还不出来?” 没想到,他还算是谨慎。 李道阳想了想,最后回答道。 “弟子在此,请道长进来说话。”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金道长便没有再疑惑。 出於对马上就能见到殷晚棠尸体的兴奋,金道长没有再多想,径直进入了大厅內。 “殷晚棠的尸体呢?” 殷晚棠被选中人间阴阳使,其肉体和魂魄都是绝世宝贝。 况且她三番两次坏往生会的计划,好容易死了,他怎么可能放过殷晚棠的尸体和魂魄? 然而,话音刚落,没人回答。 金道长瞬间便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借著窗外微弱的光亮,低头一看,只见地面上竟然被人用黑狗血和压棺钱摆出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內圆外方。 这是天地乾坤的规矩! 高级別的禁錮阵法。 “敢阴我。” 金道长一脚踩了进去,满脸愤怒。 李道阳啪一声打开了灯。 与此同时,掛在天花板上的一张大网隨即掉落,將金道长困在了其中。 “天罗地网齐上阵,我看你这妖道能往哪儿跑。” 他一边说著,人从二楼跳了下来。 手中的的拂尘如钢丝一样尖锐,直指金道长。 金道长怒吼一声:“你是谁?竟敢耍我?” 他一甩袖子,滚滚黑烟从他袖子里冒了出来。 数十只怨魂嚎叫著,帮他挣破了头顶的渔网,在大厅內怪叫著不断乱窜。 天花板的吊灯开始少说,滋滋啦啦的仿佛电路不稳。 这些怨魂出现,勾动了天地磁场。 整个房间便开始摇摇欲坠,阴风肆虐。 其中更是传出阵阵哭声。 李道阳往后退了几步,一拂尘將一只怨魂打飞。 “道爷我是你爷爷啊!” 说完掏出几张符纸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 嘴里念动著晦涩难懂的咒语,將这些符纸向空中一撒。 “急急如律令,敕!” 几道符纸便追著空中那些怨魂攻去,势如破竹。 紧接著挥著手里的拂尘扫向金道长面。 金道长的剑也不是吃素的,手里也有拂尘,柔韧异常,还在灯光下闪烁著寒芒。 “小杂种,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你爷爷我不要这个机会,我的名字你还不配听!” 李道阳趁著和对方近身的机会一翻手,亮出了早就画在了手心里的五阳引雷阵。 “啪!” 一掌拍在了对方的身上。 金道长大吃一惊,下意识想往后倒退,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天空扯出了巨大的闪电。 借著轰隆隆一身,密集的闪电直直轰向金道长。 几乎瞬间將他的身体给击穿。 紧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你……你怎么会五阳引雷咒?” 一口鲜血从金道长的嘴里喷出,他抬起头来双眼好似冒著火。 虚弱了不少。 头髮都炸了,脸更是乌漆麻黑。 “你,来自齐云山?” 李道阳脸色隱隱一变,手中拂尘直指他的喉咙。 “李寻舟人在哪儿?” 这个齐云山道观的叛徒。 那么多年! 他从小就恨著。 这次下山就是为了找李寻舟报仇。 “哈哈哈哈哈哈。” 金道长盯著李道阳,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接著眼神有些飘忽。 “二十年前,北方齐云山道观发生了一件道门惨案。一个叫李寻舟的道士暗中修炼禁术,屠了齐云山上下包括掌教真人在內的三十九个人,隨后便失踪了。” 据说只有几个老弱活著。, 金道长眼神有些复杂。 “没想到还留下你这个漏网之鱼,生生给齐云山留了香火,留了报仇的可能,李寻舟这事做的不利落。” “我当时躲在水井里。” 李道阳淡淡道。 后来,他成了齐云山最年轻的掌教。 他修行的唯一目標就是找到李寻舟,为师门报仇! 成年后下了山,便一直在追查李寻舟的下落。 那么多年! 后来得到消息,说对方加入了往生会,便暗中调查往生会。。 这过程当中认识了殷晚棠。 本来以为那个叛徒在雪村,后来发现不是,於是又顺著那一丁点儿线索,找到了清源山。 谁知道清源山上又扑了空。 这次来见金道长,也是为了李寻舟的线索。 金道长在往生会身份应当不低,否则留下的联络人里不可能就只有他一个人。 “小道士。” 金道长语气平静下来。 看向李道阳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你这么想找他,不如加入我们,我一定带你见他,甚至还有机会获得长生。” “我呸!” 李道阳冷著一张脸。 “天地之循环是为道,你以为我会醉心於你们这种邪门歪道?” 金道长冷笑。 当即再度放出几只冤魂来。 李道阳几张符咒甩出去,別墅大厅里顿时天雷滚滚,阳气繚绕。 灼烧得那几只怨魂,浑身直冒黑烟,东逃西窜根本顾不上金道长。 “歪门邪道?呵,学仙求道,难道为的不就是长生?权力地位、女人、金钱,你想要什么?不管你想要哪个,我都能给你。” 金道长嘴角上扬,擦去了脸上的血。 看向对方的眼神带著浓郁的蛊惑。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道阳手中拂尘一甩,直接將一只怨魂给劈成了两半。 第86章 被擒 金道长那张上了年纪却又透著一种古怪的年轻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看李道阳的目光仿佛看待死人。 “你当真如此认为?” 李道阳不以为然:“是的。你不告诉道爷那叛徒的下落,我就杀了你。” 金道长本来不以为然。 他不觉得李道阳小小年纪真有杀死自己的本事。 然而下一秒眼睛就瞪大了, 李道阳抬手就往自己的天灵盖上狠狠一拍! 一股剧烈的罡风掀起金道长的髮根,根根直竖。 他瞳孔一颤。 而李道阳身体猛地一震。 眼白当即消失。 双眼只剩下了两道黑眼仁。 然他浑身上下阳气暴涨。 肩头上的两把阳火更是窜起三米来高。 同时身上不断爬满散发著白光的符咒。 一条条,像透明的蜈蚣。 李道阳一伸手便有鲜血顺著指尖流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空中旋转,排列,成为看不出来歷的神秘文字。 神秘又诡异。 別说是和李道阳交手,就是远远的看他一眼,金道长都觉得心悸。 “这……这就是齐云山的不传之秘术吗?!” 金道长面上露出几分恐惧。 可眼底深处却装满了贪婪和狂热。 如果自己能得到这秘术…… 但此时他落了下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否则真有可能噶在这里。 当即抖出了身边所有的凶魂,伸手指著李道阳的鼻子。 “活捉他。” 他拉开胸口衣服,拿一把刀在胸口划出可无数血槽。 飞溅出来的血成了那些凶魂的养料。 几道凶魂里面,一个女人尤为显眼。 如果殷晚棠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得出来这个女人就是血村的孙晓梅。 不过此时她似乎失去了意识,只能供金道长驱使。 李道阳和殷晚棠认识后,便知晓雪村的事。 所以看到孙晓梅的那一瞬间便意识到,殷晚棠被骗了! 那个勾魂使赵七果然和往生会勾结在了一起。 既然孙晓梅在这里,那他放出来的其他几道凶魂是否也是通过同样的方式炼製而成的? 杀,太过凶残,毕竟他们也是无辜人。 不杀,此时他便只能吃亏。 两难之下,李道阳不由得投鼠忌器。 几道失去了意识的凶魂即便浑身上下被烧灼得不断冒著黑烟,但依旧瞬间將他围困了起来。 金道长仰天大笑了起来。 “怎么?不敢动手?但是这几只鬼奴此时心头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你!” 他站在一旁,脸上笑容十分狰狞,一双眼睛颤抖著望向李道阳。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不愿意活著加入往生会,那你就去死吧!” “不过死之前,最好交出你齐云山的秘术。” 李道阳没说话,十几道血符瞬间飞出。 很快便將几只凶魂打得灰飞烟。 但他自己也消耗了很多血气。 若是再不快点,秘术效果消失,眨眼之间局势將会反转。 可,就在此时,远处一道黑雾瀰漫。 一个女人的身影隨之走了出来。 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小道长,七娘是此间勾魂使,特助你一臂之力!” 李道阳扭头一看,发现是一个长相和打扮都十分妖艷的女人。 脸上有一条小蛇纹身。 勾魂使? “拖住这些鬼奴。” 李道阳从鬼奴密集的精神攻击中挣脱。 血符飞向金道长。 “好的。” 孟七娘嘴角上扬,脸上的笑容阴险又歹毒。 她转身假意和鬼奴缠斗了起来。 金道长十分配合。 “多管閒事!” 说完之后便强撑著身体往后逃遁。 很快胳膊和胸口上就都被血符炸伤。 刚退到別墅大门,门口竟然升起了一道金光,挡住了金道长的去路。 李道阳神色鬆快了几分。 “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吗?今天我必须得到李寻舟的线索。” 说完高举手中的拂尘。 金道长只觉得一阵冷风迎面袭来,拂尘像活物似的蠕动到了身侧。 然而,还没等那拂尘来到他的近前,李道阳的身体猛的一僵,紧接著两眼一翻,应声倒地。 身后,孟七娘嘴角含笑,语气轻佻。 “果然还是年纪小,真够单纯的。” 金道长与之对视。 “是啊,毕竟谁又能够想得到,你孟七娘竟然一直和我们这些邪修搅和在一起。” 孟七娘慵懒的摆弄著自己的指甲。 “什么邪修不邪修的,我只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至於方式嘛,不重要。”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起眼眸来看著对方。 其实,在老早之前她就察觉到李道阳和金道长两人在斗法。 不过,她並不打算及时出手。 因为金道长需要敲打。 她只需要在合適的时机出场救人。 让金道长明白,他需要靠著她孟七娘才能成事! 所以她选择等到了李道阳被左右夹击的时候出现。 李道阳大概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竟没有怀疑她的立场,大大方方露出了自己的后背…… 孟七娘便趁著对方將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金道长的身上的时候,从后偷袭,这才得了手。 她孟七娘行事,一贯以阴险毒辣闻名。 “孟七娘,你还真是够阴狠的,不过想来这些日子你也得到不少好处了吧?生魂可是很补的,那些活人的阳寿一倒卖,也能得到不少鬼气。” 孟七娘不置可否。 金道长不再问,只是恶毒的眼神一直瞪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道阳。 “等他醒了我定要得到齐云山秘术,然后就把他练成凶魂,让他为我所用!” 普通人炼成的修魂和修行之人炼成的凶魂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尤其是像李道阳这样,关键时刻能够激发自己的身体潜能,差一点就把他给杀了的人。 一旦炼製成功之后,威力堪比尸王! 但是那些正统道门的傢伙,还不是死路一条。 “哦,那就恭喜金道长了。” 孟七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可惜殷晚棠那个死丫头不知道什么情况,否则我也让她和这小子一起去死。” 金道长满意地捋著自己的鬍鬚,眼里闪烁著寒芒。 殊不知一只小小的纸鹤,正在外面的树上,静静看著这一切。 第87章 徒弟在家,不远行 不周山。 殷晚棠体內的尸丹在周玄礼的帮助下,彻底被炼化,道行精进了几百年。 身体各方面的损伤也慢慢在嘱咐。 在漫天霞霓之下,殷晚棠再次甦醒了过来。 “我靠,这一觉睡的够沉的,” 殷晚棠瞪著房顶,愣了很久。 心里却始终放心不下清源山事。 她吞了尸丹后啥也记不得,只知道那段过程很痛苦。 若是那俩傢伙活著,那山下的村子可就遭殃了。 还有李道阳,他到现在恐怕都不知道她人在不周山。 周玄礼嘴角微微翘起,毫不犹豫敲了殷晚棠一个脑瓜崩:“想啥呢?” “老头我委屈你了还是咋了?想东想西想人拉屎放屁,就不知道问问你师父和师兄们过得好不好。” 这话说得殷晚棠微微一愣,连忙盘腿坐起,不好意思道:“师父……这些日子你和师兄们过的咋样?” “不咋样,你不在大家都开始变得沉重了。” 殷晚棠看著周玄礼圆润的脸庞。 是重了。 看来她走了大傢伙食不错。 她啃冷馒头的时候,这仨怕不是在吃香喝辣。 想到这里她极度不平衡,可周玄礼抢先一步开口。 “罢了。” 周玄礼心虚地別开眼睛。 “我那不是算到你在南边有个大劫,於是匆忙赶来救你嘛?你当时吃下了尸丹后变得像那啥魔丸一样,整片山林都被你摧残了。地上还有两具稀巴烂的尸体,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具尸王。” 殷晚棠听到这里抬起自己的手。 她这么牛逼哇? 善! 没错,她就是这么牛。 “我把他们都杀了?” “没错,都杀了,你自己的模样跟那末世的丧尸差不多。” “可是这样一来,我是不是就跟那殭尸一样蛮横了?” 那可不行。 她二八年华风华正茂,还没找小帅谈恋爱。 成了殭尸那不是漾银笑话。 心急如焚之下,连忙躬身行礼。 “师父救我狗命!” “哈哈哈哈哈哈……” 周玄礼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放心放心,丫头你的狗命抱住了,而且现在隨便就能把你大师兄拍墙上,抠不下来。” “那就好,一会试试看。” 殷晚棠激动l得双眼发亮。 正说著,不远处传来两道声音。 “哈哈哈,小师妹你这是做啥了这么激动?。” “哎呀,一段时间不见咋变丑了捏?” 殷晚棠抬头一看。 两人身著灰色道袍,一个留著长发,皮肤白皙,身材看著相对瘦弱,举手投足之间都带著些许道韵和书卷气息。 另一个较为强壮一些,蜂腰虎背螳螂腿,剑眉星目,爽朗洒脱。 “大师兄,二师兄!” 殷晚棠想要下床,试试能不能把大师兄拍墙上。 “好长日子没见了。” 叶孤舟,嘴角含笑:“你先好好休息,到这跟到自己家一样。。” “俺也一样。”二师兄唐晨撇著嘴笑了一声。 殷晚棠嘴角一抽。 什么叫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这特么不是自己家吗? “二位师兄红光满面,身强力壮,是之前的病好了?” “额……” 叶孤舟和唐晨两人目光对视,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尷尬。 原本微微眯著双眼的周玄礼缓缓开口。 “自从你走后,为师和你师兄们,是腰不疼腿不酸,啥病都好了,看来確实是你克咱们。” 殷晚棠气得跳起来双手叉腰。 “死老头,我克你们是吧?来试试我刚精进的三百年道行。” 周玄礼揉著鼻子不接话。 唐晨连忙后退半步,伸手一指殷晚棠的鼻子,笑道。 “她要变异了,大师兄快上。” 唐晨扭头就拉著叶孤舟挡在了自己跟前,自己头也不回的就躲在了师父身后。 殷晚棠羞羞的铁拳邦邦两下砸在了叶孤舟身上。 叶孤舟用了气劲,胸口还是凹下去一瞬。 他没来由的挨了一拳,幽怨的眼神看向唐晨,手腕一翻,一道雷电出现,追著唐晨劈! “哎!打你的是殷晚棠,你追著我打干嘛?”唐晨嗷嗷叫著。 殷晚棠光著脚跟在后面追。 “你们两条傻狗,別跑。” 三人围著师父周玄礼,一边躲一边互殴。 周玄礼幽幽嘆了一口气。 “我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收了这么三个玩意……” 话落,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马上鬍子也被抓了一把。 “小兔崽子们,別跑。” 混战范围进一步扩大。 这个师门真是没有一点师慈徒孝的传统! 殷晚棠累了,趴床上。 趁著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了下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其中自然免不得提起往生会。 看著殷晚棠脸上那凝重的神色,周玄礼的表情也跟著严肃了起来。 “往生会確实很难缠,二十年前,各个道门联起手来,几乎將其覆灭。”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年的几个宵小逃窜出去之后,竟然又捲土重来了,这些年更是越发囂张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殷晚棠。 “不过,丫头你也不差。你不也在一点一点变强吗?” “你见到金婆婆了吧?成了人间一把刀,现在又吞下了尸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听上去这事情確实如此。 但殷晚棠却莫名师父的话有些奇怪。 是啊,一切都在慢慢的变好,可是…… 她没有说过自己见到了金婆婆。 师傅却对一切了如指掌。 看似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的身后推波助澜。 一股被命运所笼罩的感觉遍布全身。 师父,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死? 甚至和金婆婆一直在布局? 还是说,她自己本身就有什么身份? 想不通。 接下来的时间,殷晚棠一直在不周山养著。 一边偷大师兄的丹药给张小花吃,治疗她的伤势温养灵魂,一边嫁祸给二师兄。 顺便拿二师兄练一练手,毕竟从尸丹內一口气得到了三百年的道行,多练一练才能融会贯通。 过程中又不小心把大师兄的炼丹房打得千疮百孔。 两位师兄联合起来打算治一治殷晚棠。 她无奈之下躲到周玄礼那里,又顺走了师父几件法器。 周玄礼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打算以去別的道观交流经验为理由躲一阵子。 然而殷晚棠却先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徒弟在家,不远行。” 第88章 师父怎么用脸骂人呢? 周玄礼横眉冷对:“滚犊子!” 殷晚棠缩了缩脖子,老实巴交的。 “那啥,师父……当时清源山上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一个叫李道阳的疯道士,联繫不上了,您去救我的时候有看见他没?” 殷晚棠觉得自己还是挺讲义气的。 没把李道阳彻底忘乾净。 那傢伙恐怕还不知道她被救走了。 说不定也正在找她。 可是偏偏电话一直打不通。 殷晚棠怀疑李道阳出事了。 周玄礼微微皱起了眉头,挠了挠自己快禿掉的脑门。 他忘了。 不过老头眼珠一转。 “你大可放心,清源山没事,那个叫孙无恨和鬼煞婆都没什么大碍。” “那些村民也平安的回到了家里,日子一切照旧。” “那啥你也知道你师父威武不凡,英俊瀟洒,当时气急罡气外露,嚇得林间孤魂野鬼没敢冒头。你说的那什么李道阳,更是没印象。” 殷晚棠听到这里脸色慢慢变成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孙无恨和鬼煞婆没事,挺好。 就是老头子能不能这么不要脸?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不要脸都是被周玄礼教的。 “老头,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李道阳的下落?” 李道阳联繫不上,失踪了。 就怕是往生会出手捉走了。 周玄礼摸了摸几根稀疏的鬍子。 並没有急回答她的问题。 忽然目光深邃地望著殷晚棠。 “你跟那小子什么关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那语气,活像是家里白菜被猪拱了的幽怨。 “合作关係啊。”殷晚棠道。 周玄礼脸色明媚起来。 “好喔~你听我给你讲讲他的事喔~” “师父你讲话真的很机车誒!”殷晚棠一秒台湾腔。 “你別管,听不听?”周玄礼翻了个白眼。 殷晚棠点头。 自从她认识李道阳以来,两个人十分默契的,没有问过对方的隱私。 她没想到周玄礼竟然知道李道阳。 这小子年纪轻轻这么出名吗? “那还是在大概二十来年前发生的一件旧事。” 周玄礼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当年,齐云山出了一个修炼禁术的邪修,一夜之间几乎把整个齐云山道观杀了个乾净。 血沿著道观的山门一直往下流到了山脚。” 殷晚棠瞳孔猛的一缩。 李道阳……来自齐云山? “我们干到时,漫天的乌鸦和苍蝇像黑色的旋风,笼罩在整个齐云山上。” “齐云山血流成河,死去的道士被吸乾了精血,成为乾尸。” “误打误撞,我找到了藏在了井底的一个小孩,还有几个已经风烛残年,拼命將他护住的老道士。” “那小孩就是李道阳。” “那时,我看著那孩子闪闪发亮的双眼,他跪在三十多具尸体前,语气鏗鏘。” “我李道阳,此生必报此仇,否则天打雷劈,永不为人。” 一个几岁的孩子,当真吞咽下了这绵绵无绝期的恨,成了齐云山最年轻的掌教。 二十年来背负著血海深仇。 周玄礼说到这里,眯起双眼摇了摇头。 殷晚棠呆呆的听完。 她没想到,那看上去疯疯癲癲,思维跳跃的疯道士。 从五岁起就被仇恨支撑著活著。 他,好苦啊。 李道阳能將这深仇大恨记到现在。 或许他也曾在无数个无眠的夜里一遍又一遍的被当年的记忆所编织而成的梦魘惊醒,一遍又一遍的发誓,要为所有人报仇。 可是有人问起,他也只是云淡风轻说一句,那是一个师门叛徒。 儿豁! 他好造孽。 殷晚棠闷闷道:“李道阳竟经歷过这么悲惨的事,当初他只是跟我说,他这次下山是为了寻找一个师门叛徒,如此轻飘飘的。” 以后,她一定少和李道阳作对。 这件事情到底是李道阳的一个执念。 带著无数血和泪,成为了毕生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他才二十几岁,已经成为了齐云山最年轻的掌教,一路走来经歷过多少痛苦,不得而知。 如今,那个叛徒加入了往生会。 往生会,是她和李道阳共同的敌人。 他们立场相同,所以成为了朋友。 若是她能碰到那个叛徒,也一定会替李道阳杀了他! 不,或许这事得李道阳亲自来做。 “別想这么多。你只要知道。往生会极不简单,它不光涉及人间无数邪修和生灵。恐怕还涉及阴司的权利结构。” “你捲入其中,確实破了阴命,却也更为凶险了。” 周玄礼难得认真的看著她说道。 之前对往生会还不够了解的时候,她这是一个盘踞了很多年的邪教,势力盘根错节,牢不可破。 现在才知道,她还是想浅了。 格局小了不是? “李道阳要是一个人去找往生会报仇,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师父,我得下山去找他。” 殷晚棠说到这里,就要进屋收拾东西下山。 “我这就走。” 周玄礼拽住殷晚棠的马尾。 “你去又有何用?一代人有一代人该做的事。” “臥槽死老头,你放开我头髮……” “齐云山那几个不出世的老道士,现在还活著呢!一个个装得跟世外高人一样,当年抗战时期还立过大功。一个比一个能打。” 齐云山发生变故的时候,要不是遭遇了的那叛徒禁术偷袭,又怎么可能让齐云山差点被灭门? 对於背叛师门的那个贱人,那些老道想必也是恨之入骨。 “与其让你这小丫头掺合进去,不如跟那几个老道士告个状,他们可捨不得齐云山的宝贝疙瘩死在往生会手里。” 周玄礼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摸了摸鬍子,阴险的弯起嘴角。 想让他徒弟打黑工? 想都別想! “还是师父你阴险啊!!”殷晚棠毫不犹豫朝著周玄礼竖了个大拇指。 有那些老道士出手,稳了! 如果她自己去,或许能够帮得上忙,但把握是真不大。 “闭嘴,什么叫师父我阴险?我这叫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学著点吧丫头。” 周玄礼得意的露出一个龙王標准邪魅一笑,脸都歪了像中风一样。 看向殷晚棠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是蠢蛋!! “师父你怎么能用脸骂人呢?” 殷晚棠撅嘴,能掛个尿壶。 第89章 三件诡异事件 周玄礼伸手提起殷晚棠的衣领,把她丟了出去。 “滚,莫打扰师父我,我这就联络联络那几个老不死的。” 殷晚棠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大门已经关上了。 “师父,你少刷点擦边视频,太大声了晚上吵著我睡不著。”殷晚棠隔著房门嚷道。 “胡说,我连著蓝牙耳机的。”门內传来老头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是,你连的是我房里的蓝牙音响……我想听大悲咒都听不了。”殷晚棠挠了挠头。 “……” 老头没敢吭声,估计研究蓝牙去了。 而她眼下唯一的事情就是等待时机。 等齐云山的老道士联繫上了,她再下山。 当然,她没忘记另一个人。 老陈头。 当初从寿衣铺出来的时候,老陈头的神情还歷歷在目。 这次离开已经有一个月了,一直没跟他打过招呼。 那倔老头估计已经骂她十八辈祖宗了。 虽然问题不大,她也不知道她祖宗是谁,隨便骂。 殷晚棠有些心虚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看著手机屏幕上倒映著的自己的脸,一时间竟然又不知道这通电话该不该打。 出门之前,老陈头就有意无意的表示过,这件事情是她自己的选择,和他没有关係。 就算他说的是反话,现在把电话打过去,又该怎么解释呢? 心里正想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定睛一看,来电人显示的竟然是林彦! 自从上次他爷爷因为轻信往生会的金道长,用了邪术,残忍的杀害了他全家。 甚至他自己也差点死了。 事情解决后林彦的情绪一直不怎么好。 他突然打电话过来?只怕是又有了往生会的线索。 殷晚棠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的林彦语气有些激动。 “没什么,我这段时间一直挺忙。寿衣铺得老头说你出门办事了,一直没回来,所以打电话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殷晚棠鬆了一口气。 “我倒確实是遇到点事了,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老陈头咋样了?” 林彦的声音变得古怪。 “那老陈头,我看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和平常一样板著一张死人脸,我去找你,却好像我欠他八百万一样。” 殷晚棠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起了老陈头那张冷冰冰的脸。 她现在怕是倒欠老陈头好多钱了…… 还不起,根本还不起 “对了,跟你说点正事,我最近发现了几件……嗯灵异事件,不知道背后有没有往生会的手笔。”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殷晚棠马上来了精神。 “说。” 没想到竟然让林彦发现了蛛丝马跡。 很快,林彦將前一段时间的妇幼保健院的事情告诉了殷晚棠。 “第三妇幼保健院一晚上死了三个孕妇,有两个胎儿成功活下来,一个孕妇一尸两命,死状都十分狰狞难看,据说似乎死前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 顿了顿,林彦继续说。 “我託了朋友打听,后面尸检之后得出的结论,说这些人都是被活生生嚇死的!” 林彦语气一惊一乍的。 当然,具体的细节,都被官方特意封锁了。 所以他没看到现场照片。 但是林彦经歷过那些事,所以听说后就立刻想到了往生会。 殷晚棠听到这里,眉头已然皱了起来。 从林彦刚刚说的事情发生的时间线来看,正是她去清源山的时候。 往生会是喜欢搞献祭那一套的。 莫名死了几个孕妇,如果不是罪犯杀人,不是冤魂索命,那么肯定就是有人操纵邪祟下手。 “我当时就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奇怪,於是记下来了,对了还有一件事,这阵子也闹的不小。” “市里有一所中学,一周前有学生集体跳楼。” 新闻报导一共死了七个女生。 学校放假一周了。 如今闹得人心惶惶,新闻压都压不下去了。 “那学校校长曾经是我爷爷的老友,这次不知怎么找到我家,说是得知我爷爷的死讯,前来弔唁。” 林彦语气透著古怪。 那位校长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到学校的事情,整个人看上去焦头烂额的。 还向林彦打听他爷爷生前联繫过的那些人,林彦猜测,他爷爷生前或许和校长说过往生会的事情。 那位校长走投无路之下,恐怕会找往生会帮忙。 “是的。往生会的那帮人神出鬼没,手段狠辣,万一真有他们参与进来,到时候那所学校只怕有更多人遇害。” 殷晚棠想下山的心思更加急切了。 “还有別的事吗?” 云林市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还都透著诡异。 不正常。 “还有!这件事情是我们生意圈子的一户人家出的事,那家女儿撞邪半年了,那位叔叔找了很多人去驱邪,但是效果一直不好。” 林彦语气凝重起来:“谁知道近一个月时间竟然消停下来了,被我无意当中得知,他们竟然最近一直在暗中在医院收购胎盘,说是能帮那姑娘驱邪。” “真是邪了门了!” 林彦一阵恶寒。 三件事都不简单,背后或多或少都像是有人推波助澜。 云林市好像真的乱起来了。 不过为了林彦安心,殷晚棠想了想之后回答:“你先別想那么多。” 第一件明显不像普通冤魂索命 冤有头债有主,它不会无缘无故杀三个孕妇。 第二件事,对方既然是林彦爷爷生前的老友,想要藉机和林彦爷爷之前交往过的人搭上关係,或许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至於第三件事,吃胎盘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別隱秘的事。 在很早之前的农村里,女人生完孩子之后,有的人家胎盘都是会留下来自己吃的。 再说这东西也確实是一味药。 但是……胎盘驱邪?无稽之谈! 她无法直接判断这些事和往生会一定有关。 但事情再发酵下去就说不准了。 “嗯,我知道。我再去打听打听,到时候等你回来告诉你。” 林彦道。 往生会的人害得他家破人亡。 论起对往生会的恨意,林彦不比殷晚棠和李道阳少。 第90章 三个老道士 事情说完后,林彦试探性还想再说几句,殷晚棠毫不犹豫啪的一声掛了电话。 林彦看著已经黑屏的手机,露出苦笑。 就不能……听他把话说完的吗? 殷晚棠却是摩拳擦掌。 灵异事件。 她迫不及待了。 转头,就看到叶孤舟迎面走了过来。 虽然很帅,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些天被她打的。 殷晚棠脖子一缩。 难道被他发现那些丹药是她偷的了? 殷晚棠连忙假装没有看见对方,扭头开溜。 看不见,看不见…… “小师妹。” 没想到叶孤舟主动叫住了她。 殷晚棠心头一跳,脖子僵硬的扭了过来,脸上带著更僵硬的笑。 “大师兄,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啊?” 叶孤舟白了她一眼。 “行了,我照照镜子就看见笑话了。” 殷晚棠:…… “別摆出你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那些丹药吃都吃了,我还能让你吐出来不成?” 殷晚棠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 “倒也是,就是味道有点苦,大师兄下次能不能加点糖在里面?你知道。我吃不了苦。” 谁知话音刚落,就看见叶孤舟一脸杀气。 “好哇!果然是你,吃了也就算了,你特么还挑上了?” 殷晚棠將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你诈我?!大师兄,你道心不稳了,你误入歧途了,你要成为邪修,要破坏世界和平了,你真是叫人难过。” 一边说著,一边搓著咒语准备先发制人。 叶孤舟看清她的小动作,嘴角抽搐。 不是,他才是受害者吧?? 殷晚棠真就魔丸来的。 “我不就隨口就说了一句,你还打算恶人先出手,过分了啊……” 说完见殷晚棠还在搓,嫩白的小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他连忙举手嘆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不该兴师问罪。” “好吧!” 殷晚棠瞬间不搓了:“没事我原谅你了。” 叶孤舟:“???” 不是,什么叫你原谅我了?我才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隨后又咬牙摇了摇头。 算了,小师妹向来如此。 不能生气,不然要乳腺增生。 “下山一趟,別的没学到,折腾人的方法更多了。” 殷晚棠嘿嘿一笑。 “下山歷练一趟,总是要学些东西的嘛。” “我来找你就是关於这件事。。” 叶孤舟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你这次准备什么时候下山?” 殷晚棠搓著手指头想了想。 “还得等等,师父帮我联繫齐云山那边的前辈了。大概也就这两天,等见到齐云山的那些老道士,做个计划就该下山了。” 李道阳这老小子一直联繫不上。 十有八九是被捉住了。 希望他能聪明点儿,卖个乖,起码把自个儿的小命给吊著,等他们去救人。 “这样哦……” 叶孤舟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 “往生会的事情,確实不容小覷,刚才师父跟我说,让我和你二师兄陪你一起下山,共同处理这件事。” “有了你们在,就不用畏首畏尾了。” 上次清源山的事情就是人手不够,再加上火力不足。 要不然也不至於弄成现在这样子。 叶孤舟笑了一声,整个人温润儒雅。 “是啊,有我和你二师兄在,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殷晚棠重重点头。 当天晚上。 三个白髮苍苍的老道士就风尘僕僕来到了不周山。 几人在大殿內议事。 殷晚棠给几位老前辈见了礼,趁著这个机会也打量了一下这三人。 三个人看著乾巴巴的,那脸像极了话梅,只不过皮肤比较白一点。 头髮鬍子也全都白了,瘦瘦小小的,好像风一吹都能把他们给吹散架了一样。 她忍不住抬头去看师父周玄礼,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他们还能折腾吗?” 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四处奔波,她真是为这些老骨头捏把汗啊…… 周玄礼嘴上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却悄悄將手伸出了道袍外,让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两条白色眉毛像蚯蚓似的一扭一扭,挤眉弄眼。 殷晚棠:“……” 和他们这形象有些不相符的是,三个老道士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暴躁。 那义愤填膺的模样,看上去比年轻人还要激动。 殷晚棠被吼得one愣one愣的…… “早就听说那个叛徒加入了往生会,老子早想下山收拾他们,奈何我们小掌教不让,我们也就任由掌教下山了,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把手伸到小掌教的身上了。” 说话的老道士,下巴上的鬍子一翘一翘的,气得满脸发红。 那李寻舟当年被也被道门满世界追杀。 后来突然销声匿跡。 本来以为是死在哪里了。 谁知道近些年又有了他的消息,竟然是加入了往生会。 这个欺师灭祖的贱人!! 不將他碎尸万段,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三十多个师兄弟和后辈? 他身旁另外一个道士將身前的桌子拍得震山响。 “岂有此理!別让我逮到那个畜生,我一定要把他绑到同门墓前,跪下磕头认错,懺悔当年所犯下的罪行。” “还有往生会那些瘪犊子,一个不留!” “肃清齐云山叛徒,周玄礼,你说吧,咱们定个什么章程?”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的热血沸腾。 殷晚棠真怕他们血压高到压不住。 周玄礼连忙示意三人稍安勿躁。 “事情当然要办,不过,我肯定是不会下山的,所以派了我三个徒儿协同你们一起去。” 说完之后,拎住殷晚棠的衣领把人揪到了前面:“喏,我徒弟殷晚棠。” “殷晚棠?” 为首的其中一个老道士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上下扫了扫殷晚棠。 “嘖嘖,小丫头命格不简单啊。阴命断绝却绝处逢生,你这际遇常人根本无法想像。” “而你小小年纪就能搅得往生会不得安寧,不赖!跟我去齐云山修道吧,別让周玄礼这小壁灯把你耽误了。” 第91章 娃儿,跟爷爷们走吧 “就是,有个好根骨不容易,娃儿啊,跟爷爷们走吧。” “嘿嘿,李道阳那小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被那些孤魂野鬼追得满山跑呢,真是比不得啊。” 剩下两个老道士也连连点头。 三把老骨头搓著手,就差上手直接把人打包带走。 周玄礼气的吹鬍子瞪眼。 “喂喂喂,你们三个老登,我请你们来是为了你们那小掌教的,你当我面挖人!” “你们是年龄大了,不是没素质了。” “素质?素质是什么玩意?我只知道这娃儿老子看上了,老子当年打过鬼子扛过炮,万人坑的孤魂都是我超度的。我肯定能把她教好。” 老道士眼皮一掀,一副倚老卖老的模样。 “李正通!你个老小子,来啊,咱俩练练,別说我欺负老人家。”周玄礼袖子一擼就要上去干仗。 “干啥,周玄礼你要干仗啊?”另一个老道士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眼看周玄礼要和齐云山的三个道士干起来了,殷晚棠和两位师兄面面相覷。 不是,这对吗? 这几位在外头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了,却在这里擼袖子干仗。 “几位前辈,你们別和我师父一般见识,他脑子不好!我们聊聊后续计划吧。” 殷晚棠站起来挡在周玄礼面前。 “殷晚棠!你脑子才不好!”周玄礼咬牙切齿。 这个不孝徒弟! 三个老道士怒火一下就没了,看殷晚棠越看越满意,摸著鬍子笑得合不拢嘴。 声音都夹到天灵盖了。 “誒~好的好的,丫头。” 殷晚棠一身鸡皮疙瘩。 之后好不容易安排好三老休息。 周玄礼找到殷晚棠,面色沉静不像白日那般不靠谱。 “棠棠,你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了,他们要你回去认祖归宗,你去是不去,自己决定吧。” “亲生父母?” 殷晚棠对这个称呼十分陌生。 她是师父带著师兄们们一把屎一把尿把她餵大的。 嗯?怪怪的好像? 总之她脑子里面没有父母这个概念。 怎么这个时候偏偏找上门来了,还要认祖归宗? 殷晚棠一脸的狐疑。 “怎么会这么巧?” “他们没说具体发生什么事吗?也没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周玄礼摇了摇头。 “没有过多透露,不过在这个时候找上来,我也觉得时间有些太凑巧了。只是,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的父母,还是得你自己做决定。” 殷晚棠再度陷入了沉思。 这两个人对於我们她来说跟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別。 她几个月大的时候被扔在山脚下,还是当时才七岁的大师兄叶孤舟捡回来的。 十八年没有找过她的亲生父母,在这个节骨眼找上门来,肯定不是好事! 殷晚棠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最重要的是,她对素未蒙面的父母没有半分好感。 小的时候把她丟在了这里这么多年来不管不顾。 突然之间家里出了事,就来找她来了。 是真是假鬼特么知道。 马上就要下山对付往生会了,这个时候跳出来,她才没那功夫搭理! “师父,我不会去见他们,你转告他们,叫他们滚,我不认。” 殷晚棠说完之后行了个道礼,紧接著便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语气半分波澜都没有。 周玄礼望著她离去的背影。 突然冷笑一声:“主意打到我徒弟身上,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哪路神仙派来的。” 还好丫头自己的意志坚定。 却也冷漠得让人心疼。 第二日,一行人收拾妥当,站在了不周山道观门口。 “师父,您自己注意身体,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很快便回来。” 叶孤舟有些不舍的望著周玄礼。 这些年一直和周玄礼朝夕相处,转眼之间要离开这老头身边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一旁的唐晨也同样如此。 “师父,我们不在家你一定要按时吃饭。厨房我烙了很多大饼,你掛在脖子上,饿了记得啃两口。” 他抹抹眼泪,就怕回来这老头已经把自己饿死了。 毕竟老头太懒了。 “师父,我会好好照顾大师兄和二师兄的。” 殷晚棠紧了紧自己的挎包,也在告別。 周玄礼揉著额头。 “滚,三个小出生。” 他说完之后望向齐云山三老。 “诸位,拜託。” 领头那个老人大手一挥。 “当年,天下大乱。齐云山掌教曾说,若天下不定,不回,若世道不平,不归!” 说完,大踏步的带著其他几人下了山。 眾人按照之前商量好了的,兵分三路。 殷晚棠得去找李道阳,无论如何要先把人给救出来。 齐云山那三个老道士乔装一番前往金山中学。 也就是林彦跟殷晚棠说的那个学校,他们要调查金山中学跳楼事件。 而叶孤舟和唐晨两个人,则是前往女儿中邪的那户人家。 “记住,那户人家姓陈,老爹陈三兴,老母王翠勤,中邪的那个女孩叫陈洋洋,电话號码和他们的住址我都写在纸上了,你们有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到时候直接打我的电话。” 殷晚棠絮絮叨叨的將一张纸条递给了大师兄叶孤舟。 “哎呀,你就放心吧,这么点儿小事儿,咱们必定是手到擒来!” 唐晨一把接过那张纸条,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叶孤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那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我要去第三妇幼保健院,不久前那里嚇死了好几个孕妇,我想过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殷晚棠说到这里,目光望向眾人。 “各位,我们有线索再联繫。” “嗯,几个小娃儿注意安全。” 很快,三拨人就在不周山的山脚下,打了三辆不同的车,去了不同的地方。 殷晚棠坐火车回了市里。 路上还纠结著到底要不要回寿衣铺和老陈头打声招呼。 毕竟她一声不吭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对方估计已经骂了她很久了。 但又转念想了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未有可知。 万一她死了怎么办? 岂不是给老陈头徒增烦恼? 不如就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失踪了。 现在这样想著乾脆掏出了手机给林彦打电话。 “林彦,我回来了,你说的那个第三妇幼保健院具体位置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林彦语气显得十分惊喜。 “你回来了?这么快!” 隨后立即反应了过来。 “你打算调查妇幼保健院是吧?我这会没事,你人在哪,我马上过来接你,和你一起去!” “我就在车站,在站前广场等你,过来吧。” “嗯。” 此时日渐西斜。 等林彦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擦黑了。 他降下车窗,一脸兴奋的望著殷晚棠。 “好久不见啊殷小姐!快上车吧,走。” 第92章 妇幼保健院 殷晚棠嘴角淡淡的勾起。 “好久不见。” 刚一上车,林彦就立即从后排提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果放在殷晚棠的怀里。 “饿了吧?我过来的时候顺便买的,你先垫垫肚子,我慢慢给你说妇幼保健院的事情。” 殷晚棠低头一看,好傢伙,她就是个牛胃也吃不完吶。 不过还是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奶茶。 “多谢了。” 当然,殷晚棠也没有忘记將两颗大白兔奶糖裹上符纸丟进自己的挎包里,给张小花吃。 正在开车的林彦嘴角微微上扬。 从后视镜看了殷晚棠鼓起的腮帮子。 “喜欢就好。” 说完之后,鬆了口气。 “慢点吃,不够的话,咱们找家餐厅。” “干正事要紧!” 殷晚棠马上严肃了起来。 最近在山上嘴里都淡出个鸟儿来,天天清汤寡水的。 她倒是想大吃一顿。 但是妇幼保健院和李道阳的事情显然更重要。 她很讲义气的。 林彦点头。 “医院院方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但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监控画面里只有那几个孕妇,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 就像集体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活生生给嚇死了。 查来查去根本没有结果,最后只能定性为灵异事件了。 最近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大部分病人都转院了。 就连这家医院旁边的住宅区的房子都跟著降价不少。 都说医院招了什么脏东西,肯定是建院的时候挖到哪家祖坟了。 现在过去查,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林彦一边开车,一边关注著殷晚棠的神色。 同时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他爷爷被奶奶和父母的怨魂啃食的画面。 突然之间有些心悸。 医院的事明显不是人为。 让他在去接触,他其实有点害怕。 但是……总不能再被殷晚棠看不起吧。 “那之后,医院还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没?” 殷晚棠手指摩挲著奶茶杯的边缘,思绪慢慢飞远。 似乎看见了那天夜晚,那些准妈妈临死前的绝望。 “听说医院负三层关闭了。”林彦思索了一阵子。 殷晚棠扭头看著窗外飞逝而过的夜色。 负三层……停尸间。 正如林彦说的。 第三妇幼保健院附近变得冷冷清清的。 以往人来人往的小吃街上空空荡荡的。 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也全都早早的就回了家。 明明天刚刚才黑不久,路上就几乎看不到人了。 偶尔有几辆车子路过,也都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可见妇幼保健院发生的事情已经大范围影响到其他人了。 很快,林彦的车子停在了医院旁的露天停车场。 两人刚一下车就看见了医院一號门门口,由几名死者家属掛起来的几道横幅。 “杀人医院,还我妻儿性命!” “一夜之间害死我老婆孩子,真相到底何在?!” “第三妇幼医院,还我孩子命来!” 这些横幅底下或坐或跪著几个死者的家属。 有人捧著死者的遗像神色悲愤。 有的人大声衝著医院紧闭的大门怒吼 “叫你们医院的领导赶紧出来,必须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们就不走了!” 有个年龄大的婆婆跪在地上,一边低声哭泣,一边往盆里烧著纸钱。 “我的女儿,我的外孙啊,呜呜……你要是在天有灵,你就给带著宝宝给妈托个梦,你告诉妈到底发生什么了,妈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要给你报仇啊!” 那黄色的纸钱唰的一下被盆里的火舌吞噬。 几秒钟就变成一团灰烬。 可那黑色的烟雾,却怎么也升不了空。 就在医院门口盘旋,远远看去像一团黑色的风,绕著医院久久不散。 亡人有怨啊。 遗像上是个笑顏如花的年轻女人。 看似在笑,可眼里一点一点聚集的,是怨,是恨。 看得久了,那遗像上的笑脸都显出几分狰狞。 殷晚棠收回视线。 光是门口都这么重的怨气,里面呢? 保安亭那里还有不少网红举著手机正在直播。 “直播间里的各位家人们,我现在就在涉事医院外面,大家看看,死者家属还在外面,想要討回公道,但院方依旧无人出来交涉,不知道还能不能得到解决。” “我现在就在医院外,这帮黑心肝的医生,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说个明白。无论如何,我会和所有家属一起,为受害者討个公道,一个小心心,和辉哥一起为家属们加油。” “家人们,和我一起支持受害者家属!各位给菲菲点点关注。” 这些人全部都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保安们不停地拿著喇叭劝告。 “各位,这里不能直播,一切请等官方回復!” 但那些王红好像苍蝇似的,拍都拍不走。 林彦一边带著殷晚棠往医院的二號侧门走。 一边解释。 “事情发生之后,这些家属们就一直围在医院门口给医院施压,已经一个多月了……都是一群可怜人。” 殷晚棠微微皱起了眉头。 “医院那边怎么说?” “能怎么说?查监控又查不出来,既然是把这件事情归类於灵异事件,那自然是只能找能人异士过来想办法了。” 林彦说到这里,嘆了口气。 “可是,根据我听到的消息来看,结果不怎么样。” “请来的人也不知道本身没本事,还是医院里太过恐怖,无一例外都被嚇得神志不清,问他们到底在医院里看到了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得清楚,现在已经没有人敢接管这摊子事了。” 殷晚棠眉头越来越紧。 “神志不清……” 医院也不是不愿意去处理,毕竟他们还要靠这家医院赚钱。 可是对方貌似来头实在太大,他们也走投无路。 现在受害的不只是家属,还包括他们医院本身。 想想也確实够无奈的。 “不过……” 殷晚棠一双杏眼左右扫了扫。 “这里的阴气重得嚇人,说不定害人的东西確实还在医院。” 古往今来,医院和坟地都是阴气最重,孤魂野鬼最多的地方。 更別说是妇幼保健院。 这么多年,墮胎,死胎,难產的太多了。 而孕妇和婴儿又是其中怨气之最。 所以这里滋生出这么浓重的阴气来,倒也不觉得奇怪。 第93章 住院部 “啊?” 林彦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一双眼睛不安地来回打量。 当初密室里的记忆又在攻击他。 “有……有鬼吗?” 鬼这东西,不可名状。 他一个活人,能不能看见对方大部分情况下都取决於对方想不想让他看见。 万一此时此刻正有一个无头女鬼就站在他的面前,捧著自己的脑袋冲他笑呢? 林彦光是想想这场景就浑身直冒凉意。 甚至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半步,弓著腰躲在了殷晚棠的身后。 殷晚棠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要是有就好了,还能抓一只,问一问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倒方便了。” 说完,殷晚棠语气顿时冷了下去。 平静的敘述让林彦心里越发焦躁不安。 “只可惜……虽然这里阴气很重,但我没有感知到周围任何一只孤魂野鬼的气息,就像是,被什么人提前清理过了。” “或者是说,医院內有更恐怖的东西,才让那些孤魂野鬼们根本不敢接近医院。” 可无论哪一种,都让殷晚棠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 有鬼还好。 没鬼,才恐怖。 她越说,林彦的脸色越难看,好像下一秒就要抖起来了。 殷晚棠瞥了他一眼,又安慰了一句。 “当然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別想多了。” “哦,也是。” 林彦强行打起精神,笑得有些命苦。 他抓抓头髮。 可殷晚棠刚刚说完,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搓著手指。 心里的想法却没有再说出来。 怕到时候林彦直接嚇傻了。 她的猜测大概率是正確的。 因为如果这一片儿的孤魂野鬼都被勾魂使给勾走了,那为什么那些所谓的能人异士又会被嚇得屁滚尿流? 这个世界上確实是有不少骗子,打著驱邪抓鬼的名號招摇撞骗。 但是这家医院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那些骗子自己也胆寒。 能来这里帮忙解决事情的肯定不是什么草包。 既然有几分本事,还能被嚇成那副模样,甚至扬言再也不敢管这里的事,这事情可就严重了。 殷晚棠摇了摇头,不能继续想了。 她目光坚定的望向医院的方向。 “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咱们就进去,仔细看看就清楚了。” “嗯。” 林彦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头默念了一遍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的红歌为自己壮胆。 “人嚇人嚇死人,我生在春风里,想再红旗下,我有国歌壮胆,我怕个鸡毛。” 怕是心头怕,胆子要放大! 两人来到了保安亭前面。 不出意外的,几个保安立即把他们拦住了。 “不能进,不能进!” “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抬腿就往里闯啊?” 林彦冷眼扫过两人。 “这是是来解决医院灵异事件的殷小姐,来帮你们的。。” “她???” 一高一矮,两个保安面面相覷。 “没听说过!没有医院领导的指令,谁也不准进这扇门!” “对,要是不想死就赶紧走吧。” 殷晚棠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林彦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个朵牛逼的人一样。 当然,她確实牛逼。 林彦眼珠一转,能屈能伸,语气马上软乎起来。 “哈哈,开个玩笑嘛!两位大哥辛苦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出了两个事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信封。 “我们確实是来解决事情的,这位小姐能耐大著呢,放心,一切后果由我们自己承担,两位买包烟抽吧。” 言语间两个信封已经递给了这两个保安。 两个保安眼睛瞬间就亮了。 拆开之后往里看了一眼,纷纷嘴角上扬。 但很快又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咳,既然是大师,那就进来看看吧,院里的那些东西儘量別动,要是有什么事情,后果自负啊。” 说完之后,將侧门打开,让殷晚棠和林彦赶紧进去。 “是是是,辛苦了辛苦了!” 林彦赔了几声笑,和殷晚棠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医院里。 殷晚棠忍不住嘟囔一声。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嗐,要吃饭的嘛。” “这世界上多的是这样的事。” 林彦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肯定会被拦住,所以特地准备了钱。 殷晚棠耸了耸肩。 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见了后头传来了正在直播的那些网红们的喊叫声。 “不是,凭什么他们能进去,我们进不去?!有钱了不起啊!” “就是,我们也要进去,如此遮遮掩掩,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领头的保安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 “人家是大师,专管这一块儿的,你们这些普通人进去干嘛,找死啊!” 这一嗓子之后,反倒引来了更多的谩骂。 “什么狗屁大师?那丫头毛长齐了吗?我看就是你们医院故意请来销毁证据的人吧!” “就是,我刚刚亲眼看到那个男的给你塞钱了,还什么大师,赶紧让我进去,否则我就举报你!” “你爱怎么做怎么做,反正不准进!” 听著这些骂骂咧咧的声音,殷晚棠和林彦两人已经走到了住院部。 远离了人群之后,这医院里更是冷清得可怕。 住院部一点灯没有。 黑黢黢的佇立在夜空下。 林彦甚至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终於,到了住院部入口。 惨白的灯光下,住院部的门口贴著好几张符纸,周围的香火味压住了消毒水的味道。 林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里面好黑。” 黑得像一切都被某种存在吞噬了一样。 殷晚棠看了他一眼,走在最前头:“进去之后死死跟著我,不要叫我的名字,听到別人叫你的名字也不要应,不要回头,不要跑,跟著我的距离大概半个人身,不能並排。” 肩並肩,鬼搭肩。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脚踩在光滑的瓷砖上,发出了清脆的脚步声。 路过空荡荡的接诊台,两人直奔电梯。 林彦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那几个孕妇当时在五楼待產室,那里应该有一点线索。” 殷晚棠点点头。 按下按键,电梯门没有任何停顿,就左右分开。 殷晚棠提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符咒。 然后又拿出之前林彦用过的那把软木锤交给了他。 可刚一给林彦,就看到林彦背后的电梯镜子里,林彦正面对她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可林彦,分明是背对镜子的。 第94章 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 殷晚棠眨眼的功夫,电梯镜子里那林彦竟然近了很多,脸几乎贴在了薄薄的镜片上。 导致五官被挤压得变了形。 “怎么了?”林彦发现殷晚棠一动不动,下意识想要回头看。 “別回头。”殷晚棠低喝一声,几乎是同一时间手里的符籙便燃烧了起来,贴在了镜面上。 “啊!!”镜子里那张脸惨叫著,脸庞扭曲,化作一股黑烟。 接著电梯里灯光闪烁了一瞬,便又恢復了那种阴惨惨的白光。 电梯里只有沉默的二人。 殷晚棠把锤子递给了林彦,说道:“別看镜子。” 林彦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然后按下了写著数字“5”的按钮。 电梯门隨即关闭。 殷晚棠仰头闭了闭眼,在外分明感知到这里是个空壳子。 结果一进来就遇到了袭击…… 里头的灯却突然之间再次熄灭了! 林彦一把抓住了殷晚棠的胳膊。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沿著电梯轿厢的墙壁缓慢爬行。 墙壁上发出一阵阵蠕动的水流声。 林彦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殷晚棠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点燃符籙,直接朝著发出声音的方向狠狠按去! “噗!” 像是气球被戳破。 一股腐烂发臭的味道瞬间瀰漫小小的电梯里。 可是下一秒,头顶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咽声。 林彦忍不住抬头。 一双猩红的眼睛自头顶点亮,幽幽注视著他。 看不到五官。 可黑暗中,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却不断响起。 “嘎吱,嘎吱。” 它……到底在吃什么? 没等林彦多想,一大团软趴趴的物质掉在了他的手臂上。 像是上面那东西嘴里掉出来的。 借著微弱的光芒,林彦看得清楚。 那是一团血糊糊的肉,嚼得稀烂,搭在他的手臂。 边缘处是极其细小的某种物质。 “啊!” 林彦脸变得煞白。 那是…… 他当即吐了出来。 看上去还不足月啊…… 电梯內的灯光“滋滋”闪烁了起来。 视线忽明忽亮。 他看清了。 电梯轿顶上方趴著一个穿著病號服,浑身软烂的女人。 她身上的组织正將轿厢四面的墙壁不断渗透,像是有生命一般的,用自己的血和肉爬满了大半个空间。 一双比人腿还长的枯瘦手臂此刻正一把掏著自己肚子上的血洞。 长长的脐带在她手上绕了一圈。 “嘎吱,嘎吱。” 她在咀嚼。 红的滴血的眼睛一只盯著殷晚棠和林彦。 “我的孩子……孩子在哪里!” 与此同时,她那疯狂暴涨的头髮一根根好似钢刺一样,滴著血拼命的扫向殷晚棠。 殷晚棠拽著林彦弯腰,一脚蹬在电梯壁上,手中不知何时握著铜钱剑,身子拔高的瞬间一剑刺进了女人腹腔的大洞。 洞里的血肉一阵收缩,发出滋滋滋的声音,阵阵浓烟冒起,皮肉也在捲曲。 殷晚棠冷冷道:“你的孩子在你的嘴里。” “啊啊啊……”女人悽厉而痛苦的惨叫在电梯里响彻。 更要命的,被殷晚棠捅了一剑后,她破损的肚子里,一团团虫卵正不断往下掉。 那些透明的虫卵掉在地上之后见风就长。 由原来的米粒大小,眨眼之间便长成了拇指大小。 上面是一张张婴儿的脸。 “呜哇,呜哇……” 那些婴儿的脸还没睁眼,却已经张嘴哭嚎。 声音尖锐到了极点。 “臥槽!” 林彦只觉得san值狂掉,眼看一只人脸虫爬向自己,下意识举起锤子就砸。 “啪!” 人脸虫发出婴儿尖锐的啼哭,变成一滩绿色的粘稠脓液。 其余的哭得更大声了,吵得人心烦意乱。 殷晚棠甩下一把燃烧的符籙,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地上一堆人脸虫烧焦的尸体。 看上去像一个个缩小的婴儿…… 看了林彦一眼,心想他应该没事。 於是专心对付电梯上方趴著的红衣女人。 这个傢伙不除,她的身体就会不断孕育出这种怪物。 林彦靠著电梯壁大喘气。 耳边却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小彦!” 林彦条件反射的向后看去。 那是一个身材佝僂的老人。 乾巴巴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孩童一般,他的手里拄著拐杖,正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爷爷?” 林彦愣住了,下意识喊了一声。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就是这瞬间,他身体动弹不得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林原海一步步走来。 “乖孙啊……爷爷好想你,来,来陪爷爷。” 眼见著那张熟悉的脸一点点逼近,林彦浑身冷汗直冒。 幻觉,这是幻觉! 林原海脸上笑容越发诡异。 “小彦,是真的……你看……” 他一只手抬起向侧面一指。 林彦僵硬的脑袋缓缓朝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摆著一口大水缸。 殷晚棠被人扒掉的衣服,浑身是伤的泡在了血水里。 两截大腿以诡异的姿势扭曲著。 “殷晚棠?不……不要!” 林彦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力气,身体终於能动了,双眼赤红冲了过去。 直接一把抓住殷晚棠的胳膊,想將她拉起来。 却没曾想,殷晚棠的身体竟然比他想像的还要轻,双手一用力。 整个上半身直接被他从满是血的水缸里拔了出来。 血红色的肠子以及內臟隨即掉了出来,溅起的鲜血染红了林彦的脸。 她……她死了! 林彦顿时感觉自己的头髮都立起来了。 “不,不要……” 他看著自己满手的血。 “瞧见没,这就是同爷爷做对的下场。” 林原海放声大笑。 而他怀里的半截殷晚棠,此刻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行血泪从中流出。 “林彦,痛……好痛啊……” “这不是真的!” 林彦被嚇得鬆开了手,连连往后倒退。 “幻觉,是幻觉。” 他捂著头尖叫。 “这就是真的!” 林彦的爷爷远远的望著他眼神坚定。 “好孩子,来跟爷爷走,爷爷带你去真实的世界……那里没有死亡和恐惧,只有长生……” 话音刚落,林彦就听见周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无数人体碎片好似拥有生命一般向他聚拢。 这些碎片不断的爬向他的身体,又被林彦一把抓起从身上扯下来扔向远处。 “林彦,別挣扎了。” 很快,一堆肉块聚集了起来,竟然组成了他母亲的模样。 “妈?” 林彦一瞬间鼻子发酸,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將他笼罩。 “你也要我死?” “小彦,我们一家人要齐齐整整的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一旁,奶奶也出现了,一双手死死的按著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是啊小彦,让我们融为一体吧,我们会得到长生的。” 父亲死死地按著他的两条腿。 林彦在这一瞬间感觉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第95章 反正,夜还长 林彦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散去,瞳孔涣散,再也无法聚焦。 生命是父母给的,既然父母要让他还回来,那他又有什么可挣扎的? 算了。 算了…… 和爸妈走就解脱了。 “林彦!” 一束光亮瞬间刺破黑暗。 林彦在父母虚假的面孔后,看见了殷晚棠的脸。 “你发什么呆!” 殷晚棠说完之后,直接將一锤子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林彦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颤。 意识重新回归。 眼前依旧是那个忽明忽亮的电梯轿厢,殷晚棠此时正拿著铜钱剑和头顶那只女鬼缠斗。 而自己的身下…… “臥槽!” 刚才那些人脸虫竟然长著蜘蛛的腿,此刻已然爬到他身上来了。 “呜哇,呜哇……” 它们闭著眼睛嚎哭。 这一刻,林彦全明白了。 他直接一锤子砸在身上的人脸虫上。 “啪啪啪!” 身上到处是令人噁心的绿色汁液。 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真好……殷晚棠还活著。 “这东西的声音会让人產生幻觉!” 说完之后高举手中的软木锤,打地鼠似的在地上敲。 好似一颗颗装满了水的气球被砸爆。 整个电梯里散发著腐烂腥臭的味道。 但林彦並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立即转身,砸向地上那些尚未孵化的卵。 “去死,去死,去死!” 殷晚棠见林彦清醒,便望著电梯轿厢顶部的那个女鬼。 “这鬼东西,就你爬的高。” 说完之后,直接一把反握住那只女鬼的手,猛地一用力。 “哗啦!” 那女鬼的身体竟然直接从轿厢上被剥离了出来。 在女鬼惊恐的眼神里,殷晚棠终於一剑斩下了她的头颅。 “爬得高了不起啊?要不是因为距离问题,还能让你囂张这么久?” 女鬼的头颅应声落地。 尖锐惨叫声顿时响彻整个电梯轿厢。 她的身体很快化作灰烬,就在所有的一切即將燃烧殆尽之时,竟然又化作了一缕青烟,拼命的向上方逃窜,通过通风管道溜走了。 殷晚棠冷哼一声。 跑得挺快。 隨即低头看向此时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的林彦。 “没事吧?” “没……算是没事吧。” 林彦捂著自己的胸口,只感觉到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跟著突突直跳。 “我觉得,我接下来的大半年恐怕都不敢坐电梯了。” 他苦笑一声之后,慢慢爬了起来。 殷晚棠按下了电梯键。 可这次,电梯死活不动了。 她气得狠狠踹了两脚电梯。 “走楼梯吧。” 眼下也没別的办法。 “好。” 林彦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跟著殷晚棠出了电梯轿厢。 “这里头果然有鬼,我差点就著了她的道了,怪不得那些所谓能人异士都被嚇疯了。” 他此时此刻是无比庆幸认识了殷晚棠。 长得好看,又能打。 自从认识她之后,算是救了他好几条命了。 “可是,这只是个开始啊。” 走在最前头的殷晚棠直接给林彦泼了一盆冷水。 “这种程度的鬼只能唬到一般人,敢来这家医院的,除了骗子,肯定都有真本事,就这还是鎩羽而归,只能说真正麻烦的东西咱们还没有遇到。”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 “我建议,要不你还是出去吧,別跟著我,我一个人上去看看。” “那不行!” 林彦將牙关一咬,眼神都变得坚定了许多。 “我虽然没什么用,但你放心,我也不会拖你后腿的。” 他是男人! 不能让殷晚棠一个人冒险。 要真有什么,那……那就嚇他吧。 嚇著嚇著,也习惯了。 见状,殷晚棠略显怀疑看他一眼。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 二人谁也不知道。 此时的医院天台上。 穿著黑色斗篷的孟七娘,正抱著自己的胳膊,望著下方刚才殷晚棠和林彦进入医院的方向。 “殷晚棠,怎么哪里都有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闯。” 她拳头狠狠一握,眼里闪过了一抹狠色。 一来,这家医院被选中了,她早就和金道长一丘之貉,所以必须镇守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捣乱。 二来,之前她在医院里面杀了那么多人,要是被其他勾魂使发现这件事情是她做的,那就糟了! 用点手段传达阴司告了她的状,到时候牵出萝卜带出泥。 背后的人会毫不犹豫拋弃她! 到时候她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所以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在暗中放出一些被她炼化过的鬼奴,用来嚇退那些企图探明医院真相的所谓能人异士。 如果不是因为因果太大,她都想乾脆把那帮人全部都杀了,献祭给往生会,早日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反正她也没有回头路了。 而本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偏偏,殷晚棠再次主动找上门来了! 孟七娘美艷的脸上露出一抹狠毒的笑容。 闯到她的地盘来了! “殷晚棠啊殷晚棠,你怕是不知道,现在你已经是往生会点名要的人了。” 阴司那边的人,已经送消息来,对殷晚棠很感兴趣…… 孟七娘想到这里,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伸手轻轻一招。 一缕残缺不全的怨魂化作跳动的火苗被她摄来,抓在了掌心里。 那绿色的火苗忽明忽暗,发出了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显然是向孟七娘匯报刚才发生的事。 “什么?!” 孟七娘听完之后气的胸膛剧烈上下起伏。 “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说完之后,下意识想要一把攥紧拳头,將那一缕残魂捏得灰飞烟灭,但又转念一想,缓缓鬆开了手。 “算了,要是你这种货色都能把殷晚棠给杀了,那之前那帮人岂不就成了吃乾饭的了,你好生休养吧。” 她隨手一翻,那一抹绿色的火焰便隱匿在了她身后的黑暗之中。 而这抹怨魂,正是之前孟七娘杀的那群孕妇中,一尸两命那一个。 “反正,夜还长,殷晚棠,我们走著瞧,看你能不能活著离开这家医院。” 第96章 乾瘪老太 殷晚棠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被孟七娘看在眼里。 但是与生俱来的警惕,还是让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很显然,医院里有人在操纵著鬼魂杀人。 不说別的,就说刚在电梯里遇到的那只红衣女鬼,化作黑雾逃遁后,气息竟然直接消失。 这不正常。 背后站著的,是別的邪修,还是往生会? 林彦见殷晚棠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不禁小声询问:“殷......” 想起不能隨便叫名字,又改口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怀疑,今晚我俩进来,是掉入圈套了。” 踏进这家医院的那一刻起,恐怕就註定很难活著出去。 而且刚才电梯的红衣怨魂,是奔著杀了他俩来的。 与情报中所说的,把人嚇到神志不清然后丟出去完全不同。 充分证明,有人在背后针对他们。 所以接下来,会更难。 殷晚棠眼神愈发阴鬱了:“跟紧我,另外我教你一道口诀。” 也不管临时抱佛脚有没有用了。 现在林彦想走都走不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林彦选择跟著进来,她也只能尽力保护林彦能活下去。 至少,別拖后腿。 林彦听出她平静语气之下的沉重,重重点了点头:“你说。” 他一定好好记得。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这是口诀,念的时候要字正腔圆,內心虔诚,同时配合手势。” 说著殷晚棠教林彦掐手诀。 “拇指按压无名指第二指节......中指十指相扣,小拇指......” 看似简单实则繁复的手印,林彦艰难地记著。 “这是最简单的手诀,若是一会碰到幻境,或是遭遇攻击,喊出口诀配合手诀,大概率是没事的。” 普通小鬼承受不住。 恐怖点的恶鬼,怨鬼,甚至厉鬼,也会受到影响。 林彦没有道行,又不知其意,只能勉强比画出一个外形,並无內蕴,但震慑小鬼也够了。 她只怕一会自己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好林彦。 方才就一个走神的功夫,林彦竟差点被电梯压扁了脑袋,还是自己伸过去的...... 说完殷晚棠不再打扰林彦,让他一个人去记。 低声言语间,二人已经来到了楼梯间。 相比电梯,楼梯间更显得阴森恐怖。 或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墙角的安全出口標识绿光不停在闪烁。 整个楼梯间都散发著一种不详的气息。 殷晚棠没有任何犹豫就一步踏了进去。 踩在第一节台阶的瞬间,一股冷意瞬间袭遍全身,脚掌好像被黏在了地板上一样。 “嘻嘻。” 突兀的笑声猛地从楼梯间深处传来。 清脆极了。 但是在这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殷晚棠脚下罡气一阵,隨即踩著罡步一步步往上。 “跟著我的脚印走,別走错。” 殷晚棠微微侧头。 楼梯间看似什么都没有,实则处处是危险。 林彦踩错一步,可能就被拉进幻境了。 別的不说,恐怕这里到处都趴著脏东西。 只是肉眼分辨不出。 “小花,前面探路。” 殷晚棠释放黑伞里的张小花。 小花衝著她阴惨惨一笑,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林彦抿著嘴一言不发,死死踩著殷晚棠走过的地方,生怕行差踏错,给殷晚棠带来麻烦。 殷晚棠终於快要走完第一层,可就在这时,脚下一沉。 她低头看去,地上不知何时有一个乾瘪苍老的女人,趴在地上抱著她的腿。 对方抬起头,双眼漆黑,像两个核桃大小的洞,乾瘪满是皱纹的唇周一开一合,里面没有牙齿,只是一个空荡荡的黑洞。 她清楚看见对方的喉舌。 “小姑娘,这是哪里,带婆婆回家好不好?” 对方声音沙哑苍老,仿佛指甲刮过玻璃。 让人打心眼里烦躁。 殷晚棠没说话,老太婆瞬间暴躁起来。 “不理我,你为什么不理我?不带我回家,那你就去死吧。” “咔咔咔咔。” 那颗脑袋一阵令人牙酸的扭动,发出卡兹卡兹的声音,然后直接飞向了殷晚棠的脸。 乾瘪的头颅下连结著一根长长的脊椎骨。 而地上那具佝僂消瘦的无头躯体,在被抽去骨骼的瞬间,便如同一堆风乾的烂肉,堆在了地上。 却又时不时地抽搐蠕动两下。 目睹这一切的林彦,双眼因为恐惧而爬上了血丝。 他死死捂住嘴巴,心里把国歌和出师表都背了一遍。 才压下了一丝恐惧。 同时也担忧殷晚棠会不会受伤。 可他注意点在殷晚棠身上,却丝毫没有看到地上那滩肉,慢慢地从台阶上朝著他蠕动过来。 不知不觉,朝著他身上爬去...... 殷晚棠脚掌狠狠在地上一踩,口中咒语又快又急,双手结印更是眼花繚乱。 开什么玩笑,她道行大涨,对付这样一只拦路鬼还不在话下。 她要做的是生擒! 要从这变態的老太太嘴里,问出今晚在幕后指使的到底是谁! 一股无形的罡气从脚底扩散,肉眼看不见,却已经形成了一个八卦图形。 那刚爬到林彦腿上的烂肉被一震,瞬间掉在了地上。 林彦看著自己背上掉下来的无头躯体,脸都白了...... 殷晚棠也没閒著,印成,一张离火符已经夹在了手指间。 “敕!” 中指心火起,符籙自燃。 殷晚棠往前一推,火舌灵活转换,成了一道束缚的绳子,將飞来的头颅缠得天衣无缝。 剧烈的灼烧之下,老太婆的头颅逃都来不及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啊,啊......痛,好痛......” 浓郁的黑色阴气从她的双眼和嘴里喷出,试图攻击殷晚棠。 殷晚棠面无表情掏出一面铜镜,將这些阴气尽数挡了回去。 老头压箱底的宝贝就是多...... 那猩红的火舌只是片刻就把老太婆的头颅烧成碳,她五官扭曲到了极致,惨叫不已,那根摇晃的脊柱更是焦黑。 而她的无头躯体,此刻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错了,丫头我错了,放过我.......” 老太婆的脑袋在地上翻滚求饶。 殷晚棠一脚踩下去,微微弯起身子:“说吧,你受谁的操控。” 本来正在求饶的老太婆,顷刻间一动不动,像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在压制她。 那颗头更是隱隱有四分五裂的跡象。 第97章 我要你死!殷晚棠 殷晚棠立刻察觉到,这是背后操纵老太婆的傢伙,正在强行让老太婆魂飞魄散。 对面害怕殷晚棠问出什么。 她眼疾手快,飞快掏出一张符籙贴在了老太婆的头顶。 可老太婆的嘴巴一张一合,极为痛苦地嚎叫起来。 那张符砰的一下,燃了。 而老太婆的脑袋连带著躯体,也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楼梯间恢復了寂静。 殷晚棠脸色有些阴鬱难看。 先前那张符,强行摧毁,对方肯定也受到了反噬。 但她还是不爽。 “好,好,好,这么玩。我倒要看看你能操纵多少怨魂来对付我,又能遭受几次的反噬。” 殷晚棠气极反笑。 吃了尸丹的她,能打爆方远山,还能手撕尸王。 虽然那是狂暴状態下,她自个儿也没有记忆。 但是道行是实打实增长了。 从刚才对方的手段看来,能操纵的鬼魂实力也就这样,不排除还有更强的,不过,也强不到哪里去。 不出意外,她今晚能把对方揪出来。 她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林彦。 “怎么样?还能跟我走吗?” 林彦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能!” 眼里的兴奋和激动压都压不住。 他有种感觉,殷晚棠变强了。 那满满的安全感啊...... “那就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两人来到了二楼。 这一次,没有什么意外,平静的过分。 殷晚棠却並没有掉以轻心。 而另一边,天台上。 孟七娘捂著胸口,细眉微蹙,嘴角更是有一丝血跡。 勾魂使介於灵体与实体之间。 方便他们两界穿梭。 一个月才回阴司一次,是为了交任务。 平时都隱匿在人间。 有时候更是如常人一样生活,除了阴气重点,一般不会惹人注意。 孟七娘平时便如此。 不光如此,借著职业便利,她与很多男人露水之缘,藉机吸取对方阳寿拿去倒卖。 拿的不多,没人在意。 顶多和她在一起久了会体弱多病。 除此外,她时常会去各家医院附近,將那些將死之人带走,並用往生会给的特殊道具抹除痕跡,將那些人的剩余阳寿划走。 这样一来,她能得到不少怨魂炼化,也不能完成阴司的勾魂任务,同时和往生会达成合作,將阳寿或是生魂倒卖。 属於是一鱼三吃。 这些年道行也是越来越高。 或许是因为阳间有往生会兴风作浪,阴司有靠山保驾护航,这么多年没有出过一点紕漏。 孟七娘这些年越发猖狂。 手中沾染的人命也越来越多。 她不知道阴司那位人物是谁。 也不知道对方扶持一个人间的邪教派,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从自己投靠对方那一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就没有错。 可是...... 殷晚棠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个名字出现不过短短几个月。 却已经三番五次坏了往生会的事。 现在更是阴司那边点名对殷晚棠感兴趣。 呵...... 一个小小的阴阳使,十八岁的小丫头。 算得了什么? 明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只当对方是个稍大点的蚂蚁。 可如今,她竟在对方手里吃了不大不小的亏。 这口气,她咽不下。 也不敢咽。 今日若是没把殷晚棠留下,那地下三层的秘密就会被发现。 那她孟七娘,也不会有好下场。 更何况,她本身对殷晚棠也厌恶至极。 想到这里,孟七娘直起身子,踉蹌了好几步,猩红的双眼里闪烁著怨毒和疯狂。 “殷晚棠,我要你死。”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与之相应的的是她扭曲的表情。 一根根暗红色的筋络从惨白的皮肤之下显现出来,在脸上像血色的狰狞蜈蚣,隨著脸皮的抽动而蠕动著。 格外骇人。 孟七娘却像是没有察觉。 嘴里发出阵阵尖厉的笑声,一股股阴风化为实质,在她周围形成了黑色的旋风,慢慢升空。 她那宽大的黑袍之下,皮肤一点一点地溃烂。 伤口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试探著钻出来。 孟七娘面色扭曲,却语气狠辣:“吃吧,来......用我这些年的鬼气餵养的宝贝啊,不要让我失望啊......” “哈哈哈哈哈。” 伤口之下,慢慢地有东西钻了出来。 在薄薄的皮肤之下钻来钻去。 竟是一张张人的五官。 他们撑破了孟七娘的皮肤组织,钻出来迎风暴涨。 变成了一个个湿漉漉的恶魂。 最先钻出来的是一个老头,老头的嘴完全大过了五官,空荡荡的没有喉舌,却有一口密密麻麻的口器。 稀疏的白髮湿漉漉地粘粘在头顶,皱巴巴的老皮上还有些说不清是什么的黑色粘液。 他整个瘦得可怕,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睛几乎看不到。 衣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露出里面根根分明的肋骨,干黄的皮肤上满是黑褐色的老人斑和尸斑。 再往下是深深陷进去的肚皮,乾巴巴的剩一层皮掛著。 四肢纤长乾瘦,仿佛竹节虫一样。 趴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开口:“饿……好饿啊……” 那大张著的嘴巴仿佛能把一切吞进肚里。 可这並没完。 还有东西从孟七娘的身体里钻出来。 她就像一个承载鬼物的容器。 此时早就已失去先前的美艷,整个人看上去丑陋扭曲,又噁心。 紧接著钻出来的是一个肥胖的男人。 油腻的白衬衫上满是血污。 爬出来就一直在往外yue。 吐出来的都是半消化的东西。 什么都有。 腐烂的肉块,眼珠,手指,头髮…… 这些东西伴隨著粘液,让整个天台都瀰漫著一股臭味。 “不能再吃,不能再吃……呼哧……呼哧……” 而他吐出来的,被那个消瘦的老鬼捞起来直接塞进了嘴巴里。 孟七娘尖叫一声:“出来……” 肚子里又有一只小手伸出来。 是个抱著娃娃的女孩。 但她,没有头。 被斩断的脖子上还在流血。 手中抱著的洋娃娃,湿漉漉地渗血。 “我……我的头……” “哈,哈哈,去……去给我杀了殷晚棠!我要把她链成你们这般的厉鬼!” 毫无疑问,这是三只厉鬼。 这时,楼下一直守著没走的网红,正用无人机俯拍整座医院。 而天台上的一切,就这么暴露在无人机镜头下。 “艹!那是什么??” 第98章 我拍到真的了 天台上仿佛有股黑色的风暴。 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操纵无人机的网红忽然兴奋起来。 他拍到大新闻了! 他要红了。 “家人们,看到没?都说这家医院闹鬼,咱可能拍到真的了,让我们把镜头往下拉一拉,嘿嘿!” 几人一时间兴奋起来,操纵著无人机一直往下。 再接近些,终於看到了黑色风暴中,隱隱约约有一道模糊的影子,依稀可以看到一张扭曲恐怖的脸。 而她的身旁,有好几个满身是血,长相极为可怕的…… “那是.……鬼!!啊,有鬼!” 网红峰哥的声音尖锐中透著惊恐,浑身瞬间冒起冷汗。 这一嗓子,直播间的热度节节攀高,无数看热闹的网友涌进来。 【这是哪?闹鬼了吗?】 【我知道,是第三妇幼保健院,前段时间一晚上莫名其妙死了好几个孕妇,查不出原因。】 【据说就是闹鬼。】 【臥槽,拍到真的了……】 无人机的声音嗡嗡直响。 摄像头的红光不停闪烁著。 峰哥来不及去看直播间疯狂刷新的弹幕。 他满脸汗水,手心都是黏腻的。 惊恐,兴奋,担忧,充斥在心间。 “再近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他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一点点接近那团黑色的旋风。 快了…… 看清了…… 峰哥喉结不断上下滚动,腿已经发软。 无数人又是激动又是恐惧,各种分享直播间。 也进来了不少有点东西的人。 云林市,某家酒店里。 身著白色新中式长衫的男人看著镜头里的一幕。 “嗯?好浓郁的阴气……那是,鬼奴!” 男人深吸一口气。 “第三妇幼保健院么?” 他喃喃自语。 隨即立即起身出去了。 同样的,別墅里,金道长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气得摔了手机。 “孟七娘在干什么?这是捅了天了!!” 要是被那群道门的人关注到…… 他脸都扭曲了,连忙按了几个號码打出去。 隨后起身摔门离开。 峰哥的直播还在继续。 他拍到了消瘦的老鬼,肥胖的衬衫鬼,还有那个没有脑袋的女孩。 忽然,女孩无头的尸体猛地转向了画面里。 她怀里的破损洋娃娃也直勾勾看著镜头,一动不动。 两颗眼珠却闪烁著红光。 “嘻嘻……” 一道笑声响起。 明明隔得那么远,却像是在每个看著直播的人脑海里响起。 紧接著就是无穷无尽的刺痛。 好多人摔了手机抱著头惨叫不已。 小女孩的笑声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且笑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身边。 这一幕,峰哥自然不知道。 他看著画面,忽然人就不动了。 某一刻,手机画面开始扭曲。 直播间的弹幕全部变成了红色,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匯成了一句话。 “我的头呢?” “找到我的头……” “嘻嘻……” 血红的字又大又粗。 扭曲的画面里,女孩的无头身体越来越近。 “咔嚓,咔嚓……” 手机屏幕开始碎裂,一股腥臭的血从屏幕里渗出来。 峰哥垂下手,双眼失去焦距,一道血泪流出。 “去,去给她找头……” 峰哥和旁边的人推开保安,闯进了医院。 云林市不少看了直播的人,也中了邪一般,往妇幼保健院赶。 有人在马路上出了车祸,有人直接从楼上跳下,口中喊著“我不知道你的头在哪里”。 整个云林市起了不小的乱子。 对此,殷晚棠却是一无所知。 若是知道,也无能为力。 普通人偷窥到几个厉鬼的行踪,被影响心智太正常了。 巧就巧在这些人看得太认真了,精神高度集中之下,小女孩厉鬼通过镜头媒介直接將精神影响通过网络媒介无限扩大。 这才导致无数人中招。 精神力差的直接可能就跳楼了,或是来医院找死。 精神力好,阳气充足的人,还能抵御。 ……除非厉鬼收回精神影响,或是魂飞魄散。 否则,被影响的人还有罪受。 殷晚棠已经带著林彦来到了三楼。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你有没有觉得,特別冷?” 八九月的天,冷意直接渗进了骨头缝里。 仿佛张牙舞爪地往毛孔里钻。 林彦擼了擼胳膊:“你才发觉吗?” 他已经冷得牙齿打战了。 而且这种冷,和寒冬腊月的那种冷不一样。 是那种阴冷,湿冷,哪怕穿著厚厚的羽绒服也隔绝不了的冷。 “总感觉出事了,” 殷晚棠喃喃自语,脚下也加快了进程。 就在三楼的走廊上。 殷晚棠本身並没有打算停下,计划直奔五楼。 可安全门突然轰的一声。 剧烈的声音在夜色中十分突兀,仿佛是那扇门被人推开后又重重关上。 来了。 殷晚棠眸子微微眯起。 她就知道对方没那么容易死心。 身后,林彦也握紧了手里的锤子。 她直勾勾看著安全门那黑洞洞的入口,以及地面上隱隱约约的安全標识。 她没动。 林彦也没动。 可门后的东西似乎等不及了。 一只惨白的手突兀地伸出来,抓住门板往后重重一拉。 “砰!” 又是重重一声。 而那只手,垂到地上后,迅速又缩了回去。 整个过程就像一个恶作剧。 紧接著,门后隱隱约约传来呻吟。 那声音是男的。 像是在哭,像是在骂,也像是在绝望地说著梦话。 含混不清,临死之际的囈语。 然后声音便越来越大。 最后开始传出撞击声。 是脑袋一下一下用力撞在地上的声音。 “咚!” “咚!” 每一下都十分用力。 “在这等我。” 殷晚棠只说了一句,便踩著罡步走过去。 林彦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几个字:“小心。” 他知道自己跟上去帮不上忙,说不定还拖后腿。 不如老实在这儿等殷晚棠。 安全门背后的动静隨著殷晚棠的接近更大了。 像是有人不停开关安全门,然后拿头疯狂撞门,撞墙。 殷晚棠终於走到了安全门前。 而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却是戛然而止。 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静得令人发毛。 殷晚棠左肩没有阳火,於是把右边的阳火扇旺了点。 隨后一把拉开安全门。 逼仄的楼梯间里,地上,墙上……到处都是粘稠的鲜血。 却没有看到撞门的东西。 她踩在粘稠的血液上,皱了皱眉。 忽然,有液体滴在额头。 她刚一抬头,视线便是一黑…… 第99章 姐姐看到我的头了吗? 迎面砸来的,不是別的。 是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殷晚棠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身体重重撞在了墙壁上,她齜了齜牙,抬手擦掉额头的鲜血。 而天花板上砸下来的尸体,也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击。 “砰!” 她心头跟著重重一跳,往地上看去。 那人身上稀烂,四肢完全扭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或者是拧毛巾那样拧过,弯曲成难以想像的弧度。 脑袋上都是血,头颅已经完全塌陷。 此时还没咽气。 他在地上略微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血泡。 没死,却也差不多了。 而那隱约露出的五官,却让殷晚棠脸色变了变。 她有点熟悉。 是进门时在门口嚷嚷的几个网红之一。 他们怎么闯进来了? 所以先前听到的撞击声,实则是这个男人撞在墙上发出的? 她视线扫过楼梯间的墙壁和红色安全门,以及天花板上。 都是大滩大滩的血跡。 是先前那只惨白的手。 挑衅! 她在走廊上犹豫地那几秒,激怒了鬼手,所以它杀人,还是当著殷晚棠的面。 殷晚棠握紧了拳头,那只鬼手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毕竟是一条人命,她没办法不管。 赶紧上前蹲下,对方却只是胸口微微有起伏,出气多进气少。 油尽灯枯了。 她连忙点住男人周身的大穴止血,然后烧了符纸,把符灰撒在裸露的伤口上。 这不是普通伤口,上面有森森鬼气,符灰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然而看到他塌陷的脑袋和胸口,殷晚棠还是觉得心头一沉。 她拿出手机想打120,不出意外,磁场被干扰了,没信號。 虽说这里就是医院,但她对医学一窍不通啊。 只能稳固对方灵魂,暂且保住性命了。 损坏的肉体,她却是无能为力。 殷晚棠打算把人先拖去三楼的治疗室躺好。 手刚一碰到那男人的胳膊,就发现他手里还握著一部手机,而且还没息屏,只是画面黑漆漆的,所以先前她没注意。 殷晚棠捡起手机,画面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忽然,里面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画面开始闪烁,像是信號不好那样出现花屏。 还是很黑。 黑暗的边缘,却有丝丝红线,像弯曲的蚯蚓。 整个画面都静止不动。 “什么垃圾玩意。” 殷晚棠骂了一声准备放下。 下一秒,却猛地凑近了手机:“不对。” 她仔细看著黑暗的屏幕和那些扭曲的红线。 圆的。 这时...... 这他妈的是一颗眼球。 它贴著镜头,一动不动,死死看著殷晚棠。 或许是发现殷晚棠已经猜到它是什么了,它飞速地眨了一下眼睛。 “嘻嘻。” “姐姐,看到我的头了吗?” 声音像是从手机里传来,又像是在脑海里响起。 想通过手机,用这只眼睛影响她的思维? 殷晚棠压根没被嚇到,她想了想,將自己的眼球猛地凑近。 那黑漆漆的瞳孔就这么贴著屏幕,静静和那颗眼球对视。 ...... 一秒,两秒...... 那颗眼球往后退了点。 殷晚棠却不给机会,反手掏出一根镇魂钉狠狠戳进了屏幕。 钢化膜顿时炸开一圈碎裂的花纹,如同蜘蛛网一般。 花纹里却有血跡渗出。 紧接著殷晚棠听到了一声极度痛苦又十分尖锐的惨叫。 “啊!!”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发出的。 再下一秒,手机关机了。 “切。” 当你多能耐呢。 殷晚棠撇撇嘴,把人拖出了楼梯间。 林彦正满心不安地站在走廊等殷晚棠。 里面发出的动静他也听到了,看到殷晚棠出来,手里还拖著个什么玩意,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什么?” 殷晚棠拖著峰哥,地上是长长的血跡:“人。” “这不是那个网红吗?他怎么成这样了?” 林彦看著峰哥的惨状,心臟颤抖了一下。 伤成这样稀巴烂,还能活啊? “不知道,估计就在刚才,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有更多的无辜之人牵扯进来了。” 殷晚棠思考了一瞬,儘量冷静地分析。 林彦这才上前搭手。 不禁佩服殷晚棠的冷静。 这么恐怖的画面,这么阴森的环境,她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情绪没有丝毫受到干扰。 不知道她到底是太过於淡漠,还是太过清醒。 然而不管哪种,都很有安全感。 两人把峰哥拖进隨便一间治疗室。 “你是跟我上去,还是在这看著他?” 殷晚棠想了想:“跟我走可能很危险。” 別的不说,就刚才手机里那玩意,就至少是厉鬼级別的,对人的精神影响相当大。 林彦不一定扛得住。 林彦自然是想跟著殷晚棠一起,但是转头看了一眼峰哥的惨状,又不確定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普通人在那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之下,会多么惨烈。 他极有可能拖殷晚棠的后腿。 所以他动摇了。 “我就在这守著他吧,你一个人小心。” 林彦苦笑一声。 这回答仿佛在殷晚棠意料之中。 她点点头:“放心,我会在这间治疗室外布下阵法,只要你们不出去,就不会有危险。” 然后特意强调道:“记住,是天亮之前,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出来,哪怕是我在门口叫你出来都不行。” 林彦严肃点头:“嗯。” 殷晚棠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根蜡烛点燃,放在门口。 “这根蜡烛可以预警,如果烛火变成蓝色就是门外有东西。” 然后拿出小刀在门上刻下一个小小的阵法,最后贴上符,关上门。 那脏东西的眼中,这里是一堵墙。 “自己小心,我走了。” 殷晚棠走的乾脆,林彦抬了抬手,又尷尬地放下。 只能坐在治疗室里刷著没有信號的手机。 殷晚棠再次来到了满是鲜血的楼梯间,踩著黏腻的鲜血一步步走上四楼。 先前那只惨白手臂的主人,还没出来。 她有种直觉,楼梯间这个和手机屏幕里那个,並不是同一只厉鬼。 也就是说,这里至少还有两只或是以上的厉鬼。 可不是先前电梯里遇见的那种货色可以比的。 第100章 和我一起让她魂飞魄散 殷晚棠走著走著,便觉得不太对劲。 地上的血越来越多,整个台阶都是,仿佛是从上之下,蔓延而来。 並且仔细看,血里似乎夹杂著......油? 踩上去不再是黏腻,而是滑腻。 除此外,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开始在鼻尖瀰漫。 像是食物餿了,又像是肉类腐烂,还像是有人反芻出来那种夹杂著胃酸的臭味。 混合著血腥味。 这股味道直衝天灵盖。 配合著脚下的触感和眼前的场景。 殷晚棠都差点受不了,连忙塞了团纸巾在鼻子里。 san值狂掉啊。 別厉鬼没找到,自己先被噁心死了。 幸亏林彦没跟著自己一起来。 隨著越来越往上,气味越来越重,殷晚棠的警惕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巔峰。 还没出现? 她失去了耐心,飞快在包里翻了翻,最后翻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 她眼睛亮了亮,把粉末撒在地上。 这样就能显出脚印。 嗯? 脚印自上而下。 最后停在了自己脚边。 不,是她的身后。 瞳孔霎时一颤,几乎是反应过来的瞬间,殷晚棠便侧开身子靠在了墙壁上。 转身看去,一个肥胖的男人,穿著满是污渍和血的衬衫,手中抓著一根粉色的肠子。 那肠子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除此外他嘴里还在不断反芻半消化的食物。 他在吐,但是身形却差不多有两三百斤。 最关键是,这副尊荣太噁心了,可是殷晚棠来不及细想,男人呼哧呼哧喘著粗气笑开了,然后咧嘴露出一口发黄髮臭的牙齿,上面满是食物残渣和鲜血。 接著甩开手里的九转大肠就套住了殷晚棠的脖子。 “你也觉得,我很丑陋是吗?” 他一边说,嘴里一边流。 声音里充满了气愤和怨毒。 殷晚棠一时不察,竟被那肠子勒住脖子直接摔到了天花板上。 后背重重砸在天花板,五臟六腑在这一刻仿佛都移了位。 更別说那根滑腻的肠子勒住脖子她几乎喘不过气了。 她试著抓著那噁心的肠子,可手一碰到,那滑腻的感觉就令人生厌,並且它还在蠕动。 她压根抓不住。 而下一秒,她又被砸到了墙上。 喉咙一阵腥甜涌上来。 先前那个什么网红峰哥,只怕就是被这样硬生生摔死的。 而这男鬼仗著身高和体重,力气大得惊人。 殷晚棠借力一脚蹬在墙壁上,手中已经翻出了老陈头给的那把裁寿衣的剪刀。 眼中阴鬱一闪而过,咔嚓一下,剪在了肠子上,黄的绿的流了一地。 所有拉扯力瞬间消失,她轻轻落在了地上,忍住胃里翻涌的噁心。 在男人拖著肠子惨叫的同时,已经扑了上去,一脚蹬在男人的脸上。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的脸竟然如同奶油一般化开了...... 她就像踹在了一团...... 嗯被猪八戒的尿淋过的那团黄泥巴上。 贼他爹的噁心。 她的脚脏了。 殷晚棠齜牙咧嘴,从来没打过这么噁心的仗。 她现在怀疑,对方派这个玩意来,就是为了打不过然后把自己噁心死。 太阴险了。 殷晚棠像触雷一样收回了自己的脚,再看那男人的五官,完全陷进去成了一团,跟融化的塑料一样。 偏生还在呼哧呼哧喘气。 “贱女人,你们女人都该死。” 那扭曲的五官里也不知道怎么说出话的。 他拖著那半截肠子,浑身咕嚕咕嚕冒著泡。 隨后一股股酸臭的液体从那些泡里射出来,直衝殷晚棠, 她矮下身子躲过,那液体落在墙上却像是硫酸一样,把墙壁腐蚀出一个大洞。 而隨著男人的暴怒,楼道间好像有回音一般。 墙壁开始颤抖。 不对,是在蠕动。 它们在向中间挤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楼道间变得十分狭小,几乎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而墙壁挤压还在继续。 男人就堵在前面,那些酸臭的液体还在从他溃烂的皮肤里射出来。 她几乎没办法避开那些粘稠的液体。 殷晚棠只好拿出张小花藏身的黑伞挡住攻击。 墙壁自然不会移动,她现在所面临的,可能是厉鬼给的心理暗示。 她踹了那墙一脚。 软的?? 墙怎么会是软的? 忽然,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升起。 难道,这特么的是这厉鬼的胃袋? 想到他刚才吐出来那些污秽,还有他一直拽在手里的肠子,殷晚棠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寧愿嘎了,也不愿意在这厉鬼的胃袋里啊,哪怕是幻境。 可是墙壁还在蠕动著。 不断挤压,空间越来越小。 甚至那墙壁上,竟然慢慢印出了一张张女性的脸。 她们在痛哭,在挣扎,在伸手向殷晚棠求救。 那是...... 殷晚棠深吸一口气。 如果,她的假设没错,那么这些在厉鬼胃袋里的姑娘,死因显而易见。 联想到男人先前说的话。 所以这是个贪吃,自负,不被人喜欢最后杀人的变態。 殷晚棠暗骂一声:“草,变態。” 接著举起剪刀捅向那些挣扎的人脸。 噗嗤。 墙壁像是气球被放掉了气,破了。 里面钻出阵阵黑气,最后凝聚成一张张消瘦而惊恐的人脸。 “和我一起,让他魂飞魄散。” 殷晚棠左手甩出一根细长的红线,將这些挣扎的怨气全部捆住。 接著把她们全部甩了出去。 这些浑浑噩噩的意识体,忽然嗅到仇人的气息,立即好嚎叫著扑向那男人。 她们化作黑气,顺著男人溃烂的伤口钻进去。 “啊啊啊!” “贱人,贱人......” 挤压的墙壁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殷晚棠清楚地听到耳边有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接著眼前便恢復了最开始的样子,她还是站在楼梯间,但是那男人却虚弱了很多,整个人往外渗著黑气,躯体接近透明。 身体佝僂著,就连手里的肠子都变得无比乾瘪。 那张脸更是不堪入目。 五官就像被隨意拼凑,眼睛掉在鼻子下面,鼻孔变成了眼睛。 即便如此,殷晚棠依旧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恨意,还有那种必须要她死的决绝。 殷晚棠面无表情,手里的剪刀已经变成了铜钱剑,不等男人反应,一剑捅进了他的肚子。 “哈哈哈哈......” “就这,你杀不死我。” 第101章 她曾也是兢兢业业的勾魂使 殷晚棠惊讶了。 她的铜钱剑,竟然没有伤得了这男人分毫。 捅进去的地方依旧化开了。 幻影? 还是別的? 而男人脸上越发得意。 几乎是一个瞬间,他已经出现在殷晚棠的面前了。 那只满是污秽的右手,猛然间长出长长的指甲,一爪子掏向殷晚棠的胸口。 “看不起我,那就去死。” 殷晚棠眨了眨眼,没有挡。 男人却以为殷晚棠已经嚇傻了,不禁笑得越发狰狞。 下一秒,他的手仿佛接触到了熔炉,惨叫一声缩了回去。 却被殷晚棠反手甩出一沓符籙束缚住。 “来都来了,別走啊。” 掏她心臟? 不好意思。 打小她师父就给她打造了一个护心镜。 不一定防人,但一定防鬼...... 男人没想到自己的一爪子没能伤得了殷晚棠,自己反倒是走不了了。 连铜钱剑都伤不了这男人分毫,不合理。 殷晚棠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这副尊荣。 他还在挣扎,並且为了噁心殷晚棠,竟然朝著殷晚棠吐胃里的那些污秽之物。 殷晚棠赶紧送了他一堆燃烧的符籙,把他嘴巴塞得满满当当。 只听到噼里啪啦一阵黑烟,他的脑袋被炸得四分五裂。 惨叫声不绝於耳。 殷晚棠看地上的碎肉还在动,竟然是想逃。 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明白了。 这男人致命弱点是,嘴巴...... 或者是嘴巴连接的胃袋。 她举起铜钱剑就扎在地上的碎肉上。 几乎是碰到的瞬间,那些碎肉就变成了一堆黑水,然后蒸发得乾乾净净。 果然如此。 殷晚棠將一堆符纸顺著脑袋被炸开的洞口,直接送往他那无穷无尽的胃袋。 然后一脚把他踹出去砸在墙壁上。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烂肉飞得到处都是,殷晚棠提前打好了黑伞,將其全部挡在了外面。 然后飞速在墙上,地上,都贴满了镇鬼符,防止他秽土重生。 为了以防万一,她又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念咒。 五雷正法之灭踪咒。 “太上敕令,五雷降庭。” “电光灼处,万鬼催顷。” “焚汝形魄,断汝幽冥。” “五行交匯,化作微尘。” “急急如律令!” 双手眼花繚乱结出五雷印,天空的雷云被勾动,一道雷光突兀砸下,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碎肉,顷刻之间化作一股烟雾消散。 伴隨著低低的哀嚎声。 这令人噁心的恶鬼,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迴。 殷晚棠甚至不愿意將他捉住询问背后是谁操纵。 也不想打听他从何处来,为何变成此等模样。 她只要他死。 至於他的生平? 谁在乎? 谁关心? 隨著他的魂飞魄散,地面上那些血啊什么的,像是瞬间蒸发了一般,变得乾乾乾净净。 若不是亲身经歷,殷晚棠甚至以为它们从未出现过。 殷晚棠继续上楼。 狠狠踩过厉鬼消失的位置。 生前伤人害命,死后变成厉鬼被人操控继续害人,不可怜,只可恨。 就该被万人践踏。 就该被唾弃。 魂飞魄散是他应得的命运。 五楼。 她到了。 根据林彦说的。 出事的是五零三和五零四两间病房。 楼梯间出来,是空无一人的护士台。 应急灯还亮著,光线很昏暗。 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放缓了脚步,却听到了,不属於自己的呼吸声...... 而与此同时,天台上。 隨著那男人的魂飞魄散。 孟七娘身躯猛地弯了下去,肉眼可见的变得苍老乾瘪,面色更是极为痛苦。 “不......不要......” 她捂著自己的脸尖叫。 怎么会这样? 殷晚棠怎么能杀得了厉鬼? 要知道这三只厉鬼都是她用自己的本命鬼源餵养炼化的啊。 他们的生死和她息息相关。 殷晚棠不光把那厉鬼杀了,还將之以五雷正法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相当於间接损毁了她的一部分本命鬼源,对她的反噬可想而知。 孟七娘那白髮苍苍的头髮之下,是一双承载著怨毒,和丝丝惊恐的眼眸。 她第一次对那小小的丫头產生了恐惧。 对方或许,是真的能杀她。 她產生了逃遁的想法。 可正要离开,发现整座妇幼保健院,已经被某种看不到的力量封住了。 她根本没办法走。 瞬息之间,她想明白了。 这是底下那位的手段。 她现在等於和这家妇幼保健院绑定在一起,要么杀了殷晚棠,要么被殷晚棠杀死。 逃? 没有这条路。 上了这条船就不可能有回头路。 孟七娘难免感到后悔。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任劳任怨,心怀悲悯的勾魂使。 她记得,生前她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姨太太。 大老爷以五个银圆將她一顶花轿,从侧门抬进大宅院。 此后,她怀孕,流產,怀孕,再次流產。 十年,她流了五次。 是被大夫人下的药。 她做梦都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后来,新世界成立,大老爷携钱財跑路,只带了两个儿子。 而宅院的女眷,被大老爷派人用白綾全部勒死。 后来,她们就成了那宅院里的怨灵。 有一天,她被选中,成了勾魂使。 至今快一百年了。 一开始她也兢兢业业。 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不择手段,自私狠毒,为了修为害了无数人? 可能,是从往生会的人找到她那天开始,她就变了。 如今,即便是后悔也没有用。 “喝啊......” 孟七娘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挡她路者,都该死。 殷晚棠,更该死。 “给我杀了她……杀了她……” 她拖著佝僂的身躯走下天台。 “还有那些人,既然来了,都给殷晚棠陪葬。” 她倒要看看,殷晚棠背负那么多债,该怎么去偿还。 她就是死,也要拖著殷晚棠一起下地狱。 瘮人的阴笑,阴森森地迴荡在此方天地。 而那些受到影响的人们,却像是丧尸一样,从四面八方围拢。 一个个双目无神的出现在医院大门口。 原本守在医院门口討要说法的那些家属,此刻战战兢兢围拢在了一块。 “这些人怎么了?” 看著这些人的模样,有的甚至身上还有血。 这是中邪了吧? 保安这边,疯狂拨打报警电话,却没有一个拨通出去。 “完了……见鬼了……” 第102章 白家来人 白衣青年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医院门口。 一下计程车,那司机一看医院门口的情况,钱都没敢收,一脚油门就飞速离开了。 他妈的撞鬼了! 以后打死不来这邪门的第三妇幼保健院。 白衣青年抬起的手尷尬放下,摸了摸鼻子。 “这么大阵仗,先前那个至少是厉鬼,估计还不止一只。” 白衣青年一看到医院门口那些人,还有的已经一头扎了进去。 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他此番本来就是因为这家医院来的云林市。 只不过没想到先从手机直播里看到住院部天台的遗像。 那个抱著洋娃娃的无头女孩尸体,还有瘦弱老鬼和肥胖男鬼。 以及那团怎么都看不清楚的阴雾。 这么多东西。 医院里肯定还有別的存在,才会引起那么大的暴动。 目前来看,应当也是为了解决医院这些东西而来的。 所以大概率和他是一边的。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否发现医院有普通人牵扯进来了。 白衣青年並未思考很久。 他是为了救人来的。 不管里面什么光景,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先把这些无辜的人救下来,也算是帮了里面的人。 那厉鬼通过网络直播扩散自己的精神力,想必是以精神攻击见长的厉鬼。 想到这里,他已经快步衝到了医院门口。 先是瞥了一眼瑟缩在一旁的家属。 “快回去,这里不对劲。” 他低声喝道。 隨即跑到其中一个快要进入医院大门的人背后。 手中不知何时握著一方小小的印。 就那么突兀的敲在对方脑袋上。 “醒过来!” 仿佛一记天雷,劈来了迷雾,和那挥之不去的哭声和囈语。 那人身体一僵,恍然间回过神来。 “这里是……医院?我怎么会在这里?” 忽然看到四周和他同样的人,仿佛是回想起什么。 他分明正在看直播。 却不知怎么精神就错乱了。 身边这些人难道也是看过直播的人? “我们这是怎么了?” 他惊恐地看向救了自己的白衣青年。 青年道:“被厉鬼影响了心神,你们距离医院不远,受到的影响最大,所以才会出现在医院。” 隔得远的或许没这么大的影响。 “赶紧回去吧。” 青年说完就不再理会这人,转而去救其他人。 厉鬼把这些人弄来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普通人见了鬼轻则运势低迷,重则大病一场。 这些人回去估计也得躺几天。 更別说有的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还有受不了直接跳楼的。 “害人不浅。” 白衣青年冷冷说完。 绕著医院大门走了一圈。 每隔九步的位置插下一面旗子。 每面旗子的顏色並不相同。 金色,绿色,土黄色…… 一共五面旗子,取五行之力,借九九归一之势。 在医院门口形成了一个阵法。 刚好將那些人围在了其中。 隨著最后一步走完,白衣青年重重踏下。 “起!” 一道一道光芒连上了五面旗子。 每一面旗子的后面,好像有一个模糊的巨大影子。 威严又肃穆。 在这种威压之下,不少人直接就醒悟了过来。 而有这个阵法在,他也不用担心再有无辜之人闯进去了。 五面旗子好像五尊沉默的门神,默默守护著医院大门。 白衣青年鬆了口气,义无反顾踏入了医院。 与殷晚棠不同的是,他掐指算了算,却是直接往地下三层去了。 与此同时。 金道长也赶到了这里。 “五行旗?” “白家的人?他们怎么来了云林市?” 金道长面色阴晴不定。 他不愿意招惹白家的人。 可是又不可能放任这里不管。 若是地下三层的东西被破坏,他恐怕真的难逃一死。 分会长再三提醒他不能出了紕漏。 结果还是出了事…… 现在只希望金山中学那边能顺利点。 他们的目標是,把整个云林市都变成祭坛! 届时云林市大乱,无数魂魄无处可归,整个阴司系统也会跟著乱成一锅粥。 往生会可趁机获得好处,从而破解长生之法。 至於因果? 往生会的人不怕。 下面有人帮他们抹除这些因果之力。 金道长这般想著,从侧门踏入了医院。 他没有贸然破坏白衣青年的阵法。 否则对方必有察觉。 还不如就躲在暗处,藉机出手为妙。 当然,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殷晚棠。 至於白家的人…… 若是有转圜余地的话,儘量不得罪吧。 白家不好惹。 殷晚棠此时已经路过了护士站。 可她脚步却突然一停。 余光中瞥见护士站里好像坐著一个人。 刚才看了一眼,那里明明没人才对啊…… 然而此刻,一个消瘦人影,静悄悄坐在护士站,低垂著头也不说话。 殷晚棠后退了几步。 抬手甩了一枚铜钱过去。 “你好?” 对方不理她。 “哈嘍?” “阿里哈塞呦?” “空你气哇?” “萨瓦迪卡?” 挺高冷的。 “你爱豆塌房了。” “砰!” 对方猛地抬起了头。 护士服下黑漆漆的,没有五官,没有身体。 只有一团浓郁到了极点黑雾,被护士服包裹在里面。 若是不注意看,仿佛那就是一件空荡荡的护士服坐在那里。 这不是厉鬼。 严格来说都不是鬼。 是一团厉鬼释放出来的鬼气。 下一瞬,这团鬼气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猛的朝著殷晚棠袭来。 它是无形的。 看得见却摸不著更抓不住。 殷晚棠下意识撑伞挡住,那鬼气从伞的两侧分开,如同活物蠕动,自伞的边缘迎面飞来。 太快了! 殷晚棠根本来不及反应,这团鬼气已经完全附著在了她的脸上。 瞬间,腥臭,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 同时伴隨而来的,无孔不入的刺痛。 像是无数根针齐齐扎进了她的皮肤里。 而一瞬间,她听到了嚎叫声。 从黑雾隱隱约约传来,是无数人一起开口。 小声但是尖锐。 它们叫囂著。 “饿啊,我饿啊……” “好饿,好饿……” 黑雾里长出了拇指大小的无数个嘴巴,张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口器。 它们,要啃食殷晚棠的脸。 第103章 让我……解脱吧 它们像一只黏腻的墨鱼,死死贴在殷晚棠的脸上。 感觉到那股刺痛传来,殷晚棠中指已经凝聚起了一缕心火,毫不犹豫懟在那团变异的黑雾之上。 黑雾嗤嗤冒起了白烟。 小声但是尖锐数量还多的尖叫齐齐响起。 她五指弯曲,心下一狠,总算把那团黑雾扯了下来。 借著手机镜面一看就脸上密密麻麻的像是挤了黑头一样的小孔。 还在往外冒血。 若是再慢点,怕是真的脸都要被啃食了。 抹了一把符灰在伤口上止血,那一团黑雾却还在指尖,试图把她的手吃掉。 她从包里翻出一块红布把黑雾裹在里面,直接一把符把它烧了。 令人胆寒的是,那红布隨著灼烧,里面惨叫连连,甚至有血跡往外渗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快,地上只有一团黑色印记。 而那套护士服软趴趴铺在地上。 殷晚棠知道,这还没完。 这团黑雾只是厉鬼送的见面礼。 她掀开护士服,地上有三个鲜红的大字。 “503.” 是那间出事了的病房。 殷晚棠来到503门口,发现大门紧闭。 推门进去恐怕落入厉鬼圈套。 厉鬼有理智就很难对付。 她想了想,往嘴里含了一枚铜钱,又往身上抹了符灰,屏蔽五感,推开了502的门。 这样,就算是厉鬼也嗅不到她的气味。 她抱著黑伞,总觉得少了点啥。 挠挠头,算了不想了。 殷晚棠隔著一堵墙,听503的动静。 果真是相当安静。 还挺会藏。 她翻出502的阳台,隔著阳台玻璃悄悄偷窥著503的房间。 黑黢黢的,看不太清楚,但隱约看见门那里有一团黑黑的影子,像是蹲在地上,紧紧贴著那扇薄薄的门。 这是打算给她来个开门杀? 殷晚棠心里有些怒意。 真几把阴啊。 为了看清楚点,她死死扒拉著窗户,把五官几乎完全贴在了玻璃上。 双手双脚都紧紧扣著窗户的边缘。 远远看去她像个异形一样扒拉在上面。 终於看清里面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鬼,四肢长得不正常,肚子乾瘪。 他好像特別饿,乾瘪的嘴巴不停在蠕动,肚子不断收缩著,像是极度渴望吃到什么。 或许,他渴望的食物,就是殷晚棠。 殷晚棠想起了先前那团黑雾,果然有这个老鬼的气息。 於是,殷晚棠轻轻叩响了玻璃。 “是谁......在敲打你窗~~” 她轻声哼道。 细微的动静引起落入屋內老鬼的反应。 鬼物这种东西,你说它灵敏,它也灵敏。 但在特定的情况下,你就是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能发现你。 比如此刻。 殷晚棠闹出了动静,但是她口含著铜钱,自成方圆。 老鬼循声来到了窗户边,面对面也看不到殷晚棠在哪。 他嘴角流出噁心的液体,枯瘦的四肢趴在窗户上不断地嗅著什么。 殷晚棠轻轻取了铜钱,双眼变成对眼,舌头狠狠往外一吐。 “哈嘍!” 那张被玻璃挤压变形的脸猛然出现在老鬼面前。 老鬼忘了喊饿。 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啊!!鬼啊!!” 老鬼被嚇得抱头鼠窜,跳到墙角对著瑟瑟发抖。 殷晚棠撇撇嘴。 不是,大爷,咱俩到底谁是鬼? 这么胆小简直一点身为厉鬼的排面都没有。 殷晚棠顺势推开了窗户跳进病房。 也確实感知到这间病房没有孕妇和婴童的气息。 她们的魂魄確实被收走了。 是往生会还是勾魂使? 此时那老鬼也反应了过来。 他被一个活人嚇到了! 顿时怒不可遏发出嘶哑的吼叫。 长长的舌头如同一条盘旋的蛇,朝著殷晚棠卷了过来。 “饿,我饿......” “饿死鬼。” 殷晚棠马上反应过来,只有生前被活生生饿死的人,才会死后一直渴望吃的。 她反手抓住老鬼黏腻的舌头。 可是下一秒,四面八方都有哭声传来。 “饿......” “呜呜呜,饿了......” 殷晚棠一手抓住舌头,一手在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堆蜡烛和纸钱。 立刻在地上点燃。 香火朝著那老鬼飘过去的同时,那些喊饿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从老鬼的身上长出好几个脑袋,深深吸食著那些香火之力。 殷晚棠趁著他稍微放鬆一点,马上握著铜钱剑上前,一剑插进了老鬼的喉咙。 尖叫乍然响起。 整个天花板激烈震颤起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水。 那些血水淋过殷晚棠的身上,在地上匯聚成小小的河流一般,咕嚕咕嚕冒起了泡来。 下一刻,血泡活过来了。 爭先恐后涌入老鬼的身体,对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起来。 且膨胀的地方仅是肚子。 四肢依旧纤细得可怕,肚子却胖得像个瑜伽球,脸上的口器已经完全大过了嘴巴,暴风吸入,仿佛要把殷晚棠也一起吸进他的血盆大口。 好在殷晚棠浑身罡气护体,那恐怖的吸力並没有把殷晚棠撼动,可是他的肚子却是越来越大,大到已经看到上面布满了纹路。 像是熟透的西瓜纹路。 並且还在持续扩大。 殷晚棠眼睁睁看著肚皮上的肌肉纤维被撑开,变成薄薄的,像是一层半透明的膜。。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蠕动的肠子...... 给人一种肚皮隨时要炸开的感觉。 地上的血匯聚在一起,从她的脚后跟向上蔓延,如同红色的藤蔓將她钉在原地。 她的铜钱剑想收回来却被对方握住了。 血盆大口里流出褐色粘液。 “饿......” “嘻嘻嘻。” 她感觉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將她一点点提起。 为了挣脱这种束缚,殷晚棠咬牙摸出了剪刀。 往老鬼的肚皮上狠狠一戳。 “噗!!!” 老鬼的肚皮炸开了。 在饿死鬼肚皮炸开的瞬间,身上的禁錮陡然间一松。 她几乎是同一时间调动浑身的力量往后一弹,顺便撑开了手中的伞。 只觉得伞被打得噼里啪啦的。 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全部喷在了伞上。 那股子臭味和刚才楼梯间遇到的那个变態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伞上没有东西流下来,她才试著放下。 地面上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污秽。 而那饿死鬼肚皮像是炸开的气球,一个大洞还在往外流著不明液体,身子蜷缩在地上,几乎成半透明的状態。 一声声嘶哑的呻吟传来。 他盯著殷晚棠。 “让我......解脱......” 他那双几乎看不清的眼睛里,清晰地流露出一丝渴求。 第104章 姐姐的拳头饥渴难耐 他趴在地上,气若游丝。 声音像是拉动了破风箱,格外难听。 殷晚棠皱了皱眉,忍著噁心踩在那些污秽之物上。 肠子碎肉炸了一地。 整个503的病房看上去跟地狱没什么区別。 殷晚棠也不知道为啥自己遇到的都是些这么噁心的玩意。 不过她还是来到了饿死鬼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 “谁操控著你?” 老鬼一怔,接著便浑身颤抖。 那个名字就在舌尖,却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制,他没办法说出口。 乾瘪破烂的身子蜷缩在角落不停发抖,浓郁的黑烟不断从他身上渗出,就连身子也越发地变得透明了。 她走过去,拽住饿死鬼的身体翻转过来。 对方也没有反抗。 好像从肚皮炸了以后,就已经摆烂想死了。 虽然,她已经死了。 殷晚棠在对方的背上发现了一个隱秘的血色符號。 她看不懂,但还是记下来了。 老鬼张嘴,密密麻麻的口器一开一合,像是无声吐露著什么。 殷晚棠想了想凑近了些许。 “孟......” 殷晚棠只听到了这个字。 老鬼却在地上抽搐起来。 殷晚棠送了他最后一程。 老鬼彻底灰飞烟灭。 她不知道这饿死鬼的过往。 但不管是人是鬼,都厌恶被人操纵。 孟? 殷晚棠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姓氏。 没听过。 却直觉不舒服。 老鬼消失后,空气骤然一凉。 房里一切污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凉,墙壁像是被打湿了在渗水,墙角更是不知道何时湿漉漉的一片。 “咕嚕嚕。” 门口有东西滚了过去。 接著像是有小孩在嬉笑打闹。 她抬头盯著门口,一道身影猛地闪过,很快。 殷晚棠赶紧走到门口,走廊很空旷,只有应急灯忽明忽暗的,照著静悄悄的走廊。 可就在这时,病房里又一次响起了嬉闹。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跳皮筋? 殷晚棠猛地转过身,声音戛然而止,病房里只有空荡荡的两张床,哪有什么跳皮筋的小女孩? “咚咚咚......” 有东西咕嚕嚕滚到了卫生间来。 接著卫生间的灯就亮了。 马桶冲水,水龙头打开洗手。 像是里面真的有一个人在洗漱。 接著灯灭了,卫生间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仿佛有某种看不到的东西,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 “啪嗒,啪嗒。” 缓慢的脚步声在病房迴荡。 最后,停在了殷晚棠脚边。 静...... 死一般的静。 她的面前分明什么都没有。 却又好像早就从卫生间出来一个人站在面前,她看不到,摸不著。 对方却正和她面对面,盯著她看。 甚至,有股冰凉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殷晚棠的呼吸乱了几分。 和先前遇到的不同。 这一次的厉鬼,似乎更擅长心理上的折磨。 那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力量,和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一直缠绕在她身上。 “呼......呼......” 脚步声远去,回到了卫生间里。 卫生间有人在嘆息。 殷晚棠抬手就在病房里撒下了一堆符灰。 很快,上面出现了一串小小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卫生间。 殷晚棠吐了口气,避开那串脚印走向了卫生间。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抬脚之时,跟著她的脚步也出现了一串小小的血脚印。 一步一步,正好踩在她踩出来的脚印里。 那血脚印到达卫生间的时候,没了。 但是,出现在了殷晚棠的身上。 殷晚棠忽然感觉脖子有点紧。 伸手薅了一把空空如也。 而她已经到了卫生间。 按了按开关,没电,可刚才里面却亮灯了。 声音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咕嚕嚕。” 又有东西滚动,这次正好停在了她的脚边。 殷晚棠低头一看,黑乎乎的一团东西,看不真切。 她抬手將其捡起,入手冰凉,有些软,像个皮球。 拿到手一看,確实是个黑乎乎的球。 “姐姐,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镜子里忽然传出一道小女孩的声音。 她看向镜子,只能模糊看到自己,以及一团看不清的东西。 但是声音却是从里面传来的。 而且很巧的是,镜子上半部分很模糊。 黑乎乎的一团就像是打了马赛克,恰好在她头上那块部位。 渐渐的,她看清了。 那不是一团马赛克。 那是一个小女孩骑在她的肩膀上。 鲜血淅淅沥沥顺著她的脖子流。 对方抱著一个洋娃娃,没有头。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又一次传出来。 没过两秒,她手里的球便长出了稀碎的毛髮,黑黑的长长的,带著一股湿意和凉意,缠在了殷晚棠的手臂上,並且一直往上延伸。 那黑色的毛球一阵蠕动后,像肉球一样,长出了五官。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嘻嘻,姐姐找到我的头了。”镜子里的声音一下变得雀跃起来。 肩膀上那无头女孩一点点弯下身子,手中的洋娃娃几乎懟到了镜子前。 两颗猩红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著殷晚棠。 仿佛两团绿色的火焰正在跳跃。 “咔嚓,咔嚓。” 镜子上一点点出现裂痕,裂痕里渗出了鲜血。 一个个小小的血手印在上面浮现。 殷晚棠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就这? 精神攻击。 嚇嚇普通人还行。 “你的头,那还给你。” 她抬手就把手中新鲜出炉的脑袋塞到了镜子面前。 “回家吧孩子,回家。” 镜子上的裂痕戛然而止,小女孩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仿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顿了顿,女孩不甘心。 一缕长长的黑髮忽然垂到了殷晚棠的脖子处。 “姐姐,可是我现在觉得,你的头更漂亮呢。” 女孩的声音人畜无害,听起来却叫人毛骨悚然。 碎裂的镜子里,殷晚棠的脸显得扭曲。 那绵软的头髮,像是锋利无比的刀,轻轻扫过殷晚棠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上便出现了一道血痕。 “嘻嘻嘻嘻。” 笑声陡然间变得尖锐,仿佛在脑海里炸起了烟花,天地间只能听到这瘮人的笑声。 殷晚棠抬手,一拳打碎了镜子。 “妹妹,姐姐的拳头此刻也饥渴难耐了。” 第105章 我的头,我的头 在镜子被物理轰碎的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包括镜子里那越懟越近,几乎探出头来的洋娃娃。 那个谁说的,一切恐惧都来源於火力不足。 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最是瘮人。 因为你无法选中。 但是一旦敢现身亮血条,恐惧就是个活靶子,轰爆它。 卫生间安静了一瞬。 小女孩似乎被激怒了。 整个房间开始抖动,伴隨著那仿佛猫咪爪子抓玻璃的刺耳尖叫,一刻不停地在殷晚棠脑海里响起。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就连病房的玻璃都被震碎了。 心肝脾肺肾都在跟著共鸣。 这小姑娘破防了。 耳朵眼睛鼻子,都有温热的液体在流出。 她手里那颗头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直盯著她尖叫,她几步跑出卫生间,用符籙包著將头颅烧了。 烧的过程中,尖叫声越来越大,已经影响到她的动作,变得迟缓,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直在拉著她。 “我的头,我的头......” 符籙不断渗血,抖动。 女孩的尖叫混杂著哭声,殷晚棠脑子一波一波的刺痛。 还是那种偏头痛,拉著神经在弹十面埋伏的感觉。 確实有点小看这只小鬼了。 能成为厉鬼的果然没有简单角色。 殷晚棠心中感慨一闪而过,手中动作却没有任何犹豫,火焰起来的瞬间,她盘腿坐下开始念超生咒。 结果就在这时,一股黑雾不由分说从窗户外渗入,扑面而来。 接著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 又或者只是她短暂地做了一个醒著的梦。 醒来后她站在两张病床的中间没有动。 手里没有那颗头颅,房间也没有女孩的尖叫。 这...... 殷晚棠皱了皱眉。 竟是一时没有分辨出先前是假的还是此刻是假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十点半了。 她进医院的时候是八点。 现在过去两个半小时,差不多。 如果陷入幻境的话,时间是会停止流逝的。 这也算厉鬼幻境的一个bug吧。 它能影响你的心神,或是一种心理暗示,催眠,让你看到一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场景,在其中迷失,或是暗示跳楼什么的。 严格来说,其实就是一种力场。 现实中,有人被鬼遮眼,跳楼,跳水,闯红灯被车撞,通常就是磁场太弱,被厉鬼的力场影响心神,然后就恍惚了,高空看成平地,红灯看成绿灯。 简单来说,就是生活中常经歷的短暂失神。 大多数人经歷过的只是剎那,顷刻就会醒过来,但也有那种来不及醒过来的...... 总之,这种力场干扰做不到一比一復刻。 总会有一些微小细节跟不上。 这些细节如果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就比如字体会反,镜像的东西没有翻转等等。 生活中突然碰到什么很违和的场景,切记停下来深呼吸...... 殷晚棠足足看了手机屏幕一分钟,直到数字跳跃,她才放下手机,確认此刻是真实场景。 那么刚才突然出现的黑雾,是在帮她? 病房里没有线索,她不就白来了? 正这么想著,她心有所感,抬起头。 一个小女孩静静站在门口,抱著洋娃娃。 无头小女孩,又出现了。 “姐姐,你如果现在离开,我可以让你带走那两个人。” 话落,走廊上忽然传出两道呻吟声...... 殷晚棠想起了先前峰哥拿著的手机。 也就是说这栋楼里除了峰哥可能还有別的受害者。 她脸色微冷。 却见小女孩的无头身体衝著走廊挥了挥手。 指尖长出长长的头髮,在地上蠕动著,很快,就拖著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过来。 地上都拖出了长长的血跡。 两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四肢不同的朝向,脸色空洞,七窍流血,就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 另外,小女孩刚刚说,让她离开...... 嗯? 是不是说,厉鬼背后的存在,不希望她再插手这件事? 可她觉得没这么简单。 走廊忽然蔓延出浓郁的黑气,还有铁链拖动的声音。 下一刻,那无头小女孩浑身被黑雾缠绕,仔细看黑雾底下是闪烁著幽光的链条。 小女孩怀里的熊却发出了惨叫,两颗猩红的眼珠子闪烁著凶光。 “不要,不要。” 属於小姑娘独特的尖厉嗓音响彻在走廊。 殷晚棠还没做出反应,就看到浓郁持续蔓延,最后化作一道佝僂的人影。 身著斗篷,看不清身材相貌,却看到她身躯佝僂,斗篷下掉落一缕灰白的髮丝。 人影的身后还是长长的铁链和黑雾翻滚。 那种浓郁,正宗的阴气,殷晚棠只在一类人身上感受到过。 勾魂使。 想来就是这片区的勾魂使了。 “不好意思,殷小姐,我来晚了。收到消息我就赶来了,没想到还是出了紕漏。” 孟七娘弯腰福身,低眉顺眼,语气平静中带著歉意。 她虽然身子佝僂,显得苍老,但是声音介於年轻女人的清脆和老嫗的嘶哑之间,听上去有些怪异。 殷晚棠眸子闪了闪:“你是这里的勾魂使,先前的那几个孕妇魂魄被你带走了?” “是的,这里出了事我来过这里。医院游荡的幽灵一直是我负责的,当晚就把他们带走了。” 孟七娘温和地回答。 整个人笼罩在黑雾之中,像个无声无息的影子。 殷晚棠看著那被铁链锁著,突然变得安静的厉鬼小女孩,问道:“他们怎么死的?” “这三只厉鬼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殷晚棠的目光带著深深的审视。 孟七娘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隱,最后犹豫著开口,声音中还有深深的恐惧:“是往生会做的。” “负三层有他们的秘密,但是我不敢接近,我可以带您去。” 殷晚棠眯起眼睛。 “好。” “那这两个人?” 孟七娘顺著话头说道:“他们没事的,明日送去医院即可。” “跟我来吧,殷小姐,负三层的东西很危险,您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用铁链拖著小女孩,对殷晚棠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女孩的身上还散发著浓郁的血腥味。 怀中的洋娃娃满是恶意地盯著殷晚棠。 殷晚棠甚至在其中看出了挑衅的味道。 殷晚棠走出病房:“对了,您的名字?” “孟七娘。” 殷晚棠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第106章 你说他们多蠢? 殷晚棠不动声色跟著孟七娘。 突兀,太突兀了。 先前遇到了那么多事,她没来。 却在这时,来了。 还主动提了地下三层的事情。 没记错的话,先前林彦也提过一嘴,地下三层封了。 “能说说负三层的事情吗?” 二人已经来到了电梯口。 无头女孩被铁链锁住,静静跟著,比先前温顺太多了。 孟七娘飞快抬头看了殷晚棠一眼,语气中却藏著不易察觉的恐慌,拿捏得刚刚好。 “一个法坛,里面供奉著一尊黑神像,外域请来的。” “那里的风水被改得极凶,他们出动了一位顶级的风水师,改了那里的风水,可以说负三层就是一处真正凶地,穷山恶水,那里光是接近都会不详。” “如果直接闯进去,会没命。我在此处只是一个小小的勾魂使,知道往生会后方有人,为了独善其身,也为了不惹怒他们牵连更多无辜的人,我没敢和他们翻脸,只是儘可能地保护好医院上方的人,上个月那几个孕妇確实是我的疏忽,一经发现我就把他们带走了,不然他们的魂魄留在往生会的手里,下场会更加悽惨。” 说完,孟七娘嘆了口气,似乎在为自己的懦弱而自嘲。 这个人设...... 殷晚棠眨了眨眼。 跟孙无恨有点像呢。 殷晚棠沉默著没说话,脑海中却在一点一点剖析孟七娘说的话。 信息点太多了。 外域请来的黑神像,神秘法坛,还有被改动的极凶风水,以及往生会的神秘风水师。 单独拆开每一样都难缠,这下好了,凑一堆了。 生怕她死得不够快。 孟七娘犹豫了一阵,开口道:“我来的时候发现,有人闯入底下三层了。” 殷晚棠猛地抬头:“谁?” “额......我不认识。” 电梯在孟七娘手里竟然可以正常使用。 殷晚棠面色却沉重了几分,怎么会有人闯去负三层? 或者对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负三层。 “对了,那些人为什么会来医院?” 殷晚棠和孟七娘进了电梯,想起还呆在三楼的林彦和峰哥。 决定不去找他们,在那里只要不出门,就是最安全的。 “直播。”孟七娘目光闪了闪,如实相告:“一个网红直播到了住院部天台有厉鬼现身,就是我绑住这只,影响太大,还好那个去负三层的先生出手,才没有引起更大的乱子。” 孟七娘的话九分真一分假。 根本听不出撒谎的痕跡,巧妙的把自己摘了出去,说出来的基本都是真的。 “叮!” 电梯门开了。 长长的走廊里,电梯里惨白的灯光显得突兀以及令人不安。 殷晚棠转身深深看了孟七娘一眼。 对方低眉顺眼,看不清脸。 “您確定真的要去那里吗?那里太危险了,我不敢靠近。” 孟七娘没有主动进去,反而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殷晚棠忽然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认识赵七吗?你的同僚。” 孟七娘有片刻的怔愣,隨即摇摇头:“不认识。” 殷晚棠轻笑一声,抬了抬手:“走吧,都到这一步了。” 孟七娘目光闪了闪,一时间摸不准殷晚棠的是什么意思。 便只好顺著殷晚棠的话:“好吧,但我只把你带到底下三层我就走。” “我虽然是勾魂使,但你也知道,我的工作范围只是抓捕游荡的孤魂野鬼,关於什么邪教,或是风水凶地,我不懂。” 说白了,生前大家都是普通人而已。 殷晚棠轻嗯一声,没有回应。 孟七娘进了电梯,站到了殷晚棠的身后。 小女孩乖巧跟上,身上的铁链缠绕著涌动的黑雾,血淋淋的脖子不忍直视,怀中的洋娃娃眼眸一闪一闪。 画面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叮!” 电梯开始运行,没过多久就显示四层。 殷晚棠一言不发,若是此刻回头,就能看到孟七娘此刻直勾勾地看著她。 目光中的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滋啦滋啦。” 灯光忽然闪烁,电梯仿佛失重,猛然向下坠落,耳边轰隆隆响个不停,电梯的灯也在此刻完全灭掉,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阴测测的笑声响彻在耳边。 缠绕著黑雾的铁链无声无息贴著殷晚棠的小腿,只是瞬间就爬遍了全身,將她死死捆住。 眼前的小女孩更是演都不演,怀中的洋娃娃顷刻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將殷晚棠的脑袋含了进去。 “姐姐,你被骗了哦。” 女孩的身体在颤抖,那是兴奋的。 孟七娘掀开斗篷,露出那张苍老却仍旧有几分风韵的脸,眼中的恶意和贪婪毫不掩饰。 她收紧铁链,恶狠狠道:“殷晚棠,你再能耐又如何,终於落在了我的手里。” “今晚失去的一切,我会让你百倍赔偿。” 今晚为了对付殷晚棠,她损失了两只本命厉鬼,受到反噬变成这个鬼样子。 没有一百年恢復不了。 对殷晚棠的恨意已经达到了巔峰。 却没想到,殷晚棠这么蠢,竟然就这么被她骗到了。 到底还是年轻啊。 孟七娘冷哼一声:“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有点本事不知天高地厚,老娘在外混跡的时候,你还没投胎。” “现在落在我手里,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小贱人。” 那已经被吞噬掉头颅的殷晚棠,声音传了出来:“所以一直是你在操纵那些厉鬼?孕妇是你杀的?” 孟七娘面露得意:“那不然呢?一群蠢货罢了,我杀了她们,再现身收了她们,假意安慰一番,她们还感谢我呢。” “哈哈哈哈,你说他们多蠢?” 是啊,直到死都不知道谁杀了自己。 说到这里,孟七娘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殷晚棠,实话告诉你,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但是阴司有人点名要你的魂魄,否则,我也会把你炼成鬼奴跟在我身边,永生永世受我奴役。” 阴司点名要她的魂魄? 殷晚棠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她的存在,竟然惊扰了阴司的人,难道这位就是往生会背后的人? 孟七娘还在喋喋不休咒骂。 却看到眼前的殷晚棠身形扭曲了几下,变成一张薄薄的纸,飘在了空中...... 第107章 孟七娘,你必死 孟七娘所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像正在打鸣的公鸡被掐住了脖子。 “人呢?” 她尖叫道。 地上那张桑皮纸静静的铺在地上,人形。 上面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仿佛是无声在嘲笑她。 女孩怀里的洋娃娃嘴里咯噔一下,吐出一堆铁渣子,牙还被崩掉了几颗。 它愤怒地尖叫著。 而孟七娘眼中的得意之色一点一点散去,惧意却不受控制地渐渐涌起。 这一幕,顛覆了她的认知。 也让她自以为的尽在掌握完全崩碎。 殷晚棠的手段,比她想像的更加恐怖。 就连智商,也完全在她之上。 这让她刚才的得意像个笑话。更令人胆寒的是,她所做的一切可能早就被殷晚棠看在眼里。 她刚才的做法,在对方的眼中可能是跳樑小丑的表演。 这个认知让孟七娘恐惧的同时又无法遏制涌上怒火。 凭什么? 看她笑话很好笑吗? “殷晚棠!有本事你出来!” 她对著电梯抓狂。 嘶哑的怒吼中带著几分穷途末路的恐慌。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所熟知的电梯也在一点一点崩塌。 像是镜子碎裂。 碎片后的世界,是那条阴森森的走廊。 从始至终,她们都没有离开过这条走廊。 而她,在殷晚棠构建出来的幻觉中,把一切和盘托出。 可笑她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殷晚棠。 殷晚棠就盘腿坐在走廊里,手里还拿著三炷香,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面前是一张裁剪出来的纸人。 已经烧成了人形灰烬。 “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殷晚棠慢慢站起来,嘴角虽然是笑著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去地下三层之前,她要杀了孟七娘。 孟七娘看著沉静的殷晚棠,抿紧了嘴巴,陷入沉默之中。 倒是旁边的小女孩,身上铁链早被孟七娘收了回去。 她怀中洋娃娃发出尖锐的哭叫,身子化为一道血影,在空中像是一滩流动的血水,顷刻间到了殷晚棠面前。 不由分说就要钻进殷晚棠的身体。 殷晚棠面无表情,抽出了铜镜对著那滩血水狠狠抽去。 像接桌球。 不同的是,球没有被拍出去,而是被吸进了镜子。 下一秒,镜子里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呜哇,呜哇……” “蔓蔓!”无头小女孩率先惨叫,像是遭受了和洋娃娃同等痛苦,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 倒在地上蜷缩著,身体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清脆又悦耳。 “蔓蔓的头,好痛!” 殷晚棠低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洋娃娃。 已经开裂了,眼睛红得像血。 分明是个娃娃,那双眼睛却与人的无异。 那么痛苦,那么怨毒的瞪著殷晚棠。 殷晚棠无视这个眼神,反而似笑非笑地看向面色阴沉的孟七娘。 对方脸色更加阴沉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孟七娘忍不住问道。 “从你出现。” 殷晚棠好整以暇。 果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骗她。 孟七娘眼睛发红,恼羞成怒恨不得扑上来撕了殷晚棠:“好一个阴险的丫头,我孟七娘竟然栽在了你的手里,算我倒霉。” 她不再偽装,抬起了高傲的头颅。 “不是你倒霉,是你啊,从头到尾都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 殷晚棠拎著镜子,於是响彻走廊的惨叫,步步接近孟七娘。 对方见状,慢慢收起了愤怒,似笑非笑地看著殷晚棠。 “殷晚棠,你以为你敢杀我吗?实话告诉你,底下早就盯上了你,你杀了我,你也会不得好死。” “我孟七娘好歹在云林市这块有点分量,今日之事我可以与你一笔勾销,同样也能在往生会那边提一嘴,保你性命。” “而且,你可以选择和我们合作。殷晚棠啊,我知道你天生阴命,命格残缺,本来就是个短命鬼,能活到现在全是天道开恩,得了个阴阳使的差使,修得些许功德。” “但你要明白,阴阳使,什么也不是!你连云林市的往生会都对付不了,更別说阴司的大人,大人碾死你像碾死一只蚂蚁!你不要不识抬举,与我们合作,你不光不用死,还有机会长生不老!” “而是,你別忘了,你的师门在不周山,你认识的老陈头还独自守在寿衣铺,还有你认识的朋友,嗯…那个疯子道士,还有你的亲生父母。” “嘖,小丫头,你是头铁,但你只有一个人啊。” 孟七娘的脊樑隨著她的话一点一点又挺了起来。 语气越来越高傲,看著殷晚棠像看著一只可怜的螻蚁。 她以为她的恩威並施,会让殷晚棠乖乖跪下。 然而,殷晚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没亲人。 不周山是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老陈头是下山后第一个愿意收留她的人。 孟七娘千不该万不该拿他们来威胁她。 “你说完了吗?” 孟七娘一愣,点了点头。 “如何,考虑好了吗?考虑好了的话,就跟我……” “噗嗤!!” 孟七娘苍老的脸上,爬起了震惊。 她低著头,看著殷晚棠那柄刺进她胸膛的铜钱剑。 眼中有迷茫,也有不可置信。 殷晚棠,竟然真的敢杀她! 可她明明说得很清楚了,殷晚棠,怎么敢的啊? “你敢杀我?” 她张了张嘴,又惊又怒。 铜钱剑在她的胸口搅动了几下,她的身体像是漏气的皮球,一身鬼气不断往外泄露。 被捅的位置,还在冒著幽幽蓝火。 本命鬼源。 那是每个勾魂使最重要的东西。 没了这个,她真的会灰飞烟灭的…… 上次她还是吸收了赵七的,才壮大了几分。 “我想杀你,还不够明显吗?” 殷晚棠淡淡道。 “杀了我,你,你身边的人,都活不了。”孟七娘终於开始惊恐,脸都扭曲了。 “你们要对付我,不杀你,你们也会对我身边人下手,结果都一样,但你孟七娘,活不了,我说的。” “不……不能,你不能杀我……” 孟七娘惊恐尖叫,灵魂在被撕裂,在消散。 她在慢慢消失。 殷晚棠反手割下了孟七娘的头颅。 死不瞑目的眼睛里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和绝望。 意识消散前,孟七娘眼前走马灯似的出现画面。 那些被她杀了的人,临死前也是这般绝望痛苦的。 赵七,那些孕妇,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也曾求饶。 现在,轮到她了。 第108章 你看到我家小花了吗 殷晚棠看著孟七娘的尸体完全消失。 地面上还留下些遗物。 她拿著剑翻了翻。 一根铁链,一块身份牌,牌的一面刻著某种上古凶兽,看过去时,凶兽的眼睛仿佛也直愣愣地看著你。 另一面则是刻著孟七娘的名字,只不过此刻格外暗淡。 除此外她找到了另外一枚身份牌,后面刻著赵七的名字。 同样暗淡。 难怪,没有再见过赵七,原来被孟七娘杀了。 殷晚棠手顿了顿,说不出什么滋味。 接著又找出几颗黑色珠子。 材质就像玻璃珠,但肯定不是玻璃珠那么简单,里面有种特殊的,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它们是活的一样。 殷晚棠没时间慢慢研究,反手將其放在了包里,至於其他的垃圾,一把火烧了。 孟七娘在世上最后的痕跡也被殷晚棠完全抹去了。 她站起身,看著走廊上依旧翻滚的无头小女孩。 孟七娘的死,对她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 殷晚棠放出了镜子里的洋娃娃,洋娃娃裙子上都是血,嗖的一下飞到了无头女孩的怀里。 女孩立刻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再没了先前的囂张。 殷晚棠走上前,不由分说抢走她的洋娃娃。 女孩抱得很紧,但是看到了殷晚棠阴惻惻的眼神,最终仍是乖乖放了手。 孟七娘和另外两只厉鬼都魂飞魄散了,她又怎么可能倖免? 刚才被关在镜子里,已经让她没脾气了。 殷晚棠抢过洋娃娃,下一秒就把洋娃娃撕了。 带血的棉花和碎布头到处飞。 无头女孩尖叫。 尖叫声却是从娃娃身体里传出来。 她的头,终於被殷晚棠从洋娃娃体內找到了。 殷晚棠捧著那颗还在流血的头递给女孩:“喏,你的头。” 小女孩的头睁开了眼睛,赤红慢慢消退,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团。 女孩愣愣地抱著自己的头,安在了脖子上。 “蔓蔓的头,原来在娃娃里。” 她声音清脆中,带著几分空洞:“娃娃是妈妈缝给蔓蔓最后的礼物。” 殷晚棠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妈手艺不错。” 蔓蔓:“……”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盯著殷晚棠。 殷晚棠挠挠头:“我是说你妈对你真好,还给你缝娃娃。” “姐姐。” 蔓蔓幽幽开口:“你是没妈吗?” “嗯吶,我没妈,我单开户口本。” 殷晚棠语气还带著几分自豪。 蔓蔓:“……” “姐姐找到了我的头,我会帮姐姐做三件事。” 殷晚棠想了想,今晚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有个帮手也不错。 直到现在,她都还不清楚负三层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只知道有个疑似友军的白衣服人闯了进去。 “走,跟姐去负三层看看深浅。” 她脚步一转,放弃了电梯。 誒? 她想起来差啥了 张小花呢? 她那么大只张小花放出去,咋不见了? “你看到我家小花了吗?” 殷晚棠问道。 “你是说那个呆头呆脑看上去很不聪明的小鬼吗?”蔓蔓歪了歪她那颗摇摇欲坠的小脑袋。 脖子上被砍过的痕跡太明显了。 不等殷晚棠回答,蔓蔓回答道:“她的头不错,蔓蔓很喜欢!只是太弱了,连接近蔓蔓都做不到。” 殷晚棠有些烦:“我是问你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蔓蔓乾脆道。 “不知道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殷晚棠嘀咕一句。 这蔓蔓看起来也是个话嘮。 说完径直走下楼梯。 上面几层的东西都被清理乾净了,蔓蔓还跟在自己身边,除了负三层,第三妇幼保健院几乎已经不再有危险。 她一路下去也是畅通无阻。 蔓蔓忽然道:“除了那个白衣服的,医院还有人来了。” 殷晚棠脚步一顿:“认识?” “嗯,熟悉,孟七娘应该是见过。” 蔓蔓想了想,点头。 殷晚棠心顿时一沉,这么说,是孟七娘的熟人。 她很快想到,或许是金道长。 孟七娘先前提到了李道阳,为了装一把大的,她没给孟七娘多说的机会。 但也猜到李道阳落在了往生会的手里。 金道长既然来了,那她也能从金道长的嘴里找到李道阳的下落。 此时,地下三层。 白衣青年正满头大汗的盘腿坐在停尸房中间。 他没有想到,停尸房的风水布局被改造得这么凶。 在进来之前,他已经算到这里不简单,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在停尸房门口拴上了一根红线,若是遇到危险,还能拽著那根红线逃出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凶局。 几乎是在踏进来的一瞬间,他手腕上那根红线就已经完全消失了,连同拉扯感都没有。 明明眼前看到的还是停尸间的內部,可总有种感觉,他不在停尸间內。 而是在某个他无法想像的地方。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的幻觉。 白衣青年从怀里掏出罗盘。 指针早就乱了。 又掏出一个怀表,怀表的时间停在十一点,一动不动。 他盘腿坐下开始推演,磁场一片混乱,怎么都算不明白。 他就像来到了一个时间空间都没有流速的地方。 更令人发毛的是,他的脚步,他的影子,甚至他的呼吸,都消失了。 明明场景就是停尸间,却哪哪都不对劲。 那种强烈的,充斥著不祥的违和感,縈绕在心间。 白衣青年满头大汗,心知自己还是太过小看这处地方了。 这里的磁场,显示是大凶之地。 妇幼保健院,象徵著新生。 而停尸间,预示著死亡。 生与死,欢笑与落寞,本身就带著强烈的衝突。 妇幼保健院的停尸间,停著的会是谁? 是难產的孕妇,是被打掉的已经成型的婴孩,是那些降生后却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他闭著眼,停尸房的一切却还是清晰的传达到了脑海里。 就好像这里的画面已经不需要通过视觉,而是直接跳过眼睛,传达到脑海。 他试著静下心来,可画面开始跳跃,停尸间的门开始扭曲,翻转。 那安全標誌在扭曲中,位置发生变化,出现在天花板下方。 他好像浮在空中。 而那些盖著白布的小小身影,此刻都悬停在天花板上。 位置,彻底顛倒了。 第109章 自己人,別动手 生与死,揉杂重叠在一起。 他闭著眼睛,却感觉到视觉开始模糊。 看不清...... 天地在旋转。 青年狠狠咬了一口舌尖,腥甜的血腥味蔓延开来,他藉此换来短暂的清明。 但是,这口血,让他五感越发的清晰。 他听到了墙壁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听到白布下面的婴啼,听到了女人生孩子时的痛苦喊叫。 墙壁像收缩的子宫般有了心跳。 鲜血不受控制从墙壁渗出,朝著青年脚下蔓延。 有担架滑轮在地上疯狂滚动,像是眼前正在进行一场他看不见的急救。 女人的哭声气若游丝,像是绷著最后一根弦。 直到某一刻,一声嘹亮的哭声响起,女人的哭声消失了。 又听到尖叫:“大出血,產妇大出血。” 鼻息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脖子,湿漉漉的带著强烈的血腥味。 “是煞气!” 他在进来的瞬间就被煞气衝撞了,才会感知到这些。 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停尸房的构造就已经中招。 青年咬著牙。 咬著舌尖维持清醒,也抵抗著那一波波传来的嘈杂声浪,屏蔽那些不正常的,扭曲的画面,坚守本心。 眼观鼻,鼻观心。 双手结印,指尖飞快成型。 包里忽然飞出一块青铜印,看上去满是青色铜锈,古朴又带著神秘。 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破煞,恢復感知。 作为最年轻最优秀的风水师(自封的),要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家里的老头子也不会再让他单独出来了。 声浪攻击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似乎察觉到他在尝试恢復扭曲的感知。 鬼哭狼嚎著影响他的心神,甚至身上都像是有丹阳子在爬,那种冰凉的触感,黏糊糊,湿漉漉,皮肤上都泛起一丝凉意,很难让人去屏蔽。 但是白衣青年死死抵住舌尖。 “八卦如轮转,今辩南非。” “九宫似迷雾,印破中宫。” “阴差阳错,此时皆空。” “乾元亨利贞,破!!” 那枚灰扑扑的青铜印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飞到他的头顶不停旋转著,最后降落在白衣青年的头顶。 只听到『砰』的一声。 脑海里像是有烟花炸起,扭曲的感官在瞬间就消失。 他睁眼。 自己竟然还站在停尸房紧闭的门边,红线好好地拴在手腕上。 而他却已经面色苍白。 一只小鬼从他的包里钻出来想跑,被他一把抓住:“想跑去哪?” 张小花脸色慍怒,衝著白衣青年齜牙咧嘴,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 “脾气挺大,要不是我你刚才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青年拍了拍张小花的脑袋。 张小花只能无能齜牙。 接著,青年目光凝重地看向停尸间整体陈列,心下越来越沉。 三阴还阳局。 老爷子的堪舆手札中曾经记载过这种风水邪术。 时至今日已经失传。 若非他看过那本书,绝对认不出这竟然是传说中的三阴还阳局...... 殷晚棠也终於哼哧哼哧来到了负三层。 她一踏足走廊,便有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脚底传遍全身。 几乎无法抗拒,她打了个哆嗦。 “好冷。” 殷晚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下凝重了几分。 走廊墙壁好几扇门都已经被封了,上面隨意用白色腻子粉刷了一层,只能看到生锈锁死的大门轮廓。 “带我去。” 殷晚棠道。 蔓蔓神色有些抗拒。 就连她,来到这里也会產生牴触,甚至不安。 “就在最里面那一间,两个出口,后门已经被堵死,就墙边那扇门能进去。” 蔓蔓往后退了退,显然不想跟著殷晚棠一起去。 殷晚棠一把薅住蔓蔓的脖子:“答应我的三件事,一件事没办就想溜?” 说完,抓著蔓蔓一起跑过去。 蔓蔓手在空中薅了两把,直接给殷晚棠来了个分头行动。 殷晚棠跑了半天,发现自己就提著蔓蔓的一颗头在前边跑。 属於是脑子前边跑,身子后边追。 “你看你那么激动干啥?头都掉了。” 蔓蔓面色狰狞,再一次把自己的头安好。 要不是打不过殷晚棠,她要跳起来把殷晚棠撕了。 这是她太激动了吗? 她一边在心里咒骂殷晚棠不当人,一边还是老老实实跟著殷晚棠来到了最里面的停尸间。 灰色的大铁门上,有一层薄薄的水珠,就像是温差太大导致的。 初次外,门把手上还繫著一根红线。 殷晚棠看了打结的手法,心知应该是那个素未蒙面的友军做的。 “门锁了,好像打不开。”蔓蔓道:“我进去给你开。” 说著身体就开始慢慢融化,准备穿墙进去。 殷晚棠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 她知道这里变成了什么大凶之地,但是最高端的开锁方式,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办法。 “我去你的!” 无情铁脚狠狠踹在大铁门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 蔓蔓傻眼地看著那扇铁门,就这样被殷晚棠踹开。 说实话,有这手艺,她不干这一行去工地搬砖,也能过得很好。 殷晚棠刚踹开门,闪身进去。 脚刚踏进停尸房大门,便觉得一道攻击迎面而来。 那是一道极为凌厉的掌风,速度奇快,还蕴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 那是修行者特有的气息。 她想都没想,一把薅起蔓蔓的头砸过去:“蔓蔓,咬他!” 一边侧身闪过,身体靠著冰冷的墙壁。 “自己人,別动手。” 蔓蔓的头生无可恋咬在了白衣青年的手臂上,含混不清地说道:“姓殷的,你个畜生。” 殷晚棠严肃道:“小姑娘家家不能骂人,太脏了。” 白衣青年看著手臂上的女孩头颅,再看看墙边站著身材纤瘦,娃娃脸格外精致却又一脸阴鬱的冷脸萝莉。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二人同时打量著对方。 “你谁啊?” 同时开口。 白衣青年皱了皱眉,自然没有把殷晚棠当普通女孩看。 可殷晚棠却盯著白衣青年的后方,猛然瞪大了眼睛。 “快闪开!” 第110章 三阴还阳局 白衣青年没想明白,但是不妨碍他几乎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殷晚棠。 所以在殷晚棠几乎刚出声的瞬间,身子就顺势往旁边地上一滚。 眼睁睁看著一团扭曲的黑气从半空划过。 黑气中翻涌著丝丝血气,还有淡淡的哭声传来。 又是一团煞气。 还是极凶的那种。 如果不是殷晚棠提醒,他估计后脑勺又中招了。 他不由得担心殷晚棠:“小心,这煞气......” 话没说完,却看到殷晚棠不闪不避:“蔓蔓,头来!!” 蔓蔓的头认命飞了回去,殷晚棠捧著蔓蔓的头衝著那迎面飞来的猩红煞气递过去。 蔓蔓张口就把那扭曲的煞气吞了进去,还打了个饱嗝。 她皱皱小眉头:“有点腥,不好吃。” “你们厉鬼嘴巴还挺挑的。” 殷晚棠嘟囔。 她抓著蔓蔓一起来,就是猜到蔓蔓可以吸收这里的大部分怨气和煞气。 张小花实力不太够,容易被反噬,蔓蔓却能做到。 白衣青年躺在地上,傻眼了。 还能这样吗? 原谅他二十几年来没有想过,人还能利用厉鬼来吞噬风水凶局里凝聚的凶煞之气。 这玩意是能利用的吗? 不是有多远躲多远吗? 而且,人和厉鬼为伍,那和养小鬼有什么区別? 既然养小鬼,那和邪修似乎也没太大差別啊。 但是,殷晚棠又实在不像邪修。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接受的理念,却在这一刻有了裂痕。 白衣青年乾巴巴开口:“你......你竟然养厉鬼。” 他当然知道,那小女孩是一只厉鬼。 但是厉鬼这种东西,那是人能操控的嘛? 必须是献祭了某种东西,才能短暂操控。 白衣青年皱著眉,这种情况很容易遭受反噬的,毕竟厉鬼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殷晚棠没回答,指著白衣青年的腰间:“你包里那个也是我养的,麻烦还给我。” 腰间的包里,张小花探出个头,委屈巴巴地看著殷晚棠。 又恶狠狠瞪著蔓蔓。 仿佛是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 “啊?你说她也是你的?” 青年嘴角抽搐了两下。 “对啊,我找半天了。” 青年站起身子,仔细打量著殷晚棠,到了此刻他再小瞧殷晚棠他就是傻子。 沉吟了两秒,他把张小花还给了殷晚棠。 不管怎么说,殷晚棠救了他是事实。 而且现在他確实需要帮手。 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以事后再问,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三阴还阳局。 “抱歉,我是湖省白家的人,白水清,此地被改成了三阴还阳局,是风水局中极凶的存在。” “我一个人解不开,你能帮我吗?” 他倒是也乾脆。 殷晚棠揉了揉张小花的脑袋,点点头。 二人站到一处,她才认真打量著眼前的环境。 殷晚棠不是专业的风水师,却也多有了解。 她光是看著停尸间这些尸体的布置,便已经觉得诡异了。 停尸间呈“棺”字形的结构。 入口处像是窄窄的棺脚,內部是宽棺身。 而十二个停尸柜,呈时钟的摆放位置。 “尸体全部倒装,也就是头朝里脚朝外。” 白水清说道。 他刚才已经拉开停尸柜看过了。 通常情况下尸体摆放时头朝外的。 这里按照三阴还阳局的布置来看。 分明是一种诅咒。 寓意这些亡人走不出去。 殷晚棠没有贸然走过去拉开停尸柜,而是看向了地面。 没有装饰过的水泥地面看起来十分昏暗,但她若隱若现看到了有一道道暗纹,隱隱闪烁著冷光。 这是风水师布置的邪术,肯定没那么简单。 往生会还真是能人眾多。 她打开手电筒。 刺眼的光束之下,她看清了那些暗纹。 是巨大的五枚铜钱图案。 还是五帝铜钱。 但铜钱字面全部朝下,背面朝上。 本来象徵乾坤之位的,能驱邪避祸的帝王气,被深深埋在地底。 这也预示著乾坤顛倒,倒反天罡。 大吉反变大凶。 除此外,蔓蔓又指了指先前被她忽视的天花板。 连白水清都未曾注意过,於是和殷晚棠一起看去。 顿时,他深吸了一口气。 先前只当那灰扑扑的是涂的顏料。 此刻仔细看,那质地光滑柔软,纹理清晰细腻。 分明是…… 人皮纸! 上面这种红色的暗纹。 一个个字符像扭曲的字体。 白水清皱著眉。 直觉告诉他那些符文绝不是什么好玩意,但是他读不懂。 那是一种十分神秘的符文。 甚至不是本国的! “你看得懂吗?” 白水清问道。 殷晚棠眼睛跟著那些扭动的红色字体一笔一划描摹。 不多时只觉得眼睛充血胀痛,仿佛眼球要爆开了一样。 脑海里多了似人非人的尖叫和啼哭。 啼哭之外又仿佛有僧人的诵经声音。 本来是神圣的诵经声,却催动了那些哭声,他们哭得越来越尖锐。 再听那诵经声,竟显出几分诡异。 “是南洋文!” 殷晚棠脑海里灵光一闪。 “你认识?”白水清心中一紧。 “那个字符,是『催生』,第二行那个,是『大……佛…』” 殷晚棠艰难地分辨著那些晦涩的文字。 “快,別看了。” 身体突然被拽了一把。 殷晚棠有些莫名地看向白水清。 却见白水清看著她的神色不对:“你再看下去就中邪了。” 她眼睛好痛,下意识伸手想去揉,被白水清死死抓住了手。 如果有镜子,她便会发现,自己此刻双眼充血,一根根红血丝爬满了眼球,看上去就像眼球隨时要裂开了一样。 这仅仅是因为她看了那些符文片刻。 白水清拉开自己的包,倒出一瓶蓝色的液体。 “牛眼泪和糯米熬煮出来的,敷眼睛上。” 殷晚棠没客气,照做。 果然眼睛马上就舒服了,耳边那些啼哭也没了。 “这个符文,应该是说这里是在催產某种东西…而那个什么佛,恐怕就是这里最危险的东西。” 殷晚棠等眼睛舒服了点,开口说道。 白水清点点头。 “三阴还阳局的核心,在於借假修真。也就是说,用被打乱的秩序,偽造一个假的乾坤,是活人和死人界限模糊的混沌凶地。” 第111章 生不是生,死不是死 换言之。 在这里,生不一定是活著。 死不一定是鬼魂。 它们之间的界限已经模糊。 而那些被困在这里走不出的冤魂,可能从始至终不知道自己死了,他们日復一日在这里重复自己的死亡。 借生与死之间的轮迴,构造一个彻底顛倒的秩序。 然后催產一个极为恐怖的东西。 那个东西,和南洋请来的那个什么佛有关。 殷晚棠不禁想到了那次带回家的佛头。 差点要了她的命! 这次的外来佛,不知道和那个有没有关係。 “你有法子破局没?” 殷晚棠问道。 这凶局太凶,怕是只有联手。 白水清皱紧了眉头:“我需要时间,不能被打扰,这个过程,得你帮我。” 对方风水师竟然能布置出这种级別的凶局,必然还藏著其他后手。 他们此刻没有主动出手,所以还未触发。 一旦动手,这处大凶之地的恐怖就会显现出来。 能布置这种凶局,这风水师肯定很厉害。 他们单独任何一个人到这都是死路一条。 但是两人联手,未尝不能一试。 殷晚棠手握铜钱剑,頷首:“行。” “小心,我这边一动手,你可能会很危险。” 白水清见她一脸自信,不由得提醒了一句。 殷晚棠笑了笑:“我避他锋芒??” 白水清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样。 摆摆手,拿出了架势。 “风水局,要破它,在於找到病灶。” 也就是所谓的镇物。 白水清再次取出罗盘,第一步堪舆定局。 先前罗盘不动,殷晚棠来了后,罗盘竟然能正常使用了。 负三层,是这家医院的绝命位。 “姑娘,去那边!” 白水清盘腿坐下,施展白家望气之法。 直接开始推演布局。 忽然,白水清闭著眼睛盲指了一个方位。 殷晚棠定睛一看。 那是地支三合与六合的阴支匯聚之方位。 殷晚棠顿时瞭然。 水主阴。 没毛病! 这姓白的是专业人才来的! 殷晚棠直接衝到那个方位,眯了眯眼睛。 这里是破局的第一手,也是开启整个凶局的开关。 一旦动了这里,他俩压力就来了。 殷晚棠走到位置,手里的铜钱剑毫不犹豫精准地扎了进去。 分明是水泥硬地,刺进去的瞬间,铜钱剑却像是扎进了一片沼泽地。 那种触感令人不寒而慄。 这个位置,仿佛活过来了。 她所扎的地方,更像是扎进了腹部的肚脐眼上。 铜钱剑深深陷了进去。 然而也就是这一瞬间,原本安静的停尸房彻底变了。 一股红色的气旋安妮殷晚棠铜钱的位置往上盘旋。 那些红气旋转著落在盖著白布的尸体上。 肉眼可见的,原本安静躺著的尸体,开始不停地抽搐起来。 他们的肚子,更是飞速的变得膨胀。 不过片刻的时间,所有尸体的肚皮,隔著白布高高隆起。 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墙上莫名出现抓挠的痕跡。 而白布上,隆起的腹部位置,竟然全部在渗血…… 那血越来越多,直到白布全部被染红,它们还滴滴答答流向了地面。 殷晚棠心中一震,忽然听到白水清闷哼一声。 转头看去就看到白水清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抓痕。 隨之身体各处都出现抓痕,咬痕,鲜血不受控制涌出。 她试著走过去,可白水清的身边什么也没有。 她看不见,也摸不著。 白水清的脸开始扭曲,嘴角不受控制扩大。 他怀里的罗盘更是开始乱窜。 磁场混乱了。 “蔓蔓,来看著这个位置,小花,守在白水清身边。” 殷晚棠冷静说道,隨后从包里掏出一把黄色糯米。 绕著白水清足足撒了三圈。 糯米撒下的瞬间,上面顿时显现出了无数凌乱的血脚印,这些脚印很小,看得出是婴儿。 他们到白水清旁边就消失了。 所以白水清身上的伤是他们做的。 殷晚棠咬著牙,忽然摸到了铜镜。 “小花,帮我把铜镜悬掛到天花板,白水清的正上方!” 她把铜镜丟给张小花。 张小花小心翼翼抱著铜镜,三两下爬到了天花板。 在她到达之时,天花板上蠕动著,长出了藤蔓一般的粉色肉芽,將张小花和铜镜一起绑在了上面。 张小花惊慌失措地尖叫一声。 然而那些肉芽接触到铜镜的时刻,又尖叫著四处逃窜。 殷晚棠鬆了口气。 “照他!” 她指挥著。 铜镜顿时照向了白水清,一束暖色的光芒落在白水清身上。 殷晚棠则是看向铜镜里。 里面的画像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白水清的身上,掛满了巴掌大的血色婴儿。 他们在他身上啼哭,抓挠,啃食。 而一根根血色的脐带,从他们的肚脐眼上,一直连接著担架上,那些盖著白布的尸体。 母体在向他们供给能量。 这就是所谓的三阴还阳。 生不是生,死不是死。 一个顛倒的,混乱的秩序下,死人怀胎生育。 生出来的,能是人吗? 她不再犹豫,举起剪刀,咔嚓咔嚓两下,对著镜子里的方位,就把其中一个婴儿的脐带剪了。 而在现实里,她只是对著空气挥了两下…… 脐带被剪的瞬间。 那只婴儿发出尖锐嚎叫。 却在片刻变成一个乾瘪苍老的老人,身体是婴儿,脸变成了老人,然后快速变成白骨,最后消失…… 就像极快的走完一个轮迴。 荒诞又诡异。 它消失的瞬间,连接它的母体,隆起的肚子也顷刻乾瘪了。 那具尸体直挺挺地弓起身子,又砸下去,然后悄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钟。 殷晚棠来不及细想,紧接著对照铜镜对著其他婴儿如法炮製…… 终於清理乾净,白水清才恢復了正常。 “凶局气口,在正东南方位!” 他大喝一声。 任何风水局中都会有进气和出气之处。 那是每个风水师都会留的一个生门位置。 是给自己留的一个隱蔽的逃生口。 没有这个逃生口,布局的风水师便会遭受反噬。 白水清手里的罗盘抖得不行,像是在竭力压制什么。 这是破局之时,必要与对方进行的一种斗法。 比的就是爭夺此处气口。 谁输,谁就被反噬。 轻则昏迷,重则丧命。 第112章 重构阴阳 队友这么给力,殷晚棠也不能掉链子。 她一个飞扑,也別管为啥要扑,总之那一刻殷晚棠热血上头,决心要为队友爭取时间,朝著那个方位就扑上去了。 这个位置竟然是个小小的排水口,是几根钢筋水泥,表面已经被某种液体侵蚀,湿漉漉的有些发黑。 里面却是太黑了,看不清。 殷晚棠俯下身子仔细听。 除开汩汩的细微水流声,竟然还隱约听到一种很淡,很微弱的......呼吸声。 仿佛有人就趴在下面轻轻吐气。 殷晚棠心里一阵发凉。 立马將手电筒照向那个排气口。 黑洞洞的管道里面都是陈年污渍,薄薄的一层水覆盖在上面,黑黢黢的,散发著一股恶臭味。 而一枚长了铜臭的五帝铜钱,则静静倒插在里面。 又是如此。 “找到了吗?” 白水清噗嗤吐了一口血:“他发现了,在和我对抗。” 殷晚棠:“找到了,马上。” 这个缝隙太小,她手伸不进去,將地板翘起来显然也不行。 “蔓蔓,过来帮我把这枚铜钱挖出来。 蔓蔓臭著脸飞过来。 殷晚棠尽让她感谢噁心人的玩意儿。 鬼都没处说理去。 但一只小手还是听话地蠕动,像橡皮泥似的从细小的缝隙里面伸进去,握住了那枚铜钱。 忽然,蔓蔓尖叫了一声。 小手被灼烧出一阵黑烟,铜钱表面更是渗出暗红的血液。 铜钱在腐蚀蔓蔓的手。 又是那风水师留下的后手。 殷晚棠发现管道內竟然有一种说不出学名的黑色虫子,在飞快顺著蔓蔓的手臂爬上来。 她飞快摸出几根针射进去。 这针也是从老陈头那顺过来的。 只缝寿衣,没沾过光。 老陈头说过,寿衣是亡人穿的,亡人惧光,所以寿衣便不能见光。 就连缝製的工具,也不能碰活人的东西。 她当时就觉得自己啥时候能用上,於是厚著脸皮顺了几根,眼下竟然真的起到了作用。 几根寿衣针刺进虫子身体,那虫子抽搐了几下啪的一下爆开,变成了一滩黑水。 蔓蔓也鬆口气,一咬牙把铜钱取了出来。 殷晚棠立马用黄纸包住尚还在渗血的铜钱。 就在铜钱被取掉的瞬间,停尸间忽然震动了一下。 这种震动十分细微,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 但是殷晚棠却知道,凶局的气口被毁,就是断了那风水师的后路,將整个凶局切断。 而这只是第一步。 白水清脸色好看了许多,他睁眼站起来。 “多亏你了,现在他没办法远程控制凶局,而且我们一旦破局,他必然遭到严重的反噬。” 因为气口被拔了,风水师的生门已毁。 白水清隨即掏出四块泰山石敢当。 “现在我来斩断气机,阻断凶局从大地吸收阴气,三阴的一个,就是地阴。” “还有血阴,是產妇难產血崩之气。” “怨阴,无法长大的婴灵之气。” “斩断这三阴,凶局就破了大半。” 说完,白水清分別走到四角,也就是乾坤巽艮四个方位,各自点燃了一根艾草。 艾草主阳,气息直接渗透了墙体。 那些终年攀爬在墙体上的黑气印记,在这一刻自行消退了许多。 而后在四个方位都放下了石敢当。 殷晚棠目光灼灼地看著白水清的举动,一一和自己书上所看比对。 有用的知识点又增加了! 不过殷晚棠也没有閒著。 她要帮白水清切断这里的生气! 根据她刚才对那些南洋文字的理解,这个风水局,是在孕育某种邪祟。 它以一个顛倒的秩序,重构阴阳。 而孕育,本身是需要生气的。 生气从哪里来? 从那些无意中进过这个凶局的人身上摄取! 包括她和白水清进入这个局,也给这个局带来了生气。 这就是那个风水师的高明之处了,借著活人养他的凶局,真是歹毒。 殷晚棠踏著罡步走到停尸间门口。 这里有一道深深的脚印。 像是建造初期,水泥还没干被人踩了一脚留下的脚印。 先前进来时就发现了,但她当时並未注意,此时一切都明了,便猜到这个脚印也是对方利用的东西。 她毫不犹豫把另一把桃木剑立在上方,又摸出了一张黄纸,直接咬破了中指。 画雷令! “敕!” 符籙被桃木剑挑起,落在脚印里,瞬间爆炸。 刺目的光芒过后,脚印消失。 “啊,啊啊啊~~~” 惨叫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这是產妇的惨叫,每一声都撕心裂肺,抓心挠肝。 担架上的尸体此刻竟然齐齐消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排排的產妇。 產妇们面色灰白,整个床单上却都是血。 並且凝结成了块状物。 浓烈的血腥味顷刻间充斥在鼻尖。 她们猩红的眼眸死死盯著殷晚棠。 仿佛殷晚棠是导致她们如此的元凶,拖著不断流血的下半身,从床上爬起来,衝著殷晚棠扑来。 殷晚棠懂了。 生气被斩断,孕育的过程受到阻拦,於是激发了血阴! 殷晚棠见白水清还在忙,连忙避开一个產妇。 这些產妈妈生前都是可怜人。 死后却还要被风水师利用在凶局里,每天轮迴著自己的死亡。 在死亡过程中还要接受孕育。 殷晚棠死都想不到会有人如此恶毒。 不破这个局,局里的可怜人就永远不得安生。 “白水清,有没有法子?不让她们灰飞烟灭,又能破了血阴?” 白水清抽空道:“血阴惧五穀。” 之后丟了一个包过来。 殷晚棠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五穀杂粮,好健康啊。 她抓起一把五穀,身子灵巧地避开扑来的血阴。 仔细一看,先前已经乾燥的墙壁,不知何时又变得潮湿,黑色的霉菌像蛛网一样遍布,里面仿佛有生命一样在律动著。 她毫不犹豫將五穀砸在墙壁上。 口中也念起了穀神咒。 “太微垂芒,后稷司墙。” “五方生气,聚而为食。黍离离以辟阴,稷翼翼而镇邪。” “一粒塞黄泉之路,三掬垒生门之阶。秽煞闻此当退避,阴魂藉此得归墟。” “吾奉五穀神君律令。” “敕!” 一切骤然安静。 第113章 是烂肉啊亲! 白水清诧异地看了殷晚棠一眼。 没想到对方连穀神咒都会。 估计师门也不得了。 不过他没有多问,他这边也差不多了,於是连忙和殷晚棠匯合。 此刻再站在这冰冷的停尸房里,却觉得先前那刺骨的寒意少了许多。 三阴已经破了两阴。 此刻阵基不稳,此局可破。 殷晚棠再次抬眼看天花板,那一层层肉色的墙纸,此刻变得灰暗,而神秘的南洋文字,也失去了光泽,乾巴巴地贴在上面,像是失去了生机。 张小花將铜镜抱著跳下天花板,邀功似的把铜镜递给殷晚棠。 殷晚棠摸了摸她的脑袋,对方舒服地眯起眼睛。 蔓蔓抱著手臂冷哼一声,讽刺道:“你们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 “我跟著孟七娘很久了,虽然不懂什么风水局,但也知道这里布置了好几年,绝不会这么轻易被你们破除的。” 没有温度的嘴巴说出来的话就是冰冷。 殷晚棠与白水清对视一眼。 地阴血阴已破。 第三个,怨阴,却迟迟没有找到。 停尸担架上的尸体,她一个个掀开看,都是正常的大人尸体。 “没有婴儿的尸体。” 所以这家医院的婴孩尸体哪去了? 先前幻境中,它们一个个从產妇的身体里爬出来。 但是现实里,却一个都没有,这不正常。 “或许,停尸柜里?” 殷晚棠看了那按著时钟摆的停尸柜。 整个过程中,停尸柜都很安静,没有过任何异常。 而这种环境下,安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两人想到了一处。 “我打开十二点钟方向的停尸柜,你打开六点钟方位。” 殷晚棠直接说道。 按照风水师的尿性,阴阳顛倒,那么坐標位置很可能就是乱的,他不会给殷晚棠一个个打开的机会。 而且很有可能还是逆时针顺序。 这样一来,她试错的机会小很多。 一旦打开方式错误,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她选择和白水清同时打开一条直线上的停尸柜。 白水清点点头。 两人同时拉开了冰柜。 殷晚棠死死盯著里面的尸体。 依旧是脚朝外。 要完全拉开才能看到里面是男是女。 孕妇! 里面是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孕妇! 她转头看去,白水清脸色也很难看。 “孕妇。”他道。 “难道十二个停尸柜里全是孕妇吗?” 她们孕育的,就是邪祟? 就在殷晚棠失神的一瞬间,她身边那停尸柜里的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眼球猩红至极! 根根血丝像蠕动的蜘蛛网。 眼神对上的一瞬间,殷晚棠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阵让人反胃的眩晕感褪去之后,殷晚棠却发现被困在停尸柜里的人变成了自己。 里面好冰。 她的肚子好痒。 殷晚棠视线下移,自己平坦的腹部此刻竟然已经高高隆起,是一个即將生產的足周孕妇。 站在前面居高临下的,却是她先前看到的那个脸色灰暗的女人。 她们的位置,交换了。 女人扯开笑容。 脸上的纹纹路路在这一瞬间一点一点绽放。 僵硬得像是一张硬纸板被强行揉出纹路,,不像活人的自然,更像是死物在强行装活人。 殷晚棠还未做出反应,大脑已经先一步报警。 大脑会先一步预示危险。 於是殷晚棠本能地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想要坐起来。 可抓到的瞬间,她就后悔了,那手臂完全就是巧克力脆皮。 她抓到的瞬间脆皮就爆开了,里面是黏腻的冰淇淋质地的软烂玩意儿。 而这当然不是冰淇淋,是烂肉啊亲! 她淡定地收回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肚子却突然绞痛起来。 像是有个死小孩在里面打滚,肚皮一会高一会低,痛得殷晚棠抽搐。 她咬著舌尖抑制那股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凶局已经被破了大半。 剩下的血阴是那风水师的杀招,也是最凶险的一招。 如果把三阴还阳局拆开来看,三阴是一道坎。。 那么还阳才是重头戏。 局的重点在於...... 催產。 也就是孕妈妈肚子里的才是此局最凶险的点。 殷晚棠目光一顿,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著了一根长长的镇魂钉。 她口中默念:假的,都是假的。 接著毫不犹豫將镇魂钉刺进了蠕动的肚皮。 既然你要催產,那我將你最重要的地方刺破,让你这股气,彻底泄掉。 殷晚棠眼神发狠。 鲜血喷溅,模糊了视野。 可她想像中的剧痛却並没有发生,反而一阵轻鬆。 等视线再次恢復的时候,她依旧站在停尸柜前方,那女尸死不瞑目地等著她。 猩红的眼球里装满了不甘心与绝望。 她再看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经瘪了。 最可怕的是,女尸的腿不知何时分开,床上有个漆黑的玩意。 巴掌大小,黏黏糊糊,似人非人。 殷晚棠没有用手碰,连忙伸手取了一块红布將其抱起。 抱在手中,触感柔若无骨,仿佛是失去弹性的肉,还发出一声短促却悽厉的叫。 殷晚棠赶紧用红线又把红布缠了一圈。 “你那边怎么样?” 她问白水清。 白水清双手都是血,捧出一坨和殷晚棠拿著的如出一辙的东西。 表情十分难看。 “看来十二个孕妇尸体肚子里都是这个,只要將他们弄出来,集中处理了,就没事了。” 殷晚棠目光闪了闪。 真的会如此简单吗?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安。 但是白水清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殷晚棠不会质疑,並且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於是压下了心头的不安,点点头:“好,不过小心点,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白水清:“好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懂得。 二人一边站一个,小心翼翼拉开了剩余停尸柜,本是一切顺利,几乎所有成型的死胎都被取了出来,用红布包著放在停尸间正中间。 周围白水清用阵旗摆了一个七星锁魂阵。 蔓蔓和张小花还守著。 殷晚棠还在阵法之外又摆了九张五雷符。 就怕死婴睁眼。 二人都谨慎到了极点。 但即便是如此,还是出事了...... 第114章 想屁吃 二人拉开最后一组的停尸柜时,殷晚棠顿住了。 里面空空如也。 殷晚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错了......” 她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白水清拉开的,里面也不是孕妇。 是一块黑色的布,四四方方整齐地摺叠放在里面。 黑布上仅放著一团毛髮。 他眯著眼睛仔细看,黑布上好像有字。 可那布实在太黑,他只能借著手电筒,凑近去看上面写了什么。 隨著光线晃动,他才看清,那上面是一堆扭曲的符號,就像先前在天花板上看到的南洋文字。 是用鲜血浸染出来的字跡。 此时那鲜血竟然还是湿润的,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微微闪光。 他看不懂。 本能想要喊殷晚棠来相助,谁知他刚扭头,那团毛髮就像活了过来,迎面撞向白水清的嘴巴,一步到胃。 白水清只觉得喇嗓子,双手去摸脖子,停尸柜里却猛然伸出了一双漆黑的大手,那手臂上都是腐烂的肉,一把抓住了白水清的脑袋,就將其拖进了停尸柜里。 手电筒掉在地上,发出撞击,也让殷晚棠回过神。 她转头看向白水清的方位,瞳孔骤然一缩。 白水清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把还开著的手电筒。 那台停尸柜,也是关著的。 她连忙跑过来,想要拉开停尸柜,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拉开柜门。 “小花,蔓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中央。 小花却一脸惊恐,嘴里啊啊啊地叫著。 蔓蔓稍微冷静点,但语气也十分急躁:“他们融合了。” 什么融合了? 她急忙走过去,发觉阵法中,那原本各自放置的十个死胎,居然融化了,就像流动的塑料液体,匯聚在一起,凝聚成一个新的,不知名的东西。 此刻已经凝聚了一半,还看不出什么,但是殷晚棠直觉告诉她,不能让这东西融合。 否则她得死在这里。 白水清不在,但她知道阵法如何启动,毫不犹豫波动了其中一枚阵旗,启动七星锁魂阵。 剎那间,原地闪烁微光,七个阵旗的光芒连接到一起,形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千丝万缕的线,锁住了中间正在融合的东西。 “呜哇,呜哇。” 阵法的线能对那玩意造成伤害,一时间,无数道婴儿哭泣齐齐从那东西上发出。 尖锐又刺耳朵。 与此同时响起的,又是那一阵阵的念经声音。 本是让人清静的经文,此刻听起来无比闹心诡异。 像是有人拿著大锤一下下砸她的脑子,又有人拿爪子在挠她的心肝。 那种无法控制的躁鬱,令殷晚棠眼睛有点发直。 她一张嘴。 莫名其妙跟著念经声念了一句。 出奇的顺畅。 而后她看向天花板,那些暗淡的符文,此刻都扭曲著,散发著红光。 她张嘴就能本能地跟著念。 隨著念经声音起,地上的七星锁魂阵开始暗淡,此消彼长,那堆东西融合得更快了,已经能看出一个似人非人的雏形,哭声也更加刺耳嘹亮。 蔓蔓看殷晚棠状態不对,抿了抿嘴。 一把拧下了自己的脑袋,毫不犹豫地砸向殷晚棠肩膀。 蔓蔓张口咬住了殷晚棠。 短暂的痛觉和刺骨的冷,让殷晚棠眼神恢復了片刻清明。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她刚才竟然在跟著念经,明明她不会读那些文字的啊。 她被影响了。 她抱起蔓蔓的头,舌尖被狠狠咬破,一口血沫吐出,她总算恢復清醒。 猩红的眼球不敢再去看那些文字,她转向那还在融合的鬼东西,毫不犹豫引爆了雷符。 那些无所不在的念经声和婴儿哭叫声依旧不死心地骚扰著她。 唯有剧烈的雷暴,让此地泛起一阵白光。 剧烈的爆炸声,让地面都跟著抖了一抖。 融合了一半的鬼东西,又被炸成了液体。 它发出尖锐爆鸣。 像是极度痛苦。 不妙的是,七星锁魂阵在经文的干扰下,已经逐渐失效。 那滩液体猛地离地而起,朝著殷晚棠飞来,殷晚棠下意识地闪避,却见她直接飞进了停尸柜里一具女尸的肚皮。 只是片刻间,那女尸的肚皮大得出奇。 简直让人害怕。 只见那高高隆起的肚皮,竟然已经比停尸柜还高了,有一米多高。 薄薄的皮肤纤维被撑开,甚至能看到那团黑色的东西在里面蠕动。 “嘻嘻嘻嘻。” 它在里面得意地笑起来。 殷晚棠除非剖开那孕妇的肚子,否则它不会出来。 然而亡人需要尊重。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她化开一具无辜女尸的肚子,这很不道德。 而且这些女尸生前受了很大的痛苦,没道理死后还要被欺辱。 殷晚棠实在见不得它如此囂张,而那些念经声越来越大,平和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怒吼。 她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跟著跳动。 而且白水清也不知所踪。 拖不得了。 她咬牙抓住一把寿衣针。 “抱歉了。” 口中刚一说完,九根寿衣针排成一个圆刺进了女尸的肚子。 中间她沾了鲜血的手,写下一个字。 “敕!” 那鲜血像筋骨一样蠕动,然后钻进了女尸的肚子。 里面的东西发出悽厉的尖叫,女尸也开始无意识地抽搐,肚子高高拱起又砸下去。 殷晚棠一把抓在肚子上:“给老子滚出来。” 一团扭曲的液体糊了她一手,却灵活至极,只是一个呼吸就钻进了另外一具女尸的肚子。 殷晚棠的脸,瞬间阴沉沉的。 她真想嘎巴一下死这儿。 这么玩,她就是玩一宿,也没办法將这玩意捉住啊。 殷晚棠抓耳挠腮地想著办法。 目光忽然又划过天花板上的南洋文字。 “黑佛......催產......” 脑袋里仿佛一团麻线在乱搅。 不可能没有破局之法的。 那风水师从南洋请了邪祟回来,结合风水禁术在此处布下凶局。 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杀人吗? 不,不是! 是那些南洋文字。 他在此处,是要孕育邪祟出生。 走完轮迴,走完顛倒的阴阳,真正地跨过天地秩序,在此处降生。 也就是风水局的后半部分。 还阳! 尼玛的想屁吃。 殷晚棠嘴角放鬆,她知道了! 第115章 白水清,死了? 她没有找到真正的孕母。 只有找到本体,才能真正终止这种情况。 可十具尸体之中,到底哪一具才是真正的孕母? 只要孕母终止孕育,还阳也就是个笑话。 刚才那玩意也无处可藏! 邪佛想要在本土诞生? 殷晚棠可不答应。 外来的和尚打哪来滚哪去。 她回想起进来后所见的所有异常。 最后目光又落在那十具尸体上。 十,这个数字本身就不对劲。 虽说国人常讲究十全十美。 但世人都知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所以,十,满则溢。 凡事过犹不及。 就好比农村老人过寿,从来不过满十之年,反倒是取九之数。 所以,在道家看来,九才是真正的圆满之数。 因为九之上,还有余,十分吉利。 相反,十视为不吉。 而十二之数,本也是吉利的,偏偏空了两个,正好卡在十上。 於是,便成了这种局面。 其中必有孕母。 可孕母应该怎么找? 殷晚棠皱了皱眉头,想起师父教的。 万物相生相剋,不可能没有破解之法。 白水清不见了,现在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找不到,但她可以把对方引出来。 殷晚棠在包里翻翻找找。 幸亏她在山上经常想方设法掏师父和两位师兄的兜。 要不然都攒不下如今的家底! 孕母和她肚子里的东西,不能杀,只能渡! 毕竟生前她只是个普通的准妈妈,满心期待著孩子降生。 却在生產前夕丧命。 但殷晚棠猜测,意外死亡的概率很小。 在现代医学的能力之下,除了横死,已经很少有一尸两命的例子了。 大和小,总能保一个。 所以她怀疑这些孕妇尸体中,有一部分可能是往生会害死的! 她们本身就有怨。 死后尸体还要被这么糟践。 成为邪祟的孕母,肚里的胎儿成为邪祟的寄生器皿。 她终於找到一串红绳繫著的铜铃,一共七枚,掛在一个拨浪鼓上面。 她摇动了拨浪鼓。 安静的停尸间,铃声清脆悦耳。 她摇一声,便念一句往生咒。 十具尸体开始齐齐抽动。 脑海里的念经声在这一刻吵到了巔峰,急促得很。 天花板上一点点渗出暗红色的血液,那些人皮在飞快乾枯,像皱巴巴的树皮。 一时间,殷晚棠觉得自己四肢都被抓住了,往四边拉扯。 关节处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是骨头和筋肉在摩擦。 它们,要硬生生把她分尸。 她不管不顾,依旧摇著拨浪鼓。 口鼻眼睛耳朵都开始渗血,四肢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在扭转。 手臂的肌肉被拧成了麻花,一条条肌肉纹理十分明显。 毛孔也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她的眼球又开始酸胀,发红,仿佛要爆开了。 恍惚间,她看到自己面前坐著一群赤红色的裸体和尚,一个个蒙著眼睛在念经。 他们的指缝在流血。 缝隙间看到那些和尚渗血疯狂的眼球。 仿佛在说…… 你怎么还不死? 还不死呢? 又仿佛在说, 我佛慈悲。 她不知道一群诡异和尚的眼睛里,怎么会读出两种意思。 她只知道他们越念越快,越来越近,仿佛趴在耳边念经。 他们摇头晃脑,声音虔诚,期待著他们的神祇降临。 双手的鲜血满溢也不在乎。 殷晚棠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却咬著牙,摇著拨浪鼓,断断续续念著往生咒,和陌生诡异的经文对抗。 “慈悲……慈悲你妈!我们的国家,轮不到你们撒野。” 殷晚棠喷出一口血,口中咒语突然高亢。 “啪……咔嚓……” 天花板碎了。 符文暗淡,人皮碎裂,诡异的裸体和尚变成幻觉消散。 十具尸体中,有一具坐了起来。 她双目呆滯地抱著自己高耸的肚子。 就是她! 孕母! 她忽然起身下地,四肢扭曲的,缓慢而僵硬地朝著殷晚棠爬过来。 长长的头髮遮住她痛苦的面容。 女尸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 每爬一步,都在往外呕著黑红色的血。 殷晚棠跌跌撞撞走过去。 她不怕孕母。 她感觉到了。 孕母,在求救……那眼神,分明很痛苦…… 但却不得不接著孕育这个註定的邪物。 殷晚棠扯下一块裹尸布,盖住孕母冰冷的身躯。 “烧……烧了我……” 沙哑的声音,声声泣血。 这是孕母仅剩的意识。 殷晚棠手有些抖。 “好。” 她点点头。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孕母抬头,长长的,湿漉漉的黑髮黏在她长期低温变成紫色的,布满尸斑的脸上。 双眼灰白浑浊,没有任何光泽。 “我叫……我叫周云。” “好,周云,等我出去,我给你立碑。” 殷晚棠神色郑重。 咬牙把自己的双手双脚掰了掰。 弯曲的骨头归位,痛得她倒抽凉气。 殷晚棠扯出一团长长的红线,一圈一圈绕著周云。 直到把对方缠成一个粽子才罢休。 她肚里的东西也不安地扭动起来。 殷晚棠绑好周云的尸体后,在对方点头示意下,点了火。 火光中,周云发出悽厉的叫声。 她肚里那团黑气也在此刻发出尖锐爆鸣。 最终,它隨著周云的尸体灰飞烟灭。 三阴,彻底破了。 殷晚棠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白水清没有出现。 说明此局还没完全破。 殷晚棠蹲在周云的灰烬前,將其收集起来放在一个瓶子里。 心里却思考自己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 “闪开!” 忽然,蔓蔓的头飞了过来,撞在殷晚棠腰间,一把將其撞飞了出去。 殷晚棠揉著屁股来不及说话,就看到刚才爆开的天花板里,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下来。 “黑佛像!” 殷晚棠瞬间將其认了出来。 那通体漆黑,大约一米直径,怀中抱著数颗婴儿头颅,衣衫半开,脚底踩著雕刻的女子器官的佛像。 必定是那南洋文献的黑佛。 而这尊佛像,构造也太过歹毒。 漠视生命,欺辱女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邪祟玩意,往生会竟將其请来本土害人。 她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视线再往上,愣住了。 黑佛的头颅…… 是白水清。 白水清,死了? 第116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不对。 白水清虽然双眼紧闭,但是脸色明显还保持著活人的红润。 他仿佛,只是睡著了。 殷晚棠眉头紧皱。 可谁家好人的脑袋懟在佛像上啊? 人首分离是什么糟心的造型。 他又不是蔓蔓。 一尊巨大的黑色佛陀身子上,是白水清的脑袋,太过诡异。 殷晚棠尚未有所动作。 却见黑色佛像后方,阵阵阴影在翻滚。 慢慢地凝实成一个个虚影,又是那群和尚的影像。 他们开始念经输出。 隨著经文诵起,佛陀表面的黑色在蠕动,仿佛有筋络在其中,开始变成活物。 原本闭著眼睛的白水清,眼皮下的眼球在颤抖,脸上一根根青筋浮现起来,表情开始变得痛苦。 殷晚棠想不通为什么黑佛还是会降生,或许和白水清先前的失踪有关係。 但是眼下她也没时间细想。 大脑在这一刻疯狂报警,她本能地衝过去,一旦佛陀底下的血肉筋骨拧成,白水清会死,黑佛会降世,她也会死。 这整家妇幼保健院都会轮迴人间炼狱。 以此辐射周边,云林市就真的完了。 她衝过去的时候,顺势也取出了一把杀猪刀。 她包里別的不多,就是刀多。 这杀猪刀自然也不简单。 是山下一个屠夫临死前交给师父了。 那屠户杀了一辈子的猪,用的就是这把刀,沾了几十年的血,十分凶戾。 屠户的儿子在城市定居。 手艺也就断了。 而他说自己这辈子沾了太多鲜血,便將刀给了师父,希望师父在他死后为他做个道场,超度他,也洗去身上的冤孽。 免得来世投个畜生道。 师父欣然同意。 这把屠刀自此被师父带上了不周山,天天放在法坛前,师父打坐冥想都带著它。 上面的戾气少了许多。 成了一件法器。 这不,殷晚棠这次回去顺势给师父拿了。 正好派上了用场。 屠刀鐺的一下砍在佛陀身上。 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条口子,却像是人体被砍了一刀,里头渗出殷红的血液。 艾草~ 那不会是砍在了白水清的身上吧? 殷晚棠有点心虚。 咳咳。 所以这佛陀身体其实是白水清的身体。 那么她所看到的,可能是......幻象? 假的? 殷晚棠深吸一口气。 即便她那么小心了,不知不觉竟然也中了幻象。 殷晚棠赶紧咬了一口舌尖,盘腿坐下。 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惊骇发现自己看到的是停尸房的样子。 也就是说,此刻她倒悬在天花板。 一切都顛倒了过来。 她赶紧闭眼不再去想。 这些东西见缝插针,只要意志出现片刻的分神,它马上趁虚而入,不停下著暗示,然后根据心里潜意识的想法,生成一片幻境。 不知不觉就中了招,且很难分辨。 若非她看到那佛陀渗血,只怕也不会意识到自己中了幻觉。 先前那群裸体和尚,確实让她感觉到不適,就算最后消失了,但是也在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及阴影。 而这黑佛陀根据她心里抗拒的东西,再次生成幻境。 並且把白水清加进去了。 她再砍下去,白水清可能会被她砍成臊子。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吾今见闻得受持,愿解邪祟真实义。” “破!” 最后一个字伴隨著手印的最后一划,她耳边清晰地听到咔嚓声。 像是有一面镜子在身边碎裂。 待她睁眼,眼前的白水清恢復了人形,只是周遭都缠绕著一股黑气,双唇也是黑色。 “白水清,醒醒!” 殷晚棠没有用手去碰白水清的身子,而是借用手中的屠刀刀背去拍了拍白水清的脸。 奇怪的是,刀背碰到白水清脸时,一缕缕黑气渗出,又被屠刀化解。 果然,白水清身体里还有邪煞。 白水清睁眼。 但那双眼又不像他的眼。 里面是一团漆黑,没有眼白,没有光亮,有的就是那深不见底的黑雾。 就那么静静看著殷晚棠,然后坐了起来。 他坐起来的姿势,却和她看到的那邪佛的坐姿一样。 看来,白水清成了那邪佛的寄体。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白水清张嘴笑了起来。 笑声並非白水清本人的声音,反倒十分沙哑又阴森,带著一股浓浓的南洋味道。 他盯著殷晚棠,殷晚棠也盯著她。 忽然,邪佛开口说话,语气诱哄,像是有无数勾子在试图將殷晚棠拉入某个未知的领域。 神秘,充满了诱惑。 他说:“!@##¥%%&%*(&(*)%%#))” 殷晚棠:“......” “你说你妈呢?听不懂。” 白水清(邪佛)脸上的表情一顿,下一秒更显得阴沉凶狠。 张嘴便是一道黑水吐向了殷晚棠。 殷晚棠抬起自己的屠刀一挡。 却见屠刀上被腐蚀出了一个白印。 而那黑水也瞬间蒸发了。 白水清嘴角一咧,显得阴狠诡异。 “!##¥¥%……%&#%&%” 殷晚棠半点没受影响。 也不知道嘰里呱啦说啥呢。 那些往生会的人请这邪佛来的时候,就没考虑到大家的翻译能力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南洋话。 也不知道入乡隨俗,来的时候学学博大精深的汉语。 你说一堆鸟语,信徒听求不懂,有卵用? 殷晚棠自豪起来。 那邪佛也意识到殷晚棠没听明白他说什么,脸色一沉。 开始念经。 经文是能影响殷晚棠的。 殷晚棠扑过去塞了一堆符纸在白水清嘴巴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再念就不礼貌了哦。” 白水清浑身都在颤抖,身上黑气肆虐,一只只成型的黑手开始来拉扯殷晚棠。 殷晚棠让张小花和蔓蔓来帮忙。 自己趴在白水清耳边念:“白水清,你还记得你是白水清吗?” 白水清眼底的黑气没有丝毫的散开。 “白水清,你是不是只有一米七?” “听说你们白家人中,你是最菜的一个。” 听说? 她连白家是谁都没听说过。 张嘴就是胡说八道。 但是没关係,能將白水清意识拉回来一点就行。 话落,白水清眼底黑气竟然真的被拨开些许。 “阵旗,拿来围著我摆一圈。” 第117章 无头神像 哎呀,真醒过来了。 殷晚棠赶紧跑去將他之前摆放的阵旗拿了过来,绕著白水清围了一圈。 白水清似乎十分难受,双手结印在竭力压制著什么。 脸上不停抽动。 一会儿是正常表情,一会是那邪佛故作悲悯却又满脸阴狠的表情。 两种表情在脸上不停抽动。 而隨著殷晚棠最后一枚阵旗放下,白水清表情定格在正常人的模样上。 “给我起!” 他双眼发红,大喝一声。 殷晚棠看到他浑身黑气內敛,全部匯聚到了丹田处,他下腹部便肉眼可见地鼓胀了起来。 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窜动。 白水清逼著那团玩意一直往上。 胃部......胸口......脖子...... 那一刻,白水清的脖子像蟾蜍那样鼓了起来。 最后他张嘴,吐出了一团带血的黑色弯曲毛髮,以及一大滩黑水。 顷刻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可这没完,它落在地上立刻將地面腐蚀一个大洞,並且犹如活物一般,竟然朝著殷晚棠飞过来。 显然,想寻找下一个可以寄生的器皿。 殷晚棠却早有准备,提起杀猪刀就砍过去,一分为二落在地上,並且迅速丟了九张雷符砸下去。 確保要將其炸得没有一丝一毫秽土转生的机会。 那玩意很快被烧成一团灰烬。 消散的最后一秒,里头还传出无数道婴儿纠缠在一起的悽厉啼哭。 刺耳极了。 殷晚棠將白水清扶起来:“没事吧?” 白水清脸色苍白,已经恢復了正常,闻言虚弱地点点头:“差点栽了,要不是你那几句扎心窝子的话,我不一定这么快醒过来。” “你看你这人,特较真。” 殷晚棠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今晚彻底燃尽了。 血都差点流干了...... 她养这一身肉多不容易啊。 还能撑著白水清站起来,完全靠她惊人的意志力。 没错的,她就是十分的坚韧不拔。 此刻停尸间一片狼藉,天花板炸开了,地上也隨处是黑坑。 尸体还被殷晚棠烧了一具。 但结果是三阴还阳局彻底被解决了,这个隱患也不存在了。 “哦对了,那尊佛像。” 白水清脸色沉下去,走向先前將他吞进去的那一面停尸柜,將其拉开,竟有暗格。 暗格下面,有个手臂长,足球宽的四四方方的黑盒子。 盒子打开,使用红布包裹的一尊无头神像。 “这就是他们供奉的邪佛,不知为何没有头。” 殷晚棠眨了眨眼,越看越熟悉。 “好像之前被我带回去了,然后已经被我烧了,灰都扬了。” 那次可是差点要了她命! 所以这就剩个无头神像。 “他们本身就是分开供奉的。“ 殷晚棠也没有纠结。 头颅是在林老爷子的密室里捡到的,身子是在妇幼保健院。 难保其他地方没有这玩意。 “嗯,刚我吐出来的,是那些未降生婴儿的胎毛髮,他吸食各种浊气,然后会越来越强。” 所谓浊气,就是各种不详之气。 阴气,怨气,煞气...... 包括一切的负面情绪。 都是这邪佛的食粮。 邪祟降临,意味著杀戮,死亡,不详。 邪祟再和往生会这种组织扯上关係,影响面简直成倍增长。 白水清捧著这无头神像,表情阴沉。 他得找个阳气充足的地方把这玩意烧了。 三阴还阳局破了,对方的风水师现在必然遭受反噬,现在只怕去了半条命。 可惜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位置。 目前还不知道往生会在哪些地方埋了这玩意,但可以肯定的是,不可能就此一处...... “你知道往生会?”殷晚棠问道。 “知道,近些年死灰復燃,再度猖獗的邪教。” “那你知不知道,这邪教的背后,牵扯到阴司?”殷晚棠又问道。 白水清猛然看向殷晚棠:“世上真有阴司?” 殷晚棠张了张嘴。 怎么,白家不知道阴司的存在? 还是说,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顿了顿,殷晚棠又释然了。 要不是临死时看到金婆婆,她也不可能知道阴司的存在。 包括勾魂使什么的,或许都只存在想像里。 轮迴转世,本也只是活人对死去亲属的哀思与祝福罢了。 “总之这个组织的死灰復燃,背后是阴司有人在扶持,要想灭了他们没那么简单。” “你既然说你是湖神白家的人,来都来了,不如和我联手,一起將云林市的往生会一网打尽,也算积阴德了。”殷晚棠眼珠一转,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重要是,来都来了,哪能就这样走。 她的小算盘白水清看得门清。 不过,这倒正合他意。 他离家,一方面是爷爷叫他来云林市的,原因没说。 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想成就一番事业。 现在他悟了! 爷爷让他来云林市,就是为了和殷晚棠相遇,然后去处理云林市的往生会啊! 原来如此! “行,可以。” 两人一拍即合,准备离开。 殷晚棠忽然脚步一顿:“不对,我忘了点啥。” “什么?”白水清不解。 她一拍脑门:“我忘了,往生会有个狗东西已经来妇幼保健院了。” 先前停尸间狗脑子都差点打出来了,一时间把那老登忘了。 然而就在她话落下的瞬间。 停尸间的大门打开,无数地针飞了进来,朝著二人面门,如瓢泼的雨点。 “果然在这等著偷袭我们。” 没看错的话,那些针尖都是黑的,不知道怎么弄出来,被扎一下肯定不好受。 “小花,去教他做人。” 张小花齜牙咧嘴冲了出去,蔓蔓撇撇嘴,飞了颗头出去。 能动脑子,就不必动双脚了。 蔓蔓毕竟是厉鬼。 躲在外面偷袭的金道长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结果周遭忽然就冷了下来。 四周不知何时凝聚起了红色的煞气,將他的退路完全堵上。 煞气扭曲中,飞出一颗阴森森的小女孩的脑袋。 那小女孩的嘴巴裂开,直接到了耳根,露出里面猩红的牙齿。 和一条蛇一样的舌头。 “嘻嘻。” 那舌头一卷,缠住了金道长的脖子,將他直接拖了进去。 张小花刚扑过来,扑了个空。 金道长已经被拖进去了,她哀怨地瞪了一眼蔓蔓的头。 厉鬼了不起啊。 她有一天也会是的。 第118章 我又不是放马的 殷晚棠的黑伞完全挡住了那些偷袭的黑色银针。 金道长以为这么猥琐的打法,在殷晚棠和白水清精力全无又没有设防的情况下,肯定能有奇效。 却没想到殷晚棠包里別的不多就是法器多。 差点把不周山那老头的棺材底都掏空。 掏出把黑伞还能挡针。 更没想到孟七娘养的厉鬼,现在也帮殷晚棠了。 不科学。 他像死狗一样被蔓蔓拖进来,扔在殷晚棠脚边。 “金道长?” 殷晚棠居高临下,蹲下身子,脚踩在金道长脸上:“蔓蔓把他捆住了。” 金道长地位不低,阴损的手段肯定也不少。 她才不会掉以轻心。 蔓蔓黑髮顿时炸开,铺天盖地,直接將金道长裹成黑色的蝉蛹。 那一根根蠕动的黑髮冒著煞气,只要他一动,就缠得更紧。 而且无时无刻不在吸收他的血气。 金道长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沧桑了。 “殷晚棠,得罪了往生会,你没好下场。” 金道长恨恨说道。 “我有没有好下场,你是看不到了。”殷晚棠狠狠在金道长脸上踩了踩:“说,李道阳在哪里?你们往生会在云林市的据点在哪里?还有,那个布下三阴还阳局的风水师是谁,藏在哪里?” 殷晚棠一脸恶霸模样,嘴角的笑容充满了恶意。 她这次下山就是为了救李道阳。 金道长主动送上门来,也省得她再去找了。 闻言,金道长目光闪了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为了那小子来的?” “找不到了,死了。” 殷晚棠提起杀猪刀面不改色,砍了金道长一只手。 从手腕处齐齐砍断。 金道长发出尖锐的惨叫,却又动弹不得,一双眼睛因为剧痛变得通红。 “刚刚说的姐不爱听,罚你重新说一遍。” 白水清眼皮一跳,离殷晚棠远了点。 金道长缩成一团,痛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说,他死了......你不可能救出他......” 殷晚棠没办法,又砍了金道长一只手。 “再重说。” 金道长看殷晚棠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魔鬼。 这对吗? 正常情况不应该和他拉扯一下吗? 直接动手剁手,到底谁才是邪教? 他在殷晚棠面前都算受害者了。 “被.......被送走了。” 金道长哆哆嗦嗦吐出几个字。 “送哪儿去了?”殷晚棠问道。 “他的魂被人抽走了,可能......可能在阴司了,现在只有一具尸体。” 金道长艰难开口,说完闭眼不敢看殷晚棠的表情。 “你想救他,先死一死。” 殷晚棠深深吸了一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李道阳的魂被抽走了? 还被带到了阴司。 从某种角度来说,李道阳就是死了。 她难不成得下去捞人? 只能想办法联繫金婆婆看看了。 “第二个问题,你们据点在哪?” “在福源酒楼。那里几乎都是往生会的信徒,不过都是些普通人,只有两位会长曾经得到我们往生会的神主赐福,道行比我高深。” “他们握著那些普通信徒的命脉,长期吸食他们的阳寿,信徒们更是被操控著,不好对付。” 金道长心一横。 反正都说了一半,不如全说了:“在福源酒楼有一间密室,密室里供奉著完整的地母黑佛,很多年了,比这停尸间的更凶。” “恐怕有南洋本体的三分之一的道行。” 才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那什么黑佛的本体,很强! “而且,福源酒楼有一个来自南洋的降头师,就是她带来的地母黑佛,其阴损程度在两个会长之上。” 殷晚棠和白水清对视一眼,彼此眼神都很凝重。 光从金道长口中得知的,那两位会长,还有黑佛神像,以及南洋降头师,都极难对付。 若是福源酒楼还有如停尸间三阴还阳局这样的风水凶局,难度等级还要上升一个程度。 还不知道有没有隱藏的高手。 他俩去就是送菜。 还得找帮手。 “你们云林市的哪些勾魂使达成协议?又是如何和阴司沟通的?” 殷晚棠很好奇。 到今天为止,她一共见到了三个勾魂使。 都和往生会有微妙的关係。 赵七应该不是他们的人,但是被孟七娘杀了。 孙无恨不是,孟七娘完全和他们一条船。 还有四位,谁是敌人? “迄今为止,和我们保持联繫的还有两位,一个叫罗开,一个叫七水。” “另两位是女性,分別是山娥,吴镇邪,她们从不和我们联繫,还试图阻止我们的计划,上个月会长联繫我,想法子除了这俩,阴司那边会换新的上来,新来的是我们的帮手。” 可惜还没有来得及。 这么看来,那个会长和阴司那边可以联繫。 这或许也是个机会,通过那个会长能到阴司將李道阳捞回来。 金道长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我说了,可否放我一命?” 殷晚棠没回,反而再次问道:“那风水师藏在哪里?” 这个风水师不除,殷晚棠於心不安。 “就在妇幼保健院两公里处的情缘宾馆,他叫王驰,是別的省过来帮我们的,並非往生会的人,只是收钱办事。” 金道长老实说道。 所以往生会的势力还真是全国都是啊...... “何止,海外也有我们的势力。”金道长骄傲道。 殷晚棠狠狠踩了他一脚,金道长惨叫一声,恨恨看了殷晚棠一眼。 殷晚棠看向白水清:“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白水清摇摇头:“先去除了那风水师。” 趁著那风水师被反噬,是最好的时机。 否则等对方缓过神来,指不定还有別的麻烦。 风水师杀人於无形,很难对付。 “嗯。” 殷晚棠也是如此打算的。 最后,殷晚棠看向了金道长,眼神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金道长瞳孔一缩,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和恐惧。 “殷晚棠,我们本来没什么深仇大恨,我也是听命办事。你问的我也全告诉你了,还断了两只手,以后也是废人一个,没机会再害人,你放我一马吧?” 金道长这人也算是能屈能伸了。 殷晚棠眨了眨眼。 “放你一马?我又不是放马的。” 说完,杀猪刀手起刀落,金道长头颅滚下来。 双眼圆睁,满是不甘...... 第119章 或许我们不必你死我活 殷晚棠把手上的血,往金道长身上擦了擦。 “走吧。” 她看向白水清。 白水清眼底都是对殷晚棠武力值的欣赏。 细看之下又有一丝恐惧。 他下定决心,这辈子別和殷晚棠作对。 她砍个人和砍西瓜也没什么区別。 惹不起。 忙不迭点点头:“走吧。” 至於这里的烂摊子…… 他们没收医院的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自己收拾去吧。 金道长的尸体被蔓蔓一口吃了。 张小花分了些灵魂。 吃饱了肚子,灵魂凝实了几分。 像金道长这种人,一定要把他挫骨扬灰,灵魂没有任何转世的机会才行。 否则谁知道往生会的人还有什么手段,让他活过来咋整? 以及他们阴司有人,万一魂魄被那人带去,岂不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 殷晚棠不允许! 不能留任何隱患。 白水清对殷晚棠的手段更加佩服了…… 简直是太严谨了。 幸亏那两只小鬼不会拉屎。 不然拉出来的估计殷晚棠都会想法子埋了…… 两人互相搀扶著走出医院。 外面金道长的奥迪还停在门口。 殷晚棠摸出一把车钥匙。 “会开吗?” 两公里,走过去杀人黄花菜都凉了。 “看我的。” 白水清自信一笑,主动坐到了主驾驶。 殷晚棠鬆口气,上了车。 白水清会开车,他们就不用走两公里了。 白水清启动车子后,沉默了很久。 “咋了?” 殷晚棠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水清:“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剎车?” 殷晚棠:“……” “你不是会开车吗?”殷晚棠咬牙。 “会啊!但是教练不让我上路!” 白水清嘆口气。 殷晚棠:“……你別说你无证驾驶。” “不是我无证,是我眼神不好使。” 殷晚棠已经打算下车跑路了:“你……你近视?” “嗯。五百多度。”白水清摸索了一阵子,似乎分清油门和剎车了。 “你眼镜呢?” 殷晚棠声音发抖。 “先前在停尸间就掉了。” 白水清重重吐了口气,安慰殷晚棠:“別怕別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著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巴掌大的酒瓶。 “喝口酒,就不怕了。” 殷晚棠以为他给自己,结果白水清仰头闷了一口。 “芜湖!出发!!!” 车子弹射起步,冲了出去。 殷晚棠死死拉著安全带。 “rnm你要死啊!!!白水清!!老子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好在殷晚棠没能死成。 白水清虽然不靠谱,但车子还是成功开到了情缘宾馆楼下。 全程两分钟。 “我还是靠谱的咯。” 白水清一口酒喝了,脸通红,说话都开始大舌头。 “就你这酒量,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脸隨身带个酒瓶,带个尿壶都比这好使。” 殷晚棠毫不犹豫尖酸刻薄地说话。 刚才她只感觉自己魂在后面飞。 “嘿嘿。”白水清傻笑:“美女,真的想像你这么刻薄的活一次!!” 殷晚棠太阳穴突突跳著疼。 “走,上楼。” 他拖著醉醺醺的白水清进宾馆。 宾馆前台小妹眼神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阵。 两人神色狼狈,衣服脏兮兮的,头髮乱糟糟的。 活像混社会的精神小伙小妹。 “住宿需要登记身份证。” 殷晚棠在白水清包里掏了掏,摸出身份证递过去。 好在也不是啥正规宾馆,没那么糟。 登记了白水清一个人的身份证就可以了。 “我要三楼的房间。” 殷晚棠记得金道长说的,那王驰在三楼。 “房间301。” 前台把房卡递给殷晚棠,眼神曖昧。 殷晚棠狠狠瞪了前台一眼。 进了房间殷晚棠把醉成狗一样的白水清扔床上。 真是服气! 一口酒能醉成这样。 不周山上的鸡酒量都比他好。 “蔓蔓,笑话,帮我查查王驰在哪个房间。” 风水局被破,王驰肯定第一时间知道,毕竟他会遭到反噬。 而越凶的局,反噬也就越严重。 像三阴还阳局这样的禁术,反噬之力最起码要王驰半条命。 两个小姑娘同时消失在房间。 不消一会儿。 蔓蔓的身体就咚咚咚回来了,没有头。 张小花也没回来。 “怎么回事,你头呢?还有小花呢?” 殷晚棠问道。 蔓蔓的身体这回说不了话,只是伸手指了指外面。 殷晚棠眯起眼睛。 王驰不愧是强大的风水师,就算是强弩之末,估计也做了应对。 张小花和蔓蔓的头,估计是有危险。 殷晚棠转头看了白水清一眼。 这个队友真是时而靠谱时而当猪。 算了。 她自己去。 殷晚棠休息了一阵,也恢復了点精力,拎著自己的包就跟蔓蔓的身体跑了出去。 王驰的房间距离他们並不远,就隔了两间,在304。 外边看去並没有什么不同。 红色油漆的房门和惨白色的墙壁。 殷晚棠刚伸出手,猛地收了回去。 不对。 门把手方向不对。 301房间是左边开门,304和他们在一边走廊,门把手却在右边。 这不合理。 殷晚棠后退了两步,再一次打量304房门,目光投向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 玻璃倒映著她的影子。 那里面,她正站在一堵白森森的墙前。 哪有什么304? 相反,她的背面就有一间304。 果然是假的吗? 殷晚棠目光闪了闪。 正常情况下,她应该去打开身后走廊上的304房间。 然而,殷晚棠没有动。 因为玻璃倒映里的她,並没有转头,也没有影子。 也是假的。 这王驰倒也聪明。 弄出一扇假门让她心生警惕,又通过窗户给她传递信息暗示,有前面假门的前提下,她肯定不会细想,转身推开对面的304房间。 而这,才是真正中了王驰的招。 殷晚棠眼神冷冽。 这只能证明,王驰急了。 才会有这破绽百出的布置。 殷晚棠深吸一口气,回到301房间门口,闭上眼睛往前走。 她心中推算著距离。 算准了位置后,猛地睁眼。 眼前是两间房中间的墙壁。 殷晚棠后退两步,一脚踹在墙壁上。 只见眼前一花,真正的304出现了。 已经被她踹开。 她推开门。 蔓蔓的头缠满了红线猛的从上方吊到殷晚棠眼前。 床上都是血跡。 桌前坐著浑身皮肉溃烂的中年男人,捂著胸口阴惻惻看过来。 “或许,我们不必你死我活。” 第120章 杀猪刀比较顺手 殷晚棠手中提著明晃晃的杀猪刀。 铜钱剑和桃木剑打鬼可以,杀人不合適。 杀猪刀倒是派上了用处。 蔓蔓头缠满了红线,看上去十分难受,舌头掉出来了一大截。 张小花蹲在床底,对殷晚棠吐了吐舌头。 殷晚棠不为所动。 “细说。” 王驰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几块血块,和唾沫混在一起拉著丝。 那血还是黑色的。 他隨意抬袖抹去鲜血,急急喘了两口气。 那血仿佛带著腐烂的味道。 王驰咧嘴说道:“想不到破了我三阴还阳局的竟然是这么个小娃娃。” 说完,又若有所思摇摇头:“不,不对,不止是你,和我拉锯的那个应该另有其人吧。”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殷晚棠有些不耐烦。 同时也担心对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她暗下决心,只要对方再说不出一句有营养的话,就立即扑上去把人砍死,以免夜长梦多。 王驰眼底闪过一抹阴鬱。 却立刻露出和气的笑容。 “我本身和往生会没有关係,只是个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风水师,这次在停尸间布置风水凶局,也只是收钱办事。” “局已经破了,我认栽!我和往生会的交易完成了,也不可能再帮他们办事。我们没必要闹那么僵不是吗?” “我知道,你的目的肯定是往生会,放了我,我们合作,我可以帮你。” 王驰说著又一次咳嗽起来。 那激烈的样子,仿佛要把肺都一併咳出来似的。 他的语气十分殷切诚恳。 眼神也带著卑微的討好和求饶。 没有因为眼前是个年纪尚小的小姑娘,就有些许轻视。 殷晚棠当真思考了起来。 她確实缺帮手。 三阴还阳局的威力她也看到了。 如果有个厉害的风水师坐镇,她对付往生会的把握就更大了几分。 但是…… 殷晚棠有疑心病。 王驰遭了反噬受了严重的伤,心里怎么可能不恨? 且三阴还阳局何其阴毒? 就算他是收钱办事,但是能布下那种阴毒的风水局的风水师,足以证明不是啥好人。 他的三观和往生会是契合的。 那就註定不能成为朋友。 眼下他说得好听。 殷晚棠却不信。 寧可杀了,也不能留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况且,一个中年男人为了活下来,在她一个十八岁女孩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语气討好。 说明对方能屈能伸,城府极深! 此登断不可留! 想明白这点,殷晚棠眼底重新凝聚起了杀机…… 王驰自然也发现了。 眼前的小姑娘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 偏偏眼神阴鬱,脸上也没有半分和气。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非但没有说动对方。 反而激起了对方的杀意! 这合理吗? 王驰忙抬手,等等…… 可是殷晚棠已经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了。 举起刀就砍了过来。 与此同时,王驰觉得自己动不了了。 原来是张小花死死扒拉在王驰背上。 “你不能杀……”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殷晚棠手里的杀猪刀已经砍在了对方的大动脉上。 温热的血喷溅在殷晚棠脸上。 有些粘稠,有些噁心。 她盯著手里的杀猪刀,有一瞬间眼神凝固。 似乎只要拿著这把杀猪刀,她心里总能轻易勾起杀意。 不管是金道长还是王驰。 儘管他们都罪该万死。 然而殷晚棠还是有些不爽自己思想被影响的感觉。 闪著寒光的杀猪刀上溅满了暗红色的鲜血。 那些花纹被血勾勒得更加栩栩如生,鲜血仿佛在滋润它…… 刀柄被屠户握了几十年,光滑顺手。 是的,砍人和杀猪一样顺手。 殷晚棠在床单上擦了擦刀上的血,將其收在了包里。 这刀邪性。 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她可不想被一把刀影响,成为一个杀人狂魔。 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清心咒,殷晚棠觉得情绪平静了许多,看著眼前的狼藉目光闪了闪。 她放下蔓蔓。 “这里交给你们了。” 殷晚棠甩了甩脑袋,离开了304。 这家宾馆没有监控,也拍不到她。 有蔓蔓和张小花在,也能轻易帮她製造不在场证明。 她不担心。 只是一晚上接连杀了好几个人,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终归是有些不舒服。 满打满算,她才十八岁。 却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之前张小花的父母被她弄死了,心里好歹还有点不安愧疚。 可今晚她格外平静。 所以,任何事情都是有一就有二吗? 她双手都沾满了鲜血,虽然杀的不是好人,可如今身上背的是功德还是罪孽? 她不知道。 她有些迷茫。 她刚走出304的房门,却看到走廊转角处,闪过一片青灰色的衣角。 殷晚棠目光一凝。 “谁?” 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香烛纸钱的味道。 只有长期接触这些的人,身上才会残留这种气味。 所以这人,一定和她是同行。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追向了楼梯口。 可等她追过去,楼道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若不是空气里残余的气味,她都要怀疑自己看错了。 同类出现在这里,不是啥好兆头。 殷晚棠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回到301,白水清已经醒了,正揉著头。 “你去哪了?” “事情办完了,走,这里不安全。” 殷晚棠收拾东西。 “啊???” 白水清一脑袋问號,他记得上一秒他还在车里。 怎么突然就办完了? 那风水师已经死了? 不过这些疑问他没敢问。 毕竟一口酒断片的是他,再问,他怕殷晚棠小嘴一张能把他说得挥泪自杀。 於是闭著嘴巴默默跟上。 离开前,白水清施了个咒。 前台嘎巴一下倒桌上睡得很香甜。 明天醒来啥也记不得。 住房记录自然也被白水清刪了。 到了宾馆门口,两人互加了联繫方式分道扬鑣。 白水清在云林市有落脚点。 而殷晚棠则是打算回老陈的寿衣铺。 好久没回去看看了。 两人约好去福源酒楼的时间,各自打车离开。 市区离老陈的寿衣铺有八十公里。 车子开到天都亮了。 殷晚棠迷迷糊糊醒来,终於想起件事。 “臥槽,把林彦落在医院了。” 她就说嘛,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 原来是林彦。 第121章 我的一生,都在这小小的寿衣铺 殷晚棠並不知道的是,两人离开后,宾馆天台上,有一道人影,一直凝视著她离开的方向。 眼神充斥著满满的恶意。 天亮了。 殷晚棠跳下车想第一时间给林彦打电话,发觉手机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没电了…… 她轻咳几声。 大家看到啦,这事是手机的锅! 手机没电了跟她殷晚棠啥关係? 她急急忙忙往老陈头的寿衣铺去。 另一边。 林彦在门边醒过来,眼底一片乌青。 他显然一夜未眠,估摸著天亮时才眯了一会。 昨晚前半夜还好。 后半夜一直有东西在挠门。 挠了几个小时。 后来那东西又模仿他认识的人。 一会是他死去的亲人,一会是林原海。 后来更是模仿起了受伤的殷晚棠。 一遍一遍喊著开门让她进来。 林彦差一点就信了,手都放在门把手上。 最后忽然想到殷晚棠说过,哪怕是她来也不能开门。 於是,林彦捂著耳朵不去听。 就这样,那些东西在外头折腾了一宿,他也担惊受怕了一宿。 好在殷晚棠的准备十分靠谱,他们虽然挠门,却没能真正进来…… 这一睁眼,天都亮了。 也没见真的殷晚棠回来。 林彦给殷晚棠打电话,关机。 他小心翼翼开门,外头很安静,清晨的阳光洒在走廊里,十分舒服。 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飞哥。 林彦略一沉吟,还是打了120。 虽然他就在医院里…… 但是这家医院现在显然没有正儿八经营业。 他在医院上上下下找了一遍。 大概,也许,殷晚棠把他忘了自己走了…… 林彦脸庞一阵抽搐。 正巧这时殷晚棠打电话过来了。 “那啥,你还在医院?” 殷晚棠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 “是的,殷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殷晚棠催促。 林彦皱起眉头:“你……你现在在哪?” 殷晚棠捏著充上电的手机,挠了挠头:“那个……我在老陈头这儿呢。” 林彦:…… 所以,殷晚棠回到了八十公里外的寿衣铺,到这会才想起他还呆在医院里? 没爱了。 殷晚棠渐渐理直气壮起来:“大半夜你出来闯鬼了怎么办?当然是医院安全,我这也不是故意忘记叫你,那不是因为我手机没电了吗??” 林彦揉揉脑袋,无奈道:“你没事就太好了,那我也先回去。” 他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殷晚棠才是直面危险那一个,她没事,真的太好了。 殷晚棠掛断电话。 刚做完一套寿衣的老陈头,正坐在门边,啪嗒啪嗒抽著菸丝。 佝僂的身子靠著门,也不知道在看哪里,沉默不语。 空气中只有菸丝燃烧的气味。 还有长久的沉默。 显得有些尷尬。 殷晚棠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捏了捏手指,尷尬的走上前。 “老陈,我不是故意失踪的……” 一大早,她来到寿衣铺,老陈头已经起来了。 似乎刚洗漱。 见了她,没有问候,没有欣喜,像看见陌生人。 接著一盆洗脸水朝著殷晚棠泼来。 …… 还好,泼洗脸水,证明还认得她。 没有人那么没礼貌拿洗脸水泼陌生人。 殷晚棠无语地擦擦脸上前,结果下一秒,老陈连盆都丟了,直接进屋关门。 好傢伙,嫌她晦气吗? 泼出去的水连盆都不要了…? 她连忙黛玉小跑过去。 “早知你如此不欢迎我,那我就不来了……平白遭了你嫌弃。来的时候我心中多有欢喜,可迎来的却是一盆冷水。” “罢了罢了,终究是我不配来了。” “咳咳咳咳咳。” 她扶著腰,肺都要咳出来了。 虚弱得马上就要嘎了一样。 那漆黑的大门终於开了一条缝。 殷晚棠见状马上往里挤,门框都挤得哐哐作响。 老陈头:“……” 他面无表情看著狼狈的殷晚棠。 指了指大堂角落。 “以为你死了,寿衣都给你准备好了。” 殷晚棠往那个方向一看,嘴角抽的帕金森似的。 那里,一套小巧的女士寿衣寿鞋整整齐齐掛著。 准备得十分齐全。 真的不是咒她死吗??? “老陈,抱歉啊,我出了点事和师父回了山上。” 殷晚棠有些悻悻。 明面上她还是这里的学徒。 三天两头不在店里,老陈头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天天捧著寿衣缝,也怪孤单的。 “你那山,是什么山?” 老陈靠著门,终於愿意抬头看她一眼。 “不周山,我从小在那长大,没有父母。” 这是老陈头第一次主动询问起殷晚棠身世,殷晚棠便也没有隱瞒,老实回答。 老陈头又抽了一口烟。 烟雾中他那张皱巴巴的脸显得神色莫名。 徒增了几分沧桑和孤寂。 殷晚棠神色一动,走上前:“此次下山,还有一件事,是除了云林市的邪教,往生会。” 很多事情,她没说,曾经老陈头也没问过。 但是没问不代表老陈头什么也不知道。 他或许早有猜测自己是干什么的。 只不过他这古怪的老头懒得去了解,也不想和殷晚棠產生什么羈绊。 他在这世间,亲近的人都死了。 本就是一缕薄雾般的影子。 像手里菸丝的雾气,风一吹就散了,不会留下什么痕跡。 可若是能有万家灯火的喧闹,谁又愿意独守长夜难明的廊下? 他守著寿衣铺,习惯藏在阴影下,无非是知晓世间没有灯火再为他而亮。 “丫头。” 他將烟锅在门槛上敲了敲,抬起眼皮看向殷晚棠。 “我老了,今早做一件寿衣,手忽然抖了,针扎歪了三次,有一次还扎到了手。” “老陈寿衣铺,一代师父只收一个学徒,曾经我也是学徒,师父死后我继承它,它从我十六岁就陪著我,见证我失去双亲,娶妻,生子,后来又丧妻,丧子......” “我的一生,都活在这小小的寿衣铺子。” 老陈的颧骨好像更高了,脸颊也越发凹陷了。 诚如他所说,他真的老了。 殷晚棠想起那个她一直没有重视,只將之当做短暂落脚处从而接过的身份。 老陈寿衣铺的学徒。 她是老陈头这一代,收下的唯一学徒...... 唯一。 第122章 等我摇个人 哪有什么不想產生羈绊。 將殷晚棠收作学徒的那天,羈绊就產生了。 殷晚棠张了张嘴。 她只是零星知道老陈头的生平,却不曾想,小小的寿衣铺,便承载他这一生。 更不曾想,老陈头將她当做了寿衣铺下一任的继承人。 “剪刀还在吗?” 老陈头问道。 殷晚棠翻出那把漆黑,却拴著红布头的剪刀:“在。” “你记住,这把剪刀不裁活人衣物,寿衣师父不量活人尺寸,开工不能对著灯,影子不能落在布料上。” “师父曾给我说,『一针穿两界,阳线缝阴衣。不招鬼,不惹煞。剪刀剪衣不剪魂,裁下寿衣渡亡人,不看前,不看后。皮尺量衣不量人,一家不做两件衣』。” “殷晚棠,这家寿衣铺,未来就交给你。你能开,就开,不能开,便把它关了,切忌租赁出去。” 说完,老陈头將烟杆塞进腰带,进屋继续裁寿衣了。 殷晚棠站在原处,思绪翻滚。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寿衣铺的牌匾。 老陈头,將寿衣铺给她了。 却也没强制要求她开下去。 手里的剪刀仿佛千斤重,名为责任的东西压在了心头。 她压根没有想过,明明只是暂时落脚,明明只是暂时当个学徒,学个手艺未来说不定也能用得上。 偏偏,老陈头將寿衣铺交给了她。 可仔细一想,给她很合適,她就是吃这碗阴阳饭的。 而关於阴阳禁忌,很多行业都是相同的。 这些吃死人饭的老师父,哪个没有点压箱底的本事? 老陈头这是打算都教给她了。 殷晚棠神色肃然,没有拒绝的想法。 因为稍一思考就知道,老陈头没有別的法子了,只有她最合適,否则这家寿衣铺只会就此关停。 也就断了他们这一门的传承。 老陈头不愿看到这一幕发生。 “陈师父。” 殷晚棠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是师父,不是师傅。 老陈头看她一眼,眼底终於有了一丝暖意:“来,看我做。” 殷晚棠上前,发现这件寿衣做工很精致,压纹走线都十分完美。 然而上面却有两个口袋。 眾所周知,寿衣不能有口袋的。 “你不是说寿衣不能缝口袋吗?”殷晚棠忍不住询问。 老陈头手一顿。 “因为这是我做的最后一件寿衣了。” 他衰老下垂的眼睛遮住情绪,语气淡然:“是给我自己做的。” 殷晚棠手里的剪刀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寿衣裁缝有一个规矩。 不能给自己做寿衣。 可老陈头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有的规矩,我早就坏了......我做的第一件寿衣,是我爹的,第二件,是我娘的。” “后来,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他们的寿衣都是我亲手缝製的。” “眼下,最后一件,自然也得是我亲手来缝。” “这是有始有终,也是我这人的命。” 老陈头唏嘘一阵,继续做著手中的寿衣。 殷晚棠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捡起剪刀:“老陈,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给你养老。” 老陈头针线一顿,扎了手。 他没有看殷晚棠,只是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殷晚棠没听清。 也是从这一刻起,老陈头真正认可了殷晚棠。 就连早饭都大方请她吃。 殷晚棠即便是已经有不动產的人,倒也没忘记两位师兄和那三位老道士。 她咬著勺子就给老大打了个电话。 没接。 殷晚棠皱著眉又给老二打了个电话。 还是没接…… 不过紧接著叶孤舟发来一条简讯。 “去金山中学。今早金山中学又有人坠楼。” 殷晚棠赶紧打开新闻。 鲜艷的字体令殷晚棠眼睛有些发胀。 “金山中学凌晨发生第八起坠楼事件,据知情人爆料,死者为金山中学教师。” 怎么回事? 三位老道长不是已经去了金山中学吗? 为何还会有人坠楼? 难道…… 他们根本没到金山中学? 殷晚棠赶紧拨通他们的电话。 通通显示不在服务区。 出意外了! 殷晚棠银牙一咬,顾不得自己才休息了一天,身上伤势还没好完全,起身又要离开。 “去做什么?去送死吗?” 老陈头目光冰凉地看著殷晚棠。 殷晚棠愣了愣。 她虽然吃了尸丹,增长了几百年道行。 但是到底还不能完全掌控。 而且自己一夜未眠,精力耗尽,还受了不轻的伤。 赶过去又能帮上什么忙? 她重新坐了回来,拿起勺子小口喝粥。 “您说得对,我要先养好身子。” 再急也不用急这一时。 三位道长百年修为,不至於没有自保之力。 两位师兄比她年长,也不是什么菜鸡。 至於死了的人……她就算赶过去也没办法起死回生。 既然如此,她急什么? 这世上並非少了她就不转了。 就好比妇幼保健院,还凭空出现个白水清。 没有白水清,她也死那儿了。 “嗯,不必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量力而行。” 老陈头难得对她和顏悦色,並且主动把鸡头夹给了她。 “先补身子。” 殷晚棠看著碗里的鸡腿:“我要吃鸡腿。” 老陈头拍开她的筷子:“那是我的。” 殷晚棠磨了磨牙。 陈扒皮!哼! 老陈头啃著鸡腿,眯起眼睛无视。 不过殷晚棠也没忘记给白水清发去一条消息:“活著没老铁?” 白水清很快回覆:“老铁,好著呢。” “好好休息,今晚和我再去干一票大的行不?” ……… “小姐,咱俩昨晚才认识,你就把我当成给你免费打工的了??” 一分钟后:“时间,地点,我再摇个人。” 殷晚棠感嘆白水清讲义气的同时,也好奇这位白家传人准备摇谁。 “晚上九点,金山中学见,你摇的人是谁?” “已阅,保密。” 殷晚棠放下手机,怀揣著对白水清摇的神秘人的一丝好奇,逐渐静下心来。 连杀几人让她心里有些躁动。 再这样下去估计不行…… 殷晚棠吃过饭,给张小花和蔓蔓餵了些香火,便开始调养生息。 这一进入冥想状態,时间便飞快。 再次睁眼,殷晚棠眼底疲惫已经散去。 时间来到八点。 差不多了,出发! 灯下缝製寿衣的老陈头,手里的针突然断了,扎进指头。 他静静看著指尖冒出的血珠。 掉在寿衣布料上。 他的影子,静静印在寿衣上面。 仿佛渗了进去,融为一体。 “还差一点……” 他呢喃。 第123章 姐姐好漂亮吖~ 半小时后。 寿衣终於做好。 老陈头提著衣领再甩了甩,拂去上头的线头,颇有些爱不释手。 隨后,洁手净顏,一件件脱去身上的衣物。 又一件件穿上早就叠好的寿衣...... 殷晚棠坐在车里,怀中抱著包裹。 夜晚的盘山公路显得十分漆黑安静,只有偶尔的对向驶来的车子,灯光照在脸上,才有种还在人间的感觉。 防护栏之外的树丛,影子偶尔打在脸上。 她打了个呵欠,有种无法抑制的困意袭来。 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殷晚棠做了个梦,梦里她在寿衣铺。 也是晚上,听到开门的声音,於是从床上醒来。 门外有个模糊的人影。 殷晚棠走近一看。 那佝僂的背影十分熟悉。 是老陈头。 老陈头身上穿著的,是那套破了规矩的寿衣。 他背对著殷晚棠,双手垂在身侧,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后方。 殷晚棠看清了那张失去血色的脸。 乌青乌青的,没有丝毫的血色,两只眼睛里只有浑浊的雾气瀰漫,看不见眼球。 只一眼,他就回头往外头走。 他身子仿佛很轻,每一步身子都一踮一踮的。 而殷晚棠仔细看去,发现老陈头一直是踮著脚在走路。 传闻鬼走路就是踮脚走,所以没声。 老陈头脚上是一双绣著莲花的灰色寿鞋。 殷晚棠脑子嗡的一下。 “老陈头!” 接著毫不犹豫追了过去。 可不管她怎么追,始终和老陈头都有一段距离。 老陈头也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一直追,追出了寿衣铺子,追到了迷雾遍地的树林。 老陈身子没入迷雾,彻底消失了。 “老陈头......” 殷晚棠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还在车上。 却觉得这一觉睡得头脑发胀,胸口憋闷。 好端端怎么会做这种梦? 殷晚棠刚揉揉脑袋,司机就停车了。 “姑娘,到了金山路了,那学校麻烦您自己移步过去,我就不开过去了。” 司机尷尬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殷晚棠的思绪。 那地方邪性,他不敢。 “行。” 殷晚棠也没有强人所难,付了车钱就下车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老陈头打个电话。 刚亮屏白水清的电话就来了。 “到哪了?我们已经到了。” “哦来了。” 殷晚棠应了一声,又把手机塞回包里,急急忙忙跑向金山中学。 或许是学校停课的缘故,金山路这周围原本摆小吃摊的都收了,所以显得格外冷清。 老远她就看到金山中学招牌下的石梯旁,一个站著的人,一个蹲著的人。 白水清穿著招牌的新中式长衫,头髮微长绑了个低马尾,左耳戴了一个耳环。 不说话时看著是真的帅。 气质也有。 除开他,还有个蹲在石墩子旁边的少女。 瘦瘦小小,可可爱爱的,绑著两根辫子,估计就一米五几,八十几斤的样子。 殷晚棠怀疑自己抡个拳头能把人打碎了...... 身上穿的裙子很有特色,扎染的红色,身上许多配饰,麻花辫还有红色彩带飘扬。 两个耳环是小小的面具。 那面具似哭似笑,眼睛似闭非闭。 看上去有几分奇特。 这就是白水清摇的人? 她率先看到殷晚棠的身影,惊喜地拽了拽白水清的衣摆,朝著殷晚棠这边指了指。 隔著不远的距离,光线还暗,殷晚棠都看到了她那双小鹿一般的闪闪的大眼睛。 走得近了,还看到眼尾有一抹红。 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可爱精致到了极点。 “白哥哥,这就是你说的姐姐吗~~姐姐好漂亮吖~~” “早知道姐姐会晚一点来,我们也可以晚点的,这样姐姐就不用跑得脚都累了呢。” 姑娘开口软软糯糯,声音像清泉石上流。 殷晚棠眼皮一跳。 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还是硬著头皮打了个招呼:“嗨你好,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噠没事噠~~我一点都不累的,姐姐有事完全可以再晚点来,无非就是多等一会儿嘛~”姑娘捏著裙子衝著殷晚棠摇摇头。 眼睛弯弯的,笑容甜甜的。 殷晚棠觉得自己喝了一杯陈年佳酿。 她死机一般转向白水清:“???” “殷小姐,这位是我摇的人,是滇西儺舞罗家的人。我俩是一个群里认识的,这也是第一次面基,你就喊她小舞。” 好傢伙,网友面基?? 不过,儺舞传人,如果是真的,那显然不一般。 传闻儺舞分几种。 分阴路和阳路。 一路跳给神看,一路跳给鬼看。 儺舞面具一戴,古老神秘的感觉扑面而来。 “不用那么客气,姐姐是叫殷晚棠吗?这个名字尊嘟很好听哦!” 殷晚棠笑了笑:“小舞,多谢你来帮忙。” 不管怎样,能冒著危险前来,就是一份人情了。 殷晚棠的道谢十分真诚。 小舞眨了眨眼,忽然凑上来挽住殷晚棠的胳膊,殷晚棠只闻到淡淡的香火味和旧木料风乾的味道。 这种味道有些好闻。 “姐姐不必谢我,能和白哥哥和姐姐一起行动,小舞尊嘟很开心吶~~” 小舞摇了摇殷晚棠的胳膊。 殷晚棠忍住打她的衝动,努力憋出一个笑容。 白水清忽然道:“那啥,小舞,她才十八岁,比你小两岁。” 小舞扬起的小脸有瞬间开裂,然后更加热情:“哇哦~~” 她超夸张的哇哦一声,然后:“原来姐姐比我还小呢!真是好棒棒哦~~” 这下白水清也想打人了。 分明网上聊天是很正常的小姑娘,怎么见了面就发神经呢。 他赶紧把小舞拉开。 生怕一会殷晚棠忍不住把小舞打死了,他负不起责。 殷晚棠自然没那么暴力,不会一见面就把人打死。 她吐了口气:“走吧,进学校去看看。” 说著从布包里取出铜钱剑,白水清则是从包里摸出了自己的风水罗盘。 小舞见状,娇羞地从自己小挎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这个糖是甜噠~~姐姐吃吗?” “不吃,谢谢。” 小舞有些失落,对著指尖:“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原是小舞自作多情了呢......” 殷晚棠正要骂骂咧咧,一阵白光袭来。 一辆大眾停在了校门外。 第124章 三楼有个女生在等我们 殷晚棠闭了闭眼睛。 適应后睁眼,看到车上下来一个白髮苍苍,面容憔悴的老人。 老人身边还有个灰衣服的男人。 “你们是哪来的小娃娃,胡闹什么?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 老头下来就面容严肃地驱赶殷晚棠几人。 虽然语气不好,但是並没有恶意。 身边那男人则是眼神在殷晚棠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移开,显得很冷艷的样子。 殷晚棠觉得老头有些熟悉。 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后,特徵和金山中学的校长对应了起来。 “是校长吗?”她开口问道。 “既然知道是我,就该听我的,赶紧走。” 凌晨坠楼的教师尸体才被搬走,学校里除了保安亭有两名保安,里面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光是到了校门口,都觉得阴森森的。 他也是收到一条未知简讯,说有几个陌生人今晚要闯学校,这才急急忙忙赶过来。 生怕再出什么事。 他禁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他都怕自己要进去坐牢了...... 而身边这位男人,也是他多方打听,请来的大师。 虽说年轻,但是据说道行很高,愿意来学校探查,也是他出了大价钱的。 “校长你好,我是风水世家白家传人,这位是滇西儺舞传人,我们今晚也不是胡闹,是为了解决怨气源头来的。” “以查探为先,见势不妙我们会离开。” 白水清上前,有理有据地说道。 校长深深皱起了眉头。 风水世家白家,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只是...... 这几个孩子看著都太年轻了。 真的靠谱吗? “是尊嘟校长爷爷,您就让我们进去吧,若是危险我们肯定能成功离开的。” 小舞眨巴著大眼睛。 “呵呵,校长,既然他们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不如就让他们跟我一同进去,也有个照应。” 这时校长旁边的灰衣服男人突然开口。 虽是劝解,但是语气中是满满的傲慢。 “这......陈先生,现在这学校,里头实在是危险啊。” 这短短时间,已经坠楼那么多师生,就连他现在也不敢踏进去一步。 可这事若不解决,金山中学只怕就完了。 “我知道,所以更得让这些象牙塔的小孩,见识一下,才知道不是什么地方都能闯的。” 陈先生挺起胸膛,一副地道高人的模样。 看得校长心潮澎湃,直觉自己这十万块没白花。 殷晚棠翻个白眼:“呸!谁要你保护呢?” 白水清:“呸,瞧不起谁呢?” 小舞吐吐舌头:“大家都呸,那我也呸。” 陈先生:...... 从来没见过这么没有礼貌的小鬼。 “校长,您还是將他们赶走吧。” 殷晚棠立马变了嘴脸:“哪能啊校长爷爷,我们也是专业的啊,我师门不周山,没点本事怎么敢来呢?让我们进去吧~~” “让我们进去吧~~~~”小舞说道。 要不说人家会撒娇,波浪线都比殷晚棠多两根。 校长揉了揉脑袋:“你们確定能自保?” 白水清清了清嗓子:“怎么,我们看上去很弱?” 校长:是超弱的。 “我这边可以向您保证,我们进去后,一切后果由我们自行承担。” 白水清道。 一旁陈先生忽然冷笑:“既然几位这么自信,那么不妨打个赌,你们若真能处理了金山中学这次的灵异事件,校长允诺我的那十万,我拱手让给你们?” “还有这好事?” 殷晚棠眼睛一亮,都快感动哭了。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白打工了好几次。 贴钱出力还搞得一身伤。 “陈先生您怎么也......”校长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陈先生德高望重,怎么能跟这群孩子打赌? “就这么办了。”陈先生摆摆手。 校长神色复杂。 “既然陈先生都这么说了,几位也也去吧,不过事先说好,出了事不能怪我。” 几人点点头。 然后校长便看著几人走向了学校大门。 两边的保安亭贴满了黄符,里面守夜的保安身上更是要素拉满。 大蒜,符籙,十字架,一人还抱著一把不知哪儿批发来的铜钱剑。 “你们是校长请来的人?” 几人点点头。 保安没有过多纠缠,直接放他们从门卫室进去。 这鬼地方如今连个人影都没有,有人出现他巴不得! “职工宿舍楼和学生宿舍在左手边,直行大概五百米,看上去有些破旧的那两幢就是了。” 保安提醒道。 这个月八起跳楼,学生宿舍六起,职工宿舍两起。 “金山中学那么新,怎么两幢宿舍楼会破旧呢?” 殷晚棠好奇地问道。 不是她没见识,她本就下山不久,以前也没听说过金山中学。 至於白水清和小舞,这俩棒槌,也不像知道的样子。 陈先生? 鼻子长在眼睛上,怎么可能说? 保安抱著桃木剑看向殷晚棠:“你们不知道?” “金山中学建校已经三十六年了,只不过当年那场大地震,学校损失惨重,除开宿舍楼,其他地方都是新建的。” “说来也是奇怪,那两栋楼在那场地震中,愣是一点没有震坏。” 保安嘀嘀咕咕道。 殷晚棠和白水清对视了一眼。 確实古怪哈。 小舞已经蹦蹦跳跳往左边去了。 “你確定你这网友有二十岁,而不是十二岁?” 殷晚棠手肘拐了拐白水清的胳膊。 “在群里的时候很正常,不知怎么到了线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白水清嘖了一声。 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个死夹子啊。 唉! “走,看著点。” 殷晚棠追了上去。 虽然心里知晓小舞肯定不如表面这么无害,但这外表,实在无法让人不担心。 小舞已经到了两栋黑漆漆的楼前,仰著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 陈先生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几个小鬼,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说完,也不理他们,率先一步走进了职工宿舍的大楼。 今天这里刚有人坠楼,肯定有线索。 而在职工宿舍的背后,还有围起的警戒线。 那是坠楼点。 “我们去职工宿舍后面看看。” 殷晚棠道。 小舞忽然指著女生宿舍的三楼,开口道:“在三楼呢,有个女生在等我们。” 第125章 儺舞传人 这…… 殷晚棠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女生宿舍三楼。 在她的视角里,漆黑的三楼宿舍门全部紧闭。 只有一间宿舍的窗户是开著的,窗帘隨著夜风摆动。 仿佛恍惚间,那里面真有一双眼睛在看著他们。 殷晚棠吸了一口冰冷的气息。 “小舞,你看到了?” “嗯吶!姐姐和我一起上去吗?” 小舞取出嘴里的棒棒糖,朝殷晚棠歪了歪头,嘟嘟嘴。 “走。” 殷晚棠頷首。 “就知道姐姐对人家最好啦~不像哥哥,都不理人家。” 小舞娇嗔地瞪了白水清一眼,哼哼两声。 白水清擼了擼胳膊。 “爬!” 小舞挽著殷晚棠的胳膊就要上楼。 白水清下意识想要跟著。 殷晚棠手握在铁门上的瞬间,一股粘稠的,几乎成实质的恶意扑面而来! 就像被看不见的恐怖凶物掐著脖子面对面呼吸。 喘不过气。 小舞忽然转身,叉腰挡在铁门前:“不可以嘟!这里是女生宿舍,只有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才能进,臭男生不能进去!” “你大爷的,我凭啥不能进。”白水清擼起袖子。 “那小舞免费帮你一下。” 小舞手里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剪刀。 白水清:…… 这特喵的是什么邪恶小蛋糕? “妹妹,这样不合適。” “滚吶。”小舞叉腰瞪他。 殷晚棠目光却盯著小舞手里的剪刀。 那是她的!! 老陈头给她的! 她根本没有看清小舞是怎么出手的。 只知道一晃,那剪刀就已经在小舞手里了。 殷晚棠眼皮一跳。 她冥冥之中有种感觉。 小舞不让白水清上楼,並非无理取闹。 白水清悻悻。 “要不你去后面的坠楼点,看看能否发现些什么?” 殷晚棠目光闪了闪。 白水清骂骂咧咧转身,抱著他的罗盘:“行行行。” “走,不理他,咱们不是小蛋糕,可以上楼。” 小舞蹦蹦跳跳。 白水清撇撇嘴:“就你俩还小蛋糕,妈的尸香魔芋还差不多。” 殷晚棠这才和小舞重新上楼。 方才那扑面而来的恶意……似乎没有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 这座女生宿舍,在排斥男性上楼。 而小舞,显然发现了这一点。 好! 白水清摇来的人,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是真靠谱啊。 她正想和小舞说话,却见小舞脸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个古怪的面具。 面具整体呈黑红色,眼眸半睁,似悲悯,似嘲讽。 嘴角的弧度像笑,也像在哭。 十分怀疑。 而带上面具的小舞,似乎也变了个人。 沉默寡言。 拉著殷晚棠的手也变得冰冷刺骨。 仔细听,小舞在轻声念著什么。 很轻很轻,不凑近根本听不到。 殷晚棠靠的近了些,才听清楚,那根本不是小舞的声音。 虽然惊讶,但是选择了沉默。 每一行都有自己的秘密。 或许这是儺舞传人特殊的能力。 再看小舞上楼的步调,也十分古怪。 凌乱中有规律,透著一股神秘优雅的味道。 她们走到二楼转角处。 小舞弯下身子,手指破了皮,用血在转角画下一个微笑的面具脸。 这是在留记號。 也是退路。 若是遇见危险,这笑脸会带著她们下楼。 殷晚棠想了想,也摸出一根红线,將自己和小舞的手腕绑起来。 这样就算迷路,也不会走散。 她能感觉到,这栋宿舍楼不简单。 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戴著面具的小舞侧头看了殷晚棠一眼。 面具下的眼神看不透。 和方才一路的嘰嘰喳喳不同,这次小舞竟然什么也没说。 二人沉默著继续上楼。 就在到达三楼时。 殷晚棠忽然一脚踩空。 猛烈的失重感袭来,她感觉自己在一直往下坠落。 那种感觉……像是坠楼。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天旋地转。 水泥地板越来越近。 而一道身影比她先一步砸在地板上。 连衣裙上染红了血,瘦小的身子砸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四肢更是以奇怪的弧度弯曲著。 很快,她身下渗出大片大片的血泊。 她的头偏向右边。 变形的脸上,眼球突出,死死瞪著前方。 一颗棒棒糖滚出不远。 小舞!! 殷晚棠瞳孔一缩。 那身影,是小舞。 可下一秒,小舞爆破的身躯居然扭动起来。 四肢咔嚓咔嚓响,最后双手双脚向后抖著撑住地面,脑袋一百八十度扭过,看著坠落的殷晚棠,咧开了嘴巴。 然后飞快爬了过来。 鲜血流了一地。 殷晚棠身在空中,不著天不著地。 压根躲不过。 而下一秒,她也会被砸成血肉模糊的模样。 不…… 忽然,殷晚棠手腕一阵疼痛。 像是被什么勒住了。 她猛然醒悟。 她在和小舞上楼,怎么可能坠楼? 幻觉! 她闭眼咬破舌尖。 刺痛让她回过神。 她们二人都在楼道间,她踩空了地板摔在地上,小舞则死死扶住了楼梯。 红线在她们中间绷得很紧,有些发黑了。 是小舞把她拽回来了。 “小舞,谢谢。” 殷晚棠心有余悸,起身便道谢。 小舞不说话,径直走向三楼宿舍。 三楼一共8间宿舍。 都是锁著的。 阳台上还掛著校服,t恤。 风一吹,就晃来晃去。 光影洒在墙壁上,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只是停课而已,等事情结束,那些可爱的学生还会回到这里继续学习。 “你说的那个女生,在哪间宿舍?” 殷晚棠问道。 小舞摇头:“不在这里。” 声音和她此刻一样冷。 可不等殷晚棠反应,小舞自己举起铃鐺,开始跳舞。 她脸上的鬼脸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换了。 一副惊怒咆哮的模样。 小舞跳的自然是儺舞中的一种。 当然不是跳给人看。 而是给鬼看的。 殷晚棠几乎立刻就转身。 活人看了不祥。 但她脑海里仍旧挥之不去小舞跳舞的身影。 不知何时,身后没了动静。 静得出奇。 殷晚棠侧著耳朵听。 “呼……” 一道微不可察的呼吸擦过耳畔。 若不仔细感受,根本没法察觉。 接著,那嘆息声大了些。 冰冷的呼吸,一次一次吹在脖子上。 它……在试图吹灭她右边肩膀上仅剩的阳火。 殷晚棠侧头看去。 右边什么也没有。 倒是衣服的影子在阳台上晃动得更凶了。 而且离她越来越近。 不对。 殷晚棠抬头看向那些所谓的衣服。 只见几件衣服中,一个穿著校服的女生,被吊在阳台上。 晃来晃去。 第126章 你已经死啦! 女生的校服脏不拉嘰,四肢呈现灰白色,上面还有暗褐色的尸斑。 一种灰绿色的液体不断从腐败的皮肤渗出,又滴在阳台上。 在殷晚棠看过去之时,女生的尸体也刚好转向殷晚棠这边。 她本来偏著的脑袋,咔咔咔僵硬地慢慢转正。 双眼凝聚出一行行血泪,尸体也越来越低,越来越近。 殷晚棠手中桃木剑猛地往前一指,女尸却化作一道黑烟在她眼前消失了。 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哭声。 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在安慰。 不一会儿变成了嬉笑打闹。 就在殷晚棠有些许分神之际,先前消失的女尸忽然出现在面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双手一抬掐住了殷晚棠的脖子,那双腐烂的手仿佛一对铁钳,紧紧夹住脖子,殷晚棠立刻感觉到窒息。 隨之而来的巨大的压力,將她硬生生推到了后面的宿舍墙壁上,后腰一痛,身体仿佛要散架了一样。 女尸近在咫尺,殷晚棠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腐烂肿胀的脸颊上,正在往下淌尸水。 而那双血红的眼球,向外突出,仿佛隨时都要掉出来一样。 她的双手还在不停收紧,硬生生要把殷晚棠的脖子掐断一样。 殷晚棠双手飞快结印,脚下一个震盪,无形的气浪以自身为圆心,生生將女尸给镇飞出去。 殷晚棠咳嗽了几声,刚要过去,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自己。 殷晚棠偏头一看,是戴著面具的小舞。 小舞抬起手指:“嘘!” 说完,一步步走向了阳台。 殷晚棠目光闪了闪,不知道小舞要做什么。 可下一秒,小舞翻过了阳台坐上去,回头看了殷晚棠一眼,纵身一跃...... “等等!” 殷晚棠瞳孔一缩,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已经扑过去拽住了小舞的身体。 小舞悬在半空中,殷晚棠半边身子都探了出去。 思绪不禁有些分散。 先前她在幻象中坠楼,现在小舞也主动跳楼。 是不是就是换了个视角? 可不等殷晚棠多想,她看到楼下,自己的尸体躺在那里...... 四肢扭曲,脑袋瘪了一般,鲜血淌了一地,死不瞑目。 一股冷意从浑身爬起。 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惨烈的尸体更加恐怖了。 “你已经死啦,刚上楼,你就被她推下去了。” 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只腐烂的手从后方,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臂,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头。 女尸那颗腐败的头,从右后方慢慢偏过来,长长的头髮垂在她的手臂上,直勾勾的看著殷晚棠,露出阵阵阴笑。 “放开吧,让她和你一样,你们不是好朋友,一起上楼的吗?” 女尸贴近了殷晚棠的耳朵:“那你们就该一起去死啊。” 那声音很低,像午夜梦回时的囈语。 充满了蛊惑和冷意。 殷晚棠的三根手指已经被掰开了,小舞的身子在半空摇摇欲坠。 她戴著鬼面具,静静仰头看著殷晚棠。 小舞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分明隔著面具。 可殷晚棠就是能感觉到,面具后小舞的眼神很平静。 静得就像一片不动的湖泊,没有半点波浪。 地上,她的尸体依旧刺眼。 耳边,校服女鬼的声音还在继续。 “放开吧,让她去陪你。” 那只冰冷的手,依旧在掰开她的手指。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殷晚棠想放开手,可紧接著一阵巨大的危机袭来。 不对! 她被骗了。 她和小舞的手腕上都是繫著红线的,可眼下她和小舞的手臂上那根红线消失了。 此前的经验表明,鬼物会根据心里的阴暗面勾勒幻境。 但是幻境是无法百分百真实的,总会留著破绽。 也就是违和的地方。 她抬起铜钱剑,一剑劈掉了女尸的手臂,紧接著双手一用力,將小舞完全拉了起来。 殷晚棠顺著墙壁跌坐在地上喘气。 “醒醒,醒醒。” 她的身体好像在被摇晃,意识仿佛重组了,她抬头,看到戴著面具的小舞。 二人的手腕上,那根红线將手腕勒出了红印子。 “呼......还好,看来我们做了一样的选择。” 小舞鬆口气般自言自语。 所以,刚才她们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小舞和她一样,选择將幻境中的对方拉了起来。 殷晚棠刚鬆口气,却看到那校服女生又一次出现,这一次她没有攻击,却是走到了其中一间宿舍。 那间宿舍先前还是锁著门的。 可这时,门开了。 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一切。 小舞显然和殷晚棠一起看到了。 “你刚说的,有人在三楼等我们,就是这间宿舍。”殷晚棠拉著小舞起身。 “是。” 小舞点点头。 殷晚棠忍不住偏头看了小舞一眼,戴上面具的小舞,还真是奇怪。 完全变了个人。 这让殷晚棠怀疑,小舞是不是有多重人格? 不听她夹两声,有点不习惯。 谁说夹子不好,夹子可太好了。 门开了,意味著有线索。 两人走进了304宿舍。 殷晚棠打开手机灯。 是八人间宿舍,里面的东西很整齐,或许是因为停课的原因,里面常用的物品已经没了。 大概是被学生带回家。 而其中靠近床边的上铺,则是完全空了。 个人物品包括被子都没有。 就剩下个光禿禿的床板。 殷晚棠忍不住走向那个空床。 却见小舞抬手制止了殷晚棠。 殷晚棠顿时噤声,看著小舞的动作。 只见小舞摆出了起舞式,身子柔软得不可思议,抬起胳膊放下的一瞬间,脸上的鬼脸面具竟换了...... 好快的动作。 好牛逼的武艺。 殷晚棠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夸。 紧接著小舞便在那空床前跳起了舞。 动作古老神秘,却又丝毫不拖泥带水,看上去没有章法却又如行云流水。 忽然,小舞不动了。 殷晚棠刚想开口,就见小舞爬上了床,蜷缩在床板上哭泣。 这是...... 回溯! 小舞回溯到事故发生那日,並且成为了那个女生。 小舞似乎是哭够了,双手翻开一个不存在的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著什么。 然后將其藏在了床板下。 接著下床,走出宿舍,爬上了阳台。 要不是殷晚棠拉得快,她真跳了..... 小舞確实没跳,但殷晚棠还是听到咚的一声。 她低头看去,是那个校服女生躺在血泊里。 第127章 黑髮蠕动 她略一怔,就见地上的尸体消失了。 倒是小舞,坐在地上沉默著。 “小舞,还好吗?” “嗯。” 声音很虚弱。 “你先歇著。”殷晚棠將小舞拉进宿舍。 没有去坐別人的床,而是拉过一根凳子让小舞坐著休息。 她自己则是去將那女孩藏在床板下的笔记本翻了出来。 殷晚棠將笔记本拿到小舞的旁边,就著手机灯光微弱的光亮翻开,二人一起看了起来。 前面都是些日记,记录了日常生活。 不过看得出来,女生在宿舍似乎有遭受排挤。 “4月21日,晴......午休起来,她们几个又一起去教室了,没有叫我,啊啊啊,我怎么这么笨,睡过头了,差一点点就迟到了,还好她在楼下等我。” “6月22日,阴......她们从来都不叫我一起吃饭,或许我本来就不受欢迎吧......以及,周老师又让我去单独补课,但是她让我不要一个人去。” 殷晚棠翻得有些快。 很快翻到了六月的日记。 周老师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与之相反的是,女生在宿舍,甚至班上,都越来越遭受排挤。 虽说没有达到霸凌的那种程度,但是被班上所有人不喜欢,在这个年龄段,確实做不到不在意。 所以女生的日记中,基本是满满的负能量。 家里给她的压力很大,一直要求她考年级前几名。 她又偏科,於是那位周老师主动提出可以放学去职工宿舍找他补课。 “6月9日,爸妈又骂我没用,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为什么那么努力了,还是学不进去?还好有周老师......可是......他为什么是那样的人?他摸我......我好害怕......他说我敢说出去,他就告诉我爸妈,我不能让爸妈知道这件事。还好有她,她一直陪著我。” 殷晚棠的脸色逐渐阴沉。 “6月11.我想死。明明不是这样的......周老师脱了我的衣服,是他强迫我,为什么他要倒打一耙,说是我在勾引他?我没有,我没有......我不能说出去,说出去我就完了。” “爸爸妈妈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 “7月13日,周老师又叫我去他的宿舍,还威胁我说不去就把照片发到网上。我该怎么办?” “7月14,我好像......怀孕了,我哭了一夜,她陪了我一夜,她说,死了就好了,她会陪我一起死。” “嗯,还好有她陪我。” “是啊,死了就好了。” “而周老师,也很快会死的......” 这是日记本的最后一句话。 女生死了。 跳楼了。 殷晚棠心情有些沉重。 青春期的小姑娘,在学校不受人喜欢,遭受排挤,在家父母施加压力,又遇上禽兽教师,还有可能怀孕了。 出於羞耻感和对比自己权利大的人的恐惧感,她不敢说出真相。 走投无路选择了自杀。 但是...... 殷晚棠的手指停在日记本上那个『她』上。 从始至终,女生都没有说这个她是谁。 偏偏女生自杀又和这个『她』有著关係,甚至是教唆她自杀。 “要找到这个女生。”小舞道。 “嗯。”殷晚棠点点头:“而且坠楼的不止这个女生,还有其他人,看日期这应该是第一起,所有事情都是从这一起坠楼开始的。” 忽然,殷晚棠想起今天的新闻。 “今天死那个是不是姓周?” “对。” 那么今天死的那个很可能就是日记中的周老师? 殷晚棠皱著眉头思考,忽然,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宿舍门猛地关上。 校服女生站在门边嘴角不停在蠕动著什么。 殷晚棠看懂了。 她在喊:“跑,跑......” 女生在让她们快跑。 浓郁的黑雾在门外凝结,里面翻滚著一股血腥的味道,就像被密不透风的海水淹没。 二人在宿舍同时感觉到一阵窒息。 即便宿舍门关上了,那令人窒息绝望的黑雾还是从四面八方渗透进宿舍里。 依稀看见里面有一个个支离破碎的人影。 她们身体残破,浑身都是血。 其中一个猛地就朝著殷晚棠扑来,双手掐著殷晚棠的脖子,將她撞到了墙上。 脑海里更是一阵刺痛。 小舞这边也被一只血手拖住了脚踝,摔在了地上。 下一秒,小舞的身体腾空,砸在天花板上又掉下来。 校服女鬼站在门边似乎有些著急,想要过来。 一道黑雾捂住了她的脑袋,直接將其拖进了充满血腥味的黑雾中。 殷晚棠用铜钱剑击退眼前飞过来的女鬼,甩了一堆镇鬼符出去,翻腾的黑雾有片刻的凝滯,中间被隔开了一小段真空。 女鬼们都被震退了片刻。 殷晚棠赶紧衝上去將摔在地上的小舞拉起来。 二人背对背,皆是眼神浓重地看著这些翻滚的黑雾,以及黑雾中鬼气森森的女鬼。 或许是那堆镇鬼符起了作用,女鬼们在黑雾中虎视眈眈,却没有轻举妄动。 但是殷晚棠知道,镇鬼符迟早失去效果,她和小舞不是这些女鬼的对手。 她们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像是被这黑雾裹挟。 就连先前试图放他们离开的校服女鬼,都被黑雾裹挟走了。 显然这黑雾的主人是这里的幕后boss。 就在这时。 黑雾中翻涌著千丝万缕的头髮。 这些头髮无穷无尽,每一根上面都染著粘稠的血,顷刻间就整个宿舍的铺满了。 肉眼看去,这间宿舍就像是一间头髮塞满的蝉蛹。 並且这些头髮还是活的,一直在不安的蠕动。 “唰!!” 手臂粗的长髮直接扑向了殷晚棠的四肢,片刻就被缠住了四肢吊在了半空。 手里的铜钱剑也掉在了地上。 而那些头髮吊住殷晚棠后,仍旧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缠住殷晚棠的整个身体。 从腿部一直到腰部,然后胸部,最后,殷晚棠除了脑袋全身都被那些蠕动的长髮缠住了。 它们一点点收缩勒紧,殷晚棠耳边只听到咔嚓咔嚓的响声。 仿佛肢体都被勒断了。 而且那些头髮中,还有哭声在响起。 眼看著殷晚棠几乎要被包成蝉蛹窒息。 地上的小舞吐了口血。 手臂一抬又换了个面具。 “我日你大爷的,一堆破烂头髮也敢在你爹面前秀,你秀你妈。” 第128章 这就困住你爹啦? 她的新面具上是一股肃杀之气。 接著小舞飞快从兜里又掏出两个面具,摆在自己的两侧,呈一个等腰三角形的模样。 小舞抬头看了殷晚棠一眼,从怀里掏出个铃鐺摇响,脚步一抬,便开始起舞。 又是一曲不一样的儺舞。 舞起,那些蠕动的头髮竟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就连黑雾都消散了许多。 打是不可能打的,不如跳舞。 殷晚棠並未失去意识,模糊中看到小舞的舞姿,知道小舞在想办法救自己。 她也没有閒著,狠狠咬了一口舌尖。 顿时一股铁锈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那些缠在身上的黑髮,因为小舞的铃鐺和舞,像是花朵枯萎那样,鬆动些许,这也给了殷晚棠喘息之机。 她含著那口血在嘴里开始念咒。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敕!!” 小舞的儺舞也到了最后一个动作。 她指尖在半空遥遥一指,地上的两个面具好似活过来了,飞到了半空中,隨著她翩翩起舞。 像是有一曲古老的讚歌在响起,在吟唱。 以小舞为中心,一尊巨大的虚影呈现,不仔细看又看不见,一闪而过就像错觉。 小舞身体下压,一个劈叉,上半身几乎折断仰躺在地上。 却见一道气浪旋转,一往无前,劈开了眼前那些蠕动的长髮,宿舍本来的面貌逐渐呈现。 殷晚棠这边同样,咒语结束的同时,由她体內散发出一股灼热的能量,在高温灼烧之下,身上的头髮飞快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糊臭味。 一截截头髮被烧得弯弯曲曲,接著炸开,满天都是那捲曲的头髮。 殷晚棠也重重摔在了地上。 两人联手之下,这些头髮被斩断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也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依稀可见头髮周围,还是那粘稠腥臭的黑雾。 甚至,此刻她俩连宿舍门都看不到了。 像是彻底迷失在这个空间里了。 “这就困住你爹啦?呵......”小舞抹了抹嘴角的血。 “殷晚棠,你看住这些鬼头髮,我来找路。” 小舞捏了捏殷晚棠的下巴,又摸摸她苍白的小脸,邪魅一笑。 殷晚棠:“......” 这对吗? 这又是哪个人格?? 就没有正常点的? 她觉得自己都不是很正常,没想到还有高手...... 不过殷晚棠还是点了点头,主打一个配合。 也幸亏今晚有小舞在,不然她估摸著凉凉了。 小舞瘦小的身子灵活一转,似乎打算以儺舞开路。 殷晚棠换上了老陈头给的剪刀。 在黑髮再次试图扑过来时,她便挥下剪刀,同时周围还瀰漫著那些黑雾被破开。 黑雾中有女鬼在惨叫。 她们在黑髮蠕动的同时,试图影响小舞的儺舞。 殷晚棠肯定不让这种事发生,一个跨步到了小舞侧边,左手铜钱剑右手剪刀,铜钱剑对著扑来的女鬼胸口就是一刺。 右手也没閒著,照著那无穷无尽线面一样的头髮就是一剪。 当然,殷晚棠嘴里也没有休息,一直在念著咒语。 一切有条不紊。 小舞也终於来到一面黑髮墙之前,伸手往前一模,一缕头髮就缠上了她的手。 但是小舞似乎没有发现似的,不管那些往手臂蔓延蠕动的长髮,一直穿过去,握住了一只冰凉的门把手。 “咔嚓!” “门开了!” 小舞另一只手拽著殷晚棠的衣领就跑出了房间。 殷晚棠背对著小舞,任由她拽著。 双手则是片刻不停地斩断那些缠绕而来的头髮。 二人跑出了宿舍,皆是鬆了口气。 宿舍里的头髮却从里面疯狂蠕动著想要衝出来。 殷晚棠反手將门锁住。 並且抬手贴了九张符籙在上面。 最后还用红线在锁头缠了九圈,绑成一个古老的结。 “砰砰砰!!” 门被撞得震天响,但里面的头髮到底是没能衝出来。 如今对金山中学的了解太少,证据也没找到多少,显然只能先离开。 就这些怨气,都已经凝结成了实质,刚才她俩都差点栽了跟头。 殷晚棠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浓郁的怨气。 硬碰硬不是对手。 或许找到源头,才能彻底解决金山中学的问题。 二人对视一眼:“走。” 就当两人准备下楼时,却见四楼的楼梯间,开始往下流淌殷红的血液。 它们一点点向下蔓延,不消片刻整个台阶上都形成了一片血色的湖泊。 不光如此,它们还在向著三楼走廊蔓延,只一会儿血液就已经蔓延到了301宿舍。 鲜血涌过来的瞬间,锁著的301宿舍里面开始传出挠门的声音。 “救命啊……快来救救我们……” 有女孩子在里面呼喊。 所以,这些东西的源头,压根就不打算放她们离开。 殷晚棠脸色凝重起来,將小舞拉到背后。 伸手在包里翻找此刻能用上的法器。 “啪…啪…” 像是楼梯上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既有脚踩在血水中的声音,又有衣服在血水里摩擦的动静。 紧接著殷晚棠就看到先前的校服女鬼在慢慢从楼梯上爬下来。 她浑身都被血染红了,双手扭曲成诡异的模样。 她朝著殷晚棠和小舞伸出手,仿佛要说些什么。 可一股强大的黑雾將她裹挟,再次拉回四楼,消失不见。 而那股浓郁腥臭的黑雾,却依旧堵在楼梯口,没给殷晚棠和小舞离开的机会。 遇到大麻烦了! 殷晚棠也没料到金山中学的事情如此复杂困难。 比她上次碰到尸王还无解。 毕竟,找不到这些怨气的源头。 血液还在向前蔓延,已经到了302宿舍。 殷晚棠额头渗出了汗珠。 她没有放出小花和蔓蔓。 在如此磅礴的怨气之前,小花和蔓蔓也不是对手。 殷晚棠只好拿出所剩不多的五雷符,配合咒语掷出。 天雷滚滚。 走廊上的血液被瞬间蒸发。 楼梯口的黑雾依旧存在,里面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著她们,在哭嚎著。 忽然,画面天旋地转,黑雾硬生生分开一条路。 “快点跑!!” 白水清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殷晚棠和小舞二话不说,闭著眼睛衝进了粘稠的黑雾之中。 一瞬间,仿佛无数细小的虫子飞进毛孔吸血。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被一只只手拉住,试图把她们拉回三楼…… 第129章 他好像有点死了 被抓住的地方,只觉得寒冷刺骨。 骨头都被冻住了。 脚底更是深陷沼泽一般,每一步都十分费劲。 这短短的几步路,却漫长极了。 耳边是冰凉的呼吸声和哭声。 哀求著她们留下。 殷晚棠咬咬牙:“闭上眼睛,別去想。” 她和小舞紧紧拉著手。 小舞没说话,听殷晚棠的闭上了眼睛。 这时,小舞先前留下的记號起了作用。 冥冥中像是有一道声音在指引著她们往那边走。 所以纵使是闭著眼睛,两人也是一步没有走错。 安然走出了女生宿舍。 那粘稠的带著恶意的黑雾紧追不捨,一路追著她们下来。 然而在两人踏出女生宿舍的一瞬间,它们停下了。 一步未曾踏出来。 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它们还无法离开。 但,殷晚棠知道,只要它们存在就迟早会出来。 到时这所学校…… 楼下,白水清正大汗淋漓盘腿坐著。 他的面前,用石头摆了一个简陋的风水迷阵。 而仔细看这些石头摆放的位置,就不难看出这完全是按照金山中学的位置来摆放的。 左边那颗已经裂开的石头,就是她们刚刚逃出来的女生宿舍…… 在二人出来的瞬间,那颗石头也不堪重负,碎了。 “草!差点没来得及,要不是我,你俩死了。” 白水清喘著气,心有余悸。 他原本在后方查找线索。 还真在草坪里找到一张字跡潦草的纸条。 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仿佛是神志极度不清醒的时候写下的,很是混乱。 白水清仔细辨別了很久,才看出上面的字。 “她……不会放过大家的……三楼……死……” 三楼? 白水清想起殷晚棠和小舞去的就是三楼。 他顾不得这是谁写的纸条,也来不及细想那个所谓的她会是谁。 连忙抱著罗盘算了一卦。 大凶!! 极凶!!! 穷凶!!!! 他妈的要死了! 他啥也顾不得,连忙算准了最合適最吉利的方位,捡了石头布置下风水迷阵,为殷晚棠和小舞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好在两个姑娘都很勇敢也很果决,在他出声的瞬间就开始往楼下跑。 加上小舞之前留了记號,才能顺利逃出。 其中少了一环都没这么顺利…… “三楼……我们出去说。”殷晚棠回眸看了一眼。 那黑黑的东西,仿佛將这栋宿舍和外界直接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白水清长长鬆了口气,一拳打在殷晚棠胸口:“不愧是你老铁。” “你他大爷的,你打哪里?” 殷晚棠柳眉倒竖,顺势踹了一脚白水清。 白水清蹲下画圈圈,委屈:“对不起对不起,也没感觉到啥……” 殷晚棠:“我****” 她骂了一堆乱码,旁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小舞晕过去了。 脸上的面具都显得没那么鲜艷了。 “肯定是刚才透支了。” 殷晚棠心中一急,取掉小舞脸上的儺舞面具,下面是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 “这小夹子没事吧?” 白水清也有些担忧。 殷晚棠刚把小舞扶到身上,旁边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那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二人脸色一变,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那位陈先生。 “哎哟我擦,高空拋物很没有公德心吶!” 白水清一见是陈先生,哦那没事了,叉腰就是一顿输出。 “瞅瞅还活著没。”殷晚棠道。 “是要弄死吗?”白水清摩拳擦掌。 殷晚棠:“我们是好人,不是黑社会。” “也对。”白水清若有所思,对殷晚棠颇有怨念:“都怪你啊殷小姐,才认识一两天,你就把我带成啥样了?” 近墨者黑,果然。 殷晚棠的金刚右脚又开始蠢蠢欲动。 白水清跑过去一看,陈先生还有气。 “活著。” 殷晚棠想了想,说不定那陈先生也发现什么东西了呢? 所以陈先生还不能死。 白水清也想到了这点:“那我们把他弄出去。” 说著,他道:“不然我来背小蛋糕。” 殷晚棠面无表情把小舞背起来。 比起陈先生,他肯定更愿意背小舞。 小舞多轻啊,怕是只有八十斤。 至於殷晚棠一个女孩能不能背动陈先生,那不重要。 殷晚棠那么彪悍,还能拖不动一个一米七几的男人? 哪像他身娇体弱的。 但是显然殷晚棠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能嘆口气,上前拖著陈先生的一只脚,將人一路拖著跟在殷晚棠旁边。 昏迷后尚还有点意识的陈先生。 感觉到脑袋一下一下磕在硬石板上。 脑花都差点顛散了。 陈先生:他好像真的有点死了…… 嘎巴一下,彻底晕了过去。 校长並没有离开,一直在校外车里等著。 不时看一看手錶。 眼看著已经快天亮了。 而进去的几个人一个都没有出来。 他给陈先生打去电话,没信號。 校长越等越是坐立难安。 肯定是出事了…… 他挠著头顶本来就不剩几根的呆毛。 忽然,看到台阶上有几个人影。 校长神色一喜,急忙下车迎上去。 就看到那个冷脸萌、和他学生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背著另外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脸色苍白地下台阶。 旁边是那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好像还拖著什么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的同时,又微微鬆了口气。 还好这几个孩子没出事。 但是…… 陈先生呢? 他又担心起来。 走近了些他才发现。 那大小伙子拖著的玩意儿,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陈先生? 陈先生被拖了一路,顛得满头大包。 看上去好像有点死了。 额??? 好像和他想的有点不一样呢? 不过校长仅仅犹豫了一秒,就冲了上去。 “情况怎么样?” 殷晚棠:“复杂。” 白水清:“很复杂。” 校长双眼一闭,倒退了好几步。 脸色也跟著难看起来。 “先送我们去医院,车上慢慢说。” 殷晚棠道。 校长一看昏迷的小姑娘和陈先生,二话不说亲自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不管怎么样,人也是为了金山中学受伤的。 只是陈先生……他好像高估了。 一车刚好坐下。 一路上,校长欲言又止,频频往后视镜里看,想知道校內的情况。 殷晚棠忽然道:“第一个跳楼的女生是哪一班的?” 第130章 调虎离山,借刀杀人 校长猛地一个急剎,车子近乎逼停。 “你们......” 殷晚棠从后视镜看著校长略显苍老的面容:“我们看到她了。” 校长深深吸了一口气。 缓了很久才再次起步:“是高二3班一个叫周茵茵的女生,事后我们调查过,根据学生们所说,那姑娘不太合群,一直没什么朋友。然后......学生间传她和周老师有亲密关係,我们分別找周老师和那孩子约谈过,不过两人均是矢口否认。” “而且周老师怎么说呢......是位不论是教学还是人品都十分优秀的教师,这一点不管是学生还是同事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那些传言不过是无稽之谈嘛?” “况且,那孩子自己也说了没有,大概是学生之间有矛盾传出来的。” “那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就是从那孩子跳楼后开始的。” 对於校长的话,白水清没什么反应。 楼上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 殷晚棠却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 没想到校领导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她目光中多了几分嘲讽:“那您觉得她为什么自杀?” 校长有些訕訕道:“这个,我们不知道原因,许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丫头啊。能不能说你们进去后发生了什么?那东西,好对付不?你放心,你们要是真能帮金山中学解决这次危机,十万块的报酬一分不少给你们。” 至於陈先生...... 不提也罢! 殷晚棠伸手摸了摸小舞冰凉的脸。 她將楼上的事情告诉了校长。 要解决这件事,肯定是需要校方配合的,否则很多资料她们根本接触不到。 包括后面坠楼的死者身份和资料。 找不到源头,就不可能解决。 校长的脸色由白色转成青色,老眼里装满了惊恐。 要不是他死死握著方向盘,身体可能已经开始发抖了。 但儘管如此,他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日记本真的这么写?” 殷晚棠沉默。 半晌后,校长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事情发生后,他就告病了,谁知道昨晚会从学校坠楼,怕是那孩子找他报仇了。” 原来日记里的周老师这段时间不在学校,却突然从职工宿舍坠楼。 “还有......根据校方的走访,那孩子在学校没有朋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两年间身边都没有她口中这么一位朋友。” 说到这里,校长脸上的汗水更多了。 很显然,周茵茵身边有个看不见的朋友。 而且,是这个看不见的朋友,蛊惑著周茵茵去自杀。 殷晚棠想得却更多一点,这个所谓看不见的朋友,会不会就是那怨气的源头? 她蛊惑周茵茵跳楼,同时,其他坠楼的人,会不会也是她蛊惑的? 这个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校长,死者的身份档案我需要一份,还有关於周茵茵的所有信息,以及......那个看不见的她,会不会也是金山中学曾经的学生?还有职工宿舍和女生宿舍建立以来发生过什么怪异的事情?” 殷晚棠一时间问的太多,校长有些迷瞪。 他捋了片刻,点点头:“我回去找。” 那个所谓的看不见的她,太恐怖了。 “说实话,我当上校长也才十来年,前任校长当年退休后没多久就病逝了,现在的教师也基本是灾后才分配过来的,对於老校园知之不多。” “不过在我任职以来,其实学校还出过一次跳楼事件,大概是八年前,那次是两个女生一起相约在女生宿舍的天台跳楼,然而,死了一个,还有一个被三楼的阳台挡了一下,掉下去正好落在前一个的身体上,被救了回来,至於另一个,就比较悽惨了。” 而那个活下来的女生,也没有回到金山中学。 已经疯了,至今还在精神病院住著。 殷晚棠和白水清对视了一眼,想到一块去了。 接下来一路沉默。 校长看上去心事重重。 为金山中学的未来担忧,也为自己担忧。 更觉得愧对那些跳楼的孩子。 到了医院,陈先生被带到急诊室缝了好几针,因內出血转到了重症病房。 白水清没好意思说。 陈先生头上的伤,是被他拖著磕出来的。 甚至內出血可能也有他一份功劳。 小舞倒是没什么事,医生检查后说是贫血加营养不足加没有好好休息,开了些药,让好好休息就行。 殷晚棠鬆了口气。 却见到校长蹲在医院门口抽菸,心事重重的样子。 殷晚棠便走过去:“校长,我还有件事问您。” “什么事,你说?”校长赶紧在垃圾桶里灭了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在我们来之前,没有三位白髮苍苍的老道长来学校找过您吗?” 殷晚棠还是很担心三位道长。 校长愣了一下,摇摇头。 自从金山中学出事,他焦头烂额,各方人员都打了交道,也隱隱放出了风声希望有能人异士来学校看看风水。 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殷晚棠口中的道长。 “他们没来......”殷晚棠喃喃。 电话打不通。 出事的可能很小,三位道长实力强横,估计和师父差不多。 那么就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无法抽身来金山中学。 而电话打不通,可能他们身处磁场混乱地带,又或者被人为的改动了风水造成磁场对冲影响信號。 “对了,我来之前收到简讯,说有人闯学校,我才急急忙忙带著陈先生过来的。” 校长补充道。 殷晚棠目光一闪。 “我看看简讯。” 她有点难受,是一种被牵著鼻子走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的行动被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观察著。 同时还有一只手在推动著她行动。 校长没有隱瞒,拿出手机给殷晚棠看那条信息,对方是匿名发送的,看不到发件人信息。 三位老道长被引走。 她来到学校。 难道是调虎离山?目的就是要她来金山中学。 是想借金山中学里的东西,杀了她吗? 殷晚棠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自己的仇家也就往生会。 这完全是往生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等等,不对...... 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老陈头的身影。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131章 包出事的! 吃死人饭的手艺人,谁没有点压箱底的本事? 他们的第六感相较於一般人也更加敏锐。 比方说,他们会算到自己的死劫,甚至在死劫来临之前,也有这种预知能力。 就连普通的老人都会有这种能力。 小时候金婆婆便是这样。 还有,以前师父讲过一个故事,那次他下山去农民家里收蔬菜,路过一个老奶奶家里。 却见她正在舂辣椒麵。 师父忍不住问老人家舂那么多辣椒麵做什么。 老人家笑呵呵地说:“为我的丧事舂的,人多,要吃很多,这不快来不及了嘛。” 结果第二天,那位老人便离世了。 所以殷晚棠一直很相信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知能力。 她想起老陈头在做的那件寿衣,那是为他本人缝的。 寿衣,寿鞋,完整的一套。 若不是早有预感,他怎么会开始为自己做寿衣?还说出那样一番话? 她又想起来金山中学的路上,她在车里做的那个梦。 她有道行在身,身上有沾染的因果,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做那些毫无根据的梦。 梦里老陈头穿的就是那套亲手缝製的寿衣,他一直走,自己怎么都追不上。 一切的一切到此刻都合上了。 老陈头预感自己大限將至。 自己做的梦也算是一种预知。 从三位道长被引开,到她来金山中学,最后,老陈头有危险。 一石二鸟。 一环扣一环。 殷晚棠压根来不及和校长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白水清跑出来:“你去哪?” “寿衣铺。” 殷晚棠头也没回,打了车就往回赶。 又是一天的凌晨了。 殷晚棠心却很乱...... 她一遍遍打老陈头的电话。 却每次都是冰冷的机械音。 无人接听。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往日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却格外漫长。 隧道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两侧的隧道灯在此刻竟然也忽明忽暗起来。 一阵风呼啸。 对面开过一辆同样的计程车,车灯晃眼睛,殷晚棠一下子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往对面看过去。 穿著蓝色t恤的司机面无表情在开车,后排好像也有乘客。 殷晚棠收回视线之际,瞥到了前排司机的蓝色t恤。 等等…… 殷晚棠双眼刷的睁大,趴在车窗口看著即將擦身而过的计程车。 刚好,旁边对向行驶的车窗后,也有个少女紧紧趴在窗户看向这边。 一模一样震惊的表情。 一模一样的动作。 以及…… 一模一样的脸。 殷晚棠还未有所动作,那辆车已经疾驰而过,消失在视线里。 殷晚棠心有余悸地坐回座位。 她心里很清楚这不会是她的错觉。 但那也不可能是真实的。 不是错觉不是真实。 那就是幻象。 是有人在针对她设置的凶局。 殷晚棠手腕上重新套上了镇魂铃,下意识握紧了铜钱剑。 深深吸了两口气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师傅?” “师傅我们还有多久?” 殷晚棠轻轻拍了拍主驾椅背。 不出所料,司机没有回覆她。 而后视镜里,司机垂著头,根本没有看路。 甚至,他的手都不曾扶著方向盘。 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车子依旧平稳地向前行驶。 不是司机开的车…… 那是,鬼开的车。 正好在这时,对面再次驶来一辆计程车。 里头同样是蓝t恤的司机。 后座同样是她,也同样看向了车窗。 她被困在这里面了。 然而不同於上次的是,殷晚棠看到了对面车里,她的旁边坐著一个长发女人,她和长发女人的中间,则坐著一个四五岁的男孩。 在对面车里,『她』和长发女人一起从车窗看了过来。 那男孩还双手趴在她的肩膀上。 主驾驶,司机低著头,没再开车。 开车的是副驾的一个男人,满脸是血,伸出那只已经高度腐烂的手,掌握著方向盘。 殷晚棠转头,看著空空如也的车里。 没有满脸是血的男人,也没有面无表情的母子。 殷晚棠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印。 手腕的镇魂铃隨著印成,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叮铃铃……” 这铃声殷晚棠听不见。 这是给鬼听的。 平稳行驶的车子忽然猛地一阵顛簸,车身差点不稳撞向右边墙壁。 殷晚棠身子跟著摆动,手紧紧抓住了车顶的拉环。 “咔嚓!”后视镜碎了,有一股鲜血渗出来。 失去控制的车子开始左摇右晃,碎掉的后视镜里,副驾那满脸是血的男人,猩红眼眸死死盯著殷晚棠。 眼中粘稠的恶意几乎凝聚成实质。 他嘴巴裂开一个骇人的弧度。 像是在说:一起死吧。 说著,那只鬼手猛地一转方向盘,车子彻底失控,横衝直撞向前滑出了一大截。 刺耳的剎车声仿佛把耳膜刺破。 同时对面第三次驶来一辆横衝直撞的计程车。 情况和她此刻一模一样。 殷晚棠知道,不能撞上。 现在的情况她就像是在照镜子。 若是相撞,或许她就会困在那所谓的里世界。 她不怕被困在里面,也有信心能出来,但是这会很大程度耽误她回寿衣铺的时间。 所以她冒险起身,想要去扶前排的方向盘。 忽然,她手背一凉。 是那小孩的两只手抱住了她的手臂。 身旁女鬼也静静注视著她。 女鬼脑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 伸出的手一僵,殷晚棠迅速將镇魂铃贴紧后视镜重重摇响。 同时用铜钱剑身去拍打司机的肩膀。 一,二,三。 “梦魘深深,使我目明。” “梦魘多沉,尊使为安。” “醒!” 第三下殷晚棠敲在了司机的脑袋上。 同时也激怒了那满脸鲜血的男人,殷晚棠反手將铜钱剑刺进了男人的喉咙。 啊!!! 男人嚎叫,身体发出阵阵黑烟,怨毒地瞪著殷晚棠,扭曲的身体隨即朝著殷晚棠扑过来。 殷晚棠再次將铜钱剑刺过去。 噗嗤噗呲。 男人魂飞魄散。 殷晚棠第三次摇响了镇魂铃。 这一次,她竟然听到了铃声。 殷晚棠睁眼,车子即將驶出隧道。 前排的司机打了个呵欠:“刚才好睏,差点睡著了,妹子帮哥把红牛开一下。” 说完司机將中控台的一瓶红牛递过来。 殷晚棠眼神一闪。 幸亏她先前没有去抢方向盘。 行车途中,最忌讳的便是抢夺方向盘,十次有八次,包出事的。 第132章 纸人抬棺 还好,还好,关键时刻后座的母子帮了她一把。 她低头拉开饮料拉环。 前面一阵白光。 车子终於驶出了隧道。 她瞥了一眼窗外。 隧道口,那对母子手拉手,对著她挥手再见。 殷晚棠笑了笑,把红牛递给司机,司机谢过后,仿佛拉进了些距离,便鬆了口气一般主动说道:“可算是出了这鬼隧道了。” “好多司机都说进了这隧道就犯困,一不留神在里面就出事了,像是鬼打墙一样。” “是出过什么事吗?”殷晚棠神色一动。 难道刚才遇到的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吗? “好像是半年前吧,一个计程车司机带著一对母子经过隧道时出了事,据说就是因为那司机疲劳驾驶,最后连那对可怜的母子也没能活下来。” 司机嘆了口气,语气有些唏嘘。 殷晚棠若有所思点点头。 倒是她想错了,她原本还以为是一家三口。 原来是司机带著无辜的母子。 难怪最后关头那对母子会帮她一把。 要是有机会,她会回来帮那对母子超度,也让他们別再一直在隧道里迷失。 听司机这么说,殷晚棠道:“確实可怜。” 或许真的只是她想多了,隧道里遇到的是意外。 然而,过了不久,司机却说自己闹肚子,正好前方有加油站,他要去上厕所。 一边说一边不停和殷晚棠抱歉。 殷晚棠看著时间,心里著急,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人有三急,总不能不让人上厕所吧? 於是她也跟著下车透了透气。 同时也没有停下给老陈头打电话的动作。 但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 她本想拜託林彦,但是转念一想,林彦赶过去也需要很久,而且万一出事岂不是將林彦也牵扯进去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之际,十几分钟过去了,司机也回来了。 然而,殷晚棠发现他走路十分僵硬。 就像关节处不会拐弯。 “走吧。” 殷晚棠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先上了车。 “砰!” 车门关上。 就在即將启动时,车窗却被敲响了。 那司机一脸震惊在外面拍打:“开门啊姑娘,你这是在干啥?” ??? 司机刚才不是回来了吗? 殷晚棠坐直身体,转头一看,她自己坐在主驾驶,手已经抚上了方向盘。 她触电一般抽回手。 “不好意思。” 然后赶紧下车。 司机一脸古怪地看著殷晚棠。 然而殷晚棠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看到的腿脚僵硬的司机又是谁? 可很快,殷晚棠心中有了答案。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青竹和桑皮纸还有香烛的气味。 刚才,这里出现了纸扎匠。 那所谓的腿脚僵硬的司机,是纸人。 她也在车轮胎下方,看到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已经被压扁了,贴在地面上。 接下去的路,怕是有些难了。 她这次坐在了副驾驶上,若是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司机没吭声,只是目光古怪地看了殷晚棠一眼。 前方的路迷雾渐深。 清晨的雾气加上凌晨的露水,导致地面看上去湿漉漉的,前方更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急剧下降。 司机嘀咕了一句:“什么破路。” 却是坐直了身体更加聚精会神起来。 殷晚棠也盯著前方目不转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司机一个急剎。 脸都白了。 “前方有人,他妈的什么人吶怎么在公路上乱晃?不要命了啊?” 却看那能见度不足五米的省道,渐渐出现了一行人。 但这行人,显然不对劲。 殷晚棠看到的瞬间,脸就沉了下来。 因为,他们是一群纸人。 最前方的两个纸人,吹著纸糊的嗩吶,一点声音没出,静得出奇。 中间的那个捧著一张遗像。 遗像上是老陈头。 后面是八个抬棺纸人,抬著一具纸糊的黑色棺材。 它们脸上吐著夸张的腮红,扁平的脸上,那双黑窟窿一样的眼睛,没有聚焦,却仿佛静静凝视著殷晚棠。 嘴巴的弧度刚刚好,诡异的停留在似哭似笑的角度。 它们每一步都走得十分顛簸。 关节不会弯曲,直挺挺地向著前方走过来。 纸人送葬的队伍一路吹拉弹唱,却又诡异地没有留下任何声音。 眼看著它们离车子已经不足五米。 司机早已经瘫坐在座位上,被嚇得失声,唯有身体还在微微抖动。 殷晚棠脸色却彻底沉了下去。 它们是在给老陈头送葬。 殷晚棠没有任何犹豫推门下车。 她和那些纸人面对面,却感觉纸人的表情更加诡异了。 猩红的嘴角甚至十分瘮人。 殷晚棠挡在车前,手中飞快投掷出几枚五帝铜钱。 最前排的三个纸人脸上顿时被打出一个骷髏。 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细竹条。 但它们的动作没有任何的停滯,还在往前,距离殷晚棠越来越近。 隔的近了,她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 发觉捧著遗像的纸人,是她自己。 那纸人颤巍巍將遗像递到殷晚棠面前。 “接过它,快接它。” 尖细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一个纸人怀里抱著惨白的哭丧棒。 纸人里面传出漏风的呜呜哭声。 “给老陈头送葬,问过我了吗?” 殷晚棠再不犹豫,换出剪刀,几下將捧著遗像的纸人剪成了碎片。 老陈的遗像她却是稳稳地接住了。 遗像上老陈头穿著那套他新做的寿衣,表情严肃,眼神显得有些阴鷙。 入手,她发现,那竟然是真的遗像。 殷晚棠抿著唇,將所有纸人都砍成碎屑,统一焚烧。 最后只剩下那口黑色的纸棺材还留在原地。 殷晚棠轻轻拖过纸棺材,发觉竟然拖不动。 忽然,纸棺材动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从棺材里穿透纸张,伸了出来。 那只手苍老却有力,手指头有很多针眼,虎头处还有一道深深的疤。 这是老陈头的手! 殷晚棠再不犹豫,用剪刀划破了纸棺。 里面躺著的,是老陈头的遗体。 真实的,冰冷的。 殷晚棠手掌发抖,指尖放在老陈头的脖子处。 死了。 脸颊甚至都开始浮现尸斑。 他就穿著那套自己製作的寿衣,尸体摆在了殷晚棠的面前。 第133章 对她最后的祝福 殷晚棠从未如此慌乱过。 或许,她还是身处幻境...... 然而,在看到司机那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时,她知道这是真的。 司机也看到了。 “妹子,这到底咋回事?这尸体你认识吗?咱要不要报警啊?” 荒郊野外的纸人送了一具尸体过来,这特么说出去都没有人信啊。 而且更为关键是,他就是一无辜的计程车司机。 先前看到殷晚棠出手,便知晓殷晚棠不是普通人,万一殷晚棠要他帮忙將尸体运回去咋整? 那对纸人太过诡异,是科学无法解释的,谁知道碰了会不会招惹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可是就將这小姑娘丟在荒郊野外和尸体为伴,作为一个热心肠的司机大哥,他心里也放下不下。 於是想到了报警,等警察来了,他就可以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了。 殷晚棠已经回过神来。 悲伤是无能者的特权。 弄死带来悲伤的人,是她的反击。 殷晚棠目光落在寿衣口袋上,然后伸手摸去。 是一盒针。 少了一半。 针盒特別古老,已经有些年头了,是老陈头的师父传给他的。 他不惜坏了规矩也要在寿衣上缝製口袋,是为了將针盒装进去。 殷晚棠抽出一根针,拿在手里对著光。 针眼处有肉眼难以捕捉的灼烧的痕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针头,有血。 老陈头用这针,伤过人。 老陈头曾经说,除了寿衣师傅,谁都不能碰寿衣针。 即便是他,每次做寿衣之前都得上香,不招鬼不惹怨。 尤其是定製寿衣,遇到年纪轻轻横死的那种亡人,还得选定时间,不在阴气重的时候开工,第一针落下,必定要在一日中阳气最足的时候。 而寿衣针要是被活人碰了,会倒霉,被扎到的地方会溃烂。 只有找寿衣师父討一碗水,泼在影子上,再把碗埋了。 这事才算完。 这是老陈头给她留的信息。 身上若被寿衣针扎过,皮肤上一定有溃烂。 同时,这盒针是他给殷晚棠留的,寿衣师父用了一辈子的缝衣针。 在他身上过了阴气,从此这盒针就成了法器。 不光缝衣,还能缝魂。 那些残缺不全的魂魄,殷晚棠可以帮她们修补。 修补便是功德。 是老陈头对她最后的祝福。 殷晚棠握紧了那盒针。 纸扎匠! 也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简讯。 字体猩红扭曲。 像是蠕动的蚯蚓。 每一个笔画都触目惊心,浓重的不適感袭来,那些字看一眼都反胃。 “他的魂,我带走了。” “想知道我是谁吗?” 硕大的问號后,什么也没有。 殷晚棠心头一紧,老陈头的魂也被带走了?是和李道阳一样吗? 竟然连死了都不让老陈头安息,她出离愤怒。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仇恨和怒火。 殷晚棠点开发件人,一片空白。 可下一秒,却有电话打进来。 殷晚棠接通电话,听筒里声音滋滋啦啦,仿佛从遥远的地狱传来,一声声难以形容的嚎叫穿破耳膜。 像是信號不足那般,断断续续,却让殷晚棠整个脑袋都跟著嗡嗡嗡地抽痛。 “很......不错。” “但,还不够......地狱.....等你。” “总是这么......不听话......” “你是谁?”殷晚棠问道。 声音却是出奇的冷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应她的是断断续续的笑声,以及滋滋啦啦的电流。 “你.....会知道的。” “嘟嘟嘟!!” 电话断了。 没有號码,也没有通话记录,一片空白。 像是对方就这样出现在手机里和她对话。 就连那条信息都消失了。 殷晚棠望著手机出神,司机那边却报了警。 “我没有撒谎啊同志!是真的,那群纸人嗖一下就抬著棺材出来了。” “嗯,是纸糊的!” “不是,我没有疲劳驾驶,是真的有具尸体,我的乘客是个小姑娘,你们快来吧......” 殷晚棠没有阻止。 她不想麻烦司机师傅。 老陈头的尸体也不是谁都能碰的,这计程车载了死人,后续生意也难做。 她给司机包了个大红包,又送了一张符去晦气,道了谢谢。 司机怪不好意思的。 也不知道这家长辈是招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不久后,警车来了。 看著一地纸人烧后的灰烬,以及路边摆放的尸体,眾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查了司机的行车记录仪,却是一片空白。 这尸体当真像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话说最近云林市出现的怪事也越来越多了。 后续就是老陈头的尸体被运上警车带了回去,老陈头没有亲人,就殷晚棠一个学徒,本打算解剖尸体查死因,在殷晚棠强烈反对之下也就没有强求。 而反覆的调查,也没有查到老陈头的死因。 街坊邻居都说老陈头关了门后就再没出来过,然而街角的监控却拍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老陈头穿著寿衣,离开了寿衣铺。 沿途的监控都拍到了,老陈头是自己来到那条省道的。 偏偏法医推算出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多。 也就是说,老陈头出门的时候,已经死了...... 这不科学。 帽子叔叔头都大了。 並且,房间內没有別人进过的痕跡,这一个屋子里只有老陈头自己的指印和脚印。 监控也未曾拍到第三人。 司法鑑定结果,老陈头就是一觉睡过去的。 没有受苦,寿终正寢,走得十分安详。 而提前穿上寿衣,更像是佐证了这一点。 老人察觉自己身体不適,於是自己换上寿衣,体面离开。 於是,调查了一圈没有线索后,帽子叔叔们便离开了。 殷晚棠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们修行之人,有无数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杀死对方並且找不到任何证据。 就比如她杀了金道长,杀了王驰。 一样没被发现。 杀老陈头的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纸扎匠。 她在老陈头的房间里闻到了熟悉的桑皮纸泛酸的气味。 殷晚棠没有指望任何人。 她会自己给老陈头报仇。 只是…… 她昨天和老陈头说,要为他养老送终。 一语成讖。 且来得那么快。 她恭恭敬敬跪在老陈头尸体前方磕了三个响头。 接下来,就是操办葬礼。 第134章 攻击力超强 白水清和小舞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林彦在他们先一步到达。 小舞休息了一天,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不像凌晨那会儿跟死了三个月一样。 “怎么回事?” 白水清第一回来,身为风水世家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老陈头死的蹊蹺。 说完没等殷晚棠回答,皱著眉蹲在院里的井边,不知在想什么。 小舞更是东嗅嗅,西闻闻。 然后撇撇嘴:“咦惹,臭臭噠!!有纸人的味道。~” “但是,姐姐~小舞没有闻到灵魂的气息。” 一般刚死之人,灵魂没有完全散去。 在生前熟悉的地方,会有磁场混乱。 也就是小舞说的灵魂的味道。 那是存在的痕跡。 而现在,没有。 老陈头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他的魂被抽走了。” 小舞含著棒棒糖,挽住殷晚棠的胳膊:“姐姐不要难过~小舞会心疼的~” 还是熟悉的夹子味道。 林彦在旁边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殷晚棠从哪交到两个一看起来就不咋正常的朋友。 一个一来就蹲在那口枯井边,盯著里面看也不说话。 一个张口姐姐,闭口哥哥。 夹得他天灵盖都发麻。 老陈头没有亲人。 街坊邻居帮著搭了个简易的灵堂。 一口简单的薄木棺材停在灵堂前。 棺材下点著一盏长明灯。 桌上摆著遗像和香蜡。 桌前是个烧纸钱的铜盆。 简简单单,没有別人。 林彦几人来之前,灵堂里就殷晚棠一个人烧著纸钱。 殷晚棠没有请做法事的先生。 往生咒,她会念。 再一个,老陈头不喜欢热闹。 他安安静静来,安安静静走。 还有一个原因,吃死人饭的手艺人,丧事都不宜大操大办。 身上沾的因果多,太热闹容易引来一些看不见的朋友。 但殷晚棠也不想老陈头走得那么隨意。 所以她请来了白水清和小舞。 白水清会堪舆点墓。 可以请他给老陈头看一块好点的墓穴,打造一个风水宝地下土。 小舞是儺舞传人。 能在老陈头下葬前,跳一曲死人看的戏。 让老陈头高高兴兴走。 而林彦,殷晚棠还有別的事麻烦他。 “老陈的丧事麻烦你们了,未来你们有任何事,我义不容辞。” 殷晚棠前所未有的严肃。 “义气这块,看我的。”白水清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他来云林市太无聊了,自从认识殷晚棠,天天有事做,他妈都再也不用担忧他閒出个屁来了。 说来奇怪,也就和殷晚棠认识不久,偏偏还挺有默契的。 他怀疑可能是殷晚棠太抽象了。 无形之中把他影响了。 至於小舞,捏著裙摆娇羞扭著身体。 “有的人嘴上说得很好听,不像小舞,小舞只能努力让姐姐满意嘟,小舞是不是好笨,都不会说好听的话。” 眼圈也红了。 嘴角又往下了。 嘴巴一瘪要哭出来了。 殷晚棠觉得太阳穴又在疼了。 “小舞……” 她沉默良久:“你昨晚那个要当人爹的人格在哪?你要不要恢復一下??” 小舞红色的蛋糕裙原地转了一圈,捂著脸露出一双眼睛:“姐姐想让小舞当你爹吗?” “可是,她只有小舞跳了舞后,可能会出来呢。” “不过姐姐放心,小舞会努力当好你爹的。” 白水清没忍住笑得好大声。 林彦脑子里疯狂想著爹妈的死状,让自己看起来很难过。 殷晚棠:…… 草。 这小嘴一张,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歹毒呢? 这是人话吗? 小舞这个人格大概只有七八岁智商,但不是智障啊。 就算是智障,也说不出这么畜生的话。 小舞无辜地看向白水清和林彦:“两位giegie,小舞惹姐姐生气了,小舞好笨啊。”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笨的话不要出来招笑。” 白水清拍拍小舞的肩膀。 小舞对著手指,委屈地嗲嗲道:“可是姐姐需要小舞呢,白giegie刚刚没听懂人话吗?” “要不然把脖子上那个大痘挤掉別要了吧。” 白水清:“草!” 死夹子。 攻击力怎么这么强。 怪不得把殷晚棠都干沉默了。 小舞看向林彦,眨巴眨巴眼睛。 林彦举起手:“我什么都没说,妹妹你加油。” 小舞破涕为笑:“嗯!小舞会加油的,giegie把心放痔疮里。” 林彦:…… 草! 他没惹谁。 他吃瓜的。 被这三人一打岔,殷晚棠的难过都被打断了。 她重新酝酿了很久,让自己的表情停留在一个三分难过三分严肃四分漫不经心的程度。 “林彦,麻烦帮我查查我大师兄和二师兄怎么回事,他们去了那家以后就联繫不上了。” 除了大师兄昨天给她发了条简讯。 之后就了无音讯。 林彦收起那副吃了屎的表情,点点头:“行,我现在就去查。” 他在云林市狐朋狗友眾多。 打听点消息还是不在话下的。 林彦上了三炷香后就走了。 殷晚棠又在灵堂守了一会,便去厨房煮了一锅鸡蛋。 像老陈头这种无儿无女又没別的亲属,且本身又是吃死人饭的,下葬比普通人要讲究一些。 她需得在四更天之前,把四十九个鸡蛋,放在街坊的门口。 然后在明天十二点以前,把蛋壳收回来。 这些蛋壳到时候会和遗物一起烧给老陈头。 寓意重获新生,万人相送,圆圆满满。 同样,这是殷晚棠对老陈头的祝福。 希望他来世,不要那么苦了。 凌晨三点。 小舞戴上面具跳了一次儺舞。 还特意在手机里找了音频,这是她家中长辈在大祭之时录下的。 这是特意跳给逝去的先辈看的。 带著活人的祝福,期望。 磅礴大气,古典神秘,动作大开大合,配合手机里的音频,一时间灵堂里安静极了,连长明灯都烧的更旺了。 小舞跳得忘我。 殷晚棠端著鸡蛋准备去放在那些相熟的街坊门口。 恍惚间却看到院子外人头攒动。 仔细看去又消失了。 但是一用眼角余光,又看到院子外到处是人。 …… 小舞把附近的孤魂野鬼都招来了。 不过这些孤魂野鬼没什么记忆,平日里到处飘荡,一般不会害人。 殷晚棠一般不管。 她忽然拿出一堆元宝纸钱。 “五路小鬼运钱来。” 她要小鬼探路,找到那纸扎匠的藏身处。 第135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元宝纸钱的香气传出,殷晚棠顺势在院门口点上了香烛。 这是犒赏那些愿意帮她做事的小鬼。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殷晚棠將手里的元宝纸钱撒向漆黑的夜空,遍地都是。 黑暗中,慢慢伸出几只苍白的手,一把將飞舞的纸钱抓住,又嗖的一下伸了回去。 殷晚棠弯了弯唇。 “拿了我的钱,就得办我的事。” “拿钱不办事,我会让你们魂飞魄散。” 这句话好像有魔力一般,那些伸出来的手缓慢迟疑了些许。 但仍旧有鬼在捡钱。 不消一会儿,耳边呼呼地都是阴气。 虽然看不见,但就是感觉身边站了很多『人』。 殷晚棠那些纸人残屑,烧给周围的孤魂野鬼:“记住这个味道,找到了一定要要回来告诉我。” “香火管够。” 说著,又掏出一堆元宝纸钱烧掉。 “呜呜呜~~” 周边的阴风吹得树枝乱颤,上头就像蹲著一个个看不见的人在回应她。 很快,寿衣铺门口安静了。 那些收了钱的小鬼,去给她办事了。 殷晚棠拍了拍两边肩膀,若无其事地端著鸡蛋去敲门。 这四十九户人家,还得挑那些和老陈头关係较好的,否则人家不愿意吃这个鸡蛋,就是不愿意送上祝福。 所谓的圆满也就不再圆满。 相反,可能还会滋生怨气。 然而殷晚棠並不经常待在寿衣铺,也不知道谁和老陈头关係好,谁和老陈头有矛盾。 不过看老陈头平日里这个模样,也能猜到一二。 除了几个好心街坊帮忙搭建灵堂,一个人没来看望过。 所以这鸡蛋能不能送出去还是两说...... 殷晚棠心中有些忐忑,先给那几个来搭建灵堂的街坊送去。 她在门外敲响了三声。 门內传出:“谁啊?” “送鸡蛋的。” 门內沉默一瞬:“放下吧。” 在这丧葬一条街的,多而不少知道些规矩。 殷晚棠放下一个红鸡蛋,在门口磕了一下,起身离去。 门內应下了,这就算成功一家了。 应了,这蛋,就必须吃。 否则会被冤魂缠。 殷晚棠接连敲了十几家的门,有的比较和气,有的则是暴怒。 但听闻门外是送红鸡蛋的,皆是陷入沉默,想到街尾寿衣铺的老陈头。 隨后骂骂咧咧说一句放下吧。 殷晚棠再磕头离开。 都还顺利。 毕竟少有人和亡人过不去,能送个人情就送一个,又不是大事。 直到殷晚棠来到第十六家。 这是一家棺材铺。 殷晚棠敲门时,门竟然开了。 里头探出个头髮乱糟糟的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人。 瘦骨嶙峋,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阴森森地看著殷晚棠。 殷晚棠心头一凛,却见那女人打开了手电筒,晃著殷晚棠的眼睛:“谁啊?”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分不怀好意。 前面的都是人未现身先出声。 这家棺材铺,这女人却是亲自来开门了。 殷晚棠被那手电筒的光晃得烦躁,但想到自己有求於人,便耐著性子:“帮街尾老陈来送红鸡蛋的。” 那女人仍旧用电筒不怀好意晃著殷晚棠的眼睛。 导致她视野出现一圈圈光圈,几乎看不清面前的场景。 只能依稀看到光圈外漆黑的场景中,女人那张阴惻惻的脸。 她猜到了这女人不怀好意,可是门已经敲开,必须得走完流程。 估计没那么顺利了...... “哦,帮老陈送红鸡蛋的丫头啊。我和老陈还算熟悉,我们家那位曾经和老陈还算是铁好的朋友呢。” 女人捂著嘴巴笑了笑,伸出一截苍白乾瘦的手掌。 殷晚棠忍著不適,將鸡蛋递给了那女人。 女人捧著红鸡蛋放在眼前端详。 殷晚棠看到了那双下垂的三白眼。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有些骇人。 可下一秒,女人猛地將鸡蛋摔到地上,並伸出一只脚將鸡蛋碾碎。 “想万人相送,圆圆满满走,做梦。” 女人尖利的声音刺进殷晚棠耳朵里。 那颗鸡蛋完全和泥土融为一体。 女人对著殷晚棠脚边吐了一口浓痰,手电筒晃著殷晚棠眼睛,嘿嘿直笑:“我呸,哈哈哈哈哈。” “砰!” 她將门关上了。 门板几乎贴著殷晚棠鼻尖。 她眼前还有没散去的光圈,让眼睛有些发涩。 或许是接连几天没休息好的缘故,眼球都有些红。 殷晚棠一手挎著装鸡蛋的篮子,目光直直看著地上那颗被踩碎的鸡蛋。 这女人明明可以不接。 这样殷晚棠就可以直接换下一家。 不是什么大事。 偏偏要这么做! 顿了顿。 殷晚棠抬脚踹门。 一下,两下...... 门內那女人正走到里屋,听到门被踹响又走出来。 “你招魂吗?滚。” 殷晚棠不语,接著踹门,声音大得有些扰民了。 她自问本就不是多正义的一个人。 误打误撞当上阴阳使也不是自己多正直,她是为了活下去。 本质上她是个自私冷漠的人。 门终於开了,熟悉的手电筒晃著殷晚棠的眼睛,女人尖锐的骂声传来:“小贱人,你想干什么?” 殷晚棠面无表情,一把折断了女人的手臂,手电筒直接掉在了地上。 女人正要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叫声,被殷晚棠眼疾手快塞了一个鸡蛋进她嘴里。 所有的尖叫都化作了呜咽。 “我只是想请你吃个鸡蛋,为什么搞得这么麻烦?” 殷晚棠阴鬱地看著眼前愤怒且惊恐的女人,又把鸡蛋往里塞了塞,手还一直抓著那只已经脱臼的手臂。 女人没了先前的囂张,惊恐看著殷晚棠。 “这鸡蛋你吃不吃?”殷晚棠问道。 女人点头。 “跪向老陈头的灵堂方位,吃。” 殷晚棠蹲下身子。 女人颤颤巍巍,单手抠出嘴巴里的鸡蛋,跪向街尾方向,剥了壳一口將鸡蛋吃掉,几次差点噎住。 之后她说了为什么为难殷晚棠。 这条街有两家棺材铺。 曾经有人来为逝去的亲人定棺材,在两家棺材铺中犹豫。 两个老板爭得面红耳赤,都说自己棺材手艺好材料好价格还实惠。 那定棺材的人头都大了,定寿衣的时候问了老陈头一嘴哪家棺材好。 老陈头顺口就说隔壁那家手艺更好。 於是年轻人买了另外一家的棺材。 就这样得罪了这家老板,老板越想越气不过,大晚上喝了酒想找老陈头理论。 谁知道怎么就在来的路上突发脑梗死掉了。 於是女人把丈夫的死因归咎於老陈头。 一直记恨到现在。 第136章 邻里和睦,真好 殷晚棠听完,没什么反应。 按老陈头的性格,肯定是有啥说啥,不会被人情世故所绑架。 殷晚棠还是帮女人將脱臼的手臂正位。 “鸡蛋已经吃了,那我去下一家了。” 她拎著鸡蛋往外走:“那就谢谢你了,好邻居。” 女人打了个寒颤,眼神都清澈了许多:“不客气不客气。” 早知道这小祖宗这么不好惹,她刚才就老老实实把鸡蛋接下了。 何必还遭这个罪。 殷晚棠来到门前,按照规矩还是对著棺材不磕了个头。 这才奔赴下一家。 见殷晚棠出来,旁边好几家都轻轻关上了门,躲在门后喘气。 接下来的进展异常顺利。 邻居们非常好说话,只要她一敲门,里面的人必定和顏悦色。 她放下鸡蛋,里头的人还笑眯眯说一句辛苦了。 殷晚棠拎著还剩一块板砖的空篮子回去。 心想这条街上的邻居们真好啊! 邻里和睦,关爱后辈。 任务完成啦!! 她回去简单休息了一下。 第二天,来了好多邻居祭拜老陈头。 昨晚那女人也来了。 她一一道谢,拎著篮子去把鸡蛋壳回收。 两天后,葬礼十分顺利。 那谁,白水清为老陈头寻了个风水很好的穴位。 老陈头也成功下葬,中途並没有出任何么蛾子。 葬礼结束后,殷晚棠睡了个昏天暗地,醒过来已经是一天一夜后了。 林彦来了。 带来了一个消息。 叶孤舟和唐晨已经帮那家解决了问题,並且离开了。 殷晚棠有些懵。 大师兄和二师兄事情结束了怎么没见联繫自己?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 看到好几个电话和未读的微信消息。 是叶孤舟发来的。 唐晨师兄被往生会的人偷袭,中了十分邪恶的降头。 叶孤舟已经带著唐晨回去找师父了。 殷晚棠赶紧回拨电话。 叶孤舟的声音还有些疲惫:“你二师兄还在昏迷,师父在想办法解决。你要小心往生会那个降头师,他的手段十分阴损歹毒。” “你二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招。” “好。”殷晚棠目光凝重:“你们有联繫上三位道长没?” 叶孤舟苦笑了一声:“没有。” “他们会去哪里?”殷晚棠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往生会的手段又多又邪恶歹毒。 三位道长有可能被偷袭。 可就在殷晚棠胡思乱想的时候,殷晚棠竟收到了一位道长的消息。 “小娃娃,我们找到师门叛徒李寻舟了,我们三已经追著他离开了云林市,一定要清除这颗毒瘤。” “那什么金山中学和李道阳那小子,就拜託你了。” 看到这条消息,殷晚棠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无语。 亏她在这担心。 原来是追著叛徒跑了。 三个老顽童也不知道说一声的。 不过他们没事就好。 眼下她担心的是二师兄和李道阳。 还有那藏在暗处的纸扎匠,以及那降头师...... 连二师兄都神不知鬼不觉中了招,只怕十分难缠。 可是,金山中学这摊子事还没结束。 殷晚棠这边还在胡思乱想之际,金山中学的校长却是主动联繫了殷晚棠,说是將资料整理好了。 还有那陈先生也醒了。 “那先去见见校长,我还挺想知道金山中学里到底藏著个什么玩意。”白水清建议道。 殷晚棠没有异议。 饭要一口一口吃。 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 不能自乱阵脚。 下午,殷晚棠將寿衣铺的门锁掛上,离开了这里。 老陈头將这家寿衣铺留给了她,她迟早会回来重新开起这家铺子。 这是传承。 也是老陈头的念想。 她会做好的。 去的时候,坐的林彦的车。 捞到个专职司机的名头,林彦还是蛮高兴的。 至少证明自己不是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也能帮到殷晚棠一些东西了。 几人这次直接来到了医院。 金山中学的校长约的就是医院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这个点过去刚好能吃晚饭。 这家川菜馆装修高档,一看就不便宜。 服装统一的服务员將几人引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中。 这里比较私密,隔音好,巨大的木质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特色小吃,校长一个人坐在那里,怀中还抱著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服务员带著几个年轻人进来,校长推了推眼镜,站起来热情道:“你们来了。” 殷晚棠对这种比较正式的宴请还有些不习惯。 以往都是吃路边摊的。 不过这也间接表明,校长对他们的重视。 这种宴请一般都是地位相当的人,才会坐在这种包厢里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谈正事。 校长也不习惯。 他也是第一次在这么正式的地方,请几个小朋友吃饭。 偏偏金山中学的未来,如今就寄托在这几个小朋友身上。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我这边已经將所有档案都收集齐全了。” 就眼巴巴等著殷晚棠几人了。 “咦,林彦??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校长忽然看到走在最后面一身休閒装,吊儿郎当的林彦,不禁有些惊讶。 林彦的爷爷他认识。 同样就认识林彦。 不过从前几年开始,林原海变得神神叨叨的,老是念叨什么长生,他觉得林原海可能加入了什么狗日的邪教,就和林原海疏远了。 后来林原海死了,金山中学又出了这种大事,走投无路之下,他还去找过林彦。 想知道林原海有没有留下什么高人的联繫方式。 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 “嗨嗨,庄爷爷。”林彦打了个招呼,有些尷尬地揉揉鼻子:“您不用在意我,我就是来蹭饭的,是殷小姐的专职司机。” 庄校长看看殷晚棠,又看看林彦,眉头紧锁:“你们很熟?” 很熟林彦之前不把殷晚棠介绍给他。 太见外了不是? 害得他去请了陈先生那么个棒槌,现在在医院的住院费还是他垫的。 气!! 第137章 05年惨案 林彦无辜道:“您只知道我爷爷信了邪教,却不知道我爷爷因为这邪教而丟了命。” “您来我家张口闭口就是往生会,我还以为您也加入邪教了,自然不能把殷晚棠介绍给您了。” 顿了顿,他道:“我与邪教不共戴天!” 殷晚棠:“我也是。” 白水清:“加1。” 小舞:“加1。” 庄校长不是很懂年轻人之间这神一阵鬼一阵的聊天方式。 但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宣个誓好像显得不合群。 於是校长捋了捋头髮,学著黄渤甩了甩几根呆毛:“加1!我与邪教不共戴天!” 一瞬间包厢里的气氛显得特別严肃。 服务员端著菜进来,看到一个老人和四个年轻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入党。 手一抖。 不会误入什么传销人员聚会现场了吧? “好了好了,菜上了,先吃菜,边吃边聊。” 庄校长觉得自己有点傻逼,没事学年轻人搞什么宣誓,被当成傻逼围观。 气氛终於放鬆下来。 服务员也鬆了口气,陆续上菜。 “你们要的资料,从建校开始,那两栋楼至今发生过的怪事,以及在那两栋楼意外离世的人员档案,都在这里了。” 庄校长说道。 这其中有的资料还是他这两天去找那些曾经退休且尚在人世的教师们询问来的。 而有的老师已经离世,那就没办法了。 他这两天可是完全没有歇著。 所幸能问的基本都问到了。 “还有,八年前跳楼活下来的那个女生,她的疗养院我也打听到了,就在城北那家安心疗养院。” 殷晚棠接过那些资料,並没有立马打开。 这得慢慢看。 饭后,校长为他们安排了下榻的酒店。 殷晚棠却是先去医院见了陈先生。 病房里。 陈先生双眼看著天花板,眼神呆滯,一动不动。 像是智障。 “从重症病房出来就是这样,一句话没说,也对外界的话没有反应。” 校长嘆了口气。 那里面的东西到底多恐怖,陈先生都被嚇成这样。 殷晚棠用谴责的眼神看了白水清一眼。 意思很明显。 说不定就是你给人家把脑子磕坏了。 “不是的不是的,他这情况是丟魂了。虽然人被救出来了,但是一魂一魄被留在学校了,现在估计还在重复跳楼呢。” 白水清立马解释道。 身为风水世家的传人,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白氏风水在南方颇有盛名。 传承至今已经三十多代了。 殷晚棠点点头。 其实她也知道这事跟白水清没关係。 那天晚上陈先生明显是在职工宿舍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或是被推下来,或是被蛊惑跳楼。 总之,一魂一魄在惊嚇中留在了那里。 现在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智障样子了。 “说实话,他不鼻孔看我,我还是有点不习惯。”白水清上前,伸手去戳陈先生的眼球。 对方眼睛都不眨一下。 “走吧,这情况也问不出什么了。” 殷晚棠道。 庄校长欲言又止。 等到几人出了病房,他才说:“金山中学拜託你们了啊。还有,务必帮我把陈先生救回来。” 他不想养陈先生的后半生吶! 离开医院,林彦告辞回去,殷晚棠他们则是回了校长安排的酒店。 在弄清楚因果之前,他们是不会再贸然闯进金山中学了的。 上次就九死一生。 但是拖著也不是一回事,那东西现在没法离开宿舍,但是说不准,等它吸收的怨气更多以后,可能就能离开宿舍了。 打开档案,几人分开阅读。 从金山中学建校开始的人员档案,一点点看下去。 歷届学生,教职员工。 还有歷年来发生的重大事故。 十多年前,特大地震,金山中学损失惨重,但是那两栋楼却安然无恙。 “你看,在地震以前,05年,金山中学发生过特大惨案。” 白水清忽然眼神一亮,拉过殷晚棠看向手中的档案。 那是一张有了些年份的旧报纸。 报纸上贴著三张照片。 一张照片上的人穿著老式的金山中学校服校裤。 下方介绍金山中学高三学生蒋文文,女孩留著齐耳短髮,笑容甜美,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第二张是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女士,一头当时流行的港式大波浪捲髮,白色连衣裙,红色皮带和圆头小高跟,阳气又时尚。 “这金山中学高三美术老师周晓彤,真好看啊。”白水清道。 第三张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下方介绍的是高三物理老师吴正宏。 而这所谓的特大惨案,死者就是这三位。 准確地说,三位死者..... 蒋文文经常去职工宿舍找吴正宏补课,同时和美术老师周晓彤关係也不错。 学校传言吴正宏正在追求周晓彤,周晓彤虽然没答应,但是也有这个苗头。 大家都默认吴正宏和周晓彤是一对。 结果就在有一天,学校放假,蒋文文没有回家,而是呆在学校。 那天晚上,吴正宏溜进了女生宿舍,强暴了蒋文文。 遭受不住打击的蒋文文,第二天晚上就从女生宿舍楼顶跳下。 没有遗书。 后来,有人从蒋文文的语文课本里找到过一张纸条,上写:“纯白的梔子花啊,我和你的距离是那么近,又那么远。” 警方猜测这是蒋文文写给暗恋对象的。 当时大家猜测蒋文文的暗恋对象是同桌方寒宇。 不过方寒宇几十年来没有就此事发表过任何言语。 而就在蒋文文跳楼的第二天晚上,当时並未查出蒋文文跳楼的原因,美术老师周晓彤,却持刀將吴正宏捅了十八刀,刀刀致命。 当晚,周晓彤抱著一套自己画的画册,在职工宿舍放火自杀了...... 於是,三人的死亡被当时的人们赋予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警方后来也在蒋文文体內提取到吴正宏的dna。 於是便將此事盖棺定论了。 周晓彤因接受不了自己心爱的男人是个强姦犯,於是挥刀杀人。 她自知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选择自焚。 这是完整的案件经过。 但是绝大部分是来源於推测。 “报纸上说,方寒宇在周老师自杀前,去过职工宿舍找过周老师哦。” 殷晚棠没有对案件发表看法,却是伸手指著一行小字。 第138章 有双手把她推下去了 白水清也关注到了这一点。 那么这个方寒宇,他们可能也得见一见了...... 小舞抱著这一个月来跳楼死的人员档案。 “小舞发现这些跳楼的人除了都是金山中学的人以外,没什么共性。” “班级不同,宿舍不同,职工宿舍死的两位是老师,宿舍楼死的都是女生,没有男学生受到影响。” “死的老师除了那位周老师,还有一位是女教师。” “额,等等......姐姐,这个女老师也是教美术的,死的周老师也是教物理的。” “是巧合吗?”小舞摇著棒棒糖趴在床上,两只脚在空中一摇一晃:“小舞的脑子不够用嚕。” 殷晚棠马上给校长打去电话询问。 得知周老师和那位死去的美术老师是情侣。 这几乎是一比一復刻了当年那桩惨案的人员配置。 这是巧合吗? 殷晚棠觉得不是。 更像是一个轮迴,或是一场献祭? 一切的开始,就是05年那场惨案。 此后零零碎碎的,金山中学也偶尔发生过学生坠楼事件,但大多都是意外,也没有留下什么值得参考的线索。 唯一有价值的就是八年前那个还活著的女孩。 叫李佳雨。 现在还在安心疗养院住著。 三人整理这些资料一直看到了凌晨。 最后一致决定先去安心疗养院找李佳雨。 同时请校长打听打听方寒宇如今身在何处。 按照时间线来说,方寒宇如今也差不多才四十岁,正值壮年。 只要找到方寒宇,或许能解锁05年那起惨案的更多线索。 也能弄清楚那团漆黑的怨气来源。 更要弄清楚那个她......是谁。 第二天,殷晚棠先是给庄校长打了一通电话,拜託他调查一下方寒宇的所在。 他们三人则先前往安心疗养院。 他们见到了李佳雨。 如今才二十多岁的李佳雨,瘦骨嶙峋,看上去无比憔悴,头髮乱糟糟的,发梢都完全开叉了。 他们来时,李佳雨就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看著窗外,一动不动。 那护工道:“李小姐自从来了这里,偶尔会发病,需要打药,但过后便是这样,一言不发,別人叫她也没有反应。” “对了,你们可千万不能刺激她。” 护工提醒道。 要是被刺激得发疯了,累得也是她。 “嗯。” 殷晚棠点点头,走进了病房,站在李佳雨的旁边。 走得近了,更觉得李佳雨瘦得可怕。 好像一把骨头,上面披了一层人皮,一点肉都没有。 怎么会瘦成这样? 她虽然盯著窗外出神,但仔细看,李佳雨的眼神並没有聚焦。 完全空洞。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她活著,却又好像死了。 “李佳雨小姐?”殷晚棠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敛去心头的思绪,唤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殷晚棠嘆了口气。 好在他们有所准备。 白水清关上了病房的门,小舞则是拿出了儺舞面具,笑眯眯地来到了李佳雨面前。 “小舞给这位姐姐跳舞啦。”她脚上戴著一串脚链,走起路来叮噹作响,十分好听。 李佳雨被殷晚棠推著,依旧不动。 “也许看了这个舞,你就会有反应了。”殷晚棠弯下腰,在李佳雨耳边说道,“抱歉。” 这很残忍。 但是,李佳雨明显是在刻意逃避当年的事情。 她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 殷晚棠是真的希望能从李佳雨口中得到线索。 一直没有反应的李佳雨,放在膝盖上的手似乎微微动了动。 那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白水清帮小舞放起伴奏,並把房间的窗帘拉上,明亮的病房陡然间光线昏暗起来。 气氛压抑,没人说话。 原本低著头的李佳雨,不知何时竟然抬起头看著小舞,从来没有聚焦的瞳孔,竟也逐渐有了光彩。 她的目光一直在隨著小舞的动作而转动。 密集的鼓点和小舞的动作搭配,急促有压迫感。 “......” 李佳雨的嘴巴似乎张了张。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然而一直关注著李佳雨的殷晚棠,却看到了没有发出的声音,嘴型是...... “对不起。” “李小姐,我们是因为......金山中学来的。” “又有人死了。” 殷晚棠见小舞结束,便表明了来意。 然而,原本毫无动静的李佳雨,在听到金山中学这个字眼的时候,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 瞳孔放大了近乎一倍,双手捂著耳朵,发出一声极度尖锐又短促的尖叫。 “不要......” “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 简短的几句话却语无伦次,李佳雨脖子上一根根青筋鼓起,双眼变得血红,疯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脑袋。 她双脚在地上不停乱蹬。 整个人陷入了癲狂之中。 殷晚棠赶紧拉住李佳雨的手:“李小姐,都是假的,你看到的都是假的,都过去了。” 李佳雨通红的眼睛抬起来死死瞪著殷晚棠,额角的青筋凸起很高很高,似乎还在跳动。 “不,她不会过去。” “她就在这里......” “啊.....你走,你走......”李佳雨一把推开殷晚棠,然后指著卫生间的镜子尖叫。 她转动轮椅,躲在墙角,双手遮住头:“別过来......別过来......” 忽然,李佳雨双眼发直,口中发出诡异的笑声,双手扶墙,脑袋砰砰砰地往墙上撞。 额头立刻破皮流血,洁白的墙上氤氳开一大摊血跡。 殷晚棠先是看向镜子。 隱约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可是下一秒那女孩就消失了。 小舞和白水清已经一左一右前去制止李佳雨。 很奇怪,这里没有任何的阴气。 但是李佳雨看到的东西,殷晚棠也看到了。 小舞手中摸出一个铃鐺,轻轻在李佳雨耳边摇了三下。 正在撞墙的李佳雨冷静了些许,像是理智在慢慢回笼。 “別怕,小舞在的。” 小舞温柔至极,轻轻將李佳雨的头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得像母亲的呢喃。 口中断断续续哼起了摇篮曲。 李佳雨逐渐平静。 殷晚棠看到李佳雨手腕上无数的刀疤。 她有些怀疑,自己来找李佳雨是不是来错了。 可冷静下来的李佳雨,忽然抬起头,轻声说:“当年,我反悔了,我根本没有想和张晓一起跳楼。” “其实我知道,她也害怕,她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有双手,把她推下去了......” 第139章 「是她,她出现了」 “是她,她出现了......” “她把张晓推下去了,我扑过去,拉住了张晓的手,张晓在求救,说她不想死。” “我当时害怕极了,我和张晓是最好的朋友,我想把她拉上来。” “可是,有一双手,一点一点掰开我的手指,耳边有一道声音,她说......”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那就让她去死。我眼睁睁看著我的手被掰开,张晓摔了下去,摔得稀巴烂,她死不瞑目,双眼至死都瞪著我。像是在质问我为什么没有拉住她......” 李佳雨捂住脸,呜咽著。 但是那个『她』显然並不满意,她又把李佳雨推了下去。 正好摔在张晓的尸体上,偏偏又没让李佳雨死。 她是故意的。 就这样,李佳雨被救回来了,却疯了。 张晓一直阴魂不散缠著她。 “张晓每天都来找我,问我为什么没有拉住她,说她好疼......我拉住了,我真的拉住了......” 李佳雨將头埋在膝盖里。 殷晚棠轻轻拍著李佳雨的背。 “缠著你的,应该不是张晓。你知道吗?金山中学近来有好几个学生坠楼了,其中一个叫周茵茵的,日记里记载有一个別人看不见的朋友,蛊惑她跳了楼。” “那个日记里的『她』,和你见到的那个『她』很可能是同一个人,你认识那个『她』吗?” 李佳雨慢慢抬起头。 “又有人死了吗?” 她眼底有一瞬间的迷茫,隨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恐惧。 几乎將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不要,不要来找我,不关我的事......” “那些死掉的学生和老师,怨气一直盘旋在那两栋宿舍楼,现如今那两栋楼已经没办法进人,踏入那个区域就是九死一生。” “如果不管,可能未来会有更多人被『她』蛊惑,失去生命。” 殷晚棠道。 李佳雨浑身都在发抖。 “是她,一定是她......” “她是谁?”殷晚棠追问道。 李佳雨双眼再度陷入迷茫,隨后却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殷晚棠沉吟了两秒。 “小舞,那张报纸带了吗?” “带了。”小舞点点头。 这次的人格似乎极为正常。 说著將那张发黄的旧报纸从包里掏出来。 殷晚棠找到报纸上蒋文文的照片。 “是她吗?” 李佳雨看过去,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下一秒,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白得嚇人。 因为极度的惊恐,李佳雨嘴角都在抽搐。 “是......就是她......是她推了晓晓,又把我推下楼,摔在晓晓的尸体上。” “啊!!” 说完李佳雨仿佛又想起那天的场景,尖叫一声,再次用头撞墙。 小舞赶紧摇铃安抚。 好不容易將李佳雨安抚住。 护工不由分说推门进来。 不满道:“你们到底是来看望病人的还是来刺激她的?我不是早就说了別刺激她?” “赶紧离开,真是的!將人刺激得犯病了还得我们收拾烂摊子。” 殷晚棠起身:“不好意思。” 可护工还不等殷晚棠说完话,就把三人都赶了出来,並且將病房门重重关上。 显然是不欢迎。 “我会和院方申请,以后拒绝你们三个来探望。” “走吧,至少確定了那个看不见的她,就是一开始跳楼的蒋文文。”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弄清楚蒋文文的执念。” 白水清按了电梯。 “你是说方寒宇?”殷晚棠捻著手指。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当年方寒宇在那女老师死之前,去找过那位老师,又是传说中蒋文文的暗念对象。” “如果能將方寒宇请来,说不定能请蒋文文现身一见。” 白水清说道。 殷晚棠点点头,事到如今好像也只有这样。 几人下楼。 忽然,眼前重物坠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殷晚棠瞳孔骤然一缩。 前方,是李佳雨已经摔得扭曲的尸体。 她的头被摔扁了,导致面部变形,充血的眼球像是要被挤压出来了一样。 双眼是睁著的,看向殷晚棠几人所在的方向。 很快,鲜血在李佳雨身下蔓延。 五楼,李佳雨的病房窗帘还在摇曳。 那护工探出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死人了!!!” 小舞一把抓住殷晚棠的胳膊,声音有些发抖。 “是,是李佳雨,她死了......” ...... 殷晚棠回到酒店时,脑子还有些浑浑噩噩。 她不得不去想,也不得不去承认的是,如果他们今天没有去找李佳雨,没有让李佳雨回忆起这些记忆,李佳雨或许就不会死。 某种程度上,李佳雨就是被她害死的。 这让殷晚棠心里堵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没有发泄处。 没有理小舞和白水清,殷晚棠把自己锁在了房间。 她本来计划还要去找方寒宇,若是方寒宇也是这种情况...... 殷晚棠拳头一紧。 心里不由得更加慎重起来。 第二天殷晚棠一个人来到昨天李佳雨跳楼的地方。 疗养院今天安静许多,尤其是这栋楼下已经没有人了。 李佳雨的遗体已经被拉走,护工目击是李佳雨趁她不注意跳楼的。 警方也並未在现场找到推搡的痕跡,从落地角度来看,李佳雨是自己跳下来的。 地面上还有白色粉笔画出的一个人形轮廓。 那是昨天李佳雨躺著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低著头看著那个轮廓。 不知出於何种心態,殷晚棠有种躺下去的衝动,她也这么做了。 她躺在粉笔勾勒的框里,双眼看著有些阴沉的天空。 似乎要下雨了。 那一刻殷晚棠的心很静,很静。 “呵呵。” 耳边有嘆息一般的笑声飘过。 如一阵微风吹过。 殷晚棠突然將目光投向李佳雨的病房。 那间病房的窗户没关,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偶尔鼓起一个包。 那鼓包,就像一个人站在那,將五官的轮廓都清晰地认出来了。 风一吹,它又散了。 殷晚棠鼻尖忽然有点发痒,很想打喷嚏。 恍惚间,她闻到了熟悉的桑皮纸的味道。 第140章 再探宿舍楼 和那日看到老陈头的尸体时一模一样的气味。 她连忙爬起来。 李佳雨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有人杀了李佳雨。 她只能想到那个纸扎匠。 然而对方为什么要杀李佳雨? 李佳雨和她没有任何关係。 正在这时,殷晚棠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来电是庄校长,便接通了。 “殷小姐啊,你在哪里?” 庄校长的声音十分急切。 “我在疗养院,怎么了?” “学校出事了啊!!”庄校长压低了声音,但也难掩焦急:“今早留守在那的保安给我打来电话,说从昨天晚上起,宿舍楼那边就一直有坠楼的声音响起,以及哭声和尖叫。” “就像,就像有很多人一直在那边吵闹一样。” “他们查了监控,两栋楼没有人进去,偏偏那些声音响了一晚上。” 此前学校出了事,但晚上还是比较安静的。 他付了三倍的价钱才让两位保安愿意守在学校。 谁知昨晚,那边就像发生暴动了一般。 那些噪音一直吵了一晚上,將两个保安都嚇坏了,今天说什么都不干了。 说再干下去命都没了。 庄校长想不到什么原因,只能给殷晚棠打来电话。 殷晚棠皱著眉,宿舍那边无缘无故发生暴动,许是有什么东西刺激了那东西? 她想到了李佳雨的死,想到了老陈头的死,想到了被下降头的二师兄,还有三位老道长。 这一切看似没什么关联。 但是抽丝剥茧来看,似乎桩桩件件都在针对她。 往生会真的有这么大能耐吗? 殷晚棠有些不確定。 “我一会去看看。” 殷晚棠只能这样说。 这次她不选择晚上去了,白天阳气充足,也能一定程度上克制那些东西。 並且殷晚棠不准备叫上白水清和小舞,这几天两人跟著她连轴转都累坏了。 人家愿意来帮她是情分,情分也不能这样无休止的消耗。 这份情,她也会在適合的时候还回去。 再一个,她这次是去查看情况,並不准备那东西对上,危险程度不如上次。 她有很大概率能平安离开。 兴许,还能碰到蒋文文。 也就是周茵茵日记里的『她』! 如果可以,她真想问问,蒋文文为什么要蛊惑大家自杀? 第一次是八年前。 这次是一个月前,却比八年前更加疯狂,更加恶毒。 一个月,八条人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蒋文文安静了八年,会突然这样? 其中肯定有外人不知道的缘由。 想到这里,殷晚棠又说道:“庄校长,你那边有打听到方寒宇如今的情况吗?” 庄校长有些尷尬:“还没有。我打听到当年他就读的大学,只说他毕业后下乡支教了,后来就不知道具体在哪了,不过应该不在云林市。” “我这边在联繫他宿舍的朋友,很快就有消息了。” “好。” 殷晚棠点点头掛了电话。 再次抬头看了李佳雨的病房一眼,殷晚棠走出了疗养院。 那个藏在暗处的纸扎匠! 不知道宿舍楼的暴动和他有没有关係? 再次来到金山中学,今天已经换了两名保安,庄校长已经在校外等了很久了。 看到殷晚棠跟看到救星般:“殷小姐你来了。” 被一个能当爷爷的长辈如此热切地看著,殷晚棠挺了挺胸膛。 她真牛逼。 “我今天就是进去看看,一会就出来。” 庄校长忙点头:“好,好的!” 殷晚棠愿意来他都很高兴了。 高兴之余却又有些担心:“就你一个人吗?你那两位朋友呢?” “他们没来,校长放心,如果有情况我会离开。” 殷晚棠说著就要进去。 校长拉住殷晚棠,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纸袋递给殷晚棠。 “这里是五万块钱,谢谢,拜託了!” 他紧紧握著殷晚棠的手,衰老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期盼。 殷晚棠顺势將钱收进包里,一会就拿回去和她的两个同伙分享。 “您不放心的话就在这等我,如果一个小时我还没有出来,您就联繫白水清。” 说完不等校长说什么就走进了学校。 从学校正门进去时,殷晚棠尚且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 上次来是晚上,看不清楚环境。 今天光线足,便能看清金山中学修得真不错。 教学楼,科技楼,办公楼。 还有那栋矮矮的,红墙平顶,光线明亮的大食堂。 脚下红色的跑道十分宽敞,中间是个巨大的绿茵足球场。 不愧是云林市重点中学。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种事,金山中学一定是云林市无数家长趋之若鶩的学校。 殷晚棠眼中难免有些艷羡。 虽然在山上,师父和两位师兄该教的都教了她,毕竟两个师兄曾经都是学霸,师父自己更是博古通今,她学的知识很多,不比任何一个学生少。 然而,从应试教育层面来看,她就是个实打实的文盲。 文化程度胎教。 也从未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呆过。 看到学校,心中自然有波动。 如果当年没被亲生父母拋弃,或许她现在也和任何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样,在备战高考了。 只可惜...... 不,没有可惜。 她现在也很好。 是他们不要她了。 现在她也不会要他们! 如今找上门来认亲,想都別想。 一路上思绪有些乱,却已经快要走到宿舍楼了。 忽然,殷晚棠停下了脚步,纤细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相比起那天晚上,阴气好像重了很多。 这只能证明,那东西的怨气,实力,都又增强了。 大约还有百米就到宿舍楼。 可就是这一百米的距离,却像是將空间切割成了涇渭分明的两个场景。 后撤一步微风袭人,天空虽然没有太阳看上去要下雨,但空气清新,偶尔听到鸟叫。 前进一步,风停了,没有鸟雀,天上没有乌云却给人一种乌云压城的压抑感。 这是那东西实力增强后,阴气外泄所引起的磁场变化。 如今已经扩散到宿舍楼百米范围了。 她猜的没错,那东西不会被一直困在宿舍楼,等到实力变强,它所影响的范围会越来越大。 也会越来越难以对付...... 深吸一口气,殷晚棠抬脚往宿舍楼走近。 第141章 义母,以后有这种事还叫我 越近,那种沉闷的感觉越发强烈。 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囂让她离开这里。 这是身体本能的预警。 再往前,危险。 那种不祥的气息,让她肩上唯一的阳火忽明忽暗,好像隨时要灭掉。 她左肩没有阳火,生来就是阴命。 也比常人更加招邪。 打小,就有一些东西乐此不疲地接近她,想要將她仅剩的那盏阳火给吹灭。 师父就一遍一遍教她,要怎么护住那盏仅剩的阳火。 若是右肩的阳火再灭掉,她的魂魄就会离体,身体像是没有上锁的空房间,会被別的东西占据。 她再想回来,就难了。 所以她一直都很在意右肩的阳火。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感觉到。 就像此刻,她就能感觉到那阵阵的阴风,乐此不疲地吹向她的右边。 殷晚棠將火扇得旺了一些。 拇指扣住小手指,一路往前,抬头,已经到了宿舍楼宿舍前。 她就像站在一个黑色的漩涡之中,耳边是呼啸的阴风,要將她撕成碎片。 那些窃窃私语,梵音一样从耳朵里钻进去,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殷晚棠手上戴著镇魂铃,没有再往前。 只是看向女生宿舍的大门。 那里一团黑雾几乎成为实质。 两侧的墙壁都被腐蚀,一条条斑驳的裂纹里往外渗著黑水。 它,真的变强了。 实力比那天晚上起码翻了一倍。 在黑雾中,在阴影里,她看到了斑驳的人脸。 她们像是被什么禁錮,在往后把她们拉进去。 她们向外伸著手,表情惊恐哀伤。 似乎在求救。 那些人脸都很年轻。 纵使狰狞,纵使扭曲。 但殷晚棠看到了,李佳雨的脸。 她和其他人一样,被那黑雾死死缠住。 每当试图衝出来,又被那些黑雾拉回去。 而那黑雾的源头,殷晚棠依旧没有看到。 它控制著所有在这栋楼死去的人。 互相吞噬,互相拉扯。 无法解脱。 殷晚棠想到了一个词语,养蛊。 她闭上眼睛,指尖凝聚起一缕心火。 漆黑中,这就是一缕火种,在上下漂浮。 火种一直往上,往上…… 最后停止不动。 隱隱有要灭掉的徵兆。 殷晚棠心里一紧,猛然睁眼。 她仰著头,面向天台的方向。 这栋宿舍楼一共七楼。 大概二十多米。 抬起头只能遥遥看著天台边缘。 可她很確定,自己此刻在与一双眼睛对视。 天台上趴著一个人,脑袋在边缘探出了一点点。 只露出一双满是恶意的眼睛。 遥遥的盯著殷晚棠。 虽然看不清脸,但殷晚棠就是有种感觉。 是『她』!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蒋文文。 她出现了。 “蒋文文。” 殷晚棠冷静地看著那双眼睛,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么远,那双眼睛却陡然染上猩红。 刷的一下,它缩了回去。 “我知道是你,我们可以聊聊吗?” 殷晚棠喉咙发紧。 身体本能的抗拒这个充满恶意的地方。 蒋文文没有理会殷晚棠。 然而那铺天盖地的黑雾,却从每层楼每一间窗户之中喷涌而出。 翻涌而来的恶意像粘稠的浓汤,打在殷晚棠脸上,如同针扎一般。 它们化作长发,捆住殷晚棠的身子,將她往宿舍楼里拖。 殷晚棠连忙取出铜钱剑,盘膝坐下,將铜钱剑插在地面。 可她的身体依然在缓慢移动,一点一点靠近宿舍楼。 一束头髮缠在殷晚棠脖子上,悄然收紧。 殷晚棠喉咙一紧,整个头都好像要被提起来。 连同她的脊椎骨。 黑雾里那些伸出来的手,几乎摸到了她的脸。 一张张脸上,狰狞中有种病態的癲狂。 “快来,快来陪我们……” 马上有新人来陪她们。 她们显得更加疯狂。 殷晚棠恍惚间从包里摸出剪刀。 “咔嚓!” 缠著她脖子的头髮被剪断了。 殷晚棠后退几步。 看向天台,蒋文文趴在那里,看著她,眼眶里滴落一颗颗硕大的血泪。 “你不懂。” 那一颗颗血泪砸在殷晚棠的额头。 蒋文文的脸变得狰狞起来,脸上一根根红色的筋络蠕动,脸上的皮肤被撑开,大块大块掉落, 只是瞬间她就是失去了原本的样子。 整个人变成浑身烂肉的恐怖模样。 她身上散发著恐怖的黑气。 那些头髮叫囂著再次朝殷晚棠扑来。 殷晚棠连忙在身前丟了好几张符,退到了安全距离。 还好那些头髮暂时过不来。 殷晚棠深深看了蒋文文一眼。 她不懂什么? 看来今天又是无功而返。 殷晚棠在宿舍楼前,挑了个位置,埋下七枚五帝铜钱,並且把铜钱剑立在这里。 这是个简易的阵法,能把怨气拦截在宿舍楼里,在铜钱碎裂之前,宿舍楼外是安全的。 做完这一切,殷晚棠抬头看著蒋文文。 蒋文文也看著殷晚棠。 “我下次再来。” 说完殷晚棠就走了。 天台上,蒋文文歪了歪头。 那双有些许理智的眼睛,渐渐再次被血红色覆盖...... 出了校门,殷晚棠有些疲倦。 校长迎上来:“咋样了?” “情况不太妙,她的力量在变强,一定要看好不能让人闯进去。” 她都差点没出得来,她想。 要是普通人闯进去那只会是十死无生。 不知为何,她发现蒋文文最后看她的眼神,多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信息。 那一眼里,有哀伤,有嘆息,还有几分她不太確定的......希望。 可以確定的是蒋文文最后留手了,放她离开。 这一个月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不禁想起自己看到的有关蒋文文的资料。 在世时,蒋文文活泼好动,古灵精怪,学习成绩拔尖还乐於助人,同学们都认为蒋文文是善良的天使。 然而天使在变成厉鬼后,就变成了嗜血的恶魔。 她肯定怨这世间,否则又怎么会决绝地从楼上跳下来。 “你偷狗被打了一顿吗?脸色这么难看?” 酒店里,白水清百无聊赖地玩著平板,小舞则是在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 殷晚棠掏出五万块钱,小手一挥:“来,分钱,庄校长给的。” 白水清眼神一亮。 他不缺钱。 但是自己努力赚来的,和家里人给的,那能一样吗? “义母,以后有这种事还叫我。” 第142章 臥槽变態 “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殷晚棠一脚踹过去,表情嫌弃。 白水清也不恼,舔著脸凑过来:“话说,你说你有一个朋友,脑子不太好使,被往生会捉走了,你什么时候去捞他?我有点好奇,他到底多脑残。” 殷晚棠手微微顿了顿。 最近发生的事情,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往生会的影子。 老陈头被纸扎匠杀了,那纸扎匠虽然没露面,但是很可能也是往生会的人。 二师兄被往生会请来的南洋降头师下了降头,如今还在养伤。 三位道长被李寻舟引走,那李寻舟也是往生会的人。 更別说李道阳被抓了,魂魄被带走。 桩桩件件。 她和往生会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往生会中有很多危险存在,你们真要和我一起去?” 白水清不太在意地摆摆手。 “去唄,都说好了。” “姐姐只叫他不叫我,倒是我来得不巧了!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免得姐姐厌烦了我,小舞先走了。” 不知何时,小舞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嘴巴翘的高高的。 殷晚棠这下明白了。 小舞的主人格就是这个智障。 “死夹子,呸!”白水清翻个白眼:“就问你敢不敢去干往生会?” 小舞眨巴眨巴眼睛:“不懂就问,往生会是哪里来的垃圾?” “瞧,这位才是重量级。”白水清给殷晚棠使个眼色。 殷晚棠倒是觉得,人家愿意来帮她,那她得把其中的利害关係讲清楚。 不能坑人。 毕竟他们又不是李道阳。 “小舞啊,来坐好,你先把你的脑子揉出褶皱,不然它太光滑了,我这边讲的东西可能顺著里面的水就流出来了。” 实在不行跳个舞切换个人格也行。 小舞不好意思地捧著脑袋:“好嘟姐姐!” 像小学生那样乖乖就坐好了。 殷晚棠总觉得有点不忍心。 小舞毕竟心理年龄还小,自己这么做算不算哄骗小孩子和自己涉险啊? 对小舞有点残忍了,唉...... “小舞啊,和我一起去打往生会吧,组织需要你。” 白水清:“......” 殷晚棠你就是个老六。 说好的不忍心呢? 小舞掏出手机。 “嗷,就这事啊。” 小舞一下就失去兴趣了。 殷晚棠將往生会明面上难以对付的人都罗列出来。 就他们三个,说实话不太够。 “要么將他们骗出来杀。” “要么等我两位师兄好了,下山来帮我们。” 至少云林市的往生会,是必除的。 “我觉得,我们可以想办法將那个降头师骗出来,先解决了,南洋降头术十分邪恶且歹毒。” “还有那个杀了老陈头的纸扎匠,也得先解决。” 狗头军师白水清建议道。 风水师王驰已死。 李寻舟那个邪修被追出了云林市。 云林市往生会明面上,降头师和纸扎匠就是最难对付的。 將这两人解决了,他们压力小很多。 “我也这么想。而且,今天我见到蒋文文了,怨气突然暴动,我怀疑背后可能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也和往生会有关。” 她对往生会已经深恶痛绝。 任何不好的东西,都先往往生会头上安。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在等庄校长消息的时候。 他们也在暗中关注那个降头师的动向。 在福源酒楼守了两天,总算是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见到了那位所谓的南洋降头师。 那竟然是个乾瘦的女人! 她剪著一头短髮,颧骨凸起,眼窝深陷,皮肤十分黝黑。 云林市最近天气炎热,但是那降头师却穿著长袖长裤,甚至还是高领,將脖子都遮得严严实实。 她虽然瘦,但是却是个驼背,黑色的高领紧身毛衣,包裹住后背上那一坨高高隆起的肉球。 显得脖子很短,也很粗。 这模样莫名让殷晚棠想到了螳螂。 “跟上她。” 那降头师离开福源酒楼,就打了个出租往一个方向去了。 三人也立马打车跟上。 车子却越行越偏。 直到开进一条老城区的街道,周遭环境破旧,排列著绿色的垃圾桶。 穿过巷道是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 那是云林市臭名昭著的红灯区。 里面按摩,髮廊,洗脚,酒吧ktv什么都有。 並且都不太正规那种。 这个降头师竟然来这种地方。 三人都有些奇怪。 那司机倒是频频看向几个年轻人。 “弟娃儿,妹娃儿,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哈,还是少来哦。” 小舞好奇问道:“这个地方怎么了呀???” 殷晚棠下意识去捂住小舞的耳朵。 小孩子家家的尽瞎打听。 忘了自己也才刚成年不久.....小舞甚至比她大。 司机却抢先一步道:“嗨嗨,298两个小时的爱情。” “司机大哥,这里有小朋友在,就別说这个了。”白水清道。 司机看了白水清一眼,不再多话。 既然是小朋友还来这种地方? 来了还不让他说? 现在的年轻人,双標。 正这么说著,就见前方的车辆停下来了。 殷晚棠心头一跳,莫不是发现了? “停下停下司机大哥。” 司机莫名其妙,但还是踩了一脚剎车。 就见前面车上的降头师下来,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买花的小女孩旁边。 那小女孩身上衣服有些脏,也不太合身,或许是家庭条件不好。 小女孩看到降头师似乎有点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推销。 殷晚棠就看到那降头师买下了所有的花,並且给了女孩远超这些花价值的钱。 小女孩连忙道谢。 降头师揉揉她的头,似乎笑了笑。 然后提著花就走了。 “原以为这人很坏,但是对那孩子却这么温柔......”白水清感慨道。 小舞含著棒棒糖。 “她对小女孩好,和她很坏並不衝突啊。” 白水清听了若有所思。 確实,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 降头师重新上车前,踩死了地面上一只乱窜的老鼠,血飆到她的裤腿上,她皱了皱眉。 弯下腰用手指蘸了蘸裤腿上的鲜血,拿到眼前观察著。 忽然,她將蘸了老鼠血的手指放进了自己嘴巴里吮吸。 露出满足的表情。 白水清:“......rnm变態。” 第143章 看什么看,人家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脏了。 怎么会有人吃得下老鼠血的? 还是垃圾堆里乱窜的老鼠,病菌不知道有多少。 她就这么舔乾净了。 他差点隔夜饭都吐出来。 “天吶,她怎么能吃鼠鼠的血!”小舞也受不了。 司机点了一根烟,学小舞夹著嗓子:“怎么啦!那老鼠你家养的啊?” 说完兀自大笑起来。 小舞凶巴巴瞪了司机一眼。 降头师已经重新上车开走了。 他们也快速跟上。 很快眾人看到那降头师进了一家招牌醒目,写著英文的酒吧。 三人下车就打算跟进去。 司机连忙在车里招手:“哎哎哎哎,你们几个干啥?这是酒吧,未成年人可不能进哈。” 他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招牌,有些欲言又止。 “我们成年了。”殷晚棠淡定道。 並且她带了身份证。 “但是......”司机的表情更古怪了。 “咋了?”殷晚棠也有些疑惑。 “但是这家酒吧是云林市有名的拉吧啊。” 司机说道。 三人面面相覷。 “拉吧是什么吧???能吃?”白水清挠挠头。 司机见他们啥也不懂,嘿了一声。 饶有兴致地解释道:“拉吧就是......嗯,女生同性恋的专属场地,懂了不?男人是不能进去的。” 作为三人组中唯一的男人,白水清听懂了。 殷晚棠和小舞同时將目光投向白水清。 白水清眨了眨眼睛。 忽然兰花指一翘,嗓子一夹。 “看什么看啦,姐妹~人家还表现得不明显吗?” 殷晚棠:“yue~” 小舞:“呕~~” 司机:“我艹!!变態。” 一脚油门就走了。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殷晚棠有点紧张。 三人走到门口,就被拦下来了。 “我们这里有规定,未成年和男士都不能进去。” 殷晚棠和小舞掏出了身份证。 白水清掏出了......自己的兰花指。 “干什么干什么!人家凭什么不能进?虽然身体构造不一样,但是人家心里也有一个小女生啦!” “你不让人家进去,我就告你们歧视变態,不是......歧视变性人!” 两名保安或许是被噁心到了,表情很难看。 “不能。你说你是变性人你就是?除非掏出来看看。” 白水清一下夹紧了自己的双腿,翘著兰花指:“嗷,你们两个变態,竟然想看人家最私密的部位,討厌啦,性骚扰啦!!人家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做手术,但我的心和来这里的女同胞是一样的。” “我们都爱著伟大的女性。” “怎么不算同类呢?” “你凭什么不让人家进去?” 白水清一顿输出,將两名保安干沉默了。 殷晚棠和小舞默默离白水清远了点。 疯病和弱智是会传染的。 她们离得近了,万一別人把她们和白水清归为一类就不太好了。 白水清翻个白眼:“没义气。” 可不管他怎么闹,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他被丟出去了。 白水清屁股著地,嗷的一声惨叫。 他揉著屁股骂骂咧咧:“可恶!你们给人家等著。” 路过一男一女看他,他叉腰怒骂:“看什么看,老娘很好看吗?” ...... 完犊子,有点改不过来了。 殷晚棠和小舞可不管白水清,她俩已经成功混进了酒吧。 一进门,绚烂的灯光和刺耳的音乐声就將两个姑娘给镇住了,发出没有见过世面的哇哇声。 就连殷晚棠,也看得津津有味。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见世面。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本来目的,目光飞快地扫视著满场的人。 这里人很多,大多数很年轻,有长发精致漂亮的,也有短髮利落乾净的。 並且大部分都长得很好看。 在这么多人中去找一个人,说实话並不好找。 一来灯光不停变化,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是五顏六色的,很多时候都像中了毒。 二来人特別多,要在几千人中去识別她就清楚见了一面的降头师,並不容易。 好在那降头师的特徵明显。 瘦,包裹严实,驼背...... 两人来到这里,很快就有人来搭訕。 而且都是漂亮姐姐。 尤其是殷晚棠,娃娃脸,却总是一脸阴鬱的冷脸萌,对很多小姐姐吸引很大。 殷晚棠眼珠一转有了一条毒计,就道:“我们是来找我家姐姐的,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这位姐姐有没有见过她?” 面前是个红髮大波浪,五官凌厉却又嫵媚,闻言捂嘴一笑:“你姐姐长什么样?你添加姐姐一个微信,一会看到了,我告诉你。” 殷晚棠面不改色报出了白水清小號的微信號:“姐姐加这个微信號就好了。” 美女姐姐笑著添加微信。 然后又看了殷晚棠一眼,有些疑惑。 这么清纯一妹妹,怎么是个擦边头像呢? 殷晚棠淡定拉著小舞往卡座中间走。 在外头百无聊赖的白水清,忽然收到一条添加好友的信息。 打开小號一看是个美女。 他一愣。 不会是他小號撩的哪个男的正主找上门来了吗? 怀著忐忑的心同意了好友。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妹妹好,我是刚才的女生~~你说一下你姐姐的特徵,我看见发给你。” 白水清那么聪明,马上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心里把殷晚棠夸了一遍又骂了祖宗十八代。 夸是欣慰殷晚棠將妹子推给他。 骂是特么的推的女生性取向和他一样...... 还特么是他那性別为女,专门钓鱼玩的擦边女帐號...... 心里吐槽归吐槽,他还是麻溜地和给漂亮姐姐回復了降头师的身形特徵。 最后给姐姐发了个:“谢谢姐姐muma~~~~” 一边掏出常用手机:“殷晚棠我艹你大爷。” 殷晚棠淡定关上手机,目光凌厉地在每个角落巡视。 终於,殷晚棠在靠近角落的一个卡座,看到了降头师。 卡座里除了她,还有三个女生在和她喝酒,桌上是殷晚棠不知名的高档酒水。 单是看著她们略有些恭维的笑脸,以及降头师那面无表情就显得很阴沉的脸,便觉得这一桌气氛十分怪异。 正靠著沙发的降头师忽然坐直身体,从身边的花篮里抽出了一束玫瑰,递给中间的女生。 女生看清她后背隆起的包,目光闪过一丝嫌恶,却笑著接过了玫瑰。 接著,降头师邀请女生一起前往卫生间,女生欣然应允。 然而,殷晚棠注意到了降头师嘴角一闪而过的诡异笑容。 第144章 背上背著一颗头 直觉告诉殷晚棠,可能会有事发生。 於是殷晚棠和小舞分开:“我跟上去看看,小舞你注意安全。” 小舞看上去太娇小了,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今天还穿著粉粉的洛丽塔裙子. 看上去还真像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小舞摆摆手:“姐姐去吧,我没事。” 说完,就扒拉开殷晚棠的手,跑去舞池边看热闹去了。 殷晚棠无奈。 倒也不担心小舞的人身安全。 作为儺舞世家的传人,嗅觉听觉都是拔尖的,一般人害不了小舞。 她借著扭动的人群掩护,一路来到了卫生间。 看著降头师那女孩消失在墙角,殷晚棠赶紧跟上。 一进入这扇门,外头的喧闹仿佛就成了另外一个世界,只偶尔听到两声震撼人心的咚咚声。 这里卫生间装修得十分豪华曖昧,而且私密性极高。 每一个卫生间都是独立的单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根本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做什么。 玫红色的色调,灯光明亮却柔和,一共十来个小房间。 殷晚棠立即进了二人隔壁的小单间,先是將耳朵凑近,却听不到说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屏息静气,踩在马桶上,轻手轻脚爬了上去。 隔壁场景立刻落入眼中。 降头师面无表情地抚摸著对方的脸颊,对面女孩似乎有点抗拒。 然而那降头师隨手掏出一沓人民幣丟给她。 见对方面色欣喜,降头师勾起一抹阴鬱的笑。 她两只细长的手臂往上抬起,便脱了自己的上衣。 殷晚棠还来不及皱眉,下一秒就瞪大了眼睛无法言语。 我艹??? 那降头师上半身穿著胸衣,除开胸衣的部位全是那种拇指长短,蚯蚓大小,呈猩红色的弯曲鼓包。 密密麻麻,有的还交叠著,甚至还在皮肤底下蠕动。 一眼看去,就像薄薄的皮肤底下,长满了红色的虫子。 或许不是像,根本就是! 那些虫子是活的,隨著降头师的动作,微微向上顶起皮肤。 密密麻麻的。 殷晚棠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也胃里翻江倒海。 更何况是对面的女生? 所以在对方尖叫出声的时候,那降头师就抬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並说了一句南洋语。 而最令殷晚棠震惊的,却不是这满身皮下的诡异虫子。 是降头师后背的鼓包。 严格说,那不是驼背。 是另外一颗人头。 她就嵌在降头师脖子往下的位置,一头齐耳短髮刚好遮住那张脸。 隨著降头师的动作,那头髮散开了,也露出了那张脸的真容。 比起降头师满身的红色虫,那张脸简直白净健康极了。 而且那五官,殷晚棠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仔细辨认后大惊。 那竟然和降头师的五官一模一样。 只是这张脸白净,没有瑕疵,此刻仿佛正在睡觉,和降头师相比像天使一般纯洁。 殷晚棠马上想起一些东西。 连体婴。 降头师背上的头,是她的姐妹,根本不是什么驼背。 她一直背著自己的姐妹生活。 都说降头师是必须付出身体代价才能修炼的,现在也得到了证实。 她浑身那烂疮一样的虫子,或许就是降头师的反噬。 倒是背上那张脸纯洁无瑕,没有任何不对劲。 降头师很享受对面那女孩的惊恐,她特意把背上那张脸给那女孩看。 然后抬起一只胳膊,硬生生咬破了自己的血肉,撕咬下一条手指粗细的红色虫子,要塞给那女生吃掉。 女孩满脸是泪,不停摇头。 降头师的血肉,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殷晚棠曾经听师父提起过,南洋的降头师死后,尸体有时候会被挖出来。 因为降头师的血肉也含著降头术。 降头师吃了这些血肉会变得更强。 同时,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比如身上腐烂。 普通人吃了降头师的血肉,中邪是必然,甚至危害生命,极度痛苦的死去,死状还十分恐怖。 殷晚棠下意识就要阻止,可就在这时,降头师后背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殷晚棠心中一紧,跳回了隔间,与此同时那块血肉也被塞进了那女孩的嘴巴里。 她立马打开隔间门出来,如今也不怕被挑明身份,救人要紧。 可偏偏这时,进来了两个女生。 一直在吵架,二人还就站在降头师所在的隔间外吵架。 这里危险! 殷晚棠刚要开口,便眼尖地看到几条红色的虫还沾著血从里面爬了出来。 殷晚棠去拽其中一个女生,那女生嚇一跳,却下意识躲开,身子往后一退,一脚踩在那条蠕动的虫子上。 “啪!” “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女生抬起脚看,看到一堆红色绿的粘稠物质,立即嫌恶道:“什么东西,好噁心啊......” 殷晚棠却脸色一沉:“赶紧脱鞋。” 而且经过这一打岔,剩下的虫子已经成功钻进另外一个女生的裤子里。 还有卫生间那个,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殷晚棠一阵头疼。 偏偏面前的女生看著殷晚棠一副殷晚棠有病的態度:“我脱鞋干什么?你这人好奇怪。” 虽然鞋子粘了这玩意是挺噁心的。 可殷晚棠想的可就不仅仅只是噁心那么简单了。 降头师身体里养的虫子,踩死了能不受到报復嘛? 所有降头师的报復心都极强。 况且,按照降头师的诡异手段,这虫子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踩死了。 她怀疑...... 虫卵已经钻进了女生的脚底板。 女生並未按照殷晚棠所说的做,而且小卫生间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 已经穿戴整齐的降头师从里面出来。 她目光先是落在殷晚棠脸上。 殷晚棠眉头一皱,眼下这几个女生已经中招,她再暴露就很傻。 而且现在对降头师了解不多,心里没底。 再一个这里人太多了,降头师手段又阴毒,可能会牵连更多的人。 她马上说道:“你这鞋子沾了虫子浆液多噁心?万一有细菌咋整,还不赶紧脱了清理乾净。” 话落,她敏锐地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消失了。 那降头师就这么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卫生间。 “砰。” 小卫生间忽然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动静。 殷晚棠进门一看,玫瑰花瓣落在血泊里。 那女生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身上都是被虫钻过的虫眼,器官萎缩,仿佛被抽乾了血。 第145章 那小女孩死了 后面两个女生凑过来看,看到里面的恐怖景象,顿时嚇得尖叫。 “啊啊啊啊!!!死人了!!” 隨著这声尖叫,酒吧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有人往外跑,有人跑进去看热闹。 在人流中。 那抹乾瘦高挑的身影,像一只幽灵,慢悠悠走出了酒吧。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外面一直等著的白水清,忽然一个激灵。 他有预感酒吧出事了,匆忙给殷晚棠发了个信息就打算跟上这降头师。 然而,在经过那一排垃圾桶时,忽然察觉有异动。 走近一看,是一排老鼠,正在啃噬什么东西...... 酒吧里。 殷晚棠没有多看那女生的尸体,而是人们来之前飞快丟了几张符下去。 这些被虫钻过的地方,难免不会留下那虫卵。 若是有人中招,这就像传染病一样,会有很多人死。 那些古怪的符很快在女尸上燃烧,隨著噼里啪啦的声响,他们看到一条条红色的虫子,和一粒粒芝麻大小的虫卵从虫洞里面钻出来。 密密麻麻的极为噁心。 但是遇到符火全部被烧乾净了。 殷晚棠不放心地又丟了好几张符,直到再也没有虫子虫卵爬出来才逐渐放下心。 全程没有留下自己的指纹。 这里人多,她也怕到时候说不清。 说完立马將两个女生拉进隔壁的卫生间。 两人这会已经有点恍惚,脸色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殷晚棠猜测是那降头师丟给她们的虫子开始起作用了。 她先让其中一个把鞋子脱了。 经过先前那一幕,两个女生极度害怕,精神恍惚,很是配合。 殷晚棠抓起那女生的脚。 “果然,虫卵进去了。” 那脚底板大约有七八个小小的黑点。 许是想到了隔壁那女生的惨状,女孩顿时颤抖起来:“不,不要,我不想死,救救我。” 殷晚棠反手摸出了一把小刀,又往上倒了点雄黄酒。 雄黄酒很是克制阴邪。 她看了那哭著的女生一眼:“忍著点,这是在救你。” “嗯。”女孩咬著嘴唇点头。 旁边陪著她的短髮女生,默默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咬著我的手吧。” 殷晚棠没管她们。 手起刀落,利落割开那女生的脚掌,一条手指长的口子里不断往外渗血。 女生痛苦地尖叫。 殷晚棠捏著她的小腿就往下揉搓,换了很多种手法,那女生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像麵团一样被各种揉捏。 可下一刻,她看到她脚掌流出的鲜血里,一条条米粒大小的虫子,正在蠕动。 顿时顾不得痛了,只剩下了惊恐和噁心。 一共八条,全部被殷晚棠逼出来了。 她用符纸包起了其中一条,准备带回去研究,剩下的全部丟符籙给焚烧了。 连血都被蒸发乾净。 殷晚棠用黄符包好她的脚:“剩下的去医院处理吧。” 接著目光看向另外一个女生。 “我,我后背痒。” 那女生脸色也越来越差。 殷晚棠沉默一瞬,认命一般嘆了口气。 就是白打工的命。 她默默將女生的t恤往上推开。 果然已经看到女孩的后背鼓包,里面有东西在动。 她如先前那般割开,放血,烧虫。 处理两个女生的伤口全程没超过五分钟,最后又叮嘱她们去医院包扎。 “等等,小姐姐。” 殷晚棠不想在这耽搁,呆会帽子叔叔就来了。 虽然没犯事,但是各种笔录很耽搁时间。 最后还得给她认真宣讲一番。 相信科学,不要迷信。 闻言看向对方,表情疑惑。 “你给我个二维码,我给您转钱。” 殷晚棠这下没有犹豫,脸上还多了几分笑容,立刻调出收款码。 小姐姐也没有含糊,直接给殷晚棠转来八千块的感谢费。 “你俩后续还有啥情况可以联繫我,以及,別和帽子叔叔说我的事情,行吗?”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我们懂的。” 殷晚棠点点头,出去找小舞离开酒吧。 那降头师如此囂张。 无非是觉得她们三个都会死在卫生间,和最先死的女生作伴。 到时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她身上。 况且她是外国人,一般情况怀疑不到她头上,加上死状又那么诡异,还有往生会运作,她一定是安全的。 在此之前,她不知道还杀了多少人。 殷晚棠眸色稍稍暗了暗。 那两个女生活了下来,降头师那边肯定会有些许麻烦。 是的,殷晚棠不觉得降头师会落网,她敢这么做,就是有给自己脱罪的方式。 之后肯定会去找那两个女生报復,同时自己这个出现在卫生间的人,也会被盯上。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可以等降头师主动上门。 而且......她还能等到官方人员上门。 没错,她是故意和那两个女生说不能提到她的。 很多东西如果刻意提,没有可信度,但是自己调查出来的,反而更显得真实。 官方手段多牛逼?肯定能查到她头上。 到时候和官方配合,不光能弄死那降头师,还能借官方手段,把往生会弄没,解救那些被洗脑的普通邪教徒。 殷晚棠心思縝密得很。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但是一群人的力量......就算你往生会猖獗又能如何? 她这是合理利用资源。 和小舞走出酒吧不远,她才看到白水清的消息。 两人隨即赶到摆放垃圾桶的巷子口。 就见白水清神色晦暗不明地站在那,旁边停著一辆警车,周围拉上了警戒线。 有些路人正在张望里面。 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嘶哑的嚎啕大哭,悲慟至极。 殷晚棠和小舞走近了些,拽了拽白水清:“这里怎么了?” 白水清回过神来,见是殷晚棠二女,神情复杂地指了指警戒线里面。 还没说话,就听到哭声:“丫丫啊,奶奶的命根子......你怎么丟下奶奶走了啊?” “丫丫是???” “是先前那个卖花的小女孩。”白水清脸色难看:“我先前发现的时候,丫丫已经死在了垃圾堆里。” 不光死了。 丫丫的身上爬满了臭水沟的老鼠。 它们在疯狂啃噬丫丫的脸和四肢。 第146章 找方老师 白水清听到异响走过去时,那女孩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作为嚙齿类动物,老鼠的撕咬力十分厉害。 又是长期生活在垃圾堆和阴沟里的老鼠,也就比一般老鼠更加凶残和飢饿。 丫丫的鼻子耳朵都被咬掉了,嘴巴更是剩下血淋淋的牙齦, 小手五根手指都被咬得光禿禿了。 白水清本来是打算追那降头师的,看到这一幕,也放弃了。 一个小时前那么鲜活的小生命。 此刻变成残缺不全的尸体。 从头至尾,她也只接触了那个降头师。 在降头师买那女孩的花时,他们还有些意外,以为降头师良心发现。 殊不知,那多出的钱,是小女孩的买命钱。 “那老婆婆是丫丫唯一的亲人,一老一少相依为命,如今却……” 旁边有人在感嘆。 白水清压低声音道:“我先前打算把丫丫的魂魄收起来超度,结果没有找到。” 刚死的小孩魂魄刚离体时十分懵懂,不会离开此方天地很远。 可是小女孩的魂却不在了。 极有可能是那降头师的手段。 “那个女人太阴毒了,一定要想办法杀了她。” 小舞鼓著腮帮子,从来没这么气过。 就连白水清此刻也是一脸凝重。 说实话,他此前並未有太大的心理波澜,觉得就是帮朋友做一件事。 可是今晚,他对邪教,对於这些外国来的邪修,有了真正的了解。 他们是真该死啊。 来了他们国家,竟然这么囂张。 “放心吧,既然来了我们国家,就別想回去。” 殷晚棠拉住两人,迅速隱入黑暗离开。 接下来两天,红灯巷出了两条人命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很多家店也被迫关门。 殷晚棠没时间一直等著,前一天,她就和白水清、小舞一起出发去了州西。 隔壁省的吾溏市。 这里都是藏民,海拔很高。 是庄校长给的信息,方寒宇如今就在吾溏市辖区的一个小县城里当支教老师。 於是殷晚棠二话不说就出发了。 当然,资金全权由庄校长出。 这也算是公费出差+旅游了。 毕竟一路上的风景相当美丽。 从机场下车后面三人又乘坐大巴,一路顛簸,七八个小时以后才到这个名为理县的地方。 並且根据地址找到了方寒宇任课的中学。 他们来的时候刚好是周六。 得知他们是来找方寒宇的,接待他们的老师笑著,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道:“方老师啊,今天不在学校。” 他並不是汉族人,肤色焦黑,说话的时候也同时在打量著三个年轻人。 说实话,他们这里很少有外地人来。 更何况还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三个孩子。 他很好奇这三位是什么身份,也很好奇他们为什么找那位平日里很沉默的外地来的老师。 殷晚棠看出了这位老师的好奇。 主动解释道:“我们是方老师校友委託来找他的,是因为他曾经的学校有些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一下。” 那位老师將殷晚棠的话仔细理解了一番。 似乎明白了。 “可是很遗憾,方老师今天確实不在。”他摇摇头。 “方老师去哪里了?”白水清问道。 “他昨天下午就去阿坝找他的三个学生了。这三个孩子决定不念书了,方老师觉得可惜,便主动去三家牧民家中,希望能把这三个孩子找回来念书。” 这位老师摇摇头,见怪不怪。 事实上,在这个地方,每年因为各种原因不上学的孩子特別多。 这里也是国家九年义务教育还未彻底落实的地区之一。 牧民们普遍认为,他们是生活在草原上的,没有必要念太多的书。 十五六岁是家里的壮劳动力,可以为家里畜牧,也能出去打工。 念书,太浪费时间了。 老师这些年见过太多了,一开始也劝过,但这样的情况太多,也就麻木了…… 然而方老师不同。 他希望所有孩子都珍惜念书的机会。 亲自去牧民家里拜访。 闻言三人有些佩服方寒宇。 决定今晚就去阿坝找方寒宇。 这位老师並未阻止,告知了地址。 於是三人才歇口气,立马又出发前往阿坝。 殷晚棠第一回坐拖拉机,开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右手边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就连心情都开阔了几分。 倒是白水清似乎有些缺氧,抱著氧气瓶脸色不是特別好。 拖拉机大爷把他们放下后,指了个方向就走了。 好在很快殷晚棠他们又碰到了一位放羊的牧民。 这牧民看上去年纪並不大,大约和小舞年纪差不多。 但是脸色沧桑,肤色黝黑,两颊更是长满了雀斑。 得知殷晚棠是来找方老师的,男生眼前一亮:“你们找方老师?!”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曾经也是方老师的学生。” 只不过念了两年初中家里就不让念了。 “我知道他在哪,他昨天下午来了阿坝,去了多吉家里,我带你们去。” “谢谢!!” 几人年纪差不多大,很快就聊到一起。 男生叫索朗。 也可以叫四郎,因为在家里排行第四,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他家离多吉家里不远。 而且他和多吉是很好的朋友,夏天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去游泳。 在赶羊回去的路上,索朗將自己带在身上的牛肉乾分给他们吃。 索朗的热情很快感染了白水清,这傢伙已经和索朗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到了一排黑帐房之前,索朗和几人告別。 “我的朋友们,再见!” 白水清看著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几人走向多吉家的黑帐房,白水清想起什么,转头像和索朗说话,发现索朗已经带著他的羊不见了。 “跑得真快啊。” 白水清愣了愣。 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多吉家帐房里正好出来一个中年女人。 她见到三个一看就不是草原孩子的陌生人,有些警惕。 她开口,是一口不流利的汉语。 小舞蹦蹦跳跳:“你好,我们找方老师。” 女人讶异道:“方老师?” “方老师不在这里啊!他去乌木湖找多吉和索朗那几个孩子了。” “太阳快下山了,孩子们还没回家。” 第147章 有水猴子 “索朗?” 殷晚棠目光微微一闪。 “阿姨,请问这里有几个索朗?” 女人古怪地看了殷晚棠一眼:“我认识的索朗有三个!不过多吉的朋友中只有一个索朗,他家离我家不远。” 三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不对劲。 索朗他们去乌木湖玩耍了。 那刚才送他们过来的索朗又是谁? 白水清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自己的手,不確定道:“刚才我碰到他的身体,很冷,而且身上像是湿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 殷晚棠反应过来。 “可能出事了。” “阿姨,天色很晚了,您可以带我们去找方老师他们吗?” “好,我正要去。” 阿姨没有拒绝,反正她也是要往乌木湖那边走的。 三人跟在阿姨身后。 殷晚棠一路回想和索朗相处的细节。 那怎么看都是个活人啊...... 他们三个人都不是普通人,若真是鬼魂,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们还吃了人家的牛肉乾。 等等,牛肉乾...... 殷晚棠掏出那包还没吃的牛肉乾,瞳孔陡然一缩。 那牛肉乾已经泡过水了,肉质纤维都软趴趴的,看上去有些变质了。 索朗...... 可能真的不是人。 但他没有伤害他们,还把他们送到了多吉家门口。 他是想...... 找人去救他的朋友。 因为殷晚棠少一盏阳火的缘故,他可以轻易接近他们。 其他人,看不见他。 “阿姨,我们快一点吧,天快黑了。” 殷晚棠催促道。 妇女点点头没吭声。 似乎疑惑她都没急,几个外地来的小年轻急什么? 很快眾人就赶到了乌木湖。 一群牛羊就在不远处。 隱隱间听到哭声和喊声。 “方老师,方老师你救救吉马。” “索朗醒不过来了,快来人啊......” 那是一个介於变声期之间的男声。 妇人加快了脚步,著急大喊,用的是他们本地的方言,三人没有听懂 但是看清了她脸上的惊慌失措。 殷晚棠三人也默默跑著过去。 近了些看到岸上坐著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 他的旁边躺著两个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没见过,男孩...... 殷晚棠瞳孔一缩。 有些震惊,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情绪。 是索朗。 妇人已经哭喊著衝过去將男孩抱住。 “多吉,多吉这是怎么了?” 多吉抽抽噎噎,躲在妇人怀里:“阿妈,珍珠和索朗他们醒不过来了.......快救救他们。” 男孩脸上是高原晒出的红斑,睫毛很长,上面掛著泪珠,瞳孔里都是惊恐。 两人浑身湿透,嘴唇泛著青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殷晚棠不等妇人反应,二话不说蹲下身,先解开了那个名叫珍珠的女孩子外衣,开始按压她的肚子。 很快珍珠嘴里开始涌出大量湖水。 但还是昏迷不醒。 殷晚棠摸了摸鼻息,人还有气。 她继续按压。 白水清也默不作声开始给索朗做急救。 但是,碰到索朗身体的瞬间,他嘆了口气,对殷晚棠摇了摇头。 索朗已经...... 死了。 “阿姨,多吉,索朗他,醒不过来了。”白水清对抱在一起的母子说道。 多吉瞬间大哭起来。 妇人也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倒在地上。 “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多吉,你们不是来湖边放牧吗,怎么会掉水里?” “阿妈,我不知道,我们没有打算下水的,但是我看到珍珠掉进去了,我想去救她......” 多吉抽泣著说道。 这时珍珠肚子里的水已经被排出,但是珍珠依旧没醒过来。 多吉连忙指著湖里。 “救救方老师还有吉马,他们还在水里。” 殷晚棠闻声看去,离岸边很远的距离,依稀看到一个穿著白衬衫的男人,怀里抱著一个孩子正在单手奋力往岸边游。 但他似乎已经力竭,速度越来越慢,身子在慢慢往下面沉去。 “我艹,殷晚棠,救人,小舞你看著他们。” 白水清顾不得索朗的尸体了,连忙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根绳子缠在自己腰上,往冰冷的湖水里跳去。 这个天气,在阿坝已经算冷了,湖水更是冰冷刺骨。 白水清一个激灵,往方老师和吉马下沉的地方游过去。 殷晚棠抓住那根绳子,眼底有几分沉思。 这廝是不是知道她力气大? 忽然感觉绳子动了动,回头一看,多吉母子俩也帮忙拽住了绳子。 小舞则是蹲在索朗的尸体旁边,眼睛一眨不眨,表情有几分古怪。 就像在感应什么。 白水清游得很快,不消片刻就到了位置,然后下潜。 殷晚棠看到那个位置本来还有漩涡和水泡,可是隨著白水清的下潜,竟然连水泡也消失了。 她表情略微凝固,下意识想要拉动手里的绳子,发现了强烈的拉扯感,心下才微微鬆了口气。 只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她仔细盯著这片湖泊,似要看到最深处去。 忽然,殷晚棠看到湖水里一闪而过的黑影。 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她还想看清楚些,就看到白水清从水里探出头来,正在往回游。 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拉!” 殷晚棠收回思绪拉绳子。 按理说水里有浮力,况且她力气奇大。 在水里拉东西就算是上千斤也能轻鬆拉到岸边。 可是此时她拉这绳子竟然极为费力,而白水清加上方寒宇以及那个叫吉马的十几岁男孩,加起来也不超过三百二。 更何况她还有多吉母子俩帮忙。 这根绳子绷得很紧,紧到似乎下一刻就会被绷断。 这绝对不是三个人的重量。 反而像是那一头拉著几千斤的东西。 多吉母子俩脸色涨得通红。 “好重啊!!” 不光如此,殷晚棠发现他们在把白水清三人往这边拉的时候,似乎还有一道力量在把他们往湖里拉扯。 白水清三人的位置竟然没有靠近岸边,甚至还在往下沉。 “殷晚棠,你踏马的靠不靠谱啊?快点......水里有东西,它拽著我的脚,力气贼大。” 白水清骂骂咧咧。 要不是一手抓著一个人,他一定转身將那玩意揪出来。 “水里的东西阴邪,绝不是活物。” “你念咒,摆脱它先上岸。” 殷晚棠冷静道。 白水清一愣...... 对哦! 他咋就忘了自己是个风水师了呢? 都怪殷晚棠! 第148章 姐妹別这样,有点噁心 殷晚棠不知道白水清念了什么,只见那货在水里狠狠一蹬,而她这边也是突然轻鬆起来。 当即一鼓作气把三人全部拉上了岸。 “呼......呼......里面有水猴子,差点把老子拉下水。” 若是他一个人还好,能轻鬆脱身。 偏偏带著俩人,而且都昏迷了,他一鬆手这俩基本也就没救了。 於是才这么憋屈,被抓著脚往下拽。 “你的脚腕上有手印。”小舞跑过来,指著白水清的脚腕,然后接著说,“他们也有。” 她又指了指珍珠和索朗。 白水清低头一看,果然,他白皙嫩滑的脚腕上多出了几根漆黑的手印。 正是先前被抓住的位置。 其他人也是。 包括多吉。 “应该就是水猴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殷晚棠看了乌木湖一眼。 这乌木湖一望无际,这些年不知道多少人不小心命丧此处,还有动物什么的。 出现水猴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怪不得总觉得这一片磁场有些怪。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救人。 方寒宇没怎么呛水,急救过后便醒了过来,而吉马和珍珠,却一直昏迷不醒。 多吉的母亲忧心忡忡:“这可怎么办,我怎么和他们的阿爸交代。” 殷晚棠看了一圈,也无法確定他们为何一点醒来的痕跡都没有。 倒是方寒宇,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几个孩子的情况,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三个外地人。 发现吉马和珍珠还有气,隱隱鬆了口气。 接著发觉索朗死了,脸色瞬间变得很焦急:“索朗,索朗我是方老师,快醒醒啊?” 他一边拍著索朗的脸,一边按压索朗的胸腔。 脸上的眼镜被他甩到一旁,因为不停用力而脸色发红。 不时还俯下身对索朗做人工呼吸。 方寒宇大约快四十的年纪,很清瘦,长相英俊,身上有一股书卷气。 一看就有老师的气质。 殷晚棠抓住方寒宇的胳膊:“方老师,他已经死了。” 在他们刚来到阿坝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不管怎么救,都是救不回来的。 方寒宇动作微微一顿,接著又不停按压:“你是谁?” “我们是来找你的,方老师。” 他终於停下动作,似乎接受了索朗已经救不回来的事实,颓然地跌坐在一旁。 闻言,抬眼看向殷晚棠,以及白水清和小舞。 “找我做什么?” “金山中学出了些事,需要您回去一趟。” 殷晚棠也没有瞒著。 方寒宇瞳孔极快地颤抖了一下。 “你是说最近你学校有师生跳楼的事情么?这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只是这里的一个支教老师,你们走吧。” 他显得很冷漠。 “方老师,但是当年蒋文文......”白水清凑过来,还没说完,方寒宇的脸色就变了。 他声音太高,多了几分呵斥的味道:“那是05年的事情了,早已经结案,如今过去快二十年,你们找我做什么?” 白水清摸摸鼻子:“我们刚才可是救了你。” 方寒宇表情一僵,似乎有点尷尬,缓和了语气:“抱歉,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只是不想和金山中学扯上任何关係。” 白水清还想说什么,牧民们已经赶过来了。 珍珠和吉马的家长哭著把孩子抱著。 索朗的哥哥抱著他泪流满面。 可是关於他们怎么下水的,多吉却说先是看到珍珠掉水里,他只是想去拉珍珠,然后越走越远,渐渐就沉了下去。 后来是方老师把他救上岸。 却看到伙伴们全部掉水里了。 牧民们面面相覷,不太相信多吉说的,但是珍珠和吉马还没醒,也不好苛责多吉。 大家对救了孩子的方老师,还有殷晚棠三人千恩万谢,各自带著孩子回家。 唯有索朗的哥哥背著索朗一言不发。 大家看出他很难过,也只能嘆了口气,希望他节哀顺变。 殷晚棠三人跟著回了多吉家的黑帐房。 多吉的母亲很欢迎他们,先前若不是这三个年轻人,吉马和方老师很有可能也死了。 多吉受了惊嚇,回家没多久就睡下了。 只是脚踝上的手印怎么都消不掉。 听闻珍珠和吉马也还没醒。 多吉家里招待殷晚棠三人和方老师的时候,殷晚棠还是试著邀请方老师回去。 然而方寒宇始终不鬆口。 只说他回去也没有用。 对此殷晚棠有些无奈。 看来得慢慢磨了。 后半夜,殷晚棠喝了些奶酒有点晕晕乎乎,却听到隔壁窸窸窣窣的动静。 隔壁是方寒宇和白水清睡的帐篷。 又过了一会。 殷晚棠察觉她和小舞的帐篷被人拉开了,外头的月光照射进来,门边有一道影子在静静注视她们。 殷晚棠立刻睁眼,却发现帐篷关得好好的。 可是外面却立著一道人影。 在她注视那道影子的时候,人影就消失了。 她没有掉以轻心,马上背上自己的包坐起来,却感觉帐篷正在被什么东西挠。 挠得噗嗤噗嗤的。 她顺著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再次看到那里蹲著一个人影。 殷晚棠再也坐不住,立刻起身掀开帐篷出去。 先前被挠的地方空空如也。 但是没什么遮掩的草原上,夜晚十分寂静,不远处站著一个人背对她,低著头一动不动。 殷晚棠小心走近。 对方也缓缓转身抬头。 “索朗!”殷晚棠惊讶。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浑身湿透的索朗。 和白天见过的索朗不同,此时的他脸色青白交加,头髮低头贴在头皮上,身上滴滴答答往地下流水。 他一张嘴,大口大口的水往外吐。 他似乎是想告诉殷晚棠什么。 可是吐出的全是水,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殷晚棠问道。 索朗呆呆的点头,伸手指向远方。 那个位置......乌木湖的位置。 殷晚棠正想跟过去,发现衣角被拽了一下。 转身一看,是小舞。 小舞背著挎包,愤愤不平:“姐姐你要去哪里~~都不叫人家,是不是已经厌烦人家了?没关係啊,我会自己跟上的。” “姐妹,別这样,我难受。”殷晚棠yue了一下。 小舞眨眨眼:“白哥哥不见了,方老师也不见了。” 第149章 尸山血海的地狱景象 “人不见了?” 殷晚棠想起先前迷迷糊糊之间听到的隔壁帐篷传来的动静。 当时还以为是他们谁起夜。 难道就是那会人不见了? 小舞托著下巴:“会不会和他们今天下水了有关係?他们每个人脚上都有一个手印耶。” 殷晚棠不禁看向索朗。 难道索朗就是因为这件事来找自己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多吉,还有珍珠,吉马,他们都有危险。 殷晚棠立刻去往多吉的帐篷。 果不其然多吉不见了。 “小舞,走,跟上索朗。” 小舞歪头看了索朗一眼:“善良的小朋友有糖吃,小舞一会给你跳舞,送你去更好的世界。” 索朗听不懂小舞的话。 他嘴角一边流水,一边在前面走。 走出一段距离,他又停下来,回头看殷晚棠和小舞有没有跟上。 他走过的地方,地面上便是一片长长的水渍。 殷晚棠和小舞也就去过乌木湖一次,如果没有索朗,她俩恐怕找不到乌木湖。 不知何时,小舞戴上了面具。 阿坝的夜晚很冷。 殷晚棠裹紧了身上的毛衣开衫,那片蓝色的湖泊也若隱若现。 同时出现在视野里的,还有白水清等人。 他们背对著殷晚棠,正在一步步往湖水里走。 殷晚棠和小舞连忙加快脚步跑过去。 白水清睁著眼睛,双眼却没有焦距,空洞至极,湖水已经蔓延至腰身。 至於那几个孩子,尤其是稍微矮点的珍珠,湖水已经到脖子了。 水鬼害人! 殷晚棠脸色冷了下去。 她没想到脚上的手掌印,就是湖中水鬼对溺水者留下的印记。 就算被救出来了,还是会受到影响自投罗网。 由此可见乌木湖底的水鬼道行很高,不好对付。 殷晚棠暂时没管白水清和方寒宇,跳进湖里先將小女孩珍珠捞了起来。 一垂眼,看到湖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眼睛上方是海草一样的头髮。 因为殷晚棠破坏自己的计划,它出离愤怒。 湖水深处凝聚起一阵漩涡,数不清的水草犹如头髮一样缠住了殷晚棠的四肢,將她往水底拖。 水鬼找替死鬼是不死不休的。 只要缠上了,就不会放弃。 殷晚棠一手抱著珍珠,身上缠满了水草,仔细看,那些水草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虫卵,爭先恐后往殷晚棠皮肤里钻。 水草外面,就是那双绿油油眼睛的主人。 它已经被泡得发胀,浑身膨胀像小日子的相扑选手,顏色是青绿色的。 肿胀腐烂的脸上,两颗眼珠子摇摇欲坠。 已经烂得只剩下牙床的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死......替我死......” 眼看著那些水草越勒越紧,殷晚棠的身子也逐渐往下坠。 她连忙將小花和蔓蔓放出来。 蔓蔓是厉鬼,抱著自己的头出现的瞬间,水里的温度就下降了好几个度,她怀里抱著的头对著殷晚棠翻了个白眼。 接著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头甩了出去,浓郁的阴气让这片水域都变得浑浊了些许。 蔓蔓的嘴巴张得极大,一口咬在了水鬼的脑袋上。 轻轻一抿,就发现水鬼的脑袋像是被燉的脱骨的肉,滑腻腻的直接被抿下来了。 蔓蔓一愣。 “呕~~~” “好难吃。” 它们吃同类是能增强道行的。 但是这水鬼都被泡得滂臭了,而且这口感,就跟咬了一口淤泥差不多。 当即就把那口肉吐了出来。 水鬼被咬了一口,发出一声尖啸,死死抓住殷晚棠的脚要把她拉下去。 双手脱困的殷晚棠掏出桃木剑就狠狠一劈,同时心中默念咒语。 这腐烂的水鬼瞬间被她劈成两半。 她鬆口气,抱著珍珠往岸上游。 水里不止一只水鬼,先前缠住她的也不是道行最深的那只。 她感觉,乌木湖湖底最中央的位置,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那里绝对有个大傢伙。 猜的不错的话,这些四处找替身的小水鬼,都是那大傢伙的小弟...... 殷晚棠脸色沉了沉。 將珍珠放在了岸上。 却看到小舞也在慢慢往湖水里下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或许,她得换个思路。 她打开自己的包,往里翻著法器。 最后,往嘴里含了一枚铜钱,双脚鞋底各自垫了一张符籙,手中铜钱剑上浇上雄黄酒,剑柄上繫著一枚红布铃鐺。 最重要是,她翻出一块红布。 这块红布,是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师父用来裹她的。 因为小孩子八字弱,她又是阴命,少了一盏阳火,所以师父很怕她被孤魂野鬼上身。 便寻来了这么一块红布。 事实上,当地的婴儿出生,很多都会裹红布辟邪。 还要在小帽子上掛上一枚狗牙,这也是辟邪的。 这块红布被师父浸染过硃砂,黑狗血,又用血糯米熬煮了三天三夜,並且暴晒三天。 最后上面也用別针掛上一枚狗牙。 是很好的辟邪之物。 这块布从小她就带在身上。 今晚倒是能派上用场。 殷晚棠把红布缠在腰上,再次下水。 下水的瞬间,水下黑影瞬间向她聚拢。 有的拉她的手,有的拽她的脚。 她看著那一个个被泡得肿胀发烂的水猴子,毫无怜悯,而那些东西,似乎也无法近她的身。 刚碰到她的身子,便像是碰到了地狱之火,被灼烧得惨叫著退开。 到最后,它们压根不敢近殷晚棠的身。 化作黑影往湖中间跑。 殷晚棠没追,她是打算先救人的。 来来往往好几回,总算把水里的人都捞了出来。 殷晚棠先把白水清和小舞弄醒。 “我咋在这里?” “你不在这里,你就差点躺棺材里了。”殷晚棠冷笑一声。 看所有人都浑身湿透,殷晚棠更是脸色惨白,白水清也意识到了什么。 “是水里的东西?” “水里有大傢伙,恐怕很难对付。”殷晚棠缓了缓,总算是脸色红润了些。 就在这时。 最先被殷晚棠救起来的珍珠,忽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她嘴角像是被一种看不到的力量拉扯,一直拉到了耳根,裂开了,鲜血糊住牙齿。 她看著殷晚棠,说出的话却不是小姑娘的声音。 而是一道嘶哑苍老的,充满怨毒的方言。 接著,珍珠一步步迈向湖水,嘴里藏著听不懂的歌。 也就是这一刻,殷晚棠眼前景象骤变。 她恍惚间,看到的是尸山血海的地狱景象。 第150章 看什么看,崽种? 湖水变成了深红色,仿佛底下有口大锅一样將之煮沸。 咕嚕咕嚕地冒著血泡泡。 血泡里是一张张正在嚎叫的脸。 无数的尸体被浸染成红色,在煮沸的血水之中沉浮。 那地狱一般的景象,顷刻间让殷晚棠san值狂掉。 那是一种极致的精神污染,仅仅是这么看上一眼,她的五臟六腑好像隨之一起沸腾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跟著颤抖,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脑海里刺痛不已。 那些声音明明那么远,偏偏像是在脑袋里响起。 成千上万种,同时炸响,瞬间脑袋差点炸开。 殷晚棠捂著脑袋,双眼猩红。 在双重刺激之下,七窍流血。 身上的红布在这一刻猎猎作响,手腕上的镇魂铃也自主摇响。 短暂的清明过后,隨之而来的是更加绝望的场景。 那些东西在朝著她蔓延。 脑海里没有別的意识,只有无尽的绝望,四肢不堪重负趴在地上,缓缓地,朝著那尸山血海之中爬去。 与之融为一体。 七窍之中,鲜血温热,殷晚棠红著眼像被操控的木偶。 她试著咬舌尖。 牙齿绵软无力。 她想拿出自己隨身携带的法器,掌心只有黏腻的鲜血。 除了那些嚎叫,耳边还有一声呢喃,引导著她慢慢向前。 那声音像母亲的呢喃,却充斥著恶意。 要她死。 此刻的她仿佛是最好的猎物...... 尸山血海越来越近了,近得那些被搅碎的肉喷涌到了她的脸上。 她甚至闻到那种带著温热的,腥臭的味道。 忽然,耳边传来密集的鼓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眼球上密布的血点一点点散去 殷晚棠近乎本能地朝鼓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娇小的身影在月色下翩翩起舞,她戴著一套嗔怒又威严的面具,赤著脚,手腕、脚腕上的铃鐺隨著鼓点叮噹作响。 宛若神明降临。 那面具上不怒自威的容顏,某一刻不停放大,再放大,遮天蔽日,乌压压朝著殷晚棠盖来。 也就在这时,脑海里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完全被面具笼罩,一股威严苍凉的气息自黑暗袭来。 尸山血海消失了。 嚎叫消失了。 縈绕鼻尖的血腥味,也消失了。 “呼!!” 殷晚棠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著气。 眼前是小舞戴著面具的脸,凑得很近,她只能看到面具后小舞担忧的眸子。 “小舞......” “醒了,没事就好。”小舞声音沙哑,透著一股疲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殷晚棠注意到小舞脸上的面具有一道裂痕。 肯定是刚才救她导致的。 殷晚棠连忙甩甩脑袋,爬起来时还有些昏沉。 她看著小舞,想要道谢。 小舞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闪了闪:“看什么看,崽种?” 殷晚棠:“......” “你刚才直接栽倒在岸边,怎么都叫不醒。” “小舞发现你被湖底的东西拘了魂,所以跳儺舞给你把魂召回来了。” 殷晚棠闻言一阵后怕。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中招的。 低头一看身上的红布竟然已经有了被焚烧后的痕跡。 看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东西怨气这么重...... 她再次看向平静的湖泊,湖面看上去古井无波。 任谁也想不到里面凶险万分。 “你们怎么样了?”殷晚棠问道。 “我刚看了,我们身上的手印都消失了,那些水鬼不足为惧。” 白水清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地看著殷晚棠。 “怎么了?”殷晚棠不解。 “但是你被標记了。”小舞接过话。 “我?”殷晚棠眉头一蹙。 “没毛病,就你一个。”白水清同情地看著殷晚棠。 显然殷晚棠引起了那个大傢伙的注意。 她连忙检查自己的手脚,並未有任何不对劲的。 “眼睛,你的双眼有小红点。”白水清道。 殷晚棠掏出铜镜看自己的双眼,果然,在漆黑的眼球深处,有一颗红色的东西。 仔细看去,它像是一颗心臟,正在微微跳动。 也就是说,殷晚棠被这东西標记了,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影响。 殷晚棠立刻盘膝坐下,尝试了所学的所有咒语和法诀,那东西纹丝不动。 她没有任何不適,看到那枚小小的正在跳动的东西,却又给人十分不安的感觉。 “趁著还有时间,我们把湖底的东西清理了,从源头解决。” 白水清掏出了罗盘,指针乱颤。 这证明此地磁场十分混乱,阴气很重。 “我会绕著湖边改动此地风水,逆向转动,然后布阵利用水龙把它逼出来。” 白水清说道。 “水龙?”殷晚棠一愣。 “你可以理解为大地之气。每一座山,每一片湖,包括整片大地,在风水师眼中都是拥有灵气的,就好比说有的地方是风水宝地,有的地方是穷山恶水。但是对风水师来说,穷山恶水很少有天生的,都是后天形成的。” “是因为怨气、阴气等一切不祥的气息造就了凶地,也有风水师改动造成的凶地,就像那家妇幼保健院。” “而我要做的,就是拨乱反正,將混乱的磁场理顺,水龙本是这片湖泊的灵气,或者说它原本的正向磁场。在这种正向的磁场中,阴邪之物便无法隱藏,会主动现身。” 白水清解释了这么多,殷晚棠也总算是听明白了。 总的来说,就是利用乌木湖本身的磁场,加上风水师的能力,把湖底的东西逼出来。 不愧是风水世家的传人。 殷晚棠表示服气。 “给我爭取点时间,它不会允许我这么做,肯定会阻止我的。” 相当於要把阴邪的家毁了。 肯定要扑上去撕了白水清。 殷晚棠立即点头,之前在妇幼保健院,她和白水清有过合作经验。 这次倒也算熟门熟路。 他们將整个乌木湖当做一个巨大的八卦图。 殷晚棠位於阴鱼位置,小舞位於阳鱼位置。 至於白水清,他抱著罗盘,口中念念有词,一步步往乌木湖中央走过去。 而这次,他身轻如燕,踩在水上完全没有陷进去。 整个人就仿佛变成灵魂体的状態。 他一直走,一直走。 走了半个小时。 期间,一只只青白色的手伸出来拽著白水清的小腿。 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湖底充满恶意。 月色下,这一幕静謐极了。 却又仿佛地狱的门在缓缓打开。 整个乌木湖从中间缓缓裂开。 湖水倒灌,浪花翻卷。 隱约听到湖底传来地狱般的嚎叫。 第151章 我找到你了 然而白水清仿佛一步一莲花,脚下的涟漪是莲池里盛开的金莲。 每一脚踩下去都有一只水猴子炸开。 至於剩下的,便是殷晚棠和小舞的事了。 殷晚棠先前中了招,此时极为谨慎。 忽然,白水清的身子往下一沉。 水直接没过了小腿。 在湖面下,是一只狰狞的水猴子咬著他的腿。 殷晚棠举起桃木剑,掐了个引雷诀,然后將桃木剑探进水中。 狰狞的电流顺著水底传导,一直將那只水鬼给炸成了麻花。 就连殷晚棠也是骨头髮麻,电流在身体里乱窜。 头髮唰的一下就立了起来。 她吐出一口黑气。 看来在水里这引雷诀还真是不能乱用。 分分钟给她烫了个爆炸头。 她闭眼,身体仿佛置身一朵莲座之中。 湖泊没动,仿佛又在动。 白水清终於到了位置,飞快开始下潜。 不消片刻,巨大的乌木湖竟然像八卦图那般旋转了起来。 是逆时针。 殷晚棠不知不觉和小舞就换了一个方位。 湖中心开始沸腾,翻滚,捲起巨大的浪花。 从中间形成了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 隨著漩涡越转越大,里面的水也慢慢变红了。 白水清就在漩涡的正中心,泡在血水中不动如山。 血水中印出了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一点点啃食白水清的皮肤。 殷晚棠见状,也钻向了漩涡。 手中桃木剑捅向那密密麻麻的水鬼。 它们无穷无尽。 殷晚棠捅完一只马上有更多的水鬼睁著绿油油的眼睛扑过来。 一剑捅过去,水鬼便四分五裂化作黑雾消失在水里。 不对,这些水鬼好像不会消失。 殷晚棠和后方的小舞对视一眼。 “我们只是把它打散了,只要湖底的源头还在,它们在湖里就能无限重生。”殷晚棠道。 也就是说,她们在白费力气。 打散的黑雾一会就重新化作一只新的狰狞水鬼浮上来。 並且隨著时间推进,竟然越来越多。 殷晚棠刚打散一只,背上立马爬上一只。 她伸手去拽,入手仿佛抓了一把腥臭腐烂的淤泥。 整只手都臭得不行。 殷晚棠直接把那玩意扯成了两半,却看到对方是小舞的模样。 手一顿,眼前被泡成巨人观的小舞便睁开眼睛。 眼球几乎和殷晚棠的脸贴在一起。 “姐姐……” 小舞开口,咕嚕咕嚕冒著血泡。 殷晚棠反手把桃木剑插进她的脑袋里。 装小舞也装得像一点好么? 小舞目前的人格见谁都叫崽种的。 砍完眼前这一个,世界忽然就安静了。 水鬼好像一下沉寂了下去。 只在湖底深处鼓著那一双双绿眼睛使劲往上看。 殷晚棠泡在水里,转了一圈。 白水清和小舞都不见了。 乌木湖里就泡著她一个人。 是……白水清那边已经成功了吗?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令人感到不安。 水开始往头上淹。 仅是片刻她就被完全泡在了水里。 这是一种无知无觉的下坠。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沉底。 眼球上那一枚红点此刻在水里显得十分诡异。 殷晚棠立即反应过来,她又被拖进幻觉之中了。 这就是被標记了的威力吗? 她屏息一直往下沉,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 直到整个胸腔都火辣辣的仿佛要炸开了。 即便屏住呼吸,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腐臭气味还是源源不断钻入鼻尖。 她双腿微微摆动,已经到了湖底。 出乎意料的是,湖底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浓郁得嚇人的怨气,和湖水融为一体,围著她形成一股水底颶风。 就在她有些疑惑之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仿佛是一双带著恶意的眼睛,正在注视著她。 那道视线黏腻,阴暗,离她越来越近。 近得仿佛黏在了她的背上。 她在水里转了身,后面什么也没有。 可是那种近在咫尺的被窥视著的感觉依旧存在。 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浓。 越是看不见摸不著,殷晚棠心里便更紧张。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不可名状的感觉。 就像半夜十二点一个人在乡村路上行走,时不时耳畔传来的呼吸声。 明知道旁边没有人。 但又確切感觉这里有人。 她心中疯狂念著驱邪咒,可那令她毛骨悚然的感觉並未消失。 而是…… 更近了。 近得好像融入了她的身体。 脑海里莫名有了另外一道不属於她的声音。 殷晚棠四肢冰凉,一股阴寒的气息从脚掌升起。 她甩了甩头,奋力向上游。 身体却不受控制在下坠。 “咕嚕嚕……” 肩膀附近突然有冒泡。 那是有人呼吸才会產生的泡泡。 可肩膀附近,什么也没有。 有的,是那种近在咫尺的黏腻感。 是什么? 氧气消耗乾净的殷晚棠脑子开始变得有些混沌起来。 忽然,眼球上炸开一片血色的冰花。 就像眼球上有一块糊满了血的玻璃,上面布满了蛛网。 接著蛛网一点点扩大,遍布神经。 她的一只眼睛几乎完全变成红色。 看到的除了鲜血,便是各种各样惨叫哀嚎的灵魂。 她仿佛置身炼狱,那些残缺的灵魂一个拉著一个,一个叠著一个,在暗无天日中惨叫连连。 永无轮迴之日。 另一只眼睛里看到的是她自己。 是她杀张小花父母的场景。 是她砍下金道长脑袋的场景。 还有,她毫不犹豫砍死王驰的场景。 每杀一个人,她的背上就背了一道灵魂。 他们在她背上一个叠著一个,叠了两米多高。 殷晚棠后背一沉,忽然直不起腰来。 这是……因果。 但凡杀人,就有因果產生。 这些因果烙印在灵魂上,灵魂的重量很轻,因果的重量很重。 脑海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这一次,殷晚棠听清楚了。 他们在说。 “你很快就会来陪我们了。” 那股因果的力量拉著她一直下坠……下坠…… 湖的最深处是什么? 是无尽的深渊。 一边是尸山血海。 一边是因果孽力。 脑袋里越来越不清楚。 眼球上那颗小红点在快速长大,兴奋地跳动。 就像在孕育一个新生的婴儿。 它此刻已经长出了强有力的心臟。 “我找到你了。” 下坠的殷晚棠忽然嘴角一咧,右手飞快朝著右眼挖去…… 第152章 伏魔印 殷晚棠的声音来得突兀。 那铺天盖地的怨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隨即有种被戏耍的愤怒。 它们入侵殷晚棠四肢百骸,搅碎她的灵魂。 殷晚棠却嗤笑一声。 她杀得起人,就有承担因果的勇气。 她的心,她的意志,一往无前的坚定。 从不后悔,从不动摇。 唯有在对方发觉她已被完全影响、失去反抗能力时,才有可能露出破绽。 所以,殷晚棠几乎是完全没有抵抗。 任由那些恐怖的景象在眼前瀰漫,任由自己的灵魂被撕扯驱赶。 於是,它露出了狐狸尾巴。 它的目的很简单,吞噬殷晚棠的灵魂,完全占据殷晚棠的身躯。 它,要还魂! 不是找替死鬼,不是转世,而是……还魂! 殷晚棠是她物色到的最合適的躯壳。 於是她被標记了。 所谓的標记,不如说是它控制殷晚棠的开关。 只是,它未曾想到的是,在最后关头,明明它都即將获得这副身体,即將重生,殷晚棠却保持著一丝清醒。 也就是这瞬间的慌乱,殷晚棠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殷晚棠听到来自脑海深处的尖锐笑声。 介於人声和动物叫声之间。 它不知不觉已经潜伏到殷晚棠的脑海深处,那笑声像是在嘲讽她,却又带著不可遏制的愤怒。 那个开关在眼球上,殷晚棠除非想瞎掉一只眼。 否则,不可能摆脱它。 这是它的自信。 但殷晚棠多狠? 自小就是个狼灭,就算不要这颗眼球,她也不允许那东西占据她的身体。 一想到自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顶著她的脸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殷晚棠便不由得一阵恶寒。 一颗眼球与之相比,付出的代价根本不算代价。 更何况,她还能去安装义眼,至少外表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一笔很容易算清的帐! 想到这里,殷晚棠心思更坚定了几分,手指已经触碰到了眼球,眼睛本能地闭上,脑海里的尖叫更甚,脑袋好像要炸开。 那些怨气变成红色,如长发一样缠著她。 殷晚棠压住小拇指,口中默念生火诀, 由於在水中,心火无法生起,但指尖却是一片灼热,殷晚棠那两根发烫的手指,撑开眼皮,露出那只已经变得肿胀猩红的眼球。 上面遍布蛛网似的血丝。 若是有人看到,便能发现,她的眼球已经出现了两个瞳仁。 一颗滴溜溜的转,往外挤压。 殷晚棠深吸一口气。 “老子的身体,容你囂张?给老子滚出来。” 说完,压下心头那一丝恐惧,狠狠將手指伸进了眼眶,灼热的手指似乎抓到了一颗黏腻的东西。 铺天盖地的痛楚袭来。 殷晚棠嘴角不停翕动,念著咒语。 各路大神的法號都被念了个遍。 最后连国歌都被唱了一遍壮胆。 就算无法驱邪,可胆气上来,痛苦都仿佛少了几分。 脑海里有声音在尖叫。 她便知道自己没抓住。 殷晚棠一发狠,灼热的指尖狠狠用力,抓住那东西往外扯。 她清晰地听见好似细小的血管断裂的声音,右眼火辣辣的痛,彻底变成一片黑暗。 而手中,静静捏著那颗尚在蠕动,好似有生命想要逃走的双瞳眼球。 殷晚棠將其在手中捏碎。 “啊啊啊......” 绝望尖锐的叫声一点点变小。 她总算重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殷晚棠!!” 耳边有人叫她的名字,像惊雷一样炸响。 殷晚棠意识一下升空,睁眼。 左眼清明,右眼火辣辣的一片血红。 “它出现了。” 白水清面色凝重,看到水下一个黑影,手持罗盘往下潜,风水迷阵已经將其控制在其中,它正在一堵看不见的墙里横衝直撞。 四周被撞起巨大的水墙和漩涡。 整片湖因为它的横衝直撞好似被切割成了好几块。 三人也在漩涡中翻滚。 殷晚棠摸了摸右眼,眼睛还在,但此时也是真的看不见了。 先前那似真似假的场景,果真恐怖。 想到这里,殷晚棠持著铜钱剑,深入阵法。 也终於看清了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目光一下凝重起来。 准確的说,它没有实体。 不是水鬼也不是精怪。 而是,一种看得见却摸不著,化形成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是流动的,也是活的。 “应该是乌木湖一切怨气匯聚在一起,养出来的怨灵。並非具体的某个人或某个动物化成的鬼怪。” 之前他们以为是一只怨气深重的水鬼。 看来不是。 “合力將它消灭。”白水清怀里的罗盘转动,他们身在水中,却也感觉到四周仿佛在进行某种有规律的旋转。 是磁场。 现在是正向的磁场,克它!! 它在磁场中不停衝撞,每一次衝撞,身上的黑气都被磁场消耗。 殷晚棠抓住时机深入其中,专克阴邪的雷击木桃剑插入这团无形的黑气之中。 一阵浓烟从水底升起。 即便看不到,却听到黑雾中传来无数声痛苦的尖叫。 男女老少,各种动物都有。 匯聚起来涌入耳中有种无法言喻的难受。 一下下敲打著脑袋,那种窒息,绝望,黑暗压抑的情感无时无刻不在影响著三人。 关键时刻,小舞游过来,一人给他们套上一个面具。 脚上的银铃鐺叮噹作响。 那种压抑的情绪总算消散不少。 清脆的铃鐺声,也让殷晚棠反应过来,既然是无数怨魂组织在一起的东西,那么她手上的镇魂铃,应该能完全压制。 镇魂铃平日是不响的,摇响也只有魂才能听到,活人是听不见的。 怨气越深,受镇魂铃的克制就会越严重。 她抬腕摇铃。 水中的音波从无形化作波浪,激盪起涟漪,一圈圈地围困向那团巨大的怨气,將其困得严严实实。 白水清趁机收缩阵法。 最后,只剩下足球大小的一团,漆黑如墨。 里头发出阵阵惨叫,在水中不停衝撞。 白水清取出一方黑色的印。 “这是白家祖师爷传下来的伏魔印,可以收纳怨灵,將其镇压净化。”白水清的声音不无得意。 这东西少说也有百年道行,若是能將其炼化,他的道行跟著就水涨船高了。 说完扔出了伏魔印,双手飞快结印掐诀。 伏魔印重重砸在怨灵球上,似乎要將其收纳其中。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已成定局之时,怨灵球分出拇指大小的黑气,那团黑气简直黑得发光。 直直朝著殷晚棠撞来。 第153章 把你掐成个八嘎了 这种情况谁也没有想到。 殷晚棠也迅速將桃木剑挡在身前。 巨大的衝撞力將殷晚棠身体往后推出十几米远,翻起巨大的浪花。 桃木剑本身是克制它的,但它或许是穷途末路打算鱼死网破,就算被桃木剑灼烧焚化,也要殷晚棠付出代价。 殷晚棠甚至听到瀰漫的黑气里那隱约传出的尖叫。 桃木剑很快就被腐蚀出一个漆黑的小窝窝。 殷晚棠正打算收起桃木剑换一个法器,就看到张小花和蔓蔓一左一右扑上来,目標正是那团黑雾。 张小花比蔓蔓快了一点点,一口就將黑雾吞进嘴巴里,惨白的腮帮子鼓鼓的。 蔓蔓已经把自己的头都丟了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著张小花吞了那团东西。 蔓蔓的头变得狰狞,恶狠狠瞪著张小花:“喂,这团元气太精纯了,你吃了也不怕被撑爆了。” 张小花躲在殷晚棠身后,探出个脑袋看著愤怒的蔓蔓,嚼嚼嚼。 她本来就是个哑巴。 死后可以藉助灵魂力量模擬说话,但根本没必要,她也不习惯说话。 所以只能眨巴著眼睛,一脸无辜和呆萌。 她只知道,她要吃这团怨气,这是本能的驱使,消化这团怨气之后,她就有厉鬼的能力。 比之前强很多。 就能多帮助殷晚棠了。 “张小花,你给我吐出来。” 蔓蔓的头迅速飞过来,口中的舌头像毒蛇一样捲起,缠住张小花的身体。 殷晚棠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蔓蔓的舌头:“你做什么,蔓蔓?” “她抢我能量,你看不到吗?”蔓蔓噘著嘴,眼球一点点变得赤红。 那团怨气对於任何一个阴魂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先吃到的,那就是她的。”殷晚棠面无表情道。 从私心里讲,她本来就稍微偏心张小花一点。 蔓蔓毕竟跟著她时间不长。 之前也说过,蔓蔓隨时都能走。 既然这样,肯定是先紧著自己人,不,自己鬼。 蔓蔓浑身冒著黑气,和身体分开的脑袋更是上下摆动,通红的眼睛开始裂开,里面多了几分委屈。 “下次还有这种东西,给你,怎么样?”殷晚棠缓和了语气。 蔓蔓毕竟也只是个小女孩,死状还那般悽惨。 “你说的?”蔓蔓怀疑地看著殷晚棠。 忽然道:“那你杀了那个降头师,她的灵魂给我吃。” 那降头师的灵魂一样是大补。 “嗯呢,只要你帮我,杀她不费什么力气的。”殷晚棠满口答应。 “这还差不多。”蔓蔓渐渐冷静下来,身上的黑气往回收,“另外,那学校里的那些怨灵我也要吃。” 吃得越多,他们的能力就越强。 “嗯呢!只要你帮我,你当然可以吃它们。”殷晚棠笑眯眯的。 蔓蔓满意了。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为殷晚棠打工。 张小花咽了怨灵,肚皮高高的拱起来,小脸也胀鼓鼓的,显得十分痛苦。 蔓蔓幸灾乐祸道:“活该,都说了你吞了那东西会被撑爆,说不定是它把你炼化了。” 不过想了想,蔓蔓还是不情不愿补充说:“你赶紧睡觉,努力把它消化,等你醒了估计就有厉鬼的能力了。” 小花感激地看了蔓蔓一眼,身体淡化,钻进殷晚棠的挎包里。 “哼。”蔓蔓把自己的脑袋放在脖子上,扭过头冷哼一声。 她才没那么容易消气。 殷晚棠没有理这个傲娇的小鬼,而是看向白水清。 白水清抱著伏魔印一脸吃了粑粑的表情。 颇为哀怨地说道:“这对吗??明明是老子的,被你的小鬼吃了。” 到手的百年道行啊,飞了。 殷晚棠有点心虚。 “它自己飞过来的,我又没招它。” 说著越来越理直气壮,她一只眼睛瞪著白水清:“你要是能把它快点收了,用得著我家小花来吃它吗?” “你个菜狗,都怪你。” 说完殷晚棠往岸边游,一边游一边骂骂咧咧。 白水清:“……” 不儿,这是什么老一辈打法? 这会儿湖底怨气已经被清理,剩下的水鬼没有怨气支撑,撑不过两秒也就消失了。 变成一具具浮尸。 除了人类的,也有很多动物的。 多少年来,这片静謐的湖泊孕育了无数生命,却也收割了无数生命。 那些怨懟不甘,最终凝聚成恐怖的怨灵,朝每一个路过的人討债。 三人上岸,精神萎靡。 尤其是殷晚棠,一只眼球完全充血,一眼看去只能看见红彤彤的一团。 双眼不同的顏色,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小舞取下面具,小脸上儘是冷漠,却毫无血色。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不同的人格切换也十分耗费精力。 眼下十分虚弱。 “小蛋糕,你看上去状態不好,叫我声大哥,我背你回去。” 白水清贱兮兮凑过来。 三人中就他精神最好。 “老子用你背?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小舞瞥他一眼。 白水清摸了摸鼻子。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这么暴躁? “背你我还嫌硌得慌。”他撇撇嘴。 他白水清家世好长得好,追他的漂亮妹妹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却在眼前这俩女生眼里啥也不是。 他怀疑他心理出了什么问题。 不对,是她俩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小舞不依不饶抓著白水清衣领:“说,谁是大哥?直视我啊,崽种!” “你赶紧切换你的夹子人格吧……” 白水清眼底都是惊恐。 惹不起,惹不起。 小舞翻个白眼,砰的一下栽在地上晕了过去。 “不是,你別碰瓷!”白水清有点慌了。 他赶紧蹲下去摸了摸小舞的鼻息和脖子。 还好活著。 没被他俩句话说死了。 白水清鬆口气掐了掐小舞的人中,想把人掐醒。 掐了掐,没醒。 可能力气不够,他又用力了一点。 小舞幽幽转醒。 顶著乌青的人中。 “哥哥你这么看著人家做什么?小心姐姐生气。” 小舞噘了噘嘴,夹著嗓子道。 白水清沉默了半晌,別过头,身子在发抖。 小舞转向殷晚棠:“姐姐,哥哥怎么了?” “没怎么了,他在笑。” 殷晚棠压住嘴角。 “笑什么?”小舞挠了挠头髮。 “他把你掐成个八嘎了。” 小舞:“……?” 第154章 另有隱情 小舞是个好脾气的姑娘。 但是这次没有忍住,抬手將白水清两个大双眼皮打成时尚的单眼皮了。 殷晚棠沉默了半晌,道:“挺好的,一个八嘎,一个西八,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二人齐刷刷看向殷晚棠,两双眼睛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殷晚棠举手表示自己说错了。 她不想变八嘎也不想变西八,更不想变成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时,方寒宇和那几个小孩也幽幽转醒。 方寒宇先是有些迷茫,看到三张脸杵在自己面前,差点大喊英叔护我。 几秒后,他反应过来是今天来找他的几个年轻人。 一晚上不见怎么人种都变了? 一个像小西八一个像小八嘎,一个......他看著殷晚棠那一红一黑的眼睛,简直非主流。 “方老师,你醒了啊?” 殷晚棠问道。 方寒宇不著痕跡地看向自己的几个学生,见他们都没事,才稍稍鬆了口气。 “这是……我们怎么会在乌木湖旁边?” 他有些疑惑。 “你们今天被水鬼做了標记,晚上就被引来了。” “你们救了我和这些孩子?”方寒宇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的三个年轻人才多大? 竟然能对付水鬼? 印象中那些什么风水师,道士,和眼前三人简直无法重合。 “不明显吗?”殷晚棠挺起胸膛,独眼望天,阴鬱的冷脸独自展现四十五度的忧伤,端的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 方寒宇沉默了半晌,不忍直视。 但他还是感激道:“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和这些孩子可能......” 顿了顿,他说道:“我知道为什么会是你们来找我了。” 他没有忘记三人来找他时的理由。 是为了金山中学。 那个......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地方。 近二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可以做到不关注。 但是听闻金山中学跳楼事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失眠了好几晚上。 好些天前,他就预感自己可能会再回到那个地方。 没想到这一天终於来了。 “对啊,当年蒋文文自杀后,怨气在宿舍楼盘旋,越来越重,如今已经死了好些人了,我们想你是她当年喜欢过的人,希望请您回去一趟,兴许能消除她心里的执念,早点解脱。” 白水清凑上来言辞恳切。 没想到方寒宇听闻,先是愣了愣。 半晌后抿抿唇:“那你们怕是搞错了。” 搞错了? 殷晚棠眉头一皱:“怎么说?” “先把这些孩子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和你们走。” “有些事情我会和你们说清楚的。” 方寒宇却摇了摇头,没有现在就说的打算。 三人对视一眼,也好。 方寒宇已经鬆口。 况且现在这大半夜的在湖边说这个,也不合適。 瘮得慌。 再次回到多吉家,大人们都在熟睡,丝毫不知道乌木湖爆发了多大的一场危机。 若是没有殷晚棠的到来,就这一晚,多吉他们十死无生。 已经后半夜了,眾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回帐篷休息。 第二日。 殷晚棠还有些疲倦,白水清和小舞也精神萎靡。 多吉和珍珠他们则是发起了高烧,一直含混不清地说著胡话,意识不清醒。 殷晚棠看过后发现只是撞鬼后遗症,阳火微弱,磁场混乱。 送了他们一人一个平安符,好好修养个把星期就没事了。 方寒宇也收到了殷晚棠的平安符。 他和多吉父母告辞。 希望多吉养好身体后能回到学校,这次多吉的父母答应了。 殷晚棠看著方寒宇发自內心的喜悦,心想方寒宇真的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既然如此,他愿意回到金山中学,那她就必须得保护好方寒宇。 不能让蒋文文伤了方寒宇。 那天,她和蒋文文对视,总觉得蒋文文的状態很奇怪。 或许,方寒宇就是个突破口。 方寒宇带著他们到自己的宿舍。 没说话,却十分郑重地从自己的书箱里找出了一本厚厚的,红色封皮的册子。 他擦拭了上面不存在的灰烬。 也露出了封皮上的名字。 “蒋文文?” 这是蒋文文的东西。 “我知道,你们来找我,是看到当初的报纸了是吧?也看到了蒋文文书中那张纸?” “对。”殷晚棠大方点头。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我答应了蒋文文,保守到我死的秘密。”方寒宇手轻轻抚摸著那本册子,语气很轻。 思绪仿佛回到了当年。 “当年的报导,蒋文文喜欢我。” “难道不是吗?”殷晚棠心念一动。 难道还有隱情么? 方寒宇推了推眼镜,嘆了口气。 “不是她喜欢我,是我......喜欢她。我从来都不是她的执念,我只是一个甘愿替她保守秘密的人。” “方老师您別卖关子了,当年的事到底还有什么隱情?”白水清赶紧问道,“既然她不喜欢你,那张纸条写给谁的?”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们找错人了...... “写给一个永远也不可能的人。”方寒宇苦笑一声,手缓缓翻开那本画册。 “周晓彤?周老师?”殷晚棠突然说道。 “啥??”白水清差点被口水呛到。 小舞也不玩自己的辫子,露出一脸吃瓜的表情。 死掉的美术老师周晓彤? 简直离经叛道的想法。 方寒宇却看了殷晚棠一眼,头缓缓点了一下:“嗯。” 这便是他保守了近二十年的秘密。 在当时那个年代,学生爱上自己的老师,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更何况她爱上的是一个女老师。 白水清嘴角动了动,陷入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画册翻开,第一页画的便是周晓彤。 “这一整本画册,都是文文画的,全部都是周晓彤老师。” 画中的周晓彤,各种各样的表情神態。 在讲台上低头认真工作的样子,轻轻撩拨头髮的温柔样子,眼神嗔怪看过来的样子。 若非牢牢记在心里,又怎么可能將神態画得如此栩栩如生呢? 那张纸,从头到尾,都是写给周晓彤的。 “文文和我是同桌,我曾经不小心看到了这本画册,她和我坦言,希望我保守秘密,她不想周老师因此受到非议。” “我答应了。” 第155章 为她的花朵报仇 殷晚棠慢慢找回自己的思绪。 这和报纸上记载的,简直是两模两样。 甚至是所有人都没有想过的方向。 “那周晓彤老师知道吗?”殷晚棠问道。 方寒宇这次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点头,又摇摇头:“她不知道文文的心思,可她和文文是一样的心思,她爱她。” “我在文文跳楼后,去找过周老师。” 就是报纸记载的那一次。 三人倒抽一口凉气。 不仅仅是学生爱上老师,是周晓彤也默默爱著蒋文文。 “周老师那个时候才二十四岁,文文十七岁,小女孩青春期不懂事,感情或许是懵懂的,但是晓彤老师是成年人,她更克制,也更能隱藏,若非我去找她,我也不知她对文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文文不想让晓彤老师遭受非议,晓彤老师又何尝愿意毁了文文的前途?她们双方都在为对方著想,一直將心思藏得很好。” 方寒宇取了眼镜,眼角似乎有点湿润。 別说在05年,就是在更包容的今天,这样的事也是绝不允许发生的。 这种完全禁忌的感情,如阴沟的老鼠,见不得光。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畜生毁了!” 方寒宇狠狠一拳头砸在桌上。 殷晚棠知道,他说的畜生,是物理老师吴正宏。 “他追求周晓彤老师,老师曾拒绝过他,可他总是不经意间营造一种周晓彤老师和他很亲密的假象。” “让很多人误会周晓彤老师也对他有意思,就连文文也这么认为,她难过了好久。” “这也就算了,可是这个畜生,他对文文......”方寒宇那张清秀的脸变得有些狰狞。 “他怎么下得去手???” 后来的事情,报纸上记载了。 蒋文文当晚就跳楼自杀了。 方寒宇知道这件事后,把蒋文文的画册收了起来。 他和蒋文文同桌几年,知道蒋文文一定不愿意她的秘密被公之於眾。 而且曾经蒋文文还开玩笑,若是哪天她死了,让方寒宇一定把她的画册藏起来。 那就是一句玩笑。 却成真了。 方寒宇暗恋蒋文文,答应蒋文文的事情,他做到了。 这么多年他没有对外说过一句。 但当年的他到底是少年意气,没有忍住,去找了周晓彤老师。 他不想自己喜欢的人,那份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感情,到死都没能让对方知道。 於是衝动之下,把画册给周晓彤看了。 也就是那一刻,周晓彤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的小朋友,竟然也默默喜欢自己,保护自己。 她知道的时候,蒋文文却永远不能开口了。 那时候警方並不知道蒋文文为何跳楼自杀。 是周晓彤心生怀疑,主动去试探吴正宏的。 吴正宏第一次犯事,说漏了嘴,被周晓彤知晓。 为了给自己的小朋友报仇,周晓彤杀了吴正宏,然后自焚。 那之后媒体在报纸上,便写是周晓彤无法接受自己心爱之人是个禽兽,於是杀了对方后自杀。 却只有方寒宇知道。 她是在为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的花朵报仇。 但他没有选择说出来。 而是怀揣这个秘密,远走他乡。 这一番话下来,殷晚棠几人都沉默了。 真相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震撼。 方寒宇也不再多言。 仿佛大家的表情在他的意料之中。 良久后,殷晚棠才道:“谢谢您方老师,愿意告诉我们真相。” 方寒宇苦笑了一声:“原本我並不愿意多说,毕竟这是我答应文文,要替她保守的秘密。” 接著他说道:“但是昨晚之后我改变了主意。你们有能力,也有一颗救人的心。” “还有,我不愿意相信文文会变成那样……一定有什么隱情,那么多年她都很安静,怎么偏偏上个月开始杀人了?” 方寒宇这一点倒是和殷晚棠想的不谋而合。 蒋文文这么多年都很安静,偏偏上个月开始不停杀人。 尤其是她第二次去宿舍楼的时候,明显感觉蒋文文的怨气更重了。 如今从方寒宇口中得到真相。 能牵动蒋文文的,不是仇人,就是爱人。 她更倾向於是爱人。 也就是说,大概是周晓彤那边出了事,她才会如此。 职工宿舍她一直没能上去。 也没见过周晓彤的魂魄,不知是什么情况。 “那麻烦您和我们回去一趟了,只是……此去可能会有危险。” 毕竟如今的蒋文文不是以前的她了。 已经杀疯了的蒋文文,很有可能不记得方寒宇。 到时候方寒宇就危险了。 殷晚棠有些头疼。 万一蒋文文不能沟通滥杀无辜,那就麻烦了。 那天晚上她和小舞还是在白水清的帮助下才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 “哈哈,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救回来了,就算文文真不记得我了,把我杀了,那也是我自个儿愿意去的,怨不得別人。” “我也很想见见她,那么多年了……” 方寒宇的语气中有一丝怀念。 年少时放在心间的女孩,在最美好的年华逝去。 他记了一辈子。 白水清嘀咕一声:“死去的白月光杀伤力果然牛逼。” “那么我现在就和校长请假,儘快回去。” 方寒宇似乎没听到白水清的逼逼叨,拿出手机出去打电话。 他的动作很快,请了假当天就隨便收拾了些东西,和殷晚棠几人踏上了归途。 为了不让自己的眼睛嚇到人,殷晚棠戴著墨镜。 回到云林市酒店,殷晚棠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不出殷晚棠预料,是帽子叔叔。 来的一男一女穿著便衣,男的神色倦怠,眼神中有审视,也有好奇。 女的眉眼都是英气,又酷又美。 “你好,殷小姐……我是云林市刑警支队队长,叶倩英,四天前红灯巷发生命案,根据监控我们发现你在现场。” “找你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你別紧张。” 叶倩英出示证件后,语气虽有压迫,却十分客气。 定是篤定殷晚棠和命案无关。 叶倩英有些头疼。 这两个月来,云林市好几个地方接连发生诡异命案。 妇幼保健院和金山中学那边还没头绪,红灯巷又出事了。 他们找上殷晚棠也很简单。 这三个地方……殷晚棠都出现过。 一次是巧合,三次,那就不可能是巧合。 第156章 按你们的规矩来 尤其是红灯巷,发生命案当晚,殷晚棠就在现场。 现场两个女生一开始一口咬定没有看到过殷晚棠。 后来实在瞒不过,才说当晚有另一个女生救了她们。 她们口中的人就是殷晚棠。 只是,叶倩英看著眼前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少女,不禁陷入了更深的怀疑。 这么年轻的姑娘,他们真的没有找错人吗? 她真的有能力插手这些诡异案件? 在那两个女生口中,若不是殷晚棠救了她们,她们就会变得和卫生间的死者一样。 叶倩英自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然而…… 接连发生的诡异命案,已经叫她焦头烂额了。 她只能来找殷晚棠。 不管如何,殷晚棠出现在那些地方,那就肯定不是意外。 说不定一直以来让她困扰的东西,会有突破口。 殷晚棠取了墨镜,露出一黑一红的眼睛。 那只充血猩红的眼珠,就这样静静看著叶倩英。 叶倩英瞳孔一缩。 良好的定力让她很快恢復了正常。 “你这是……” 殷晚棠道:“这次去州西找人,遇到些危险,差点回不来。” 叶倩英是聪明人。 从殷晚棠的话中,听出了更深的意思,她很忙,她所经手的东西都很危险。 以及,她不是一般人。 叶倩英笑了。 这姑娘不是一般的聪明。 不过这也证明她没找错人。 她比殷晚棠高了不少,微微俯身:“哦,是因为金山中学的事情去的吧?” 她直接明了地告诉殷晚棠。 我在查你。 並且查到了不少东西。 叶倩英可能永远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孩这般互相试探。 “是啊,想必你见过庄校长了,他应该给你说了不少东西。” 殷晚棠也笑。 “嗯,他都给我说了,有些东西我的身份不便明说,但我知道,你在追查一个叫往生会的邪教……” “这个邪教这些年害了不少人,其中一个叫林原海的信徒,他孙子似乎和你也认识。” “而关於红灯巷的命案,嫌疑人是当晚的一位黑衣女士,但她离开红灯巷后就消失了,我们至今没有线索,所以,我来找你了,小姑娘。” 叶倩英的声音是那种偏向中性的嗓音,娓娓道来很有磁性。 配合她英气逼人的长相,更让人有种安心的力量。 殷晚棠眨了眨眼。 “那你没找错,叶警官,我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大概在何处。” 叶倩英鬆了口气。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殷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有能力,我有人……我们合作。” 殷晚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有能力。 但她不確定叶倩英是不是她想合作的人。 如果对方上来就是一顿询问和怀疑,那她也懒得多说。 所幸叶倩英有这个魄力,愿意信她。 当然,她知道叶倩英也在试探她,值不值得投入人手去合作。 她通过了叶倩英的评估。 两个聪明人谈合作很省心。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行很多规矩和你们不同……” 叶倩英压低声音:“按你们的规矩来,只要別伤了无辜的人,我会最大程度配合你。” 殷晚棠眼睛一亮:“叶队长,合作愉快!” 要的就是这样灵活的合作对象。 那个纸扎匠和降头师她是一定要杀的。 叶倩英这边鬆口,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往生会据点在福源酒楼,除了普通信徒,有一些行內人,就是我这样的人,还有红灯巷那个女人,是南洋来的降头师。” “这些人交给我们,你派人盯住福源酒楼,查那纸扎匠的行踪,想法子把他们引出来,我对付他们。” 叶倩英深深看了殷晚棠一眼。 “行。” 她似乎又想起什么,说道:“那金山中学这边,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个案子真的半点头绪没有。 殷晚棠想了想,摇头:“这个你们是真帮不上忙。” 叶倩英无奈。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支队长无用。 “好吧,我不干涉你,加个联繫方式,今天就先这样吧。” 叶倩英说著拿出了手机。 和殷晚棠加上微信后便带著男便衣离开了。 离开酒店,男便衣忍不住道:“叶队,您真的信那个小姑娘?她看起来……” 太年轻了。 “不信我们还有別的突破口吗?”叶倩英瞥了他一眼。 “但是这种东西,真的能信吗?咱们可都是唯物主义。” 男便衣还是觉得不靠谱。 “是唯物主义。但邪教害人是真的,南洋来的降头师杀人也是真的,只要这些是真的,那就够了。” “既然我们没有突破口,那就应该利用一切能用上的力量。” 叶倩英从兜里掏出烟点燃。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这一趟没白来。 只不过她现在应该头疼的是,报告应该怎么写?? 怕是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这几天你叫几个人盯紧福源酒楼,来往的人都要登记清楚,尤其注意殷晚棠说的那两个人。” 若殷晚棠说的是真的,那南洋来的人当真是该死! “至於殷晚棠这边,我亲自来跟。” 她已经知道殷晚棠最近在处理金山中学的事情,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帮她。 接连死人,舆论都快压不住了。 如果殷晚棠这边能处理,她定会向上申请一笔嘉奖! “走吧,先回去。“ 叶倩英上车启动。 殷晚棠在叶倩英离开后,也是微微鬆了口气。 有叶倩英配合,她到时候把握也就更大了。 她还要把李道阳捞回来。 金道长上次说过,李道阳的魂被勾走了,躯壳应该是还在往生会。 还不知道怎么去把魂捞回来...... 殷晚棠有些头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忽然,她想到了小舞。 小舞是儺舞世家传人,说不定能把魂召回来。 她马上找到小舞说这件事。 小舞直接点头:“可以嘟!不过要把人带去我家里,请叔公他们一起,跳请魂舞。” “这是要与底下沟通,要人。” 殷晚棠心中一紧:“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个不知道,看底下提出什么要求,如果要不到,那你口中的人就没救了。”小舞含著棒棒糖嘻嘻一笑。 第157章 陈先生一夜惊魂 殷晚棠好像明白为什么李道阳的魂会被勾走了。 她如果要救李道阳,就得付出未知的代价,这个代价,甚至有可能一命换一命。 难怪那天晚上金道长临死时还笑得那么癲狂。 他早就知道。 知道自己迟早会死。 殷晚棠又想起自己见到老陈头尸体那天,接到的那个恐怖来电。 至今她不知道对面是谁。 那声音就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压抑,空洞,透著平静的癲狂。 就仿佛隔著听筒都能感觉到血液的粘稠和腥臭。 或许...... 那真的是地狱来电。 地狱有人在等她,自投罗网。 “怎么了?姐姐好像突然很严肃的样子呢。”小舞眨眨眼:“小舞会心疼的。” “小舞,在你的人中好之前,你別这么说话,我怕別人忍不住打你。” 殷晚棠认真说完,便回房间了。 最后一次去金山中学,还得做一些准备。 这一次殷晚棠没有选择晚上去,晚上阴气太重,对他们而言不利。 这回特意选了上午十二点以前。 凡事过犹不及。 一旦过了正午十二点,阴气便渐渐重了,尤其是下午两点左右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而在去金山中学之前,陈先生也醒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要见殷晚棠。 殷晚棠不知道陈先生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还是选择去见了他。 病房里只留下了殷晚棠一个人。 这货脑袋包得严严实实,脖子也骨折了,一条腿打著石膏吊在床上,看上去惨兮兮的。 一进病房殷晚棠以为看到个木乃伊。 “找我有事?”殷晚棠开门见山。 陈先生脸上只剩下一张嘴。 “我......我那天见到一个人,是个女人,浑身都被烧焦了。” 殷晚棠心中一动。 是周晓彤! “是她把你丟下来的吗?当时怎么回事?” 周晓彤的灵魂果然一直困在职工宿舍楼。 这些年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不对.....前几天跳楼那个周老师,就是从职工宿舍跳下来的。 但也不能確定是周晓彤害的。 陈先生缓了缓。 似乎还是没能从那天晚上的惊恐之中脱身。 “这些天我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一闭上眼,仿佛就回到了那天晚上,回到了那个火海中的房间。” “那天,我无意间进了一间房,本来也还好好的。” “可不知触碰到了什么,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他只记得职工宿舍很黑,早有准备的他拿著手电筒上到了2楼。 身上更是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籙,以及一个开过光的法器,陈先生本来信心满满。 他认为此前来的人都是些二愣子,啥准备和本事都没有来硬闯,比如隔壁宿舍楼那三个小年轻。 一会肯定哭著喊著求他救命...... 他当然会勉为其难救人。 价钱嘛,肯定不会低。 他甚至想著到时候还能问庄校长要翻倍的钱。 他一边这么想著,一边推开了二楼一间教师宿舍。 说来也奇怪,其他房间都是锁著的,偏偏这间房一推就推开了。 他想这就是他的运气! 挡都挡不住。 他在房间里一通乱翻,也不管这房间是不是还住人的。 忽然,感觉额头湿漉漉的。 像是有什么液体滴在脸上。 手中的电筒下意识照向天花板,只见天花板已经有些发霉,霉菌从墙角一点点蔓延至中间。 中间却匯聚成一个奇怪的形象。 陈先生越看越觉得奇怪。 慢慢地,发现那霉菌竟然还在动,那竟然是,一个人形。 就趴在天花板上,不注意看就像一个人悄悄趴在上面盯著他。 但他很確定,那就是霉菌...... 可滴在额头上的液体…… 他伸手摸了一把,粘稠,腥臭。 一看,是血。 他急忙往边上走,可哪怕是退到门边,天花板上那团黑影还是正对著他的头顶,就像在跟著他移动...... 陈先生当时也嚇坏了。 连忙往兜里掏符,可他鞭长莫及,符籙无法贴在天花板上,只想赶紧离开这间宿舍,溜之大吉。 然而宿舍门打开后,对面是一间一模一样的宿舍。 仿佛是在照镜子。 天花板上的黑影,此刻在慢慢蠕动,向著他越压越近。 那团黑影仿佛从墙里探出了上半身,一点点朝著陈先生的脑袋压下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就像你明明知道那东西在朝你逼近,但你看不出它是什么,甚至形容不出它的模样。 只有一种近乎尖锐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想逃。 那东西最后离他只有几公分近。 陈先生腿部像灌了铅,死活动不了,心跳到嗓子眼,却没办法发出声音,就连双手都抬不起来。 就像鬼压床时那种感觉。 那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牙齿上下颤抖,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冰冷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叫他汗毛直竖。 他拼了命想要找回自己的身体。 就在那东西即將趴在脸上时,他终於动了。 然后拔腿跑进了门后那间一模一样的宿舍,二话不说就关上了门。 他以为得救了...... 可一抬眼,那一模一样的黑影还在朝他压近。 那一刻,他后悔极了。 更多的却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眼睁睁看著天花板的黑影,一点点笼罩下来,绝望的气息將他整个人笼罩。 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先生以为自己死了。 可耳边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 在寂静的宿舍楼太过诡异,他睁开眼,却惊讶了。 自己身处一间亮著灯的宿舍。 这是一室一厅的宿舍,他在小小的客厅里,放著一个小小的单人布艺沙发。 天花板掛著暖黄色的钨丝灯。 墙上则是掛著小虎队的海报,电视还是那种老式的很笨重的款式。 这是完全復古的装饰。 像是千禧年间的风格。 陈先生有些惊讶,而噗嗤声是从臥室传来的。 他抬脚慢慢朝著臥室走去。 臥室的门没关死,露出拇指大小的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一点点从里面渗出来。 他凑近了,从门缝里偷看。 单人床,书桌...... 然后是…… 那瞬间,他喉咙像是被一双手扼住。 书桌旁,一个白裙子的女人浑身是血,用一把菜刀一下一下剁著旁边的男人。 那男人倒在血泊里,脑袋几乎和脖子断开,只留下薄薄的一层纤维,鲜血喷溅到了天花板上。 仿佛察觉到陈先生的窥视, 满脸是血的女人,缓缓转过了头。 第158章 永远不得再见 女人咧开了嘴,盯著他一句话不说。 地上那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却在这时扭动那只剩下一层皮黏著的脑袋,看向了门边。 他的一颗眼珠被砍得摇摇欲坠。 他朝著陈先生伸出了手:“救......” “救我。” 陈先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忍不住大喊了一句:“鬼啊!” 他砰地关上了门,想要往后跑。 却发现先前那种感觉又来了。 身体仿佛被定住了,完全动不了。 就连声音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身上的符滚烫,烫得他肌肤发红,有的甚至自动燃烧了起来。 可儘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动弹分毫。 他意识到不是自己的符太假,而是这厉鬼的影响太大,这些符已经尽力了,却还是救不了他。 本来被他顺手关上的门,一点点从里面打开。 他以为会是那提刀的女人,但是开门的是那被砍得稀巴烂的男人。 那男的从书桌旁边一路爬了过来,肠子內臟流了一地,在地上拖拽出长长的痕跡。 那颗即將断掉的脑袋,头顶已经歪了,杵在地上,弧度完全扭曲,在地上窸窸窣窣地蠕动。 他已经爬到了门边。 “救救我......”男人的声带已经完全被割破,嗓音像是锯子锯木头时的那种动静。 嘶哑乾涩,还漏风。 他上半身探出门外,满是鲜血的手往外伸,几乎伸到了陈先生的脸边。 “別过来,別过来啊......”陈先生身上的符烫到了极致。 某一刻,它们全部灼烧起来,烧得陈先生尖叫一声。 但也是这一声尖叫后,他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还活著。 可是身上的符已经全部没了。 如今还站在一开始进门的那间臥室。 但这不重要,陈先生只有劫后余生的惊喜和后怕,二话不说就推门往楼下跑。 他记得自己是在二楼,惊慌之下一连跑了好几层楼,却没有到楼底。 转头看去,自己还在二楼打转。 先前那点惊喜被更大的绝望掩盖,他好像一直没能成功脱身。 抬头一看,楼梯转角处站著一个身穿裙子的阴影,对方手里拎著一把菜刀,口中哼著一首很老的歌。 阴影一步步往楼下走来。 陈先生转身就继续往楼下跑。 他刚跑了几步。 楼梯上,那躺在血泊中的男人正在拖著稀巴烂的身体往他这里爬来:“救我啊......” 前后都没路。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前面的尸体也在朝著他爬来,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急剧下降的体温。 就在他绝望之际。 楼梯间空荡荡的墙壁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扇门,冷冰冰的门把手闪烁著冷硬的光。 眼下他几乎没有任何选择,伸手握住了那只门把手。 烫! 像是被火烧红了一样,手都被烫掉了一层皮。 但他没有犹豫,忍著被灼烧的痛一鼓作气打开了门。 可门后不是得救。 是一片熊熊大火。 陈先生还没反应过来,火中便出现一阵恐怖的吸力,一只被焚烧的焦黑的手伸了出来,皮肤都成了一块块焦炭,裂缝后面是被烧熟的肉,散发著阵阵恶臭。 那只手一把掐住陈先生的脖子,將他拽了进去。 陈先生以为自己会被烧成焦炭。 他看到房间里的一切都在火焰之下被烧得扭曲,变形。 墙皮一块块变得焦黑,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而在房间的正中间…… 端坐著一个女人,火焰將她的头髮烧得精光,她的裙子被大火吞噬,她的皮肤被烧成了炭。 她的面前还放著一个画架,她保持著作画的姿势,任由大火將她吞噬。 陈先生剧烈地喘著气。 却看到火中的女人朝他转过了头。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扭曲,腐烂,像一块凹凸不平的煤炭,双眼眼皮被烧得粘连在一起,缝隙里露出流血的眼珠。 嘴唇完全被烧没了,只有光禿禿的牙齦。 她看著陈先生,仿佛要说什么。 但接连受到惊嚇的陈先生,已经没有心思去听,去看她想表达什么。 他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精神几乎已经完全崩溃,只能大喊大叫。 “別过来.......都是假的,是假的......” 女人站起身,在火光中朝著陈先生走过来,一把握住了陈先生的手腕。 她费力地张嘴。 陈先生却猛地转身,跑向了大火之中的窗户,不管不顾跳了出去。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从这无穷无尽的恐怖之中逃离。 跳下楼的瞬间,他似乎听清楚了火中那女人的话。 很快,便只剩下了一声嘆息。 也就是那时候,殷晚棠等人看到陈先生坠楼。 此刻,在病房里,陈先生对殷晚棠说出了他听到的那句话。 “她说,帮我看看她还好吗?” 陈先生看著殷晚棠:“我这几天百思不得其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谁?她口中的人又是谁?” 甚至,他后来醒过来才意识到,那个火里的女人,从始至终好像就没有害他的意思。 她还保留著自己的意识。 得知是殷晚棠他们救了自己,他想了很久,决定找殷晚棠聊聊,把自己那天晚上的见闻告诉殷晚棠。 或许对於解决金山中学的怨灵有所帮助。 殷晚棠眼睛微微一亮。 “谢谢你陈先生,我好像明白了。” 说完就跑出了病房。 徒留陈先生一个人在病房,脑门上冒出一个硕大的问號。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你倒是告诉我啊,你倒是整明白了可我还糊涂著呢......” “哎哟我草我的脖子啊......” 陈先生在病房里发出的嚎叫,殷晚棠自然是半点没有听到。 她迅速跑到医院楼下和白水清,小舞会和。 火中的女人,是周晓彤,她想问陈先生,有没有见过蒋文文。 她被困在那场大火里了,但是这么多年依旧保持著自己的理智。 出於某种原因,她走不出那间房间,也没有办法和蒋文文见面。 她们二人,死后明明就在相邻的两栋楼,却永远不得再见...... 殷晚棠有些动容。 確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先去职工宿舍,找到周晓彤,想法子把周晓彤带出职工宿舍,去见蒋文文。 或许,就能弄清楚蒋文文的目的是什么了。 第159章 周晓彤 这次庄校长没有跟著他们一起,来的只有方寒宇。 再次站在金山中学的大门前,方寒宇眼中有些怀念。 “自从毕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当年那场大地震后,重修的金山中学,看上去竟然这般巍峨。” 一晃快二十年了。 方寒宇看著大门怀念了一会,神色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走吧,我们进去。”他怀里紧紧抱著那本画册。 “方老师,还是那句话,进去可能会遇到危险,您准备好了吗?” 殷晚棠再次询问。 上次李佳雨的事情,给殷晚棠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她可不想方寒宇再出什么事。 “我知道,来之前我就已经想清楚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能接受后果,家里人我也交代好了。” 方寒宇神色平静。 仿佛根本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见状殷晚棠也不再多说什么:“那我们走吧。” 白水清和小舞二人更是没有意见。 他们一个是出门歷练,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家出走,本来也无聊,跟著殷晚棠呆在一起这些天,倒是找了不少刺激。 虽然很多时候都挺危险的。 但二人都表示喜欢这种惊险刺激。 一行人在上午八点左右,进入了金山中学。 学校最近停课,不少家长都挺焦虑的,很多甚至已经在给孩子办理转学手续了。 这种情况下,庄校长嘴角都急得起泡了。 先后找了不少人,但基本都是陈先生这样的货色,甚至还不如陈先生。 不说別的,医药费都付出去了一大笔。 现在已经有好几个被拉去隔壁青山医院了。 他愁啊。 如今这几个年轻人安然无恙从宿舍楼出来,並且表示有法子。 他当然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殷晚棠等人身上了。 一行人最终站在了那两栋与其他楼层格格不入的建筑之前。 “这两栋楼当真是一点没变。” 还是记忆中那般破旧。 方寒宇苦笑一声。 其实之前庄校长提到,学校不是没有重建这两栋楼的计划。 只是每次找好了装修队开工,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就是脚手架倒了,要么就是开始挖楼的时候挖掘机坏了。 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状况。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在装修圈也就传开了,久而久之就没有装修队愿意接手金山中学的老宿舍重建工程了, 庄校长对此无奈,也就没有计划重修了。 如今看来,是蒋文文和周晓彤在阻止他们推掉这两栋楼。 当年的大地震,也是因为她们,这两栋楼安然无恙。 “走吧,上楼。” 他们先上了职工宿舍楼。 方寒宇頷首:“周晓彤老师的宿舍在二楼,吴正宏在三楼。” 当年职工宿舍是男女混住,只是分了不同的楼层,女教师在二楼,男教师在三楼,有家庭的则是住四楼。 各不干扰。 “我有一个疑问。”上楼的时候,白水清忽然开口:“殷晚棠你说周晓彤当年死於那场大火里,但为何在陈先生看到的场景中,周晓彤正在砍杀吴正宏呢?后来才到了那场大火之中。” 他真的是想不通啊。 “周晓彤的宿舍和吴正宏的宿舍正对上下层,陈先生看到天花板出现的黑影,是吴正宏的影子,他当时误打误撞可能走进了周晓彤的宿舍,所以看到天花板在滴血,看到那黑影在爬。” “之后他被吴正宏拉进了三楼的宿舍。” 所有死去的人,都被困在死去的那一天,循环往復。 周晓彤困在大火里,吴正宏则是困在被周晓彤砍死的那一刻。 所以陈先生在三楼的宿舍看到的,正是他被砍死的场景,他反覆將陈先生拉进那个场景,是想逃“”。 “陈先生看到的周晓彤,是在吴正宏记忆之中的场景,並不是二楼大火里的周晓彤。” 殷晚棠道。 “哦,也就是说当晚陈先生不仅遇到了周晓彤,也遇到了吴正宏,这倒霉催的。” 人临死时恐惧会深深刻在灵魂深处。 所以吴正宏哪怕是死了也畏惧周晓彤,只敢畏缩在三楼,不敢来二楼找周晓彤的麻烦。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陈先生在吴正宏製造的幻境中,却能被周晓彤从楼梯间开一扇门一把拉走。 周晓彤明显比吴正宏强很多很多。 值得庆幸的是,周晓彤没有杀陈先生的意思,她显然还保留自己的意识。 甚至还是她救了陈先生。 否则那天晚上陈先生绝无可能活下来。 是他自己胆小被嚇得跳了楼。 估计周晓彤也挺无语。 她只是想打听点消息,这货直接嘎巴一下跳楼了...... 也幸亏是二楼。 方寒宇一直静静的没插嘴,但是从这三言两语间,还是意识到了这两栋楼的恐怖所在。 他咽了咽口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殷晚棠看了白水清一眼。 白水清清清嗓子,放慢了脚步走在方寒宇身后。 “方老师別怕,您也听到了,周晓彤老师还有理智,能交谈。” “嗯。”方寒宇微微点头。 但是心底的恐惧还是无法完全消除。 人之本能。 上楼前哪怕做好了准备,可隨著走进阴森的大楼,听到那位陈先生的惨状,他到底无法做到面不改色。 而今他能相信的也就眼前的几个年轻人。 谈话间他们已经顺利来到了二楼。 或许是因为清晨的缘故,太阳初升,有阳光洒向二楼,驱散了些许阴气,让人只觉得浑身清凉。 並无那天晚上那种恐惧和阴冷感。 “就是这间了。” 方寒宇带著眾人来到二楼一间宿舍门口。 他记得很清楚,203,周晓彤老师的宿舍。 房门已经落了锁,显然这些年是有另外的老师住在里面。 一直相安无事。 这也证明周晓彤没有害人的心思。 门锁著打不开,但那天晚上陈先生是进去了的。 “我来试试吧。” 方寒宇深吸一口气,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周老师。” “您好,多年不见,我是方寒宇。” “是文文的同桌,很抱歉,这么多年了才来看您,我带来了文文的画册。” 在方寒宇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二楼被阳光覆盖的走廊,顷刻间变得昏暗阴沉,走廊坑坑洼洼,四周传来尖叫声。 面前的宿舍墙壁漆黑,滚滚的浓烟从门缝里渗出来。 “啪嗒!” 门开了。 第160章 火中厉鬼 那一声轻微的脆响,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旧的锁不见了。 门稍稍裂开了一条缝。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门缝之中迎面而来。 这种灼热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两种气息就这么交织在一起。 一瞬间,眾人心如擂鼓。 周晓彤听到了。 方寒宇喉结上下滚动著,抱著画册的一只手恨不得將画册封皮抠出一个洞来。 垂下的那只手更是紧了又紧。 他回头看向殷晚棠,闪烁的眸子似乎传达著他的紧张。 殷晚棠本想自己去开门,但是方寒宇还是抬手阻止了:“我来。” 他一把握住那只滚烫的门把手,几乎没有用力,门就开了。 门开的瞬间,灼热的气浪席捲而来,眼前是一片通红的火海,恐怖的火焰几乎要把眾人吞噬。 整个房间都是家具烧焦的刺鼻臭味,墙壁焦黑,火浪中依稀看到有一道影子站在其中静静看著他们。 她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身体被烧成焦炭,唯有一双眼睛还是血色的。 火焰將殷晚棠的头髮烧得捲曲,皮肤在融化。 “周老师!!” 方寒宇忍住恐惧大喊了一声,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画册。 扑面而来的火焰在这瞬间停滯,火舌距离眾人几乎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火焰中的焦尸一动不动,但眾人能感觉到,她正在注视著他们。 接著,方寒宇手中的画册竟自动飞到了焦尸面前。 “是她的......” 她声音沙哑难听,却又字字泣血,像是隔了好多年的一声嘆息,蕴含著无尽的悲凉。 她想翻开那画册,焦黑的手却忍不住发抖,似是害怕自己的手碰脏了画册。 “周老师,这本画册曾经你看过,你还记得吗?” “那时候文文出了事,我带著它来找过你。” 方寒宇见状,心中一喜,连忙开口,试图唤起周晓彤更多的记忆。 他听说人死后会忘记很多事情,只能记住印象深刻的事。 也可以说是执念。 这么多年过去,他不確定周晓彤还记得多少。 但是想来能保持自己的意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些生前的事情估计大部分不记得。 所以他想让周晓彤想起更多。 他是好心。 殷晚棠想阻止都来不及...... 就在方寒宇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原本平静的周晓彤,忽然暴动,停滯不动的火舌发狂一样席捲而来。 將方寒宇包裹在里面。 整个房间摇摇欲坠。 恐怖的热浪几乎把人融化。 周晓彤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 焦黑的嘴巴张得无比巨大,吐出热浪。 “周老师......我是方寒宇啊......是文文的同桌......” 方寒宇不知道周晓彤为何突然发狂,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 恐怖的高温快要把他焚化了。 关键时刻,殷晚棠甩出一根红绳,缠住方寒宇的身子,把人拖到了身后。 同时抽出打魂鞭重重抽向周晓彤。 若说先前周晓彤还保留几分理智,可是在方寒宇提到蒋文文出事以后,她仅存的理智却在一瞬间崩塌了。 完全陷入了鬼化状態。 作为厉鬼,若是像蔓蔓这样保留思想还好。 一旦失去理智,攻击力会更强。 那一鞭子抽在周晓彤焦炭一样的身体上时,满天的焦黑碎屑飞舞。 火舌中同时传出一声悽惨的嚎叫。 可紧接著更大、更恐怖的高温袭来。 浑身的衣物和毛髮在这一刻被灼烧乾净,五臟六腑被高温融化,身体在变熟,变焦。 那根甩出去的打魂鞭,从根部开始一点点焦黑,然后蔓延到手臂,身体。 她的身体在慢慢被烧成焦炭。 殷晚棠想抽回打魂鞭,却被火中的周晓彤紧紧抓住。 不光如此,那只漆黑的手在片刻间延伸到殷晚棠身前,然后抓住她的脖子就往火中拖。 失去理智的周晓彤恐怖如斯。 方寒宇被白水清拉著,见状脸上毫无血色。 “怎么回事?周老师为什么听到文文的名字会......” “应该是你提到蒋文文出事把她刺激到了。”白水清抱著罗盘和伏魔印,才让那些汹涌的火焰没能近身。 可殷晚棠却在被一点点拖进去。 “周老师,您醒醒,我们就是因为蒋文文的事情来找您的,您还记得你多久没见过她了吗?您不想知道她如今的现状吗?” 殷晚棠忍著五臟六腑被焚化的痛苦艰难开口。 和周晓彤撕破脸站在对立面是下下策。 她没有忘记隔壁宿舍楼还有个更难对付的蒋文文。 一旦蒋文文知道周晓彤出了事,事情只会更难办。 那翻滚的恐怖火焰有瞬间的停滯,火焰中的周晓彤血红的眼睛更是闪烁了一瞬。 似乎有野兽在撕咬她的理智。 “走,快走.....”一道清脆的声音从火中传来。 紧接著就是更加悽厉怨毒的叫声:“都去死.....!!!” 火更大了。 一切都在变红。 殷晚棠艰难捡起地上的画册,翻开了第一页:“周老师,您......不记得您原本的模样了吗?您看......” 那是一张周晓彤坐在画室画画的侧影。 长发微卷,眉目温婉,嘴角含笑。 “这是......我......”那道清脆的声音继续响起。 “是啊,是文文画的你。” 殷晚棠连忙说道。 接著翻开后面的画。 每一张都栩栩如生,神韵刻画到了极致。 那包裹著浑身的火焰一点点褪去,五臟六腑出现了一丝极致的冰凉,就连抓著她的手,都一点点褪去焦黑的外皮,掉在火中。 露出里面白色的皮肤。 她看到了画中的她。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 她已经快忘了。 焦尸褪去外皮,最后变成了画中的模样。 这是原原本本的周晓彤。 殷晚棠收起打魂鞭,看著自己焦黑的手臂。 还好先前那恐怖的火浪是幻觉,否则自己早都成了焦炭了。 喘了口气,殷晚棠看向已经恢復生前模样的周晓彤,她真的很美。 “周老师,您想起来了吗?”方寒宇试著问道。 周晓彤捧著那本画册,低垂眼眸,儘是温柔。 “想起来了,是文文画的我。” 然后她看向眾人:“你们来这做什么?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赶紧离开。” 这里有种古怪的磁场,把她的理智一点点吞噬。 若是殷晚棠他们晚来几天,她恐怕早就彻底失去理智了。 第161章 死一万遍不为过 “我们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蒋文文。” 殷晚棠说道。 “文文……她怎么了?” 周晓彤立即问道。 “她杀了很多人。”方寒宇在后方小声开口。 周晓彤却摇头:“不会,文文不是那样的人。她怎么可能滥杀无辜?” 忽然,周晓彤不知道想到什么,身上又开始冒出了黑气。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文文受到磁场干扰,失去了理智。” 周晓彤想起自己最近理智也在被慢慢吞噬,不禁越发担心。 厉鬼一旦失去理智开始杀人,怨气就会越来越重。 隨著杀的人更多,力量越强,然后越想杀人。 完全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周老师,你说的磁场干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白水清问道。 周晓彤揉了揉头。 厉鬼可记不得时间。 他们的世界是暗无天日的。 那天见到陈先生,就是想问问蒋文文的情况。 结果啥也没问到,陈先生跳楼了。 “我们想请您去隔壁,见蒋文文,或许只有你能阻止她继续杀人。” 殷晚棠猜测这所谓的干扰,定是人为。 有人在养鬼。 同时也藉机杀她。 他们可真是容不得她。 谁知,周晓彤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看著被烧得断垣残壁的宿舍:“我被困在这场大火里,成了地缚灵,无法离开。” “文文可能和我的情况一样,被困在跳楼的那天,也无法离开。” 殷晚棠突然道:“她或许能离开!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变得强大,走出那一天,来找您。” 殷晚棠脑袋里好像一下就理顺了线索。 如果蒋文文的执念是周晓彤,那她所做的一切,就是离开宿舍楼。 执念的力量很大,且隨著时间过去,执念也会越来越重。 久而久之,她的思想里可能就剩下一件事。 离开宿舍楼,来找周晓彤。 “这傻小孩。”周晓彤沉默了一瞬。 脸庞扭曲了一下,却做不出悲伤的表情。 也流不出泪。 “对了,周老师,那职工宿舍死的两个老师怎么回事?也是文文杀的吗?” 虽然大部分疑问解开了,但白水清还是想不通那两个老师为什么也死了。 周晓彤浑身怨气暴动,冷笑了一声。 “別激动啊周老师,快看文文画的画。”白水清连忙安慰。 生怕周晓彤又变成焦尸失去理智。 “我杀的。”周晓彤平静承认。 “那个畜生伤害了那女孩,他的女朋友包庇了他,所以,我让他们都去死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最主要是,这件事让周晓彤想起了当年蒋文文受到的伤害。 一夕之间仿佛回到了那天。 她把那个女生当成了蒋文文,彻底失去了理智,於是杀了他们。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周晓彤唯一一次杀人。 “但是……”白水清表情复杂:“那个女孩也死了。是蒋文文蛊惑她跳楼的。” 周晓彤为了帮周茵茵出气,杀了那两个人。 最后周茵茵却因为蒋文文,死了。 周晓彤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老师,我有办法带你离开宿舍,去见蒋文文。” 殷晚棠打破了沉默。 沉寂的周晓彤抬起头,眼中是星星点点的期望。 “当真?” 她当真可以逃脱这片牢笼吗? 这场火已经把她困住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忘记了年月。 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困在这里。 如今有机会解脱,她不会有任何犹豫。 “当真。” 殷晚棠肯定地点头。 说白了,周晓彤成了地缚灵。 恰巧曾经师父教过她如何处理地缚灵。 至於周晓彤说的磁场变化,殷晚棠怀疑可能也是风水上的改动。 等周晓彤和蒋文文这边处理好后,白水清应该能看出些端倪。 殷晚棠之前便预想到这种结果,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从包里掏出一瓶无根水,这水取自夜半屋檐滴落的雨水。 七色棉线,是提前用糯米水煮过的。 还有一瓶阴阳水,是用开水和生水兑起来的,专供死人喝。 除此外一支硃砂笔,一把符纸灰,三根筷子,用来搭路。 “小舞,你镇守西北角,白水清你在东北角,方老师,麻烦站到东南角。” 说著,殷晚棠走到了西南角。 一个房间四个角,都站了人。 正南一扇门。 是殷晚棠为周晓彤留的一条路。 七色棉线缠到方浩宇的手腕上,然后牵到了白水清的手腕,再到小舞手上,最后回到殷晚棠手里。 “周老师。麻烦您站到中间去。” 殷晚棠拿著硃砂笔,在瓶子里蘸了无根水。 周晓彤好奇地看著殷晚棠的举动,隨即沉吟道:“我相信你可以带我走,但是走之前我得把这里的东西处理一下。” 她確实被困在大火燃烧的那一天。 同时却也成了这栋楼里的老大,镇压著这里所有的怨灵。 尤其是三楼的吴正宏。 吴正宏对周晓彤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生前死后,周晓彤都是他的噩梦。 他日復一日的重复著那天被砍死的场景…… 周晓彤静静看著天花板。 她的楼上,正是吴正宏。 天花板一点一点变得湿润。 那是鲜血流过的痕跡,然后一点点凝固成了人的模样。 周晓彤抬起手,黑气缠绕的火焰从她的手臂钻出,落在天花板上。 那道黑影迅速溃散,似乎遇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飞快往四周奔逃, 但是周晓彤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黑气迅速將它缠住,最后硬生生把它从天花板上拽了下来。 “啊!!” 黑影发出声声悽厉的惨叫:“周晓彤,你不得好死。” 那团血糊糊的东西掉在地板上。 大伙儿也看清了,正是被砍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吴正宏。 周晓彤將他捆住,那一条条火舌飞快侵蚀他的灵魂。 高温之下吴正宏不停痛苦地咒骂著。 周晓彤面无表情。 “你一直在那偷听,是不是以为我走了,你就能在这里称王了?” “做梦。” 恐怖火焰翻涌到了极致,把吴正宏吞噬。 高温把他的灵魂都焚烧成了灰烬。 殷晚棠默认了周晓彤的做法。 可以说吴正宏就是这一连串悲剧的导火索。 那么,这些因果报应,就是他应得的。 他死一万遍都不为过。 第162章 禁区 吴正宏的惨叫声渐渐变小。 最后灰飞烟灭。 周晓彤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好了,请带我走吧。” 她拍拍手掌,温和的看著殷晚棠。 仔细看去,她眼中又有一丝迫切。 殷晚棠点点头。 她用手里蘸了无根水的笔从周晓彤的额头上开始画咒语。 无根无根,上不著天,下不落地,身如浮萍,魂陷囫圇。 无色无味的符文画在周晓彤身上各处穴位,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整个房间仿佛在收缩,黑气丝丝缕缕收回周晓彤的身体,又像是被剪断了某种因果。 周晓彤是被烧死的。 怕火。 所以殷晚棠要以水渡之。 无根水渡她的魂。 那瓶阴阳水则是铺她的路。 殷晚棠拧开瓶盖,从周晓彤身前泼出阴阳水,一路泼到了门边。 古怪的是,水倒在地上就直接渗入地板,仿佛从始至终都是乾的。 “你往门边走一步试试。” 殷晚棠说道。 周晓彤放鬆身体,轻轻抬起脚。 事实上她的脚后跟根本无法落地,离地大概三公分左右,只能踮著脚走路。 鬼本身就是踮脚走路,加上灵魂本身没有重量,所以看上去像是在飘。 如果听到脏东西的脚步声,那就要小心了,只有执念太深重的脏东西,走路才有声。 周晓彤往外走了几步,没有任何异样。 “看来成功了,我给你搭最后一条路。” 殷晚棠握住三根筷子,两根倒立在地上,剩下一根横著放在上面,看上去就像一扇门。 接著殷晚棠打开一片狼藉的宿舍大门。 “走吧周老师,您先暂时呆在这把黑伞里,里面还睡著个小姑娘。”她撑开手中的黑伞,示意周晓彤走。 周晓彤自然没有异议。 就这样,周晓彤被殷晚棠带出了职工宿舍。 她一走,那些盘旋在职工宿舍的怨灵自然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就杀了吴正宏一个,其他的还没来得及动手,这些殷晚棠就交给蔓蔓了。 蔓蔓正好吃了它们变强。 这也是之前答应过蔓蔓的。 蔓蔓欢呼雀跃,抱著自己的头就甩了出去,身体在后面追著怨灵撕,头和身体简直各忙各的。 殷晚棠也不管她。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隔壁女生宿舍阴气才叫一个重,还好上次殷晚棠简单布置了一个阵法,才没让阴气继续往外扩散。 但儘管如此,她留下的阵法石还是变成了黑色,上面布满了裂痕。 若是没有这个阵法,恐怕等不到今天,女生宿舍的怨灵就已经往更大的范围扩散了。 先前听周晓彤说这里的磁场不对。 她来过两次却一次都没有察觉到异常,想来就是这些肆虐的阴气掩盖了磁场的变化。 一般人也不会想到这里。 做这件事的人太聪明了。 殷晚棠轻轻推开女生宿舍的大门。 眾人瞬间就落入一片黑暗之中。 是那种极致的黑,伸手不见五指。 “你们还在吗?” 殷晚棠小声开口。 “在。”耳边传来低低的回应。 是白水清的声音。 殷晚棠却目光一沉。 白水清可没这么正经。 所以,回答她的不是白水清。 她正打算打开手电筒,手臂上便覆上一只冰凉的手。 “我们一起上去吧。” 这是小舞的声音。 殷晚棠没有回答。 很多时候怨灵害人也是需要某种媒介的,或者说是交互。 你看不到它,不回答它的话,很多时候它就无法对你造成实质的伤害,只能不停地蛊惑你,骚扰你。 直到你精神崩溃,便达到了它们的目的。 殷晚棠自然是没那么傻。 她打开手电筒,往侧边照过去。 並非白水清英俊的脸,而是一张已经高度腐烂,爬满白蛆的肉球。 强光手电直勾勾照进它的眼睛。 “啊啊啊!!!” 那东西腐烂的眼眶里流出腥臭的脓血,捂著眼睛尖叫著往后退。 它们怕强光,这手电筒可是殷晚棠特意准备的,又刚好照在它的眼睛里,活人都能给刺得短暂失明,何况阴邪? 殷晚棠没有继续往上。 因为她的背上还有东西。 角度很刁钻,手电筒照不到。 这些只是开胃小菜,是蒋文文控制的怨灵,但每一个几乎都是厉鬼级別的存在。 可想而知蒋文文的道行已经暴涨到了何种程度。 殷晚棠粗略估计,和当初方远山养的那殭尸王全盛时期可能差不多。 若她一人,铁定不是对手。 就算加上小舞和白水清也就是个五五开。 但殷晚棠惜命。 五五开那不是送死嘛? 所以她带来了周晓彤。 “周老师,得麻烦您出手了。” 周晓彤道行比这些怨灵更深,当年的周晓彤可是杀了人,然后在极致的悲愤和痛苦之下自焚的。 周晓彤轻笑一声,从黑伞里显出模样。 灼热的气浪顿时將楼梯间炙烤得通红。 趴在殷晚棠背上的那玩意瞬间变成了焦炭。 漆黑散去,楼道里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身旁,白水清他们也回过神来。 显然刚才各有各的状况。 尤其是方寒宇,脸上几乎没了人色,头髮都完全被汗水打湿。 也不知道遇到了何等恐怖的东西。 有周晓彤带路,一路上畅通无阻。 他们似乎听到暗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但终究没能近身。 只敢远远地,用一双双阴毒的眸子,从那些窗户中,窥视著他们。 那些粘稠的视线,贪婪和恶意几乎凝为实质,黏在每个人的背上。 回看那些窗户,却只能瞥见一闪而逝的红光。 那是它们眼睛的顏色。 “我怎么感觉,好多人在看著我。” 方寒宇紧紧抱著画册,冷汗模糊了镜片,走路有些不稳。 “冷静点方老师,看著你的不是人,这么想是不是好点了?”白水清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方寒宇:…… 谢谢,没有被安慰到。 它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关注著大家的一举一动。 这些不知死活的人正一层层往上走。 那是它们都不敢接近的禁区。 终於,殷晚棠再次来到了三楼。 那天晚上,就是在三楼,她和小舞差点没能跑出去。 现在是上午,但阳光似乎照不到这里,还是很冷。 而在通往四楼的走廊里。 滴滴答答的,血流了下来, 第163章 纸人童子 一如那天晚上。 周晓彤看著这些血,瞳孔却开始变得漆黑。 她似乎回想起某种不太好的记忆。 焦炭似的皮肤不停闪现,面部也时而正常时而扭曲。 她像是在理智边缘来回拉扯。 “周老师先回伞里。” 殷晚棠眼疾手快撑开了伞。 周晓彤可不能失去理智,这是她好不容易搬过来的救兵,要是被刺激到了,她找谁哭去? 一个蒋文文就够难对付了,加个周晓彤,她这波纯纯来送快递。 周晓彤到底还保持几分理智,闻言没有犹豫,迅速钻回了黑伞里。 那些血,似乎能影响人的精神状態。 看著它们慢慢涌下来,周晓彤心里的负面情绪也在瞬间被激发。 方寒宇忽然眼睛发直朝著阳台扑过去。 “文文!” 他口中大喊一声。 白水清眼疾手快抓住了方寒宇的后衣领。 “方老师那是假的!” “不,那就是文文。別跳……別跳,等我来救你。” 方寒宇状若癲狂,眼球一点点变红。 殷晚棠在方寒宇的眼睛里发现端倪。 那里面倒映著的,是一个身穿老式校服的少女,大晚上坐在天台上嚶嚶哭泣。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整张脸都裂开了,渗出星星点点的鲜血。 然后站起身,准备跳下去。 她看向方寒宇,伸出那双腐烂的手。 “来啊……来吧……” 声音哽咽,却又莫名有种寒意。 方寒宇脑袋发懵,朝著阳台的位置挣扎。 “来了,文文我来了,你別跳楼,我求你。” “快遮住他的眼睛。”殷晚棠甩出两枚铜钱,贴在方寒宇的眼睛上。 方才还在挣扎的方寒宇像是瞬间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白水清刚鬆了口气,忽然大惊,看著漆黑的楼层。 “爷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殷晚棠看著空空如也的楼栋。 她意识到白水清也看到了某种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连忙看向白水清的瞳孔,果然看到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手持拐杖佝僂著腰,慢吞吞的走过来。 走得越近,老人脸上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慈祥就越来越假。 假得就像一张惨白的纸上被画了五官。 乾瘪的唇越来越红,红得像月,双眼里眼白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咳咳咳,大孙子……爷爷来看你了。” 老人一边颤颤巍巍走,一边捂著嘴巴咳嗽。 乾枯的手指缝里不只有咳出来的血,还有固態的肉球,淅淅沥沥地掉在地上。 “跟爷爷回家……爷爷快要,快要……” 白水清忽然崩溃。 他不管不顾奔向诡异老人。 “爷爷。” “假的,那特么是假的,你醒醒啊。” 殷晚棠左手拽著小舞的衣领,右手卡住白水清的脖子。 生怕一不留神这俩就衝过去。 好在小舞一直很冷静,脸上戴著面具,一声不吭,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 殷晚棠抬手甩出铜钱,抬手的瞬间顿住了。 她听到了裁剪布料的声音。 眼前光线瞬间变了,她已经出现在寿衣铺。 灯光下,老陈头正把布料平整地铺在工作檯上裁剪。 “咔嚓咔嚓。” 剪刀落在布料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老陈头背对著她,也不说话。 回到熟悉的场景,殷晚棠有一瞬间的恍惚。 “老……老陈。” 她甚至没能见到老陈头的最后一面。 所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哪怕心底知道是假的,却有一道声音一直在暗示她。 这是最后一次看到老陈头了。 殷晚棠不忍打破这瞬间的平静,即使是假的,她也想多陪陪老陈头。 他太苦了。 这辈子没有碰到过丁点儿的幸运。 殷晚棠就这么默默注视著老陈头裁剪寿衣。 而一股黑气从地上钻进她的裤腿,如毒蛇游走。 她的双腿,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弯曲,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折断。 小腿腿骨都刺破肌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可殷晚棠对此似乎一无所知。 老陈头仿佛嘆了口气。 “站那干什么,过来我教你?” 殷晚棠没动。 她看到了墙上掛著的老陈头的遗像。 是啊,老陈头已经死了。 面前这个再像那又怎么样? 终究是假的啊。 这么想著,老陈头总算是朝著殷晚棠转过了头。 “殷晚棠。” 他的脸上是白森森,扁平的一片,没有五官。 像个画板。 “留下来吧,留在这个铺子里。” 老陈头没有五官的脸上,还有声音传出。 一股无形力量从后而至,殷晚棠被推进去,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你不是老陈头,我也不会留下。” 殷晚棠低头看著自己已经被折断的腿。 看著恐怖,她却没有丝毫痛觉。 很奇怪的感觉。 大概因为她不相信这个幻境,也就谈不上恐惧。 既然不恐惧,那幻境里的伤势,自然做不得数。 老陈头的身体忽然开始颤抖。 “因为你,我才死的,你必须留下,別想离开。” 这时殷晚棠才看到,说话的是墙上的遗像。 那遗像面目狰狞,眼球赤红,脸上是密集的皱纹,如同沟壑一样扭曲。 紧接著遗像凭空飞起,重重朝殷晚棠面门砸来。 殷晚棠抬手躲避,忽然发现手动不了。 一左一右不知何时站了两个皮笑肉不笑的童子。 纸人童子! 他们脑袋僵硬地转动,黑漆漆的眼珠一动不动盯著殷晚棠。 “留下吧,留下陪我们。” 他们齐齐开口。 声音像发了情的公猫叫。 悽厉刺耳,带著种莫名的滯涩感。 也就是这瞬间,老陈头的遗像已经重重砸在她的额头。 殷晚棠头脑立即一阵晕眩。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飞快抽离。 心里头那种反抗的感觉却是越来越淡了。 似乎留下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的面庞逐渐变得僵硬,肢体逐渐没那么灵活,关节…… 对,她的小腿先前就断了。 那她怎么走进来的? 她低头看去,她的双腿已经变成竹节。 老陈头的遗像上,笑容逐渐扩大。 “你走不了了。” 她在慢慢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纸人。 “哦,这样吗?” 殷晚棠摸出打火机点燃。 只是片刻,这房间就被火光吞噬。 火焰逐渐收缩,最后成了殷晚棠瞳孔里的一个光点。 她如梦初醒,看著自己完好的四肢。 殷晚棠眼底兴奋起来。 纸人! 背后那见不得人的玩意,露出狐狸尾巴了。 第164章 他们不见了 先前她就怀疑金山中学事件和往生会有关。 眼下出现了纸人,那就更加確定了。 纸扎匠是往生会请来的邪修,他杀了老陈头,也只有他,才能在殷晚棠先前所看到的场景中,还原出寿衣铺的模样。 因为他去过! 白水清等人看到的东西,和她的情况完全不同。 所以殷晚棠能確定,那纸扎匠先前就藏在附近,说不定就在学校里。 她唤醒失神的白水清等人。 “小心点,有个纸扎匠就在附近。” “纸扎匠?”白水清回过神来,眼睛有些红,却还是说道:“纸扎匠不好对付。” 难对付的点就在於纸人能藏魂,千变万化,真真假假,你很难辨別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我知道他们的弱点。”小舞忽然说。 语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透著一股凌厉。 这还是进宿舍楼以来小舞第一次开口说话。 对於小舞时常切换人格,殷晚棠已经习惯。 “纸人的弱点是水和火。”殷晚棠皱了皱眉,纸扎匠本身还有弱点吗? “是的。一旦入了纸扎匠这个行当,就终生註定要和阴魂打交道,他们身上常年残留香火味,是那些东西最喜欢的。” “而且长期扎纸人,与纸人为伴,难免就会被缠上,为了避免被纸人缠上,纸扎匠通常畏黑,哪怕是晚上睡觉都必须开灯,同样,他们不敢与自己的纸人对视,並且有个规矩,不能扎自己的纸人,否则就会被替代。” “加上因果缠身,他们的身体通常有缺陷,大部分纸扎匠的听力都不会很好。所以他大概率不在楼里,而是在天台。” 同样,也不会是女生宿舍楼的天台。 这里是蒋文文的地盘,哪怕他是纸扎匠,也必不可能贸然闯入。 已经彻底化作怨灵的蒋文文,可不会让他呆在这里。 殷晚棠猛然反应过来,那他现在就在学校,很有可能就在其他几栋楼的楼顶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她从四楼阳台看向金山中学的其他建筑。 忽然在对面教学楼的楼顶,隱约看到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消失了。 他果然在! 殷晚棠心中一跳。 “想不到你对纸扎匠了解这么多。”殷晚棠感嘆。 小舞沉默了一瞬。 “我家有一个仇人,就是纸扎匠。” “不会是同一个吧?”殷晚棠心想应该不会这么巧。 小舞摇头:“不是,他早死了,死了有十来年了。” “那应该不是,走吧。” 殷晚棠也没多想。 四楼迷雾已经散开,他们可以继续往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蒋文文有意为之,他们接下来的路十分顺利。 只需要上一层就是天台了。 这时天台上传来许多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女孩子打闹的声音。 银铃般的笑声,仿佛这就是一个稀鬆平常的上午,女孩们洗漱过后去上学。 可这不是。 这些看似生活化的东西,在此时此刻才显得那么突兀,那么令人不適。 尤其是方寒宇。 “我好像听到文文的声音了。” “还有我们班別的女同学在大笑。” 快二十年了,怎么可能听到过去的声音? “不对。”殷晚棠忽然停下脚步。 “不是方老师听错了,是我们此刻或许就站在过去的楼道里。” 时光转换,他们回到了过去。 蒋文文还活著的时候。 “咚咚咚咚!” 两个女生手挽著手,拿著饭盒去食堂。 “是李佳雨。”白水清看著其中高马尾的女生,试著伸出手,却直接从李佳雨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李佳雨停下脚步,眼神像是透过时光看过来。 “走啊。” 她微笑著。 旁边的女生拉著她,一路向下走去。 李佳雨却一直扭头看著这边:“走啊,快走啊。” 直到她的头完全转向后方,她还是在说:“走。” 可是下一秒,李佳雨的头炸开了。 直接变成了一团血雾,喷溅在墙上,一身校服被染成了红色,没有头的身体直挺挺倒下去。 拉著她手的女生好似没有发现,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让我们走。”白水清手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话落,殷晚棠忽然推了他一把,后背撞在墙上生疼。 他正要张嘴骂骂咧咧,就听殷晚棠严肃道:“小心!” 殷晚棠同时已经拽著小舞和方老师靠在墙壁上。 头顶吊下来一大把滴血的头髮,就擦著他们的身体扫过。 白水清心如擂鼓:“擦!” 就不能让人有点心理准备吗? 他抬头看去,就看到那接近两米的头髮的主人,从房顶倒垂著头,眼睛几乎长在了头皮里,细细长长的只有一条血缝。 血顺著眼眶涌出,打湿这团头髮。 她稍稍咧嘴一笑,那颗头就这样缩回了天花板里。 就连那头髮都一点点缩回去,天花板恢復了原样。 “走上楼。”殷晚棠急忙说。 白水清刚抬脚,脸色一变。 “我好像动不了了。” 他抬起头喃喃道。 墙壁上,不知何时掛著先前那颗女人的脑袋,就在头顶的位置,密密麻麻的湿发从墙壁涌出,整面墙都成了长发,然后从白水清头顶覆盖而下。 头,眼睛,鼻子...... 白水清伸手抓著伏魔印想要念咒,头髮却从他的鼻子嘴巴钻了进去,最后整个上半身都被头髮裹在里面。 “唰!!” 白水清被头髮吊了起来,从墙壁里直接拖走了,消失不见。 而墙壁上还留著一团湿润的人体印记,那是先前白水清挣扎后留下的。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了。 殷晚棠抓著小舞和方寒宇,根本就来不及阻止,白水清已经不见了。 那女人的头在墙壁里对殷晚棠怨毒一笑,缩回去又消失在墙壁里。 殷晚棠放下二人衝过去的同时,只剩下一片光禿禿的墙壁了。 “啊,救命!” 忽然,方寒宇发出惨叫。 殷晚棠转身一看,方寒宇被长发裹住了下半身,正在拼命抓著栏杆求救。 小舞试图抓住方寒宇,却被直接弹开。 下一秒,方寒宇也被长发直接拖走。 转瞬间,这里就只剩下了小舞和殷晚棠。 小舞戴著面具,双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他们......他们不见了。” 第165章 从小舞身上下来 殷晚棠很快冷静下来。 “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来之前,这栋楼就排斥男性进来,因为这里是女生宿舍。” “我们两个没事,白水清和方寒宇被带走了。” “应该是蒋文文做的,走,上天台找蒋文文对峙。” 殷晚棠摸了一把怀里的黑伞。 她还有底牌。 小舞的脸隱没在面具里,看不到神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殷晚棠拉著小舞的手往前走。 忽然,手微微一顿,接著眉头又舒展开了。 可是这短短一层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殷晚棠都记不得自己爬了多少步,却还在这里打转。 倒是身后小舞一直在默默数著数字。 鬼打墙? 殷晚棠捏了捏手指。 不对,鬼打墙是回到原点,这条路却没有尽头。 又或者说这根本不是通往天台的路。 小舞数数的声音停了停,她拉拉殷晚棠的手:“怎么不走了?” 她好像对一直没能走出这些台阶一点也不奇怪。 她的手很冷。 殷晚棠点头:“走吧。” 眉头稍稍蹙紧。 还没找到问题所在,要先走一步看一步。 小舞数数的声音隱隱约约传来。 “75,76,77......” “快啦。” 殷晚棠心头一动:“什么快了?” 她转头看向小舞。 小舞低著头,没有回答。 殷晚棠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楼梯,又仔细看看小舞,恍然发现了不对。 这不是上楼的楼梯,而是下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舞数数,是要数到81。 阴阳是相反的,81顛倒过来就是18. 这是要她下到十八层地狱啊。 殷晚棠忽然冷笑,一把捏住小舞的面具:“从小舞身上下来。” 她早就察觉小舞不对劲了。 果不其然。 小舞的面具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流出大量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殷晚棠的手。 “我就是小舞啊,姐姐不认得我了吗?” 小舞幽幽的声音从裂开的面具后传出。 可面具后,除了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殷晚棠没有看到小舞的五官。 相反,里面一片漆黑,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殷晚棠试著把面具取下来,可面具像是焊在了小舞脸上一样,或者说和小舞的脸融为一体; “还有几步,继续走吧。”小舞的声音继续响起。 殷晚棠的脚不受控制一般,继续往前走。 她脑海里飞快闪烁著可能的破局之法。 她对儺舞了解得不多。 但是听闻戴上面具便不能照镜子,神照镜子是褻瀆,鬼照镜子是恐惧。 眼前小舞被附身,但是面具是真的。 不管了,赌一把。 她脚踩在第79步的时候,掏出了青铜镜,正对著小舞。 铜镜倒映出一个扭曲狰狞的轮廓。 “啊啊啊!!” 忽然,那面具像是被高温灼烧,在殷晚棠面前融化成粘稠的液体。 后方小舞的脸也像融化的塑料,五官看不清,尖声叫著。 一缕黑气从小舞身上飞出,钻进了铜镜。 小舞身体一僵,五官瞬间恢復了原样,茫然地看著殷晚棠。 “怎么了?” 殷晚棠鬆了口气:“你刚被鬼上身了。” 小舞揉揉肩膀,似乎早有经验:“难怪浑身发冷,身体沉重。” 这次殷晚棠终於成功上了天台。 上面已经很荒凉,远处放著几个锈跡斑斑的大铁桶,四周围墙上长满了黑色的霉菌。 围墙上坐著一个人,正背对殷晚棠。 下一秒,殷晚棠已经站在了围墙边上,女生的脑袋咔嚓一转,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殷晚棠,同时掐住了殷晚棠的脖子。 天旋地转,殷晚棠被掐住脖子悬在天台的半空。 蒋文文身体已经腐烂,只要一鬆手,殷晚棠就会直接掉下去。 但是蒋文文没有,她舔著已经腐烂的嘴角。 她想要欣赏殷晚棠脸上的恐惧。 可惜没看到。 蒋文文眼角开始渗血,怒意翻涌。 眼前的场景更是在飞速变化,顷刻间从白天变成了晚上。 四周阴风呜咽著。 风中隱约还有哭声。 地面窸窸窣窣。 阴影处有人影在蠕动。 蒋文文脑袋瘪下去了一部分,导致眼球摇摇欲坠。 唰! 殷晚棠被甩飞出去。 眼前的风有了顏色。 红色的煞气和风融为一体,肉眼看去就像血红的缎带在空中飞舞, 煞气中是这些年死在这栋楼的女生。 她们失去了原本的样子,沦为没有思想的怨灵,闻到活人的气息就蜂拥而至。 殷晚棠和小舞瞬间被无数怨灵包围。 一只怨灵扑上来想要挤进殷晚棠的身体,脑袋在她身后飞快撞击她的头。 带来的头痛並非是寻常头痛的感觉,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钝痛,像是有人拿著小锤子一下接著一下击打灵魂。 要把她的灵魂挤出来。 后脑勺更是有一种异物入侵的感觉,四肢同时变得冰凉,头重脚轻。 殷晚棠深吸一口气咬紧舌尖,双腿一弯定定坐在地上,口中默念著静心咒。 那长发女生无法上身,便恼羞成怒地趴在殷晚棠背上,探出头来贴著殷晚棠的脸。 只要殷晚棠睁眼,它就能从殷晚棠的眼睛里钻进去。 殷晚棠闭著眼睛,摸出打魂鞭重重鞭打在那女生身上。 女鬼惨叫一声,飞出去老远。 目光阴晴不定,不敢上前。 却又畏惧远处的蒋文文,硬著头皮再次朝著殷晚棠扑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怨灵也在试图进攻殷晚棠。 但是都被殷晚棠一个接著一个抽飞出去。 每一下,打魂鞭上的倒鉤都能让它们灵魂被瓦解掉一部分,灵魂滋滋冒烟。 就连盘旋的煞气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 殷晚棠睁眼,见小舞戴著面具,那些怨灵近不得身。 確定小舞暂时没有危险,殷晚棠鬆了口气。 见殷晚棠没事,蒋文文仰头髮出一声尖叫。 “蒋文文,你还记得周老师吗?她来看你了。” 殷晚棠连忙说道。 谁知蒋文文像是完全听不进去这句话,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扭曲。 转眼间四肢就折断了,扭转在地上,身体上半部分向上,四肢朝地,脑袋从背部伸过来,嘴角裂开露出鲜红的牙齦。 与此同时,那种像猫叫的笑声从她口中发出。 “嘿嘿嘿。” 笑声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个和蒋文文一模一样的扭曲体,从四周朝殷晚棠爬过来。 她们长长的鲜红的舌头吐出来,双眼阴毒到了极致。 只顷刻间就缠住了殷晚棠的四肢和脖子,往四周拉开。 殷晚棠瞬间横著悬浮在半空,四肢和脑袋往五个方向被用力拉拽。 这是要將她五马分尸。 第166章 蒋文文听不见 殷晚棠眼底还有几分迷茫。 方才她说了周晓彤老师,可蒋文文为何没有反应?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可现在来不及多想,她双手双脚被困住,得先活下来。 不然她只会四分五裂,变成尸块摆在这里。 怀里的黑伞此刻也失去了动静。 周晓彤在里面没反应。 不应该啊,好像上了这个天台,一切和殷晚棠先前推测的都不一样呢。 她想起先前对面教学楼上一闪而过的人影,是那个人做了什么手段吗? 密集的鼓点从小舞那边传过来。 她不知何时在身上套了个小蜜蜂扩音器。 脸上戴著威严的儺面,面具上的硃砂红得像刚渗出来的,渗进了桐木的纹理之中。 那股淡淡的铁锈味混著香火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气流,隨著小舞的移动慢慢扩散。 儺面好像活了。 儺面上金刚怒目,看著凶恶,却又带著一丝戏謔的笑,笑意投进了黑漆漆的眼洞里。 那是小舞的双眼。 此刻是她,却也不是她,殷晚棠有种感觉,此时的小舞就像被儺面吃掉了。 面具后是看不见底的漆黑。 她心头打鼓,对这种神秘的舞种感到莫大的敬畏。 小舞光著双脚,隨著鼓点踩著奇怪的步伐走近。 那是禹步。 传闻正宗儺舞,要在代表九宫的蓆子上走罡步,动作仿佛是戴著镣銬跳舞,充斥著不安感。 那些煞气在接触到小舞的时候自动散开。 小舞脚下就像有涟漪盪开,踩在哪里,哪里的阴气就散掉几分。 走近了殷晚棠听到面具下的窃窃私语。 是两种声音重合在了一起,一道是小舞的,另一道有些怪异,仔细听又不见了。 蒋文文惊疑不定,这种古老神秘的舞蹈,加上那一声声奇怪的低语,似乎直接刺进她的大脑。 她浑身开始发抖,一个个分身被融化消失不见。 “啊!”她尖叫一声,舌头缩回去,四肢扭曲趴在天台边上,渗血的双眸里,恨意几乎成了实质。 殷晚棠摔在地上。 被小舞扶起,殷晚棠这才看到小舞的双脚已经满是鲜血,她走过来的每一步都留下了一个血脚印。 “我......我能力不足,只能跳一半......” “咳......” 小舞虚弱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说一句咳一声,血很快染红了古老儺面,上面的硃砂仿佛更红了。 她死死握住殷晚棠的手。 “我看到了,我跳舞的时候看到了......殷晚棠,你一定要去我家,我怕来不及了......” 小舞说完,晕在殷晚棠怀里。 小舞看到什么了? 殷晚棠心底翻起了滔天巨浪,可小舞的昏迷与此刻的情况只能让她咽下这些疑惑。 “蒋文文,你真的不记得周晓彤老师了吗?” 殷晚棠把小舞放在自己身后,呈一个保护的姿势。 再试一试,若是实在不行也只能拼了。 和先前一样,蒋文文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殷晚棠拿出黑伞:“周老师,您小心点,蒋文文不太对劲。” 说完放出了周晓彤。 周晓彤早就想出来了,可方才好像有股奇怪的力量,让她无法离开黑伞,好在现在成功了。 周晓彤一出现,原本快扭曲成了麻花的蒋文文顿时愣住,那浑浊怨毒的眼神顷刻间都清澈了几分。 殷晚棠狠狠鬆口气。 看样子是有用的。 扭成麻花的身体在瞬间归位,站成了三好学生的標准站姿,那摇摇欲坠的眼球,看上去都在q弹地颤抖。 殷晚棠差点吐血。 早知道周晓彤出现的杀伤力这么大,她就应该在上天台之前就把周晓彤放出来的。 也免受皮肉之苦了。 上来后蒋文文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不对,她说了,蒋文文听不见。 殷晚棠心念一动,仔细打量著蒋文文的模样。 先前蒋文文的表现铁定是不对的。 周晓彤看到蒋文文的模样,平静的面庞开始抽动,焦黑的皮肤若隱若现。 “周老师冷静啊......您可不能失去理智。”殷晚棠心惊胆战。 “文文,你还记得我的,是吗?” 周晓彤没有理会殷晚棠,反而轻轻拍开了殷晚棠的手。 ...... 哦,你怕她会误会是吧。 殷晚棠观察著二人的互动,发现蒋文文对周晓彤的出现,虽然激动得颤抖,身上腐烂的肉都一点点抖落下来,还把自己弯曲成7字的小腿给掰正了。 但是! 她没有回应周晓彤的话。 她听不见! 殷晚棠这下確定了,蒋文文因为某种原因听不见。 目光不由自主看向蒋文文的耳朵,果不其然,蒋文文的耳廓上整整一圈,密密麻麻的孔眼。 由於蒋文文本身血糊糊的,身体也奇形怪状,殷晚棠之前压根没有注意到蒋文文耳朵上的血孔。 直到此刻才发现。 她顿时警惕地扫视周边。 现在的场景还是二十年前的黑夜,意味著她如今不在现实中。 在阴阳行当,有一招叫锁五感。 也就是封闭尸体的感知。 最直接最阴毒的,是缝上尸体的眼睛,嘴巴,耳朵,是为了让亡魂下了阴曹地府,听不见看不见说不了,也就无法陈述冤屈。 这种一般是害人者心虚,怕自己遭报应,才会请人做这种折寿的阴招。 但蒋文文这个显然不是。 蒋文文是这栋楼里鬼王一般的存在,这些年这栋楼里死过很多女生,她们滋生出的怨气,將蒋文文滋养得极其强大,同时她又操控著这栋楼里所有的怨灵。 对方想让蒋文文听不见,所要付出的代价就必定极大。 获得蒋文文的生辰八字只是基本,还需要蒋文文的贴身物品,或是骨灰。 扎成一个蒋文文的纸人,再缝住纸人的耳朵,这样蒋文文就会听不见,同时耳朵上出现血洞。 但是以蒋文文这样的道行,对方光是缝住蒋文文的耳朵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她回想著白水清消失的方向。 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白水清和方寒宇此刻应该也在天台上,只是,他们在现实中上午十点左右的天台。 而自己和小舞则是在05年的天台。 现在必须找办法和白水清联繫上,让他找到藏在天台上的东西。 那具蒋文文的纸人! 第167章 被困十八年前 “文文,你当年怎么那么傻呢?为什么都不和我告个別,就走了呢?” 周晓彤似乎没有发现蒋文文听不见自己说话。 她眼里溢满了心疼。 怎么也没想到当年围在身边嘰嘰喳喳的少女,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蒋文文听不见。 她只能看到周晓彤的嘴巴在动,还有脸上那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蒋文文双手握紧,扭曲恐怖的脸上,有种紧张的情绪在蔓延。 这样狼狈,被周老师看到了。 “周,周老师。” 她受损的声带沙哑难听,带著些许的忐忑。 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古怪的是,蒋文文竟然丝毫未曾意识到自己听不见周晓彤的声音。 似乎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很快,蒋文文浑身散发著黑气,红色的气流从她身上暴涌而出。 她的狼狈,她的丑陋,被周晓彤一览无余。 这种落差变成了怒火,喷向了殷晚棠。 “杀了你!” 那煞气化作一张血盆大口,遮住了半边天,一口朝著殷晚棠咬来。 “周老师,很快我就能把她们全部吞了,到时候这里困不住我,我会来找你的。” 蒋文文阴冷沙哑的声音从不停翻涌的煞气里传来。 漫长的岁月里,她失去了很多记忆。 但她记得周晓彤。 周晓彤挡在了殷晚棠面前:“文文別这么做,你不能再糊涂下去了。” 翻滚的猩红煞气微微一滯。 “周老师,为什么拦著我?” 蒋文文的语气较之前更加阴冷怨毒。 “周老师,蒋文文不对劲,她听不到,有人堵住了她的耳朵,您先稳住她,我来想办法。” 殷晚棠蹲在周晓彤身后,狗狗祟祟看了前方那恐怖的红色气流,小声对周晓彤说道。 周晓彤微微点头,眼神也凝重起来。 她不相信文文会变成这样。 周晓彤唰的一下,身上变成了焦炭,一步步朝蒋文文招来的红色气流里走过去。 她走一步,气流往后退一分。 “周老师……” 蒋文文怒吼:“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周晓彤的笑容恐怖,声音却温柔:“没有谁,是我自己。” “我替你杀了那个人渣,自知无法逃过法律的制裁,所以点火自焚了。” “您这些话一会再说,她现在听不见。” 殷晚棠小声提醒。 不然一会还得重新说一遍。 见周晓彤慢慢接近蒋文文,殷晚棠往小舞周围撒上了一把铜钱。 她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没有信號。 联繫不上白水清。 殷晚棠抓耳挠腮。 这种局该怎么破?以前没遇到过啊。 蒋文文的鬼力太强,直接笼罩了整栋楼,密不透风,她找不到机会。 除非蒋文文主动撤去,否则她很难传递消息。 按理说这种时空转换一般都是幻象,她並非真的回到了十八年前。 准確说这属於蒋文文的鬼域。 在这里,蒋文文一直呆在十八年前。 殷晚棠往后走了几步,走到天台大门旁,试了试,推不开门。 就在殷晚棠著急之际,黑伞又有了动静。 殷晚棠眼神一亮。 小花醒了。 她出不去,小花可以啊。 “小花,给白水清带个消息,让他找到藏在天台上的纸人,把它烧掉。” 小花刚醒,就听到殷晚棠的声音。 愣愣地点了点头,身体便直接穿过了铁门。 果然这地方对灵魂体是无效的。 接下来就等白水清那边的消息了。 蒋文文一直在暴走的边缘,可能隨时都有失控的风险。 到时候全部一锅端走。 她把小舞拖到门边,密切注视著情况。 手里隨时握著一大把符。 一旦情况不妙,先丟符籙保平安。 事情也如殷晚棠预料的那般。 长发女鬼拖走了白水清和方寒宇,当时情况十分危急。 若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白水清好歹是白家的传人。 往上几百年,白家祖上都是风水师。 遇到这种情况,他当时慌乱了几分,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何况当时他怀中还抱著伏魔印。 黑髮从他的喉咙里钻进去,深入食管,胃部,堵住了所有的空气。 差点给他当场憋死。 他便在心口默念伏魔咒,很快怀里的伏魔印就变得滚烫,连带著他本人心口也开始发烫。 那种灼热没有持续很久,却叫那些头髮唰的一下缩了回去。 就像碰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飞快逃命。 但还是被热浪灼伤,化作一缕黑雾。 而缠在他身上的头髮,更是连逃命都没有机会,直接就被伏魔印恐怖的高温焚烧殆尽。 並且高温隨著头髮,一直蔓延,直到长发女鬼的身躯。 长发女鬼发出悽惨的叫声,不要命似的断了自己的头髮想要逃。 可已经拿回主场的白水清一脚踩在她身上,大笑道:“呔!斩妖除魔还得看你白爷爷,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有同类来救你了,只是来送菜。” 刚才可太憋屈了,被一团头髮捆走了,还特么差点被憋死。 长发女鬼一愣。 卑微大喊:“破喉咙,破喉咙。” 气得白水清踹了她一脚。 “这特么什么陈年老梗,你哪年噶的?” “不记得了。”女鬼畏畏缩缩。 果然死的早,都跟不上潮流了。 白水清举目四望,发现角落里方老师还被一团头髮裹住生死不明。 “还不把人放了?” 白水清又踹了女鬼一脚。 看著白水清手里的伏魔印,女鬼实在害怕:“我放人,大师能放了我不?” “你特么还和我谈条件?”白水清举起伏魔印就要念咒。 只要这东西一砸下来,她就算不灰飞烟灭,也会被永久镇压。 女鬼低下头,长发挡住眼中的怨毒神色。 她张开血盆大口,收回方寒宇身上的头髮。 见白水清注意力都在那边,它的长髮倒卷,朝白水清卷过去。 迎面而来的是白水清手中的伏魔印。 重重落在她头顶。 顿时,灵魂像是被丟进了油锅里熬煮。 “啊啊啊……不是说放了我吗?” 女鬼面容扭曲,身体在慢慢被伏魔印吸收进去,变得单薄又诡异。 “我看你一身反骨,口是心非,断不可留。” “有什么冤屈,和我的大宝贝说去吧。” “进来吧你!” 女鬼再不甘心,也只能彻底被伏魔印镇压。 第168章 再见纸人 白水清接著就去將方浩宇救了出来。 “咳咳……我们这是在哪里?我还活著吗?” 方寒宇脸上毫无血色,睁开眼看到天光,只能迷迷糊糊询问道。 他方才以为自己死定了。 不,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好像已经死了。 现在重新活过来,竟有种恍如隔世般的错觉。 “放心吧,还活著。就是殷晚棠和那死夹子不知道哪去了。” 白水清蹲在地上摆弄他的罗盘。 丟下几颗阵石,压了阵脚,这才確定此刻所看到的是真实的。 也就是说他们真在天台上。 但是磁场变化作不了假。 这里虽然是真的,可他们也被困在里面了。 包括手机也是一个不在服务区的状態。 罗盘指针指向天台边上的位置。 但是肉眼看去那里看不出什么异常。 忽然,指针开始胡乱跳动起来。像是磁场在剧烈变化。 这一般是有厉鬼出现才会如此。 她心中一惊,难道这里还有厉鬼藏著? 可是刚才他竟然都没有发觉。 白水清立即紧张起来,手中伏魔印也隨时做好砸出去的准备。 就见到天台围墙那块的空气骤然扭曲起来,一大团黑气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 接著一头白毛钻了出来。 白水清作势甩出伏魔印时,忽然有点眼熟。 那不是殷晚棠身边的小鬼吗? 他心头一喜。 然而並未发现殷晚棠的踪跡。 “小鬼,殷晚棠呢?” 张小花揉了揉眼睛,指了指身后。 表示自己从这里钻过来的。 但她记得殷晚棠交给自己的任务。 於是模擬出人声。 尖尖的,像小猫叫。 “她要你找到蒋文文的纸人。” 白水清不笨。 在小花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便已经猜到殷晚棠可能和自己不在同一个空间。 並且遇到了不小的麻烦,需要两边一起合作。 蒋文文的纸人么? 他用鈦合金狗眼扫视整个天台。 杂乱不堪。 只能先试试看了。 如果有蒋文文身上的媒介就好了。 想到这里,白水清转头看向方寒宇:“方老师,你知道蒋文文的生辰八字吗?” 方寒宇道:“以前当同桌的时候,交换过生日,精確到时辰,但具体的生辰八字我就不知道了。” “这就够了,我会算。” 只要有生日,算八字算什么难事! “子丑,虎,五行少木,溢水。” 水主阴。 他快速掐算,隨著口中念念有词,罗盘也在转动。 白水清很快就確定了某个方向有异样。 那是一个锈跡斑斑的铁桶,倒在角落,周围堆了不少垃圾,还有损坏的桌椅。 殷晚棠那边肯定很急。 白水清锁定方位后,抱著罗盘就朝著铁桶走去。 “走,方老师,去翻垃圾。” 二人刚走几步,白水清脚步一顿。 有一阵古怪的动静,正从围墙底下传过来。 窸窸窣窣的,就像是塑料在墙壁上摩擦过后留下的动静。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白水清那不对劲。 他不禁抓紧了方寒宇:“跟紧我。” “小鬼,你快去守著那边,別来打搅我。” 张小花冲白水清撇撇嘴,不过动作很快。 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在墙边了。 她不知看到了什么,直接跳了下去。 不一会儿,墙外头的动静更加古怪了。 白水清不去管,迅速跑到了铁桶旁边。 走近了一看,发觉垃圾是真的多。 不光有垃圾桶还有常年下雨留下的积水,泡著那些发霉的零食袋和矿泉水瓶。 下方是黑色的淤泥。 铁桶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酸臭味道瀰漫著。 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个垃圾堆。 看到这幅场景,白水清面上闪过嫌恶之色。 罗盘指示不会出错。 那他真的要在垃圾堆里掏东西? “殷晚棠,这次结束后你不喊我一声义父,这事过不去。” 他嘴里骂骂咧咧,手还是极快地翻找起了垃圾。 可是最后连铁桶都被翻开了,也没找到殷晚棠说的纸人。 不对劲。 一定是遗漏了什么东西。 白水清紧皱著眉头。 这时他注意到了围墙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边缘竟然冒出了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那些脑袋都是惨白色,画著扁平的五官和诡异的腮红。 那是……纸人! 那颗纸人刚冒头,就被一缕白毛给缠住,四分五裂。 连著里面的竹条都四分五裂。 可是这个纸人刚被张小花撕碎,边缘处竟然又同时冒出了更多的纸人脑袋。 他们脸上都是同款瘮人的笑容,僵硬地朝著天台边缘爬上来。 “那是什么?”方寒宇嚇得失声。 “不是鬼撒野,而是人作怪。” 白水清语气凝重。 “人作怪?有人在插手这件事?” 方寒宇喉结上下滚动。 “嗯。” 得加快速度了,张小花抵不住那么多纸人。 眨眼的功夫,越来越多的纸人冒出了头。 有的甚至快要爬出来。 他们手里抱著东西。 白水清一看,差点气笑了。 这些纸人抱著的是殷晚棠的黑白相片。 这是给殷晚棠送葬来了。 白水清翻垃圾的同时,没忘记掏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一定要给殷晚棠看。 既然那纸扎匠现在在拼命阻止他,说明他们的方向对了。 而这些遗像,是断然不能被送上来的。 说不定会对那边的殷晚棠造成什么影响。 “方老师怕吗?”白水清问道。 方寒宇当然怕! 但却苦笑了一声:“如今怕好像没什么用。” “那行,来抱著这个印,看到纸人爬上来你就砸,不能让它们爬上来,一个都不能。” 白水清把伏魔印塞进方寒宇手里。 方寒宇先是不可置信,隨后认真点点头。 “行!”他咬牙道。 来这之前也没说还得和纸人干仗啊。 白水清蹲在原地继续掐算起来。 “!!我明白了!” 蒋文文已於05年去世了。 给已经去世的人扎纸人,就不能用阳八字,而是阴八字。 也就是,忌日! 所以他一开始就错了。 蒋文文死的那天是05年5月27號晚上十一点。 他终於推算出了最终的地点。 竟是在天台大后方的外侧墙壁。 那里是一个空调外机。 蒋文文的纸人,就藏在那里。 第169章 转机 白水清抽空看了方寒宇那边一眼。 方寒宇是个老师,身体自然不够矫健,抱著那印也只是笨拙地敲击那些纸人的脑袋。 主要还是张小花在出力。 就算这样还是有漏网之鱼爬了上来。 白水清刚抬脚,一只纸人就跳上来,飞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小腿。 纸人扁平的嘴角没有任何起伏往两边咧开。 咔嚓咔嚓。 像木偶娃娃那样一开一合。 接著一口咬在白水清小腿上。 顿时一股阴寒之意从脚底传遍了全身。 他的脚顿时一僵,差点失去知觉。 方寒宇咬牙抬脚一脚把纸人踹飞出去。 直接飞出了天台外。 低头一看,腿上没有牙印,却有一个黑色印记。 他皱著眉贴了一张符纸上去,三两下跑到了大后方。 他探著上半身看去,一台已经老旧的空调外机孤零零掛在那里。 说来也奇怪。 它此刻竟然在呼呼旋转,显然是正在工作状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地方特么只有鬼影了,空调外机竟然还在工作。 白水清抽了抽嘴角。 在空调外机的另一边,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纸棺材。 上面缠满了红线,黑红交织著,静静放在那里,倒给人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 而更可怕的是。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纸人顶著一张张相同的白脸,正在往上爬。 它们四肢没有关节,往上爬时也只能直挺挺的,看上去有些滑稽,却又有些诡异。 动作却不慢。 加上那一张张相同的笑脸。 鬆弛感拉满了。 白水清没工夫管他们,伸手就去拿那纸棺材。 手刚伸过去,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袭来。 下一秒,他对上了一张青黑色的脸。 那竟然是……殷晚棠的脸。 脸上都长出了尸斑。 一看就像死了三个月的样子。 对方阴惨惨地笑了起来,却抬手就对白水清推了一把。 一时愣住的白水清直接往下方栽下去。 好在白水清眼疾手快抱住了墙壁,但还是差一点点就掉下去了。 白水清极速喘了两口气,刚刚那一刻天地都在旋转,他魂都好像离体了。 肯定是那些抱著殷晚棠照片的纸人,有爬上来的,才会出现刚才的情况。 白水清咬牙,一只手墙,一只手伸到了最长,终於在纸人扑来之前,握住了那口纸棺材。 入手不是纸皮的脆和薄,相反,有一股冷意,以及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 白水清抓著纸棺材收回手,背靠著围墙,又有一只纸人扑上来。 他抬脚踹飞。 接著又是邦邦几脚,將更多试图爬上来的纸人踢下去。 说来也怪,这些纸人就仿佛源源不断。 隨即飞快解开共生,打开纸棺材。 棺材打开的时候他特意留了个心眼,闭眼,额头贴符。 果不其然,一股森寒血腥的液体直直朝著他的额头飞射而来。 却在触碰到他额头符纸的瞬间四分五散。 仔细听,他从消散的黑气中隱约听到了一声惨叫。 白水清这才睁眼。 里头是个十公分大小的纸人,写著蒋文文的名字和生辰,忌日。 最特別的是纸人没有耳朵。 这便是殷晚棠要自己烧掉的纸人。 白水清也懒得去思考为什么,反正殷晚棠自己会思考,他就不浪费自己的脑子了。 他双手结印点燃一张符籙,纸人连同棺材和棺材上的红线,都被烧成了灰烬。 在他烧掉纸人的同时,天台围墙上的纸人更是仿佛发了疯一样,前仆后继往上爬。 见状,白水清动作都快了几分。 终於烧了纸人。 也就在这时,墙上的纸人不再往上爬,而是抬著头盯著他们,然后集体往下划走。 这一幕很是诡异,方寒宇不敢多看。 他体力透支,跌坐在地上。 “我们这是成功了吗?” 方寒宇不確定地问。 “应该成功了。”白水清只能说道。 他现在没有別的法子,只能等殷晚棠那边推进。 也就在纸人被烧掉的时候,蒋文文一僵,脸色茫然了一瞬间。 但她並未在意。 殷晚棠却看到蒋文文耳朵上的血洞,消失不见了。 这代表白水清那边成功了。 但她自己却脑袋昏沉。 “周老师,您让开。” 蒋文文怒喝一声,將周晓彤推开。 煞气缠住殷晚棠,把她往那边拖。 殷晚棠疯狂摇著镇魂铃,叮铃铃的响声却更加激怒蒋文文。 下一刻,殷晚棠的脖子被一道力量带起,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 那股力量带著阴冷的倒刺,刺进了殷晚棠的皮肤里。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你们都该死!!” “凭什么受伤害的是我,被困住的也是我?” “你们没经歷过,有什么资格来规劝我。” “都去死。” 蒋文文眼中流血,身体七零八落。 整个女生宿舍的怨灵再次被她带动。 一股股煞气盘旋的同时,她们慢慢从地上爬出来。 身体摇摇晃晃,已经高度糜烂。 “杀了她们。” 蒋文文阴冷地下达命令。 指令下达的瞬间,那些怨灵们皆是发了疯似的嚎叫著冲向殷晚棠。 殷晚棠再次看到了李佳雨。 她还是那天在疗养院坠楼时的模样,瘦骨嶙峋。 但现在的她显然是没有自我意识的。 就像被操纵的傀儡,只能麻木地攻击殷晚棠。 殷晚棠一边和怨灵周旋,一边看向周晓彤和蒋文文。 普通怨灵不是殷晚棠对手,她也並未手下留情,有几只直接魂飞魄散。 “周老师,蒋文文彻底失去理智了。” 殷晚棠不禁催促。 周晓彤见状,拉住了蒋文文差点断成两截的手。 “这只手,以前是用来画画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蒋文文眼神发直,又有几分清明浮现。 声音? 是周老师的声音。 “回不去了,从我杀了第一个人开始,我就回不去了。” 蒋文文痛苦道。 她抱著头,仿佛有东西在脑海里疯狂拉扯。 在她快要恢復理智的时候,又不停刺激她,挑唆她,杀了眼前的人…… “不,还来得及的,文文。” 周晓彤温柔道。 然后又恢復了从前的样子,她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老师都记得,你叫蒋文文。” “我是……蒋文文。” 蒋文文痛苦地眼神中迸发一道光彩。 “文文,收手吧,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会一直陪著你。那些伤害你的人,都死了。” 周晓彤认真道。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整个天台的怨气,在迅速消散。 第170章 小心,他们盯著你 隨著那些怨气的消散,天台之上,那些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怨灵,也逐渐变得迷茫起来。 它们呆滯在原地,身体还保持著往前扑的姿势。 而殷晚棠趁机身体一旋转,手中打魂鞭,便將就近的几个怨灵通通缠上。 她趁机將它们往后方甩去,这一次没有下杀手 在她看来,但凡是还有救的怨灵,她都会选择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让它们去轮迴。 况且这些怨灵手中,其实没有人命。 它们不过是被蒋文文操控了而已。 而蒋文文变成这样,也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否则一直沉寂的蒋文文,怎么会在这一个月来突然之间开始疯狂无差別地杀人? 心思百转之间,殷晚棠已经从怨灵围攻之中突围而出。 怨气消散十分明显,她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蒋文文,周老师说得没错,还来得及,如果你执迷不悟才是真的错了。” “你和周老师多年未见,你可知她想尽办法,想摆脱地缚灵的束缚,前来找你?” 殷晚棠淡淡开口。 蒋文文在挣扎。 她的理智在慢慢回笼。 只要听得进去话,那就有机会。 果然,听到殷晚棠的话后,蒋文文红色的眼球转了转。 眼神落在周晓彤身上,分明模样恐怖,却莫名带著几分期待。 “真的吗?” 她忘了太多事了。 对这个世界的怨恨日渐加深。 但她记得周晓彤。 也记得自己想离开这里的目的。 原来,这么多年,她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標努力。 只可惜,她好像走错了路。 “真的。”周晓彤语气温柔却坚定。 铺天盖地的怨气如潮水一般褪去,变作点点星光匯入蒋文文的身体。 它们滋补著蒋文文腐烂的身体,让它重新长出血肉。 然后,蒋文文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一头黑黑的短髮下,是明媚清澈的大眼睛。 巴掌大的脸上,满是紧张与忐忑。 她双手绞著衣角,紧紧咬著嘴唇。 “周老师……我……” “这才是我认识的蒋文文啊。” 周晓彤感嘆了一声,也化作生前的样子。 此时此刻。 无需在意世俗的看法。 毕竟她们都是死人了。 蒋文文手指微微捏紧:“对不起,我做了很多错事,杀了很多人……” “但是周老师是无辜的,她不像我,我愿意魂飞魄散,只求给周老师一个转世重生的机会。”蒋文文说道。 周晓彤眉头皱了皱,抓住了蒋文文的手,护犊子般把蒋文文护在了身后。 “若说杀人,我也杀了,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魂飞魄散便魂飞魄散吧。” 殷晚棠苦笑:“什么时候要你二位魂飞魄散了?” “但是我……”蒋文文一怔。 她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杀了很多人。 天台上这些怨灵大部分都是因为她死的。 可现在殷晚棠说不用魂飞魄散? “我知道,但如今还有个法子,就是散去你们的魂力,净化这片磁场,让这些怨灵恢復理智,你们都可以转世轮迴。” 殷晚棠想了想,这確实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对大家都是解脱。 她还省时省力,净化这些怨灵的大笔功德最后也会落在她头上。 稳赚不赔。 “二位可愿意?” 蒋文文和周晓彤对视一眼。 二人都笑了。 “愿意。” 她们齐齐开口道。 这鬼地方,真的呆够了。 若是能重获新生,谁愿意困在这里重复噩梦? “可是……” 蒋文文咬著唇,看了周晓彤一眼,然后又看向殷晚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是什么?”殷晚棠问道。 “重新投胎是好事,但……我会忘记周老师。” “要相信缘分啊。”殷晚棠毫不客气地开始忽悠,“这一世这般苦,不如赌一个来世。你们有缘的话,总会再见的。” 殷晚棠说完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鼓掌。 瞧这小词儿一套一套的,这不妥妥的情感圣手吗? 她都快给自己说感动了,不想当毒妇了。 “麻烦给我们做个记號。” 周晓彤不愧是当老师的,没蒋文文那个一根筋好忽悠。 她知道殷晚棠不一般,否则也不能把她从隔壁宿舍带出来。 更別说在蒋文文手里活下来。 她相信这样的人,肯定有法子给她们留下记號,以便相认。 殷晚棠眼皮跳了跳。 果然不好骗。 “周老师,法子是有,但你们怎知留了记號,对你们是好事呢?” 殷晚棠似笑非笑。 虽说有轮迴转世一说。 但转世的人,还是上辈子那个人吗? 不好说。 殷晚棠更倾向於人只活一世。 否则世上不是乱套啦? 投胎转世,十月怀胎,呱呱坠地。 是生命的轮迴,也是延续。 新生命的诞生,意味著新的意识在形成。 当一个人连意识和身体都变了,他真的还是上辈子那个他? 所以,殷晚棠没有主动说留记號一事。 谁知道下辈子是什么光景? 万一最后又是一段冤孽,或是各自有相爱的人,或是变了心…… 那这个让他们相认的记號,就是始作俑者。 殷晚棠虽然年纪不大,却也知道世上最不能赌的就是人性。 她们凭什么认为下辈子相认后会相爱? 殷晚棠为她们这辈子的遗憾动容。 不代表殷晚棠会认为她们下辈子还是如此至死不渝。 人是会变的。 世上就连亲情都会转移啊。 要不怎么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並非殷晚棠看轻她们的感情,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殷晚棠也没有隱瞒二人。 將其中的利害关係都说清楚了。 一旦留了记號,意味著下辈子她们会纠缠一生。 周晓彤和蒋文文对视一眼。 那一眼彼此眼中都很复杂。 殷晚棠看不懂也不想懂。 她只想当个莫得感情的寡王。 智者不入爱河。 更何况是像她这样聪明的人! 良久,许是下定了决心,蒋文文和周晓彤依旧选择了请殷晚棠给她们留下相认的记號。 既然这是她们自己选择的,殷晚棠尊重。 她在她们的灵魂上留下了彼此的烙印。 投胎转世后,不论如何她们都会再见。 至於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交给时间验证。 做完这一切,蒋文文转身面对那些怨灵,表情严肃了起来。 “姐妹们,对不起,因为我的私慾害了你们。” 说完,她和周晓彤手拉手,二人慢慢化作光点,偏向天空,又洒落下来。 天地间,最后一丝阴气都被净化。 蒋文文消散之际,对殷晚棠道。 “小心,他们盯著你。” “他们就在这里。” 第171章 尘埃落定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蒋文文笑了笑。 二人同殷晚棠挥挥手,便消失了。 天台上,那些怨灵仿佛忽然开智了。 她们身上的怨气和阴气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个单薄的魂体飘在天台。 一个个迷茫不已。 殷晚棠从蒋文文的话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这些亡魂身上。 她一个个把她们超度。 等送走最后一个,日月更迭,她发现自己站在上午的天台上。 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温度也开始灼热起来。 终於回来了。 “殷晚棠。” 白水清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殷晚棠回头一看,不管是白水清还是方寒宇,甚至是躲在阴影里的小花,都是一脸疲惫。 白水清本还想吐槽几句,但一看殷晚棠也没好到哪里去,小舞更是昏迷不醒,便咽下了喉咙里的话。 转而问道:“成了?” “成了!金山中学以后不会再被怨灵骚扰了。” “但是殷晚棠,金山中学变成这样,不仅仅是怨灵的原因,你也比我清楚。” 白水清从角落拖出一个已经损毁的纸人。 蒋文文和周晓彤消散,纸扎匠只怕也溜之大吉了。 “我知道,但是有一点我们可能想错了。”殷晚棠道。 “哪一点?”白水清不解。 “对方先是改动了风水,激起周晓彤和蒋文文的凶性,让她们失去理智,滥杀无辜,再以怨养怨。” “说白了就是养蛊,甚至对当年的那件案子瞭若指掌!提前做了纸人,还是用的蒋文文的阴八字,坏了她的耳朵,让她听不见。” “然后,又將我骗来,试图借蒋文文或是周晓彤之手杀我。” “你说,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白水清:“为了杀你?” 不对啊,殷晚棠分量那么重吗,几经周折都要杀她? 他不服。 “杀我是目標之一,毕竟我很早之前就知道往生会要杀我。” “我是说,他们做了这么多……究竟要干什么?安妮妇幼保健院,到金山中学……” 这其中还有南洋邪神的事。 莫不是请邪神降临? 可往生会的背后,不是阴司某一位吗? 又怎么会和南洋的佛陀邪神扯上关係呢? 殷晚棠想不明白。 总觉得他们在谋划一盘大棋。 若是金婆婆在就好了,她应该知道得不少。 白水清就更想不明白了,毕竟他对往生会的了解还不如殷晚棠多。 “这些你都扯远了,纸扎匠跑了,咋整?” 他不信殷晚棠能把这个哑巴亏吃下。 “跑了?没跑啊。” 殷晚棠却笑道。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白水清觉得自己又跟不上节奏了。 “你想,能在学校神不知鬼不觉改变磁场的人,又能把蒋文文的纸人弄上天台,还对当年的案子瞭若指掌,这人会是什么人?” 白水清眼神一亮,狠狠一拍大腿:“学校的人!!” 只有学校的人,才能在那么多师生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件事啊。 “今天你我都看到教学楼一闪而过的人,谁能进来?” 殷晚棠说到这里,已经背著小舞开始下楼了。 金山中学可能有毒,小舞来一次昏迷一次。 就没站著出去过。 “保安!”白水清在后面兴奋开口。 虽然金山中学停课了,但是一直都有保安留守的。 就连他们进来都是经过保安那边的,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大白天无声无息潜入进来? 除非他本来就是学校的人,今天又刚好在。 除了校长,就是保安了。 庄校长不太可能,人家在这做了十多年校长了,天天在那么多师生眼皮子底下。 保安就不一定了,流动性大,一般人也不会注意。 就像殷晚棠直到现在也不太记得两个保安长啥样子。 “走,他现在应该还在保安亭。” 事情解决,两栋楼看上去和之前明明没有任何的区別,但却又给人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一团终日笼罩在两栋楼上方的阴云被悄然拨开一样。 阳光终於落在了两栋楼的上方,暖洋洋的。 再也没有了那种阴森瘮人的感觉。 “方老师,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事情绝对没有这么顺利。” 殷晚棠同方寒宇道谢。 “哪有,哪有,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只是將当年的事情真相告诉了你们而已,能够让周老师和文文解脱,也是我的心愿。” 方寒宇连连摆手。 他的脸上仍旧有些苍白,但此刻经过阳光一晒,显得已经好多了。 今日的遭遇,怕是未来几十年里他都无法忘记了。 只是可惜,他终究没能见到文文最后一面。 不过也无所谓。 听闻她和周老师已经轮迴转世了。 这么多年的执念,在今日也终於画上了句號。 谈话间,眾人已经走到了金山中学的门口。 庄校长正在外面的车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其实他平时並不怎么抽菸,但今日也不知是怎的,或许是紧张吧,就想抽菸。 他时不时地往学校里面张望,生怕出事。 而就在这时,那位一直在保安亭守著的保安老刘忽然走了过来。 老刘敲了敲庄校长的车窗。 庄校长手一顿,菸蒂差点烧到了手。 见到外面站著的是老刘,他连忙摇开了车窗。 “怎么了?老刘,可是学校里出什么事了?” 庄校长一开口,便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老刘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摇了摇头。 阳光从背后照射而来,显得老刘的面庞昏暗,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让庄校长莫名的感觉到冷颼颼的,像是大夏天的,突然走进了十六度的空调房。 殷晚堂三人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庄校长的车子扬长而去。 “怎么回事?老庄怎么不等我们,直接就走了!?” 白水清赶紧往前跑了几步。 殷晚棠却注意到,保安亭的保安少了一个。 另一个正在里面趴著睡觉。 “叩叩叩!” 殷晚棠敲响玻璃。 里面的保安却毫无动静。 “出事了。” 殷晚棠话音刚落,白水清已经把门踹开了。 他上前想要看保安的情况,刚一碰到,那保安就倒在了地上。 脸庞呈铁青色,青筋毕露,双眼圆鼓鼓地瞪著上空,满是不甘。 而他的嘴角,却和那些纸人一样掛著同样的笑。 殷晚棠立即联繫了叶倩英。 “你在这等叶警官,她会安排人送小舞去医院,我追庄校长和那个人。” 第172章 阴阳有序 不等白水清回话,殷晚棠已经打车追上去了。 去晚了她怕庄校长有危险。 当然,殷晚棠也將共享位置发给了叶倩英。 她不是傻子,不会一个人去冒险。 既然这事跟活人扯上了关係,就与叶倩英有关,她定会派人跟上。 说不定,案件报告就能有个完美的结尾了。 殷晚棠一边盯著装校长的车一边想,这保安跳出来的时间確实巧。 但也因为太巧了,反而令殷晚棠有种太顺畅了的感觉。 一般有这种感觉,就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所以殷晚棠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庄校长的车竟然一路开上了高速。 叶倩英那边得了消息,准备拦卡,但是殷晚棠眼睁睁看著车子闯卡,衝上高速路。 殷晚棠目光闪了闪,高速路上车多,一旦...... 连环车祸,那得死多少人? 对方是疯了吗? “师父,跟上,加钱,加钱!!!” 殷晚棠催促。 在殷晚棠一声声加钱的诱惑下,司机师父油门都差点踩冒烟,紧紧跟著前面的黑色轿车。 好在殷晚棠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下了高速后又一路往西,直到车子开到一条村道上,转过一个弯后,轿车突兀地停在路中间。 两侧树丛茂密,光线昏暗,路中间光影斑驳地落在车窗上。 殷晚棠下车后,抓紧桃木剑小心接近。 却看到车里只有主驾上庄校长一人。 而庄校长此刻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一只手握著方向盘,一只手垂在下面,脸部朝下,身上也没有安全带。 殷晚棠打开手机想和叶倩英报备,却见信號已经断了。 司机催促殷晚棠给钱,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待。 殷晚棠也不想牵连无辜之人,挡住司机往前窥探的视线,痛快付了钱,又送了个平安扣给司机。 “司机叔叔,一路平安,一会回去的路上,可千万別打盹了。” 殷晚棠提醒道。 司机乐呵呵:“好嘞,你家大人快来了吧?” “快了。”殷晚棠含糊应答。 司机也不再多说,调转车头离开,殷晚棠这才再次接近庄校长的车。 她试著打开车门,打不开,无奈只能搬石头砸车窗。 砸窗的动静很大,庄校长依旧没有动静。 眼看著车窗破了,殷晚棠伸手去开车门,並未注意到庄校长的手动了。 他缓缓抬头,视线直勾勾落在殷晚棠身上。 殷晚棠忽觉一股冷意,刚想抬头,一只手钳住她的脖子,把她往车窗里拉拽。 力道很大,几乎是瞬间殷晚棠就双脚离地,上半身被拽进了车子里。 碎裂的玻璃很锋利,殷晚棠的身上被割出不少伤痕。 庄校长那双漆黑的瞳孔就在眼前。 他面无表情,嘴唇上下摆动,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仿佛很冷一样,牙齿上下碰撞。 手劲很大,殷晚棠眼睛很快就充血了。 她双手抓住庄校长的手臂,视线落在庄校长的额头上。 那里画著一个漆黑的符文。 融魂咒。 也就是说现在的庄校长,压根不是庄校长。 有东西上了庄校长的身。 “庄校长!”殷晚棠大声喝道。 因为足够大声,才能嚇到那东西,才能唤醒庄校长。 果不其然,庄校长表情开始变化。 时而惊恐,时而癲狂。 “这是哪里?” “哈哈哈哈哈。”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往两边拉扯,直到拉到了耳根,嘴角都裂开了,还在往后。 庄校长眼角有泪,显然十分痛苦。 “您若是能听到我的话,就唱国歌。” 殷晚棠说道。 若是被上身,又不会咒语的情况下,唱国歌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因为有信念加持。 鬼压床时同理。 庄校长掐著殷晚棠的手更加用力,却断断续续开始唱起了国歌。 殷晚棠趁他唱国歌,一巴掌拍在庄校长的额头上。 “乾坤无极,阴阳有序。” “滚出去。” 她大喝。 一团东西被殷晚棠拍出了庄校长的身体,迅速往身后密林飘去。 殷晚棠也得到自由。 她翻出铜镜递给校长,又送了个平安符。 “您就呆在车里,哪里也不要去.” 殷晚棠说完就追向密林。 现在她更確定了,对方就是刻意將她引到这里。 没走几步,殷晚棠心有所感地回头一看,庄校长的车子不见了。 环顾四周,树影丛丛,光影驳杂,只剩她一人。 先前一路跟著庄校长的车来,压根没看自己到了哪里。 手机定位也失败了。 殷晚棠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今在何处,对眼前的树林更是陌生。 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 看似很正常的树林,也没有风。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即便提前通知了叶倩英,不曾想还是大意了。 心里紧了紧,殷晚棠握著手中的桃木剑,沿著小路慢慢往前。 这条路平日里似乎没有人走,近乎荒芜,两侧的杂草都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刷刷!” 杂草扫在小腿上,有些痒痒的。 殷晚棠抬脚一看,脚底湿了。 可路是乾的。 且恰好还是左脚。 师父曾经讲过,人的身体就是一个阴阳循环。 所以两只脚就是一阴一阳。 如今左脚湿了,水为阴。 那便是断了她的阳气来源,加上她左肩阳火本就是灭的。 也就是说,此刻她已经一脚踏在了阴路上。 这是一条......黄泉路。 老话常说,黄泉路上莫回头,一回头,就乱了。 如今她走在阴路,便是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只能硬著头皮往前。 走著走著,脚下便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一只小脚踩在地上,又轻轻抬起,抬脚时让周围的杂草跟著摆动了起来。 扫在殷晚棠小腿上,有些痒。 殷晚棠稍稍低头,自己步子走得很稳。 后方的草却还在动。 一走一停之间,一双穿著寿鞋的脚就那么印入眼帘。 那双寿鞋通体是红色,鞋尖绣著一朵莲花,四周是一个个福字,看著喜庆。 但脚尖微勾。 这双脚只有脚尖著地。 轻轻落地,然后又抬起。 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殷晚棠停下的时候,那双脚便也不动了。 静静的,站在后面。 第173章 诅咒?诅咒你妈 殷晚棠定定看著那双脚,然后,蹲下了身子。 手里的铜钱剑毫无徵兆刺在那双脚上。 空气里隱约传来一声惨叫。 那双脚消失了。 殷晚棠接著往前走。 前方路边草丛里隱约露出一抹红色,走近一看那是一块红布,盖著一个约莫三寸高的东西。 殷晚棠想了想,揭开了红布。 里面是一个神像。 看不出是什么神像,但是神像的眼睛被鲜血糊上了。 神像遮眼,是为不祥。 农村常说,路边的野神像不能隨便拜,也不能对视,更不能高声喧譁。 尤其是开车出门看到公路边盖著红布的神像,更是要远离。 拜了可能会出事。 “不知你是哪路野神。” 殷晚棠抬起袖子,用无根水帮神像擦了眼睛。 她功德在身,自是不怕野神缠身。 神像的双眼露出来后,殷晚棠眼角微微一跳。 这尊神像的眼睛为何有点眼熟? 只见神像双眼半闭,不似神的温和,却噙著一抹凶光,看久了便有些令人不適。 “嘿嘿嘿。” 耳边有一道童子笑声。 尖得有些刺耳。 殷晚棠心里不舒服,起身盖上了神像,继续往前走。 可她並未发现,不管她走了多远,她与那神像的距离始终保持一致。 原本晴朗的天空下起雨来,太阳未落,雨也在继续。 雨水落在殷晚棠身上,却又有些烫。 天上下开水了!? 殷晚棠抬头看了一眼天,却又听到一声古怪的叫声,似是从前边传来。 她目光一闪,往树后稍稍一躲。 殷晚棠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看到了什么? 一群狐狸娶亲! 那半人高的狐狸,一边吱吱叫,一边迈著齐整的步子从迷雾重重的前方走来。 不仅如此。 一群黄皮子带著一只黄皮子的尸体从对面的林子走过来。 这是...... 黄皮子送葬? 好诡异! 狐狸娶亲,黄皮子送葬,眼看就要撞上了。 殷晚棠赶紧转身,闭上了眼睛。 民间传说,太阳雨,遇狐狸娶亲,或是黄皮子送葬,不能看,不能发出声音。 总之不能被它们发现。 这光怪陆离的场景,纵使殷晚棠觉得不是真实的,却也不想去惹麻烦。 她只想离开这里。 不知何时,前面的动静没了。 殷晚棠试著探出头,发现前面的两队动物都不见了。 肩膀却忽然被拍了一下。 “小姐姐。” 殷晚棠转身一看,是个穿著白色t恤的少女,对方朝她笑著,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 若不是身后那条狐狸尾巴还在动,殷晚棠大概以为她真是一个阳光少女。 殷晚棠没搭理,继续往前走。 这条所谓的黄泉路,是真实存在的么? 还是...... 她抬头看天,这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吗? 她走,那少女就跟著,脸上逐渐长出长长的绒毛。 “小姐姐,为什么不理我啊?” 少女开口时,人的面颊上已经长满了毛,一双红色的瞳孔紧紧看著殷晚棠。 “小姐姐,跟我回去吧。” “今天我家有喜事呢。”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抓住了殷晚棠的手臂。 那虽然是人的手,却长著长长的黑色指甲,抓著殷晚棠的同时,那指甲也深深抠进了殷晚棠的手臂。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长满毛的女人眼睛里闪烁著贪婪。 “好香。” 殷晚棠一把推开她,手中桃木剑指著女生:“我不去,让开。” “小姐姐跟我走吧,大家都等你呢。” 女孩张口,隨著她嘴巴开合,脸上的容貌开始抖动,那条猩红的舌头在嘴里不停转。 红的像血那般。 晶莹的口水顺著嘴角往外流,她伸出舌头又舔回去。 令人一阵恶寒。 说著,似乎是再也忍不住,嘴角唰的一下往两边裂开,脸变得又尖又长,长长的舌头吊了出来,四肢变得纤细纤长,背部拱起。 然后猛的朝著殷晚棠扑来。 只是她的五官依旧长著人样。 看上去就像一只长著人脸的狐狸,但人脸上又满是白毛,怪异极了。 殷晚棠被扑倒后就地一滚,隨即单脚撑地一剑捅穿了女生的喉咙。 殷晚棠没想到这么利落。 女生很快倒在地上抽搐,然后变成一具狐狸尸体。 她没有多看,赶紧往前走。 忽然,她发现那神像不远不近就在身后。 她脚步一顿。 心头没来由一阵烦躁。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就像一个荒诞猎奇的梦。 那种抽象的异样感,不亚於看到一个婴儿站在產房门口问护士保医生还是保妈,然后骑著他爸飞走了。 到现在,她都没有找到破局之法。 她烦躁地点开手机,和叶倩英的聊天框依旧是静止的。 等等...... 时间没变。 她先前看过时间,加上在这里面耽搁的时间怎么也有一个多小时,可时间一点没变。 也就是说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先前她就推测出了这里是一条阴路。 阴路,那就不是活人走的路。 这里遇到的一切,都不是人。 不管是红寿鞋,还是神像,还是狐狸或是黄皮子,它们都是阴路上的一环。 她是被引来的。 这便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既然时间静止,说明这里的一切皆是虚幻。 这天,这地,包括她自己,都是假的。 她走向那盖著红布的神像,神像的眼睛依旧半闭,嘴角似笑非笑。 神像的表情带著一种嘲讽的味道。 “看够了吧?” 她盯著神像的眼睛,忽然笑了。 “可笑我还亲手擦乾净了这双眼睛。” 这神像,就是关键,也是监视她的一双眼睛。 殷晚棠眯眼,掏出了老陈头给她留的那盒针。 抽出了两根,狠狠刺进神像的眼睛。 那明明是石像,殷晚棠却毫无阻碍刺了进去。 下一幕,神像的眼睛里涌出了鲜血。 “啊,啊啊啊......” 小童的尖叫声传来。 神像的表情未变,却在鲜血的浇筑之下,变得格外狰狞了起来。 殷晚棠伸手把神像的眼珠扣了。 眼前的一切就开始坍缩。 好似镜片碎裂。 再次睁眼,殷晚棠回到了一开始那片树林,装校长的车子还停在原地。 而她前方不远处,则是一扇纸糊的门。 门上写著奇怪的符文。 翻译过来。 诅咒她踏上地狱之路。 诅咒? 诅咒你妈。 殷晚棠一脚踩烂。 “有种你滚出来。” 第174章 活人纸扎 白纸门框化作了一股黑烟,但殷晚棠心中怒气未消。 自己被引到了这里,就被诅咒。 “啪嗒。” 一道细微的动静传来。 像是树枝被踩断。 殷晚棠转身。 瞳孔骤然一缩。 出现的不是人,是一群白森森的纸人,呲著个大牙朝她走来。 转眼间,她竟被无数的纸人包围在中间。 若只是被纸人包围那也就算了。 她分明看到这些纸人走路姿势怪异,落地很重。 根本不似轻飘飘的纸人。 思考间,第一个纸人已经迈著诡异的步子朝著殷晚棠扑来。 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纸人嘴巴里吐出一口黑水。 殷晚棠急忙躲避才没被沾染上。 黑水落在地上,那一小撮草木瞬间就乾枯腐败,其中隱约有红色的虫子在蠕动。 殷晚棠连忙甩了一张符籙下去烧乾净。 顺势一把推开那纸人。 好重! 並非是推在活人身上的那种重量。 而是死沉死沉的感觉。 就比如背一个活人和背一个死人的区別。 死人是往下坠的。 殷晚棠推这纸人的手感便是那种,像推死物的感觉。 她心下越发確定。 於是换了老陈头的剪刀,见纸人扑来便一剪刀剪过去。 薄薄的纸张下面,是一截灰白的手臂。 上面长满了尸斑和腐烂的痕跡。 还有些许泥土沾染在上面。 不难猜出这些尸体的来源。 坟里刨出来的。 心念一转,殷晚棠几下就將纸人身上的桑皮纸撕开。 露出了完整的尸体。 忽然,一个纸人接近,黑影袭来,一张桑皮纸被套在脸上。 紧接著就是黑暗。 脑海里被重锤狠狠敲打,双耳钝痛失聪。 她感觉四肢瞬间僵硬,有什么东西在脸上写写画画。 一道阴森嘶哑的声音夹杂在尖锐嗡鸣中响起。 “纸为皮,色为骨,竹篾做筋血做泥。” “今夜请君入纸里,明朝墙上添新衣。” 那声音反覆的响起,一遍又一遍。 紧接著滚烫的蜡油从头上浇下。 到如今殷晚棠哪里不明白,对方这是要把她做成纸人。 她儘量转动已经开始混沌的脑子。 活人纸扎,是邪术。 殷晚棠绞尽脑汁想著自救的法子。 这一招很凶,要破解更凶。 寻常咒语根本不可能。 因为只要套上这层皮,相当於已经入了纸扎匠的局。 而纸扎匠又是行內最难对付的行当之一。 他们的局,很难破。 说白了,他们为死人纸扎,死人便承了他们的情。 镜子。 她现在需要一面镜子。 可现下她只有一个人,且完全动不了。 也无法剥开这层皮。 就连那铜镜也交到了庄校长的手里。 等於她现在没有破局之法。 不。 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毫无破绽。 没有镜子,没有水。 那...... 殷晚棠狠狠睁眼,隔著桑皮纸,瞳孔撞进一双浑浊的老眼。 眼睛,也可当做镜子。 眼睛的主人是个老嫗,眼皮耷拉,嘴角向下,脸上的皮鬆松垮垮地向下垂著。 像童话书里的老巫婆。 更別说那眼神。 淬了毒似的阴狠。 猝不及防发现殷晚棠睁眼看她,老嫗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 紧接著便是更加森寒的声音。 “小贱人,你果然难对付。” 她眯起眼睛,嘿嘿一笑。 染著血红液体的手指便这么朝著殷晚棠的眼睛抹来。 殷晚棠压根没在意她在说什么。 她此刻把老嫗的眼球当做了镜子。 死死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桑皮纸糊住了身体,上面画著诡异的笑脸。 回想先前老嫗念的咒语。 殷晚棠狠狠吐了口口水。 污秽破瘴。 隨即开口冷喝:“纸做皮囊终成灰,色做衣衫化飞飞。” “竹篾为筋寸寸断,血泥归土莫相违。” “今朝送我还阳路,对镜重画旧时眉。” 话落,在对方惊骇的眼神中,殷晚棠脸上的桑皮纸竟寸寸乾裂,不消片刻便满是裂痕,一点点化作灰烬。 与此同时,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殷晚棠的面门,殷晚棠只觉得双手恢復了知觉,便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活人纸扎失灵,殷晚棠的眉目重现,老嫗的脸上一瞬间便变得通红肿胀,就像拿沸腾的开水浇过。 这是反噬。 她的脸上如纸张一样裂开。 “不可能,不可能。”她发疯般大喊,可殷晚棠压根不理。 拍了拍腰间的包,三根绣花针飞了出来。 分別刺向了老太婆的双眼和眉间。 她压根没有想到殷晚棠能反制,受了反噬,三根针毫无阻碍刺了进去。 小舞说过,纸扎匠怕黑。 那她就废了这老太婆的双眼,再灭了她的命火。 “噗嗤!!” 老太婆的双眼爆开。 血浆喷射而出。 殷晚棠满脸都是,老太婆脸上瞬间变得血糊糊一片,眼睛变成了两个血窟窿。 “啊,啊啊啊!” 先前还阴森无比的老太婆像老狗一样在地上打滚,痛苦哀嚎。 纸扎匠的致命弱点就是怕黑,殷晚棠废了她的双眼,她的世界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老太婆的尖叫从痛苦变成了惊恐。 嘶哑的尖叫划破了天空。 那些守在边上的纸扎,像是接受到什么讯號,齐齐转身,瘮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不过这次她们看的不是殷晚棠,而是那在地上打滚的老太婆。 分明没有光泽的眼球,在殷晚棠眼中,却仿佛闪烁著不怀好意的色彩。 “嘻嘻嘻嘻嘻。” 一声尖厉的,似人又不像人的笑声从纸扎中传出。 接著它们迈著齐齐整整却诡异的步调,朝著老太婆走过去。 纸扎匠將它们造出来,但是此刻纸扎匠陷入了黑暗中,那他们...... 便可以顛倒秩序,將纸扎匠吃了。 它们,就可以换了皮子。 可以活了...... 纸人的笑声越来越尖锐,白森森的身躯直接扑在了老太婆的身上。 她的叫声越来越惊恐。 嘶哑的声音同时还在咒骂。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殷晚棠看著这老太婆的模样没有丝毫同情。 但她还是拎著铜钱剑上前。 不是为了救这老太婆,而是,她有话问。 殷晚棠控制了这些纸人后,一脚踩在老太婆的身上。 “老陈头,是不是你杀的?” “你为什么要替往生会滥杀无辜?” 惊恐大叫的老太婆忽然停顿了片刻,嘴巴里发出瘮人至极的笑声。 “它会降临,你迟早都得死,哈哈哈,我等你来陪我。” “莲儿啊莲儿,外婆走了。” 第175章 身死 最后这一句话,老太婆的声音堪称癲狂。 可是说完这句话的老太婆,忽然就不动了。 脸色迅速变得灰白。 她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死得猝不及防。 就连灵魂都一起灰飞烟灭了。 它......会降临? 莲儿? 又是谁? 殷晚棠看著迅速乾瘪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嫌恶。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为老陈头报仇了。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里却没有鬆快很多。 殷晚棠一个个化开那些自老太婆死后就一动不动的纸人。 里面全是尸体。 殷晚棠还看到了金山中学的保安。 所以保安也只是傀儡。 但是,这保安是往生会的信徒,殷晚棠看到了他兜里,福源酒楼的房卡。 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对往生会而言,普通信徒,就是可以隨便杀,也能拿来顶嘴的工具。 福源酒楼的老板,只怕也是个妙人啊。 不知道叶倩英查出什么没有。 这些被挖出来的尸体,也只有交给她处理了。 就连老太婆的死,也得叶倩英来擦屁股。 殷晚棠揉著酸胀的肩膀,甩了甩头走向庄校长的车。 “庄校长,走,回去,这里很快有人来了。” 手机信號在这时也终於恢復了正常。 而殷晚棠和叶倩英之间的合作,毕竟是私底下的,不好拿到明面上来,否则对两人都不好。 为了不给叶倩英惹麻烦,殷晚棠只能先走。 庄校长懵了一瞬,压根不敢看那边的尸体。 那些尸体一看就不是刚死的人,一大股腐臭味传来。 有的甚至已经没有人形了,桑皮纸底下,是一滩被蛆虫吃得差不多了的肉。 看上去噁心得很。 他哆嗦著手,视线一直看著前方,不敢多看一眼,脚下踩油门都没劲。 但是一想到殷晚棠的吩咐,还是鼓足了勇气。 费了好大劲,车子也终於启动,二人总算是离开了这片不祥之地。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格外瘮人。 车辆刚离开,两道黑雾形成人影,站在树林深处。 “她就是下面选中的刀,接了敕令的,也就是那位盯上的人。” “酆都不太平,那位手伸到地面来了,你我不知有没有站错队。” “你说,为什么殷晚棠被选中?” “殷......”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吴镇邪,你做勾魂使多少年了?” “约三百年。” “所以,你我曾经都曾听过一位姓殷的吧?” 良久的沉默后,两道黑影消失。 隨著她们消失,林子里的孤魂野鬼也全部被带走了。 回到市区,庄校长得知学校的事情完全解决,千恩万谢。 之前说好的十万报酬,已经付了五万,校长又提到了十五万,於是又给了殷晚棠十万。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五万块算得了什么?” 若不是殷晚棠追上来,他今天也不可能回得来。 怕是也成了那些尸体中的一具。 殷晚棠也没有客气。 小舞已经在医院醒过来了。 还是上次的医生,依旧是营养不良,贫血。 见状,殷晚棠默默给小舞买了一麻袋大红枣。 补,一定补。 小舞咬著红枣,时不时地看殷晚棠一眼,然后又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晚棠则是想著小舞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小舞,之前你戴上儺面,到底看到了什么?” 殷晚棠没沉住气。 小舞没说话,翻出那面已经裂开的儺面。 良久,殷晚棠差点没有耐心,小舞才开口说道, “我看到了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殷晚棠皱眉。 她的过去,都在山上。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过去,总之那是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影子,当时就站在你的身后静静看著我。” “可就是一瞬间而已,她就散开了。” “我听爷爷说过,有的无根之人,身上会背著前世的因果,我猜,那可能是你的前世,在儺舞的召唤下,显出了片刻。” 小舞拧著细小的眉毛,陷入了沉思中。 殷晚棠皱眉:“什么是无根之人?” 她理解的无根之人是啥,是太监。 “是......“小舞顿了一顿:“是灵魂没有归处的人。” ? 不等殷晚棠说话,小舞便接著说:“姐姐的灵魂我看到了,没有归处,也没有来源,上天不收,人间难留呢。” “而且......”小舞歪著脑袋想了想。 “还是短命鬼之相,哦对了,上辈子也是短命鬼,可能下辈子也是......” “够了你別说了,再说就不礼貌了。”殷晚棠赶紧捂住小舞的嘴巴。 说话就说话,怎么能诅咒她呢? 不过,小舞说她短命鬼可能没说错。 要不是莫名其妙接了一道敕令,她大抵早就混入地府了。 可上天不收人间难留又是什么鬼? 莫名的,她想起了那通电话。 在地狱等她。 她只有地狱一条路。 “去我家吧,我请爷爷和几位姨奶奶一起,为你跳一首儺舞,看能不能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殷晚棠回过神来,点头:“好,谢谢你小舞。” 她本来就想去一次,要和下面沟通,捞回李道阳。 只是难免要麻烦小舞的家人。 “你不用谢,我也有事请你帮忙。”小舞接下来说的话让殷晚棠愣住。 请她? 帮忙? 但是小舞没有多说的意思,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小舞一家子人脉那么广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请她去?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本事。 但是想著自己还有事请人帮忙,殷晚棠只好答应下来。 第二天。 叶倩英终於找上门来。 比殷晚棠预料的还晚了点。 “你昨天定位突然就消失了,我们找了很久。“ “尸体也已经安排確认身份了。” 叶倩英有些头疼。 案情报告真是难为她了。 “你没事吧?”叶倩英看殷有些晚棠蔫蔫的。 “我没事,我正好有事和叶队长说呢。” 殷晚棠道:“金山中学的事情解决了,那个纸扎匠也......” “我看到尸体了,尸检结果是......额......脑梗,排除他杀。” “另外,我已经查到了邪教的消息,死这么多人的背后,就是往生会在背后操作。” 叶倩英俏丽的脸蛋上一抹愤怒掩饰不住。 “已经摸清了南洋降头师的出行规律,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叶倩英已经迫不及待。 第176章 追杀降头师 叶倩英越说越愤怒。 就是这么一个邪教,草菅人命。 顺藤摸瓜,还不知道背后还有多少人被害死。 最可恨的还是那南洋来的降头师。 因为身份敏感加上没有確切的证据,她无法抓人。 再加上对方身上沾著南洋邪术,只能让殷晚棠出手。 依著殷晚棠之前说的行內规矩,她很確定对方的下场是什么。 但有的人有的事,还真就需要那些行內人来解决。 她负责抓捕邪教负责人,殷晚棠负责对付降头师。 如此,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什么规律?” 殷晚棠问道。 这些天一直为了金山中学的事情奔波,如今金山中学的事情解决,加上纸扎匠已经死了,殷晚棠心情很好。 如果能把降头师也处理了,那就更好了。 她没有忘记,那天就是一个照面的功夫,那降头师就杀了一个小女孩,以及酒吧的一个姑娘。 若不是她在,就连后来闯进卫生间的两个女生也难逃一死。 不过见过一次,四条人命,在那女人眼中就如此不值钱。 殷晚棠无法忘记那天晚上,小女孩的花被降头师买下后,脸上的笑容多么纯真。 转眼就成了垃圾堆里被老鼠啃噬的尸体。 多讽刺。 “她叫瑶莉,三个月前来到云林市,后来一直住在福源酒楼,每周会出门一次。” “出门一般都是混跡酒吧,或是很老的那条迎春街。” 叶倩英回想起这几日查到的消息。 瑶莉几乎不去商场饭馆之类的地方。 酒吧人杂。 迎春街是条老街,外来务工人员多,各种小摊贩、菜市场,管理比较鬆散杂乱,摄像头更是很少。 “或许迎春街的受害者更多?”殷晚棠问道。 “按照规律,明天她会出门,去迎春街。”叶倩英没有回答,而是神色古怪又严肃:“根据过往情况,她对女性情愫不一般,所以明天我会亲自去迎春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殷晚棠懂了,叶队这是打算以身诱敌啊。 但是...... 她打量著叶倩英这一身正气,正得几乎发邪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去吧,我感觉肯定能成。” 那天在酒吧殷晚棠和瑶莉打过照面。 在迎春街撞上的话,有很大概率瑶莉会被引过来。 就算瑶莉知道她就是殷晚棠,也会入局。 往生会要杀她。 不管瑶莉和往生会达成了什么协议,都不可能对殷晚棠视若无睹。 说白了就是玩个阳谋唄。 相反,叶倩英和她手下的人適合留守暗处。 叶倩英也觉得殷晚棠说的有道理。 便这样定下来了。 “那你注意安全,我的人会一直跟著你。” “你戴个同声翻译耳机。”叶倩英將早就准备好的耳机递给殷晚棠。 殷晚棠眨眨眼,看向面不改色的叶倩英。 “好,老谋深算啊叶队长。” 叶倩英轻咳一声:“两手准备,两手准备,哈哈哈哈哈。”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后,叶倩英便离开了。 接下来又到了分钱环节。 听闻这次殷晚棠打算独自涉险,小舞和白水清都不赞同。 “降头师的狠辣,我们都看到了,你也不了解她的手段,一个人去太危险。” 白水清摇头,接著又说道:“你喊我一声义父,我陪你去。” 殷晚棠面不改色一脚踹了过去:“刚才还叫我义母,现在就想当老子了?” “那我也是想给你一点久违的父爱啊,你个孤儿。”白水清恶毒道。 殷晚棠磨牙:“你踏马的,仇人也说不出这种话。” 谁家好朋友说话这么歹毒的? 简直煞笔中的战斗机。 “那我陪你去吧?”小舞撩了撩自己的头髮,做出黄渤甩头的姿势:“我这么好看,肯定能勾引到那个什么莉。” “瑶莉。”白水清嘬著牙花子补充道。 “哦对,那个瑶什么的东西。”小舞眼巴巴地看著殷晚棠。 殷晚棠薅了一把红枣塞在小舞嘴巴里。 “你先省省吧,你都贫血成啥样了?你还等我陪你去滇南,嘿......我怕到时候我捧著你的骨灰盒回去,你家里人把我剁了餵年猪儿。” 小舞对著细细的手指:“那人家要粉色的骨灰盒,上面还要蝴蝶结。” “我还要宝格丽的香水。” “人家死也要做香香的小蛋糕,还有记得把我的手机格式化。” 殷晚棠:“......你的手机和你的人一样见不得台面吗?” 她看著白水清和小舞。 多好看的俩大姑娘小伙子啊,怎么就脑子不正常呢? “不像我,简直是个宝藏。” “你要实在不要脸,去把酒店后厨的泔水吃了,吃饱了咱就不说胡话了。”白水清道。 小舞拿著红枣嚼巴嚼巴:“搜了的別吃,会闹肚子噠。” “你俩把我的钱还回来。” 殷晚棠眼睛通红扑向桌上的现金。 抱著钱就跑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了。 “殷晚棠,你今晚好好沉淀,明天你不是要去迎春街吗?” 门外白水清的声音传来。 殷晚棠嘴角抽了又抽。 算鸟算鸟,都不永咦。 她沉淀了一晚上,也就是睡了九个小时,才把前些天的精神养回来。 兜里有钱,白天就是逛吃逛吃。 一直到了晚上,叶倩英的消息响起。 “瑶莉已经出发前往迎春街。” 殷晚棠微微扬眉,来了。 她让白水清和小舞先回去,自己前往迎春街。 果然如叶倩英所说,这里十分老旧,人员也很杂。 最主要是,这里有个工地,晚上没有施工后,工人就三三两两在迎春街吃饭,购物。 他们口中的方言有的根本听不懂。 像这种人员杂乱的地方,有时候有人失踪了都不一定会被人发现。 殷晚棠穿了个裙子,去到以往瑶莉的必经之路上瞎晃。 这条小巷有些黑,没有路灯,也没有摄像头,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有的身上满是酒气。 殷晚棠叼著从小舞那里顺来的棒棒糖,靠著墙静静等待。 大约过去了十几分钟后,巷口走进几个男人。 像是附近的工人。 殷晚棠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但他们却慢慢朝著殷晚棠围了过来。 有人抬手吹了一声口哨。 “妹妹,一个人吗?要不要去玩?” 不等殷晚棠说话,有人已经一把拉住了殷晚棠的胳膊。 “走,哥请你唱歌去。” 醉汉的嘴巴都差点凑到殷晚棠耳边,吃进嘴里的酒菜味有些发酵,混合著烟味,一股脑喷在了殷晚棠脸上。 第177章 瑶莉 殷晚棠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平日里经过这里的女生是不是也被这样骚扰过? 她正想动手,巷口边又出现了一个瘦长的黑影,尤其是四肢格外纤长,细长的脖子上,看不清长相。 只觉得像个瘦长鬼影。 却隱约看到对方背上有个高高隆起的大包,显得有些骇人。 瑶莉来了。 殷晚棠看到那標誌性的驼背,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不动声色將耳机打开。 这里很黑,她確信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 瑶莉走进巷子后,那几个醉汉看了瑶莉一眼,却没有丝毫的收敛,依旧拉扯著殷晚棠 “草,丑八怪啊。” 瑶莉目不斜视,却在经过几人之时,停了下来。 殷晚棠在黑暗中死死看著瑶莉,不確定瑶莉要做什么。 瑶莉转身看向了几个醉汉,最后,视线又落在殷晚棠身上了,太黑,殷晚棠看不清她的神色。 接著瑶莉说了一句什么。 耳机里,冰冷的机械音开始翻译:“佛母饶恕。” “臭娘们你干什么?”醉汉丝毫不怕瑶莉,反倒伸手扒拉瑶莉。 瑶莉忽然伸手,扫过几个醉汉的胳膊,手指上沾著血放进了自己嘴巴。 几人只觉得身上像是被针扎一样,嘶了一声,抬手一看,手臂竟然流血了,不禁怒不可遏。 “你在我们身上扎了什么?”他们也顾不得殷晚棠。 虽然只是细微的疼痛,却令人十分担忧。 万一是啥病毒呢? 瑶莉在黑暗中咧开嘴巴,却下一秒朝著他们吐了一口带著血丝的浓痰。 恰好吐在中间那人身上。 殷晚棠缩在角落,本是静观其变,却在瑶莉吐出那口浓痰的时候便意识到,那个人,中降头了。 下一秒,她朝他们挨个吐了一口。 每一口浓痰都带著血。 那些血丝像是虫,瞬间钻进了他们的皮肤里。 三人身体还没感觉到什么不適,愤怒已经灼烧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於是立马扑向了瑶莉,口中怒骂著:“草泥吗的,贱人。” 一拳头砸在了瑶莉的脸上。 被当面吐口痰,简直是奇耻大辱。 谁能忍得了? “哈哈哈哈哈。” 瑶莉嘴角流血,却咧开嘴巴大笑著,笑声悽厉,笑容更是诡异。 哪怕是在昏暗的巷子里,他们也能看到瑶莉那张瘦削诡异的脸上,笑容有多么瘮人。 为首之人酒醒了大半,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一阵害怕。 “这娘们可能是个神经病,咱们走......” 瑶莉更加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容越来越沙哑,紧紧盯著三人。 一边笑,一边咳嗽。 咳出来的血和虫子全部喷在了三人的脸上。 那人紧紧掐著瑶莉的脖子:“疯子,这他妈是个疯子。” 声音中布满了恐惧。 可双手就像动弹不了一样,直打哆嗦,想放开竟然都没力气。 瑶莉双眼泛起了红血丝。 口中开始低语著什么。 三个醉汉听不懂,只觉得浑身发麻。 那被瑶莉吐了血痰的位置,开始发麻,然后是钻心的痒,痒得几乎將那块肉给剜下来。 接著是那种火辣辣的痛,仿佛那块肉在一点点融化。 瑶莉口中念的东西,殷晚棠耳中的翻译同步响起:“嗡嘸嘛......” 什么玩意听求不懂。 但是殷晚棠知道那肯定不是啥好玩意。 是降头。 殷晚棠起身想要阻止,那三个男人已经倒地开始抓挠,一条条虫子在他们肉体之下游动,啃噬著他们的身体。 他们口吐鲜血和虫卵,在地上抽搐,却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瑶莉坐在地上怪笑起来,忽然,眼神看向了殷晚棠。 她起身上前,拉住了殷晚棠,示意殷晚棠跟她走。 殷晚棠好像明白了,瑶莉是在救她? 这让殷晚棠有瞬间的恍惚。 她眼中十恶不赦的降头师,竟然在救她? 不真实。 看著地上抽搐的三个男人,殷晚棠目光闪了闪,想起来那晚巷子里卖花的小女孩。 不。 她不应该因为降头师此刻的举动,就理解为瑶莉心存善意。 就像瑶莉会事先给那小女孩买命钱,也会事先给卫生间里的女孩一朵玫瑰,这一切都是她杀人前的仪式。 那么此刻瑶莉救她,也更好理解。 是杀她前的仪式。 电光火石之间,殷晚棠已经站了起来。 瑶莉还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或许以为她就是个普通女生。 那她倒要看看瑶莉要带她去哪里。 先前她就看出来了,瑶莉不像是在这隨便晃荡,更像是有目的地经过这个巷子,那么瑶莉原本的目的地在哪里? 她现在应该跟著瑶莉走。 瑶莉嘴角带著笑意,只是这抹笑意因为那血红的眼珠和鲜血,显得有些狰狞。 “你没事吧?跟我来,我带你离开。” 瑶莉说道。 “好。” 殷晚棠低下头。 瑶莉便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殷晚棠一眼。 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瘮人。 叶倩英暗中正跟著殷晚棠,要不是瑶莉出现,她会先动手將这几个醉汉处理了。 看到在地上抽搐的三人惨样,叶倩英深吸一口气。 南洋邪术竟然真的如此恐怖。 “將人先送医院。” 叶倩英吩咐了一句,便跟著殷晚棠二人的脚步。 瑶莉带著殷晚棠一直到了一处城中村的房子。 这里基本没什么人住。 瑶莉打开了一间房门,邀请殷晚棠进去。 殷晚棠看著这黑洞洞的房子,哪怕还没进去,已经感觉到了房子的不同寻常。 房子里,仿佛有很浓很浓的怨气。 黑洞洞的空间里,她依稀看到两个大缸。 就是农村那种装水的水缸。 中间好像摆著一个黑色的佛像,桌上供奉著黑乎乎的东西。 殷晚棠被拉进房间里,瑶莉的笑容便越发诡异起来。 她当著殷晚棠的面,旁若无人打开了其中一个大缸。 顿时一股腐臭味道扑面而来。 映入殷晚棠眼帘的,是几根白森森的手臂,就泡在那大缸里。 几张青白的脸,在水中浮沉。 她们的眼睛圆鼓鼓的睁著,被湿漉漉的毛髮缠绕著。 一条长长的红色虫子,从那只眼眶里钻出来,又迅速钻了回去。 第178章 双生 她丝毫不避讳殷晚棠的打量。 或许在瑶莉的心里,殷晚棠跟著进来这间屋子,便没有出去的可能了。 瑶莉一步步逼近殷晚棠。 可她的眼神,怎么说呢,殷晚棠看到了一丝挣扎。 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瑶莉,就是她,我要她。” 这道声音是从瑶莉的身后传来的。 “姐姐,那些人你还不满意吗?”瑶莉说道。 殷晚棠眼中恰到好处浮现了一丝疑惑。 疑惑是真的。 瑶莉在和背上那颗人头对话。 “瑶莉,瑶莉,我饿了,我饿了啊。”背上的声音变得悽厉起来。 一声声地撞击在殷晚棠心中。 “你说过的,你说了要满足我,要带著我一辈子的,瑶莉,瑶莉你后悔了啊,啊啊啊啊!!!” 她尖锐的声音仿佛一把钝了的刀,一下一下刮擦著玻璃,几乎同时,殷晚棠的耳朵里便一片湿润。 流血了。 殷晚棠心中赶紧默念静心咒。 心中惊骇,似乎......她想错了。 瑶莉背上的那个更是狠角色。 瑶莉高高突出的颧骨,显得她脸色更加阴鷙。 她低声道:“姐姐,这是最后一次了,佛母会保佑我们一辈子呆在一起的。” 说完,瑶莉背上的东西总算冷静下来,可她还是一遍遍地说著。 “我饿了,我饿了。” 瑶莉不再回应,只是用探究的眼神看著殷晚棠:“你不怕?” 她用蹩脚的中文问道,忽然,她定定看著殷晚棠。 “我们见过。” 瑶莉眯起眼睛,眼神之中凶狠之色愈发明显,抓著殷晚棠的手越发用力起来。 高领没有遮住的地方,一根根虫子正在蠕动。 殷晚棠没说话,一脚踹在瑶莉的胸口。 瑶莉很瘦,自然比不过殷晚棠一身蛮力加巧劲。 这一脚,殷晚棠用了十成的力道。 初始的惊讶过后,她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她是来杀瑶莉的。 不管瑶莉有什么苦衷,不管身世多坎坷,不管她和她的姐姐又有何种秘密。 这一切,都和殷晚棠无关。 瑶莉,必须死。 瑶莉被殷晚棠一脚踹飞了出去。 “噗!!!” 她的后背撞在供桌之上,趴在地上,狠狠吐出了一口鲜血。 瑶莉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殷晚棠。 “你是谁?” 她尖叫。 后背上,那颗脑袋更是悽厉惨叫起来。 “瑶莉,痛,痛啊,瑶莉杀了她,我要吃了她。”那种神经质的惨叫,令人遍体生寒。 殷晚棠一言不发,手中已经握住了匕首,在瑶莉飞出去的同时就已经欺身而上,举起匕首就往下刺。 “噗呲!” 瑶莉翻身一滚,这一刀只划破了瑶莉的肩膀。 衣服被划烂,露出了她满是虫子蠕动的身体。 见了血,瑶莉最初的惊骇过后,却是露出狰狞诡异的笑容。 他们降头师的血...... 可不好沾啊。 说好听点,浑身是毒。 说难听点,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殷晚棠看到血点子的时候也反应过来,身体避开没被瑶莉的血沾到。 酒吧那女生的惨状还歷歷在目。 瑶莉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衣服,猩红的皮肤底下,那些不断拱起的虫子显得更可怕了。 她慢慢蹲起来,低著头,却抬著细长的眼睛看著殷晚棠。 “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是他们要杀的那个人。” 瑶莉嘿嘿笑道。 与此同时,瑶莉背上那颗头慢慢伸长了脖子,转过头靠在瑶莉的肩膀上,头髮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只露出小半截白皙的皮肤,和一双大双眼皮的眼睛。 “瑶莉,是她,我要她的血肉。” 这颗头很美,但她的表情却十分狰狞。 降头师吃人肉。 那缸中便是养出来的人,以降头养出来的,对降头师来说是滋补。 殷晚棠一言不发。 降头师不能见血,那她得用別的方式杀了她。 她转而从包里掏出了红布,拧成一股绳。 降头师也虎视眈眈地看著殷晚棠,先前吃了个亏,自然不会大意。 只要弄到殷晚棠的血肉毛髮,或是將自己的血给殷晚棠吃下,今天殷晚棠就必死无疑。 瑶莉伸手將供桌上的一个小陶罐取了下来打开。 顿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瑶莉把手指伸进陶罐里搅弄了一下,那股恶臭便更加浓郁了一些。 手指拿出,是已经腐烂成了肉泥的粘液,她把手指放在肩膀上,肩膀上那颗头,也就是瑶莉的姐姐便伸舌头去將那些烂掉的肉糜舔了个乾净。 “姐姐,瑶莉会把她杀死,把她的血肉供奉在这个陶罐里,给你吃,给阿曼吃。” “哈哈哈哈哈。”瑶莉的姐姐尖声笑了起来,毫不掩饰地打量著殷晚棠。 毕竟,殷晚棠可不敢让她们出血,除非她自己想死。 如此以来殷晚棠就束手束脚。 说到底只是一个年轻的小丫头而已。 她们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殷晚棠忍住胃里的翻涌。 而瑶莉已经伸手从陶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泥俑。 泥俑是黑色的,上面雕刻著婴儿的五官,浑身都裹满了肉糜。 “阿曼,阿曼快去吧,去把那个女人给姐姐抓来,你和姐姐都会喜欢她的血肉的。” 瑶莉眼神堪称痴迷地看著那诡异的古曼童,咬破了手指,將指尖血放在泥俑的唇边。 话落下的瞬间,门框、窗户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击打,噼里啪啦地关上又打开。 屋內的光线又暗了一个度。 房间里迴荡著一声阴惨惨的笑声。 “嘻嘻。” 那声音是小孩的。 隨即一抹巨大的影子直接充斥了整个房间,也遮住了殷晚棠。 那影子虽然巨大,可模样分明是小孩子的。 殷晚棠看到古曼童出现,瞬间召唤出了小花和蔓蔓。 孩子的事情就交给孩子去处理吧。 传闻南洋那边很多人养古曼童。 一般是取那些含冤而死的婴儿,將其血肉筋骨和灵魂炼製在一起,然后以血供养出来的凶物。 怨气十分强悍。 一个浑身赤裸的青白色鬼婴自影子里面浮现,他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嘴巴一咧开便是白森森的如同钢锯一样的牙齿。 他一张嘴,哭声便迴荡在整个房间里。 所有摆设都在摇晃。 殷晚棠的皮肤没来由地渗血。 下一秒,那张可怕的婴儿脸就出现在殷晚棠面前,两个黑窟窿定定地看著殷晚棠。 他肚子上吊著的脐带,从殷晚棠的脚上,往上缠绑。 两排尖锐的牙齿忽地张大,嘴巴比脑袋还大了几分,狠狠咬了过来。 第179章 以身饲虫 就在他差点咬到殷晚棠的时候,小花和蔓蔓一左一右出现在了他的旁边。 两个小姑娘一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鬼婴的两只胳膊。 “外地来的小子?呵。”蔓蔓呵呵冷笑一声,小姑娘脑袋下那道伤口隨著她的笑声滋滋冒血。 “应该很好吃啊。”下一秒蔓蔓就开始流口水。 这怨气好浓。 张小花也不遑多让。 她上次已经尝到了甜头,吃了怨气能增长道行。 如今她已经有了厉鬼的能力,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让给蔓蔓。 两个小姑娘你瞪我我瞪你,谁都看对方不顺眼。 “我要吃!!”张小花古怪的声音从灵魂里透出来。 “你个白毛丫头,你上次才吃了,这次应该给我吃。”蔓蔓咬牙切齿。 “殷姐姐,你是不是跟我天下第一好?是不是该给我吃?” 蔓蔓看向殷晚棠。 张小花也可怜巴巴看过来。 殷晚棠轻咳一声。 现在这个场合,好像不適合討论这个啊。 人家外地来的鬼虎视眈眈,你俩在这爭对方该进谁的肚子。 当然,私心里殷晚棠肯定对张小花更亲近一点。 但是蔓蔓也帮了自己很多。 “那啥,要不你们问问对方的意思?人家第一次来咱们这,你们要做礼貌的小朋友,谁抓到谁吃。” 鬼婴不会眨眼睛,两个黑窟窿里此刻却显出几分清澈和愚蠢。 看上去都没那么凶了。 啊?? 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她们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 但作为凶物,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些人对自己的蔑视。 他怒了。 一怒之下他哭得很大声。 殷晚棠弯酸了一句:“你俩当姐姐还不去照顾一下外来的小朋友,没看人家被气哭了。” 蔓蔓和张小花对视一眼,相看两厌,同时冷哼一声,同时张嘴朝著古曼童咬去。 嗷呜!!! 谁先吃算谁的。 哭声更大了,也更痛苦了。 殷晚棠腾出手来,看了个乐呵。 小花成为厉鬼后明显更凶残了。 蔓蔓本来就是凶悍厉鬼,但是上次在职工宿舍楼,蔓蔓吃了那些周晓彤给她留下的冤魂,显然也精进了不少。 两个凶悍的小鬼,不信收拾不了一个古曼童。 事实正如殷晚棠料想的那般,鬼婴被小花和蔓蔓压著打。 她敢单枪匹马找上瑶莉,自然也是有底气的。 对付人不能用这些手段,毕竟损阴德沾因果,但是对付鬼,那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殷晚棠讽刺的眼神对上瑶莉。 瑶莉瞳孔骤缩,几乎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肯定没想到殷晚棠居然会隨身携带两个那么凶的鬼物。 而现在,殷晚棠腾出手对付她了,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那双眼睛,太亮了。 亮得刺眼。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瑶莉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身上的污秽无所遁形。 她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卑。 片刻间,她拂去了那些想法。 脸上掛起更加残忍的笑。 她伸出自己的手,那只手上的指甲很长,里面脏兮兮的。 瑶莉毫不在意,狠狠挠著自己的胳膊。 只是一下,她的胳膊就被挠出五道血痕,伤口很深,比血还先涌出来的,是那些爭先恐后的虫子。 它们像是被关久了,突然找到了出口,密密麻麻的从伤口里钻出来。 顶著血肉,带著一片血丝就爬出来,朝著房间里唯一一个活人殷晚棠爬过来。 那些虫子爬出来的同时,瑶莉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身体更是快速乾瘪,就像营养迅速流失的老树,本就突出的颧骨更是高高拱起,像个骷髏。 偏偏她肩膀上的那颗头,一点都没有变化。 “瑶莉,瑶莉,杀了她,我饿了。” 看著那些虫子朝自己爬来,殷晚棠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这些邪门手段,就是上不得台面。 瑶莉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了,她就是一个被无数虫子撑起来的器皿而已。 她的五臟六腑早就被虫子同化了。 这些虫子,沾到人就能繁衍,人也马上就会被虫子啃噬血肉而死。 殷晚棠手中匕首刺死一只虫子,爆裂的血浆到处都是。 殷晚棠毫不犹豫,甩出了一沓符籙。 上次见过瑶莉的手段,殷晚棠自然是早有准备。 这些噁心的虫子怕火。 所以今天她准备了一沓燃烧符。 当面前的虫子越来越多的时候,殷晚棠丟出了燃烧符。 符籙配合咒语,威力巨大。 一张符籙下去,成百上千的虫子就被烧成了灰烬。 虫子的死亡,让瑶莉极为痛苦。 她瘫在地上,倒抽著凉气,青黑的脸上都显出几分煞白之色。 瑶莉阴狠的目光注视著殷晚棠。 “瑶莉快啊,快杀了她。”瑶莉的姐姐还在催促著,她的眼神比瑶莉的更加怨毒几分。 瑶莉眼底闪过挣扎。 “姐姐,我杀不死她,我们逃。” “不,瑶莉你必须杀了她,你承诺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我要她的血肉,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杀了她。”瑶莉的姐姐尖叫,十分神经质。 瑶莉闭了闭眼睛。 她不知道她们的对话,早就经过耳机翻译传递到殷晚棠耳中。 但殷晚棠没理。 她再次丟了一张符,將面前的虫子烧乾净。 瑶莉脸上闪过疯狂,抬手割开了自己的肚皮。 脂肪和肌肉下方,不是內臟,是被虫子沾满的血肉。 它们爭先恐后钻出来。 数量比先前何止是多了一倍。 瑶莉趴在地上,慢慢朝著那两口大缸爬过去,趁著殷晚棠对付那些虫子,掀开了大缸的盖子,把自己的血放进去。 原本平静的大缸咕嚕咕嚕冒起泡来。 泡在里面的女孩尸体,原本还是好的,突然,一张女尸的脸被顶了一下,就像脸庞的肌肉在抽动。 可是下一秒,那肌肉抽动的位置上,就被钻出了一个虫眼。 一只胖乎乎的,拇指粗的虫钻了出来。 紧接著,女尸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开始出现虫眼。 女尸迅速乾瘪腐烂,最后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张皮漂浮在缸里。 缸里咕嚕咕嚕冒泡,里面的虫子开始顺著缸边爬起来。 瑶莉坐在两口缸的中间,伸手搭在两缸的边缘上。 那些虫子爭先恐后,顺著瑶莉的胳膊爬上她的身体。 不消片刻,瑶莉整个身体上,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 第180章 这次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殷晚棠这边刚把这些虫子烧完,转头就看到两口大缸里浮著的满是虫眼的女尸皮囊。 接著便是中间坐著,浑身都是怪虫的瑶莉,已经看不到她的皮肤了,只能看到一个被虫子堆满的人形。 依稀听到某种啃噬咀嚼的声音。 与此同时掉在地上的,是散碎的人体组织。 “呕......” 殷晚棠自詡见过大场面,看到这一幕也差点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以身饲虫。 她简直头皮发麻。 南洋邪术能正常点不? 最关键是,她感觉瑶莉,还活著...... 不等殷晚棠反应过来,吃饱了的怪虫,张开了翅膀,遮天蔽日,像一团黑色的颶风,挡住了房间里仅有的光线。 它们发出嗡嗡的声响,朝著殷晚棠飞过来。 隔的近了,殷晚棠甚至看到了怪虫长著一张张小小的人脸,上面却长著复眼,以及那尖锐的,还掛著血丝的口器。 这东西是吃人血肉的。 殷晚棠手中的燃烧符,对於飞在空中的怪虫,威力显然大打折扣。 她脸色微沉,马上以红布缠身,將燃烧符绑在铜钱剑上,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火把,只要那怪虫敢飞过来,她就烧。 顿时噼里啪啦的响声传来。 烧焦的味道有些刺鼻,怪虫的尸体也接二连三掉了下来,殷晚棠自己也跟著吃了一嘴的灰。 怪虫太多了。 殷晚棠心知这样不是办法,效率低下不说,手里的燃烧符也不够。 她再次將一张燃烧符穿在铜钱剑上烧了几只虫子后,心中也不禁多了几分焦灼。 它们吃了瑶莉的血肉,所以受瑶莉的控制,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是个活人,所以要来攻击自己? 攻击自己的目的,是吃了自己的血肉吗? 这些疑惑在殷晚棠的心底一一闪过。 她一边烧怪虫,一边抽空看了瑶莉一眼。 就是这一眼,殷晚棠倒吸一口凉气。 瑶莉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完全就是一副骨架。 她的內臟,她的血肉,她的肠子,都被吃完了。 只剩下一颗头,不,还有两颗头在。 可怕的是,瑶莉现在还活著。 脑袋之下那根脊椎上还掛著血肉,左右摆动著。 “只要她死了,我们就还能活。” 瑶莉舔了舔唇,眼底闪烁著疯狂。 殷晚棠听到了这句话。 她死了......瑶莉就还能活? 她再次看向那些怪虫。 这次她看清了,怪虫的脸全部都是瑶莉的模样。 意思是怪虫吃了瑶莉的血肉,化作成千上万的瑶莉,来吃了自己,然后,怪虫还会把血肉反哺给瑶莉? 还是说,瑶莉看上了自己的躯体? 不管哪种,都够邪恶的。 殷晚棠一阵恶寒。 手中燃烧符见底,殷晚棠咽了咽口水。 这种怪虫,不知道声波攻击可有效果? 殷晚棠想到这里,想起了自己的镇魂铃。 她不再犹豫,掏出了镇魂铃,对著半空摇晃,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殷晚棠自是听不见的。 除非她被上身或是身陷幻觉时才有可能听到。 明明是无声的铃鐺,空气却明显一滯。 那些前仆后继飞过来的怪虫,在空中显然出现了一阵混乱。 殷晚棠面上一喜,有用。 顾不得摇晃铃鐺次数多了她会头疼,赶紧又连著摇了三下。 三下过后,怪虫在半空打转,接著一个一个掉在了地上,仿佛是喝醉了酒一样,口吐白沫。 镇魂铃竟然还有这种作用。 瑶莉脸色一沉,尖叫:“这怎么可能?” 这些怪虫是她最后的杀招了,竟然被殷晚棠破解了。 虫子掉到地上,自然就好对付多了。 殷晚棠看著手中仅剩的几张燃烧符心里鬆了口气,还好,够了! 丟了三张燃烧符下去后,所有的怪虫都被焚烧乾净。 殷晚棠也脸色惨白。 显然,一直使用燃烧符加上先前摇了几下镇魂铃,对她的消耗並不小。 她转身看向眼神怨毒的连体婴两姐妹。 瑶莉最后的后手没了,现在就剩下一副骨架,只能等死。 她阴森地看著殷晚棠:“你怎么没有去死?” 殷晚棠吐了两口气。 她不想沾到瑶莉的血,怕晦气,於是也没有走近。 只是说道:“你进我们国家来杀人的那天起,就要有死在这片大地上赎罪的觉悟。” 顿了顿,殷晚棠道:“虽然你死在这片大地上我也嫌脏。” 瑶莉並没有怎么听懂她的话,却不妨碍恶狠狠瞪著殷晚棠。加上现在这副模样,真的犹如恶鬼。 古曼童那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在两名厉鬼的撕咬之下,他不可能是对手,最后被小花和蔓蔓一人一半分食。 “啊,啊不,瑶莉,瑶莉你没有做到,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瑶莉肩膀上的姐姐开始发疯,尖叫著。 殷晚棠觉得她可能真的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没发育。 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在尖叫。 明知道自己姊妹俩已经活不了,却好似没看清局面。 殷晚棠摇头:“带著一个疯子姐姐,难为你了。” 瑶莉却好似没有听到殷晚棠的讽刺,她目光忽然温柔,微微侧头,看向肩膀上那颗头颅。 “姐姐。” “姐姐我们要死了。” 声音不像先前那般凶狠,反而充斥著温柔。 “啊啊啊啊啊。”那颗头尖叫,愤怒,咒骂。 她骂瑶莉,也骂殷晚棠。 恨不得把殷晚棠的血肉吃掉。 殷晚棠从她断断续续的咒骂中,好像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在愤怒,她在嫉恨。 嫉恨所有身体健全的女性。 因为她,只能寄生在自己妹妹身上,每天被一件黑衣服套在身上,见不得光,丑陋得像一个怪物。 所以她要毁掉那些美好的皮囊,要把那些皮囊吃掉,这样,她就拥有了那些皮囊。 她一直说,瑶莉是欠她的。 因为瑶莉抢了她的营养,她才没有身体,只能寄生在瑶莉身上。 所以瑶莉便不停满足她那些癖好。 当然姐妹俩都挺变態的,瑶莉是降头师,用身体养虫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殷晚棠低声骂道:“变態。” 瑶莉忽然笑了,看著殷晚棠笑了。 话却是对著姐姐说的。 “姐姐,这次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说完,她举起手里的匕首,狠狠插进了姐姐的眼睛里。 所有尖叫咒骂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第181章 如此可怕的现场 就连殷晚棠都被这一动作嚇了一跳。 可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瑶莉那只红白相加的手握著匕首一转…… 整整一圈。 “啊,啊啊啊!!!” 空气停滯了半瞬,瑶莉的姐姐似乎也才反应过来疼痛,顿时那杀猪一样的惨叫响彻天际。 房顶都被抖落了不少灰尘。 “痛,瑶莉,好痛。” 瑶莉眼皮都没抬一下,刀收回来。 殷晚棠只能看到姐姐脸上,红色液体不停往下流淌。 旋即她呆愣的目光移动,落在瑶莉身上。 只见瑶莉的匕首上,有一块不明物质。 殷晚棠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 虽然已经被爆掉咯。 但上面还有纤细的毛细血管,也有红白相间的浆液。 殷晚棠喉头不由自主一咽,胃部便开始痉挛起来。 可下一秒,在殷晚棠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瑶莉咬住了匕首。 她森寒的目光直勾勾看著殷晚棠,嘴角带著笑意。 话,却是对著正在惨叫的姐姐说的。 “姐姐,我们现在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没有人再能把我们分开了。” “因为我们,合二为一。” 语气温柔,话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更何况如今的瑶莉如今就仿佛一具骨架。 殷晚棠眼睁睁看著她喉部蠕动后,那团东西又顺著喉管掉在骨头上。 胃部的痉挛更加严重了。 瑶莉的姐姐虚弱地尖叫咒骂。 “瑶莉你不得好死。” “你骗我。” 瑶莉仿佛没听到。 又將匕首往后刺了过去。 就好像...... 就好像她早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才能如此精准刺入。 顿时,瑶莉的姐姐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殷晚棠忍住胃部的不適,她必须说点什么,来压住喉咙涌起胃酸。 “管你发什么疯,今天你都必须死。” 瑶莉置若未闻。 像是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审判。 殷晚棠握紧红布正打算上前將瑶莉勒死。 反正她是不可能碰瑶莉的身子的,她嫌弃,害怕染上什么病。 就连那红布,事后她都打算將之焚烧了。 可刚抬脚,瞳孔便微微一缩。 瑶莉的姐姐尖叫著,一口咬掉了瑶莉的耳朵。 然后狠狠咬住瑶莉的脖子。 “去死,去死。” 她嘴巴蠕动著,用尽最后的力气咒骂。 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脸上,是疯狂和残忍。 这下,她们姐妹俩真的永远不分开了。 瑶莉死了。 瑶莉的姐姐也死了。 她们之间是爱,是恨,不重要了。 总归最后,就这么纠缠著死在狼藉的房间。 还有旁边那两口大缸里的女尸皮囊。 这整个房间里,不管是视觉上还是嗅觉上,都令人作呕。 殷晚棠捏著鼻子,就连大喘气都不敢,踩著黏腻的鲜血走向供桌。 上面的黑佛像,还盖著一半的红布。 先前瑶莉口中的佛母,可能就是这黑佛像。 奇怪,怎么看这黑佛像都不是母。 不过这南洋来的黑佛像,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不是什么好玩意。 对於老熟人,殷晚棠给予了最高礼遇,砸了。 佛像四分五裂。 倒在地上的半个佛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佛头上那只眼睛格外狰狞,好像在死死地盯著她,目光充满了怨毒。 她揉揉眼睛再看,发现和先前一般无二。 看错了? 不存在。 这佛像本就不一般。 砸碎了殷晚棠就將那块红布包起碎屑,等著拿出去烧了再掩埋驱邪。 做完这些殷晚棠才开门。 门刚一打开,好几个黑影便冲了进来。 为首之人是叶倩英,她將傢伙事放在腰后,见殷晚棠没事,眼中担忧散去,低声问道:“没事吧?” 殷晚棠抿唇摇摇头, 与其说说身体上的疲累,不如说精神上她已经透支。 加上所见所闻,心里早已经绷到了极限。 此刻看到叶倩英,只觉得神经一松,莫大的安全感席捲全身,紧接著便是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哎,你怎么了?” 昏迷之际叶倩英衝上来接住了殷晚棠。 嗯,叶队的怀抱真香。 殷晚棠放心晕了过去。 叶倩英半扶半抱著殷晚棠,给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先放车上,我一会送她去医院。” 那些先一步进入这间民房的人员,几乎不到一分钟,全部冲了出来,跑到角落就开始乾呕起来。 他们从业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诡异的现场。 “瞧你们那点出息。” 叶倩英嫌弃死了这些傢伙,多可怕的现场能將人嚇吐? 她带人走了进去。 不久后,角落狂吐的人多了一个...... 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现场。 之后的事情,就不关殷晚棠的事了。 她被送到医院,整整一天一夜之后才醒过来。 守在病房的除了白水清和小舞,还有叶倩英。 殷晚棠一醒,便找自己抱出来的佛像碎块。 “放心,我和死夹子已经处理了,烧了埋在十字路口,万人踩踏,也驱过邪。” 白水清压低声音,得意洋洋道。 殷晚棠鬆口气,讚赏道:“不愧是我的好大儿,简直是先我之忧而忧了。” 白水清咬牙切齿:“殷晚棠,你咋没被那降头师攮死?” 小舞凑过来,眨巴著眼睛:“姐姐这次都没带我,不给小舞讲讲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殷晚棠篤定道:“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因为她都不愿意想第二次。 简直是挑战人体的生理承受极限了。 “她说得对,那天晚上进入现场的好几个成员,今天还吃不下饭,还要做心理评估呢......” 叶倩英神色复杂。 想起那个场景,她现在胃部又开始翻涌了...... “叶队。”殷晚棠坐直了身体。 “你先好好休息,我只是来问你一些当时的情况,放心,有的东西过了明面,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不光如此,我还会和市里申请,给你嘉奖。” 若不是殷晚棠,不知道那个降头师还会在云林市害死多少人! 如此丧心病狂又诡异残忍的手段,防不胜防。 殷晚棠不好意思道:“那一定多申请点嗷。” 叶倩英:“......” 忽然觉得这个大宝贝有点太见钱眼开了。 之后叶倩英又问了些那天晚上的细节。 好在殷晚棠心理素质足够强大,除去一些无法细说的,该说的全说了。 说到瑶莉和肩膀上只有一颗头的姐姐互相咀嚼对方的肉,直到死亡。 白水清和小舞都吐了...... 第182章 福源酒楼 “他们这些修南洋邪术的人,都这么变態吗?” 白水清吐得脸都白了。 “谁知道呢?”殷晚棠耸耸肩。 小舞眼泪汪汪:“姐姐胆子这么大吗,遇到这种事情都不怕,不像我胆子小,光是听著都感觉要嚇晕过切了。” “现在是说茶言茶语的时候吗?你个死夹子。”白水清瞪了小舞一眼。 “哥哥不喜欢吗?那妹妹下次不说了,免得说了招你不喜,显得我自作多情了。” 小舞红著眼睛可怜兮兮说道。 白水清拳头又硬了。 就不能正常点吗? 叶倩英饶有兴趣地看著这场闹剧。 忽而又想起什么,说道:“福源酒楼那边,也准备收网了,我的人混了进去。” “但是他们很严格,成为往生会信徒,还是会员推荐制,必须老信徒推荐,才能加入。” “並且他们不叫信徒,叫会员,想要加入往生会,还得一年一付会员费。当然,他们不叫会员费,叫福泽费。” “我的人还不能接触上层会员,只知道他们每逢周一都得去福源酒楼,说是接受福泽。” 殷晚棠听著,发觉这和大多数邪教的手段都差不多。 编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神啊佛的,用来矇骗那些信徒。 然后用以敛財或是敛色。 但是往生会显然和普通邪教不一样。 准確来说,他们是有真东西的。 就比如金道长,还有那些替往生会做事的行內人。 风水师,纸扎匠,以及南洋来的降头师。 对了,还有现在不知所踪的李寻舟。 往生会的背后,还有阴司的某一位,甚至就连云林市的勾魂使,都有不少和往生会勾结。 这样一个成分复杂的邪教,不可能和普通邪教一样,只为敛財敛色。 他们定然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当然,不排除普通信徒接触不到的缘故。 “没了吗?”殷晚棠问道。 叶倩英定定地看著殷晚棠,然后摇了摇头。 “自然不收。”她嘆了口气。 “所有加入往生会的成员,都要上交自己及家人的生辰八字,他们美其名曰是为了更好的保佑信徒。” “除了生辰八字,还有......必须献上一滴心头血,以示对往生会的忠贞。” 殷晚棠这下有些坐不住了:“信徒就甘愿如此?他们洗脑当真有那么厉害?” 叶倩英言语间多了几分沉重和愤恨:“当然不是,有的被洗脑严重的当场献上,而那些不愿意的,或是犹豫的,就会被带到另外一个房间,日日有人前来洗脑,有的稀里糊涂地就献上了。” “还有,据我得到的消息,信奉往生会的人中,有些將死之人真的活过来了。” 甚至还有不少患了癌症的人,癌细胞还在,但身体就是一日比一日好。 如此一来,信徒们哪能不献上心头血? 毕竟,仅仅献出一滴血,就能不用死,甚至往生会还宣扬能得长生。 这么一大个馅饼加上活生生的例子在前,自然令他们趋之若鶩。 叶倩英神色有些复杂。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就算知道殷晚棠说的某些东西真实存在,也必不可能相信什么长生之类的无稽之谈。 至於献上心头血和生辰八字,虽然不知道往生会用来做什么,但是自幼就听家人说过,生辰八字是不能隨意给人的。 经过降头师一案后,叶倩英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 叶倩英说到这里,殷晚棠则是想起了林彦的爷爷,林原海。 “你还记得林原海吗?” 叶倩英点头:“他也是往生会的信徒。” “嗯,他应该算是高级信徒,我当时见到他时,他面色红润,精神矍鑠,但是却给人一种诡异之感。就像一个將死之人的迴光返照。”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儿媳的生辰八字,大概已经被他交上去了,在他去世半年前,妻子,儿子儿媳全部去世,相反,他的身体好起来了。” “当时他的孙子林彦请我前去,就是害怕。他觉得林原海要杀他。” 殷晚棠点到即止。 叶倩英却驀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的身体好起来,是以家人的性命为代价?” 就像那些將死之人却莫名其妙活了下去,难不成,都是损害了家人的寿命? “你等我缓缓。”叶倩英摆摆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这种东西,咋可能存在嘛? 但是看向殷晚棠篤定的神色,叶倩英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殷晚棠说得对,他们行內有他们行內的规矩。 而她叶倩英在身份上不能信这些东西。 但是无所谓,她可以和殷晚棠井水不犯河水,分工协作。 她履行她的职责,打击邪教,为那些被邪教害死的人声张正义,守好大伙儿的钱袋子。 其余的,就交给殷晚棠他们了。 她能睁只眼闭只眼。 “明天就是周一,又到他们传道的时候了,我准备明天动手。” 叶倩英收拾好了心態。 “如何动手?”殷晚棠问。 “我会向上级申请搜查令,其余的,交给你们了。” 叶倩英肯定地看著殷晚棠。 福源酒楼不过是个普通的酒楼,她这些天也时不时地进去过,假意吃饭,看不出异样。 听混进去的人说,福源酒楼的二楼有个电梯,但是却不是通往一楼的电梯。 是一个很大,很亮堂的地下室。 严格来说,就像个地下宫殿。 而福源酒楼的老板刘志成,也是往生会的忠实信徒。 要不然也不会將这里作为往生会的据点。 第二天。 殷晚棠三人先一步进入福源酒楼吃饭。 福源酒楼一共有五层,头两层是宴会厅。 上面三层则是房间。 殷晚棠想开个房,得到的消息是今日客满,便就此作罢。 殷晚棠坐在桌前,看著来来往往的客人,其中有不少,前往了二楼。 其中有不少人和林原海情况一般。 面色红润,却红润得不正常。 临近下午一点的时候,福源酒楼宣布休息。 而就在即將关门的时候,叶倩英带著人来了。 趁著混乱之际,殷晚棠敲晕了二楼守著的服务员,上二楼找电梯。 找到电梯后,发现里面並未標註楼层。 殷晚棠眯著眼睛看,发现一颗被人按包浆的按钮。 “就是它,走。” 第183章 天大的恩赐 三人等到电梯停下后,出门一看不禁咋舌。 这下面亮堂的哟,哪里看得出是地下? 四通八达,说是地下宫殿也不为过。 殷晚棠不懂装修,白水清却是懂的。 “你瞧这全是新中式復古装修,料子都是好的,任何和復古沾边的,就没有便宜的。” 看来这往生会近年来確实敛財不少啊。 光是这大堂,看上去就价值不菲,前方还有个半圆形的前台,后方鏤空的台子上摆著一把硕大的玉扇。 往下还有好几尊玉摆件。 前台也是光滑的檀木打造,一眼就贵气。 殷晚棠看得直流口水。 啥时候自己也能有套房子,也能装修得这般壕气。 “收收你那哈喇子,你这样子我很难不怀疑对方若是对你用金钱攻势,你会毫不犹豫地临阵倒戈。” 白水清颤巍巍地看著殷晚棠。 实在是殷晚棠的表现,很容易像要对金钱低头的样子。 殷晚棠一边对汉白玉摆件流口水,一边喃喃自语。 “就是啊,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用金钱来腐蚀我呢?” “是不是看不起我?” 她穷过。 穷怕了。 从山上下来那会身上分幣没有,看到钱就是很容易挪不开脚步。 “......” 白水清默默离殷晚棠远了一点。 万一一会这傢伙见钱眼开捅他腰子咋整? 三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交谈,却也还是引起了前台那边的注意。 “什么人?” 前台那边坐著的是一个身穿职业装,身材十分火辣的女子。 看第一眼没什么不对劲。 看第二眼,殷晚棠皱起了眉头。 她的面容很奇怪,看上去给人一种气血很足的样子,但是细看之下,眉心缠绕著一抹化不开的死气。 顳区到耳根那里有一根很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了脖子,再到衣服下面。 前台一双眼睛更是显得十分直愣,问完这句话便喘了两口气,像是很累。 “她快死了,活不过三日。”小舞凑到殷晚棠耳边低声说道。 她对將死之人的气息很熟悉。 前台就是。 “我们......”殷晚棠一边说一边走近,看来上面的动静还没传到下方,“我们新来的。” 前台狐疑地看著他们三个:“我没有见过你们,你们难道是闯下来的?” 说著她拿起了对讲机要说话,殷晚棠眼疾手快甩了一枚铜钱打在她手腕上。 女人嘶了一声,握著手腕,那双平静的眼眸顿时爬上凶狠,刚要大叫,殷晚棠又甩了两枚铜钱出去。 一枚贴在额头,一枚甩进嘴巴里。 前台双手抱著自己脖子,脸胀得通红。 “可以啊,你这暗器甩得炉火纯青的。”白水清讚扬道。 殷晚棠瞥他一眼,懒得说话。 殷晚棠双手往包里一模,抓住一把黄香点燃,走到女子面前,往她鼻子下方绕了三圈。 正在挣扎的女人顿时动作一滯,软软地倒在桌上。 “她好像快死了。”白水清失声道。 “她身体亏空得厉害,寿命本就不多了,像是一点点被人剥离了生机,就连魂魄都虚得厉害。” 殷晚棠嘆道。 前台在她眼中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像是提前透支了生命。 那剩余的寿命呢?被往生会的人夺走了? 她想到那种可能,长生。 他们口中的长生,就是剥夺他人寿命,经过某种邪术,加在自己身上。 有点像一开始她碰到的朱老伯那件事。 便是一种换命符,先燃烧朱老伯剩余寿命,再偷过来加在自己头上。 细想之下,往生会是不是早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那位村长,莫非也是往生会的成员? 殷晚棠惊出一身冷汗,她竟然现在才想到这种可能。 这些往生会的信徒,不仅要上供金钱,同时还是高层的血包。 看似短暂地获得了健康与寿命,可最大的坑还在后面。 一切不属於自己的东西,都会以一种更加不讲道理、更加残忍的方式被剥夺。 可悲的是,这些信徒信以为真。 他们以为跟著往生会真的会得到永生。 她不觉得这些信徒就该死,但他们的心头血和生辰八字已经上交,等同於性命早就握在了对方的手里。 她想救,又能救几个? 可能很多人觉得生辰八字没什么作用。 可只有她们这些行內人才知道,生辰八字被人知道会承担多大的风险。 可能下咒,可能下降头,可能给你配冥婚,可能用你的命来挡灾...... 太多了。 更何况他们上交了心头血。 血和生辰八字都在往生会手中,等於命也在对方手中了。 虽然现实中这种情况並不多。 可凡事就怕个万一。 就连娱乐圈很多明星,对外公布的孩子生日,好些都是假的。 寧可信其有罢了。 殷晚棠给前台的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打了一个古老的结。 “祝她平安吧。” “分头行动。” 这里很大,从入口进来后,还有三个方向。 前方佇立的指示牌上分別写著:“传道室、灵修室......”“会长休息室、交流室......”“会员室、静室......” 三人决定一人往一个方向探查。 殷晚棠往传道室方向走去。 大概因为今天是周一,走廊没有人。 殷晚棠刚走过去几步,就走到了传道室。 褐色木门紧闭,半圆窗上摆放著一尊佛像。 里面隱约有声音传来。 正在传道? 殷晚棠想像著自己衝进去会怎样。 想了想,这种事交给叶倩英他们比较合適。 她的目標是往生会背后的人,儘可能地找找线索。 又往前走了几步,走过一个转角。 再次出现几间屋子。 上面掛著灵修室的牌子。 殷晚棠走近了几步,里面也有动静。 她却瞬间脸色红了又白。 是女信徒,和男会员。 事情和她想的大差不差,不仅敛財,还敛色。 殷晚棠压下作呕的衝动,也无心再听人墙角。 只希望叶倩英能將这些畜生绳之以法。 她再次往前,看到一间没有掛牌子的房间。 殷晚棠伸手推了推门。 刚抬手,听到里面传出一道痛苦的呻吟。 还夹杂著骂声。 “允你们入会,是吾主天大的恩赐!取你们心间血更是为了更好地庇佑你们,你们什么都不懂。” “啪!!” 第184章 我不喜欢仰视 殷晚棠转瞬就明白了,这些是新成员刚入会,不愿按照往生会的章程给生辰八字和心头血,正在被教训。 估摸著自己能对付里面的人,殷晚棠抬脚踹开了门。 开门后,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先前所听到的惨叫和打骂竟然都消失了。 难道她听错了吗? 殷晚棠眉头一皱,鼻尖动了动。 不对,好重的怨气。 这里死过人。 她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之前的。 而被打之人,只怕已经...... 她站在远处,可就在身后不远处,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物品在地上摩擦之后发出的动静。 殷晚棠打开手机电筒往身后照去,又什么也没瞧见。 刚一转身,电筒的光圈之外,直直地对上了一双充血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趴在地上,浑身赤裸,是个男人,身上布满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痕。 他飞快往光圈以外的黑暗爬去。 先前的动静,就是他在地上爬弄出的动静。 甚至他的脚上还拴著一根铁链,每爬一段距离,身下就留下长长的血痕。 殷晚棠目光一沉,后方又有动静。 一双冰凉湿润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嘶吼声像是声带破裂后从喉咙里发出的,夹杂著一口老浓痰般嘶哑。 隨即抓著殷晚棠的腿狠狠往下一拖。 一股巨力袭来,殷晚棠手中铜钱剑往下撑住身体,反手砍向后面。 铜钱剑在地上发出錚的一声脆响。 身后依旧空无一物。 仿佛刚才那双手只是错觉。 空气中,怨气仿佛更浓了。 惨叫和哀嚎声从隱隱约约到越来越大声。 还有施暴之人的咒骂。 “哭,哭什么哭?” “你们就算死了,老子还能怕你们报復?哪怕你们成了鬼,也要给老子跪在这里。” “啪!!” 又是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都怪你们不识好歹。” 哭声更加杂乱,更加悽厉。 殷晚棠明白了,这间屋子,就是专门关那些不听话的信徒。 乖乖献上心头血和一家人的生辰八字,就能出去。 不乖,那就在这里死去。 刑罚室。 这里没有牌子。 这些人,在这间屋子死去,所以滋生了这么浓厚的怨气。 而她天生招阴,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往日的迴响。 一时间殷晚棠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笑。 转念间,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猩红的眼眸对上她。 男人面目狰狞,身子一曲一弓,像条野狗一样朝她扑来。 眼神是同归於尽的怨毒。 殷晚棠放出了小花和蔓蔓。 她们肯定喜欢。 张小花嗷呜一声,扑了过去,一口咬在对方身上。 忽然,殷晚棠觉得一道粘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禁抬头望去。 天花板上还趴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女人,头颅朝下,黏腻的头髮甩在半空,一点点往下方延伸,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殷晚棠额头。 殷晚棠抬手用剪刀將她的头髮剪了。 女鬼:“?” “下来说话,我不喜欢仰视。” 这点道行的女鬼对殷晚棠来说不是事。 喊小花和蔓蔓出来只是为了省事。 对方不甘,嚎叫一声,乾瘪的脑袋下,脖子拉长,头颅直接到了殷晚棠面前。 殷晚棠有些反胃,双手抓住对方的脑袋,塞了一张爆炸符在她嘴里,隨后把她脖子打了个结。 接著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过后,几只死在这间屋子的怨魂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殷晚棠坐在他们对面,敲著二郎腿。 小花和蔓蔓一人站在一边,虎视眈眈,不爭气的泪水一直掛在嘴角。 只要殷晚棠不满意,她们就扑上去吃饭。 “说说这里面的情况。”殷晚棠问道。 中间的女鬼一头长髮被殷晚棠剪成了癩子头,她动了动两片唇瓣,想要討好地笑一笑。 却因为一脸的血笑起来特別阴森。 “別笑,说正事。”殷晚棠嫌弃地一撇嘴。 女鬼赶紧收了自己阴惨惨的笑容,道:“我只记得我是被家人骗来的,我老公说加入这里能够长生,带著我来了,然后,他们就逼我献出胸口的血,还有我的生辰八字。” “我不愿意,他们......欺辱我,然后將我关在这里活生生的打死。在我被打死之前,这里已经死过不少人了。” 殷晚棠沉默了一瞬。 “你见过往生会会长吗?” 女鬼一愣,摇头:“没有见过,我来这里,只见到那些打我们的人。” 殷晚棠冷笑一声,mian北真是无处不在。 这颗毒瘤不除,这种事情就一直存在。 殷晚棠没说话,左边的男怨魂弱弱道:“我见过,就在传道室里,但是我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就似乎他没有脸。” “但是印象中他又十分和蔼,笑容满面。” 十分和蔼,笑容满面,但是似乎没有脸? 殷晚棠咀嚼著这两句话。 这种情况不简单。 意味著会长给人的感觉是和蔼的,但是没人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这种情况下,可能其他的成员也不一定记得会长的模样。 这可就难搞了。 这会长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你就见过一次?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吗?”殷晚棠猜想,会长身边不可能没有其他人。 而且,金道长说过,还有两个勾魂使现在和他们蛇鼠一窝。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间屋子滋生怨灵,却放任不管。 说明有意在养。 可能其他地方也有更凶的怨灵。 希望白水清和小舞能平安。 “你们三个跟我走吧,若我能出去,便送你们投胎转世。” 殷晚棠觉得自己既然掛了个阴阳使的名头,那多少也得负责,遇到这种情况,不能坐视不管。 何况这偌大的会场里,这样的怨灵只多不少。 就像养蛊。 最凶的那只,到时候就可以收了为他们所用。 殷晚棠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去会长室转转。 又或者...... 他们其实早就发现自己已经来了。 殷晚棠將三只鬼收在伞里,拧开门把手。 隨著外头的光线照进来,殷晚棠忽然发现光线照不到的角落,还有个人躺在那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活人? 第185章 怎么就摊上这么滩浑水了呢 殷晚棠眉头一皱,跑过去一看,对方已经昏迷。 她用力掐了掐对方的人中,直到將其掐成当初小舞那样的同款八嘎,对方才算是醒过来。 醒来看清是殷晚棠,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快走,快逃出去,报警......找叶队......” 他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在微微起伏,似乎隨时都要撅过去。 殷晚棠恍惚想起叶倩英说的,派了人来臥底。 借著光线细细打量对方眉眼,殷晚棠脸上染上震惊,这个大哥不正是那天和叶倩英一起来找自己那个傢伙吗? 怎么一周不见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如果今天自己没来,只怕这小哥撑不到今天晚上就会死在这里。 殷晚棠一方面十分敬佩,一方面有些心疼。 “別说话,我会救你出去的。” 男子眼睛半闭著,似乎才看清殷晚棠的样子:“是,是你......” 忽而,他身体抽搐起来:“你对付不了他们,別管我,快走......” 直到现在,他想的都是保护殷晚棠。 丝毫没有將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也许从穿上那身衣服开始,他就做好了隨时献身的准备。 潜入这里前夕,他便知道这个任务危险,也知道这群人不拿人命当回事。 但他也没想到,事实比他想像中还要黑暗数倍...... 他们何止是不拿人当人啊。 是连灵魂都不放过啊。 “別说话了。”殷晚棠压低声音,扶著小哥慢慢站起来。 “有人来了。”蔓蔓忽然从门边退到了殷晚棠身边,声音少见的多了几分颤音:“很凶!不,那不是人,是熟悉的气味。” 殷晚棠指尖微微一抖。 对蔓蔓来说,熟悉的气味。 她想到了勾魂使。 手中的铜钱剑紧了又紧,她只好放下小哥:“你先在这休息,叶队他们就在楼上,今天一定能带你离开。” 听闻叶队,男人眼中光芒亮了几分,却又担心地看著殷晚棠。 “別去逞强。” 殷晚棠摇了摇头。 而门边,已经慢慢凝聚了几道黑影。 黑影一点点扭曲,成为两道高大的,戴著斗篷的人影,他们比门框还要高几分。 斗篷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仿佛是一片虚无。 他们没有影子,就静静站在那里。 但是殷晚棠感觉到了审视的味道。 那种审视,带著恶意和嘲讽,毫不避讳,如刀一样生生刮在殷晚棠脸上。 罗开,七水。 是那两个已经公开站队往生会,或者说往生会背后那位的勾魂使。 殷晚棠不信地下没有留有后手,任由他们兴风作浪。 两人中间站著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大约就一米六几,身子圆滚滚的,像是活著的弥勒佛身形。 正如先前几个怨灵说的,她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是又能感觉到,对方很和蔼。 只是这种和蔼像是加了蜜的砒霜。 底色就是要你的命。 “呵呵。” 中间的男人往里走了几步,几乎將门框堵住。 至此,门被关得密不透风,殷晚棠彻底被堵在里面。 “殷小姐,久仰啊久仰。” 中年男人声音温和有礼,一点都看不出怒意。 要知道,殷晚棠已经坏了他们很多事,云林市所有的部署都被殷晚棠弄没了,他左膀右臂皆是死在殷晚棠手中。 从孙晓梅那里开始,殷晚棠就一直在和他们作对。 当年孙晓梅被封印在村中,就是他们往生会的手笔,为的就是等孙晓梅怨气足够后放出来,就將整个村子屠杀乾净,这样那个村子就会是他们人间的一个道场。 那位大人可以降临此村。 这个计划被殷晚棠毁了,虽然后来孙晓梅的灵魂他们从赵七手中拿了回来,但是计划坏了就是坏了。 后来雪村他们培养出来的三个凶魂又一次被殷晚棠毁掉。 再到林原海,金道长,方远山,孟七娘,王驰,纸扎匠...... 哦,还有刚死的瑶莉姐妹,那可是他们费了好大代价从南洋请过来的,一起请来的还有他们的黑佛母。 结果呢? 因为殷晚棠,都没了。 你问他恨不恨? 当然恨啊。 那么恨之入骨的人,今天还敢带著那群戴帽子的人打上门来。 但,会长依旧在笑。 声音中甚至听不出一丝恨意。 不是他掩饰得好。 那便是,他篤定殷晚棠今天不可能活著走出这里。 今天,这里本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天罗地网,亦是她的葬身之地。 那位大人,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她的灵魂了。 会长一步步走近,那么矮小的身子,却让人喘不过气。 就像那每一步都踩在尸山血海上面。 殷晚棠感觉那腥臭的味道迎面而来,可怕的气息在逼著她后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若千钧压在身上,迫使她跪下去。 迫使她认输,迫使她无法直视这个会长。 他自带光芒一般。 殷晚棠一步没退,膝盖一寸未弯。 这双腿跪天地君亲师,没有跪一个邪祟的道理。 她的裤腿炸开,腿骨咔嚓咔嚓,肌肉爆裂,鲜血涌出,会长的每一步,都像是大鼓敲在心头。 周围一张看不见的,密不透风的网在一点点压近,攥紧了殷晚棠的心臟,她咬著嘴唇,唇瓣都被咬破了出血。 蔓蔓和小花想要衝出去,却被那看不见的力道压在地上动不得,身上的鬼气在一点点散去,身体都变得单薄无比。 “殷小姐,我等你很久了,你说,来做客怎么不通知一声呢?还得我亲自来见你,呵呵。” 会长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上,笑容却仿佛更加和煦了,就连声音也如沐春风。 殷晚棠偏要瞪著那张脸。 “狗日的,你也配我通知你?我可没你这么孝敬的好大儿。” 她无心讲道理,只有用最纯粹的辱骂,方能找回一点力气。 会长的笑,仿佛崩裂了一瞬间,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便恢復了正常。 他摇了摇头,脚步越发轻快,语气也越发愉悦。 殷晚棠脸上的毛细血管爆开,皮肤皸裂,鲜血爭先恐后涌出。 那只攥著心臟的大手仿佛忽然用力了。 “殷小姐啊,你说你,怎么就摊上阴阳使这么摊浑水了呢?本来我们是可以坐在一起好好说话,说不定还是合作对象的啊。” “偏偏如今站在了对立面,你说说,那么些帐,我该怎么算?底下那位大人,又该怎么算?” “要知道,他可是在下面等了你好久了啊。” “可不仅仅这短短的十八年啊。” 第186章 偷来的总要还的 他,又是他。 可他到底是谁? 什么叫等她不止这十八年? 殷晚棠咬紧牙关保持理智,脑海里將会长的话当成了放屁,疯狂想著自救的法子。 小花和蔓蔓逐渐虚弱,更是让殷晚棠眼睛都泛红了。 这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力量。 可悲的是,她发现她所有的手段,用在此刻似乎都没用。 狗屁的阴阳使,真是个烂摊子。 恍惚之际,她想到那金婆婆入梦的那天晚上,也是她命运的分水岭。 当晚若是没接下那道敕令,她活不过那天晚上。 而接下那道敕令,便意味著以身入局,不可能再独善其身。 这是一盘早就被设置好的棋局。 她是当中的一颗棋子。 当年,金婆婆和师父可爱坐在一起下棋了。 师父说,落子无悔。 金婆婆说,卒子过河可挡车。 彼时的她,可能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就是那棋局上的一颗卒子。 四面楚歌,全是死路。 此时的她,全明白了。 师父让她下山,她到了指定的地方,遇到了朱老伯家的丧事。 晚上金婆婆便来了。 那道敕令,便是师父和金婆婆为她趟出来的那条活路。 卒子如何? 那条硬生生撕出来的活路,她要趟过去。 解法,就在手上。 殷晚棠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平日里毫无异样的右手,在举起来的时候,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变得滚烫,那种灼烧的痛觉却令殷晚棠心头一松。 它在发光。 那道敕令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几乎將殷晚棠的手烧个对穿,可此时她无比畅快。 那道压在身上重若千钧的东西,顷刻间土崩瓦解,甚至空中还有阵阵惨叫。 攥著心臟的大手,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顷刻间退去。 会长身上显出一道道黑雾,如同狰狞的鬼脸,发出一声声色厉內荏的嚎叫。 手中敕令像是提刀上阵的將军,呼啸而至,所有鬼脸被焚尽。 会长脸上的笑容再也保持不住,他惊骇之极。 没有料想到殷晚棠身上还有这般后手。 可下一秒,他身体就像是遭遇了推土机碾压,隨著黑气消散,他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喘气。 “不可能......” 殷晚棠后退好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息著。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头髮已经粘在额头上,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沸水之中捞出来的。 她拎著铜钱剑走近躺在地上的会长。 此刻,她终於能看清会长的脸。 平平无奇,像是很多个瞬间在人海里见过的人。 但他的皮肤像乾涸的大地,一层层开裂,捲曲。 就仿佛他本身就是个泥俑,此时太干了,所以即將裂开。 殷晚棠瞭然,会长可能本就是个死人。 现在的身躯,就是泥巴捏的。 支撑他活下去的,是那些信徒的寿命,和他们的心头血。 信徒供养他,让他滋生了血肉。 殷晚棠举起铜钱剑,会长脸裂开更多了:“你不能杀我,我是大人的使者,你杀了我,还有下一个我。” 他风度不再,恶狠狠又带著几分恐嚇地瞪著殷晚棠。 “大人是谁?”殷晚棠冷冷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会长突然疯狂地大笑著:“想知道,你就亲自下一趟阴曹地府。” 殷晚棠砍掉他一只手臂。 脆的。 像砍泥巴一样。 在殷晚棠对会长出手时,罗开和七水一直没有动静,二人就静静看著这一幕。 显然,他们站队,並不是站往生会。 而是那位神秘的阴司大人。 会长的死活和他们无关。 因为没有这个会长,还会有下一个会长。 “说,是谁。” 被斩断一只手臂,对会长来说,不仅仅是损失一只手,更是灵魂被斩掉了一半。 他连惨叫声都虚弱了许多。 “哈哈哈,你杀我又能怎样?没有我,还有下一个使者。” “人间终究会是另一个地狱,大人迟早会降临,你,逃不了的。” 会长一边笑,一边癲狂道。 比起会长,殷晚棠觉得他口中那位大人更像是邪教头子。 对,感觉没错。 阴司不可能不知道这位的动作,难道阴司也出了事,自顾不暇么? 可阳间不能乱啊。 一个往生会,就將阳间搅得不得安寧。 她在小小的云林市,能做的又有多少? 殷晚棠又卸掉了会长的另外一只胳膊。 “你还是不说吗?你不说,我就让你灰飞烟灭,你以为你偷来的寿命,就是你的吗?” 殷晚棠冷冷说道。 “我......”会长神色挣扎。 灰飞烟灭...... 他做这么多,为了什么? 长生。 他偷了很多人的命,不,是那些人主动献上来给他的。 若非如此,他早在百年前就死了。 他最怕的,就是死! 怕自己做了这么多最后也是灰飞烟灭。 所以,听到殷晚棠的威胁,他犹豫了。 那位,会救他吗? 而就是这犹豫的瞬间,他变成了一团焦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雾底下,一双猩红的眼睛若隱若现。 “哈哈哈哈哈,很快,很快......”笑声嘶哑,空洞,像是从遥远的地狱渗透出来。 红色眼睛消失,会长也死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殷晚棠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她站直身体,发觉身体已经恢復了正常。 原来方才所见,全是幻觉,连疼痛都那么真实。 眼前,七水和罗开依旧站在门口。 叛徒。 殷晚棠一句话不吭,手中铜钱剑已经变成了打魂鞭,上面黑色的倒刺闪烁寒光和黑雾,一击缠上了左边那人的脖子。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站在这看戏,但殷晚棠决定先发制人。 黑袍里传来一声哼笑。 他的身子竟变得透明,而下一秒,出现在两米之外。 “就是你杀了孟七娘?”他问道。 另一人仿佛一直在打量殷晚棠,虽然看不到面容,却也感觉那眼神绝非善类。 “罗开,她身上果然有功德的气息。”是个女人。 应当就是七水。 “她手上的敕令是那两位给的,先走。”七水又道。 “那两位现在恐怕自顾不暇,杀了她,夺了她的功德,抽了她的魂魄带下去。” 罗开站在两米外,黏腻且充满恶意的目光从黑袍底下的黑雾中定格在殷晚棠身上。 犹如两道猩红利刃。 “也好。” 七水似乎踌躇了片刻,又点头。 二人三言两语间,便定夺了殷晚棠的命运。 第187章 山娥,吴镇邪 那两位?是哪两位? 不过对於这俩给自己定了生死的行为,殷晚棠嗤之以鼻。 这些日子以来,小看她的人很多,但最后这些人几乎没有好下场。 眼前这两个勾魂使也不例外。 她手中打魂鞭微微一震,右脚狠狠踩在地上,脚下罡步不停,另一只手单手结印,一簇火焰抹在打魂鞭之上。 隨即手腕一抖,鞭子再次缠在罗开身上,罗开本想故技重施,但这一次没能跑掉。 打魂鞭硬生生剜下他一层灵魂之力。 罗开咒骂一声:“七水你看戏啊?还不动手,功德对半分。” 一直没动的七水也忽然动手,闪身就到了殷晚棠身后。 手一抬,一条漆黑冰冷的铁链便出现在她手中。 整个地面更是在一瞬间冒起黑色泡泡,像是煮沸的黑水。 泡泡中,一只只森白的手掌从里面伸出来,像是一个个饿久了的恶魂,正在从里面挣扎著爬出来。 七水手中的铁链另一头,便拴著这些恶魂。 他们像是流放路上的奴隶,一条锁链,穿透他们的脖子,一个接著一个,连成了串儿。 走廊的灯在疯狂闪烁著。 七水森冷的声音传出:“殷小姐,对不住了,你这云林市的勾魂使,没那么好做。” 接著她手掌用力,漆黑的铁链甩上半空,连带著那些深陷在黑水里的恶魂也被她如拔萝卜那样甩出来。 足足有数十个那么多。 他们在半空张牙舞爪,每一个都像乾尸,脸上没有肉,眼睛就是两个血窟窿。 “啊,啊啊啊!” 像是捕捉到了唯一的活人殷晚棠,虽然脖子上穿著铁链,依旧挡不住他们的狂热。 粘稠腥臭的液体从嘴里流出,他们伸著惨白的手,扑向了殷晚棠。 这些恶魂,是他们在阳间勾走的魂魄。 他们却不曾上交,而是將这些魂魄收在身边炼化做了鬼奴。 一条勾魂链上,穿著整整十八个张牙舞爪的灵魂。 另一边罗开见状也不甘示弱,抽出了自己的铁链,他的铁链上面是一颗颗或哭或怒,或是在嚎叫的人白骨人头。 甩出来的瞬间,恐怖尖锐的声浪差点將天花板震碎。 殷晚棠耳朵刺痛,几乎失聪。 很快,两串烤串在半空飞舞。 可串上不是肉。 是一个个支离破碎,模样恐怖的恶魂。 “哗啦啦!!” 铁链碰撞间迸发出一阵火星子。 殷晚棠身上已经爬上一个恶魂,那恶魂瘦得像流浪狗,肋骨一根根凸起,头上只有稀疏的几根头髮,下方的血窟窿里迸射出贪婪。 血盆大口里是已经枯萎的喉舌。 连接著下方,脖子上一条铁链洞穿他的喉咙,依稀看见散碎的肉掛在上面。 散发著浓浓的腥臭味道。 不等他有所动作,殷晚棠一鞭子將他抽飞。 鞭子打在身上,倒刺剜出道道伤口和破碎的血肉。 打魂鞭上符文一亮,那些玄奥的笔触和纹路,专克灵魂。 匯聚成一股灼热的能量,將恶魂腐蚀出阵阵黑雾。 黑雾中是那恶魂悽惨的嚎叫。 但他飞不远,因为他的脖子里还穿著那根漆黑的勾魂链。 七水手腕一甩,他便再次被甩向殷晚棠手中的打魂鞭,他的后方,还有恶魂如他一样,前仆后继。 他们只是七水手中的鬼奴而已。 殷晚棠再次念咒,甩了一鞭子出去。 而罗开的白骨人头链也在这时,缠住了殷晚棠的身子。 那些白骨人头张大了嘴,吐出一股股黑气,顷刻间將殷晚棠包裹在里面。 像是万千蚂蚁同时在啃噬殷晚棠的灵魂。 殷晚棠急忙念著三清咒,脚下踩踏罡步,才將白骨人头震碎一颗。 还来不及喘口气,七水的恶魂再次袭来。 在七水和罗开的联手之下,殷晚棠不得片刻喘息,很快便险象环生,额头碎发也被汗水浸湿,身上更是多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我来帮你。” 已经休息了片刻的蔓蔓和张小花晃著虚弱的身子过来。 面对勾魂使手中的勾魂链,她们有本能的畏惧。 就算蔓蔓这样的刺头儿,眼底都不免有些不安。 可她们也清楚,今天不帮殷晚棠,她们就只能被这两个勾魂使带走。 甚至都不会带到阴司清算,而是直接被穿在勾魂链上,沦为养分,永世不得超生。 帮殷晚棠至少还有一条生路。 蔓蔓没说,但她心里清楚,跟著殷晚棠挺好的。 就连殷晚棠之前绑住那几个藏在房间里的怨灵,此刻也躁动起来。 他们寧愿帮殷晚棠,也不想落在这两个勾魂使手里。 殷晚棠嘴角翘了翘。 放出他们。 “大家小心,帮我爭取一点点时间。” 她法器很多,但是能克制这两个勾魂使的不多。 只能藉助阵法。 太阴九珠锁魂阵。 师父教她时说过,这个阵法,连黑白无常都能困住。 但是,很难。 三魂七魄可能会因此散去,且只有一次机会。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可以帮你。”就在殷晚棠话音落下时,一道沙哑的女子声音冷不丁响起。 和罗开七水相同装束的两位犹如鬼魅般出现。 见又来两个勾魂使,小花和蔓蔓等人眼底一片不安。 “你们?”殷晚棠刚要开口,就被七水打断。 “吴镇邪,山娥,你俩要插手?!” 其中一个勾魂使转身,看向七水,声音一如方才沙哑:“嗯,是我,吴镇邪。” 殷晚棠都已经差点作散魂之咒了。 要摆太阴九珠锁魂阵,就得將三魂七魄放出来压阵,身体里只能留下一魂守家。 若是失败,那可真的是三魂七魄都得散,跟魂飞魄散也没啥区別。 而此时吴镇邪和山娥的出现,无异於给殷晚棠带来一条明路。 这俩勾魂使,不是往生会这边的。 她不认为金道长在死之前还会说谎话矇骗自己。 但她也没有完全放鬆下来。 可不等她说话,吴镇邪旁边那个,唤作山娥的勾魂使已经看了过来。 依旧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楚,但殷晚棠依旧感觉到一道好奇打量她的视线。 山娥:“你就是殷晚棠啊?我听说过你。” 和吴镇邪的沙哑声线不同,她的声线很细,细得就像某种小动物发出的叫声。 却不刺耳討厌。 紧接著,就听山娥继续道:“而且,我也见过你,很久之前了哦。” 第188章 罪 “很久,是多久?” 殷晚棠问道。 山娥摆了摆手,没有多说的意思。 倒是吴镇邪也看了殷晚棠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们二人交给我和山娥,你去救你的朋友们吧。” 殷晚棠道过谢后也不客气。 现在確实也不是客气的时候,便扶著那个受伤的小哥准备离开。 包括一开始被她抓住的那几个怨灵,也偷偷摸摸准备跟在殷晚棠身边离开这里。 四个勾魂使。 奶奶嘞。 他们做鬼也想不到这里这么多祖宗。 落在这些傢伙手里,那不得挫骨扬灰。 別说他们,小花和蔓蔓都有点怂。 一左一右,紧紧扒拉著殷晚棠的衣袖,目不斜视,在四个勾魂使的注视下慢慢往前走。 气氛逐渐有点诡譎。 就连七水和罗开,竟然都没有开口。 就在殷晚棠即將走远时,一直注视著殷晚棠的吴镇邪,忽然开口:“他们在另外一条走廊。” “好,多谢。” 殷晚棠点点头。 这两句话仿佛是某种开关。 一直沉默的罗开和七水忽然暴起。 拴著恶魂和白骨人头的勾魂链狠狠甩出。 “吴镇邪,你当真要和我们作对?別以为我不敢杀你们。” 吴镇邪道:“我知道,赵七就是被你们杀了,那小子才当勾魂使几十年,就被你们害了。” “你们就当真以为,你们站队的那位,能得偿所愿么?” “等风波平息,总会慢慢清算的。” 七水暴怒:“不用你们管,现在那边顾不上我们,你们不也很久没有前往下面报导了么?” “或许吧,不过二位爷对你们的所作所为是很清楚的,买卖阳寿,私养恶魂,滥杀无辜,祸乱阳间,也就是二位爷现在没有腾出手来。” 吴镇邪淡淡说道。 “你闭嘴,吴镇邪。” 吴镇邪的话似乎刺激到了七水,她怒喝道。 殷晚棠没有回头。 这几个勾魂使的能耐都不是赵七和孟七娘那种货色能比的。 恐怕隨便拎出来几个都是四五百年的道行。 恐怕是高级勾魂使。 吴镇邪口中的二位爷,是那一黑一白么? 殷晚棠心中一边思考,一边走向另外那条走廊。 啊,忘了问一下李道阳的事情了。 等一会一定问问吴镇邪和山娥,知不知道李道阳的消息。 就这般想著,殷晚棠已经走到了一条十分阴暗的走廊上。 这条走廊上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条走廊有七个房间。 一边三个一边四个。 七个房间都没有掛牌,只有门上画著一个个古怪的图案,每个图上都有一只动物。 永远昂著头的富员外,地上匍匐著亡魂,他的面前有一棵树,上面一只孔雀正在如员外一样高昂著头。 第二个房间上,一扇朱红大门外,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在透过那门缝,窥伺著院子中的一切。门上是一条九头虫,一半头颅隱匿在黑暗中,是个滑腻的怪物 第三个房间里,那棵树又出现了,一名书生跪在树前,树上不是孔雀,却趴著一只蟾蜍。 第四个房间...... 殷晚棠一一看过去,只觉得七个房间上的图阴森诡异,意象古怪,却又隱隱有所联繫。 直到尽头掛著一幅瘮人的画。 画上,有七具尸体,围成了一个圈。 每具尸体的姿態都不一样,透著一种诡异的规律。 一具昂著头,一具侧目斜视,朝著旁边伸出手,一具紧握拳头面目狰狞,一具靠著墙瘫坐著,面容显得平和,但尸体已经腐朽,一具怀中抱著满满的金银,双手承受不住都断了,一具瘦得皮包骨头,嘴巴咧到了耳根,抱著一个空碗,最后一具是个红粉骷髏,做出妖嬈的姿势。 七具尸体...... 殷晚棠喃喃自语:“七宗罪。” 七宗罪源自西方,在基督教中是罪行,而非原罪,是人心后天选择的结果。 人心生魔。 殷晚棠再次看向七个房间,已经明白这七扇门后,便对应七宗罪。 孔雀对应傲慢,九头虫对应嫉妒,熊对应暴怒,猪对应暴食,蜘蛛对应色慾...... 这一切又恰好和走廊尽头的画对上了。 最后都会死。 小舞和白水清,就是进了这七扇门其中的两扇。 殷晚棠不知道他们进了哪扇门,便只能从第一扇门开始尝试。 进门之前殷晚棠口中咬住了一枚铜钱,心中念了好几遍静心咒。 七宗罪,恐怖的地方不是来源於外,而是来源於內。 这是对人心的拷问,人心生魔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殷晚棠郑重以待。 隨即一把推开了第一扇门。 与殷晚棠想像的不同,她进门后没有那些阴森恐怖的东西,也没有时空转换的猎奇。 她就,进入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就像本身就是这个房间的原样。 房间靠墙只有一张红木半圆形的办公桌,上面还有一台电脑,正在亮著幽幽的蓝光。 电脑是背对殷晚棠的,因此那光也就照射在后面森白的墙壁上。 蓝茵茵的,透著一种森冷感。 门,自动在殷晚棠身后关上了。 她环视四周,除了这个红木办公桌和桌上的电脑,以及一把办公椅子,便再无其它。 就连墙上,都是光禿禿白森森的一片,不见任何的装饰。 她深吸一口气,走近那办公桌。 毕竟那也是唯一的线索。 啪嗒,啪嗒。 寂静的空间里,除了电脑时不时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便只剩下殷晚棠的脚步声。 空旷的房间里,还有落脚时產生的回音。 一声声,像是有人在叩问什么。 终於,殷晚棠来到了电脑面前,扫眼看去,电脑是蓝屏,桌上摆放著一个文件夹。 殷晚棠先是看了电脑屏幕一眼,目光便落在那蓝色的文件夹上。 翻开后,里面是信徒的名字和缴纳的会费记录。 封面上用红笔写著硕大的几个字:不听话的都得死。 她一目十行,看到这些会员缴纳的费用不禁乍舌,第一个交的钱已经有几百万了。 这是高级会员。 往后翻则是越来越少。 到了最后一页,几个名字的后面空格,用猩红笔触写著:“死。” 这时,电脑屏幕忽然开始闪烁。 一阵滋滋啦啦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九宫格的监控画面。 第189章 那么狰狞,那么丑陋 九个格子都分別是不同的画面。 首当其衝是传道室。 这些信徒一个个面容麻木,眼神却透著一种猩红的麻木,他们穿著相同的衣服,盘腿坐在地下。 上首坐著会长。 视频里他的面容依旧是模糊的。 但不知为何,那双眼睛倒是十分清楚。 所有信徒虔诚地看著会长,仿佛那台上的就是他们心中的神,他们跟著会长的话摇头晃脑,模样就像磕了药一般诡异。 会长目光怜悯,像神一样普度眾生。 然而仔细看他那双眯起的浮肿眼睛,里面却闪烁著冷光。 哪有什么怜悯? 有的只是不屑,冷漠。 仿佛底下的信徒不是人,而是一个个丑陋不堪的灵魂。 他连正眼都不屑看他们。 偏生用这些信徒的血肉和金钱滋养著自己。 殷晚棠目光一闪,这,似乎对应上了门上的图。 傲慢。 已经死去的会长一边传道,像是有所感觉一样,抬头看向了摄像头。 分明这人已经死了,分明隔著屏幕。 殷晚棠却仿佛有条毒蛇的眼睛黏在了自己脸上。 噁心。 她略过这个画面,看向第二个画面。 第二个画面更加血腥残忍。 只见在阴暗的房间里,他们用铁链绑著那些不听话的信徒,拳打脚踢,或是用鞭子沾了辣椒水鞭笞。 鞭子上的倒刺勾起他们的血肉,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沟槽一样的伤口。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想惨叫,可他们的嘴巴里被塞下了鸡蛋。 至於那些女性的不听话的信徒,包括那些长得好看的男性,只会更惨。 这些打人的看上去只是普通人,是会长身边的狗腿子。 总归叶倩英来了后,他们也是跑不了的。 殷晚棠眼底冷光更甚,又看向了第三个画面。 是灵修室,里面的画面看上去就更加不堪入目了。 那一个个白花花纠缠在一起的肉体,令人作呕。 殷晚棠本想继续往下看,猝不及防的,屏幕就黑了。 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消失,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黑暗中,只听到一道道冰冷的呼吸。 “垃圾,都是垃圾。” “这批信徒都是垃圾。” “他们算什么东西?” “都是养料,还把自己当成人了?该死的。” 是会长的声音。 他仿佛就在旁边,就坐在椅子上,对著电脑,对著桌上的档案低声自语。 他的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可是在殷晚棠的视角中,这里很黑,她看不到椅子上是不是坐著人。 更何况会长已经死了。 那么椅子上就更不可能坐著会长。 可迎著黑暗,她的確看到了椅子上,有个模糊的轮廓,正在低头盯著桌上的档案。 太黑了,仔细看又看不清楚。 殷晚棠想摸出手机照亮,一摸,连包都不见了。 手不自觉握紧,手中没有法器,她谨慎了许多。 心头念咒,双手结印,指尖一时发红,终於结出一簇火焰,照亮了这漆黑的房间一角。 殷晚棠眯起眼睛看。 果然在椅子上看到了会长的轮廓。 他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殷晚棠。 “你,是新来的吗?” 浮肿的眼睛就像毒蛇的瞳孔,上下扫视著殷晚棠。 殷晚棠没说话,他便站了起来,可他的下半身完全没沾地,一手抓起手中的档案,恶狠狠质问:“垃圾,你们能做养料,是你们的荣幸。” 殷晚棠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什么玩意抓她衣领? 这一巴掌过去,殷晚棠愣住了,一是真能打,二是这个会长弱得要命。 一巴掌竟把他脸都打歪了。 如此...... 她就不客气了。 殷晚棠嘴角一勾,抓住会长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接著就是拳打脚踢。 “我让你垃圾,我让你养料,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你有什么资格拿別人的性命来供养自己?你就是个小偷,装什么高高在上?” “我呸,小刀拉屁眼。“ “你个臭鱼烂虾臭鱼蛋。” 殷晚棠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拳打脚踢。 不一会儿,眼前的会长就被她打死了。 鼻青脸肿,胸口被她硬生生砸进去一个凹陷,嘴角吐出的血沫里好似还带著內臟的血块。 电脑屏幕又亮了,这次就是电脑开机时候的初始画面。 微弱的蓝光照亮了殷晚棠的身前的画面。 她看著自己满手的鲜血,看著血肉模糊的会长。 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她......就这么硬生生把人打死了? 殷晚棠沉默著起身,刚一动,脚就被一双手抓住了。 殷晚棠嚇了一大跳,抬脚就把会长的身体踢出去老远。 已经死了的会长,却抬起血肉模糊的脸,血红的眼睛里映著电脑屏幕的光芒。 “你,你也很快了,你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地狱里。” 说完,他再也不动了。 殷晚棠不解气又踢了他一脚:“永远不可能。” 她抓起桌上的档案袋就想撕掉。 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 可仔细一看,上面的红字竟然变了。 “等著你。” 就三个字。 殷晚棠冷笑一声,將纸张撕了一半。 目光又瞥到自己满手的鲜血。 这一下,有些刺眼。 鲜血下方,隱约可见一根根细长的红线。 它们像毛细血管一样,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仿佛中了某种病毒。 左脚上更是不知何时被血染红了。 她这样子,和地狱来的恶鬼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了。 忽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让殷晚棠浑身发凉,背上的汗毛更是一根根竖起。 她,刚才做了什么? 殷晚棠一把甩了手中的档案。 傲慢...... 她何时变得这般狂妄自大了? 怪不得会长说她一只脚踏入了地狱。 她確实,不知不觉心中生了鬼。 心里的鬼,可比看到的鬼更加恐怖。 会真正的让她坠入地狱。 她想念清心咒,可这会儿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怎么念。 她心里没来由地慌乱。 电脑屏幕又滋滋啦啦地响起来。 她以为又是监控镜头。 可是这次,不是別处的监控。 而是这间房的监控。 上面在放她方才將会长活生生打死的画面。 一遍又一遍。 画面中的她,那么狰狞,那么丑陋。 第190章 阴沟里的老鼠 殷晚棠越来越是心中发凉。 原来她也有看起来这么狰狞恐怖的一天么? 殷晚棠脚掌就像黏在了地上一般,画面也一遍一遍地重复,殷晚棠甚至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遍。 最后,画面里的她站起来,抬起头直勾勾看著镜头。 那眼神里,满是狂妄。 她下意识想要关了电脑,仿佛这样就把心头的鬼一起关在了里面。 然而电脑关不了,哪怕是电源线拔了也无法关掉,里面的人就那么静静看著她。 那眼神看得殷晚棠喉咙发涩。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自己的意志当真如自己想像的那么坚定吗? 为什么,仅仅是进了一个房间,她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她心里的鬼,当真如此可怕? 殷晚棠一连问了自己好几个问题。 丝毫不知,房门在一点点淡化,仿佛是和墙壁融为一体,直到这扇门完全消失。 殷晚棠也就被永远困在这扇代表傲慢的门背后。 她的脚在一点点长根,深入地下。 恍惚间,殷晚棠又回到六岁时,那是金婆婆最后一次上山。 那局棋金婆婆和师父下了一天一夜。 落子无悔。 无悔...... 像是凝聚在心底的迷雾忽然间被一只手拨开。 所有的恍惚,所有的不確定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她毫不畏惧与屏幕里那只她心里的鬼对视。 “我没有错。”她坚定道:“我杀他,是他该杀,再来百次千次,我还是会杀他。” “我和他永远不是一类人。” “我殷晚棠走的路,没错!” 掷地有声。 画面里,她的影像一点点分崩离析,最后变成一道黑雾消失不见。 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吱呀!” 门开了。 殷晚棠毫不犹豫,转身出门。 所以,山娥和吴镇邪特意说这条走廊,又何尝不是在考验她? 她们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靠谱的盟友。 如果自己没能从这七扇门出来,那她们必然不会再帮自己。 殷晚棠吐出一口气,回到走廊上。 这扇门后没有小舞和白水清,她没有歇息,推开了第二扇门。 有了前车之鑑,殷晚棠这次更加小心。 刚一进门,她就听到小小的哭泣声。 “我不差,我分明更厉害的,祭女的位置,应该是我的。” 是小舞的声音。 殷晚棠眯起眼睛,看到小舞缩成一团,就蹲在角落里。 她双眼发红,满脸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走在我前面。”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又恶狠狠地低声咒骂。 殷晚棠走到小舞身边蹲下:“小舞。” 听到殷晚棠的声音,小舞身子一抖,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向殷晚棠。 可在昏暗的环境中,眼前之人的面容在慢慢变化,最后变成了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 小舞的眼神渐渐发生变化。 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疯狂。 “去死。” 她手中不知何时攥著一把剪刀,抬手就刺向殷晚棠的胸口。 “哈哈哈哈哈哈,姐姐,你去死啊,你就该死啊。” “没有你就好了,没有你......就好了啊。” 她尖叫著。 尖刀戳破殷晚棠的衣服,她几乎是在最后关头才握紧小舞的手。 她没有很用力。 而小舞的身子自小跳舞,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条灵巧的小蛇,手腕一转,就已经挣脱殷晚棠的钳制,闪到了半米开外。 她站在那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殷晚棠。 “姐姐,有你在,我只能是个影子,不討人喜欢的影子。” “哈哈哈哈哈。” 她的模样和平日里的娇弱温和不一样,此刻像是长满了倒刺的荆棘。 整个人都透露著癲狂。 殷晚棠发现小舞的眼神很奇怪。 小舞平日里也叫她姐姐,可此时的小舞口中的姐姐,不是她,却又將她当成了口中的姐姐。 那是另外一个人。 殷晚棠眯了眯眼睛,这间房对应的是嫉妒。 小舞她…… 殷晚棠冷静道:“小舞,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姐姐。还有,小舞你不是这样的,你心里滋生的恶鬼会把你吞噬的。” 小舞仿佛没听到,红著眼睛刺向了殷晚棠。 殷晚棠本来想躲,可看到小舞眼中疯狂之下,隱藏的那抹伤心和依恋。 所以小舞是爱她姐姐的。 这种情感很复杂。 哪怕一个人被情绪影响,潜意识也无法骗人。 殷晚棠压住想躲的衝动,脚像是黏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 眼睁睁看著小舞的剪刀刺向自己。 她相信小舞。 剪刀的尖端在眼底放大,无限放大。 最后变成黑黑的一团,小舞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的眼睛会在下一秒瞎掉。 但最后,那剪刀停在了眼球前方,仅仅几毫米的距离。 只消往前一点点,她就废了。 可万幸,小舞停下了。 殷晚棠挪动了一下软掉的腿,歪歪头看向小舞:“小舞。” 小舞握著剪刀的手在颤抖,她剧烈地喘著粗气,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 “为什么没躲?”小舞哑著声音问道。 殷晚棠道:“因为相信你。” “哐当!” 小舞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她人也跟著软在地上,將头埋在膝盖里啜泣。 殷晚棠蹲在小舞旁边,轻轻拍著小舞瘦削的脊背。 小舞真的好瘦。 瘦得像她轻轻一捏都能把小舞腰捏断。 “別哭了。” “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不配做你的朋友了?我对自己的亲姐姐......含著那种齷齪心思。” “我真是……”小舞停下哭声,声音蕴含自嘲:“阴沟里的老鼠。” 殷晚棠手微微一顿。 小舞的背也跟著一僵。 殷晚棠接著说道:“可你最后没有动手,你没有被心里的鬼吞噬。” “你不是坏人,你也没有错,你没有伤害任何人。” “小舞。”殷晚棠揽住了小舞的肩膀:“你明明就很爱你的姐姐,那一点点,小小的阴暗坏心思,只要是人就会有,可是你在它被无限放大的时候,还是没有失去理智啊,你坚守了自己的本心。” 这一点,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世间没几个人敢保证自己从未对身边人產生过忌恨或是羡慕的情绪。 “所以小舞本来就很棒,我很庆幸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第191章 义母救我! 小舞身子僵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殷晚棠。 “你,你说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充斥著不自信。 “真的。”殷晚棠微笑。 虽然她略显冷漠的脸上笑容並不明显,但小舞还是看到了。 小舞破涕为笑,转过头抱住殷晚棠:“谢谢。” “走吧,我们去救白水清。” 殷晚棠拍拍小舞的背,这货要把她勒死了。 “他在哪里?” 小舞疑惑道。 “不知道被关在哪扇门里了。”殷晚棠拽著小舞离开这扇门。 在小舞丟下剪刀的那一刻,这扇门就已经开了。 小舞嘀嘀咕咕:“白水清?就giegie这两下子,怕是已经死了,我们还能赶得及给他收尸吗?” 她的担忧不似作假。 直到出门,小舞已经在考虑给白水清送什么样的花圈,以及葬礼那天她有没有合適的衣服穿。 总之,她就没有想过白水清也许,大概,可能,並没有死...... 殷晚棠揉了揉脑袋,小脸上闪过一阵阴鬱。 如果白水清真死了,那她就让这里绝大部分人跟著陪葬。 让別人知道,霸道穷逼不好惹。 接著二人又一起联手闯过了剩下的好几扇门。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两人,进门后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进去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平安出来。 只是,一直没有看到白水清。 直到二人站在了最后一扇门前。 两人的眼神都很复杂。 “giegie真会选门啊。”小舞道。 殷晚棠摸了摸下巴:“人心隔肚皮啊,看不出看不出。” 因为最后一扇门,代表的是色慾。 白水清就那么水灵灵的进了色慾之门,且好几个小时都没能出来。 这小子不会在里面和红粉骷髏享受起来了吧? 畜生啊! 殷晚棠怀揣著唾骂的心,睁著看好戏的眼睛,一把推开了这最后一扇门。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异香。 是那种无法抗拒,能让人酥到骨头里的香气。 殷晚棠捏了捏鼻子,目光撞进这一整片红色里面去。 只见房子的天花板四周,都从墙壁之中垂下一整块红布。 这些红布像丝绸一样顺滑,却又像血一样红,几乎覆盖了整个天花板,红彤彤的一片。 而在天花板的中间,红布交缠在一起,將一个人裹成了蚕蛹,四肢都被捆绑,只露出一颗脑袋。 正是白水清。 白水清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好。 他没有昏迷,脸上的神色却带著一种诡异的享受。 “那些红绸,在钻进他的身体。”小舞惊呼。 那些红绸越看,越像女子曼妙的身形,穿著一件红色的衣裙,裙摆铺满了天花板,美得令人窒息。 殷晚棠从白水清裹成的蚕蛹里,看到了一颗头在慢慢伸出来。 背对著她。 雪白的脖子,光滑的背,纤细的手臂,肌肤吹弹可破。 还有那又长又黑犹如绸缎一样的头髮,顺滑至极,从红绸之上滑落,垂到半空之中。 美到了极致。 美女微微侧头,露出一小截光滑的下巴。 “嘻嘻嘻。” 银铃似的笑声响起,阵阵香风袭来。 在殷晚棠眼中,那美女变了。 变成八块腹肌,小麦肤色的猛男帅哥,一步步朝著自己走来。 殷晚棠还怪不好意思的。 年纪轻轻,就遇上了美男勾引。 虽然成年了,但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啊。 隨著那帅哥离自己越来越近,荷尔蒙气息和异香混合在一起,令人口乾舌燥,一阵阵晕眩。 那狗男人已经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帅脸近在咫尺。 殷晚棠震怒,抬起长腿就踹在帅哥的胯部。 恍惚间她听到蛋碎的声音。 抱歉啊,师父在她下山之前就说了,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踢这里是最稳当的。 美男面庞扭曲,差点露出俊美皮囊之下那腐朽的灵魂。 殷晚棠眼中没有对美男受伤的抱歉,只有对自己力量最纯粹的欣赏。 “我这一脚可真牛逼啊。” 对方见殷晚棠一点没上当,终究维持不住那张皮囊。 化作红粉骷髏,在红布之间身形闪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时不时传来几声咒骂。 反观小舞,更是一点没受影响。 殷晚棠不禁讚嘆:“看来咱俩都是意志坚定之人啊。” 小舞撩撩头髮:“因为我不信世界上有人比我好看。” 绝对的自恋,可以杜绝一切美色诱惑...... 殷晚棠翻翻白眼,懒得理会小舞的孤芳自赏。 她抬起胳膊就將红布剪了一截。 空气中传来雌雄莫辨的叫声。 “你找死。” 殷晚棠可不管那骷髏嗷嗷叫啥,伸手试了试红布,抓紧了缠在手臂上,双脚一蹬,在墙壁上借力,整个人就盪了起来。 殷晚棠找好角度,在骷髏朝自己扑来的时候踹了一脚,二次借力,便到了白水清旁边。 仔细一看,这傢伙气血两亏,脸色苍白,像死了三个月的带鱼。 翻个面就能煎著吃了。 殷晚棠脸色微微一变,赶紧剪了缠在他身上的红布。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白水清掉了下去。 在下方的小舞急急忙忙走过来想接住,再一看自己细胳膊细腿,果断收回了手。 “砰!” 白水清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一砸,还把他砸醒了。 殷晚棠落在地上凑过去,使劲拍了他两巴掌。 “白水清,白水清???” 白水清眼神迷茫,嘴里嘟囔:“美女,美女別走啊......” 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明,画面中身著清凉、柔弱美丽的姑娘逐渐变了,变成了殷晚棠那张死人脸。 “啊啊啊,鬼啊!!” 他抬手就给了殷晚棠一巴掌。 殷晚棠:“??” 她长得很像鬼吗? 殷晚棠无助地看向小舞。 小舞非常淡定地挑拨离间:“妹妹不觉得姐姐像鬼,肯定是giegie在梦中,看到了什么绝世大美女,结果醒了发现是你,所以应激了,这简直是在乱睡,姐姐不要怪他。” 哦? 应激了是吧? 殷晚棠掰了掰手腕,看著白水清,恶向胆边生。 “砰砰砰!” 一共三拳,白水清晕过去了。 “既然应激了,那就重新醒一次。” 殷晚棠看他晕了,开始使劲掐白水清人中。 这次,总不能应激了。 一分钟后,白水清顶著乌青的人中醒了过来。 “义母救我狗命啊,我被鬼缠上了,她竟然变成你的模样,嚇死老子了。” 第192章 上身 殷晚棠没好气地踹了白水清一脚。 “你这样的还好意思白家传人呢,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白水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不知道那鬼多凶,我二十几年的童贞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 “那你怎么稳住的?”殷晚棠真好奇。 “我刚不是说了吗?她变成你的样子了。”白水清瘪瘪嘴。 殷晚棠没忍住,又把人踹晕了。 “走。” 到了此时,这七扇门算是都闯过了。 有惊无险。 除了白水清受点轻伤。 还是出自殷晚棠的手。 没过多久这货就醒了过来,顶著满头的大包。 这时,叶倩英应当也带著她的人来了。 可殷晚棠也没想到自己三人还会被堵在走廊上。 而堵住他们的,正是那些已经病入膏肓的往生会高层,还有那些高级信徒。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抱著一尊盖著红布的佛像。 殷晚棠已经知道了,这佛像来自南洋,按理说会长供奉的是阴司的大佬,怎么会允许南洋来的邪佛放肆? 不过很快一个近乎荒诞的想法便出现在殷晚棠脑子里。 “南洋来的邪佛,是想偷家?还是他们本就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不禁让殷晚棠觉得有点好笑。 难怪往生会出现的地方,总是会出现邪佛的踪跡,恐怕不知不觉中,这邪佛也在往生会收割了不少信徒。 外国来的阴损玩意,殷晚棠自然没有什么好感,更何况她还好几次差点因此丧生。 往生会也当真是不择手段了,竟然將外国的阴损玩意请来残害自己国家的人。 一看眼前这群人,就知道他们被荼毒很深。 为首那人眼神发直,眼下青黑,脚步虚浮,抱著那尊佛像,口中呢喃著什么。 后方的信徒口中也齐齐念诵著经文。 这种活人中邪的样子,比看到一群恶鬼还要叫人头皮发麻。 他们一边念著,一边呈包抄之势走过来。 红布的一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掛著笑容的佛陀。 慈悲又残忍。 隨著经文念诵,肉眼可见的黑丝从佛像四周,如同髮丝一样扎进这些信徒的身体里。 他们仿佛提线木偶,神色越发恭敬虔诚。 每往前一步,他们的脸色就红润一分。 与此同时发生的,却是身上的毛髮开始脱落,他们的牙齿开始烂掉,牙齦萎缩。 牙齿混著黑血从嘴里涌出,不一会儿嘴巴里就积满了黑血,里面空荡荡的。 他们的身下开始流血,黑血顺著裤管往下涌。 排出来的是一团带著恶臭的黑血糊糊。 白水清不禁脸色一变。 “这些信徒看上去比信了往生会还糟糕,这南洋来的邪佛要了他们的命。” 与他们的枯萎相比,红布底下的佛陀显得更加红光满面了。 “让我来,我用伏魔印去將他们先敲醒,邪祟总归是邪祟。” 白水清上前一步,顶著满头包的他急於证明自己。 毕竟七扇门里,就他最为狼狈。 “这些信徒已经无可救药了,不好对付。”小舞皱了皱眉。 “无碍,看我的,白家传人没那么孬。” 白水清笑了笑,双手抬起,伏魔印像是受到某种感召,浮在两个手掌之间。 接著白水清往前逼近一步。 “任何邪恶终將被绳之以法。” 他往前奔跑。 已经听不进去人话的信徒,咧著满是黑血的嘴巴扑了上来。 白水清以比衝进去更快的速度被打飞了出来,砸在墙上,脑袋上又多出一个包。 伏魔印甚至彻底激怒了这些信徒。 他们齐齐朝著殷晚棠二人衝撞而来。 同时口中的念经声更大了,且逐渐不似人生,身体也在飞快乾瘪,倒是那黑佛像浮在了半空。 阵阵森冷的笑声縈绕在耳边。 殷晚棠:“???” 她很是震撼。 怎么会有人飞出来的速度这么快的? 白水清捞起自己的新中式长袍遮住了脸。 他希望自己此刻关在那色慾之门里算求。 也不用如此丟脸。 但殷晚棠没时间震惊太久,和小舞一个眼神对视,便同时迎了上去。 殷晚棠的目標是那尊佛像,小舞的目標是以儺舞唤醒神魂,稳住疯狂的信徒。 再这样下去,这些活人都会变成人干,增强佛陀的力量。 所以衝过去的时候殷晚棠首先就是一脚把捧著佛像的信徒踹飞出去。 並掏出耳塞堵住了耳朵和鼻子。 不听,不闻,影响心神。 那佛像失去承托,却飞在半空中不落下来。 又是一道道古老梵音一样的声音落下,带著愤恨和怨毒。 殷晚棠脖子一歪,隔著耳塞隱隱约约听到点。 但是。 “老子听不懂。” 花落手里的打魂鞭已经甩出去,掀开红布缠住佛陀往地上砸去。 佛像落在地上,半闭的眼睛忽然直勾勾看著他。 瞳孔也变成了红色。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吶喊。 不能靠近它。 不能对它不敬。 那是佛,是普度眾生的佛。 跪下,快跪下。 心底声音一声大过一声。 殷晚棠脚步微顿。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还没等她把二十四字念完,心里的声音就已经消失了。 她嘴角一翘,徒手搬起那佛像往下狠狠一砸。 意料中的四分五裂並没有发生,反倒是悽厉的怒吼和破防的咒骂如潮水一般涌来。 那些信徒发疯了。 一双双发红的眼睛像是未开智的野兽,要把殷晚棠直接撕碎。 佛像在地上不停抖动摇晃起来。 刺耳的笑声越发大声了。 砸不坏? 殷晚棠眼底一沉,好在回过神来的白水清將手里的伏魔印扔过来:“用这个。” 伏魔印好歹是白家的传家之宝,用来砸个佛像还砸不烂? 殷晚棠一把接住,二话不说就往佛像砸去。 “砰!” 在悽厉的惨叫声中,佛像碎了。 可与此同时,那几十个信徒却一同倒在了地上抽搐,口吐黑血。 “他们不对劲。” 小舞出声道。 殷晚棠刚转身,地上一个正在抽搐的信徒突然睁眼坐起来,一把掐著殷晚棠的脖子,力道出奇的大。 殷晚棠来不及多想就將伏魔印砸在那信徒脑袋上。 信徒顿时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可紧接著,又有一个信徒坐起来,狞笑著看过来。 他张嘴吐出一句殷晚棠听不懂的话。 而声音也和原本不一样。 黑佛在上这些信徒的身。 第193章 佛像正身 小舞也发现了不对。 “他如果能不停上这些信徒的身,那要抓住他就更困难了。” 更重要的是,黑佛上了身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这么多条人命,恐怕都要给黑佛陪葬了。 殷晚棠捧著伏魔印的手微微一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 男信徒咧嘴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仿佛看出了殷晚棠的踌躇。 要杀它? 那就拿这些人命来给他陪葬吧。 它料定殷晚棠不敢赌。 谁知殷晚棠转头不看他,而是盯著地上已经四分五裂的佛像。 男信徒眼神变了变,又说了句什么。 大概是咒骂。 可殷晚棠不理他。 她已经发现了这尊佛像和其他佛像的不同。 这个佛像的脑袋是空的。 按理说,你南洋来的佛像也得有个降临的媒介吧? 可不是隨便捏个佛像都能作为媒介。 在殷晚棠看来,不管是当初林原海家那个佛像,还是瑶莉屋子里供奉的佛像,都只能算是黑佛的分身。 它被千里迢迢从南洋请来,肯定要有自己的金身吧?不,或者说叫正身。 殷晚棠至今没看到黑佛的正身。 但它能在这里具象化,能上信徒的身,说明它的正身就在这里。 正身,是它最大的弱点。 “你在吸引我的注意力么?” 殷晚棠淡淡问道。 手已经捧起了地上中空的佛头。 男信徒破口大骂,拖著一身粘稠的鲜血就朝著殷晚棠飞扑而来。 小舞立马拦住。 “在我砸碎佛像的时候,你就迫不及待上了信徒的身,想把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你在害怕......你的正身被我找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殷晚棠说完,手已经掏向那中空的佛头了。 男信徒抽搐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殷晚棠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却又看不见的力量朝著自己衝撞而来。 几乎灵魂都被撞出去,脑袋更是一阵钝痛,头晕目眩。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手中已经握著一个巴掌大的黑金佛像。 这,才是从南洋请来的黑佛正身。 正身在殷晚棠手里,黑佛彻底疯了。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抽搐的信徒忽然间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牵引。 腰部拱起,四肢和头颅却朝下,然后猛地浮空,撞在了天花板上。 “哗啦啦啦!” 吊灯被撞碎,玻璃碎片满地都是。 信徒们撞在天花板上,又重重掉了下来。 “死,死,死!!” 一连三个包含森冷恶意的死字,殷晚棠听懂了。 她敢损坏正身,它就杀了这里所有人。 它是真的慌了。 “那你杀,又不是我杀的。” 殷晚棠不为所动。 风似停滯了一瞬。 那黑佛像是不可置信。 空气中传来它破防的嘶吼。 殷晚棠淡定掏出镇魂钉,分別钉在了佛像的额头,四肢,和心臟。 接著结印,口中大声念:“九天应元,普化一炁。邪塑偽身,窃据灵位。今奉天令,碎尔形骸。” “五雷三千,崩裂碎形。” 殷晚棠咬破中指,在额头画了一个印,指向上头。 明明不是室外,轰隆隆的雷声之外,有紫色的闪电在空中闪烁,轰的一下降下,精准劈中黑佛真身。 裂纹从內部炸开。 破碎的瞬间,里面涌出滚滚浓烟,惨叫声悽厉无比。 黑佛邪灵在这一刻被彻底抹杀,那种粘稠的阴冷感瞬间消失不见。 就连地上那些信徒,尚还活著的,眉宇间那股黑气也消失了。 “它没了。”小舞喃喃道。 “嗯,没了。” 殷晚棠仿佛被抽乾了力气,坐在地上。 心神一放鬆,疲惫感如潮水一般涌来。 “殷晚棠!” 叶倩英带著人从走廊尽头衝过来。 “我们下来很久了,却一直在几条走廊之间打转,四通八达的,哪怕是分头行动,最后走到一处,都感觉是来过的。” 叶倩英皱著眉。 他们差点以为这下面就是这样的建筑,要无功而返了。 好在叶倩英十分坚定认为这底下不止如此,他们才坚守到此刻。 也幸好如此,就在刚刚,眾人好像忽然开了窍,就转到了这条走廊里,看到了这一幕。 对此殷晚棠没有过多解释。 这底下又是怨灵,又是勾魂使,又是会长,七宗罪还有最后的南洋邪佛...... 要素过多,buff叠满了。 磁场乱得堪比她家祖坟,虽然她不知道自家祖坟在哪。 叶倩英他们下来能找到路就奇怪了。 好在黑佛被抹杀,磁场正常后他们也找到了正確的路。 “没事了,这些都是信了邪教的信徒,有的估计救不回来了。”殷晚棠道。 叶倩英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人赶紧叫救护车上来。 人多口杂,她不好问。 但是看这三个小孩神情萎靡的样子,恐怕也是遇到了不小的危险。 小舞站起身道:“这些信徒是殷晚棠救了他们,不然他们都会死。” 殷晚棠赶紧回敬彩虹屁:“小舞也牵制了他们,没让他们发疯。” 角落的白水清指了指伏魔印,还有他,他贡献了传家宝。 小舞话风一转:“还有这位白家传人,也是起到了摇旗吶喊的作用哦姐姐。” 白水清:“???” 谢谢您吶。 “好了,多谢你们,我肯定会向上面打报告的,我们出去再说。” 叶倩英轻咳一声掩饰尷尬,主动扶起殷晚棠道。 殷晚棠回到酒店躺了三天,这几天,没有山娥和吴镇邪的消息。 也不知道那天他们四个打完架去哪儿了。 总之后来殷晚棠没在福源酒楼看到他们的踪跡。 但是殷晚棠有种感觉,吴镇邪和山娥若是贏了,肯定会来找自己的。 不过她没等到两位勾魂使,先等来了叶倩英。 三天后,叶倩英带来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里面装著二十万。 这是叶倩英为殷晚棠申请的嘉奖,奖励她此次剿灭邪教及对付南洋降头师的功绩。 她无比庆幸自己选择相信了殷晚棠,才能將邪教连根拔起,挽救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而深挖下去,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邪教丧命。 叶倩英这次功劳巨大,但她觉得没有殷晚棠自己不可能將任务完美完成。 所以除了二十万奖金,她还表达了诚挚的感谢。 殷晚棠对这位叶队长也挺有好感。 不过短期她们可能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因为她答应和小舞去滇南了。 第194章 我们是来请你帮忙的 叶倩英没有多呆,很快就离开了。 而云林市的往生会被解决后,殷晚棠也一下就閒了下来,无事可做。 叶倩英带来的二十万,殷晚棠没打算私吞,和小舞、白水清分了。 她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里已经快三十万了。 果然还是有钱人的钱好赚。 手里有钱的殷晚棠考虑,是时候买套房子了。 不过不是现在。 李寻舟逃了,三位老道长不知道有没有抓到他。 李道阳的事情还没有进展。 而她即將离开云林市,怎么也得和师父报个平安,以及回老陈头的寿衣铺子看看。 老陈头生前將这里託付给她,她岂能门一锁就不管不顾? 等閒下来,还是得把铺子开起,不管怎样,也是个营生。 况且这是老陈头的心血,她想替老陈头延续下去。 正好她也得等山娥和吴镇邪,便將去滇南的日子推到了三天后。 白水清和小舞閒著没事去撒欢去了。 殷晚棠一个人回到了寿衣铺。 这里还是离市中心太远了,每次来回都是一两个小时的车程。 好嘛,除了房子,她恐怕还得买个车子。 她这行当可以四海为家,但是她还是想有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 作为从小就被拋弃的孤儿来说,家,太模糊了。 师父,和两位师兄,才是她的家人。 等她未来在云林市安置下来,师父他们下山,也能有一个落脚之处了。 师父虽看上去不太著调,但她也隱隱察觉到,师父必定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经过这次往生会事件后,她对师父的能力更加好奇了。 师父到底到了哪一步了? 她依稀感觉,自己走的路,都是师父为她谋划好的。 虽然隨时有生命危险,但这似乎是她唯一的活路。 否则就去死吧。 想到这里,殷晚棠给师父打了个电话。 师父大手一挥:“你不是要去滇南吗?去吧!” 殷晚棠疑惑:“我啥时候说了要去滇南?” “呵呵,你就说你去不去?”师父乾笑两声。 殷晚棠:“去。” “那不就得了,山上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好活下去。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別问,一个月后来山上一趟,別忘了。” 说完师父像是赶苍蝇似的,超级不耐烦地把电话掛了。 殷晚棠:“……” 她还啥也没说呢。 站在已经落了灰的老陈寿衣铺里,殷晚棠看著掉漆的大门,破旧的院子,只觉得比起老陈头在的时候,苍凉破败了好多。 分明老陈头才去世不过半个月。 这院子怎么就如此破败了? 果然,房子必须有人气。 否则只会加速破败。 她无所事事,便给寿衣铺做起了大扫除。 其实店里还掛著不少成品寿衣,都用防尘袋装著的,只要她有时间,可以立即开门做生意。 但是殷晚棠不想。 这几件剩下的寿衣她也不打算卖。 以后开门,她自己做。 这些成品,是老陈头留下的,卖了,就没了。 殷晚棠擦著窗户,只觉得人生真是奇怪。 她恰好没饭吃,又恰好来了这家寿衣店。 这个古怪的老头恰好收留了她。 四个月不到,古怪的老头因她而死,还把铺子留给她了。 做完卫生,殷晚棠给老陈头的遗像上香。 “仇我给你报了,你可以安心地去了老头,你这辈子太苦,到了那边,便好好享享福。” 烟雾繚绕,冷硬的相框里,遗像的眉眼却好似柔和了几分,静静注视著她。 两日后,寿衣铺来了两位客人。 正是殷晚棠一直等待的山娥和吴镇邪。 山娥好奇地看著院子里坐著的殷晚棠:“你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找你?” 准確地说,好像一直在等她们。 “比我预想的还要晚。” 殷晚棠道。 明日就要和小舞匯合,出发前往滇南了。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找你吗?”山娥问道。 吴镇邪则是静静看著殷晚棠没说话。 殷晚棠摇头。 “那你还等我们?”山娥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笑意。 “感觉你们会来。”殷晚棠说的倒是实话,她就是感觉吴镇邪和山娥会来找她。 这时吴镇邪说话了:“罗开和七水,没死,他们回去了,很快云林市会换新的勾魂使上来。” 这在殷晚棠意料之中。 罗开和七水不是孟七娘那种货色能比的。 至少也是高级勾魂使,若是隨便死了,吴镇邪和山娥都无法交差。 “阴司生乱了吗?”殷晚棠问道。 山娥和吴镇邪面面相覷。 没想到殷晚棠会这么问。 说实话,阴司乱不乱,是轮不到你一个阳间凡人来问的。 但是吴镇邪似乎是想到了殷晚棠的身份,迟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对。要不然罗开他们也不会如此猖狂,肆意收割普通人的性命和寿元。” 要是在以前,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会被押解回阴司接受判决,然后打入地狱,接受整整十八种酷刑,,关在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山娥似乎惊讶地看了吴镇邪一眼。 惊讶中又带著一丝瞭然。 她一猜就知道吴镇邪会告诉殷晚棠。 毕竟在她和吴镇邪看来,殷晚棠都是不一样的。 甚至可能是...... “不过这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就履行自己阴阳使的职责就行,阴司的乱总有结束的那天。”山娥说道。 这是不打算与殷晚棠详说的意思。 殷晚棠撇撇嘴。 “那你们今天来找我,就是说这些吗?” 吴镇邪摇头:“不是。云林市往生会被灭,並不是结束。他的目的,我想是让人间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炼狱,近日下方出了事,无数怨灵从地狱被放了出来,黑白二位爷在忙著处理这件事,所以地上这些勾魂使便开始无法无天了起来。” “等那二位爷抽出手,罗开和七水都会付出代价。” 这还是吴镇邪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说完就静静看著殷晚棠。 殷晚棠很给面子地问道:“他,是谁呢?” 吴镇邪摇摇头:“抱歉,我们无法说出他的名字,这是禁制。” 那你那么期待地看我干啥? 殷晚棠忍住翻白眼的衝动。 换了个问题:“也就是说,那些恶鬼被放出来,很可能就是你们口中的他做的?” “嗯。”这次吴镇邪点了点头。 “后果便是,那些不小心从地狱爬出来的东西,有的已经流窜到阳间,我们是来请你帮忙的。” 第195章 两百年道行 殷晚棠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啊??” 地狱跑出来的恶鬼和人间不愿意下去的孤魂野鬼可不一样。 人家是在地狱走过一遭的,比阳间这些温室中的花朵可厉害多了。 连吴镇邪和山娥这样的高级勾魂使都要来请她帮忙。 殷晚棠呵呵一声。 可真是看得起她。 “是的,你接了阴阳使的敕令,这道敕令对他们有天然的压制之力。”山娥说道。 “可是连你们都不是对手,我能解决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殷晚棠还是觉得奇葩。 山娥和吴镇邪比她厉害多了好吧。 谁知,山娥意味深长道:“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殷晚棠眨了眨眼:“哦,那我是谁啊?为什么底下那位要盯上我呢?” 山娥和吴镇邪顿时一滯。 这个问题...... 吴镇邪轻轻咳了一声,沙哑道:“因为你们有仇。” 殷晚棠艰难地咂摸著这几个字。 “什么意思?” “抱歉,我不能再说了,天机泄露太多我也会有天谴,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忧心,他现在肯定是无法伤害你的,天地之间是有阴阳秩序的,他若是降临阳间,上天第一个不答应,除非他也想灰飞烟灭。” 殷晚棠:“......” 她该高兴吗? “那二位,你们让我帮忙,我就白帮忙吗?”殷晚棠略过这个问题。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咋了,还能不活了啊?那不是正好送上门去了。 所以更得好好活啊。 “这个简单。”山娥说道。 接著就听到山娥嘴里发出一声尖锐响亮的叫声。 根本不是人声。 月亮悄悄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好似在慢慢变红。 可不等殷晚棠惊讶,就听到外头传来吱吱吱的声音。 叫声匯聚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不一会儿,院墙上冒出一颗颗黄色的毛茸茸的脑袋。 它们有的翻墙而入,有的站在屋顶,有的站在门口。 齐齐面向院子里的几人。 那竟然是无数黄皮子。 数量之多,让殷晚棠一时间失声。 这,全是山娥召唤过来的? 山娥笑声如银铃一般:“你猜我为什么叫山娥?” 说著她取下了自己的黑色斗篷。 底下是一张美艷白皙的脸。 可那张標准的美人脸,在殷晚棠惊诧的目光之中,开始变化,长出了毛髮不说,还变得尖嘴猴腮的起来。 最后,那张脸变成了黄皮子。 与院子里的黄皮子不同的是,山娥长著人的身子,瞳孔也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殷晚棠张了张嘴:“你......” 山娥竟然是黄皮子成精。 不禁再次感嘆这世上的多样性。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得够多了,结果也没能想到勾魂使是黄皮子成精。 这世界果然很大无奇不有。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人吧?”山娥顶著黄皮子的脸开口。 声音比她作为人时,更尖了些。 院子里的黄皮子开始骚动起来,齐齐朝著山娥跪下。 山娥摆摆手。 殷晚棠这时將目光投向了吴镇邪,灼热的目光差点把吴镇邪看出个洞来。 看得吴镇邪都开始不自在了。 “我是人。”她淡淡道,顿了顿,补充:“死了三百年。” 殷晚棠往斗篷底下看:“哦。” 那语气分明是不信。 吴镇邪无语,掀开了自己的斗篷露出真容。 果不其然,里面是个穿著古装的少女,与沙哑声音不符合的是,她长著一张人畜无害的邻家妹妹脸。 难怪要把脸遮住。 吴镇邪一把將斗篷戴好,不给殷晚棠看了。 烦人。 山娥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就是这样,生怕別人看到她长得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平时声音也装得很御姐的样子,其实是个萌妹子。” “闭嘴。”吴镇邪冷喝。 “她连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她以前叫......唔唔唔。” 山娥的嘴巴被吴镇邪捂住了:“说正事。” 山娥连忙点头,吴镇邪才放开。 殷晚棠很好奇吴镇邪以前叫啥名字,但是现在肯定是听不到了,她挺遗憾。 而山娥则是说道:“好了,我叫这些孩子们来,是想送你一个礼物。”』 说罢她口中再次发出一声尖锐而急促的叫声。 昏暗的红月下,满院子的黄鼠狼发出长短不一却同样尖锐的应和声。 接著殷晚棠便看到,那满院子的黄鼠狼,齐刷刷看向了自己。 月色下它们的瞳孔开始变红,然而它们齐刷刷朝著自己跪拜。 后腿跪下,前掌合在一起,拜一下,它们对著月亮嚎叫一声。 三叩九拜之后,它们举起前掌,发出高亢的叫声。 殷晚棠看著它们口中吐出一口淡淡的红色气息,然后匯聚在一起。 最后形成一个鸡蛋大小的红色小球,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山娥说道:“吃了它,这可以增长你两百年的道行,並且你身上带著我们这一族的真元之气,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命令我的族人,你也能读懂它们的想法。” “当然,以后可能会有很多黄鼠狼来找你陶封。” 山娥说完,脸上又变回了人类。 她笑眯眯地看著满脸震惊的殷晚棠。 黄鼠狼们拜完,在山娥的示意下又散去了。 殷晚棠却才回过神来一样。 浑身上下暖洋洋的不说,对眼前的山娥更是莫名多出亲近之意来。 这真是一份大礼。 殷晚棠还不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脸上也隱隱有些激动。 “如何?”山娥问道。 “这感觉可太棒了。” 殷晚棠肯定说实话啊。 啥也没做就得了两百年道行,甚至以后还能请黄大仙帮忙。 “那这可不是请你白帮忙了哦。”山娥意有所指。 殷晚棠轻咳一声:“当然不是,以后二位有事找我我当然义不容辞。” “对了,我有事请教!我有一个叫李道阳的朋友,他的魂魄被勾去了阴司,但他阳寿未尽,你们能帮我把他找回来吗?” 殷晚棠赶紧问道。 李道阳的身体他找到了,就在福源酒楼,对於其他人来说,李道阳已经死了,所以被叶倩英派人拉去了殯仪馆。 殷晚棠没有阻止,只是悄悄在李道阳身体上布置了阵法,往他口中塞了一颗珠子。 是从当初那尸王口里抠出来的。 保他身体活性。 等找回魂魄她再去把人復活。 吴镇邪想了想,摇头:“已经被带下去,我们作为勾魂使就无权过问,只能找黑白二位爷,但他俩现在很忙。” 言下之意,希望渺茫。 第196章 出发~去滇南咯 吴镇邪没有把话说死,那便不是毫无希望。 殷晚棠立即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本来我们可以暂时將你的魂魄带下去,但是现在不行,下去后便是自投罗网。还有一个法子......你身边那个小姑娘,她家几十代跳儺舞。” “说是与神沟通那倒是夸张了,但確实可以唤到被勾走之人的魂魄,就算被带到阴司也可以。你想让他回来,那就得阴兵开道,小鬼借路,准备好祭祀的东西,或许可行。” 吴镇邪只说了这么多。 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的。 详细的还得去到小舞家中问那些长辈。 这对殷晚棠来说已经足够了,只要有一线希望,那便值得一试,况且她本来也打算去滇南一趟。 这证明她没去错。 小舞那天昏迷前,说在她身上看到了东西,醒后什么也没说。 殷晚棠几次想问,都被小舞打岔混过去了。 她也明白,不到时候小舞可能不会说的。 事情说完,这次吴镇邪和山娥便真的走了。 这次去滇南,白水清不同去。 他要回去看他爷爷。 机场分开时这货恋恋不捨。 “我爸来电话了,让我回去,不然我肯定和你们去滇南看看。等我家里事情处理好了,我肯定来找你们。”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可白大少对殷晚棠和小舞还是有许多感情。 毕竟是同生共死过来的。 这世上有几人能同生共死啊? “好大儿,去吧。”殷晚棠拍拍他的肩膀。 小舞叼著棒棒糖:“giegie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想来也不会再无相见之日了。如此,妹妹肯定会日夜想念......” “停,死夹子,我怕我没到家先被你噁心死。” 白水清真是遭不住。 这死夹子咋就正常的时间那么少呢? 白水清的飞机早他们一个小时,这会已经过安检了,白水清挥挥手,垂头嘆气地走进安检口。 “走,我俩先去办託运。” 小舞说道。 她和殷晚棠一人一个行李箱,殷晚棠那些什么小刀啊,小剑啊,剪刀啥的肯定是带不上飞机的。 还不如一起託运咯。 前方是个中年人推著一架轮椅,轮椅上是个穿戴乾净整洁的老人,戴著一个帽子,脸色灰败,稍稍垂著头,不知道是醒著的还是睡著了。 殷晚棠和小舞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中年人办理好后,还对殷晚棠二人善意地笑笑。 殷晚棠笑不出来,倒是小舞笑得很甜。 又折腾了半个小时,终於开始过安检了。 好巧不巧,她俩前面的又是推著轮椅的中年人。 殷晚棠听到队伍里有几人小声討论。 “这么大年纪了也整来坐飞机,也不怕在飞机上出点啥事。” “航空公司怎么不为我们这些正常乘客考虑一下?” “既然敢来坐飞机,肯定是有数的,別说了。” 討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殷晚棠看了一眼那老人的头顶,老人身上生机还在,虽然看著脸色不好,但是短时间內不会出事。 她也跟不少勾魂使打过交道,当然看得出来。 很快就到了她们前面,空乘人员对中年人和老人多有照顾,亲自带著他们上了飞机。 飞机在顛簸中总算是起飞了。 对殷晚棠这第一次坐飞机的人来说,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直到看到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小,她才逐渐放鬆下来。 其实很快,也就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大多数人都开始打盹,机舱內十分安静,只偶尔听到几声小声交流。 忽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侧后方响起。 那道声音沙哑,苍老,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殷晚棠猜出来是那个老人。 不少乘客纷纷转头去看,虽然有人不满,但大部分人还是善良的,纷纷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中年人给老人擦著脸,额头流出汗水,空姐也闻讯赶来,端著一杯水。 可老人的咳嗽一声高过一声,一边咳身体一边抽,甚至抬手打翻了空姐手中的水杯,溅了那空姐一身。 到了最后,那都不能称之为咳嗽,更像是嘶哑的气声在吼叫。 “翻白眼了,有没有医生啊。” 机舱內一阵骚动。 殷晚棠和小舞也扭头看过去,果然十分危急。 而殷晚棠看到的显然更多。 老人身上开始繚绕著黑气,那是生机在逐渐散去的意象。 “小舞,有古怪,他刚才的生机散得並没有这么快。” 殷晚棠不是医生,也並未站出来,只是皱眉对小舞说自己的发现。 这时人群中已经有一位女生站了出来表示自己的急诊医生,眾人匆匆让路。 没有人希望飞机在高空中出现这种事故。 就连一开始吐槽过的那些人都希望老人能平安扛过去。 中年男人急忙开口致谢。 他的口音並非本地人,而是......弯弯腔。 “你是说他被人害了啊?” 小舞含著棒棒糖懒洋洋看了一眼。 殷晚棠看著那医生急救,可老人的生机还是在飞快散去,眼球上翻,脸色越来越差,身体也开始抽搐。 终於,殷晚棠瞥到了老人脖子上戴著的一块硃砂牌。 上面雕刻著某种上古凶兽。 可她关注到的,却是那硃砂牌上的阴邪之气。 硃砂,本是驱邪避祸的,怎么会產生如此阴邪的气息? 这是有人在害那名老人。 殷晚棠正欲起身。 不管如何,在万米高空上死人都不太好。 可她刚解开安全带,就听到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你这样救不回来的。” 这句话令在场之人纷纷一惊,现场顿时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 女头也没抬,继续做著急救,额头都是细密的汗水。 倒是有人看向了说话之人:“你什么意思?你是更高明的医生吗?如果是,快来救人啊。” 殷晚棠也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中年人。 穿著黑色的新中式盘扣套装。 头髮微长,在后方绑了个低马尾,他背著手走过来,笑道:“我不是医生。” “不是医生你乱开什么腔?”有人不满。 男子也不恼,走上前去道:“他生机快散了。” 说完,也不顾眾人惊讶,一把扯掉了老人脖子上的硃砂牌。 “这是死人陪葬品,阴邪著呢,就是这玩意吸了他的生机。” 第197章 大家別慌,一只小鬼而已 殷晚棠又坐了下来。 这男的看样子能救,那她就不用出手了。 低调,低调。 只是,或许是直觉吧,这男的给殷晚棠的感觉並不好。 眾人对黑衣男的话將信將疑,就连那中年男人也说道:“这牌子是一位大师送给父亲的,开过光。” “那是不是自从你爸爸戴著这硃砂牌后,身体便越来越差了?”黑衣男用一张符籙把硃砂牌包起来,淡淡问道。 中年男人一顿,不说话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 “还请大师救救我爸。”片刻后,他果断道。 黑衣男人高深莫测:“他生机散得差不多了,我也无法保证能不能拉回来。” 中年男人马上说道:“只要能救我爸,钱不是问题。” “那我便试试吧。”黑衣男上前。 那名女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想说封建迷信,但是硃砂牌被摘了后,老人的气色確实好了很多。 这个,她解释不了。 於是她抿著唇,想看这人怎么救。 於是就看到黑衣男跪坐在老人面前,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著古怪的印,分別点在老人的几个大穴位上。 不一会儿老人就幽幽转醒,且气色红润,也不咳嗽了。 中年男人欣喜若狂:“爸,爸你没事吧?嚇死我了。” “我丟!真这么神啊。” “绝了!” “大师看我!” 看到这种情况,围观乘客都疯了。 连忙围著那黑衣男人,求保平安。 黑衣男人摆摆手,看向老人父子俩:“这命暂时吊住了,但是有人在用生辰八字害你爸,根源不除,你爸依旧活不了。” 男人一听,惊得满头大汗:“你一定要救救我爸,我爸不能死啊,我给你钱,多少都行。” “你身为事主,钱看著给就行。” 黑衣男人道。 男人慌忙想掏手机,想起飞机上没信號,便尷尬道:“下飞机后,我这边先给您十万,能彻底救回我爸,再给二十万。” 一听这傢伙开口就是十万二十万,乘客们纷纷咋舌。 真是有钱人啊。 黑衣男頷首,淡定道:“好说。”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但所有人心中都不平静。 女医生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一句话都没说。 倒是那中年男人安顿好老人后,走到女医生面前致谢:“谢谢您方才对我父亲施以急救,不然他可能已经......” “您是哪家医院的医生?等飞机落地我一定去贵医院送锦旗。” 女医生连忙摆手,眼角却是被人肯定的愉悦:“不用了,老人没事就好,一会若是有什么情况可以再叫我。” 说著,她看了一眼已经睡著的老人,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那位老人真的没事了吗? 殷晚棠缩回座位。 淡淡道:“那对父子被做局了。” 小舞凑近问道:“怎么说?” “那硃砂牌虽然是阴邪之物,却也是个宝贝,流入外头卖个几十万不成问题,用来阴人非常好用。” “黑衣男看似救了老人一命,暂时为他锁住了生机,但是这效果最多到下飞机就消失了,老人该死还是会死。” 小舞若有所思:“这傢伙是个骗子。” “不是,他就是要这个老者死。”殷晚棠摇摇头。 除了要骗走硃砂牌,他也给老者堵上了最后一条生路。 先前生机只是缓缓流逝。 可现在,看似锁住了生机,却在时间一到就会尽数消散。 就像一个吹了气的气球。 一个是先前那种缓缓放气。 另一种就是,一脚踩爆。 后者更加残忍也更加歹毒。 小舞鼻翼动了动:“你闻到了吗?一股淡淡的臭味。” 像是尸臭,但是又没有那么夸张。 “是七魄在消失。” 七魄主肉体,对应五臟六腑,也代表了生机。 “我们是不是要救那个老人?”小舞歪了歪头。 按照她对殷晚棠的了解,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好歹也是个阴阳使,阴司有半个编制,哪能看著黑衣男残害別人呢? “现在救,他们只会以为我们要害他。” 殷晚棠打了个呵欠,缩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头还能坚持一个小时,不急。 她可不想惹得一身骚,而且看那黑衣男人,显然想做的不止如此。 嘖,坐个飞机还能碰见个邪修。 殷晚棠招了招手。 小花和蔓蔓从双肩包里露出个脑袋。 自从福源酒楼出来后,她俩沉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小花去守著那个老爷爷,蔓蔓去盯著那黑衣男。” 她总觉得,黑衣男不怀好意。 那双眼睛时不时打量周围游客,眼中都闪烁著算计的阴冷光芒。 正守著老人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周围一冷,往四周看看又没发觉异样。 殊不知小花就站在他们的座位旁,直勾勾看著他们父子俩。 黑衣男手中盘著一串珠子,身上也有一个包,眼珠子转著,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他桌板下的手结了个印,隨即低声冷冷一笑。 正巧这时候有乘客去卫生间。 不多时卫生间传来一声尖叫,接著是叮呤乓啷的响声。 乘客的同伴连忙去查看,不少乘客也探头看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这会儿不知为何打不开。 而门板下有鲜血流出,里面的惨叫声更加刺耳了。 不少人嚇得脸色发白。 最后在空乘的协助下,他们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里面的乘客一边用头撞著镜子,一边大声尖叫。 忽然,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瞪著门外的乘客。 “鬼,有鬼。” 眾人眼睁睁看著碎掉的镜子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拽著乘客的头就砸向了玻璃。 “砰!” 乘客晕了过去。 而镜子里站著一个陌生的男人,碎掉的镜片把他的脸切割成无数张,镜片上糊著的血污让他的脸看上去更加狰狞恐怖了。 他咧嘴一笑,仿佛在看自己的猎物。 接著就消失了。 卫生间的灯也猛的一黑。 眾人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在飞机上,撞鬼了! “啊啊啊,有鬼啊,救命......” 一时间整个机舱都骚乱起来,尖叫和哭声不绝於耳。 机舱上方的灯更是在不断闪烁,阴惨惨的笑声从机舱头部传到尾部。 正在眾人慌乱之际, 黑衣男起身了。 “大家別慌,一只小鬼而已。” 第198章 你们是想害死人吗 该配合这黑衣男演戏的眾人也十分给面子。 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跑向那黑衣男。 “大师,有鬼,飞机上有鬼。” “嗯,我已经算出来了,交给我吧。” 他站起身,义正言辞地样子,看上去倒是给人一种十分值得信任的感觉。 “只不过,驱鬼镇邪本质上虽是替天行道,但是凡人之躯承载天威,我也会受到不小的反噬......” 乘客们懂了。 要香火钱。 但是能救命就好了啊,区区香火钱他们给得起。 “大师快点收了那玩意,钱我给。” “我们也给。” 殷晚棠乐了。 原来如此。 在飞机上搞这一出,是想狠狠捞一笔啊。 刚才蔓蔓就说了,卫生间那小鬼是黑衣男放出去的。 没啥道行,比孤魂野鬼强点。 但是对付普通人,嚇唬他们一下是足够了。 反正飞机上也没人拆穿他。 可黑衣男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飞机上不止他一个行家。 殷晚棠和小舞隨便拎一个出来,道行都吊打他这个半吊子。 殷晚棠冷眼看著乘客们上赶著给那位大师送钱。 大师一脸沉重道:“大家退到我身后,我將那脏东西先困住。” 眾人一听,將他当做了救星。 大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掏著什么。 殷晚棠见状也不再等下去。 她懒洋洋站起来,问道:“敢问大师,飞机上一共多少脏东西啊?” 大师眯了眯眼睛,一看对方就是个臭脸的小丫头,不足为惧。 “自然是一个,方才大家也看到了,镜子里那东西十分可怕。” “我怎么看到不止一个呢。” 殷晚棠说道。 “胡说八道,你要能看到你还能这么冷静?”大师反应过来,殷晚棠在砸他场子。 “你別管,我就说飞机上有三个脏东西,你信不信?” 殷晚棠给站在大师后方的蔓蔓使了个眼色。 蔓蔓拎著自己的马尾,准备隨时分头行动。 “小丫头哪里来的?在这信口雌黄,別耽误我抓那玩意,一会它伤了人你负责啊?” 大师嘴巴一咧,讽刺地看著殷晚棠。 可就在下一秒,一颗小女孩的头凭空从上面出现,垂落在他的面前。 小女孩双眼圆鼓鼓的,直勾勾看著他,舌头猛的伸了出来。 乘客们嚇得魂飞魄散。 那大师也嚇得后退一步,冷汗直冒。 刚往后一步,就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回头一看,一个小小的无头尸体站在后面。 “大叔,看到我的头了吗?” “你……你哪里冒出来的?” 他指著蔓蔓说不出话来。 小舞也站了出来:“各位別怕哦~是这个骗子大叔在骗你们的钱,那个镜子的鬼,就是他放出来的。” 乘客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中年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死丫头你在胡说什么?我这是在救人,你们是想害人吗?” 殷晚棠走向卫生间。 眾人散开一条路。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她就把镜子里那傢伙拖了出来。 那傢伙一出来就朝著黑衣男衝过去,像是被鬼追。 殷晚棠指尖弹了一枚铜钱,正好打在它的后脑勺。 “啊!!” 它惨叫一声,画作黑雾消散。 一道黑光隱入大师眉心,他仰头喷了一口血。 再次低头,又惊又怒地看著殷晚棠。 “你……你不是普通人?” “才看出来啊大叔?做人谋財正常,可你还害命,是不是有点过了?”殷晚棠冷笑。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谋財害命了?” 黑衣男知道自己碰到了硬茬,只能怒吼道。 只是声音里多了些外强中乾的味道。 “那你敢说,镜子里的小鬼不是你放出来的?” “当然不是。”黑衣男梗著脖子。 蔓蔓的头髮猛地长长,缠住了他的脖子,那颗狰狞的头颅近在咫尺。 黑衣男脸上血色尽失,尖叫道:“別过来……別过来……” “牌子给我。”殷晚棠伸出手。 他心里虽然不甘,但也看出来自己不是殷晚棠的对手。 眼前厉鬼分明是受她控制的。 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將硃砂牌交出来。 殷晚棠捏住那散发阴邪之气的硃砂牌,只觉得入手阴寒,寒气就像一根根银针,爭先恐后往皮肤里钻去。 她甚至听到了一声声哭泣。 殷晚棠走向老人。 老人的儿子浑身紧绷。 “你要做什么?” “叔,你还是想想这位爷爷有什么仇人没有吧,这牌子本来就是要他的命的。” “牌子取了並不能救他的命。”殷晚棠压住老人的肩膀,口中念了句什么。 手中虚虚握起,一拳打在老人肚子上,拳头正反绕了三圈,形成一个八卦图案。 接著一把掐住他的下頜,手腕一翻,敲了一下老人上顎。 “呕……” 老人张嘴吐出一团黑色血糊糊。 “呼呼呼呼……” 隨即就像是长久缺氧的人终於能大口呼吸,贪婪地大口吸著新鲜空气。 “暂时没事了,回去好好想想哪些人要他的命。” 中年人一看这种情况,脸上闪过许多种表情。 最后握著拳头,愤怒地眼神瞪著那黑衣男。 “你是二叔派来的对不对?只有他巴不得我爸死在大陆!” 话说到这里,黑衣男梗著脖子:“我哪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看上了这块牌子而已。” “別诬陷我啊。”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中年大叔气得够呛。 是啊,他又没有证据。 最多只能说这黑衣男学艺不精,是个江湖骗子。 “硃砂牌还要吗?”殷晚棠把硃砂牌往前递了递。 大叔一脸抗拒和恐惧。 “拿走,这害人的东西我不要……就给你吧姑娘,麻烦下了飞机帮我销毁。还有,多谢你救了我父亲。” 他真心实意地道谢。 殷晚棠顺手就收下了。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闹,整个飞机都安静如鸡。 这样哪行? 小舞悄然戴上了面具,脚上铃鐺叮铃铃响起。 不消一会儿,乘客们回到了座位上乖乖坐著,像是做了个梦。 空乘们也各归各位。 一切有条不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独那黑衣男在座位上,目光阴狠地看著殷晚棠。 本以为是个好活儿,没想到半路碰到个拦路的硬茬。 他牙齿都要咬碎了。 眼珠转了转,他冷静下来。 这里是飞机上,他不信殷晚棠敢做什么。 只要下了飞机,他就往人群里钻…… 第199章 意外 殷晚棠当然无法在飞机上对他做什么。 而一旦涉及到鬼神之说,很多事情就变得麻烦了许多。 殷晚棠本也不想多管閒事,可一个阴阳使的名头安下来,不管也得管。 况且她对那硃砂牌也確实有点兴趣,於是出手了。 现在这种局面自然是好的。 殷晚棠也不信他敢报復自己。 看他老实缩回座位,也就不再理会这人。 飞机终於落地。 黑衣大师几乎是第一个衝出去,生怕背后被鬼撵上。 殷晚棠和小舞下飞机后,这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倒是中年男人推著他父亲上前多次表达感谢,硬生生又塞了两万的感谢费。 这怎么......这简直太好意思了。 得到个陪葬的硃砂牌,又得了感谢费,怎么看都美滋滋。 两边就此告別。 殷晚棠也和小舞回家。 “你也没说你们家是个寨子啊。” 殷晚棠看著那绵延不绝的山里,一座神秘巍峨的古寨坐落其中。 “莫家一族都住在这里,就一百多口人,这些年很多像我这样的年轻人都外出上学后,就定居在城市里了,寨子里基本也就是些不愿意离开,守著祖宗基业的老人。” 小舞神情有些复杂。 看著家乡,眼底深处却没有几分欣喜。 反倒是有种淡淡的抗拒。 “你不想回家吗?”殷晚棠问道。 “没有。”小舞摇摇头。 临近家乡,小舞的话越发少了。 用殷晚棠的话来说,是越来越正常了。 但这事落在小舞头上,它就不正常。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事,小舞大概暂时不会回来。 所以她十分善良地提出:“那我们先在外面住一晚。” 小舞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殷晚棠:“外面哪有酒店给你住?你睡深山老林吗?” 殷晚棠回头看了一眼这深山老林。 “呵呵,你们家住得挺別致。” 当然,她当年住山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走吧,来都来了。” 两人苦哈哈地开始往寨子里走。 小舞也越来越沉默。 殷晚棠说了好些笑话逗她都没用。 最后殷晚棠生气了。 “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去你家,你故意摆副臭脸给我看?” 正在想事的小舞一脸莫名:“啊?” 见殷晚棠沉著一张死人脸看她。 “我就是离家太久,近乡情怯了。” 二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又过了一条栈道后,寨子就在前方五百米左右。 这时天快要黑了,寨子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 小舞看著栈道后方,地上插著一个儺面,泥土掩埋了半张面具,露出的眼睛呈哭泣状。 儺面半掩,是为不敬鬼神,这在寨子里绝不可能发生。 要知道整个寨子都信奉儺神,怎么可能將儺面埋在土里,只露出眼睛。 神不神,鬼不鬼。 这是褻瀆。 “罗家寨好像出事了。”小舞眼皮一跳,小脸顿时白了白。 殷晚棠也正了神色,爬山那点累飞到九霄云外,她走到半掩的儺面前方。 就是她这外行,看著半掩的红色儺面都会產生不舒服的情绪。 小舞弯腰就挖出儺面,可儺面在她手里裂成了两半。 小舞只好將其放进包里,拉著殷晚棠加快了速度。 气氛有些沉重,两人谁也不再说话。 说实话,这寨子的风景真的很好,依山而建,三面山呈保护之势。 远远看去是一只鹰將寨子护在翅膀下面。 走近了发现想要进入寨子,竟然还要坐小船。 这条河大概有一百米宽,將寨子阻断在后面,却也成了天然的屏障,外人想要进寨子可不容易。 但是,这种地势,几乎也能確定的是,这个寨子必定十分排外。 小舞站在夜风下的河道。 河道两岸都是茂密的竹林,夜风袭袭十分凉快。 她带著殷晚棠走到河边一处竹林的下方,那里停泊著一艘大概能坐三四个人的小木船。 上头锁著一把黄铜锁,小舞熟稔地翻出钥匙开锁。 殷晚棠也没说话,拖著行李箱跳进了小木船。 单薄的小船顿时往下沉了沉。 它船身较小,人一上去就开始摇晃。 小舞瘦弱的身子摇著桨。 也就一百来米,几分钟的事情。 可是摇著摇著殷晚棠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几分钟,而是十几分钟过去了,小船儿还是没有靠岸。 小舞一直背对著她摇桨,一眼不发,她当小舞是心里有事不想说话,可是在此刻这种寂静的夜空下,只听著潺潺的水流声,气氛別提多诡异了。 “小舞,怎么还没到?” 小船在水中晃晃悠悠,船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小舞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摇桨。 船还在动,殷晚棠摇摇晃晃走上前。 忽然听到船尾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湿噠噠的东西甩在了船上。 殷晚棠只好回头看去。 却见船尾上不知何时,有只惨白的手臂搭在上面。 天太黑,只露出了一只手臂。 似乎发现殷晚棠在看。 那只手掌在船板上摩挲了一阵,照著殷晚棠的方向,刷的一下伸长,直到抓住了殷晚棠的脚,狠狠一拽就要把她往河里拽。 手指几乎插进了殷晚棠的小腿肉。 一股巨力袭来,殷晚棠在摇晃的船上直接摔了下去,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反而让本来不稳的身体稳定了下来。 她双手撑著船板,倒也没慌,顺著那力道就被拖到了船尾。 这还不够,那只手再用力,她腿就到了船边。 殷晚棠手在湿滑的船板上一阵摸索,终於摸到了另外一根备用的船桨,顺手抄起敲在船板上。 隨即她一手抓住了那只手,口中默默念了些什么。 眼睛已经和水里的东西对视在了一起。 那是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白得像葬礼上的輓联。 双眼死死瞪著船上的殷晚棠,充满了怨毒。 可它的身体却是一条银白的鱼,大概只有手臂粗细。 殷晚棠这才有时间,从包里翻出桃木剑,刺进水里。 水里一阵扑腾,水里那张脸消失了。 水上飘上一条已经翻了肚子的死鱼。 殷晚棠看到船板上的水渍鲜血,沉思了一瞬。 水底也陷入了沉静。 只有小船摇摇晃晃的,很快就离开了方才那东西的位置。 小舞对刚才的动静,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了这种时候,殷晚棠再不知道出事了,她就是傻子了。 第200章 奇怪老太婆 殷晚棠不確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也没有轻举妄动。 她握著桃木剑,小心翼翼地接近一直背对她的小舞。 忽然,船又摇晃了一下。 殷晚棠双脚已经跨到了船的两边,这一下摇晃,她身子站得很稳,根本没有动弹一下。 倒是船板上密密麻麻地又伸出了无数惨白的手臂,纷纷抓住了殷晚棠的腿。 她面无表情,抬起铜钱剑就斩杀那些惨白的手臂。 同时,也看到了水底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 它们无一例外都长著一张惨白的脸,以及一条鱼身,鱼身上长著手臂。 数量並不固定。 有的一只,有的两只,还有的三只...... 只要砍了那些手臂,这些『鱼』就死了。 它们的人脸消失,变成普通的死鱼。 除了船板上的血跡,它们看上去就像原本就是普通的鱼。 等殷晚棠砍断了这些伸上船的手臂时,小船儿附近的水面上,已经全部是白色鱼肚了。 密密麻麻都是死鱼。 殷晚棠这才看向小舞。 却看到小舞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了,手中却依旧在摇桨,一点没停。 她也不说话,只是看著殷晚棠微微笑著。 殷晚棠皱了皱眉,忽然感觉不对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黑,水深。 小舞摇桨的动作十分怪异。 她手放在身后摇桨?? 不,不对。 殷晚棠仔细一看,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小舞摇桨的动作不对。 是特么的小舞的脑袋不对,小舞的脑袋朝著背部,是反的。 那可不是就诡异了吗? 还没等殷晚棠回过神。 “咕嚕嚕......” 小舞的脑袋就那么突兀地,滚了下来。 就滚到了殷晚棠脚边。 殷晚棠骇了一跳,下意识一抬脚就把小舞的脑袋踹进了河里。 她望著小舞的脑袋飘在水里,沉默了一瞬。 “小舞啊,你走得好突然......” 不好意思,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就......就不小心的吧,是下意识反应。。 杵在船头的无头尸体:“......” 下一秒那无头尸体就朝著殷晚棠扑了过来。 殷晚棠下意识地又一脚踹河里去了。 她挠挠头。 发现小舞的『尸体』消失了,只剩下那一水儿的鱼尸体。 船上也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呼。” 殷晚棠喘了口气。 傻子都知道,她这会儿是著了谁的道了。 她主动握著船桨往岸边靠。 可她这会儿发现船正在水中打转,此刻就在小河的正中间,离上岸还很远。 就像是船底有个什么东西,在拖著船打转。 殷晚棠盯著小船的中间,思考了一下,往包里翻出个小锤子和钉子。 这钉子是棺材钉。 殷晚棠往船头钉了三颗,又在船尾钉了三颗,最后在中间钉了一颗。 七颗棺材钉,钉在船上,压尸。 船好像往水里沉了沉。 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就是有种和刚才不一样了的感觉。 她再次摇桨,这次速度很快,飞快靠岸。 殷晚棠拖著行李箱上岸,站在了罗家寨入口处。 小舞已经彻底不见踪跡。 殷晚棠不觉得小舞死了。 也不认为小舞会害自己。 发生这样的事,只能说明罗家寨可能出了什么事。 小舞...... 小舞应该没事吧? 殷晚棠第一次来,站在罗家寨入口也不是一回事,一咬牙,顺著竹林口往里走。 这片竹林背后,便是罗家寨的住房。 到了竹林里,光线更暗了。 她在包里一阵翻,翻出了手电筒。 “咳咳,咳咳咳咳。” 走著走著,竹林深处有个杵著拐杖,佝僂著腰的老婆婆。 老婆婆走在前面不紧不慢。 殷晚棠追了上去。 可走近了,那老婆婆不见了。 咳嗽声却在身后响起。 那老太婆走到她背后去了。 走夜路最忌讳回头。 殷晚棠纵使听到了咳嗽,也没敢隨意回头。 回头杀这东西,说凶確实凶,说不凶也有道理。 因为所谓的回头杀,並不是说你一回头你就嘎巴一下死了。 而是在你回头的时候看到恐怖的东西,是人就会心里咯噔一下,哪怕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人,也难以做到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未知的总是最恐怖的嘛。 恐惧,就是那脏东西最好的养料。 它们会在你恐惧的瞬间,趁你阳火波动,顺势吹灭阳火。 阳火一灭,磁场就会变得十分微弱,就会陷入它们给你打造的各种恐怖场景。 在里面要么被嚇死,要么莫名其妙跳楼、撞车、跳河啥的。 所以才说夜路莫回头。 就算背后啥也没有,回头的瞬间也会让心神不寧。 即便是殷晚棠,也不太喜欢夜路回头。 谁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而她不回头,不代表背后的东西就会放过她了。 她急地加快速度,而是保持著先前的步伐走在竹林里,身后那咳嗽声倒是越来越近了。 从五米,到三米,一米,最后,已经贴著她的耳边了。 殷晚棠已经感觉到那股若有似无的冷气,和阵阵腐臭的味道。 “小丫头。” 耳边有人在喊她。 殷晚棠目不斜视,看样子快要走出竹林了。 正好这时一群鸟在树林里飞过。 “嘎嘎嘎嘎。” 是乌鸦。 呸,不吉利。 殷晚棠没理会那声音,但是咳嗽声更近,像是趴在耳朵边。 “丫头,奶奶叫你呢。” 殷晚棠不理。 她又道:“奶奶有点累,你能不能......背著奶奶走啊。” 明明是在问。 可殷晚棠却感觉自己肩膀猛地一沉。 她手里的电筒光里,她的影子变成了双人。 身上赫然多了一个人。 殷晚棠脸色冷了冷,不讲规矩是吧? 她看著边上的竹林。 竹,驱邪。 她反手拽了一根拇指大小的竹子就往自己身上打。 噼里啪啦一阵打后,她背上那老太婆也不见了。 而是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方。 那怨毒的目光都差点將殷晚棠后背戳出一个洞来。 眼看著就要走出竹林,殷晚棠心里头也是一松,连忙加快了速度走过去。 没走出去多远,竹林里忽然颳起了一阵妖风,迷了殷晚棠的眼睛。 那妖风来得蹊蹺,等殷晚棠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出口了,眼前是分不清方向的竹林。 一阵阵阴风在林中盘旋。 前方,那杵著拐杖的老太婆,阴沉沉地看著她。 第201章 背叛??? 老太婆脸上没有二两肉,脸皮僵硬得像干了的水泥,眼眶就是两颗黑漆漆的大洞。 佝僂著身躯,看上去恐怕就一米四。 脚不沾地。 那脚还是裹过足的。 所谓的三寸金莲。 但是在殷晚棠看来,那脚十分噁心诡异。 像羊蹄那样,穿著一双还没巴掌大的绣花布鞋,踮著脚站在前面,剧烈咳嗽著。 殷晚棠握紧了手中的铜钱剑。 那老婆婆走近了好几步。 殷晚棠没看到她怎么动了,只知道一阵阴风过了,老太婆就已经到了面前。 那黑漆漆的眼眶,仿佛在打量她。 殷晚棠二话不说,手中的铜钱剑已经照著老太婆那张恐怖的脸劈了过去。 老太婆咧开嘴角,就这样在殷晚棠面前消失了。 殷晚棠脸色更加阴沉了,往四周看了看,老太婆没了踪跡。 肩膀猛地被拍了拍。 “找我吗?小丫头。” 殷晚棠心中一惊,反手扛著铜钱剑劈过去。 不出意外,又劈到一团空气。 “老婆子我啊,就这一口气了,小丫头怎么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两次攻击落空,老太婆还拍她肩膀,殷晚棠心中也有了几分火气。 她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抓住了好几张符籙一口气点燃。 霎时间周围火光乍起,驱散那些盘旋的阴风。 也照亮了老太婆那张大变的脸。 殷晚棠趁机一把抓住老太婆的拐杖,口中念了个咒,顺势甩出好几枚铜钱打在老太婆的小腿上。 接著掏出了红线缠住她。 这样,老太婆终於站在了殷晚棠面前。 “咳咳咳。” 老太婆再次咳嗽。 “小丫头,快回去吧。” “???” 殷晚棠后知后觉,这老太婆,是在阻止她去罗家寨。 罗家寨,难道已经是个狼窝了吗? 那消失的小舞...... “不行,我必须去。” 老太婆的脑袋探出来很长,一直停在殷晚棠的面前,静静看著她。 “唉......” 一阵幽幽的嘆息声传来。 殷晚棠就看到老太婆消失了。 而她也再次站在了竹林出口处。 那地上有个篮球大小的神龕。 神龕好像已经荒废了,里面神像盖著一块红布。 正好拦在自己面前。 她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从进入那条小河开始,就有一股力量一直在阻止她们来罗家寨。 可小舞还是消失了。 她走到这里,却遇到老太婆拦路。 是这神龕? 殷晚棠弯腰对著神龕拜了三拜。 抬头,神龕已经在路边而非路中间。 这是同意她经过了? 殷晚棠心中不免惊讶,却还是走出了竹林。 这里就是罗家寨了,寨中房子和一般村庄不一样,这里的房子多是吊脚楼。 地上搭著一层竹梯,上面才是人住的房子。 家家户户门口和墙上都掛著些藤编的工具。 最关键是,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关灯关门。 她往村子里走了好几步,打开手机,信號满格,她给小舞打电话。 铃声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殷晚棠瞳孔微微一缩。 接著就是一阵钝痛。 她的脑袋遭受重击,意识消失的瞬间,殷晚棠百思不得其解。 那铃声,是小舞的。 小舞在身后? 小舞......打了她? 小舞为什么这么做? 可没人来给殷晚棠解释。 她彻底昏迷,昏迷期间一直浑浑噩噩,偶尔身边人声鼎沸,偶尔又听到窃窃私语。 脑袋更是仿佛要炸开了一般。 殷晚棠再次醒过来时,发觉此处空气稀薄,一片昏暗。 她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借著昏暗的光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换了,更別说自己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不是鬼神。 是人祸。 她遭了暗算了。 殷晚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心里一凉又一凉。 这里,是棺材內部。 什么仇什么怨,把她绑在棺材里? 殷晚棠在棺材里挣扎了一阵,发现棺材动了。 被竖起来了。 借著棺材的晃动,殷晚棠从一丝缝隙里,看到了外面的些许画面。 她看到外面大约有几个人,身上穿著红色的十分有异域特色的衣服。 脸上都带著威严又恐怖的儺面。 为首的一个还拿著一根蛇杖。 一晃,棺材又被关严实了。 殷晚棠看到了缝隙外一闪而过的脸。 是......小舞。 殷晚棠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她满心欢喜和小舞一起来小舞的家乡,可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殷晚棠还来不及多想。 就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 “竖棺浴血。” 殷晚棠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泼在了棺材上面。 紧接著就是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缝隙里也渗进来一些。 殷晚棠哪里猜不到这是什么? 是鸡血。 他们在用鸡血灌注棺材。 鼻尖那浓郁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殷晚棠再也忍不住,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灼伤,压根说不出话。 小花和蔓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殷晚棠挣扎了一阵,发觉棺材里的空气越发稀薄。 不行,不能慌乱。 至少现在她要做的是保存体力,保持冷静,寻找机会脱身。 而冷静下来,殷晚棠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来到罗家寨,先是在吊桥附近发现埋在里面的儺面。 接著是在小河里遇到危险,小舞消失。 然后是竹林里被老太婆拦路,让她离开。 小舞如果真的要害她,何必在河里多此一举? 只需要將她带到罗家寨敲个闷棍就行了,为啥在敲她之前还要经过河里和竹林里那一遭呢? 所以小舞不会背叛她。 这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罗家寨內部的事情。 若是小舞没事,肯定会想办法来救她。 想明白这点,殷晚棠心中倒是鬆了口气。 因为小舞还是她的朋友,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 当然她也不能完全放弃抵抗,等著小舞来救。 她也得想办法。 黑暗中,殷晚棠眯起眼睛,保存了一阵体力后,盯紧了棺材盖。 这是竖棺,她的双脚双手虽然被绑起来了,但好歹脚还站在地上。 她慢慢挪过去,抬起肩膀,借著全身的重量,狠狠朝著棺材盖撞过去。 里面一阵摇晃。 竖棺,倒了,殷晚棠自己也隨著倒下的棺材摔在地上。 殷晚棠听到外面一阵人仰马翻。 第202章 妹妹 殷晚棠自己也被摔疼了,五臟六腑都在痛,脸上更是被蹭了一脸的血。 那是缝隙里流进来的血。 她趴在棺材板上没有出声,静静喘著气。 那些人围过来了。 有人在试著重新抬起棺材。 这时殷晚棠听到了有声音传来。 “丫头,你醒了吧?” “你以为把棺材晃倒了,你就能得救了吗?” “没用的丫头,你今天被装进了血棺里,就老老实实在里面,救救我们罗家吧。” 那道声音很沙哑,听起来年纪很大了。 殷晚棠猜测就是为首戴儺面拿蛇杖的人。 听了她的话,殷晚棠心中一阵冷笑。 老老实实呆在里面,救救他们罗家? 他们骆家发生了什么事,殷晚棠哪知道? 可凭什么要用她来救? 祭品? 殷晚棠猜测,或许是那天,小舞说在自己身上看到的东西,才有了这次的祸事。 “你们把我关在里面做什么?” 殷晚棠冷静问道。 “儺神降下惩罚,罗家遭了诅咒,这一代开始罗家的人都会死,全族陪葬,我们需要一个祭品,一个能满足儺神的祭品,救罗家一次。” 外头,老人的声音缓慢却不容置喙。 殷晚棠陷入沉默。 儺神? 罗家是儺舞世家,却会被儺神降下惩罚? 这又是什么说法? 但是,殷晚棠对所谓的儺神的惩罚没有兴趣。 什么诅咒不诅咒的,跟她有啥关係? 凭啥要她来做祭品? 以及...... “小舞呢?” “小舞?是小舞带你回来的,她就在这里。” 老人道。 “我不信,我要见小舞。”殷晚棠在棺材里发狠撞棺材板。 外头沉默了一阵。 棺材已经被重新抬了起来。 接著有人在撬血棺的钉子。 棺材盖被打开,殷晚棠终於重见天日。 她身上穿著一身奇怪的衣服,红色,黑色,还有繁复的首饰,双手和双脚都被红线绑住。 一群戴著儺面的人站在前方。 殷晚棠眯了眯眼睛適应天光,也被装著自己的棺材嚇了一跳。 一片血红。 而此刻他们就在一个祭台上面。 祭台上已经被鲜血染红。 拿著蛇杖的老人手里端著一个碗,碗里是黑乎乎的汤汁。 “掰开她的嘴巴。”老人淡淡道。 很快,两个戴著儺面的男人上前,捏住殷晚棠的下巴,老人端著那碗黑乎乎的液体走了过来,就在他们要餵进殷晚棠的嘴巴里时,一道声音响起。 “我来吧。” 侧面走过来一个女生。 踩在祭台上,鲜血染红她的鞋底,她接过蛇杖老人手里的碗,看向了殷晚棠。 殷晚棠心里一滯。 走过来的人,是小舞。 虽然穿著不一样,但脸一模一样,此刻意味深长地看著她。 小舞有人格分裂。 多少个人格殷晚棠至今都不知道。 所以此时,殷晚棠一时间无法確定这又是哪个人格。 只觉得小舞的眼神很冷漠。 小舞手里的汤碗,已经递到了殷晚棠嘴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水,却闻到了一股奇臭无比的气味。 像是尸体在三伏天放了一周,又被浇了一桶泡酸菜的水,最后拿到太阳下暴晒了三天。 又酸又臭又刺鼻。 殷晚棠眼睛都被辣得流泪。 这哪能喝? 殷晚棠嘴巴死死闭著,这东西喝下去可能真的就嘎巴一下死这儿了。 可是两个人死死捏著她的下巴,双手双脚又被绑住,蔓蔓和小花不知所踪,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骆家人,加一个人生地不熟。 简直各种buff叠满,堪比被骗入缅甸园区。 殷晚棠第一次陷入如此绝望的境地。 她盯著小舞的眼睛。 不。 这不是小舞,小舞的眼睛没这么空。 分神瞬间,那碗掉在了地上。 蛇杖老人立即问道:“怎么回事?” “已经喝了不少。“『小舞』看了殷晚棠一眼,意味深长。 接著弯下身子捡碎瓦片。 蛇杖老人走上来,看到殷晚棠嘴角颳了点黑色汁水,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好了,將她关进去,希望儺神娘娘,能放过罗家。” 两人將殷晚棠推进血棺。 只有殷晚棠是蒙的。 因为那汁水根本就没有灌进她的嘴巴,只是嘴角沾了一点,碗就莫名其妙打翻了。 那疑似小舞的女孩,暗中帮了她一把。 殷晚棠被推进棺材后,『小舞』过来道:“我来钉钉子。” “可以。”蛇杖老人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小舞』手里拿著三根钉子,缓缓关上了棺材。 棺材再次关上。 里面却多了个小玩意,落在脚边叮的一声。 是碎碗的瓷片。 殷晚棠眼睛在黑暗中顿时亮起。 她一点点挪过去,把瓷片捡起。 这下她確定了,外面那不管是不是小舞,都是自己人。 心里终於鬆了口气。 只是这罗家也忒奇怪了,什么诅咒要她一个外人来当祭品。 不,她现在更想弄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秘密值得罗家人这么做? 小舞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不等殷晚棠想,棺材已经再次被封住。 外面有人敲起了鼓。 祭台上点燃了火把,她听到蛇杖老人在念念有词。 他们似乎在外面跳了儺舞。 而隨著鼓点,殷晚棠脑袋越来越昏沉。 她发狠咬了一口舌尖,握紧了碎片,开始一点点磨断手腕的红线...... 一间竹屋內,少女昏迷著,脸颊有种不正常的红润,眼睛一直在动,却又眼皮沉重睁不开眼。 似乎昏迷中也不太安寧。 “吱呀!”竹屋开了。 “你说你,又是何必呢?” 来人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额头,似乎是有些烫手,她用湿毛巾放在了少女的额头上。 少女紧蹙的眉头稍微平復了些许。 但依旧睡得不安稳。 她就静静看著床上的女孩,视线描摹著两人相同的眉眼。 然后幽幽嘆了一口气。 “你这次就不该回来,罗家寨子这么多年,欠了太多的债,儺神的面具,压不住了。” “不过,放心吧,她死不了。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会想办法保住她,就看她够不够聪明了。”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话,床上的少女呼吸逐渐平缓了起来。 看得她忍不住低笑一声。 “还是这么好哄。” “我的......妹妹。” 第203章 祭台,儺舞 殷晚棠磨了半个小时的绳子,终於將手腕的绳子磨断了。 她马不停蹄坐下就解开了脚上的红线。 揉了揉手腕,伸手一模,浑身上下啥也没了。 哈......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法器被罗家放哪儿了。 她贴在棺材盖上侧耳倾听。 盖上黏腻的鲜血几乎让殷晚棠当场呕出来。 听了好一阵,外头终於安静下来。 她猜测这个时候应该也天黑了。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外面依旧没有声音,殷晚棠这才轻轻推了推棺材板。 身上穿著的繁杂裙子让殷晚棠烦不胜烦。 这种款式,一看就像某种祭祀的隆重服饰。 压下心头的吐槽,殷晚棠发现棺材板虽然被钉上了钉子,但是並没有钉得特別紧,她推的时候棺材板鬆动了几分。 果然,那长相和小舞一模一样的女生,给她留了机会。 她果然在暗中帮自己。 七颗鬆动的棺材钉,在力气大得离谱的殷晚棠手里根本不算什么事,她没费多少事就把几颗钉子全部摇掉了。 殷晚棠鬆了口气。 终於可以离开这熏得她流眼泪的血棺材了。 她先偷偷拉开一条缝,確定里面没有人才闪身出来。 外头的景象十分荒凉,这里根本不是寨子里。 目之所及是一个大高台,台子呈圆形,上面有黑色的印痕。 那是已经乾涸的血。 台子远方,肉眼可见的就是罗家寨。 大概有三十多户。 家家户户静悄悄的。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棺材,那一抹鲜艷的红有些刺眼。 棺材全身都是红色的,在夜色下,浑身都透著一股诡异可怖的气息。 正在殷晚棠打量周围环境的时候,忽然听到几道小声交流的声音。 正从圆形祭台右手边那条小路传来。 来人了。 殷晚棠迅速关好棺材盖子,並把钉子插回原位,一个闪身躲在了祭台后方的黑色大圆柱后面。这圆柱上放著火盆,这时候並没有点燃。 来人说著当地方言。 殷晚棠很快看到了,那是两个大约五十来岁的男人。 想起小舞说的,罗家寨已经没有年轻人了。 她躲在柱子后面,想看这两个人来做什么。 他们一个端著碗,碗里黑乎乎的。 另一个手里抱著一团白色麻布。 麻布.......一般只用在葬礼场合。 毕竟披麻戴孝。 她就在后面静静看著,只见那端著黑水的男人,拿著一只毛笔,沾了黑水在棺材上开始写字。 天太黑殷晚棠看不出写的什么,只看到那些字体蜿蜒,扭曲。 笔触都透著一种诡异。 大约三十分钟,棺材表面就已经写满了那些不知名的文字。 这个写好之后,另一个就把白色麻布盖在了棺材上,在用麻线缠了好几圈,严严实实的。 这个时候再看那棺材,最里面是一片血红,然后是黑色的神秘文字,最外围再拿麻布盖了一圈。 静悄悄的矗立在空旷的黑色祭台里,冷风吹过,殷晚棠只觉得有一股冷意袭来。 若是里面真有一个人,不知道该多绝望? 两人做完这些以后,就一直在这等著。 殷晚棠也没轻举妄动,静静看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久到殷晚棠脚都已经麻了以后,火光袭来。 祭台上又来了很多人。 四个老人抬著一面牛皮鼓上来,放在祭台边缘。 白天见过的那个蛇杖老人也出现了。 他们上了祭台后,便纷纷戴上了儺面。 蛇杖老人站在竖棺前,伸手摸了摸。 点头道:“时间到了。” 五个人举起火把,火光照亮了他们苍老的面容。 中间的几个,看身形也十分苍老。 几人默默站成了一圈,將蛇杖老人围在了中间。 “咚!” 沉重的鼓点猛地响起,蛇杖老人对著夜空举起了蛇杖。 火把的光线,照得他们的脸上的儺面忽明忽暗,又妖异了几分。 接著鼓点变得又密集又急促。 他们在祭台上跳的,就像是某种祭祀舞蹈。 他们脚下凌乱,却又仿佛一直立在方寸之间,是大开大合的,却又是克制压抑的。 配合著鼓点与火光,这只舞蹈看上去庄严又诡异。 渐渐地,祭台四周冒出了白雾。 白雾之中,隱隱约约多了很多影子,在祭台四周看著中间这只古怪的舞蹈。 殷晚棠恍然,这支舞不是跳给活人看的。 若非她左肩没有阳火,天生阴气重,她恐怕也看不到这样一支舞。 殷晚棠看著看著,心头也跟著跳得越来越快。 这支舞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不知不觉祭台周围的影子似乎更近了。 它们进入了舞蹈的中间。 和那些跳舞的人融为了一体。 接著那些人跳得更加诡异,几个人,却跳出了几十个人的气势。 他们落脚的地方,就好像多了一双脚。 所以那些人,是罗家的先人? 他们跳舞招了先人前来做什么? 殷晚棠这边正疑惑著。 就看到那舞戛然而止。 蛇杖老人的蛇杖直直地指著血红棺材。 可忽然间,蛇杖老人身子不稳,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倒在地上。 那些融入的先人,竟像雾气一般消失了。 殷晚棠跟著嘆息。 难不成......是她逃出来了,所以他们这什么舞道失败了,反噬了? 殷晚棠没有考虑太多,只看到祭台上慌乱一片。 几个人上前去扶起蛇杖老人。 老人颤颤巍巍指著血棺,身子颤抖,声音嘶哑中蕴含著浓浓的惊恐。 “不......不可能......” “压不住啊,怎么会压不住?” 压不住? 殷晚棠皱了皱眉,摸著下巴。 压不住她的棺材板吗?可是她现在已经不在棺材里了呀。 蛇杖老人说完,晕了过去。 剩下的人也没了主心骨,面面相覷。 “阿姐为什么这么说?” “別管了,快把棺材送上山。” 他们討论了一阵,很快有人拿著抬棺槓过来套绳子。 很快血棺就被套好绳子。 又来了八个人,抬著棺材。 “不对啊,这棺材好像太轻了。”最前面的抬棺匠有些疑惑。 这重量明显不对劲。 后面马上有人说道:“就一个小姑娘能重到哪里去?快点。” 他们兵分两路,有人將蛇杖老人背下了祭台。 还有八个人则是抬起血棺往祭台的另一边走了上去。 殷晚棠想了想,还是选择跟著棺材走。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要把棺材抬到哪里去。 第204章 上一个是我 这时殷晚棠才看到,祭台的后方还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后方的黑色大山上。 怪先前天黑她没有看到。 殷晚棠静悄悄跟在了队伍后面。 这些人也不打手电筒,就举著火把,全程一句话都没有交流,就这么沉默地扛著棺材上山。 这一条山路並不长。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殷晚棠看到他们停下来了。 而前方是个硕大的,黑洞洞的山洞。 这些人抬著棺材进入了山洞。 殷晚棠记下了路线,並没有跟上去。 再跟进去就很容易撞上了。 她现在法器不在身上,没必要先和这些人对上。 还是先下山把自己的东西找回来,再上山看看山洞里是什么东西。 不过殷晚棠还是找了只黄皮子在这看著。 正好山娥送她的礼物派上了用场。 这山上黄皮子可多了去。 “麻烦你啦黄大仙,我一会就会回来的。” 黄皮子衝著殷晚棠作了作揖,跳进了山洞门口的草丛之中。 殷晚棠这才放心下山。 再次回到祭台,这里已经没人了。 殷晚棠离开了祭台,混入了罗家寨。 也幸好这个时候罗家寨外面没人,天又黑漆漆的,没人看到殷晚棠无声无息出现在寨子里。 殷晚棠想找到那蛇杖老人家並不复杂。 火把走过的路上有一股很大的味道,殷晚棠顺著这股味道,就找到了蛇杖老人的家。 这会这间吊脚楼里还亮著灯。 殷晚棠悄无声息地潜入吊脚楼外面。 从门窗缝隙里看到,里面就躺著蛇杖老人一个,看来送她回来的人已经走了。 而老人取了儺面后,消瘦的面庞看上去更加苍老,此刻正在昏迷之中。 殷晚棠在角落中,看到了自己的包和行李箱。 眼睛顿时一亮。 果然在这里。 她一刻都不想犹豫,直接推窗闯了进去。 进去后才察觉到蛇杖老人的呼吸越来越轻,就像要死了一样。 殷晚棠看了老人一眼。 没管。 人家都要她的命了,她又何必管对方的死活? 再说了,她又不是医生。 只是帮对方拉了拉被子,又悄无声息从窗户爬了出去。 她要回山洞看看。 就连找到小舞都排在后面了。 反正她不信在罗家寨小舞会受到什么伤害。 她按照原先记住的路,刚转身,就看到黑暗中站著一个人,正静静看著她。 殷晚棠脚步一顿,看著那熟悉的面容脱口而出:“小舞。” 可对面並没有什么反应。 殷晚棠皱了皱眉:“忘了,你不是小舞。” 对面的女生忽然笑了:“你果然看出来了。” “多谢你帮了我。”殷晚棠道谢,“你是小舞的姐姐吧?” 对面女生神色复杂了几分:“小舞和你说起过,她还有个姐姐是么?” “说过。”殷晚棠点头。 女生垂眸,嘆了口气。 “小舞没事,现在只是发了烧没醒过来,你放心,她没有对不起你,若是醒来知道你出事了,她怕是要內疚一辈子的。” 殷晚棠早就预料到了:“我知道,她不会害我。” 女生越发讶异了:“你就没怀疑过?” “嗯。”殷晚棠点头。 女生眼神越发复杂:“多谢你相信小舞,罗家寨,不是个好地方......你別去山上,去我家,带著小舞离开吧。” “不离开会怎样?”殷晚棠仔细看著对方的神色。 女生盯著地面沉默了两秒。 “会死。” “你让我带著小舞离开,是因为小舞不走也会死是吗?这就是你们罗家寨的诅咒是吗?”殷晚棠问道。 这次,女生没有说话。 殷晚棠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什么诅咒这么凶? “那我带著小舞走了,你呢?” 殷晚棠问道。 女生闻言,自嘲一笑:“我走不了,我被诅咒標记了,无法离开罗家寨,就算离开,也逃不过命运,所以拜託你带著小舞走,她什么也不知道。” 殷晚棠心中凝重了几分。 小舞肯定放心不下自己的姐姐。 “小舞之前和我几次陷入险境,没有一次掉链子。” “今天你们罗家寨出了事,我却带著她先走,留下她的姐姐在这里等死,我也做不出来。” 殷晚棠摇了摇头。 罗家寨的事情,她得参与。 不是为了那些要置他於死地的罗家寨人。 而是为了小舞和小舞的姐姐。 小舞的姐姐深深看了殷晚棠一眼。 从殷晚棠的眼中看出了坚定。 她知道殷晚棠没有开玩笑,也不像是自己能劝得动的样子。 “真的很危险。”她只能说道。 “你说一下你们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我儘量,若是实在不行,我也有把握带著小舞安全离开。” 殷晚棠这么说,也是有底气的。 她刚得了山娥一族赠送的两百年道行,加上之前尸王尸丹的几百年道行,她现在自然不怕这什么诅咒。 再说了,还有黄大仙一族的帮忙。 小舞的姐姐考虑了一阵,点了点头:“不管成不成功,我都替小舞对你说一句谢谢,还有,替那些长辈对你道歉,另外,我叫罗薇。” 接著,罗薇说起了罗家寨的危机。 “其实,自小,我就知道罗家寨有个所谓的诅咒,说罗家借了儺神的力量沟通鬼神,所有罗家人便背了儺神的诅咒,借的神力越多,反噬就越大,罗家背了因果,年轻人都会早亡。小时候以为那是大人骗小孩的。” “直到我第一次看到,寨子里一个姐姐,被装进了棺材里,抬上了山,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我是偷偷看到的,但是祭司说,那位姐姐被儺神选做了信使,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可我明明看到她在哭啊。” “自那以后,我就知道,被选中的信使,就是死路一条。” “我也知道,我和小舞,终有一个会被送上山,我没让小舞知道这一切,而是更刻苦训练,只要我被选中,那么小舞就安全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儺神的诅咒降临,还是罗家欠下的债太多,罗家的年轻人这几年全死了,只剩下了我和小舞,这些事都瞒著小舞,她大概以为年轻人都在外面討生活去了。” “我被选上信使的那天,我把小舞赶出了罗家寨,可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怎么,中间发生了很多事,血棺上一个装的是我,但是绳子断了,我始终没有被抬上山。” “兜兜转转,小舞回来了,还带来了你。” 第205章 也许是命中注定?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小舞都离开罗家寨了,最后愣是又回来了。 罗薇的话信息量很大,殷晚棠捋了一阵。 “也就是说你们罗家寨现如今只有你们两个年轻人,你还是意外之下活下来的?” 罗薇点了点头。 当初她也在血棺里被送上了山,半道上绳子断了,抬棺的人被压断了腿,当晚又遇到暴雨,最后她又被抬了回来。 当晚祭司就说他们可能送错了信使。 应该由小舞去的。 罗薇不理解。 已经穷途末路的罗家寨,已经只剩下两个年轻人的罗家寨,为什么还要送信使去? 难道祭司就坚信信使真的能和儺神沟通吗? 那为什么送上山的无一人回来? 儺神已经放弃他们罗家了! 小舞已经离开了,罗薇再没顾忌,於是罗薇掀桌了。 谁爱上山谁上山,她反正不去送死。 当晚祭台都差点被罗薇一把火烧了。 最后是祭司跪下来求罗薇,她才没点那把火。 你问小舞的父母? 父母早死了。 村里现在留下的都是些老人了。 然而掀桌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罗薇自那日起,每晚都梦到自己在暗无天日的血棺里,被抬上山,丟进了那黑漆漆的山洞里。 又梦到一个头戴儺神面具的人,居高临下俯视她,然后砍下她的头颅。 夜夜如此。 罗薇日渐消瘦,几乎坚持不下去。 罗家寨慌乱极了,祭司称儺神降下了惩罚,罗家寨的每一个人都逃不过了。 罗家寨再不接待外人。 这时,村里一对年近五十的夫妻,突然怀上了孩子。 对於多年未曾有过新生儿降临的罗家寨,这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祭司认为这是儺神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那个才两个多月的胎儿,也是罗家寨最后的希望。 他们要保护那个希望。 祭司带著所有人,包括那对夫妻,那还是罗薇的堂叔堂婶,跪在了罗薇院前。 他们求罗薇救救罗家寨,保留下罗家寨最后的血脉。 罗薇妥协了。 她不去,可能小舞就得去。 她穿上祭司的礼服,再度躺进了血棺,当晚梦里,那戴著儺神面具的人还是砍掉了罗薇的脑袋。 可偏偏这个时候,离家多时的小舞联繫了村里,说要回来。 因为对姐姐有些彆扭,小舞联繫了祭司奶奶。 並且说了殷晚棠的事情,以及殷晚棠请他们跳请神舞的事情。 祭司同意了,並且让人放下罗薇。 因为,有更合適的信使,一定可以熄灭儺神的怒火。 殷晚棠这倒霉催的就这样被选中了。 听完罗薇的敘述,殷晚棠也是挺无语的。 果然还是因为小舞那天看到了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 “小舞到底看到了什么?”殷晚棠问道。 罗薇菁菁看著殷晚棠,“她说在你身上看到了一道影子,不是人的影子,而是一座幽深,昏暗,狰狞的城。” 一闪而过。 却也把小舞嚇了个够呛,而且不知为何,她想將此事告诉殷晚棠,却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攻击,当即昏迷。 但这么神异的现象,却让祭司坚信殷晚棠是特別的,趁机又套了小舞不少话。 小舞和罗薇都是祭司养大的,自然对祭司多加信任,於是便挑著说了一些关於殷晚棠的事。 后来祭司翻了族谱和祖训,激动了。 三百年前罗家祖宗就留下了预言,罗家会出现一个救星。 肯定就是殷晚棠。 於是倒霉催的殷晚棠还没到罗家寨,就已经被惦记上了。 罗薇想让小舞別带朋友回来,但是小舞那傻子压根不接她电话...... 殷晚棠揉著下巴。 一座狰狞的......城? 嗯? 还有罗家的族谱和祖训,记载了有人能救罗家,且这个人还是她? 若是真的,那这罗家祖宗能算到三百年后的事情,確实不简单啊。 “你看好小舞,我去山上看看。” 想了想,不想了。 想那么多干啥,去山上看看再说。 她倒想弄清楚山洞里到底有啥。 “你閒著没事帮我把你们罗家的族谱和祖训翻来我看看唄?”殷晚棠不客气地对罗薇发布了任务。 罗薇有求於殷晚棠,並没有推辞。 她还希望殷晚棠能带著小舞离开罗家寨。 於是只是提醒道:“那山洞很深,我的记忆中,我进去过一次,但是看到什么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因为回来便发烧大病了一场,所以你要小心。” 她这么说,殷晚棠自然也不能掉以轻心。 和罗薇分开,她又独自往山上去了。 罗薇静静看了殷晚棠的背影片刻:“希望能成功,小舞,要好好活下去啊。” 然后便往罗家寨祠堂的方向跑去。 希望天亮还能看到殷晚棠。 这条小路在殷晚棠脑海里已经记熟了,她背著自己的包,法器在手,小花和蔓蔓也还蹲在黑伞里,心里底气也足了五分。 回到祭台,她先观察了一下,发现抬棺槓都放在了祭坛角落,確信先前上山的人已经回去了,才放心往罗家寨后山走。 走至半道上,她抬头看了看那片山。 那山看上去实在算不得美观,甚至有点狰狞。 只见一条蜿蜒的小路上方,是一角伸出来的山头,黑漆漆的狰狞异常。 正好將这条小路覆盖住,抬头一看不见天光,就是那山的一角,尤其漆黑夜空下只能看到个山体轮廓。 殷晚棠仔细看了看,像熊头,张大了嘴巴,將这下面的一截都吞了进去。 她一步步走上去,仿佛就是走进了熊口里一样。 殷晚棠觉得这有点不吉利。 於是往头顶贴了张符籙。 管你什么牛鬼蛇神,来了先吃一张符。 这次很快她就来到了先前停下的山洞外, 黄皮子还守在外面,看到她来了,黄色的毛茸茸跳出来,对著殷晚棠叫唤了两声。 “谢谢你黄大仙。” 黄大仙又对著殷晚棠拜了拜,指了指山洞,意思自己不敢进去。 然后便跳进了山林里。 殷晚棠也摸出了铜钱剑,深呼吸一口气,便走进了山洞。 山洞里很阴凉,进去便是一股冷风迎面刮来。 她举起罗薇给的手电筒。 只觉得这山洞一眼看不到头,里面已经形成了溶洞。 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两侧的山体湿漉漉的,还有小小的水流在流下来。 第206章 山洞里的尸体 殷晚棠沿著脚下湿漉漉的通道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筒到处照了照。 发觉这看上去和普通山洞倒是也没有什么区別。 除了比较潮湿和阴冷。 每一脚踩下去都听到啪嘰一声,然后山洞深处就迴响一声啪嘰声。 静得连脚步声都有回音了。 听得久了,和那些水滴声混在一起,便总觉得这里面不止她一个人在走。 殷晚棠儘量不去听那些回音,越走越深。 后方的通道明显变得更窄了。 瞧著和一口棺材的宽度也差不了多少,真不知道那些人呢抬著棺材怎么挤进去的。 殷晚棠走过这一截又窄又黑的通道,手电筒闪烁了两下,黑了。 怕是没电了。 殷晚棠又翻出好不容易找回的手机,也没电了。 山洞里顿时一片漆黑。 殷晚棠皱了皱眉,最后又在包里翻出了一盏油灯...... 出门在外,什么都得自己带。 她嘆了口气,往里面倒了点灯油点燃。 油灯的光线比不得手电筒,只能照亮前面这一截小小的区域。 於是殷晚棠走得便也更小心了。 然而,这路好像越走越窄,原本顶著前方黑漆漆静悄悄的一片,这时候倒是像两边多了些崎嶇不平的东西。 殷晚棠仔细看,那又只是山体伸出来的光滑石头。 直到她又走了一阵。 发现两侧不对。 这些石头,越来月规整。 也越来越像......人。 她举起油灯往两边照去,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可又走两步,那种两边都站著人注视她的感觉又来了。 余光之中,两侧都站满了穿著罗家寨统一的衣服的人,一动不动,目视著前方。 她正打算转头,余光中那些人也在跟著她的动作转头。 悄悄的,弧度很小。 殷晚棠猛地一惊,目不斜视看著前方。 她大概懂了,只要她转头和这些东西对上眼睛,就会被纠缠上。 她听著自己的心跳声,一路前行,即將走过这段最窄的通道。 天不遂人愿。 “咚!” 她刚经过的位置,忽然有东西倒下,砸在冰凉的地面,咚的一声。 殷晚棠余光只能看到有只手伸了回去。 她默默加快了脚步,不欲被这些东西纠缠上。 可是后面接二连三,两侧的人都在倒下。 前面两侧的东西听到声音,悄悄地转过了头。 手中油灯灯芯左摇右晃,火焰越来越小,眼瞅著就要灭了。 火焰在那一双双毫无光泽的眼珠里跳跃。 殷晚棠再不想看,也看清了这些东西的面容。 典型的滇南长相。 颧骨高,下頜角略宽,眼窝略深个子一般,有男有女,脸色呈一种诡异的青白之色,毫无光泽,眼珠里只有一片浑浊的黑色。 他们很年轻,看上去最大的二十多,最小的才十几岁,还是孩子。 这些......是罗家寨那些死去的年轻人? 殷晚棠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年,罗家寨也死了太多人了吧,还都是这么年轻的,如果那儺神诅咒是真的,那也太毒了。 这些横死的年轻人怨气最重。 罗家寨將他们放在这个山洞里,不知道是出於什么想法? 难怪罗薇小时候来过一次,就重病一场忘了这里的事情。 他们动了。 在通道里,伸出了自己惨白的手,欣赏著这个闯进来的异类。 隱隱间,山洞里有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 身后那些倒下的,悄悄爬了过来。 冰凉的手抓住了脚腕。 前方未曾倒下的,僵硬的身体在黑暗中扭转,他们下半身並没有动,转的只是上半身。 好像一排排的人偶被摆在这里,僵硬地动了。 一整排尸体齐刷刷看过来,又以同一个弧度咧开了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明明是不同的脸,却看到了一样的表情。 手臂也被拉住了,有一股力道在顺著腿往上爬,肩膀上一扇一扇的,阳火有些微弱起来。 本就阴冷的环境下,殷晚棠更冷了。 殷晚棠翻包,从包里摸出香烛纸钱点燃。 这些是罗家寨年纪轻轻就死去的可怜人。 能不惊扰,就不惊扰。 她烧了足够的纸钱,点上了一大把黄香。 口中念念有词:“都是年纪轻轻,知道你们心里有怨,但是弄清楚,我是来帮你们的,幸运的话,等我结束我会来超度你们,也不让你们一直被困在这里。” 她看出来了,这些年轻人虽然死了,但是怨气不散,灵魂得不到解脱。 只能被困在早已经毫无生机的尸体里。 也或许是这个溶洞比较特別,所以这些尸体被放在这里,竟然没有腐烂的跡象。 说实话,先前听到罗薇说,她仅仅是微微诧异,觉得有点惨。 可亲眼看到这么多年轻的尸体摆在这里,心中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任谁看到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心里都不会无动於衷。 而且是这么多。 她对罗家寨的惨有了更具象的认知。 也是真心希望这些年轻的生命能得到解脱。 烧了纸,点了香。 香火的味道和盘旋的烟雾,让阴凉的溶洞通道有了片刻的升温。 火光印著那一张张站在两边的惨白的脸。 肩膀上那试图扇去她阳火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了回去。 那一张张盯著她的脸,竟然也咔咔咔地开始转了回去。 殷晚棠心里鬆了口气。 就在她以为可以平安通过这里的时候,忽然听到通道尽头有密集的鼓点响起。 鼓声在沉闷的山洞里,好似敲在心间,殷晚棠心头猛地一震。 而那鼓声竟然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叮铃铃。” 铃声。 近了。 殷晚棠不知道前面有个什么玩意,赶紧站了起来。 浓郁的黑气在渐渐逼近。 两排尸体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將殷晚棠拉了过去,站在尸体的背后。 殷晚棠低头一看,是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正仰头看著她。 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他抬手放在唇边。 示意殷晚棠安静。 小男孩在帮她。 殷晚棠来不及多想,屏住呼吸躲在尸体后,看著通道里的变化。 隨著那浓郁的黑气越来越近,那铃声和鼓点也越来越压抑。 没有具象的什么东西出现,但那黑气就像是有眼睛,停在了燃尽的香烛之前。 压印,冰冷。 这是殷晚棠此刻的感觉。 第207章 不速之客 黑气没有实体,仅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便扑向了两侧的尸体。 顷刻间两排尸体都被黑雾笼罩。 透心凉,黑雾中像是有无数刀在割肉。 黑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退回了通道深处,就像没有出现过,只留下淡淡的腥臭。 殷晚棠直到此刻才敢呼吸。 她確定,刚才那怨气的主人,最起码也有三四百年道行。 不確定是人,还是別的什么。 它只怕是发现了自己,所以才特意出现。 殷晚棠藏在尸体后,这才再次看向那小男孩。 “谢谢你。”殷晚棠虚虚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小男孩还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他指了指通道深处,又指了指通道外面。 虽然没说话,但殷晚棠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里面很危险。 让她走。 “不行啊,为了我的朋友,我得走一趟啊。”殷晚棠又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如果能出来就带你走。” 眾所周知,不能对鬼隨便承诺。 承诺做不到那就是背了因果。 因果有轻有重,轻的倒霉几天,重的家破人亡。 殷晚棠此时对小鬼承诺,也是真的动了心思,如果这小男孩不愿意投胎转世,也能跟著她。 说完,殷晚棠走出尸体后方,对著两侧的年轻尸体鞠了鞠躬。 “多谢你们刚才打掩护了。” 说完,殷晚棠抬脚继续往里走。 终於走过了这一截通道,前面豁然开朗,却也令殷晚棠整个陷入沉默。 前面,是一个十分巨大的中空洞穴,肉眼看去,怕是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可殷晚棠震惊的,不是这巨大的中空山洞。 而是...... 山洞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吊著的竖棺。 它们无一例外都是血棺,黑色符文,白色麻布。 这些血棺都用手臂粗的铁链固定在岩壁之上。 一眼看去怕是有二三十具。 在其中殷晚棠也看到了属於她的那一具,那具血棺最新,顏色最鲜艷,就连棺材上的麻布都还是崭新的,反观其他的血棺多少有点褪色。 就连棺身上的血跡经过时间洗礼都开始发黑。 最久远的,甚至麻布都已经坏了。 这就是这几十年来,罗家寨供奉儺神的信使吗? 狗屁的信使! 在这些密密麻麻的血棺中间,一具硕大的朱红色棺槨停在洞穴的中央。 远远看去就像一张蜘蛛网,而最中间的就是那吐丝的蜘蛛。 中间那口明显是至少两层或是三层的棺槨,比其他血棺大了不止一圈。 並且这血棺不是落地的,它的四角都有小腿粗的铁钉钉在地面里,然后这棺槨就摆放在粗壮的铁钉上面。 殷晚棠皱紧了眉头,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任谁看到山洞里的场景都会不安吧? 要知道在传统丧葬礼之中,棺材不落地可不是什么好事。 下葬之前讲究棺材不落地,下葬之后再不落地,那就是诅咒了。 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啊。 悬在半空中,那不就是永生永世做一个孤魂野鬼? 殷晚棠压根来不及想这血棺里葬著谁。 满脑子都是罗薇骗了她? 这哪里是给儺神送上沟通的信使? 这特么不就是送上祭品来压这口血棺吗? 別告诉她血棺里就是所谓的儺神,神可没那么容易被关在这么邪恶的血棺里。 这地方一看就像是特意布置的,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转念一想,应该不是罗薇骗了她。 罗薇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这里面是这副场景,是祭司骗了所有人。 根本没有什么儺神的诅咒。 真正的诅咒来源於这口血棺。 剎那间,殷晚棠觉得自己应该猜对了,这口血棺里的东西,是要把罗家寨赶尽杀绝的东西。 她再看那些绑在半空的竖著的血棺。 以人命来压所谓的诅咒,完全是自欺欺人,自掘坟墓。 年轻人一个个死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罗家寨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每送上来一条生命,这里的磁场就更阴邪几分,欠下的债就更多了。 殷晚棠不相信那老祭司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除非...... 他们是没办法。 只能用这种自杀式的做法来试图缓解诅咒的到来。 刚理出点头绪的殷晚棠,却又觉得更疑惑了。 因为罗薇说罗家祖先算到了她这个所谓的救星会来...... 殷晚棠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她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可能有点特殊,可这么多年师父没说过,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也隱约猜到点自己可能有点来头? 若是罗家的事情真和自己还有点关係的话,那这次想全身而退肯定没那么容易。 就在她沉思之际,后方有脚步声响起。 像是一截树枝被踩断,殷晚棠警惕起来,一个闪身靠近了墙壁,隱没在阴影里,看著进入这里的通道口。 很快,她就看到通道口有一抹人影出现。 即便光线很暗,殷晚棠也能看出那是一个女子身形,还是个很年轻的女子,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旗袍,披著白色的披肩,踩著一双復古细高跟走了进来。 她就站在硕大血棺的不远处,目光有些复杂地看著它。 殷晚棠呼吸很轻,静静看著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个女人.....绝不是罗家寨的人。 即便看得很模糊,也能看出这女人很美,皮肤更是白得发光了。 殷晚棠一再小心,想看这女人准备做什么,然而下一秒,女人就转身了。 她转身的方向,正是殷晚棠藏身的地方。 殷晚棠几乎是头皮发麻,身子却没有动。 “出来吧,小丫头。” 女人看著殷晚棠藏身的位置开口。 声音绵软温柔,听不出情绪,但似乎並没有恶意。 殷晚棠却並没有掉以轻心。 见她没动。 那女人踩著高跟优雅地走了过来。 “咚,咚,咚。” 细细的高跟踩在空旷的山洞里格外响亮,回声阵阵。 “別藏了,小丫头,我的目標不是你。”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殷晚棠也没有藏的必要。 且这女人能只身来到这里,必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殷晚棠从阴影里走出来,终於看清了女人的容貌。 果然好看极了。 “见过前辈。” 女人掀起红唇笑了一声:“倒是个厉害的丫头,不枉了我跟了你一路。” 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 第208章 棺材快要摁不住了 殷晚棠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 “前辈跟了我一路,什么意思?” 女人饶有兴趣地打量著有些炸毛的殷晚棠。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我本来就要来这里,只是刚好撞见你在前面罢了。” 说完,她又静静看向中间的血棺。 殷晚棠也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就听到女人说:“三百年了,这棺材快要摁不住了。” 殷晚棠还没说话,就听到女人转过头问她:“你知道这棺材里是谁吗?” 她老老实实摇头。 “是他罗家的祖先,罗月仙啊。” 女人笑道。 殷晚棠心头咯噔一下。 血棺里,是罗家祖宗。 可是为啥不让祖先入土为安,而是不上不下悬在空中? 仿佛知道殷晚棠心中有很多疑惑,女人笑意吟吟地看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话题跳跃有点快,殷晚棠还没从先前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不过殷晚棠確实好奇。 “不知道。”姑娘老实摇头。 女人道:“我也姓罗,你叫我罗姨就好了,是罗家的另外一支,这次来,也是为了罗家寨的事情。长辈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到时候倾覆的又何止一个罗家寨呢?” 殷晚棠心中虽然还有疑虑,却还是喊了一句:“罗姨。”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骆家祖先的棺材要这么放?又为何要让这么多罗家人活生生在这里陪葬?” “当然,你肯定还疑惑罗氏祖训,为何会提到你?” 殷晚棠没吭声。 她確实想知道。 “来,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罗姨身上的旗袍勾勒出完美的腰身,她慵懒地看了一眼山洞。 似乎並不急著做什么。 反而饶有兴趣地看著殷晚棠。 殷晚棠犹豫了一下。 既然人家都不急,那她急什么? 不过也没有掉以轻心。 “罗姨你讲吧。” “罗家来到这个寨子安家,已经有三百年了,这一支的祖先就是罗月仙,当时罗家有个规矩,儺舞是传女不传男。” 罗姨娓娓道来。 罗月仙带著当时逃难的罗家族人来到这里后,便將这里取名为罗家寨。 此后经歷乱世,这里因为在深山老林里,倒也算是世外桃源。 当年时代原因,人们对鬼神之说十分信奉。 罗家也经常会出现在一些家族、村落的大型祭祀活动上,与鬼神沟通。 逐渐声名远扬。 有一次,罗月仙带著族里姐妹去给一个大户人家跳祭祀舞,回来的路上捡到个受伤严重的男人。 罗月仙把人带回去救治。 那男人说是中原腹地来的,遭了山匪,家人都被杀了,他一个人逃到山下,因为伤重晕了过去。 就此,男人留在了罗家寨。 那时候的罗家寨已经规模巨大,是远近闻名的村落,加上儺舞世家的名头,声望很高。 男人叫王世安,比罗月仙小了十岁,但长得实在英俊,罗月仙也动了心。 后来便入赘了罗家。 夫妻俩一共生了两个女儿。 在怀第三胎女儿的时候,有个女人找上了罗家寨。 那女人声称自己是王世安的表妹,和王世安在山匪抢劫那次走散了,多方打听后才找上门来, 罗月仙见了那个女人,让王世安去辨认,二人亲人相见抱头痛哭。 后来那女人也留在了罗家寨。 几个月后,罗月仙即將临盆之际,撞破了王世安和那个女人的姦情,悲愤之下孩子早產没能抱住。 王世安痛哭流涕求罗月仙原谅,说那个女人怀了孩子,太可怜了云云。 罗月仙到底心软,也太爱王世安,便真的叫王世安迎了女人进门做小。 没几个月那女人生下来一对龙凤胎,王世安稀罕坏了。 而罗月仙却再也怀不上了。 因为入赘,罗月仙生的孩子都是和自己姓的,那女人生下来的双生子则是和王世安姓。 所以在王世安心里,对那双生子更好。 生了孩子后,那女人更加囂张,时不时挑衅罗月仙,王世安也开始对罗月仙怠慢。 这还不够,他们打起了罗家寨的主意,想要毒死罗月仙和两个女儿,这样罗家寨就能彻底落入了他们手中。 那天出了意外,罗月仙和大女儿没吃糕点,小女儿贪嘴被毒死了。 悲愤之下,罗月仙通过请魂很快查清楚是王世安和小妾做的。 为了给女儿报仇,罗月仙命人摔死了王世安的儿子,將这对狗男女,女的摁在寨子口那条河里淹死了,王世安本人被罗月仙扣在棺材里活埋了。 至於王世安的那对双生子中的女儿,罗月仙到底没忍心杀了,留在身边自己养了。 那女人被溺死的时候,口中一直在诅咒罗月仙,也诅咒罗氏的子子孙孙,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至於王世安,据说在棺材里活生生坚持了七天七夜。 甚至第七天晚上,守在活埋点旁边的人,还听到了地底下棺材里传来的抓挠敲击声,急促而绝望。 直到第七天大亮,那声音才算是彻底消失。 罗月仙命人將王世安的尸体掘了出来。 看著那张生前英俊的脸,死后如此狰狞,罗月仙也有些动容。 王世安死不瞑目。 七天七夜的挣扎,让他头髮乱糟糟,瘦骨嶙峋,眼睛充血圆鼓鼓的睁著,却没有丝毫的光泽。 嘴巴大大地张著,怎么都闭不上。 双手更是呈抓挠状。 罗月仙不是普通人,一眼就看出王世安怨气极重,嘴巴合不上,就是那口怨气散不掉。 死后很大概率变成凶物。 罗月仙身为罗家寨族长,不能让罗家人受到威胁。 於是將王世安埋在了熊口山腹部,並在四角钉下铁钉,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就这样过了二十年。 罗月仙忽然暴毙。 罗月仙临死前交代了两件事。 一,要把她的棺槨涂上狗血,永远压在王世安的棺槨之上,並说罗家寨在走下坡路,三百年后若无天命之人出现,罗家会断根。 二,族长之位传给她的亲生女儿,以后不得来熊口山祭拜父母。 至於王世安和那个女人生下的那个女儿,这些年在罗家寨也过得並不好,透明人一样。 罗家按照罗月仙的吩咐这样做了。 可在將血棺压在王世安埋骨之地上方那天,王世安的女儿衝上去,以血亲之血为媒,洒在王世安的坟墓之上。 唤醒了沉寂二十年的凶魂...... 第209章 她不是暴毙而亡? 当时死了三个族里的老人,才將甦醒的王世安凶魂镇下,並且把罗月仙的棺槨压在上面,这才算是安静下去。 可王世安的女儿却死了。 罗月仙的女儿不想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便將尸体运出罗家寨,找了个乱葬岗草草埋了。 自从罗月仙死后,罗家便开始走下坡路了,加上战乱,罗家寨后来只剩下了几十户。 渐渐地,罗家的年轻人开始横死。 自此出现了诅咒的说法。 罗家老人跳了请神舞,请来的是一片血色。 要活,就得先死。 他们觉得自己悟了。 是王世安压不住了!!! 罗家送上祭祀的女孩,想用后人的血,去压先人的怨。 一代代传下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殷晚棠听完,一时间表情莫测。 无他,实在是槽点太多。 什么叫用后人的血去压先人的怨? 无能就无能,用无辜女孩的生命去献祭,这样就能压住王世安了吗? “无稽之谈。”殷晚棠冷著脸说道。 罗姨却摇了摇头:“不,他们是必须这么做。” “你知道这山洞下面的地下水,通往哪里吗?” 殷晚棠皱眉,道:“罗家寨外面那条小河。” “对,那条河里,埋著王世安那表妹的尸骨。王世安的恨,那女人的诅咒,早已经笼罩了罗家寨,全方位的。罗家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逃不了。” “他们必须用血脉,去牵制王世安,否则,罗月仙的棺材镇不住他。” “为何?” 罗姨意味深长地看了殷晚棠一眼。 “因果。” “因果?” “嗯。”罗姨点点头:“罗月仙杀了父、母、子,最后女儿用自杀唤醒王世安,这其实已经有伤天和,加上儺舞本身神秘莫测,可沟通鬼神,已经是天道亮了绿灯,她却犯下如此杀戮,所以她才会暴毙。” “她一死,罗家就会慢慢倒下,是在为他们的祖先赎罪。” “试想,祖先都有罪了,那祖先又如何能压制住一个被活埋而死,积攒了无数年怨气的凶魂呢?” “有因必有果,同样,果是必然,也是解药。一切得因来源於罗月仙和王世安的结合,那只能用后世的果,去弥补前世的因。” “这些竖棺里的女孩都是大好年华,却是为了祖先的过错,被葬在这里,因为他们的祖先都是罪人,不管是王世安,罗月仙,还是那个表妹,都是。” 殷晚棠听完沉默了。 三百年前根本没有贏家。 但是三百年后的罗家却几乎死绝。 她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女孩惋惜,也为通道两侧的年轻生命惋惜。 他们没做错什么。 只是因为祖先犯了错,还压不住棺材板要跳起来乱杀。 这可能就应了王世安表妹的诅咒,罗家要断子绝孙了。 她又將目光看向山洞中间的那口血色棺槨,静悄悄的。 在这口血色棺槨之下,埋著的就是罪人之一王世安。 罗姨走到了殷晚棠旁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你应该就是罗月仙口中那个可以救罗家的人了,我也是算到些东西才会在这个时间赶来。” 殷晚棠看了罗姨一眼:“我不知道该怎么救,我只想带我的朋友离开而已。” 对於罗家,其实灭不灭的殷晚棠压根不在意。 毕竟谁会对一个差点把自己关在竖棺里活埋的寨子有好感? “我知道。”罗姨点了点头,“我也是想看看罗家祖先的棺槨如今怎么样了,有余力的话,肯定不会让凶魂出世,毕竟到时候遭殃的,也不仅仅是罗家人。还有,那些年轻的生命,太可惜了,他们不应该为了祖先的烂帐搭上命。” 她说这话时,表情慵懒,姿態优雅。 殷晚棠注意到这个女人眼睛里熠熠生辉。 她还没说话,整个大地忽然震颤了一下。 像是有嘶哑的吼声在大地深处传来,连带著那些绑著竖棺的铁链都在频频晃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殷晚棠看著罗月仙的血棺都晃了一下。 她急忙扶著墙,看向罗姨。 罗姨脸色凝重,摆出架势:“小心,有东西醒来了。” 殷晚棠想说她刚才在通道里就有一团黑雾来了。 那东西有铃音,有鼓声,像极了跳儺舞的架势。 难不成是罗月仙? 殷晚棠握紧铜钱剑,就看到大地震颤,一股黑气慢慢凝聚起来,伴隨著阵阵铃音。 “是罗家先祖的魂。” 罗姨先一步衝上去。 可是,罗月仙的棺材钉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严丝合缝的棺槨,忽然掀开了一条缝隙。 罗姨一掌推著掀开的盖子,长腿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跡。 可那棺槨的盖子仍旧在慢慢推开,將罗姨往后推了好几步。 “阴阳无极,乾坤借法,此乃阳间路,不过阴间魂。” 罗姨黑髮乱舞,双手结印再次拍在棺材盖上,这次將棺材盖推回去了不少。 可不等她鬆口气,那棺材盖猛地又滑开了一大截。 一只惨白,皱巴巴的手猛地伸了出来,手掌死死抓著棺槨边缘。 “丫头快来帮我,不能放她出来。” 罗姨咬紧了银牙。 不管是王世安,还是罗月仙,又或者外头河里那傢伙,都不是好惹的。 一个都不能出来。 殷晚棠上前,铜钱剑抵住棺材盖,抽空看了一眼棺槨里面。 是一个大约五六十岁的女人,面色惨白,消瘦无比。 就在殷晚棠注视著她时,那女人忽然睁眼,嘴巴开始无限长大,里面像黑洞一样深不见底。 耳边鼓声和铃声越发急促。 一股黑气迎面扑来,带著一股陈年腐朽的味道。 殷晚棠闪开身子,帮罗姨关上棺槨盖子。 那只扒拉在棺材口上的手忽然拽住了殷晚棠手臂,狠狠一拽就把殷晚棠拽了进去。 她一进去,那棺材的盖子竟然自动开始往回盖。 殷晚棠看到了罗姨大变的脸色,她似乎想救殷晚棠出来,可是没来得及,棺材盖已经关上了。 进去后殷晚棠以为会和尸体迎面而对。 然而伸手摸了摸,空的。 这不是装尸体的位置,而是棺槨外层。 殷晚棠反手撑住棺材盖子准备推开爬出去。 忽然,动作一顿。 她在盖子上看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抓痕。 罗月仙,不是暴毙而亡吗? 那这抓痕是怎么回事? 第210章 真爱? 电光火石之间,殷晚棠反应过来,罗月仙被放进棺材时,极有可能还活著。 这些抓痕,都是罗月仙濒死之际抓出来的。 黑漆漆的,凌乱的。 充斥著绝望之意。 心里头刚升起这个想法,后背一阵寒意袭来,殷晚棠几乎是本能一般,翻身躺平。 然后双手向上,正好抓住了一只朝自己抓过来的惨白手臂。 那只手上的指甲足足有十公分长,漆黑无比。 若是被抓了一爪,只怕肉都要被剜掉一层。 殷晚棠躺在隔层里,双手死死撑著那只手臂。 只是那只手力大无穷,即便被殷晚棠抓紧,依旧势大力沉地狠狠往下压,殷晚棠的手臂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折断。 不光如此,那漆黑的指甲顺著手臂,抓了过来。 “斯……” 殷晚棠低呼一声。 手臂硬生生被颳了一层皮。 血肉模糊。 棺槨隔层传来抓挠声。 “噗嗤噗嗤。” 就像下一秒隔层就会被抓破。 殷晚棠重新握拳,內里握著一枚铜钱,手臂往回一缩,与其对上了掌。 铜钱狠狠嵌入了那只手掌的掌心,一股灼热气浪从掌心传来。 那只手掌发出嗤的一声响,白烟散出,吃痛后鬆开殷晚棠缩了回去。 殷晚棠赶紧爬起来。 这时上面的棺材盖也被推开,露出罗姨那张美艷的脸。 “没事吧?” 她看到殷晚棠,似乎鬆了口气,朝殷晚棠伸出手。 殷晚棠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纤纤玉手,道了声谢,自己爬了出来。 出来之际偏头看了一眼里面躺著的尸体。 仅仅是一会儿的时间,里面已经腐烂得只剩下了一具黑漆漆的白骨。 仿佛刚才看到的尸体和那只手臂都是错觉。 但是掌心传来的灼热感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罗姨若无其事將手臂收了回去。 “三百年了,罗家先祖看来也躺不住了。” “依罗姨的看法,该怎么解决罗家寨的事?” 这两位老祖宗可都是狠人。 而外面那条河里还有一个。 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不管对错,对如今的罗家寨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所以殷晚棠才开口询问。 罗姨指著罗月仙的血棺:“应当先挪开罗月仙的棺木,让她摆脱现在这种上不著天下不落地的境遇。” 否则罗月仙永远无法解脱。 “挖出王世安棺槨,化解怨气,与罗月仙的坟墓分开,杜绝纠缠。” “我算到的是,要把他的尸体埋在那条河里,让他和他的表妹埋骨在一起,也算是全了他们生前的愿望。” “这样或许还能保住罗家寨最后的血脉。” 罗姨脸色凝重地看著前方空地。 殷晚棠冷不丁说:“这么说王世安和他表妹还是真爱。” 罗姨哑然,莫名看了殷晚棠一眼。 “当年之事谁又知道呢?” 殷晚棠拧了拧眉,没接话。 但是按照殷晚棠的推测,那王世安也不见得多爱他那表妹。 真那么爱,怎么可能入赘罗家? 在古代,入赘对男子来说是莫大的折辱。 更別说连儿女都不能和自己姓。 反而殷晚棠觉得王世安是个狼子野心,城府很深的人。 这样的人,死了也很难缠。 怎么可能和表妹合葬就消停了呢? 殷晚棠不觉得罗姨想不到这一点。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罗姨一眼:“不行,王世安的怨气消不了,只能灭。” 罗姨那双凤眼微微眯起:“为何这么说?” “他死得极惨,充满不甘,又被镇压在这三百年,三百年来这里所有竖棺里无辜的女孩,临死的怨气和不甘,都是他的食粮。” “可想而知是多么庞大的怨气。是无解的。” 罗姨紧皱的眉头鬆懈下来。 她笑道:“你说得对,倒是我想简单了。” “那我们先动手把罗月仙的棺槨移开,我想办法把下面那口棺先镇住。” “不可,上面一动,王世安立马会甦醒。”殷晚棠道。 这让罗姨也有了几分不悦:“小丫头,这不行那不行的,你觉得怎么才行?我自认道行比你高,我认为可动。” 殷晚棠忽然冷笑:“你到底是来救罗家寨的还是来害罗家寨的?” 罗姨脸色不变:“自然是来救他们的。” “不见得。”殷晚棠咧嘴道。 罗姨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安静的山洞里,两人忽然气氛一变,从方才的其乐融融变成剑拔弩张。 双方都认为自己说的没问题,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对殷晚棠而言,若不是小舞是罗家寨的人,王世安出来会牵连到小舞以及她自己的性命,她才懒得废话这么多。 王世安爱出来不出来。 因为殷晚棠的怀疑,罗姨的脸色难看不少:“看来你不信我啊,小丫头。” 是的,从看到罗月仙的棺材盖上那些抓痕时,殷晚棠就產生怀疑了。 她本来就没有多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罗姨,现在则更加怀疑这人的动机了。 王世安出来,罗姨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总之,我不会让你把王世安的棺材挖出来。” 罗姨慵懒伸了个懒腰:“哦?那你打算怎么做?我能告诉你的是,罗月仙的棺槨镇压至多还能坚持一天,一天后,这里的一切都会崩坏,罗家寨將无人存活。” “別想著逃,你能逃,你的朋友怕是逃不了。” 殷晚棠皱了皱眉。 在她看来,罗月仙的棺材放在这里,是镇压,也是诅咒。 她目光再次落在山洞里,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山洞的格局。 这个位置应该在熊口山的腹部。 殷晚棠爬上一边,將竖棺放下来:“先让她们安息吧。” 罗姨嗤笑了一声,也没有阻拦殷晚棠的动作,而是静静看著殷晚棠忙碌。 一口一口的竖棺被她放下来。 里面是腐朽的尸体。 这些人被当做祭品送上来,死相惨烈。 取到其中一口棺材时,殷晚棠发现这里的岩壁格外潮湿,水流不停涌出,水汽也开始瀰漫。 不是错觉。 一股巨大的河流衝破了岩壁,顷刻间將殷晚棠卷了进去。 瞬间,周身一片冰凉,她已经被泡在了水里。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离她远去。 第211章 沈若水 泡在冰凉的地下水里,四肢百骸都差点被冻僵了。 这水像冻过的。 一片漆黑,殷晚棠只能听到水流涌动的声音,顺著那个声音,殷晚棠奋力朝著那个方向游去。 只要不是死水,就能找到生路。 她心里一边念著三清静心诀,一边默默数著时间。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终於看到前面隱约的光亮。 她出来了。 可是这个地方,是她来罗家寨时必经的那条河水之中。 兜兜转转,她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河水之中,她又看到了那种怪鱼,脑袋上长著一张张诡异的人脸,巴掌大小,它们在水里眼睛一眨不眨,唯有身上长著的那些手臂在自由挥动。 看上去实在太...... 发现殷晚棠后,它们像极了看到食物的猎狗,死鱼眼中散发亮光,裂开钢锯一样的牙齿朝著殷晚棠包围而来。 殷晚棠连忙拽著铜钱剑挡开。 模糊的视线里,岸边好像站著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透,身材矮小,静静看著水里。 殷晚棠认出来了,是那拦路的老太婆。 她奋力往岸边游去,终於上了岸,那老太婆却消失了,原地只留下水渍和一缕若有似无的烟。 空中甚至还有一声嘆息未散。 殷晚棠甩了甩浑身湿透的衣裳,对著空中喊道:“王世安的表妹?!” “老太太是你吗?” 她这声喊得突兀。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天色略微有点亮了,但还是很昏沉。 没有任何人回应殷晚棠。 倒是岸边,那些长著人脸的鱼又开始聚拢,口中发出非人类的叫声,听上去头皮发麻。 “我猜到是您了,我听到的真相不是真相,是么?您既然想救我,让我离开,为什么不出来说清楚?” 殷晚棠倒不是乱说。 一开始听罗姨说的那些故事,她只信了五分。 若是王世安的表妹被罗月仙淹死在河里,这条河岂会感觉不到太厚重的怨气? 而且她来那天,老太太出现的突兀,又感觉对她没什么恶意。 所以殷晚棠猜测,这老太太可能和罗家有关係。 於是刚才在水里,被水流带到这里,她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真相併非罗姨说的那样。 可惜还是没有人回答。 殷晚棠只好点灯,送上香火,招魂。 浓雾中,老太婆的身影终於出现,带著浓浓的嘆息。 “是我,又如何呢?三百年了,罗家寨会血流成河。” “他,会让所有人不得好死。” “他?王世安吗?”殷晚棠看著若隱若现的老太婆。 只觉得年龄对不上。 “他不是人,为了今天,他已经筹谋了整整三百年,又怎么可能被你破坏?赶紧走吧,丫头。”老太太摇摇头,不打算多说。 “三百年?他不是死了吗?”殷晚棠头皮一炸。 筹谋三百年? 难道王世安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那这也太恐怖了些。 “有的人死了,但不是真的死了,你只要知道,罗家寨的人,都逃不过便好。” 老太太说道。 殷晚棠:“那小舞......” “只要是罗家的血脉,便都逃不过。” “可是听罗薇说,寨子有对夫妻,怀孕了,那不是罗家寨的希望么?” 老太太沉默地看著泛起鱼肚白的天边,影子越发淡了。 “是希望,还是绝望......谁知道呢?” 殷晚棠只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事情好像比她想像的还要恐怖得多。 “老人家,方便问问,您是怎么去世的么?”殷晚棠忽然问道。 老太太瞥了殷晚棠一眼:“你觉得呢?” “不是罗月仙。”殷晚棠抿了抿唇。 若真是罗月仙,她和王世安应该是一边的。 “他骗了世人,倒是没骗过你这个小丫头。”老太太淡淡道。 所以,真是王世安。 “请老人家解惑。”殷晚棠低眉顺眼。 “我確实是王世安的表妹,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说来也是我自己造的孽,鬼迷了心窍。” 老太太的语气中带著浓浓的自嘲。 这么多年,这件事成了她的执念。 让她一直憋著一口气未能消散。 她叫沈若雨。 来到罗家寨后没多久在王世安甜言蜜语的轰炸下,有了肌肤之亲,並且怀了孩子。 她天真地以为,可以和王世安一起离开罗家寨,在外重新安家。 可王世安在罗家寨经营多年,一心想得到儺舞传承,想彻底掌握罗家寨,那个年代,有地盘有声望有族人的罗家寨,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但是罗月仙一直没有鬆口教他。 王世安不知在哪结识了一个道士,学了邪门法术,想杀了罗月仙母女,这和罗姨说的差不多。 不同的是,罗月仙没有杀沈若雨,也没有杀他们的孩子。 她只是想把王世安和沈若雨母子赶出罗家寨。 王世安却不愿意走,为了留下將所有过错推给了沈若雨,並且当著罗月仙和沈若雨的面,摔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只为求得罗月仙的原谅。 沈若雨心死。 王世安做了这些还不够,又把沈若雨淹死在这条河里。 王世安在此之前还利用邪术换了沈若雨的阳寿,然后才將她淹死,这也是她变得如此苍老的原因。 沈若雨从未想过,王世安是这样一条毒蛇。 至死都无法相信。 然而为时已晚。 罗月仙开始忌惮王世安,將人困在院子里,处处提防,她知道这个人已经赶不走,强行赶走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就这样,她还是著了道。 但她也不是好惹的,拼著身死窥见了天机,知道王世安会让罗家寨不得安寧。 於是將自己和王世安都活埋了。 並用自己的棺材压住了王世安。 但她说过只能镇压三百年。 如今正好三百年。 殷晚棠听完,挠了挠头,两个版本还真是两模两样。 “那今天来的那个自称姓罗的女人,您认识吗?”殷晚棠又问道。 沈若雨老太太沉默了半晌。 她看向殷晚棠:“你就没有点猜测吗?” “我猜她和王世安有点关係?后代?” 殷晚棠也只能这么猜了。 “她是我和王世安的女儿。” “啥?” 殷晚棠啪嘰一下摔地上了。 女儿? 三百岁的女儿? 开什么玩笑,有人能活三百岁? 她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了。 第212章 那个救星一定是殷晚棠 殷晚棠觉得自己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虽然说这个世上有鬼怪,有阴司。 她也见过不少活得久的老怪物。 但是三百年......太夸张了吧? 所谓的长生基本是不可能的。 就算可能...... 殷晚棠也不觉得会是那个罗姨。 就是......嗯,气质不对? 没有那种大佬的气质。 主要是往生会求了那么久的长生,甚至还和勾魂使合作,倒卖阳寿,给凶魂消债什么的,也没见谁成功了。 现在突然冒出个无名无姓的罗姨,说是活了三百年。 殷晚棠不信...... “你不信?”沈若雨盯著殷晚棠。 不等殷晚棠反应,她自顾自道,“不信就对了。” “她根本不是活人,她被王世安养坏了,在王世安的葬礼上血洒当场,当天就死了。” “许是机缘巧合,她找到了存活於世的法子,不停地换皮。” 说起自己女儿,沈若雨一脸复杂。 殷晚棠恨自己猪脑子,活人死人都没发现。 “那她来这里做什么?” 沈若雨意味深长地看向殷晚棠:“一是三百年到了,她来放出她爹,二是因为你,你是罗月仙预言之中罗家寨的救星,她自然得来。” 这个救星,殷晚棠实在觉得受之有愧。 因为直到现在她也没想到要怎么帮罗家寨。 罗家寨老祖宗那点秘闻倒是听了两个版本了。 但这特么的也没用啊。 等王世安出来以后硬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那绝对是下下策啊。 可能罗家寨一个都活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救罗家寨。” 她诚实道。 “所以你现在可以走。” 天快亮了。 沈若雨最后看了一眼天色,身影淡去。 殷晚棠抬了抬手,站在岸边。 一面朝著昏沉沉的罗家寨,一面是天边泛白的群山外面。 哪边更好,一目了然。 只是......殷晚棠又想到了小舞。 一咬牙,殷晚棠又往罗家寨走去。 还能咋,实在不行就和王世安那廝拼命...... 再说了,她还有事求罗家寨帮忙。 李道阳那廝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条阴沟里呢、 唉,真特么难啊。 来到有些许眼熟的地方,这个点,罗家寨倒是已经有人起来了。 看到闯入的殷晚棠,村民们一时间十分紧张。 再看她身上的衣服,气氛便开始古怪起来。 “你......你是......” 几个老人紧张,惊恐,难以置信。 这衣服他们太熟悉了,每隔几年都会送一个穿这种衣服的姑娘上山去送死。 现在天蒙蒙亮出来个穿这衣服的姑娘,一点都不好玩。 仔细一看,这姑娘还不是村里人。 顿时就想到了什么,老人们脸色十分精彩。 “想不到吧,老子又回来了。” 殷晚棠叉腰,冷笑。 对於这些罗家人,她確实没啥好感。 所以態度也算不上好。 没一会儿,祭司和罗薇来了。 祭司看上去脸色很差,隨时要晕过去的样子,却在看到殷晚棠的一瞬间,身体一抽,像被暴击了。 “不可能,你怎么会回来?”祭司声音嘶哑著说。 “我是你们全村的希望,不希望我回来?”殷晚棠走近了几步,和罗薇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色。 老祭司抽得更厉害了。 殷晚棠觉得这老人家隨时要撅过去。 “天要灭我罗家寨啊。”老祭司忽然跪地痛哭。 浑浊的眼睛里流淌著清泪,蔓延过她那布满沟壑、长满老人斑的脸。 这么一个老人跪在自己面前哭,殷晚棠也高兴不起来。 但是想到这老太太先前要把自己送上山送死,她语气又实在无法温和。 只是冷冷道:“不是天要灭你罗家寨,是你们家老祖宗,王世安要灭你们,还有,她女儿也在寨子里,等她放出她爹,你们才是走投无路。” “嘎???”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通通呆若木鸡。 这个外来丫头,怎么知道他们的老祖宗之一是王世安? “你怎么知道?”老祭司也不哭了,目光惊疑不定。 “我自然是遇到了啊,她想把你家老祖宗罗月仙的棺材搬开,掘出王世安的坟墓,你们若不想死,还不赶紧派人去看。” 殷晚棠越说,这些人脸色越惊恐。 显然知道若是王世安的棺材被挖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就连罗薇脸色也很难看。 或许查族谱她也查到了什么。 “快,快点让人去......绝不能,绝不能让他出来啊。”老祭司手忙脚乱让人上山。 殷晚棠倒是不急,现在天已经亮了,绝不是挖坟掘墓的好时机。 那罗姨要做,也是晚上。 而且她一个人干不动。 要不然也不会骗自己一起。 殷晚棠合理猜测,这傢伙虽然掌握了换皮的本领,能如同人一样行走在世间,但是也没强到高不可攀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又鬆了口气。 一整晚神经高度紧绷,早就累坏了。 和罗家寨的人开门见山说清楚了,还能借罗家寨的力量,也不见得就无解了。 而且还有小舞两姐妹,不会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是我们错了。” 老祭司爬起来,声音沙哑,认认真真朝著殷晚棠鞠了一躬。 “不用向我道歉,给送上山那些无辜的生命道歉吧。”殷晚棠道。 老祭司沉默。 若是有办法,他们又何必將那些花一般的孩子送去那幽冷的山洞里? 讽刺的是,即便是这样,罗家寨还是一步一步走向了灭亡。 某些时候想想,这更像是他们在亲手摧毁罗家寨,亲手把罗家寨推向绝路。 或许,这就是王世安想看到的。 老祭司到底还是晕了过去。 她已经很老了。 寨子里已经没有人接她的班。 她或许就是罗家寨最后的祭司,小舞姐妹俩也是寨子里最后的年轻人。 罗家寨要没了。 想到这里,她晕得更彻底了。 几个稍微年轻点的老人將老祭司送回屋子。 罗薇才走上前来:“走,我带你去看小舞,顺便休息一阵,醒来再商量怎么解决。” 罗薇很聪明,她从殷晚棠的態度中,察觉到殷晚棠有合作的心思。 这样一来,他们罗家寨和殷晚棠暂时就算是盟友了。 有个强大的盟友,说不定罗家寨这次真的能度过危机。 老祖宗死前留下的话没有错。 三百年后罗家寨真的会有救星到来。 那个救星一定是殷晚棠。 第213章 我给你做主 殷晚棠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也终於见到了小舞。 死夹子现在还没醒。 “也太能睡了。” 殷晚棠看了小舞半天,憋出几个字,颇为幽怨。 咋能这样呢? 她这两天两夜经歷了几次生死危机,棺材板板也躺了,河里也泡了两次,连罗家老祖宗的秘密都知道了两个版本。 嘿,一回来人家小舞还在睡。 好像忙活了半天只有她遭了罪。 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通,哈哈。 殷晚棠一时无言。 罗薇看到殷晚棠的表情,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笑啥?在笑我吗?”殷晚棠黑著脸问。 “没笑你,是你看起来有点好笑。”罗薇认真道。 殷晚棠:...... 谢谢,没有被安慰到。 她像个大冤种。 “她得啥时候醒?”殷晚棠问道。 “快了吧。”谈到正事,罗薇也正色起来。 刚说到这里,小舞眼皮就动了动。 小舞挣扎了一下,总算是睁开沉重的眼皮。 等视线聚焦,就看到殷晚棠那张黑漆漆的脸。 仿佛自己睡梦中欠了她三百万! “你,你好黑哦。” 殷晚棠:“......” 她决定之前自己把小舞的脑袋踢飞了这件事,就不道歉了。 “你总算醒了。”罗薇抱著手,挑眉。 “我为啥在这里?“小舞看到罗薇,眉头不自然地拧了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哟,回来躺了两天不认识我了?”罗薇冷笑。 “你长得像我,我会不认识自己?”小舞別开头。 “我是姐姐,是你长得像我。”罗薇道。 “我比你高五毫米,你好意思是姐姐?”小舞道。 看著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这吵架,殷晚棠有点被绕晕了。 “你俩是仇人吗?” 小舞:“我和她不熟,快说说,你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发生啥事?” 殷晚棠:“呵呵,那可太精彩了。” 她是真的冤。 和朋友回家,莫名其妙遭遇这些。 接著殷晚棠將这两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小舞嘴巴张大,久久无法回神,整个人像是神游天外,身子却在微微颤抖著。 原来过去的二十年,她是一只被养在小鱼缸里的鱼,她姐姐小心翼翼將她保护得很好。 不知道罗家风雨飘摇。 可笑吗? 可笑。 “瞒了我二十年,你说的保护,却让我像个煞笔一样,村里人都要死光了,我还独自傻乐。” 一想到现在全村上下就她们姐妹两个年轻人,她就忍不住发抖。 罗家寨的诅咒,当真无法逃脱吗? 她更內疚的是,她把殷晚棠牵连进来了。 如果她没有邀请殷晚棠来罗家寨,如果她没有对祭司说起殷晚棠的不同,殷晚棠就不会遭遇这些。 尤其是,她最信任的祭司,竟然要用殷晚棠去填那诅咒,那是要送殷晚棠去死啊。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她脸上仅有的血色也消失不见。 “我没怪你。”殷晚棠推了小舞一把。 小舞本就在崩溃边缘,被殷晚棠一推,砰一下倒在那晕过去了,眼皮还不停在往上翻。 她抽得厉害。 殷晚棠:...... 不是,她没有用力啊。 这死夹子是不是碰她的瓷啊? “你看到了,我没有用力啊,不是我打晕的......”殷晚棠看向罗薇。 罗薇熟练地掐著小舞的人中。 “小事,她打小就动不动晕倒,醒来后就会换个人格。” 直到小舞的人中又被掐成个八嘎,她终於醒过来。 小舞甩甩头,认真看著殷晚棠。 “都姐妹儿,放心,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我会给你做主的。” 殷晚棠看她模样,生怕下一秒就左手六右手七。 有点不是很想小舞做主的样子。 罗薇在一旁笑得毫无包袱。 “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殷晚棠看向罗薇。 她不太想理不靠谱的小舞了。 早知道让小舞晕著得了。 说到这里,罗薇点点头。 “我昨晚翻了族谱和罗家记载。” “確实在三百年前,罗家发生了大事,差点被顛覆不復存在,后来是老祖宗的女儿罗倩儿继承了族长之位。”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祖训上有,罗老祖宗说的,她下葬八十一年后,每十年送一个女孩上山,否则熊口山会出事。” 殷晚棠大吃一惊。 送女孩进血棺这事儿,竟然是罗月仙定下的。 她还以为是后世人为了拖延那个所谓的诅咒,没想到是罗月仙说的。 罗月仙图什么?真的是为了以血脉去压制王世安? 还有,为什么是八十一年? 道家云,九九归一。 所以八十一这个数字,又称一个轮迴。 在一个轮迴之后,送族中少女上山,怎么看都不像为了族里好...... 殷晚棠挠了挠头:“你们罗家人都奇奇怪怪的。” 从老祖宗到现在的小舞,都不正常。 哪有什么好人啊。 “这些东西,只有族里长老能看到,也就是说祭司一直都知道送上山的女孩是死路,但一直在骗我们,说那是儺神的信使。”罗薇苦笑。 对此,殷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某种程度上,这些老人也是真的听老祖宗的话。 族里年轻人越来越少,还眼都不眨地往山上送。 “那她真的算到我会来?”殷晚棠问道。 “嗯。说会有半阴半阳的少女上门,是破解罗家诅咒的关键,老祭司认为,只要把你送上山就可以了,她理解错了。” 所以这就是个乌龙? 但殷晚棠不觉得。 就算是个乌龙,但万一上门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生,是不是就这么去送死,求天天不应了? “说实话,若不是小舞,你们罗家这些人真死了我也不会看一眼。”殷晚棠道。 罗薇张了张嘴:“抱歉。” 小舞拽了拽殷晚棠的胳膊:“我们走吧,不用管他们。” 罗薇深以为然:“对,你们走吧。” “走不了了,我今早遇到你那討人厌的老祖宗的小妾,沈若雨,小舞回了罗家寨,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罗薇脸色骤然一变:“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殷晚棠沉吟了一瞬。 “你那怀孕的叔叔婶婶呢?” 殷晚棠想起来,这是罗家寨十年来唯一一次怀上新生儿。 说是罗家寨最后的希望也不为过。 沈若雨却说,可能是绝望。 她不觉得沈若雨会说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所以,这个胎儿,极有可能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