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鹏城警事》 第1章 大城市的新警察 1993年，鹏城机场。 顾淮费劲地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从机场里艰难地往外走著。 冷风颳过，顾淮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看著过年期间依旧不停穿梭的人群，以及墙上那“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標语。 顾淮不禁发出感慨：“鹏城不愧是经济特区，这发展速度，东海是拍马也比不上的。” 事实上，这並不是顾淮第一次来到鹏城。 说起来，他在另一个1993年，也就是多30年前，也来过鹏城。 那时候的他，才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看什么都稀奇。 是的，顾淮是一个重生者。 就在两个月前的一次饭局之后，醉酒的他倒在了小区外的马路牙子上。 再次醒来，他就已经回到了1993年。 前世的他，在93年大学毕业之后，跟隨父母来到鹏城。 当时作为警校优秀毕业生的他，没有选择去当警察，而是听从已经下海经商的父母的安排，来到鹏城进了自家的服装厂。 上辈子商海沉浮三十年，除了给他换来了不菲的身家，无尽的应酬还给他带来了一身疾病。 每当他午夜梦回，亦或是生意受挫之时，他都会想，要是当初自己没有下海经商，而是选择当警察，自己的生活会不会完全不一样呢？ 荣华富贵他上辈子已经享受过了，这辈子挣再多的钱也就那样了，他想要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刻在心里的蚊子血亦或是硃砂痣，而警察梦对於顾淮来说，便正是如此。 刚下飞机，顾淮在机场找到了一个公共电话，给家里报平安。 “妈，我已经到了。” “到了就好。”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关切的声音，“你说你也是，说让你等我两天你非不肯，听人说鹏城这几天都在下雨，我让你再呆几天，你非不停，非要赶著去报到......” 紧接著，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母亲的嘮叨。 “哥，你这个大骗子，明明说好了带上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顾雅的喊声，和他老妈的嘮叨交相呼应。 顾淮听著一阵头大，赶紧以长途电话费太贵为由掛断了电话。 这么做倒也不是因为他不懂礼数，而是因为他要是再不掛，母亲接下来肯定会劝自己不要去警局报到。 这也是他年都没过完就从东海老家跑到鹏城报到的原因。 將电话掛断后，顾淮拿起行李往机场外面走去。 由於事发突然，顾淮並没有提前告知单位，也就没有人来接他。 不过，作为一个在鹏城生活了三十年的老鹏城人，独自找到市局还是难不倒他的。 机场外，周边是滩涂、农田与工地，远处多为低矮厂房与村落，这与顾淮记忆中的高楼大厦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与这些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机场外车来车往。 除了在机场附近趴活的计程车，还有不少是来接人的，其中不乏一些bba一类的豪车。 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无不洋溢著经济突飞猛进时期那种沉稳与泰然。 就连那些女生的穿著，都因受到港风的影响，比东海那边火辣不少。 “靚仔，坐车吗？”一道招揽生意的声音打断了顾淮的思绪，“正规黄的，过关不用查，打表的。” “嗯。” 见顾淮点头，计程车司机连忙热络地將顾淮手边的行李接了过去。 一路上，计程车师傅不停跟顾淮攀谈：“靚仔，这么早回来做咩啫？” “返工咯。” “年都还没过完就返工，那些老板真是冇阴功。” “我在单位上班。” “那些单位领导也一样，自己过年不上班，叫你们这些小伙子上班。” 看著计程车师傅那副同仇敌愾的模样，顾淮只是笑笑。 自己要真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听到这话或许还会觉得解气，但如今他的心態早已不是这般。 “师傅，你不也过年还在拉活吗？” “那不一样。”计程车师傅回道，“我开车是为自己挣钱，上班是为老板挣钱，后生仔，上班该偷懒就偷懒，懒偷过来都是自己的。” 一边说著，两人便走到了计程车停放的位置。 將行李放进后备箱，两人坐上了车。 发动汽车后，计程车师傅一脚油门便开了出去，等出了机场范围，师傅才问道：“靚仔，咱们去哪儿？” “罗湖市局。” 滋啦一声，计程车猛地一个急剎，停在了路中间。 车后隨即传来一阵喇叭声，以及隱隱约约的粤韵风华。 “师傅，你別停在路中间啊。”顾淮著急道，“这太危险了！” 被顾淮这么一提醒，计程车师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繫上安全带，重新启动汽车。 等一切恢復正常，司机师傅斜眼瞥了顾淮一眼。 “靚仔，你返工的地方是公安局？你是差人？” “嗯。”顾淮微微点头，“放心师傅，我是新人，今天刚来报到。” “新人吶。”计程车师傅算是鬆了一口气，“嚇死我了，我以为是......” 计程车师傅並没有把话说完，顾淮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就这样，两人有些尷尬地坐著，再也没有开口。 一路上，顾淮都在看著窗外的风景，想要將这些景色跟自己记忆中的景色连接起来。 自从1980年鹏城成为经济特区以来，鹏城的变化可谓日新月异。 就算顾淮在鹏城待了30多年，但1993年的鹏城，在他的印象里也已经相当模糊了。 到了南头关，计程车师傅出示了计程车公司办理的通行证，边防人员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一过关，关內的环境跟关外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车上看著那在现阶段看来高耸入云的国贸大厦，想起当初三天一层楼的壮举，顾淮不禁感慨。 真是一个烈火烹油的年代啊！ 等到了市局门口，顾淮这才从对往事的追忆中回过神来。 “多少钱......” “不用了，小同志，不用了......”计程车师傅慌忙摆手。 “坐车哪儿能不给钱呢？”顾淮看了一眼价格表，从兜里掏出了钱包。 將钱递过去后，顾淮看著欲言又止的司机师傅，问道：“师傅，你这是有什么事儿想跟我说吗？” “那个......”计程车师傅欲言又止地想说又不敢说。 “师傅，你放心，刚刚在机场我们只是閒聊而已，不碍事的。”顾淮劝慰道。 “不是这个事儿。”计程车师傅小声道，“我是想让你帮忙打听个事儿。” 看著师傅如此郑重的样子，顾淮鬆开想要开门的手，表情严肃地问道：“师傅，你说。” “是这样的，我有个侄子叫张振华，跟我一样也开计程车，他两天前交班时间过了都没有回公司......” “报警了吗？”顾淮下意识地回道。 “报了。”张师傅有些紧张道，“但公司的人都说他逃港了，派出所只掛了个失踪就没下文了，但我觉得不是，振华的孩子才出生，他说什么也可能在年三十逃港啊......” 顾淮一边听著他的讲述，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了起来。 根据张师傅的讲述，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道尘封已久的记忆。 前世他刚进厂的头两年，確实听说过这么一个案子。 “不对啊，时间对不上啊。”顾淮嘴里默默地念叨著，“我记得那个案子是明年才发生的啊。” 张师傅看著顾淮念念有词的样子，连忙说道：“小同志，要是为难的话，就不用麻烦你了......” “不！”顾淮腾地一用力，脑袋撞在了车的顶棚上。 来不及揉脑袋，他立马伸手拽住张师傅的手：“你跟我一起去局里，我要好好地了解一下情况！” 第2章 新警报导 1994年，鹏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一伙人专门盯著计程车司机下手，连续抢劫了十几个计程车司机。 每个计程车司机无一例外都被他们残忍杀害，而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把车卖掉换钱。 这个案子当时闹得满城风雨。 最凶的时候，街上的计程车都少了许多。 就连天天泡在厂子里的顾淮也听说了这事。 正因为前世的自己光顾著挣钱，对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他隱约记得，案子的关键是几个女人。 她们负责勾引或引诱计程车司机上鉤，把人骗到据点里杀掉。 至於那些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他根本记不得。 毕竟谁会把三十年前的事记得那么清楚呢？ 鹏城市局。 “同志！同志！你找谁？” 守在市局门口的警卫早就发现了顾淮。 眼看著他拽著计程车司机往局里走，连忙上前阻拦。 顾淮脑子里全是过往的事，没听到喊声，只顾拉著张师傅往里走。 直到警卫跑到面前一把拽住他，他才回过神。 “同志，你这是要干嘛？”警卫的眼神不太友善。 “自己人，自己人。”顾淮连忙从包里掏出学校的介绍信。 警卫接过信看了一眼，皱眉道：“你汉东警察学院毕业的，来我们鹏城干什么？” “同志，我户口在这儿，来这不挺正常？”顾淮解释。按现行制度，警校毕业优先分到户籍所在地。加上他在校成绩好，分到市局也合理。 “你？鹏城人？”警卫不信地盯著他。 “当然，介绍信上写了。”顾淮指了指信的中间。 也不怪警卫怀疑。 只因顾淮一口北方口音，偏说自己是鹏城人。 但他確实在信上看到户籍一栏写著“鹏城”。 就算是如此警卫仍不太信，抬头又看了看他。 “你等一下，我联繫刑侦支队，你跟我去值班室。” 说完，警卫快步走向值班室。 张师傅凑到顾淮身边低声道：“小同志，要不你先忙，我这边还有活……” 不等他说完，顾淮道：“你不想找你侄子了？” 张师傅瞪眼：“你要帮我找振华？” “当然，有人失踪了我们警察得负责。”顾淮点头，“我拉你进来是想了解情况。” 见顾淮表情认真，张师傅缓缓点头：“好吧，那今天我就当提前下班了。” 后续閒聊中，顾淮得知张师傅大名张胜利，鹏城本地人，张振华是他亲侄子。 安抚好张胜利后，顾淮没在值班室乾等，而是在过道里逛了起来。 过道墙上贴著泛黄的光荣榜，水磨石地板磨得发亮，几把老式木椅靠墙排开，虽然略显陈旧但却被人擦的很亮。 他没等多久。一位上了年纪、身著警服的人从楼上急匆匆走下来。 一下楼，那人就热情地拉住顾淮的手：“你就是阿淮吧？怎么来之前不打个招呼？” “您就是吴队长吧。”顾淮微笑回应，“过年在家没事，想著早点过来適应一下。” “你认识我？”吴非林有些惊讶。 “之前不认识。”顾淮指了指值班室外墙上的光荣榜，“刚在上面看到的。” 吴非林轻轻点头，他看过顾淮的资料，这小伙子在学校成绩拔尖，人又认真。 要不是成绩特別优秀，支队也不会同意把在外省读书的人分过来，哪怕他户口在本地。 刚才这一番表现，让他对顾淮的印象又好了一层。 两人寒暄几句后走进值班室。吴非林一眼看到坐立不安的张胜利：“这位是？” “这是我路上碰到的计程车司机。”顾淮说，“他有情况要反映。” “哦？这样啊。”吴非林看了看司机，对顾淮道，“没想到阿淮你还没报到就能接案了，融入工作很快嘛。” 话虽隨意，顾淮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提醒他，现在还不是正式警察，不能胡乱处理群眾报案。 “我正好碰到了，就让他顺道跟我进来。”顾淮压低声音，“我知道这么做不太合適，但……” 多年商海沉浮，顾淮早掌握了说话的艺术。 他很清楚自己坏了规矩，按正常程序，该让张胜利去辖区派出所，再由派出所上报。 但心中压抑了三十年的警察梦让他不愿意看到一个案子从自己眼前溜走。 现在虽不能確定张振华的失踪跟记忆中的案子有无关係，但他觉得確认一下总没坏处。 於是他装作一个不懂事又莽撞的新警，表现出对办案的热切期盼。 或许是多年商海沉浮练就的演技，吴非林抱著“閒著也是閒著”的心態点了点头：“行吧，你俩跟我去办公室。” 见自己的事真有人管了，张胜利连忙起身抓住顾淮的手：“小同志，谢谢你啊。” 顾淮摆手：“张师傅您別客气，这都是警察该做的。待会您跟吴队长好好说，把知道的都讲一遍。” “誒，我知道了。” 二楼，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办公室。 吴非林的办公室装潢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旧沙发，除此以外最多的就是堆积如山的案卷。 吴非林安排两人坐下后开口：“老哥，您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张胜利把刚才对顾淮讲的事又说了一遍。 吴非林越听眉头越紧。听完后，他沉吟道：“按您的说法，您侄子確实不太像逃港了。” 他是老警察了，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张胜利脸色一喜，可还没开口，吴非林就接著说：“但这个案子，我们刑侦帮不上忙。” 在他看来，这暂时只能算失踪案。 张振华的失踪虽有蹊蹺，可目前没发现任何被害可能，过年期间，鹏城范围內也没有出现无人认领的尸体。 並且警察办案从来都是讲证据的，绝不可能听报案人的一面之词就大张旗鼓的去找人。 这虽然有些冷血，但这也是现实。 按惯例，这类案子都交辖区派出所处理。 张胜利想开口爭取，可一看到办公室里堆成山的案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非林顿了顿：“这样吧老哥，您说之前是在哪个派出所报的案？我亲自帮您打个电话，让他们帮忙照应一下。” “那就多谢吴队长了！”张胜利连忙拱手。 “不用谢，举手之劳。”吴队长笑容满面地准备去打电话。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顾淮抬起了手。 “等一下，我觉得不妥。” 第3章 走访调查 “阿淮，你这是？” 吴非林被顾淮这一声喊惊著了。 他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有特別意外。 他也是从新警过来的，知道刚从警校毕业的学警对办案的那种憧憬。 现如今有外人在场，吴非林不方便对顾淮发脾气。 心想等这事完了，再好好教他警察办案的规矩。 於是他放下电话，用怪异的神情看著顾淮，想听听这个新来的小伙子要说什么。 顾淮第一时间感受到吴非林眼神的异样，心知自己有些唐突了。 眼看著吴非林就要把这事定性，他不这么做也不行。 刚才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总觉得张振华的失踪跟他记忆里的那个案子有些相像。 为了验证猜想，他必须把办案权爭取过来。 略微思索，顾淮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吴队长，要不这事让我来吧，大过年的，派出所那边人手也不够。” “这样啊。”吴非林看了看顾淮期待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刚进警队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一听到有案子就兴奋的不得了。 一想到当年的自己，他心中的怒气也打消了不少。 思索片刻，他缓缓点头：“你说的也是，大过年就不麻烦派出所的同事了，你来负责调查走访也好。” 说著，吴非林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对外吼道：“猴子，过来一下！” ----------------- 宝安区，银湖村。 一辆计程车和一辆警车一前一后的在村口停下。 张胜利麻利的从车上下来，跑到警车前。 “两位小同志，到了，振华家就住在里面，路不好走，麻烦两位跟我下车步行一段。” 不同於关內的高楼大厦、霓虹夜景，地处关外的银湖村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村子附近到处都是低矮的房屋和工厂区。 刚一下车，顾淮就被建筑粉尘呛得不行。 抬眼望去，整个银湖村就像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 他这才想起，1993年这会宝安刚撤县设区，由於旧城改造，鹏城政府鼓励当地居民统一建楼，加上周边工厂大多是加工製造业，建的楼根本不愁租。 如今几乎所有的银湖村村民都把自家老房子拆掉，抢著建楼。 强迫自己適应了现场环境后，顾淮放下捏鼻子的手，打开后座门：“侯哥，这边走。” 顾淮口中的侯哥，就是刚才吴非林叫的“猴子”。 本名侯浩，家里是正儿八经的鹏城坐地户，早顾淮一年进入警局，现在是吴非林的徒弟。 按照规定，警察办案必须两人同行。 吴非林的想法是，这次两人只是去报案人家里走访调查，並不涉及办案，也算是增加一些经验。 毕竟猴子已经跟了他整整一年，这点小事他还算放心。 对侯浩来说，头一年他是整个大队里年纪最小的，受了整整一年的使唤。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新人，他可要好好摆一摆老同志的威风。 尤其听说顾淮是优秀学员，他想展现自己能力的想法愈发浓厚。 “阿淮，等会你跟我上去以后，好好看我是怎么做的。” “誒。”顾淮老实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顾淮的反应让侯浩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没处使。 他哪里知道，虽然顾淮明面上是省警院的优秀学员，成绩全校前三，但骨子里，他除了有一副好身体以外，已经快三十年没接触过警察条例了。 对办案准则，他两眼一抹黑。这两个月虽然每天抱著教科书狂啃，但毕竟是临阵磨枪，有些事他確实不明白。 为了不露怯，他自然要低调行事。 既然侯浩有心要教，顾淮向来信奉达者为师，乐得观察学习一番。 侯浩那边，眼瞅著顾淮回应得妥帖，也不好过於拿腔拿调，只好闭上嘴安静埋头走著。 走了约莫五分钟，在张胜利带领下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巷子，最终在一个棚屋前停下。 “警察同志，这里就是振华家了。” “这......”侯浩看著破败的棚屋，不可置信地说，“张师傅，你们开的士收入也不低吧？怎么张振华家住得这么破？” “年前老房子拆了，新房子还在建，住这里也是临时的。”张胜利嘆了口气，“唉......要不是为了把新房盖大一点，振华也不用这么没日没夜地开车了，我当时劝过他，他就是不听。” 说著，张胜利朝著远处一栋盖到一半的房子指了指。 “那一栋就是振华家的新房了，这要是盖起来他家的日子就能松和不少。” 站在后方的顾淮默默点头。 张胜利或许不了解这新房的意义，但作为过来人，他很清楚。 虽然素未谋面，但顾淮看得出来张振华是个颇有前瞻眼光的人。 他要是真把这房子盖起来，日后就成了人人羡慕的鹏城房东。 他的下半辈子可以说是完全衣食无忧，每日以收租为生就好了。 “砰砰砰。” 几声敲门声后，门里传来一道略显虚弱的女声：“来了，谁呀？” “燕妮啊，是我。” “二叔，你怎么来了？”房门打开，一个脸色苍白的妇女从屋內探出头。 当她看到张胜利背后的两人，尤其看到侯浩身上的警服，燕妮本就苍白的面庞更加惨白。 她呆愣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两下，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振华找到了？” “还没呢。”张胜利连忙摆手，“这两位警察同志是来了解情况的。” 燕妮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一抹血色，忙不迭侧过身子：“警察同志，里边请。” 房子是临时搭建的，特別小，只有十几个平方。 压根没有客厅和臥室的区別，只在屋子中间隔了一块板。 房间里摆了一张床，边上放了个摇篮，摇篮里一个小孩正安静地酣睡著。 床上摆了一张小饭桌，桌上一碟咸菜，一盆稀饭。 墙上掛著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燕妮肚子隆起，身旁的男人小心搀扶著她，一家人脸上洋溢著开心的笑容。 顾淮还在观察房间环境，內屋传来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燕妮啊，是谁来了？” “阿嫂，系我。”张胜利朝燕妮使了个眼色，起身往屋里走去。 “这是......”侯浩压低声音询问。 燕妮走到床边坐下，一边摇著摇篮，一边低头道：“里面是振华的母亲，振华的事我还没跟她讲呢。” “那......我们需要去外面说吗？” “不用。”燕妮摇头，“老太太耳朵不太好，咱们小声说，不碍事。” “行吧。”侯浩点头，从包里拿出纸笔摆在桌面，严肃道：“女士，请问您丈夫失踪前有什么异样吗？比如他最近有没有很缺钱......” “警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燕妮抬起头，目光死死盯著侯浩，一字一句道，“你也觉得我丈夫逃港了？” “我......”侯浩被这么一问，明显手足无措，“我只是例行询问，没有別的意思。” “之前派出所的人也是这么说的。”燕妮情绪激动起来，“问完就给出我丈夫疑似逃港的结论。现在他失踪快三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警察管不管啊？” “管！当然管。”眼瞅著燕妮情绪愈发激动，顾淮觉得自己不能再站在边上看戏了，连忙出声打断。 “这位女同志，我相信你丈夫绝对没有逃港。你先冷静一下，千万別激动，等会嚇著孩子就不好了。” 第4章 孩子哭了 对於顾淮的突然开口，侯浩有些猝不及防。 他略显怪异地看著顾淮，只当是一个新人准备逞威风。 “小顾！” 正当侯浩准备小声呵斥顾淮时，摇篮里的孩子传来哭声。 “哇……” 孩子的啼哭声让现场气氛瞬间乱了起来，燕妮立马將两人拋在一旁，抱起小孩开始哄。 “刘女士……”侯浩还想继续询问，却被刘燕妮一眼瞪了回来。 自知理亏，侯浩只能悻悻坐在一旁等她將孩子哄好再说。 可刘燕妮初为人母，不太会哄孩子，哄了好久都没效果。 里屋的张胜利也被哭声吸引，探出头来向刘燕妮询问：“燕妮，发生什么事了？” “二叔，孩子哭了，您让这两位警察同志下次再来好不好。”刘燕妮的精神明显有些崩溃。 怀里不停哭闹的孩子让她下意识想逃避。 虽然找到丈夫才是她现在最该做的事，而最能帮她的正是面前的两位警察，但人在极度烦躁时会进入自我封锁的精神状態，一旦如此，就什么都不想做。 这一切被顾淮看在眼里。 他很清楚，这时他必须干涉。 若今天无功而返，接下来这个案子还能不能让他继续调查都是问题。 眼瞅著刘燕妮那几乎要崩溃的神情，张胜利也有些於心不忍。 他走到顾淮面前，低声道：“顾同志，要不今天就算了？” “要不让我来哄哄。”顾淮当然不会放弃。 “能行么？”张胜利用力吞了吞口水，不太確定。 “应该可以。”顾淮尽力让语气轻缓，“我在家里帮亲戚带过孩子。” “小顾，你千万不要逞强。”侯浩走到顾淮身边低声说，“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不要刺激她。” 虽然进门之前侯浩有意向顾淮显摆自己的经验，但真遇到事情，他还是不愿看到顾淮因逞强而做错事。 在他看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等下次再来。 “侯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顾淮轻轻拍了拍侯浩的肩膀，慢慢走到刘燕妮身旁，轻声道：“可以让我试试吗？” 听到这话，刘燕妮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孩子：“不用了……我能够哄好。” “当然，这一点我毫不怀疑。”顾淮先肯定了她的话，让她不至於那么戒备。 眼瞅著刘燕妮的表情稍有鬆动，顾淮接著说道：“你太辛苦了，家里还有这么多事等著你操持，我只是想帮个忙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试探著靠近。或许是刚才那番话让她感到被理解，刘燕妮没有阻拦他的手。 顾淮將孩子从刘燕妮手中接过，放入自己怀里，让孩子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轻柔而有节奏地摇晃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孩子就这样被他哄睡著了。 虽说上辈子顾淮大多数时间都在忙挣钱，但小孩还是抱过的，这方面的经验总归有些。 他轻轻將襁褓中的孩子放回摇篮，低声道：“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吗？” “可以。”刘燕妮情绪稍微稳定了些，点头道，“警察同志，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顾淮轻轻点头，然后朝侯浩瞥了一眼。 侯浩被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其妙，直到注意到顾淮下一秒看向笔记本，他才明白顾淮是让他做记录。 他本想爭辩几句，把主导权夺回来，可一想起刚才顾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加上刚刚是顾淮解决了问题，侯浩便鬼使神差地走到凳子前，拿起笔隨时准备记录。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问出什么样的问题。】 显然，侯浩並不相信顾淮能问出什么关键问题。 他隨时准备等顾淮露怯后自己再站出来主持大局。 “你可以跟我说说，你丈夫平时都在哪里拉活吗？” 虽说计程车全城都可以跑，没有一个固定工作的地方，但顾淮知道，他们基本上都有一个固定趴活的地方。 这些地方他们最熟悉，知道什么时间点哪里人多，这样也能挣更多钱。 前世顾淮还听说过，有些黑车司机为了抢固定获客点而打架的事。 刘燕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每次回来都直接累得睡著了，从来不跟我说这些。”这话似乎触动了她的伤心处，她一边说一边微微啜泣。 在她看来，丈夫没日没夜为家里挣钱，如今却失踪了好几天，不免悲从中来。 “燕妮，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蹲在一旁的张胜利站起身，轻声劝慰几句，然后对顾淮解释，“振华白天跟我一样，一般都在机场附近趴活。不过我是早上出门下午回家，他一般都干到夜里，夜里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张振华开计程车是他带上路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忙著帮找张振华的原因。 “计程车公司那边呢？”一旁的侯浩突然插话，“他们那边没有什么说法吗？” 话音刚落，顾淮立刻转过头去看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还没等侯浩反应过来，那边刘燕妮的啜泣声更大了。 侯浩终究是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新人，对社会上的险恶了解太少。 看著刘燕妮不停啜泣的样子，顾淮心知接下来想继续询问得等她心情平復下来。 不过，就从刚刚了解到的情况看，这个案子逐渐跟他记忆中的案子重合了。 除了时间上稍有出入，地点和人物都能对得上。 想到这里，顾淮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对下一个问题便有了想法。 当然，这个问题他不能直接问刘燕妮，因为问题有些特殊，问出来等於刺激她。 於是他站起身，朝张胜利和侯浩招招手：“张师傅，陪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著侯浩和张胜利出了门。 刚一出门，侯浩就立马把顾淮拉到一旁低声道：“小顾，你刚刚瞪我干什么？出了这种事找公司有什么问题？” 面对质问，顾淮轻轻嘆了口气：“侯哥，你说的没错，如果张振华真的出事了，计程车公司当然得管，就算他们不管，保险公司也得赔。 可现在派出所对这事的態度是怀疑张振华逃港了，公司自然没有责任，保险公司就更不会赔付了。” 说著，顾淮微微嘆了口气，“如果张振华最后真被定义为逃港，计程车公司不但没有责任，还可以向张家索要计程车丟失的赔偿。” “这……可是……”侯浩想爭辩一句，却始终没有开口。 在看到刘燕妮的惨状后，心中朴素的助人情感让侯浩还是想帮帮她，但他也知道顾淮说得没错。 任何一个公司都不会为逃港的人负责。 虽然吴队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蹺，但作为警察他深知所有事情都是要讲证据的。 纠结许久，侯浩才开口：“难道就没有办法帮她了吗？” “我这不就是在想办法吗？”说著，顾淮朝张胜利努了努嘴。 侯浩明白顾淮这是有问题想问张胜利，立马让开位置。 见顾淮走过来，张胜利从兜里掏出烟递过来。 顾淮双手合十，身子微微一欠：“不用了，张师傅，我不抽菸。叫你出来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这……”张胜利也是老江湖了，知道如果不是敏感问题，顾淮绝不会编理由把他叫出来。想到这里，他把烟收回，“顾同志，您有问题就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顾淮轻轻点头，在两人的注视下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张振华这个人，平时有嫖娼的习惯吗？” 第5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咳咳咳。” 顾淮的问题引的侯浩一阵的咳嗽，“小顾，这个时候问这些干什么？” “对啊，顾同志这个时候还是找人要紧，这些细枝末节的应该不重要吧。”张胜利搓著手指略显侷促的说道。 看著他的反应，顾淮的心里便有了数。 於是他摇了摇头，严肃道：“不，这个问题很重要，直接关乎到了能不能找到你侄子。” “这...”张胜利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狠狠的抽了一口手中的烟，朝著屋內打望了一眼。 在確认刘燕妮並没有跟著出来后，他才拉著顾淮往外面走了几步。 “顾同志你猜的没错，振华平时偶尔有吃快餐的习惯。”张胜利重重的嘆了口气，“我之前有劝过他不要这样，燕妮还怀著孕呢，被发现了不好...可他却就是不听......” 说著，他拿起烟又狠狠地嘬了一口，“他平时工作挺累的，也不抽菸也不打牌的，那事是他唯一的爱好，加上这种事花不了多少钱，我就没有管他了。” 老婆怀孕在外偷吃这种事情对於上辈子开服装厂的顾淮来说並不罕见。 张振华只是在外面偷吃快餐，有些人直接在外面包养小三，甚至说更加混乱的男女关係他都见过。 张胜利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抓著顾淮问道：“顾同志，振华是不是被抓嫖的给抓起来了。” 顾淮自然是不会將话说的太绝对，只得轻轻点头道：“有可能。” 然而，还没等张胜利脸上露出表情，他便话锋一转道：“但这个可能性並不大，您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这...”张胜利著急的拽住顾淮的手道：“为什么啊！” “张师傅是这样的。”侯浩走上前来拉开著急的张胜利，解释道：“按照我们的工作条例，不管嫌疑人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我们逮捕的，我们都会在查明嫌疑人的身份后第一时间联繫嫌疑人的家属。” “是这样的么？顾同志。”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张胜利並不想相信侯浩的话，他满含希冀的看著顾淮，想要从他的嘴里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顾淮哪里不知道张胜利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然而，越是这种情况，他就越要將现在的情况跟他讲清楚，好让他有个心里准备。 要不然，如果事情真跟他想的一样的话，那对於这个家才是天崩地裂的时候。 总得有个人能够稍微撑一下吧。 顾淮微微摇头，“张师傅，现在无论是下任何结论都太早，但我们要做好各种准备，包括最坏的情况。” 听到这话，张胜利脸色登时一白，原本抓住顾淮衣服的手也无力的耷拉了下去，眼看著就要瘫倒在地。 顾淮见状立马伸手去搀扶。 在侯浩的配合下，两人將张胜利搀到一旁席地坐了下来。 “阿华这孩子也太苦了。”张胜利抹著眼泪嘆气道：“他爸走得早家里就他一个壮劳力，他妈身体也不好常年要吃药，媳妇又怀孕了要花钱，这儿又要花钱盖房子。” “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了这一年了，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他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说到激动处，张胜利想要去拿烟的手都颤抖的厉害，打火机的火苗因为颤抖始终都点不燃他嘴里的烟。 烦躁的他用力掐了掐自己颤抖的手，想要將手控制住。 顾淮见状，將手伸了过去，从他的手中接过了打火机。 啪嗒一声，这才將烟点燃。 “张师傅，我知道你跟你侄子的关係好。”顾淮小心翼翼的劝慰道：“但现在你可不能倒，你得帮阿华把家里给稳住，要不然......” 顾淮只把话说了一半，並没有把话说完。 在他看来，张振华家现在的这种情况，要是没有一个主心骨的话，后续的情况会非常的糟糕。 没有收入来源的他们后续生活都没有著落。 很多家庭都是因为一个突发的变故而分崩离析。 人民警察的职责不仅仅只是破案，调解好案子里面的人也是职责之一。 顾淮不想再度去打击张胜利，现在看来只有张胜利有动力和能力去稳定张振华的家里人。 “我明白...我明白。”张胜利有些茫然地说道：“但是，警察同志，我这边瞒不了多久哇，要是找不著振华...要是找不著...” “张振华的事情就交给我俩就好了。”顾淮打断了他的话，说著还朝著侯浩看了一眼。 被顾淮这么一看，侯浩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表態道：“对！张师傅，你就放心好了，张振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眼看著两人都已经这么说了，张胜利老泪纵横的拉著两人的手，说道：“那就拜託两位同志了，拜託了！” 侯浩似乎是被张胜利这如同託孤的话给感染了，重重的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顾淮则是默默地將张振华的家庭住址给记下，打算一会联繫一下妇联的人来帮忙照看一番。 现在这家里只剩一老一小两个妇女了，还得是妇联的人来才方便一些。 將一切都记录在案后，顾淮深知此时他不便再在这里呆的太久。 “张师傅，这边情况我们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那边也发动一下工友，帮忙留意一下张振华的车子，有什么事情你记得第一时间联繫我们。” 说著，顾淮递给了张胜利一张纸，上面有他的呼机號码。 张胜利缓缓点头，“拜託你们了。” 银湖村外。 顾淮和侯浩一前一后的坐上了警车。 经歷了刚刚的事情，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沉默了许久之后，顾淮才打破了这个沉默。 “猴哥，这事儿你怎么看。” “张振华应该不是逃港，他肯定是遇到意外了。”侯浩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道：“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该从什么地方查起。” “先不急。”顾淮轻轻点头，“在此之前，咱们得回去向吴队长匯报情况。” 虽然在顾淮的心里，早已经將张振华这事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案子划上了等號。 然而这种事情只能埋藏在自己的心里，是绝对不能告诉第二个人的。 加之他对那个案子的记忆相当模糊，並不存在可以凭藉记忆直捣凶手老巢的可能性。 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市局说服吴队长，將这个案子正式立案。 对於顾淮的说法，侯浩也觉得有道理。 於是乎他立马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往市局的驶去。 第6章 年轻就是要气盛 “不行！简直是胡闹！” 一道坚决的声音从一大队队长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在完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向全城发协查通报，让队里的人结束休假，你当警察局是你家开的啊！” “可是师父...”侯浩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闭嘴，师父什么师父。”吴非林瞪了侯浩一眼，嚇得他浑身一颤。 光是从这动作，顾淮就看出来了侯浩平时应该挺怕吴非林的。 在喝止了侯浩以后，吴非林瞥了一眼顾淮，“小顾，你今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相比对待徒弟的眼里，吴非林对待顾淮还算是客气。 当然，这种客气的另外一种说法就是敬而远之。 跟早些时候刚见面时的热情不同，如今吴非林对顾淮的態度有了很明显的转变。 对於这种转变顾淮看在眼里。 按照职场规矩，他应该老老实实的听吴非林的话，避免头一天报到就跟领导硬碰硬。 然而顾淮並不准备这么做。 他可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拿捏的小年轻，他有著自己的坚持。 在吴非林下达了明显的逐客令后，他非但没有离开，而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吴队长，事实上这个想法是我跟侯哥的共同想法。” “你...”吴非林被顾淮这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態度给气到不行，手举在半空之中停了许久，都没有放下。 侯浩看到现场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把头给埋的更低了。 他知道自己师父的火爆脾气，知道后续场面肯定会很不好看。 “小顾，说话前你要注意你的身份，严格来说你现在还不是我们支队的一员！你还没有权利对支队內的事情指手画脚。” 言语之间，吴非林威胁的意味溢於言表。 若是一般人，或许早就被他这番话给嚇到，直接就服软道歉了。 然而，顾淮当然不在那一般人的行列中。 商海浮沉三十年，他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又岂会被这点场面给嚇住。 “吴队长说的对，我现在还不是一名刑警。” 这话一出，吴非林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可还没等他开口，顾淮的下一段话则是把他噎到不行。 “但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这都跟眼前的这件事情没有关係，吴队长，咱们还是先討论这个案子，等案子结束了，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言一出，吴非林反倒表现的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表情轻鬆的看著顾淮。 吴非林心里清楚，自己这个一大队队长的位置，盯著的人不少。 上次局务会上，就有人含沙射影说他带兵太软，办事不强硬。 要是顾淮这个愣头青再惹出什么事，保不齐又要被人拿来做文章。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敲打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 “小顾，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汉东警察学院的高材生，父母亲前几年在主动买断工龄后到鹏城下海经商，听说经营的还不错。” “是的，吴队长。”顾淮也跟隨著吴非林一同坐了下来，表情淡然的道：“我的户口也是因为爸妈在鹏城买了个房子后解决的。” “既然你家生意做的不错，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当警察，当个小开不挺好的么？” “兴趣使然。”顾淮淡然一笑，“比起挣钱，我更喜欢当警察。” 说实话顾淮的这番回答並不是什么好的回答。 一般这个时候，更应该回答一些使命啊、信念啊这种高大上的东西。 但重活一世的顾淮並不想如此的虚与委蛇。 並且他说的也是实话，以他脑子里的记忆他想要挣大钱非常的容易，只是过於容易的事情让他感觉有些兴趣缺缺而已。 顾淮的回答，让吴非林特別的意外。 一时之间，他竟然產生一种局面被顾淮掌控的错觉。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將局面重新扳回来，但在看到顾淮那坚定而又淡然的眼神后，他便打消了开口的想法。 【这小子这么狂，莫非是有什么依仗不成？】 別看顾淮是个外地人，但鹏城最不缺的就是外地人，想要在鹏城查一个人的跟脚那是比登天还难。 天知道顾淮有没有一个当领导的亲戚。 想到这里，吴非林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一个態度跟顾淮说话，“按照你的说法，这个案子是一个重大的刑事案件咯？” 吴非林態度突然的转变，让顾淮颇为意外。 不过他稍微思索了一会后，便基本上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这是在挖坑让自己跳了。 如果直接应了下来，一旦案子调查受挫，那责任就完全属於自己了。 正常来说，面对他的这个问题，自己应该这么回答。 “当然，不过这只是我粗浅的判断，具体该怎么定义要让队长您来判断。” 只有这么回答，才不至於落入他给自己挖的坑里。 可一旦这么回答，那就等於將所有的决定权交回到了吴非林的手里。 他大可以直接大手一挥，说会研究研究，让顾淮等他的通知。 然而顾淮很清楚，要是按常规流程去办，这个案子会被拖很久，而每拖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 正所谓无欲则刚，他必须赌一把！ 大不了就是回家继承服装厂。 吴非林看著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顾淮，他自然是觉得顾淮不敢承担责任。 想到这里他心里別提多么的高兴了，他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香菸，准备点燃。 【让你小子狂，现在知道怕了吧，跟我斗，你还嫩著呢！】 还没等吴非林高兴多久，顾淮的回答让他原本翘起的嘴角开始不停地抽搐了起来。 “吴队，以我的判断，这个案子必定是一件恶性的抢劫杀人案，要是我们不儘快部署侦查，犯罪分子后续一定会再次犯案的！” 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內瞬间落针可闻。 下一秒。 啪嗒。 打火机落地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沉默。 隨之而来的就是吴非林剧烈的咳嗽声。 一旁的侯浩满脸震惊的看著顾淮，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开，仿佛被人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完全没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敢这么勇！ 缓了好一会，吴非林才缓过劲来，他表情复杂的看著顾淮，“你知道你刚才的话得后果么？” 说到底，吴非林刚刚只是想拿捏一下顾淮，让他知道知道警队的规矩，没有想把往绝路上逼。 他现在想要確定，刚刚顾淮的那翻话，究竟是是不是少年郎无知的狂言。 “知道！”顾淮斩钉截铁道：“我可以为刚刚说的话负责！” 沉默，如同死寂一般的沉默。 吴非林盯著顾淮看了许久，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中那股火气莫名消了几分。 “行，既然你已经立军令状了，那这个案子的前期侦查就由你来负责，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是初二，等后天初四一早局里收假回来，你得跟我一个初步的调查报告！” 他这么做，在他看来只是为了给顾淮一个撞南墙的机会。 他很清楚，若不真正的让顾淮失败一次，他是绝对不会安分下来的。 至於顾淮刚刚所说的那些话，他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是！”顾淮蹭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敬了个礼。 礼毕后，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吴非林叫住了顾淮，“你侦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必须向我匯报，並且现在对外只能说调查失踪案，明白嘛！” 说到底，吴非林也是一大队的队长，也是一位人民警察。 不管他事后想要如何对付顾淮，但对於案子，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 他是绝对不会看著顾淮胡来的。 “明白！”顾淮立马点头。 看著顾淮信心满满的样子，吴非林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边上埋著头唯唯诺诺的徒弟，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顾淮刚刚让他很生气，但年轻人就应该是这么气盛。 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嘛！ 他相信后续只要自己调教调教，顾淮肯定能成一个好苗子。 想到这里，吴非林瞪了侯浩一眼，“猴子，这几天你就跟著顾淮，协助他调查，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向我匯报。” “明白~~~” 第7章 侦查思路 罗湖公安局，刑侦支队。 顾淮恭敬的从吴非林的办公室退了出来。 “喂，阿淮，你慢点走！”侯浩焦急的从他身后追了上来。 一上来，他就紧紧的搂住顾淮的肩膀，好奇道：“你跟我说说唄，你刚刚怎么敢的，反正我师父只要一瞪眼，我话都不敢说。” 顾淮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並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吴非林这人身上的確有著一些上位者的气势，用来对付侯浩的確是绰绰有余。 但对顾淮来说，他的这点气势还不太能够让自己被嚇住。 眼看顾淮没有开口，侯浩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接著说道：“阿淮，咱们下一步该怎么查？” 虽说侯浩不愿意承认，但现实情况就是，他虽然也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蹊蹺，但完全没有任何的侦查思路。 入职警队的这一年里，他向来都是师父让他查什么他就查什么，还从来没有真正自行办案过。 听他提起这件事，顾淮停下了自己的脚步，面容严肃的看向了侯浩。 “侯哥，我希望在调查过程中您能够全力的配合我，调查思路能够以我为准。” “可以是可以，但...”侯浩明显没有適应这突然变脸的顾淮，表情中错愕又带著一丝不解。 此时顾淮很清楚侯浩这幅表情中的具体含义，他直接开口解释道：“我这並不是想要给你一个下马威，刚刚我在办公室里已经立下军令状了，要是这个案子我查不出来点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我面临的后果是什么。” 话音刚落，侯浩脸上的表情从错愕立马变成了理解。 正如顾淮所言，如果这个案子的调查没有丝毫的进展以及成果的话，那顾淮以后在警队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队里虽然不至於直接给顾淮开除了，但通报批评是少不了的。 而且这还是轻的，队里的那些老人要是知道这个情况，少不得会在背后说閒话。 一想到这里，侯浩不由得隱隱为自己担忧了起来。 他可不想因为参与这个事情，从而给自己惹上了无妄之灾。 就在侯浩有些担心自己以后再队里的风评的时候，顾淮的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所以接下里就委屈侯哥给小弟我打打下手，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对外说是吴队让你来帮忙的。” 见顾淮如此替自己著想，侯浩內心隱隱之间竟然產生了一丝愧疚之情。 “阿淮，你可別这么说，我......” 看著面前这个已经被自己pua的差不多的同事，顾淮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坏笑。 “没事的，没事的，侯哥，小弟我从小脸皮就厚，这点事情还是能抗的下来的。” “这...”侯浩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別这啊那啊的了。”顾淮挥了挥手，揉了揉肚子道：“我到鹏城还没吃东西呢，侯哥你是本地人，带我去吃点好吃的吧。” “行。”侯浩拍著胸脯，“保证让你满意。” ----------------- 东门老街，德记云吞。 “老板，老样子，一碗竹升面一碗云吞。”侯浩进门之后利落的坐了下来。 “好嘞，侯警官今天早啊。”店老板笑著跟侯浩打了个招呼，显然他是这里的熟客，“这位警官吃什么？” “一样，外加一份滷水拼盘。” 这家店顾淮以前来吃过，味道相当不错。 听说这里的麵点师傅以前还在绿记当过学徒，跟老绿记的味道最是相像。 不过隨著90年代中期东门老街旧城改造，德记也彻底结业。 重活一世，能够再度吃到正宗的德记滷味以及云吞，顾淮此时的心情都开心了不少。 没过多久，老板便麻利的將点好的菜给端了上来。 “我跟说啊，以前的绿记就在这个位置，可惜早就搬到人民北路了，去年最后的老师傅也退休了，原味彻底失传了，不过我爸说德记跟绿记最像，我打小就吃他们家的云吞了。” “你家住在这附近？” “不啊，我爸就是咱们局的，都是他给我带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种父一辈子一辈的情况，在90年代特別普遍。 顾淮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嗦了一口面，“那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伯父。” “等有机会的吧。”侯浩摆了摆手，“咱们还是聊聊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见聊到了正事，顾淮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色道：“第一步，我们得先去一趟计程车公司，调查一下张振华的情况。” “去公司？”侯浩皱眉道：“计程车公司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係？” “关係还是有一点的。”顾淮解释道：“他们不是跟派出所的同志称张振华是逃港了么，咱们得让他们拿出张振华逃港的证据出来。” 听到这里，侯浩的眉头微微皱起，表情严肃道：“你是怀疑计程车公司对张振华这事有所隱瞒？” “有没有隱瞒我不清楚，但这个事情想要破局，只能从计程车公司这边开始。”说者，顾淮便开始跟侯浩盘算了起来，让侯浩到时候配合自己。 等把自己心中的谋划说完，顾淮快速的吃完碗里的食物，起身掏出了钱包。 “老板，买单！” “誒，阿淮，我来，我来！” ----------------- 鹏城鹏港计程车公司。 虽说今天是初二，但由於计程车公司的特殊情况，公司一样有人在值班。 並且由於所属行业的情况特殊，经常需要跟警方对接一些情况。 故而面对顾淮和侯浩的突然造访，公司前台的人也並不是特別的惊讶。 二人被安排到了接待室內，前台的人在给两人一人端上了一杯咖啡，“两位稍等，经理马上就来了。” 说完，便退出了房间。 等前台走后，侯浩端起茶咖啡了一口，感慨道：“还得是这些资本家会挣钱，手下人没日没夜的跑车就为挣点辛苦费，而他们躺著就能把钱挣了。” 虽然说者无心，但作为前任资本家的顾淮还是忍不住搭腔道：“你这是光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了，资本家哪里有那么好当的，他们的钱还不是自己一块一块挣来的，又不是大风颳来的。” 侯浩一边喝著咖啡一边隨意道：“这个公司是不是我不知道，但那些钱是大风颳来的还少么？” “咳咳咳。”顾淮被侯浩这句话给呛的不行，想了想他说的也还算在理，也就没有继续爭辩。 他放下咖啡杯，看了看身旁这个正在慢慢喝咖啡的同事，心里想著他还懂得挺多的，之前倒是小看他了。 就在此时，接待室的门被打开了，从门外走进来一位戴著眼镜身著正装，面带职业假笑的中年男子。 刚一进门他便快步走到了身著警服的侯浩的面前，伸出手热情道：“不好意思，刚刚接了一个电话，让警官久等了，不才姓朱，不知道警官贵姓？” 侯浩站起身来，客气的伸出手。 还没等那位经理开口，他便抢先介绍道：“朱经理客气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这个案子负责人，顾淮，我只是陪同而已。” 朱经理也是一个老江湖了，面对这么一个尷尬的局面，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就朝著顾淮伸出手了手。 “顾警官...”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顾淮便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客气，“朱经理不用客气了，我们还是聊正事吧。” 眼看著顾淮並不吃自己这套，朱经理丝毫不在意的坐了下来，依旧是那副职业假笑。 “张振华，你认识吧。”顾淮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知道，之前是我们的公司的员工，前两天逃港了。”朱经理一脸淡然的说道。 朱经理的回答，让顾淮很是意外。 他没想到，朱经理居然丝毫没有藏著掖著，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他瞥了一旁的侯浩一眼，心里想著，【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啊。】 他原本还以为他会跟自己打哈哈，顾左右而言他，最后需要他跟侯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才能诈出来他的实话。 此时他既然这么痛快就承认公司有“逃港”案例，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是早已统一口径。 无论哪种，都不利於从公司这里打开突破口。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既然朱经理主动提起，也省了他不少的功夫，“你说他逃港了，你有什么证据么？” “证据？逃港这种事要什么证据？”朱经理摊手道，“这种事情在咱们鹏城发生的还少么？” 顾淮微微皱眉，並没有打断他的话。 “警察同志，你只要你们愿意等，等过不了几天我们公司的车就会在咱们粤省的某个城市出现了。而那些车就是像张振华那种逃港的人卖的，他们把车卖掉然后逃港发財。等过几年回归了，他们就再跟没事人一样回来，到时候他们的身份就洗乾净咯。” 朱经理说的唾沫横飞的，表情气愤不已。 一旁的侯浩也不禁微微点头，作为警察，对於逃港的人的心態他还是了解的。 然而顾淮则是在他们的嘴里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他连忙摆手道：“你怎么知道车子会出现在其他城市的？” “我当然知道啊！”朱经理一脸理所当然道：“因为这事这两个月已经发生过三回了啊。” “你说什么！已经发生三回了！” 第8章 超高收入 “什么？已经发生三回了！” 顾淮喊声响彻了整个接待室。 “你们为什么不报告！” “这...”朱经理被顾淮那突如其来的喊叫给嚇得不轻，一时之间说话都吞吞吐吐了起来，“我们报告了呀，其他公司报没报告我不知道，我们公司发现张振华不见了我们已经向边防支队那边报告过了呀。” 边防支队，全程是鹏城边防支队，是粤省边防总队下辖的组织，负责沙头角、罗湖、文锦渡边防站的检查工作，並且负责鹏城河、边境铁丝网、各个口岸的巡逻、堵截、追捕工作。 按照规矩，他们在抓捕到想要偷渡的人后，他们负责初审以及临时羈押，后续才会移交给市局的边防保卫分局。 上辈子，顾淮由於生意的缘故，经常跟边防的人打交道，对於这里面的门道还算是清楚。 朱经理这么做基本上符合规定。 顾淮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態度缓和的说道：“那麻烦朱经理给我一份资料，把那些报过『逃港』的公司写在上面。” “没问题，我这就去写。” 同行是冤家，对於朱经理来说，他巴不得顾淮去找那些同行的麻烦。 就在朱经理转身出门的瞬间，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侯浩终於开口道：“情况有点不对啊，这后面要怎么查啊。” 按照他们来之前的预估，计程车公司这边极有可能是有所隱瞒的，他们来这里是找突破口的。 但现在突破口没找到，反而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张振华真的有可能是逃港了。 以朱经理刚刚信誓旦旦的样子来看，侯浩不认为他敢当面欺骗他俩。 在他看来，现在整个事情又一次的陷入了困境。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顾淮摊手道：“朱经理那边不是正在给我们准备名单么，我们一个一个去调查就好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侯浩说到一半，探身到顾淮身边压低嗓子道：“阿淮，你別忘了，咱们只有一天多的时间，到时候你是要跟支队领导作报告的！” 看著侯浩替自己著急的模样以及他话里的那句咱们，顾淮心中顿感一暖。 “侯哥你说的这些我知道，咱们这次来並不是完全没有收穫，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朱经理刚刚的话里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什么信息？” “车子。”顾淮斩钉截铁道：“那些所谓『逃港』的人把车子倒卖了。” 侯浩皱眉道：“有什么问题么？他们去了香江后也要钱生活的，车子卖了不是刚好么。” “早几年这么做確实是没问题，那时候局势並不清楚，有些人犯了事情就会忘香江那边跑，但现在这么做就纯属脑子有问题了。”顾淮耐心的解释道。 “距离回归已经没有几年了，香江那边对待逃港的人的態度早就不像以前了，早些年香江那边实施的是抵垒政策，凡是逃港的人顺利到达了香江市区就能直接去领香江身份证，成为一个合法的香江人。” “还能这样？”侯浩明显对於这里面的道道不太了解，“怪不得那些人都不要命一样往那边跑。” 顾淮点头道：“但这个政策早些年就已经取消了。现在逃去香江只要被当地警方抓到会立刻遣返回来，就算侥倖没有被抓住，那也只能在香江当地打黑工。” “可是...就算是打黑工，在香江挣得也比咱们这边多呀...” “对，那边確实挣得比咱们这儿多，但你別忘了，现在逃港的可是计程车司机啊！” “计程车怎么了？很挣钱么？”侯浩一脸的不解。 他只是隱约的知道计程车司机收入不错，但也仅仅停留在只是知道不错而已，对於具体的数字完全没有概念。 顾淮看著一脸懵的侯浩，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吴队长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了。 就在此时，接待室的大门被打开了，朱经理拿著一张纸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淮说：“朱经理，你来的正好，你跟我们说说你们公司的司机师傅一个月能挣多少？” 朱经理不好意思的笑道，“顾警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司机师傅挣得都是辛苦钱。” 顾淮摆手，“知道是辛苦钱，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让我这个同事见见世面。” “一个月也就挣个三千来块吧，遇到运气好的时候能挣四千。”朱经理挠著头说道。 听到这话，侯浩的嘴巴就张的巨大。 本来听到这个数字后侯浩就已经够震惊了，但顾淮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嚇 “朱经理谦虚了，谁不知道咱鹏城的哥的收入高啊，我听说有人一个月能挣挣一两万，我还听说有人六年能挣两百万吶。” “什么？两百....万！”侯浩脸憋的通红，“我没有听错吧？六年能挣两百万！” 不怪他大惊小怪，要知道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几百块，这跟计程车司机的工资完全没得比。 “当然。”顾淮淡定点头，“你以为这里是哪儿？这里可是处处是黄金的鹏城，想发財还不容易！” 倒也不是侯浩孤陋寡闻，只因一个真正挣钱的行业，全行业的从业人员都会极力对外隱瞒真实收入。 顾淮之所以知道，也是在多年后在偶然间在新闻上看到的。 “没那么多，没那么多...”朱经理连忙摆手，“顾警官说的那些都是极个別现象，都是自有车的人才能挣那么多...大傢伙大多数情况就能挣个三四千。” 虽然朱经理再三解释，侯浩却再也听不进去一句话了。 他现在终於想通为什么顾淮如此篤定计程车司机绝对不可能偷车逃港了。 逃港才能挣几个钱，他们犯不著冒著这么大的危险去做这种事情。 顾淮没去管一脸不可思议的侯浩，而是从朱经理那边接过那份名单，“朱经理，我留你一个號码，方便后续有事联繫。” “应该的，应该的。” 朱经理麻利的从衣服的內兜里面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顾淮。 將这张装裱精美的名片装入衣兜，顾淮轻轻敲了一下坐在他身旁还在震惊的侯浩，“侯哥，走啦。” 被顾淮这么一敲，侯浩这才回过神来。 等两人走出了计程车公司，侯浩还在感慨，“计程车这行也太夸张了，居然能挣这么多钱。” 顾淮打趣道：“怎么？你心动了？” “怎么可能，当警察可是我的梦想...” 没等侯浩把话说完，他腰间的bp机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脸色登时就变了。 “怎么了...”顾淮话还没说完，他腰间的bp机也跟著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顾淮原本淡定的脸上也跟著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顾警官，振华找到了！】 ----------------- 关於计程车司机收入的问题，並非是我隨意胡编的，我是根据专题报导，【改革开放40年口述6】深圳五星级的哥谭继华：我用车轮丈量这座城市】里面当事人的口述作为参考描写的。 第9章 变態杀手 张振华確实是找到了。 不过找到的是尸体而已。 羊鹏公路宝安段，这一段路宽阔平整，跟后世的繁华相比，现在还有些荒凉。 现在两边除了刚平整过的土地，远处还有一些零星的低矮厂房，一眼能望出老远。 等他跟侯浩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宝安分局的民警已经先到了，用白布把涵洞的洞口盖的严严实实。 看样子，凶手是將张振华的尸体塞进了涵洞里。 第一次出现场，顾淮有些无所適从。 不过规矩他还是明白的，在痕检以及法医检查完之前，他是不能进入现场的。 於是乎，他站在警戒线以外四处张望了起来。 找了一会，顾淮终於是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人。 “张师傅？张师傅！我在这边！”顾淮用力招手。 此时正在跟人讲述著情况的张胜利，听到顾淮的喊声立马回过了头。 確认了那个人就是张胜利后，顾淮扒拉了一下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用力的向张胜利那边挤了过去。 正在跟张胜利询问情况的那个警察开口呵斥道：“誒誒誒，这位同志不要往里面走了，里面是警戒线！看热闹去別的地方看！” “我...”还没定顾淮张开嘴，身后的侯浩抢先开口，“李队，李队，我是市局的侯浩，之前咱们见过的，这个案子是我俩一直在跟的。” “你跟的？”李驍皱著眉头看著侯浩，“你小子什么时候可以独立办案了？” “不是我们独立办案。”侯浩笑著挠头，“我只是帮著我师父做一些前期工作。” 虽然侯浩的话李驍有些半信半疑，可联想到报案人让自己第一时间联络市局这事，他还是摆了摆手示意手下让顾淮进来。 顾淮低头走进警戒线后，立马凑到了张胜利边上，低声询问道：“张师傅，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警官我按照你之前说的那样发动弟兄找阿华，就在刚刚一个跑长途的弟兄在这边发现了振华的车。” “车？”顾淮有些不解的问道。 “对，就在那里...” 隨著张胜利的手指，顾淮看到了倒臥在道沟里的计程车。 为什么车还在？ 在顾淮记忆里的那个案子，犯罪分子的犯罪目標就是为了抢车，杀人都只是附带而已。 並且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是將司机带到他的据点才杀害，绝对不会在这荒郊野岭的杀人。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就在顾淮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一位老法医从涵洞里钻了出来。 上岸后，他全然不顾浑身沾满的泥泞，“李队，初步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 听到这话，顾淮立马跟著李驍走了过去。 见一个陌生人跟著自家队长过来，老法医朝著李驍探寻的看了一眼。 李驍瞥了顾淮一眼，“他是市局的人。” 老陈打开手中的记事本念了起来，“尸体呈俯臥位，右侧面部部分浸没於底泥中，已形成尸斑，按压部分褪色，腹部尚未出现巨人观，由此判断，死亡时间在24-36小时之间。” “痕检方面，在涵洞四周除了一些脚印之外，並没有发现其余拖拽的痕跡，基本可以认定这个涵洞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另外，由於前天在下雨，足跡方面已经很模糊了，老周那边正在努力收集。” 顾淮听到这里，眉头皱的很厉害。 张振华是三天前的下午失踪的，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72小时了。 然而按照尸检结果来看，死亡时间跟失踪时间中间还有36小时。 【这消失的36小时中，张振华究竟遭遇了什么？】 虽然心里有所疑问，但顾淮並没有隨意开口插话。 按照规定，法医报告的时候，侦查员不能隨意插嘴。 尤其是吴非林现在还没到，周边全是宝安分局的人，现在自己更不能隨意插嘴了。 “致命伤初步判断主要是在颈部，”老陈报告的声音变了变，顾淮在他的表情里面看到了一丝讶异。 “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宽度大约五毫米，痕跡边缘內凹，与皮肤分界处有少量的皮內出血，初步判断作案工具室尼龙绳或者类似的材料。” 勒颈死亡。 这跟他记忆中的那个案子中的有些受害者的情况有相似之处，但结合之前情况，顾淮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你刚刚说主要，那是不是还有次要的地方。” 顾淮终於是没有忍住，选择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老陈抬眼看了一眼顾淮，並没有说什么，而是將手中的报告给合上，“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次要伤口。” “死者尸体的裤襠部位被割开了，从肚脐到会阴，整整齐齐的割了一条缝，整个手法异常的乾净，像是用剪刀裁开的布料一般。里面的包括外面的一整套生殖系统都被掏走了。” “並且！”老陈话锋一转，语气异常的严肃，“凶手是用割的，而且是活著的时候割的。” 说完，老陈將报告递给了李驍。 顾淮连忙探过头去看了起来，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报告里面还夹带著几张拍立得的照片。 “噦~” 照片里老陈已经將尸体的裤子完全剪开，那异常的空腔內翻开的皮肉以及发白的脂肪层，还有断开的血管断面，让顾淮不由得乾呕了起来。 不是说因为尸体而噁心，虽说这是第一次下现场，但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 而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两辈子第一次下现场，遇到的第一个死者的死法就这么的诡异，死者的作案手法就如此的丧心病狂。 “你怎么了？”正在安抚张胜利的侯浩，看到顾淮如此夸张的动作，连忙上前询问。 顾淮捂住嘴巴，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吐出来，手指不停的朝著李驍那边指去。 侯浩立马明白了顾淮的意思，小声说道：“就算是你第一次出警，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別的不说大体老师总见过吧...” 一边走一边说，一直走到李驍身边，他发现李驍的表情也太对。 虽说没有顾淮那么夸张，但也是面色铁青。 眼见这种情况，侯浩立马收起嬉笑的表情，从李驍的手里接过报告看了起来。 刚看没多久，侯浩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吃的那些竹升面和云吞爭先恐后的想要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噦~~~” “妈的，这都是什么变態！” 第10章 刮目相看 鹏城殯仪馆。 顾淮找了个角落来回的踱步。 他的脑子里两股念头正在不停地碰撞。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张振华的案子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连环抢劫计程车的人做的。 可刚刚的现场，则跟他的记忆完全不同。 那伙人虽然凶残，但说到底也只是求財而已。 杀害张振华的凶手，已经到了变態的程度了。 每每想到刚刚照片的上的场景，就让顾淮没有办法集中自己的思维。 “阿淮，別在这傻站著了，我师父来了，他让我叫你过去。”侯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好嘞。” 顾淮用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侯浩则是走到顾淮边上，低声说道：“我师父应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他现在心情有些不好，你待会注意一点。” 看著侯浩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顾淮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侯哥，我知道了。” 快走了两步，顾淮走到了殯仪馆的一个小房间里。 推门进去，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又沉闷。 此时吴非林正一个人背对著门口，站在窗边。 他的左手虚抬著，手上夹著一根正在燃烧著的香菸，菸灰堆的老长，而右手拿著一张纸，细看之下应该是尸检报告。 他的右脚正在下意识的揣著墙壁，节奏非常的快，他似乎是想要通过这来发泄自己心里的情绪。 “吴队，你找我。”顾淮低声道。 “阿淮来了。”吴非林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走到椅子旁隨手一指，“坐吧。” 顾淮点了点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向了沙发。 而侯浩则是稍微犹豫了一阵，最后才咬牙跟著顾淮走了进来。 侯浩还没坐下，吴非林就开口了，“猴子，我刚刚让你办的事儿办了么？” “办了师父，”侯浩如同触电一般的站直了，“我已经通知各个分局的人，让他们协助將在册的性犯罪前科人员统一汇编，他们说三天之內就交给我们！” “三天？”吴非林皱眉道：“就这么点事还要三天？” “这不是在放假么....”侯浩低著头小声回道。 “放假！放假！都这个时候了还放假！”吴非林的胸口不停地起伏著。 很显然，张振华这个事让他这个老警察都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稍微发泄了一下自己胸中鬱结的情绪后，吴非林朝著侯浩摆了摆手，“这事你不用管了，待会我亲自给各个分局的人打电话。” 侯浩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坐了下来。 问完侯浩，吴非林將视线看向了顾淮。 他的目光炯炯，跟之前在警局里的完全不同。 这不由得让顾淮也认真了起来。 “阿淮，看来之前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吴非林突然开口道，“果然是后生可畏，你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情况不对。” “哪里，我这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而已。”顾淮低调回道。 之前在警局时，他是因为局势所迫，必须要强硬才能让自己参与进案子。 现如今，案件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自然是不能在像之前那样逞英雄。 “阿淮，你別这么谦虚。”吴非林从嘴角中挤出了一丝极为难看的笑容，“我向来都不是那种嫉贤妒能的人，这一点猴子是知道的。” 一旁侯浩极为配合的点了点头，应承著自己师父的话。 虽说吴非林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顾淮依旧是不敢有丝毫的鬆懈，只是微微的点头而已。 久经江湖的他很清楚，別看吴非林刚刚说的话非常的客气，但若只是为了说这些夸奖的话，那他压根就没有必要单独把自己叫过来。 他刚刚的这些夸奖的话只是为了给后续的话做铺垫而已。 吴非林见顾淮压根不接招，他索性不装了，直接说出了叫他来的目的。 只见他双眼带著一丝审视的盯著顾淮，缓缓说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起杀人案件，而且还是连环杀人案！” 【来了！】 如同顾淮所料的那般，吴非林叫他来这里的目的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他没有想到，吴非林会这么直接的就问出这个问题。 就在气氛逐渐压抑之时，房间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人选择开了口。 “师父，我知道原因。” “你知道？”吴非林一脸疑惑的看著自己的徒弟。 在此之前，他想过无数种顾淮的解释方式。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徒弟可以解释这件事情。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双手抱胸看著自己的徒弟，“那你说说看，阿淮是怎么知道的。” “事情是这样的师父。”侯浩吞吞吐吐的將顾淮刚刚在计程车公司跟他讲的那些事情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吴非林一边听著侯浩的讲述，一边频频转头看向了顾淮。 一直听到计程车司机的收入如此之高的时候，就连吴非林都感到惊讶。 他转过头来，看向顾淮问道：“所以说你仅仅就因为这个就判断张振华已经被害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吴队，我爸妈在这边做生意，市面上的事情都是他们跟我讲的。” 顾淮依旧尽力的保持著低调。 他明白，吴非林作为刑侦支队的大队长，对於一些事情的嗅觉是很灵敏的。 倒不是说他怕自己重生的事情被发现。 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些东西。 他真正害怕的是自己会被当成间谍怀疑。 真要是被怀疑了，那自己才是麻烦了。 这个时间点的鹏城，那可是草木皆兵的。 吴非林用阴晴不定的眼光看著顾淮，心里不停的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 若是顾淮是一个入职了一段时间的警察，他都有可能会怀疑顾淮是不是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秘辛。 但偏偏顾淮是一个刚刚才准备报到的新警。 就在一个月前，他才经歷了好几轮非常严格的政审。 他相信组织，因此他也相信，在此之前他包括他的家庭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吴非林也不太相信有任何组织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接触了解並且腐蚀顾淮。 毕竟在此之前，他可一直都待在北方。 念及此，吴非林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莫非，自己这次真的捡到宝了？这小子真的那么有天赋】 就在吴非林正在思忖著要不要待会给领导打个报告，直接將这小子给要过来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门口响起。 “队长，受害者的家属快来了，您看是不是要去一趟？” 闻听此言，吴非林立马站起了身子，朝著顾淮说道。 “阿淮，受害者家属你前期接触过比较了解，待会你来安抚她的情绪，有没有问题？” “没有！” 第11章 一次別离 夜色如墨，侵染著鹏城的大地。 大年初二的鹏城，处处都是年味。 顾淮站在殯仪馆走廊里，时不时的就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一阵阵零星的烟花声。 但跟外界的热闹不同的是，殯仪馆的三號告別厅外，年味是一种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走廊里，有人正在抽菸。 那烟味混杂著福马林和来苏水的味道，让人的嗓子感觉一阵的发紧。 顾淮斜靠在三號厅的大门口，脑中不停的思考著一会该如何劝慰刘燕妮。 他虽说也算是经歷过一些生死离別，也曾有过宽慰家属的经歷，但大多数情况下死者都是寿终正寢，家属在长时间照顾中，都已经慢慢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像现在这个情况，他还是头一遭。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铁门被推开了。 刘燕妮怀里抱著孩子，脚步虚浮的在一位女警的搀扶下踉踉蹌蹌的往里面走著。 张胜利则是脸色通红的在后面跟著。 “刘女士，我们到了，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事故，要不然您把孩子让我带著...” 然而对於女警的劝说，刘燕妮完全没有理会，她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走廊尽头的顾淮。 她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径直朝著顾淮衝来。 之前她见过这个人，下午那会来过她家。 见此情景，吴非林朝著顾淮扬了扬下巴。 顾淮会意后快步迎了上去，“刘女士...” “他在里面，对嘛？”刘燕妮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顾淮，看的顾淮心里瘮得慌。 “嗯。” “带我进去吧。” 顾淮並没有多劝，朝著张胜利看了一眼，转身带著刘燕妮往里面走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吱嘎，门轴一声闷响。 三號告別厅並不大，拢共只有二十平方左右，四面皆是白墙，整体上空荡荡的。 告別厅的中央一具不锈钢冷柜推车，上面盖著白布，白布下面躺著的就是张振华了。 刘燕妮站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迈进去，双眼死死的盯著那张白布，眼角不住的有泪水划过。 张胜利快步走了进去，站到推车旁边，喉结滚动了几下，伸出手想要掀开白布。 然后就在他的手快要接触到白布的时候，悬在白布上方，指尖忍不住的颤抖。 “振华......二叔来看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张胜利一直憋著的眼泪终於涌了出来。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在他的带动之下眼角都湿润了起来。 顾淮快速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快步走了上去，拉住痛哭流涕的张胜利，低声劝慰道：“张师傅，人死不能復生，你现在一定要挺住啊。” 张胜利缓缓的点了点头，他能理解顾淮话里的意思。 作为振华的亲二叔，这种时候他一定不能倒下。 他伸出手快速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过头来朝著刘燕妮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燕妮，快进来看看振华。” 刘燕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孩子的耳朵，然后深呼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她走到了推车边，低下头，看了许久。 就好像她能够透过这张白布，能够看到躺在里面的人一般。 顾淮站在一旁安静的等待著，他明白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催促。 等了许久，刘燕妮才颤抖著捏住白布的一角，慢慢的掀开来。 渐渐地，张振华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他的脸色浮肿，青白，比正常人大了一圈。 不过好在之前已经有化妆师將他的脸给整理了一遍，让他的状况比在现场的时候好了许多。 刘燕妮看著那张脸，手悬在半空中。 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著。 “这不是他。” 顾淮一愣，有些犹豫的看著她。 “这不是振华。”张燕妮语气平静，“振华的右眉上有一颗痣，这个人没有，你们弄错了。” 说著，她转过头看向了顾淮，眼睛瞪得很大，“顾警官，你们认错了，这不是振华，他答应过我的，他说过他不会死的，他说过要带我过好日子的！” “刘女士。”顾淮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弄得一懵，“张先生的身份我们已经经过辨认了，的確...” “不！”刘燕妮疯狂的摇著头，“不！这不是他！你们凭什么说是他！” “燕妮！” 一声歷喝让有些疯癲的刘燕妮浑身一颤，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叫声太响了，张胜利压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咱別闹了，振华已经走了，你让他走的安心点。” 虽说是在劝说刘燕妮，但话一说完，张胜利自己先哭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的耸动。 刘燕妮被他的哭声给震住了，她低头看著蹲在地上张胜利，嘴唇不停地哆嗦，双腿一软，脚步有些踉蹌。 她用手一撑，右手按向了推车。 “刘女士...”一旁的顾淮连忙上前搀扶，“节哀顺便...” 没等顾淮把话说完，刘燕妮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告別厅。 “啊~~~！振华下面去哪儿了？振华肚子怎么空了！” 眼看著她的手即將拉开盖在张振华身上的白布，顾淮最终还是伸出了手，一把將刘燕妮的手给攥住。 “顾警官？振华怎么了？”刘燕妮痴痴的看著顾淮，双眼中透著一股子茫然。 顾淮缓缓的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刘女士，別看了...” “振华到底怎么了！”刘燕妮激烈的喊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说者，刘燕妮就要甩开顾淮的手。 “刘女士！”无奈之下，顾淮只能將自己的声调提高，“给振华兄弟在你心里留下最后的体面吧，就当是为了孩子！让他爸爸有最后的体面吧！” “为了孩子...为了孩子...”刘燕妮茫然失措的看了看自己怀里正在熟睡的孩子，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 “对，为了孩子，我要为了孩子。” 一边念叨著，刘燕妮一边向告別厅外面走去。 全程她再也没有看张振华一眼。 不是不爱，而是不忍。 张胜利急忙从地上起身，拉著顾淮的手，“顾警官，振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还没等顾淮回答便急匆匆的往外跑去。 “我会的。”顾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告別厅里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殯仪馆外又传来了一阵阵的鞭炮声。 顾淮缓缓走到冷柜推车旁，看著躺在上面的张振华。 “我向你保证！” 第12章 咋都这么虎 鹏城市局。 办公楼里灯火通明。 虽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可走廊里却比白天还要热闹。 顾淮跟著大部队从殯仪馆里赶了回来。 刚一回来，他们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会议室。 此时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鹏城市局刑侦支队各个大队的主要负责人都被临时叫了回来。 不了解情况的眾人正在交头接耳聊著天，相互打听著案子的情况。 进门后，顾淮便紧紧的跟隨著吴非林。 侯浩则是在边上拉了个凳子过来，拉著顾淮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警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短髮齐耳眉眼间带著一股利落劲儿。 她没穿警服，套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脖子上还掛著一条围巾，显然是刚从家里赶过来。 “凌姐，这边。” 侯浩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凌月快步走了过来，把围巾解下后搭在了椅背上。 “浩子，这位是？” “凌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队的新人，叫顾淮。” “阿淮，这是咱们队的凌姐。” 凌月朝著顾淮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由於此时顾淮的脑子里全是刚刚发生的命案，故而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凌月的到来。 眼看著顾淮没有理会自己，凌月也没有太在意，而是顺手拿起了摆在侯浩面前的照片翻看了起来。 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翻看到第五张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这是......”凌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侯浩，“活割的？” 侯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抿著嘴巴重重的点了点头。 “呼~~” 凌月把照片扣下，长长的出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復下来。 “变態！” 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不解。 从刚刚吴非林进门之后那铁青的表情，大家就感觉有些不对。 一起从事了这么多年，大傢伙很少看到吴非林这幅表情。 再加上凌月的这一声变態，更是让在场的人好奇了起来。 正当他们想要开口询问具体情况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看清楚来人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眼看著顾淮还在呆愣的坐在那里，侯浩连忙將他拽了起来。 一位五十来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男人从来外面走了进来。 这是支队长，王卫国。 进屋后，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则是快步走到了主位上，把大衣脱下来掛到了椅背上。 军人出身的他，做起事来很是乾脆，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 “老吴，你把情况给大家说说。” 吴非林利索起身，把案情摘要钉到了面前的黑板上。 “死者张振华，男，二十六岁，鹏港计程车公司司机，大年三十下午交班时失联。今天下午在羊鹏公路宝安段一处涵洞內发现其尸体。” 会议室里有人低骂了一声，“大过年的杀人，无法无天了。” “由於作案手法太过恶劣，我便自作主张跟宝安分局交涉，让其將案子上交到市局。” 说著，吴非林顿了顿，翻出法医报告的关键段落，念了起来。 “死者颈部有勒痕，初步判断为尼龙绳或类似材质，但经过法医事后研判，致命伤並不是勒颈。” “而是，生殖器被整体切割，失血过多而死！” 话音刚落，现场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丟啊，咁变態嘅？” “系个冚家铲搞出嚟嘅，癲咗咩！” “安静！”王卫国摆了摆手，將气氛给压制了下去。 等会议室里的人冷静下来后，他才示意吴非林继续往下说。 “宝安分局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老陈会连夜做详细的尸检报告，明天早上之前会交过来，下面让侯浩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具体的情况，这个案子他跟的比较多。” 被突然叫到名字，侯浩显然是没有做好准备。 他茫然的看了自己师父一眼，而后又看向了坐在边上的顾淮。 “阿淮，这...” 顾淮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没事侯哥，你上去吧。” 眼下这种局面，完全在顾淮的意料之中。 作为师父，吴非林在这种时候想到的肯定是自己的徒弟。 真要是刚刚吴非林第一句就喊了自己，顾淮才是真的要掂量掂量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弯弯绕了。 眼看著顾淮的脸色正常，丝毫没有慍怒的意思，侯浩这才缓缓的站起，走到了黑板前。 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讲述案情，侯浩此时心里十分的紧张。 “根据宝安分局的陈世建法医判断，凶手要么有医学或解剖学知识，要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侯浩的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並且我在之前跟阿淮的调查走访之中，在计程车公司了解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说著侯浩將前两个月有三起疑似逃港的事情讲了出来。 在场之人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互相之间看了一眼。 作为老警察，他们对这些消息还是很敏感的，虽然情况了解的不深，但他们各自都在心里有著自己的猜测。 站在黑板前的侯浩看了顾淮一眼后，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认为，这个案子连环作案的可能性很大，並且极有可能已经有人已经遇害了。” 说著， 【完犊子了】 顾淮有些伤脑筋的捂著脑袋，【侯哥这也太不懂规矩了。】 在开会的时候，若是领导没有让你发表意见，那你就千万不要擅作主张发表自己的意见。 就算是领导突然点到你的名，让你发表意见了，那你最好也別说自己真正的意见，而是要去猜领导的意见。 在开会的时候，你的意见並不重要。 相同的等开完会，领导的意见也一样不重要。 “猴子，你说这些干嘛。”吴非林低声训斥道：“让你上来是讲述案情的，不是让你来下定义的。” “师父......” “无妨。”王卫国转过头，看向了吴非林，“吴队，之前有没有类似的报案？” “在查。”吴非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会议结束后，我就带人去翻这两年的未破案件档案，只是这个工作量.....” “我来吧。”凌月举起了手，“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我把近一年的档案过一遍。” 【这咋都这么虎啊。】 顾淮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身边的凌月，不由得有些心疼起了吴非林。 眼下这个情况，这个案子最终必定是交由一大队来负责。 而刚刚吴非林那话明显是想要让王卫国派些人手帮忙，结果却被凌月的一句话给挡下了。 眼看著情况愈发的不对，顾淮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举起了自己的手。 “那个王支，我能说几句么？” 第13章 顾淮：「你虎，我也虎。」 王卫国转头看了一眼顾淮，略微思索了一下，“我记得你，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是汉东警校的高材生，是叫顾淮是吧？” “是的，王支。”顾淮快速回答道：“我今天刚到鹏城报导，正好碰上了。” 王卫国缓缓点头，没有在继续寒暄，而是转过头看向吴非林。 吴非林瞥了顾淮一眼，而后向王卫国解释道：“受害者家属是阿淮第一个接触的，他对这个案子比较了解，我刚是考虑到他还是个新人......” “好了，不用解释了。”王卫国摆手打断了吴非林。 “既然你也全程跟下了这个案子，那你就说说看你的想法吧。” “是。” 顾淮起身往黑板处走去。 路过吴非林身边的时候，他低声的提醒著顾淮，“待会老实点，千万別乱说话。” 顾淮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虽然他明白吴非林这段话仅仅是提醒，没有別的什么意思。 但可惜的是，他却不能按照他意思来办。 走到黑板前，顾淮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熟人？、计程车司机、拋尸地点、二次行为。】 “第一点，从切割手法来看，凶手的犯罪行为並不是临时起意，而很有可能是一种习惯。” 吴非林原本还以为顾淮上来就会像之前一样直接下结论。 他完全没有想到他既然会像模像样的分析了起来。 一想到刚刚自己的队员在支队长面前露了怯，吴非林短暂的思考了一阵后，决定开口配合一下顾淮。 “你的意思是，这个凶手是一个惯犯。” “是的。”顾淮点了点头，“张振华的生殖器被取走就可以说明这一点。” “第一案发现场的涵洞，由於之前几天断断续续下雨的缘故，里面水位有明显的抬升，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犯罪嫌疑人依旧固执的將张振华的下体切割，说明这东西对凶手来说具有特殊意义。 这意义可能是战利品，也有可能是某种仪式行为，当然我更倾向於ta是在收藏。” 收藏两个字一出，让本就压抑的会议室的气压更低了。 王卫国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一个新人能把案子分析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 “不错，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有。”顾淮点头，“现在这个案子的问题是侦查方向。” “这个案子和普通的抢劫杀人並不太一样。凶手没有抢车，计程车的钥匙还在车上插著，车里的零钱也没有少，这说明凶手並不是求財，至少这一次不是。” 说到这里，顾淮朝著吴非林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吴非林顿时感觉不妙。 他之前在自己办公室里见过顾淮的这个眼神，之前在这个眼神出现后，顾淮立下了军令状。 眼下这个眼神一出，他几乎是立马想要开口打断顾淮的下一句话。 然而，此时王卫国正饶有兴致的看著顾淮，若是自己开口，说不得会被王卫国给喝止。 无奈之下，他只能痛苦的低下了头。 【怎么都是一些不省心的傢伙。】 眼看著吴非林並没有阻止自己，顾淮开口道：“因此，我初步推测，这个案子或许跟计程车公司匯报的情况不属於同一系列。” 他並不想把话说死，於是话锋一转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假设，后续还需要证据支持。” “但如果我的假设成立的话，现在很有可能有两伙连环杀人犯，正在鹏城潜伏著！” 顾淮此言一出，吴非林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又来了，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判断。】 他甚至有些怀疑，刚刚侯浩之所以会说出那些话，都是受了顾淮的影响。 王卫国思考了一阵，表情凝重道：“你这么判断，有什么依据么？” “没有...”顾淮很光棍的摊了摊手。 到目前为止，顾淮手上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判断。 唯一有用的，就是一直横亘在自己脑中的记忆。 在他的记忆里，劫车杀人的那伙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女性，她们是绝对不会做出切割下体的案子来的。 不过，这些都是埋藏在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其他人。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依靠现有的不完整的证据来说服眼前的这些老警察。 万幸的是，上辈子经商的经歷使得顾淮的口才不错，面对这种局面也不会露怯。 於是乎，顾淮趁著吴非林训斥的话还没张口之前，抢先开口道：“不过，我有一些不成熟的小想法可以让各位前辈参考一下。” 他也不管別人愿不愿意听，直接在黑板上的那个『熟人』和『拋尸地点』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拋尸地点的涵洞很偏僻，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而且我们在死者身上以及计程车內部並没有找到其他的搏斗痕跡，故而我大胆猜测凶手很有可能是死者的熟人或者说是认识的人。” “至少，在凶手作案前，死者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防备。” “那这跟你刚刚说的两伙人有什么关係？”吴非林抢先追问道。 “因为另外一伙人是求財。”顾淮解释道：“在计程车公司朱经理的供述中我们得知，其他的失踪人员在失踪后，车辆会出现在本省的其他城市，並且那些失踪者至今都是生死未卜，如果这是一伙人做的话，那前后就不应该有如此之大的差距。” 顾淮的分析在证据链条上或许会有一些牵强。 就比如说，顾淮的这段分析排除不了凶手有激情作案嫌疑。 况且，到目前为止眾人对其余的计程车司机的定性还只是失踪而已，他们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的相信顾淮的说法。 但刚刚顾淮的那番话，无疑是在眾人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然而作为警察，尤其是作为刑警的第一准则就是怀疑一切。 这个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作为一个合格刑警就必须要去证偽才行。 王卫国沉吟了一会，开口道：“那这样吧，老周，你们二大队派出人手去计程车公司调查走访，梳理全市及周边地区近半年来的未破失踪案，特別是计程车司机失踪、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出现。” “是。”周守正应了一声。 “小李，你们三大队去市场上走访一下，找到那些已经被贩卖的计程车，並且一定要找到源头，调查时联繫其他地方的同僚，问问在他们辖区有没有出现过割取受害者生殖器的案件发生，我怀疑这个案子可能是流窜作案。” “明白！”李锋乾净利落起身回答。 “老吴，你们一大队就专门负责张振华这个案子，了解清楚他的社会关係以及他有没有什么仇人，儘快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了解。” 吴非林见支队长並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暗地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而后又神色复杂的看著顾淮。 到目前为止，他好像是明白了一些顾淮刚刚这么做的含义了。 “结束之前，我最后说几句。”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里瞬间肃静。 “今天是大年初二，我把你们从饭桌边上、从牌桌边上、从被窝里叫回来，你们心里有怨气，我知道。” 王卫国的声音不高，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鏗鏘有力。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就在我们吃年夜饭，家人团聚的时候，有一个计程车司机被人活活割掉了命根子，丟在涵洞里流干了血。 他的老婆刚生完孩子，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爸爸，他的老娘躺在床上等儿子回家，到现在还不知道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案子，支队成立专案组，我亲自担任组长，非林担任副组长，支队自我以下全体取消休假，全员回岗。” “明白！” 安排完各自的职责后，王卫国最后看向了顾淮。 “小顾，你虽然还没有正式办理入职，但这个案子是你从源头跟过来的，你继续跟著，由吴队长带你。” 顾淮挺起胸膛，乾脆利落的应了一声，“是！” 王卫国没有再说话，拿起军大衣披上，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后，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来，相继离开了办公室。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吴非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而后狠狠的瞪了一眼侯浩。 嚇得侯浩往后退了半步。 接著他转过头来看向了顾淮，没好气的说道。 “別愣著了，走吧！” 第14章 你当我想当副组长啊？！ 一大队队长办公室。 凌月在会议结束之后就去联络一大队的各个中队长，让他们通知各自中队的人。 而顾淮和侯浩两人则是被吴非林叫到了办公室內，此时两人正埋著脑袋坐在椅子上。 吴非林则是在办公室內来回的踱步。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让你开会的时候少说话少说话，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侯浩小声嘀咕道：“这不是没什么事儿么？您不是都当副组长了么？”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副组长啊！”吴非林瞪了侯浩一眼。 “你知道当这个副组长有多危险么？副组长能是我来当的么？” “我一直都跟你讲，要遵守规定，你就是不听...” 刚刚回的那句话，已经侯浩的极限了。 要搁平时，侯浩哪里敢回一句嘴，因此吴非林接下来说的那些话，他哪里还敢回嘴。 虽说没有回嘴，但顾淮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来，侯浩此时心里並没有服气，或者说是，他没有理解到吴非林话里的意思。 其实吴非林这番话很简单，在单位里面工作，不能展现出自己的威胁。 顾淮虽然没有在单位里工作过，但对这里面的弯弯绕还是有些了解的。 一个单位里，主要负责人是正职，但很多具体的工作都是由副职去做的。 具体的情况顾淮不清楚，但光是口吴非林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很担心自己担任专案组副组长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你知不知道现在支队里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你师父我，他们都在等著我犯错呢，別的不说就说那个...” “咳咳...”顾淮在旁边轻咳一下，“吴队长，您看我是不是迴避一下。” 眼看著吴非林越说越激动，后续的话题已经逐渐是他不能听的內容了，顾淮只能出声提醒。 “你哪儿都別去。”吴非林看了顾淮一眼，“既然王队让你跟著我，那你就得把责任担起来，別想溜號。” 他虽然没有把话说明白，但话里的意思顾淮还是能够听出来的。 吴非林是想要告诉顾淮，自己已经被捆在一大队的战车上了，休想独善其身。 不过，在顾淮看来，吴非林这么做就有些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他又岂是这种明哲保身的人。 “你別愣著了。”吴非林坐回了自己位置，“快跟我说说，死者家属那边你有没有观察到什么细节？” 见聊起了案子，顾淮也没有在去纠结吴非林之前的话，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有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 “张振华已经失踪了三天了，家属並没有收到过任何的勒索或者恐嚇，这个凶手既不求財，也不避讳留下尸体，他要的...好像是就是让人发现。” 吴非林抬起头，皱著眉头看著顾淮，“你继续说。” “凶手把尸体丟在了涵洞里面，看似是想要隱藏死者的尸体，但车子就扔在几十米外的沟里，他根本不在乎车，也不在乎尸体被发现。” 顾淮的语速並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要的不是钱，也不是车，甚至都不是单纯的杀人。” “根据我的感觉，他好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所人看到，然后让人感到恐惧。” 办公室里的白织灯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吴非林盯著顾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面並没有夹带著善意，反而更像是一种確认。 在殯仪馆的时候，他就觉得顾淮是有天赋的，现在看来他的判断並没有问题。 “你这崽子，不太像第一天当警察啊。” 顾淮並没有接话，只是將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张振华失踪了三天，但从尸检结果来看，从他失踪到死亡有一天半的空白期，这一天半里面张振华一定是被凶手控制了。” “我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著重的从张振华的身边人查起，看看有没有跟他有矛盾並且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存在。” 吴非林稳稳的点了点头，眼神里面欣赏的意味越发的重了。 虽然顾淮这一天里给他惹了不少的麻烦，但真要是说起案子来，他的確是头头是道。 【誒，这小子惹祸的能力要是差一点就好了，要是那样的话，我说什么也得把他留在队里。】 “咚咚”两声敲门声从门外响起，一到陌生的男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老吴，人到的差不多了。” “嗯，知道了。”吴非林起身便往外走。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了看顾淮，“等会案情分析会你俩就別参与了，跟著凌月把基础的材料捋一遍。” “是。”侯浩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今夜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吴非林一打开门，一位四十左右寸头圆脸的人站在门口。 他一看到垂头丧气的侯浩，脸上就堆起了笑容，“怎么了小猴子，又被你师父训了？” “没有，姜叔，师父说我都是为了我好。” “你小子。”姜成笑著宠溺的摸了摸侯浩的脑袋。 “你快別摸他的头了，他就是被你给摸傻的。”吴非林在一旁催促道：“快走吧，先去开会。” “你急什么。”姜成笑呵呵说道：“反正今晚已经没得睡了。” 说完，姜成转过头来跟侯浩说道：“猴子等会你去门口一趟，你家婶子待会会送宵夜过来。” “好的，姜叔。” 姜成笑著揉了揉侯浩的脑袋，便跟著吴非林往大队的办公室走去。 顾淮看著他俩的关係，忍不住凑到侯浩边上低声问道：“这个姜叔是？” 侯浩回道：“他是咱们大队的副队长。” “这样啊。”顾淮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原本他还想多问一句他跟副队长的关係。 但在短暂的思考后，他决定还是不要打听別人的隱私。 “刚刚吴队在里面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咱们局里真有人针对咱们吴队么？” “应该没有吧。”侯浩挠了挠头，“我师父这人就是这样的，总是疑神疑鬼的，咱们局里的人办起案子来都很认真的，大家对我也都挺好的。” 侯浩话里的前半句，顾淮压根就没信，他可不认为吴非林是那种人。 但他话里后半句则是让顾淮安心了不少。 只要业务上认真，平时工作上稍微有点勾心斗角也没啥。 想到这里，顾淮勾著侯浩的肩膀。 “走吧，咱们一起奋战到天明！” 第15章 此子断不可留 鹏城市局，档案室。 顾淮和侯浩赶来的时候，档案室里的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堆得跟小山似的了。 “凌姐。” “浩子来啦。”凌月头也没抬回应道：“刚刚又被你师父训了一顿吧。” “没有。”侯浩挠了挠头，“刚刚在办公室里跟我师父討论案情呢。” 说完，他將一个饭盒放在了桌上。 “这是张阿姨专门给你带的。” “真的？”凌月有些怀疑的抬起头，看了看侯浩，“你师父会跟你討论案情。” “不是我....”侯浩终於是没好意思接著撒谎，指了指顾淮，“我师父刚刚在跟阿淮討论案情，我师父挺认可他的说法的。” “是么。” 凌月放下手中的笔，扭过身子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淮，“我听说你是汉东警校的？” “嗯。” “怎么会想著来鹏城的？汉东那边不挺好的么？” “父母都来这边了，我也就跟来了。” “原来如此。”凌月点点头。 简短的寒暄了几句，凌月终於没有忍住心中的想法，开口询问道：“你刚刚是怎么跟吴队的说的，跟我说说唄。” “没问题。”顾淮从边上抽了根凳子，將刚刚在办公室里的內容重新说了一遍。 听完顾淮的想法以及思路之后，凌月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有另外的知情人，凶手这么做是在威胁他们闭嘴？” “嗯，我是有点怀疑。”顾淮轻轻点头，“但我始终没有想通的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有什么好想的，把凶手抓住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么？”凌月大大咧咧的站起身子，將桌子上那些资料通通抱了起来。 “你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咱们一起去走访。” 说完，凌月便抱著资料离开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留下顾淮坐在原地发愣。 “她这就走了？” “嗯。” 对於这种事情侯浩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淡定的打开了桌上的饭盒，拿出里面的筷子吃了起来。 相比於他的淡定，顾淮反而不淡定了，“资料呢？不用做了？” “放心吧，凌姐会做好的。”侯浩一边吃著饭盒里面的炒粉干，一边含糊的回答：“做资料凌姐有一手的，我们只会帮倒忙。” “那他刚刚说让咱们明天去走访调查？我们不用听队长安排？” “理论上需要。”侯浩用力的吞咽著已经有些坨了的炒粉干，“但只要凌姐开口，我师父会同意的。” 说著，侯浩开始给向顾淮讲解起了一大队的情况。 “理想情况一大队的满额配置应该是下辖的三个侦查中队30人，以及后勤综合组4人还有机动备勤组4人，加上我师父和姜叔，一共四十人。” 顾淮缓缓的点了点头。 “但现实的情况是人员压根就不够，现在一大队满打满算才30人，按照现在的配置压根就忙不过来，每个组都缺人手，无奈之下我师父就將原来的后勤组合机动组都分配到了各个中队，现在后勤组和机动组加起来就我跟凌姐两个人。” “我一般负责跑腿支援，凌姐负责文书工作。” 顾淮嘴巴微张，一脸不可思议，“你是说整个大队的文书都由凌姐负责？” “大部分吧。”侯浩理所当然的说道：“不忙的时候中队那边也会帮忙做一些。” 话虽如此，顾淮想起吴非林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他就知道整个大队肯定是没有閒著的时候。 “我丟啊。”顾淮看著已经关上的房门，喃喃自语，“她简直就是一个超人。” 顾淮算是相信了侯浩的话，如果说自己的公司里有这么一个业务上专精的超人，除了天上的星星摘不到，其他的只要自己能办到的都会满足她的需求。 “好了，別感慨了，早点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吧。”侯浩將原本属於自己那份夜宵推给了顾淮，“你第一天来应该还没有住的地方吧。” “嗯。” 说起这事，顾淮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此时应该还在传达室里放著呢。 “那就跟我挤一宿吧，我那儿上铺正好空著。” “行。” ----------------- 第二天。 之前半个月的鹏城是每隔一天就下一天的雨，都没怎么见过太阳。 而今天是终於放晴了，所有人都在起床后把被子拿出来晒。 一大早凌月就在食堂里找到了吴非林，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你说你要去银湖走访？”正在吃著早饭的吴非林有些茫然的看著凌月，“而且还是跟著这两个小子？” “是的，吴队，我申请参与调查。”凌月丝毫没有被吴非林的气势嚇到，只是埋著头吃著早饭。 仿佛刚刚他跟吴非林说的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眼看著凌月一副他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样子，吴非林有些无奈的问道。 “理由，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我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无论如何，我想要亲自將这个变態抓住。” “你知道的，我不是在问这个。”吴非林有些气恼的说道：“任何案子你想跟进我都没有意见，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让选择让顾淮跟著。” 如同侯浩做完所说的那样，对於凌月的要求，吴非林很难拒绝。 只因凌月的作用是一大队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够替代的。 以她的文书能力以及领导对她的赏识，只要她想他隨时能够直接调入省厅。 要不是凌月从小的愿望是做一个一线警察，再加上自己跟凌月父亲的私交还算不错，这样的宝贝疙瘩哪里能够轮得到一大队。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晚上那场大队长级別的会议，会通知一个队员的原因。 可就算如此，吴非林还是做了最后的挣扎。 他实在是不愿意让顾淮独自上第一线了，就算是要上也要让一个有经验的老人看著。 要不然天知道顾淮会给自己惹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面对吴非林的问题，凌月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出自己的看法。 就是这个看法，让吴非林改变了自己的注意。 “我在顾淮的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信息，他能够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的线索，来给案子定下一个准確的方向。” “所以……你认为顾淮对於这个案子的判断是对的？” 对於凌月的意见，吴非林不得不重视，“你也认为这个案子里是有两伙人？” “是的。”凌月淡定点头，“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直觉而已，队长觉得不妥可以不用採纳。” “既然你都知道是直觉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吴非林有些无奈的看著凌月，“我相信你肯定知道，咱们办案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直觉。” “所以我才要去一线走访，搜集证据来证明我的直觉。” 眼看著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时候，吴非林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也就答应你了。” “谢谢队长。” “你也別感谢得太早，”吴非林盯著凌月道：“还是老规矩，有什么消息先上报，千万不能私自行动。” “我明白的。”凌月说著將桌上的餐盘收拾了一下，站起身子就往食堂外走，“我先去准备了，队长您接著吃。” 说完她便自顾自的往外走去。 看著凌月离去的背影，吴非林忍不住的吐槽了起来。 “顾淮这个臭小子到底谁下了什么迷魂汤。” 说完这话，吴非林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顾淮说什么都不能留！ 谁爱要谁要，这小子我可受不了。 ----------------- 第16章 新的线索 半个小时后。 一辆警车停在了银湖村的村口。 由於已经是初三，並且之前由於下雨已经是落下了很多工期，因此虽说还在过年期间，很多工人已经开始工作了。 整个银湖村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如同一个大工地一般。 “咳咳，这也太呛了。”下车后，凌月捂住了鼻子， “大傢伙生怕政策有变化都在抢修。”顾淮从副驾驶跳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口罩递给了凌月。 “谢了。” “小事。”顾淮不在意的摆手，“不过凌姐你昨晚熬夜做材料，今天不用休息一下么？” “就那么点材料，我半个小时就搞定了。”凌月带上口罩，看向了顾淮，“咱们接下来怎么行动？” “要我说，”侯浩停好车后，提出了建议，“咱们先去村委会吧，他们应该比较了解情况。” “就听侯哥的。”顾淮表示自己並没有意见。 五分钟后，三人来到银湖村的村委会门口。 村委会的人见两个身穿警服的人来，表现的非常重视。 当得知是为了张振华的事情来的，村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差点认为几人是来调查违建的事情的。 长出了一口气后，村长还是表示了对於张振华失踪这事的惋惜。 “振华是个好孩子，从来都没听说过他跟村里人起过衝突。” 对於村长的回答，顾淮並不意外。 鹏城乃至南方沿海地区基本上都是宗族社会，一个村里基本上就只有一两个姓，同村相同姓氏的人大多数都是同宗的。 而且就算是不同姓的，也大多都有亲戚关係。 这种情况之下，一个人只要不是特別的混蛋，基本上都不会在村里胡作非为。 虽说这两天顾淮也从不少人嘴里了解过张振华，但他很清楚，这些都是这些人的一面之词。 自己作为警察，那么就必须要怀疑一切。 若是一旦先入为主的被某种气氛或者情绪影响的话，那在调查的过程中必然会有疏漏的地方。 因此顾淮並没有全信村长的话，而是继续追问自己心中的问题。 “村长，麻烦你仔细想想，张振华这段时间有没有跟人起过衝突。” 眼见著顾淮不停的追问，村长的脸色逐渐沉重了起来。 “警官，振华出什么事儿” 看著村长的这幅表情，顾淮这才知道他现在还不知道张振华的死讯。 转念一想，昨天刘燕妮因为悲伤过度，听说已经送到医院里面休养了，张振华的老母亲也被张胜利给接去自己家里照看了。 加之昨天事发突然並且张振华死状悽惨，张胜利没有通知村里也也实属正常。 思考了一会，顾淮决定还是將张振华的死讯告知给村里。 当然，他仅仅只是告知了死讯，至於张振华的死状他还是有所保留的。 毕竟刘燕妮还有他的孩子，还要在村里做人的。 在听闻了张振华的死讯后，村长的眼睛瞪的溜圆。 嘴里反覆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 顾淮並没有打断村长的念叨，而是静静的等待著。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银湖村的村长似乎对张振华的感情挺真情实感的。 就在村长感怀了许久，他终於是抬起了头。 “警官，我想起来了，年前振华的確跟人起过衝突。” ----------------- 银湖村村委会外。 就在刚刚，银湖村的村长告知了这么一个消息，就是在临过年的时候，曾有一伙人到张振华家闹事。 据他所说，是过来討要薪水的。 虽说当时那事通过村里的调解暂时解决了，但村长也不確定那些人事后有没有找过张振华。 “阿淮，你说刚刚村长说的那个消息有用么？”侯浩挠头道。 说实话，这次算是他第一次独立办案，对於线索的真偽判断还不算上手。 一旁的凌月並没有说话，而是將视线看向了顾淮。 “应该没啥大用。”顾淮摇头道：“张振华欠工人施工款，工人过来討薪，这种属於正常经济纠纷。” 虽然在村长的描述中，那些建筑工人在过年前堵在张振华家门口要钱这种事很是过分。 但要是换个角度来看，建筑工人忙活一年就为了过年回家这一趟，討要工资的行为也无可厚非。 侯浩点点头，然后问：“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当然是去调查那个包工头了？” 侯浩有些不解，“不是说这是正常纠纷么？怎么还去查？” 顾淮並没有直接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凌月，“凌姐，你觉得呢？” “因为那个包工头后续就真的没有过来了，要不然张胜利也不会再也没有提起过。”凌月很敏锐的找到了这中间的问题。 “这说明，张振华在这段时间可能获得过一些额外的收入。” “凌姐果然厉害。”顾淮忍不住比了一个大拇指，“我们现在就需要找到包工头，向他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就走吧。”凌月也没有不好意思，直接迈开步子往外走去。 看著顾淮和凌月一唱一和的样子，一旁的侯浩搓了搓自己的手。 这一幕被顾淮看在了眼里，知道此时他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转念一想，他也能够理解侯浩。 任谁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抢了风头，心里都会不舒服。 换做是自己年轻那会，肯定是要好好跟那人爭一爭。 侯浩这般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已经属於是比较和善了。 在他看来，侯浩並非是那种不肯努力的人。 他之所以表现的不太擅长分析，这里面有一大半的原因在於吴非林。 侯浩已经习惯了跟在吴非林的后面了，吴非林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需要去执行就行。 想要改善这种情况，只有让他儘早脱离吴非林单独办案才行。 不过这种事情是他们师徒俩人之间的事情，顾淮不方便插手。 甚至於他连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顾淮伸出手拍了拍侯浩的肩膀，“侯哥走了。” 侯浩有些茫然的看著顾淮。 原本他以为顾淮接下来会跟他说些劝慰的话，在此之前，他已经听习惯了这种劝慰的话了。 都是说些现在经验还少，以后努力就好，这种正確的废话。 但顾淮却什么只是勾著自己的肩膀往前走，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这种如同队友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顾淮，心里暗自低语。 【看来我真的该努力了。】 第17章 包工头 三人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打听了七八个工地，这才找到了村长所说的那个包工头。 包工头名叫朱振彪，湘省人，来鹏城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了。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工地里忙活，工友叫他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上还沾著不少泥点子。 光是从这身打扮来看，顾淮便知道他应该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包工头。 他更像是那种带著一帮子兄弟干活，顺便帮著接一些活的建筑工人代表。 这种人也就这个年代比较多，再过几年，这种人基本上慢慢都会成为人们印象中那种完全脱產的包工头。 由於顾淮还没有正式转正，加之他也有意让侯浩表现一下，缓解一下他的情绪，因此她主动走到他侯浩身边捅咕了他一下，示意他去问话。 被顾淮捅咕了一下后，侯浩不情不愿这才的从后面走了上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叫侯浩，这是我的证件。” 朱振彪伸头看了一眼证件后，急忙將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而后伸出手来，握住了侯浩的手。 “警察同志你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这里的兄弟可都是良民啊，绝对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眼见朱振彪有些反应过度，侯浩出声安抚道：“这位同志，你不要误会，我们这次过来是找你了解情况的。” 见不是来找麻烦的，朱振彪这才稍微放心一些，“警官你放心，不管你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保证什么都说。” 听到这话，站在边上的顾淮的嘴角忍不住一抽。 这种油嘴滑舌的人，他以前可见过不少。 別看他嘴上说的好听，可只要你问的问题关乎於他的切身利益，他的嘴里就不可能有真话。 不过，他倒也没有打断侯浩的问话，而是全神贯注的观察起朱振彪。 只要他敢偷奸耍滑，就一定逃不过自己的法眼。 得到回答后，侯浩下意识的等了等，眼瞅著顾淮和凌月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继续问道。 “张振华你认识么？” 听到张振华这个名字之后，朱振彪的脸色当即一变，往后退了一步，做出一副要跑的样子。 侯浩见状眼疾手快的往前迈了一步，一把將他给按住，“別动！”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鹏城人不讲究，说好不报警的，我们要工钱有什么错！” 原本朱振彪想要逃跑的动作，顾淮第一时间还以为他心里有鬼，心中还对案子出现进展有些欣喜。 但听著朱振彪嘴里叫喊的內容，顾淮立马就开心不起来了。 很明显，朱振彪是认为他们三个就是来抓他的。 至於原因，那自然是聚眾闹事。 在1993年这个时间点，地方保护主义的氛围还比较浓烈。 跟之后不一样的是，在现时代无论是在哪个城市，只要出现了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矛盾，警察都会选择第一时间保护本地人的利益。 朱振彪反应如此的激动，想来之前没少遭遇过这种事情。 瞥了一眼四周，发现工地里的工人有逐渐围拢的趋势，顾淮不得不张开双臂，高声呼喊，“大家不要靠近了，没什么好看。” 以前就听说湘省人向来好斗，自己要是真被这群人给围上了，再加上一些社会不安定份子嗷上一嗓子，说不定就会演变成流血事件。 想到这里，他便走到朱振彪的身边低声说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这次过来只是想要了解具体情况，不是过来抓人的。” “真的？” “我们是警察，说不抓你就不抓你，没有必要为了这么点事骗你。”顾淮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朱振彪的肩膀，“当然了，你要是不配合的话，我们不介意带你回局里问话。” 说著，顾淮朝著侯浩瞥了一眼。 原本侯浩还以为自己又惹祸了，心里还有一些不痛快，但在看到顾淮的这个眼神之后，他立马明白了顾淮的意思，开始配合著唱起了红脸。 “对，你要是老实配合，就不会有人为难你，要不然...” 说著他钳制住朱振彪的手微微用力。 “我配合，我配合。”朱振彪连连求饶。 顾淮一边使著眼色让侯浩放人，一边快速说道：“先让你们的人散开。” 被放开之后，朱振彪活动了一下自己手腕，“別围著了，都回去干活！” 等好不容易让朱振彪將工人驱散开后，顾淮原本还想著让朱振彪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坐著问话。 可由於刚刚那事，朱振彪生怕三人这是缓兵之计，死活不愿意走。 眼看著朱振彪的牴触心理特別强，顾淮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也就同意了在施工现场问话。 “你相信的跟我说说，那天你去张振华家里是去干什么的，做了什么，跟他聊了什么。”顾淮问。 朱振彪略微犹豫了一下，在侯浩的瞪眼之下，这才紧张的说了事情的始末。 建一个房子大致分为，签订合同，到物料入场，再到人员入场以及地基打好等等时间节点。 建筑队每完成一个节点，主家都需要付一部分的费用。 朱振彪的施工队也是如此。 那会去找张振华就是想要去討要拖欠的工程款。 也不怪朱振彪不讲人情，主要的是他也垫不动那么多钱。 虽说工程队里的主要骨干都是他的老乡，工资这一块晚点发也可以。 可问题就在於，工程队里可不仅仅只有他的老乡。 由於担心政策隨时有变，所有房屋都是按照抢盖的进度来的。 这一旦涉及到抢盖，那他的工程队人手自然不够，就必须要去外面临时叫人。 那些外面来的人可不会跟他按月结钱。 从来都是干一天活，结一天的钱。 这些钱就必须要朱振彪这个包工头来垫付。 这一来二去之间，朱振彪就垫付了不少的钱。 按照朱振彪的说法，自从接了张振华的工程，每次都是到了结款时间的最后一天，张振华那边才堪堪给钱。 要不是因为考虑到张振华的家里有一个臥病在床的老母亲，他家过的也不容易，朱振彪早就想要撂挑子。 然而上次之所以会发生堵门要钱这种事，主要就是因为快要过年了。 平日里，朱振彪手下的那些兄弟尚且可以忍忍，晚两天就晚两天了。 但到了过年了，他们可就忍不了。 虽说由於工期紧，他们都没有办法回家过年，可人没有回去，钱至少也得回去。 加上从鹏城往家里邮钱少说也得七八天，工人们自然是有些著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后你们为什么就不去了，张振华跟你说了什么？”顾淮问。 “他私下来找过我...他跟我说过两天他就有钱了...” “所以你就相信他了？”顾淮皱眉。 “不信也不行啊警官。”朱振彪苦著脸说道，“我们来鹏城就是为了赚钱的，总不能真的闹事吧。” “他是什么时候找的你？” 朱振彪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二十八，二十八找的我！” 第18章 张振华的秘密 按照朱振彪的描述，张振华是在腊月二十八的那天找到的自己。 原本按照朱振彪的想法，那一天他是准备去找张振华的。 他们一帮人去银湖村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张振华。 “当时你们是怎么说的？”顾淮问道，“总不可能是他主动提的吧？” “那倒不是。”朱振彪尷尬的挠头道：“我跟他说，要是再不给钱，我们就不帮他家干活了。” 一看朱振彪的表情，顾淮便知道他肯定还有话没说。 於是他继续追问道：“就这么简单？” “我还说...”朱振彪吞吞吐吐道：“我们不仅不给他家干活，还要把他们家不给钱这件事告诉所有同行，让他再也找不到施工队了。” 虽然朱振彪当时的言语中有威胁的意思，但严格来说这也算是正常范围之內，顾淮也不太好追究。 “之后呢？”顾淮追问，“之后你还见过张振华么？” “没有了，没有了。”朱振彪连连摆手，“在之后我就听说张振华失踪了。” “失踪了你就没想著找找？” 朱振彪委屈地说：“警察都找不到，我们找有啥用啊。” “他最后欠你多少？” “两万，两万块！” 顾淮缓缓的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虽然说这个时候鹏城的一套房也才两三万块，但张振华毕竟是要盖一整栋的房子。 按照顾淮的预估，那一整栋建下来，少说也得花上二十来万。 虽然这个朱振彪开始的时候，並不是特別的老实，说话喜欢说一半藏一半。 但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朱振彪无论如何也没有杀害张振华的动机。 毕竟他跟张振华的矛盾单纯就是为了钱，杀害张振华对他来说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好处。 想到这里，顾淮转过头朝著凌月比划了一下。 凌月会意后跟著顾淮往一旁走去，侯浩则是留在原地看著朱振彪。 走到工地旁的墙根底下，顾淮抢先开口，“凌姐，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之所以这么问，倒不是因为顾淮此时没有想法。 只是因为今天他之所以能够出来调查走访，靠的是凌月的面子。 这种情况之下，他自然是要给凌月一些面子，让她有一些参与感。 要不然下回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凌月可不会再帮自己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顾淮自己內心里面的小九九。 凌月展现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压根没往那边想，或者说她压根就不在意这种事情。 见顾淮问自己问题，她只当是在进行线索的討论。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凌月这才开口道：“我看过案卷了，以张振华的收入水平，这两万块並不是一个特別大的数字。” “恩。”顾淮应承道：“如果他的家庭情况不像现在这样复杂的话，以他的收入拿出两万块並不难。” “但现实情况是，就算是他们收入不错，但一下子想要拿出这个钱来恐怕都不容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凌月点头认可了顾淮的推测，“如果说张振华是打算借钱的话，那他应该早就借了，而不是拖到过年了还不借钱。 他一定是已经借过了，並且还没有借到钱。” “我同意。”顾淮和凌月相视了一眼，算是对齐了颗粒度。 “既然如此的话，那张振华所说的那笔钱又从哪里来呢？”凌月提出了她內心里面的疑问。 “我觉得有几个可能。”顾淮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第一，这笔钱压根就不存在，是张振华骗他的。” 不过在顾淮看来，这一点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因为张振华的最终目的是要建起自家的房子，而在工期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肯定不能撒这种马上就能被揭穿的谎言。 他这么做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第二，那就是组標会，当標头。” 所谓的標会是组织者组织起一批人，其中每人每月固定出资，按抽籤或投標来决定当期的收款人。 一直到每人都轮到一次才结束。 这种事情在粤省这边叫標会，而在顾淮老家，则是叫摇会或者是金钱会。 算是民间私下里的一种长期固定的集资行为。 但这种標会一半都需要標头是个德高望重的人或者说让同等身份的人来做保。 要不然下面的標脚压根就不可能相信標头。 但显而易见的是，张振华並不是那种人。 凌月显然也听过这个组织，缓缓点头，“没想到你还懂的挺多的。” 对於凌月的夸奖，顾淮並没有插话而是继续说道。 “这第三嘛，就是我个人觉得最有可能的一条了————张振华准备捞偏门，而且准备一次捞个大的。” 在93年这个时间点，一个计程车司机想要快速挣钱就是捞偏门了。 而这所谓的捞偏门的种类有很多，其中能挣快钱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走私。 也就是去协助那些揸大飞的人。 通过计程车可以隨意到处乱窜且不会被怀疑的特性，帮助那些揸大飞的人带货。 “你说的没错，但就算是捞偏门也不可能几天时间之內就赚那么多钱啊，除非...”凌月皱眉道：“除非他在捞毒...” 听到这话，顾淮的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面立马浮现了两个狮子踩著地球的图案。 並且顺著这个图案，他顺便脑补张振华帮人运毒然后被人灭口的影像。 “捞毒么？”顾淮嘴里默默念叨著，“的確有可能，先是让人来运货，事后再灭口，这种事情的確是毒贩能够做的出来的。” 虽然以张振华的表现出来的社会关係，他认识毒贩的概率並不大，但这也不失为一个调查线索。” 思忖了片刻，顾淮开口道：“我建议將刚刚咱们一同总结的可能性都统一匯报上去，让吴队来最终决定案子的调查方向。” 凌月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顾淮的话。 两人达成了共识之后，便一同往工地里面走去。 一边走著，凌月突然开口道：“小顾，我发现你並不是像你之前表现的那样不管不顾只想表现自己嘛，你还是懂人情世故的啊。” “是么？”对於凌月的评价，顾淮有些意外，“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当然，”凌月微笑道：“哪有新人像你一样上来就敢跟领导这么说话的。” “那新人的该是怎么样的？” “不知道...”凌月缓缓摇头，“但至少也得像浩子那样，老老实实生怕出错，昨天晚上案情分析会的，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没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一样————这一点你跟我有点像，大家都是这么评价我的。” “是么？”顾淮嘴角露出浅笑，“能跟凌姐像是我的荣幸，可能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吧。” 第19章 对上了，都对上了！ 从建筑工地离开，车上，顾淮將刚刚的分析讲给了侯浩听。 侯浩在听完了顾淮的分析之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嘆，“阿淮，这些东西你都是怎么分析出来的？换做我，是绝对分析不出来这种东西的。” 顾淮微微皱眉，他之所以將刚刚的分析讲给侯浩听，並不是想要听这些奉承的话的。 他虽不清楚吴非林为什么要这么压制侯浩，但在他看来，想要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刑警，就不能只把他当做一个跑腿的小兵。 长此以往下去，侯浩的侦查办案能力得不到任何的进步，他只能成为一个生长在参天大树之下永远也长不大的幼苗。 常年的商海生涯，让顾淮养成了培养团队的习惯。 他很清楚，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成熟的团队，如果没有团队，顾淮一个人就算干到死也没用。 “侯哥，你这个想法不对。”顾淮语重心长的说道：“咱们办案就是需要集思广益的，调查思路永远是需要配凑的，一个人看东西总会有看漏的地方。所以，就算是你觉得你的想法並不完整，也要把它说出来。” 顾淮的话让侯浩非常的惊讶。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吴非林打压式的教学方法，其他人也因为要给吴非林面子的缘故，从来没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阿淮，我....” “你別激动。”顾淮笑了笑，“你还在开车呢！你就说说你的看法就行了。” “好！”侯浩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觉得，张振华大概率是捞了偏门，但他捞的大概率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偏门。” “为什么？” “因为我跟著师父接触过一些涉毒的案子，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虽然那些个贩毒的人都是刀口舔血个个都是把脑袋別再裤腰带上，但他们行事从来都是很低调的。” 果然，侯浩这一年的一线经歷並没有白费，还是有一些额外的见解的。 顾淮点点头，“您继续说。” “再者说了，任何一条所谓的运毒线路的建立对他们来说都是很不容易的，他们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可能暴露的事情。” “依我看，就算他们真的想要將张振华灭口的话，我们是很难找到他的尸体的。” 顾淮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讚道：“厉害阿，侯哥，你说的没错，这一点我们的確是没有想到。” 侯浩兴奋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难得的表现出了欣喜於骄傲。 可这幅表情並没有持续多久，他立马有些迟疑的看著顾淮，低声道：“那咱们还回局里么？” 看著侯浩表情的前后变化，顾淮知道想要改变一个人並非一日之功，今天已经算是有个好的开始了，也就没有继续开导他。 “当然，当然要回去。”顾淮理所当然的说道：“刚才我就说了，一个人的视角是有局限的，我们现在获取到的信息也是有局限的，想要更快的破案，那就必须多方面的获取信息。” “明白。” ----------------- 鹏城市局，一大队队长办公室。 吴非林若有所思的听完了凌月的匯报。 “很好，你的这个线索很关键，看来这个张振华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凌月微微摇头，伸出手来往后一指，“这些线索主要是小顾和浩子问出来的，我这次主要是负责记录而已。” 吴非林闻言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后面两人，“猴子这次做的不错，下次要多跟小月学习。” 面对自己师父的夸奖，侯浩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的师父。” 表扬了完了徒弟，吴非林有些不情愿的继续说道：“阿淮也一样，表现的不错。” 顾淮的反应並不激烈，只是微微的点点头，算是做了回应。 “不过，夸奖归夸奖，你们千万不要骄傲。”刚夸了没两句，吴非林的老毛病就又犯了。 “你们给出的调查思路太过於宽泛了，验证起来耗时耗力不说实现起来也是困难重重，根本就没有参考性。” “可是...”顾淮刚想要开口据理力爭，就被吴非林抬手给打断了。 “阿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先听完我的话再反驳。” “首先，如果按照你们的方法来的话，人手就是一个大问题....” 吴非林长篇大论的说著自己的理论，然而顾淮则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所说的那些困难肯定是存在的，但这些困难绝对不仅仅是这个案子才有的。 能不能克服这些困难，无非就是吴非林一句话的事儿。 【果然，吴队还是不太相信我。】 正因为他的不信任，心里下意识的就將这些困难放大了。 就在顾淮正在脑海里思索著怎么说服吴非林时，吴非林从桌子上拿出了一份文件。 “你们先看看这个，这是二大队那边传回来的，看完了这个，在结合我刚刚的话思考一下，看看我刚刚说的有没有问题。” 顾淮有些不耐烦的接过吴非林的递来的文件，说实话，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上的登味已经够重了，没想到吴非林身上的登味比自己重上数倍。 然而，在他看清了手中文件的內容之后，他刚刚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完全烟消云散了。 “我去！” 隨著顾淮的叫喊，凌月和侯浩好奇的探过了头，看起了顾淮手中的文件。 在看清楚了文件上的內容后，两人也是发出了跟顾淮一样的惊呼。 文件是从羊城那边传回来的，上面的內容非常简单。 大致內容是，根据二大队提供的信息以及死者的死状，羊城方面近几年也发生几起相同的案件。 这几起案件作案模式与本案张振华遇害案基本一致，唯一差异在於，羊城那边的死者都是女性，且事后都被证实为性工作者。 並且由於到目前为止，羊城方面没有找到任何关於凶手的线索，他们並没有向兄弟单位发布任何协查通报。 这也是为什么凌月对於这件事不知情。 而羊城方面发来的这个通知里还提到，若是能够確认是同一凶手的话，羊城方面可以派出警力做併案调查。 就在凌月和侯浩正在感嘆这份文件的內容时，顾淮的脑子此时如同天旋地转一般。 “对上了，都对上了，我知道中间消失的36个小时凶手在干嘛了！” 他记得这个案子。 【那个凶手叫罗什么来著！】 第20章 锁定 雨夜屠夫，是90年代初期活跃在羊城一带的变態杀人魔。 他的犯罪手法极其的变態，喜欢割取受害者的生殖器官收藏，並且在作案之后会將作案的细节写为日记留存。 在羊城，他的名字是真正可以让小孩止哭的存在。 相传他是受到香江那边雨夜屠夫的启发，从而进行的模仿犯罪。 就在刚刚，顾淮的脑子里面迸发出了这些记忆。 並且这次跟之前不同的是，由於雨夜屠夫这个案子当初在粤省闹得太大了，以至於顾淮都记得他姓罗。 当然了，对於这个案子的记忆，顾淮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於凶手的全名，顾淮则是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起来。 【都怪那些新闻报导总是隱去凶手的全名，搞得我现在都记不起来他具体叫啥。】 “阿淮，你刚刚喊的是什么？”吴非林的声音打断了顾淮的思绪，“什么叫对上了？你对上了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凶手要等36小时才动手了。”顾淮说。 “哦？那你说说看。” “因为凶手在等。”顾淮说。 侯浩好奇道：“等什么？” 顾淮一字一句的说道：“等下雨。” 说著，顾淮没等其他人插嘴，直接向侯浩问道：“侯哥，大前天咱们这儿下雨了么？” “没...”侯浩有些茫然的说道：“可是...下雨跟杀人有什么关係？” “羊城的那个凶手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在雨天杀人。”顾淮解释道，“张振华死亡的那天正好是雨天。” 话音刚落，侯浩和凌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事情真像顾淮所说的那样的话，那这个案子就复杂起来。 羊城警方给的那份情况通报里面说了，这个凶手非常的狡猾，接连作案的情况下，羊城警方至今为止都还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眼瞅著几人眉头紧锁，顾淮继续补充道：“这个案子我也是听说的，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向羊城那边核对一下，看看那个凶手是不是像我听说的那样。” “不用了。”吴非林摆手道：“我刚才已经跟羊城那边的同僚仔细询问过了，那个人的確跟你说的那样，只在下雨天行凶。” 事实上，吴非林在得知了雨夜屠夫这个案子之后，也第一时间联想到下雨天这个关键因素。 正因如此，他刚刚在听完了凌月的侦查思路之后，才会如此说话。 在他的计划里，他会在几人看完文件之后，再向眾人答疑解惑，將自己的理解和盘托出。 可还没等他开口，顾淮就抢先一步將他的话给说了出来。 念及此，吴非林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淮一眼，“既然如此，顾淮你来说说你现在的看法。” 自从顾淮刚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他就一直用余光瞥著吴非林。 故而吴非林前后表情的变化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顾淮也差不多摸透了吴非林的脾气秉性。 他並不是一个没有容人之量的人，要不然从顾淮因为著急而顶撞他的时候，他便可以凭藉自己队长的身份来拿捏自己了。 他只是习惯性的不相信年轻人罢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將侯浩教成这副模样。 顾淮知道自己稍后无论是说什么样的话，吴非林都不会真正的相信的。 与其白费口舌用言语来说服他，还不如用实际的行动来让他真正的折服。 “我暂时还没有別的想法。” 吴非林看著低眉顺眼的顾淮心中终於是舒畅了不少，【原来你小子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在他的心里持续了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原本他也没有打算依靠著顾淮来侦破这个案子。 只是顾淮这两天的表现太过於优异，让他的心里不自觉的对他產生了一丝期待。 如今期待已经落空，吴非林也就没有继续跟他们聊下去的兴趣。 作为一大队的队长，他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好了，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將你们匯报的事情通知下去的，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好的，队长，你想忙。”凌月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起身往外走去。 顾淮则是紧紧的跟著她一同往外走。 原本侯浩还想要问师父接下来做什么，可看到两人已经快要出门，侯浩略微思考了一下，也起身跟著两人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侯浩刚想问问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可还没等话说出口，他便看到了凌月正手扶著栏杆，双眼全神贯注的盯著顾淮。 “说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凌月问，“別告诉我，你真的没有想法。” 顾淮莞尔一笑，“不愧是凌姐，我果然是瞒不住你。” 侯浩看著一唱一和的两人表情有些发懵，“阿淮，你有想法刚刚怎么不说啊？” 顾淮看了一眼侯浩，並没有解释。 他倒不是怕侯浩去打小报告，侯浩也不是这种人。 只是因为侯浩毕竟是吴非林的徒弟，当著徒弟说师父，无论怎么讲都是一件不对的事。 因此，顾淮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手，转而看向了凌月，“有想法归有想法，可在此之前我得麻烦凌姐帮我一个忙。” 凌月不解的问道：“什么忙？” 顾淮微微一笑，“很简单的，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 “恩，恩，恩，我记清楚了。” “对，我正好有空想著先把资料都做一做。” “好嘞，谢谢蒋哥，你先忙。” 张振华这个案子现在是刑侦支队的重点案子，吴非林自然不会將希望寄托在顾淮三人身上。 今天一早，他就动用自己身边所有能够调动的警力去调查张振华及其他的身边人了。 而刚刚跟凌月通电话的这个蒋哥，就是二中队的中队长。 就是他带领著手下人去调查张振华的社会关係。 而凌月刚刚就是在找他要调查结果。 由於一大队的资料向来都是归凌月整理，蒋兴邦也没有多想就將调查结果直接在电话里报给了凌月。 凌月简单的將蒋兴邦所说的內容整理了一下之后，便將写满了人名的资料递给了顾淮。 “诺，这就是你要的资料。” 顾淮接过了资料之后便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他现在就想要看看张振华的社会关係里面，究竟有没有一个姓罗的人。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要这份东西到底为了什么。”凌月在一旁不解的问道。 顾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凌月的问题，而是不停的翻找著，翻找著。 一直等到他在著茫茫多的名字里面看到了一个他想要看到的名字，他才抬起了头。 “凌姐，你有没有想过，杀害张振华的凶手，就是他的身边人呢？” 第21章 调查 由於张振华是计程车司机，他的社会关係相对复杂。 其中就有不少人姓罗。 就在看到这份名单之前，顾淮已经做好了广撒网的准备，直到一个名字的出现。 引起顾淮注意的人名叫罗振邦，鹏城本地人，未婚。 跟张振华的关係是同事，並且还是张振华的对班司机，两人共用一辆计程车。 正因为这层关係，才引起顾淮对他的注意。 姓罗，计程车司机，单身，这三条如果只符合其中一条，顾淮都只当是巧合。 甚至说符合其中两条，顾淮也会稍微注意一下。 但三项全部满足，顾淮就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毕竟，全天下应该没有这么巧合的一件事。 略微思索一下，顾淮愈发的觉得这个罗振邦身上疑点重重。 计程车司机这一个身份，能够让他在城市之间来回机动，並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单身则是能方便的在家藏一些『特殊收藏品』，並且不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凌月接过顾淮递来的名单，仔细的看了看罗振邦的资料。 她沉吟片刻说：“阿淮，你是觉得这个人有嫌疑？” “嗯。”顾淮重重点头。 “证据呢？” “暂时还没有，后续还得调查。” “没有？”凌月眉头微微一皱，“所以，你是想说你无缘无故的怀疑这个人么？” “倒不至於是无缘无故。”顾淮將自己刚刚心中所想的跟凌月重复了一遍。 当然，是隱去了姓罗这个疑点。 凌月听后微微点头，“你这么说的话，这个罗振邦的確有些疑点。” “不过，这样的人咱们鹏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能说所有的单身计程车司机都是雨夜屠夫吧。” 说著，凌月关切的看著顾淮，“阿淮，作为警队的老人我必须得提醒你，咱们警察办案是要有证据的，你可不能因为怀疑就想著去抓人，並且再进行任何的强制措施之前都是需要有上级的许可的，明白么？” “明白，明白。”眼看著凌月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顾淮连忙打著圆场，“我就是因为明白这些条例，所以才让凌姐您参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调查。” 眼瞅著顾淮的態度还算诚恳，凌月的表情渐渐的缓和了下来。 她抱著胳膊思索了许久，摇了摇头，“这个事情还真的有些难办，以吴队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同意你的侦查方案的。” 说著，她朝著侯浩努了努嘴，“这一点浩子应该是最清楚的。” “是啊！”侯浩连连点头，“我师父肯定不会同意的。” 顾淮微微点头，认可了两人的话。 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有指望过吴非林那边会同意自己的这个观点。 况且现在这个情况下，並不適合大规模的去调查罗振邦。 如果说罗振邦真的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雨夜屠夫的话，那么他的反侦查意识肯定会非常的强。 在上辈子，他的作案时间横跨了90到94年。 期间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跡，他的存在对於警方来说一直都是一个迷。 要不是因为最后一个受害者，通过装死让他麻痹，再加上拼死跳车逃脱，加上受害者当时身上仅仅穿著內衣，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这才让她倖免於难。 也是因为这个受害者的证言证词，才让警方最终锁定了『雨夜屠夫』的身份。 这次的侦查必须要小心谨慎，要不然非常容易打草惊蛇。 “凌姐、侯哥，你们可能是误会了，我並不是说，要让队里派人去调查罗振邦，我的意思是，咱们仨可以把前期的工作做起来，等真正掌握了证据的情况下，在向队里匯报。” “你的意思是要瞒著我师父...”侯浩有些迟疑看著顾淮。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顾淮很清楚侯浩的顾虑，当即开口解释，“咱们也是专案组的一份子，对这个案子进行调查也是我们的职责范围之內的事情。 並且吴队日理万机统筹全局，我们这点小事自然不能去麻烦吴队，这怎么能叫瞒著吴队呢。” “可是...”侯浩还是有些迟疑。 “我觉得可以。”凌月打断了侯浩，“阿淮说的没错，早上那会吴队也说过，我们是可以参与走访调查的。” 说著，凌月目光炯炯的看著顾淮，“我相信阿淮的判断。” 对於凌月的信任，顾淮还是有些感动的。 也亏得这个人是凌月，换做其他人估计不会选择相信顾淮。 女性在这个方面就是如此，相比於理性的判断，她们会更加倾向於感性的认可。 “浩子，”凌月摆了摆手，“如果说你有什么顾虑的话，可以不参与的。” 以她对侯浩的了解，很清楚的知道他是不敢瞒著吴非林私下调查的。 “凌姐...我...”侯浩有些犹豫。 “没关係的。”顾淮看出来了侯浩的犹豫，出声劝慰道：“侯哥，我个人还是希望你一起的，咱们这个小队没你不行。” 跟凌月不同的是，他更倾向於让侯浩参与这次的调查。 倒不是说他有什么好为人师的习惯，主要是侯浩的身份。 在他看来这个罗振邦大概率就是那个雨夜屠夫了，自己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是找到罗振邦跟雨夜屠夫的相关性了。 但是，若是这个案子就这么被自己这个连警队都还正式加入的警校生给破了，那他就是在打整个鹏城警队的脸了。 拉侯浩进来其实就是为了拉吴非林进来。 一旦有了吴非林作为靠山，等这个案子真的被自己破了，那也只是吴非林领导有方，自己也不会受到太多的关注。 有的时候太过於耀眼了，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我...”侯浩显然没有想到顾淮会这么说，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別你啊你的了，既然阿淮都这么说了，你就老老实实的跟著我们一起去调查。”凌月一锤定音道。 “爷们一点，別整天扭扭捏捏的。” 凌月的最后一句话，算是彻底的堵死侯浩拒绝的可能性。 只见他脸被憋的通红，双手甚至都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绕是如此他都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的点头，表示了同意。 通过这个，顾淮也再次確定了吴非林对於侯浩的影响。 然而这种事情在凌月已经是习惯了，她將凳子挪了挪，凑到顾淮跟前，低声问道：“阿淮，你说说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下一步嘛...”顾淮沉吟片刻道：“咱们得先去一趟计程车公司。” 第22章 鹏城太大了 鹏城鹏港计程车公司。 跟昨天顾淮来的时候不同，今天三人到访之后，朱经理是第一时间就来接待了。 虽说早上已经来过一批警察了，朱经理也將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告知了一遍。 可一想起顾淮昨天来的时候自己跟他说的那些话，朱经理就有些紧张。 计程车公司这个行业跟其他行业不同，黑的白的都会沾一些。 每天接触的人龙蛇混杂的。 做了这么多年的公司经理，朱洛也见过不少的人，对於识人这一块，他自认为自己也是有些水平的。 仅仅是昨天短暂的会面，顾淮就在朱洛的心里產生了很深的印象。 尤其是他对计程车行业的见识，不像一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 再加上，昨天顾淮来了没多久，张振华的尸体就被找到了。 虽然说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什么坏心，但在处理上，他也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敷衍的。 加上顾淮那天说的那些话，他现在生怕顾淮是来找他麻烦的， 因此，朱洛对於顾淮的突然来访显得就格外的重视起来。 刚一落座，朱洛便忙不迭的说道，“顾警官，我早上已经將所有知道的消息都告诉给了你们市局的警官了，振华的工伤赔偿现在也在走流程了...” 对於朱洛这態度，顾淮並不意外。 以前，他经常跟朱洛这种在社会上打拼的人接触，很明白他灵活的道德底线以及柔软的身段。 只要不涉及到他的切身利益，沟通起来那是相当的方便。 眼瞅著朱洛如此的上道，也算是省了自己不少的时间。 “赔偿的事情在案子结束之后，会有专人来对接，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罗振邦这个人，你了解多少？”顾淮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老罗啊...”朱洛一边念叨著这个名字，眼神不停的朝著顾淮偷看。 他很清楚，顾淮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个名字来。 既然提到这个名字，说明罗振邦跟张振华的死绝对脱不了关係。 一想到这里，再加上顾淮严肃的表情，朱洛的额头上出现了一滴冷汗。 “顾警官...我能问问，你想知道罗振邦的什么信息么？” “全部。”顾淮严肃道：“包括他的交友圈以及他跟张振华的关係。” 朱洛艰难的吞了一下口水，內心里面便有了一些猜测。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的房门，发现侯浩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一直在注意门口有没有人。 而凌月则是拿著笔全神贯注的盯著自己，隨时准备记录自己说的话。 这样的场景让朱洛异常的紧张。 然而，饶是如此，朱洛在思考了一会之后，还是选择说道：“顾警官，咱们是不是搞错了？老罗应该不是凶手吧。” “他跟振华的关係还是不错的，因为振华家里情况特殊，开不了夜班，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来开夜班，振华开早班，而且因为夜班挣得多些，他还主动的多交份子钱...” 听到这个消息，顾淮和凌月对视了一眼。 双方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一丝確定。 原本凌月的心里多多少少的还有些疑惑，但在听到了罗振邦长期开夜班之后，她便隱隱的听出这里面的不寻常。 从眼神上確认了凌月跟自己想的一样之后，顾淮便开口打断了朱洛的话。 “朱经理，我提醒你一点，我们这次来是来向你了解情况的，你只需要说你知道的信息即可，不要带有任何的倾向，內容方面我们警方自然会有判断。” “明白，明白。”朱洛点头如捣蒜。 “从资料上看，这个罗振邦是单身，计程车行业挣得也不少，他怎么会找不到媳妇呢？”顾淮仔细询问。 “这个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那你就长话点说。”顾淮插话道：“挑重点说。” “誒。”朱洛忙点头，“其实老罗以前是有媳妇的。” 罗振邦是湘省麻城人，整个鹏城有很大一部分的计程车司机都是麻城人。 基本上都是兄弟带兄弟，亲戚带亲戚的形式。 当时那个年代可没有导航这一说，你想要当计程车司机，必须要有一个师父来带你入行。 罗振邦通过亲戚的带领，才成为了计程车司机。 他在没来鹏城之前，其实是在老家结了婚的。 自打在鹏城开车挣了钱，罗振邦第一时间便把乡下的媳妇给接到鹏城。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洛忍不住嘆息了一声。 而在顾淮看来看来，罗振邦还算是一个负责的男人。 这么多年以来，顾淮见惯了出来打工挣了钱也还把媳妇扔家里，自己在外面瀟洒的人。 良心好一点的，还会偶尔往家里寄点钱，良心差的就把那些打工挣来的钱全部拿去吃喝玩乐，去养那些野女人去了。 家里的那些吃穿用度，还得靠老婆在家干活来挣。 等过年回家的时候，他们就会往床上一躺，两手一摊，告诉家里今年没挣到钱。 过完了年，就会提起大包继续出门打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在他们的口中，这叫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一般大家都叫这种临时夫妻，叫做工厂夫妻。 像罗振邦这种挣了钱第一时间就把老婆接来的人，已经算是好男人了。 不过，从朱洛的语气就能听出来，这个故事后续的发展肯定不好。 “罗振邦的老婆跑了是么？” “对！他媳妇就是跟人跑了。”朱洛连连点头，“顾警官果然厉害...” “你接著说。”顾淮打断了朱洛恭维的话。 “好。”朱洛连连点头，接著往下说。 罗振邦將老婆孩子接过来以后，工作起来就更加的努力了，没日没夜的干活想要在鹏城安家。 甚至將挣过来的钱全部交给自己老婆管理。 如果中间没有发生变故的话，那罗振邦家的日子会过得很好，借著鹏城发展的风口，几年努力下来脱贫致富不是问题。 但生活就是这样，是没有如果可言的。 讲到这里的时候，朱洛忍不住嘆息道。 “如果老罗不是在鹏城就好了，他老婆也不会变成这样。” “鹏城太大了，诱惑太多了！” 第23章 別信你听到的 改革开放之后，社会氛围上的稍稍解绑。 但就算是如此，整体上还是颇为严肃的。 毕竟还有流氓罪管著，作奸犯科的人一般都是偷偷摸摸的来。 一直等到97年流氓罪取消，情情爱爱的事情才算彻底放开。 但作为改革开放的桥头堡，鹏城自然不在这个序列之內。 这些东西对於土生土长的鹏城人来说，適应起来相对简单。 但对於一个上半辈子在麻城乡下生活的农村妇女来说，光怪陆离的鹏城对她来说就是包著糖霜的毒药。 一旦吃下，就再也没有办法戒掉。 罗振邦的媳妇来到鹏程之后，由於本身的能力不足，在鹏城压根就找不到体面的工作。 加上罗振邦的收入也还算不错，他更是不会让媳妇去做那种下苦力挣钱的工作。 这一来二去的，他媳妇就閒了下来。 由於閒著无聊，她偶尔也会去跟那些麻城的同乡聚会，聊聊天什么的。 时间一长，就认识了不少人。 刚开始的时候，认识的人里面还都是一些跟她身份类似的家庭妇女，那个时候罗振邦还挺支持自己老婆出去社交。 可很多事情都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时间久了，他媳妇认识的人就复杂起来了。 渐渐的她沾染上了打麻將的习惯。 打麻將的时候难免磕磕碰碰的，渐渐的罗振邦就听说了她媳妇跟人搞在一起的传闻。 起初他还不相信，可这种传闻越来越凶，罗振邦不得不开始怀疑。 一直到有一天，他又一次听到同事说，他老婆跟人在外面逛街。 他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不愿意相信的，直到他亲眼看到了两人在路上手拉著手的时候，他崩溃了。 由於被人抓了个正著，罗振邦的老婆也没有脸在跟他一起过下去了，两人没过多久就离婚了。 离婚没多久，他老婆就跟著那个野男人跑了。 说到这里，朱洛长嘆了一声，“振邦也挺难的，他老婆跟人跑了以后，他还要带著儿子，七八年了都没有找。” 听到这里，顾淮能够很明显的听到侯浩和凌月也跟著嘆息了一声。 作为一个普通人，听到这种人伦惨剧，內心里面產生一丝同情心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警察跟普通人的区別在於，他们都受了专业训练，能够儘量避免因为同情心来影响专业的判断，其中以刑警尤为甚。 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刑警，就必须要摒弃掉不必要的同情。 想到这里，顾淮伸手一探，打断了朱洛的讲述，“罗振邦的儿子在鹏城？” “没在鹏城，”朱洛摇摇头，“是在老家，他平时要开车没有时间管，平时都在老家，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接来鹏城。” “这么说，他儿子这几天在鹏城咯？” “是的。”朱洛点点头，“节假日的时候是生意最忙的时候，计程车的师父一般都不会回老家。” “老罗一直以来含辛茹苦的养著孩子，其实挺不容易的。” 朱洛小心翼翼的將茶续上，“顾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別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顾淮將茶杯端起，轻轻的吹了一口，瞬间烟雾升腾。 按照朱洛所说的那样，这个罗振邦似乎还是一个苦命人，按照后世时兴的话来讲，他是一个標准的『力工』。 然后就在顾淮正在思索这些的时候，茶杯里的雾气散开之后，挡在了顾淮的眼前，让他看不真著。 他的身体下意识的往后一仰，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些想法。 顾淮坐直身子严肃问道：“朱经理，你刚刚讲述的那些故事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顾淮的突然提问，让原本有些放鬆的朱洛心里突然一紧。 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顾警官，这个很重要么？” “当然，这非常的重要。”顾淮快速回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故事都是罗振邦自己讲的吧？” “这...的確是这样的。”朱洛点点头，“老罗这个人平时不开工的时候也会喝点酒，这些都是他在喝醉了之后讲的。”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会替他瞒著，毕竟这种事情传开了也不好，但渐渐的大家发现他好像也不是特別在意，逐渐也就传开了，所以我才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说，罗振邦这个故事只要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顾淮抓住了这里面的要点追问道。 “是的...基本上都知道，不过老罗这个人挺好的，大家也没有因为这种事嘲笑他。” 顾淮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一抽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实在是想不到，有哪个正常人会把自己被带绿帽子的事情到处去讲。 当然了，这种人並不是绝对不存在，顾淮以前也遇到过有绿帽癖的人。 但罗振邦要真是那种人的话，他就绝对不会跟自己老婆离婚，也不会去撞破这个事情。 这无疑是前后矛盾的。 加上这一整套的故事全部都出自罗振邦之口，全是一家之言，真实性存疑。 在顾淮看来，他这么说，完全是在打造人设，用这个人设给自己製造一个深情男人的身份，从而降低警方的怀疑。 顾淮拿起罗振邦的员工资料看了看，然后指著上面的入职年份，皱眉问道：“上面入职年份怎么是前年？” “对，老罗就是前年入职的？” 顾淮快速追问道：“咱们这行的流动性很大么？” “还行吧，不算特別频繁。”朱洛解释道：“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一般情况下司机师傅都不会换公司的...当然了老罗那个情况换个公司也正常。” 眼瞅著朱洛还在替罗振邦说话，顾淮认真的盯了朱洛看了一会。 把他看的直发毛。 朱洛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重的心里压力。 按道理来讲，他也算是见过不少的世面了，不应该被面前的小年轻给嚇成这样。 但今天就特別的奇怪，只要顾淮一瞪眼，他就感觉自己被他看穿了。 甚至有那么一剎那，他有一种感觉，看像自己的並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警察，而是那种身居高位的大领导。 这种感觉，他只在自己老大身上体验过。 【还真是怪了，这个顾警官到底是什么来头？下来得打听打听了。】 此时的顾淮可没有办法知道朱洛心中想法，观察许久的他只在朱洛眼神之中看到了紧张，並没有因为胆怯而產生的躲闪。 在鹏城这个地方能够做计程车这行的，底子不太可能完全乾净，但他们至少不可能替一个杀人犯故意遮掩。 【看来这个罗振邦隱藏的够深的啊。】 见自己想问的都已经问过了，顾淮转头看了一眼凌月和侯浩。 在確定了他俩没有想问的內容后，顾淮起身向朱洛伸出了手，“感谢朱经理的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朱洛忙不迭的起身，恭敬的伸出了手，“警民合作嘛！” 谈笑之间，顾淮便和朱洛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眼看著朱洛大有想要將顾淮送出公司才罢休的趋势，顾淮连忙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朱经理，我这边还有最后一个事情想要拜託你。” “您说，您说。” “今天的事情，我希望就到你这里为止，我不希望从其他地方听到我们对话的內容，”顾淮表情严肃的说道，“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规矩我懂，规矩我都懂。”朱洛连忙拍胸脯保证。 顾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然后领著两人走出了计程车公司。 下楼后，三人刚一坐上车，车门都还没来的及关上，侯浩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转过头来询问顾淮。 “阿淮，你刚刚最后为什么要特意提那句话，你这不是在提醒朱洛么？万一他要是真的心里有鬼怎么办？” 看著侯浩真诚的眼神，顾淮笑著摆了摆手，“放心吧，他不敢的。” “那你为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顾淮老神在在的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等什么？” “等你师父的传呼。” 第24章 谎言背后 顾淮的话，让侯浩有些震惊。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师父为什么会发传呼过来。 师父虽然平时对他比较严格，但作为警察的根本道德还是严格坚守的。 於是乎，他表情异常严肃的对顾淮说道：“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顾淮打眼一瞧，就知道侯浩误会了，他连连摆手解释。 “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慢慢跟你说。” 见顾淮看起来並不像有恶意的样子，侯浩的表情轻缓了不少，“你说。” “事情是这样的....”趁著传呼还没发来的功夫，顾淮一点一点的跟侯浩解释著。 眾所周知，计程车行业是一个看起来不显眼，但背地里却能提供稳定的现金流的现金奶牛。 加上公司的特殊性，必然要跟市政的各个方面的各个关节都要联络。 而朱经理明显不是一个拥有这么大能量的人。 他倒不至於是背后人推到前台的替死鬼，而是他只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而已，这种公开的生意，想要调查的话，还是能够很轻易的调查出来背后人的身份。 顾淮之所以在临走的时候刻意提醒这个案子很大，不是他能担著的，就是想要让朱洛去联繫自己背后的人。 並且他相信，只要朱洛不是『雨夜屠夫』的同谋，那他绝对会把顾淮到来的事情向上匯报。 而在顾淮的记忆里，雨夜屠夫是个標准的独狼，並没有参与度很深的同谋。 並且，在出事之前必须要先把锅甩乾净，这是每个高级打工人的天性。 因此，顾淮算是把朱洛接下来的行为算准了。 “就算是这样，那跟我师父有什么关係。”侯浩皱眉道。 顾淮回答：“因为张振华案件的细节我们並没有对外公布，因此朱洛並不清楚我们是来调查什么案子的，而他背后的人在了解了这个情况之后，必定会联繫局里，旁敲侧击的询问案件情况。” “所以呢？”顾淮的回答算是把侯浩给搞懵了。 “首先，我问你，在听了刚刚的对话之后，你觉得这个罗振邦有没有嫌疑。”顾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侯浩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应该有吧。”侯浩沉思了一会，缓缓的点头，“別的不说，至少他到处去说自己被戴绿帽子这件事情很奇怪...” 顾淮欣慰的看著侯浩，【果然还是男人懂男人。】 紧接著，顾淮继续补充道：“你觉得朱洛会不会在我们询问过之后回过这个味来。” “应该吧。” “那他会不会把这个情况匯报给自己的老板。” “应该吧...” “他老板会不会把这个事情讲给吴队或者王队听。” “有可能。” “队长知道了会不会第一时间联繫我们。” “肯定会！”这一句侯浩不再犹豫，斩钉截铁道。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要等吴队的电话了吧。”顾淮笑盈盈的说道。 “知道是知道了...可是...”侯浩还是有些不解，“我们干嘛不直接向我师父匯报，而是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啊。” “侯哥，不会忘了，我们为什么要私下里来这里走访了吧。”顾淮委婉的表达。 “额...”侯浩尷尬的挠了挠头，“我师父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吧...” 对於这个问题，顾淮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往下说了，再说就有些过了。 因此，他朝著凌月求助的看了一眼，希望她能帮帮腔。 而凌月很轻易的就明白了顾淮的意思，白了他一眼后，这才开口道：“浩子，你別多想，吴队这个人有时候只是有些固执而已，作为老警察的更倾向於相信自己的判断，从而对別人给出的判断会天然的排斥。” “不过这些都是多年以来做警察养成的职业习惯，毕竟很多时候查案就是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况且，由於现在案子紧急，二大队，三大队那边也只是协助调查，吴队现在千头万绪的思路都还没有理清，更加不容易听到我们的声音。而阿淮的意思就是让一个强有力，他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声音帮我们来传达我们想说的。” 听完了凌月的话，顾淮不由得在暗地里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果然是做文书出身的，这种漂亮话那是一套一套的，即委婉的表达了我的想法，还一点都不伤害吴队的面子，就算这话最后传到吴非林的耳朵里，他也没有多余的话说。】 等侯浩好不容易消化了凌月话里的內容之后，这才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 而顾淮此时则是坐在后座微眯著双眼，正在分析著刚刚朱洛话里的內容。 虽然在內心里，他已经將罗振邦所说的话全部定性为谎言了，但並不代表著这些谎言的內容完全没用。 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选择撒谎，往往是想要去隱瞒一个信息不想让別人知道。 而罗振邦之所以反覆提及这个谎言，必然是因为背后有一个秘密是他绝对不想让人知道的。 就在顾淮沉思的时候，一阵逼逼声从前排响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从后排镜里看到侯浩有些怪异的表情。 很显然，这个传呼肯定是吴非林打来的。 顾淮並没有过多的询问，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並不適合显摆自己，因此依旧眯著眼睛，沉沉的思考著。 侯浩见顾淮没有说话，也识趣的直接启动了车辆，往市局的方向开去。 没过多久，三人便重新的回到了市局里。 临走到吴非林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侯浩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顾淮看出来了他的犹豫，上前拍肩道：“放轻鬆一点，你师父又不会吃人，等会你別说话，看我表演就好了。” 侯浩没有回应他的调笑，表情依旧是非常的严肃。 顾淮见状微微摇头，並没有多说什么。 推开办公室的门，顾淮便看到了表情相当严肃的吴非林。 自打进门之后，他就死死的盯著顾淮。 顾淮並没有选择对视，而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一本正经的问道：“吴队，你找我们？” 眼瞅著顾淮並不接招，吴非林冷哼了一声，“听说你们去了计程车公司？” “是，按照您的要求进行了一些走访调查。”顾淮低声回答，“看来吴队您一定知道具体情况了。” “嗯，”吴非林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將计程车公司的事情揭过，转移话题，“那你说说看你的想法吧。” “我个人建议对罗振邦进行调查。”顾淮面不改色的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先把她给拘起来。” 听到这个回答，吴非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笑，【果然还是小屁孩，一点办案的规矩都不讲，无缘无故抓人，你当我们是黑社会嘛！】 当然，想归想，吴非林並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而是换了个语气问道：“说说看，你打算用什么理由拘留罗振邦？” “我现在还没有理由。”顾淮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不过，只要通过一个简单的调查，理由就会有了。” “什么理由？” “吴队，你认为罗振邦的故事是不是真的。”顾淮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问起了问题。 “我当然怀疑，”吴非林下意识的回答，“但仅仅是怀疑並不能作为拘留他的依据，必须要有证据才行。” “怀疑就好，”顾淮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刚刚在车上做出的判断，“吴队，你有没有好奇过，罗振邦的老婆真的是跟人跑了么？” 第25章 开会 顾淮的话，如同平地炸响了一颗惊雷，让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沉默之中。 吴非林的眼神不停的闪烁著。 他有好几次想要开口呵斥顾淮，训斥他的胡思乱想。 可每每话到了嘴边，他却始终没有办法开口。 顾淮刚刚提出的那个猜想虽然荒诞，但一直久久的縈绕在吴非林的耳边。 对啊，罗振邦的老婆呢？他老婆去哪里了？ 就算是按照罗振邦所说的，他老婆是沾染上了一些不良习性並且出轨，以至於他俩最后离婚。 可离婚归离婚，但她不至於完全不管她的儿子吧。 见惯了花花世界的她，又怎会捨得把自己的儿子扔回麻城老家。 毕竟按照罗振邦讲述的版本，她可是跟著有钱人跑了。 这种情况之下，花点钱弥补一下自己的孩子，shi 顾淮当然不清楚此时吴非林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但从他的表现来看，便清楚吴非林此时虽不一定完全同意自己的大胆猜测，但至少是不反对。 正常情形下，身为预备警员的顾淮本不该再过多言语。 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安静的等候即可。 吴非林愿意採纳自然是最好，就算是他不愿意採纳，那自己也是不粘锅。 不过，顾淮並不准备这么做。 对他来说，升不升官的其实无所谓，相比较於自己的仕途，他更在意的是眼前的案子。 並且，虽然自己之前已经做的很小心了，但只要有行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跡。 万一这个痕跡被罗振邦发现，那他必然会选择第一时间逃跑。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任何事情都怕万一。 真要是被罗振邦给逃了，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因此，他准备在给吴非林添一把火，让他能够更快的下定决心。 “吴队，学校里面教过我，咱们做警察的就是要怀疑一切，现在现成的疑点就摆在我们面前，总不能让他白白溜走吧。” 话音落下，吴非林面色复杂的看著顾淮，“我可没说不查。” 眼见吴非林同意，顾淮兴奋的捏起拳头，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你先別高兴的太早。”吴非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眼下棘手的是，我们该从何处著手调查？” “如果说这个罗振邦真如你所说，是羊城的那个雨夜屠夫的话，那他必然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一旦调查动静泄露，他大概率会立刻潜逃，鹏城河的水可淹不死这种人。” 吴非林的话，让原本有些激动的气氛，瞬间冷静了下来。 “再一个，他的职业还是计程车司机，行踪飘忽，就算是发动全鹏城的警力，都不可能在无声无息之间监控他。” 吴非林的话，並不是无的放矢。 他们现在可能面对的並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而是一个隱藏多年，数年之內多次犯罪，杀害多人的杀人魔。 作为警察，对付他不能有任何的轻视。 若是轻举妄动，只会对整个案件起到反效果。 就算是外围调查，都必须要慎之又慎，包括他麻城老家那边的调查也是一样。 见没人说话，顾淮首先打破了沉默，“吴队，我这边有一个思路。” 吴非林微眯双眼，下巴一抬，示意顾淮接著往下说。 “我们可以通过手段將罗振邦跟外界的联繫断开，让他没有办法感知到我们正在对他进行调查。”说著，顾淮还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说的这个手段，绝对是合法合规的。” “你说说看，怎么个合法合规化。” “开会！让罗振邦过来开会。”顾淮解释道，“让计程车公司借著开年第一天的由头，让所有计程车司机到公司进行安全培训。” “我们今晚先做前期的准备工作，等明天罗振邦进公司的那一秒，我们就直接开展针对他的全面侦查，包括但不限於搜查罗振邦的家以及其他任何他经常出入的场所，並且同时对他老家进行走访调查。 期间，我们可以申请掐断他的传呼服务，让外界的人无法用传呼给他传递消息。 如果调查过后案件有了进展，那么我们可以在计程车公司直接进行抓捕，反之，到时候我们的手续也都是齐全的，並不违反规则。” 【过来开会】 作为古往今来的顶级阳谋，一直以来都是无往不利的。 君不见，韩信、凯申之流都曾在这栽过跟头。 別看过它看起来很简单，但越是简单的计谋，往往就代表著他的破绽越少。 “他要是不愿意来怎么办？”侯浩问。 “不愿意来，就说明他心里有鬼，我们正好抓他。” “如果案件有进展，但並不顺利怎么办？”凌月问。 “我们可以以『张振华被害案重要关係人』的名义，要求罗振邦到市局配合调查，届时，我们將有另外的24小时进行调查。我相信四十多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我们调查清楚罗振邦老婆的下落。” “那如果计程车公司那边不愿意配合呢？”凌月追问道：“將所有计程车司机召回，对於他们来说损失可不小，毕竟到目前为止，我们可没有任何手续。” “这个嘛...”顾淮转过头来看向了沉默中的吴非林，“这就需要吴队去协调了，毕竟吴队刚刚才帮了对方一个忙，我想对方一定也会给吴队一个面子...” “咳咳。”吴非林轻咳一声，“计程车公司那边我来对接，问题不大。” “那...”凌月刚想说话，就被吴非林抬手打断了。 “这事牵扯到跨省办案，我做不了主，得上报支队长和局长，能不能批下来还不好说，我等会就可以去。” 说著他起身走到顾淮跟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顾，这两天你也熬得够呛，先回去歇会儿吧，等案子结束了，我会好好的向领导替你请功的。” 虽然话没有说的很明白，但这话里的意思顾淮已经听出来了。 於是他连忙摇头道：“功劳不敢当，主要还是侯哥跟凌姐带的好，很多想法都是侯哥跟顾姐提前告诉我的，我也只是占了个口才好的便宜而已。” “原来如此。”吴非林微眯双眼嘴角含笑的点点头，“那你先去歇著，我这边开始整理资料了。” 眼瞅著吴非林送客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顾淮自然也不会死皮赖脸的继续在办公室里呆著。 “那吴队，您先忙，我这边就不打扰了。”说完，顾淮便起身告辞。 顾淮起身之后，凌月和侯浩下意识的也跟著起身往外走去。 可还没等三人迈开步子往外走，便听到了吴非林夹带著怒意的声音，“猴子，你別东跑西跑的，留下来跟我一起做材料，等会跟我一起去找局长。” “啊...”侯浩有些迟疑的啊了一声，满是愧疚的朝著顾淮看来。 顾淮则是毫不在意的拍了拍侯浩的肩膀。 而后立刻往办公室外走去。 “呼~~~”走出办公室，顾淮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案子到了这一步已经十拿九稳了，只要按照自己的思路没问题，接下来无论自己参不参与，这个案子距离侦破也是时间问题。 “来一根么？”凌月从內兜里掏出一个烟盒递到了顾淮的面前。 “没想到凌姐你还抽菸。”顾淮很是自然的接过了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 “有时候整理资料心烦的时候会来上一根。”说著凌月便很自然的拿出一根来点上，而后將点燃的火机递了过来。 就在顾淮伸头引火点菸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低吟。 “你放心，吴队要是敢把你踢出局，我立马就去找省厅的领导。” 第26章 探访 “咳咳咳。” 也不知是因为这副身体太久没有抽菸的缘故，还是因为被凌月刚刚那句话给惊到了。 顾淮呛的特別的厉害，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后，顾淮连忙拉著凌月往楼下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观察著周边的人，等確定好了周边没人之后，他才停了下来。 见顾淮如此的紧张，凌月微微皱眉，“阿淮，你別怕，我跟省厅领导很熟的。” “凌姐，你误会了。”顾淮连连摆手，“我不是怕这个。” “那你是？”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在吴队办公室门口说这些，万一被吴队听著了多尷尬。”顾淮连连摆手，“况且，事情还没到你想像的那一步，吴队不会把我踢出局的。” “那你刚刚为什么....那么...惆悵。”凌月不解道。 顾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凌月的问题，而是左右看了看，拉著凌月往外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上你车里说去。” 说罢，两人便三步並作两步的快步走到了车里。 上车后，顾淮看著一脸好奇的凌月，微嘆了一口气。 原本他是不打算跟人解释这个的，但考虑刚刚凌月如此的讲义气，顾淮就没有办法瞒著她了。 “我是王支亲自点名让我跟著吴队的，单就这一点，吴队就不可能在我没犯错的情况下，把我赶出专案组。” “再一个，整个案子的侦查过程，全程都有凌姐你还有侯哥参与，吴队至少不敢把你也踢出局吧，他也不会把他徒弟的功劳吞了吧。” “那他还不敢。”凌月自信道。 “既然他不会动你俩，那他就不可能单单动我一个人。整个支队都看到了今天咱们仨是一起行动的，把我踢出局，就相当於告诉所有人，他没有容人之量。” 说著顾淮双手一摊，“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还没有正式分配岗位，大不了以后我去二大队或者某个分局的分队也成。” 听到这话，凌月的眼睛一亮，满是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吴队跟二大队的周队不对付的？你才来市局没多久吧。” 【这不明摆著的么？同时刑侦大队的两个大队长除了竞爭关係以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关係。】 当然，这些话顾淮憋在了心里，並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一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见顾淮不回答，凌月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问道：“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吴队不怕別人的看法，就是要整你怎么办？” “不会的。”顾淮自信的摇摇头，“就算吴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那他也得重视王支的看法。” “怎么又涉及到王支了？”凌月的好奇心已经被充分的调动起来，“王支应该不会管的这么具体吧。” “会的。”顾淮严肃道：“我猜得没错，王支应该是军人转业的吧。” 凌月点点头。 “军人最討厌的就是冒领功劳这种事情了，吴队只要后续还想升迁，那他就一定得重视王支的看法。” “我服了。”凌月伸手一拍顾淮的肩膀，“阿淮，你可真是天生的当警察的材料啊。” “呵呵。”顾淮尷尬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完。 在他看来，这事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那吴非林非但不会有怨言，反而会第一时间把他抢到一大队。 因为就在刚刚他已经跟吴非林明示过了，自己不是一个会独占功劳的人。 在职场，只要你有能力，並且喜欢分享。 那么你的脾气再臭，其他人都会对你客客气气的。 这种人也是领导最喜欢的。 凌月感慨了几句之后，心里也是放心了不少。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 正当她拉开车门准备出去的时候，顾淮叫住了她。 “凌姐，一会你要是没事的话，陪我出去走走吧。” “啊～？” ———————- 永兴村。 一辆警车停在了村口。 “到了，应该是这里了吧。”凌月摇下车窗看了一眼村口的牌坊。 “应该是的了。”顾淮麻利的从车上下来，“凌姐，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村里人。” 卡著顾淮离去的背影，凌月回想起起刚刚自己心里的想法，不由得有些脸红起来。 方才刚开始听到顾淮叫自己出门的时候，说实话，她还有一些紧张。 虽说顾淮长得挺帅，而且人又聪明，干活也机灵，挺符合她的审美的。 可唯独有一点，她接受不了。 她不喜欢弟弟。 正当她犹豫著该怎么委婉拒绝的时候，顾淮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自惭形秽。 原来，顾淮是想要让凌月载著他去张胜利家看望一下刘燕妮。 倒不是因为顾淮想要蹭车，而是他觉得刘燕妮毕竟是个女性，去看望她的时候，还是需要带一个女警去最好。 因为顾淮也不確定，这个时候刘燕妮的精神状態怎么样。 要是去了之后发现刘燕妮的精神很激动的话，那也能让凌月帮忙安抚一下。 “走吧，凌姐，我打听到张胜利家的位置了。” “誒。”凌月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下了车，“来了。” 一路走，顾淮一边跟凌月嘱咐，“待会到了张胜利家，我主要负责安抚张胜利，凌姐你就直接去找刘燕妮。她待会情绪可能会不稳定，到时候您多担待著点。” 即便这个事情跟顾淮没有任何关係，但他依旧选择去做了。 有时候生者要面对得压力，比死者大多了。 由於是正事，加上凌月非常的同情刘燕妮的遭遇。 因此即便顾淮描述有些夸张，凌月依旧是轻轻点了点头，並没多说什么。 没走两步，两人便来到了位於村里的张胜利家。 由於张胜利家劳力多，有存款，房子已经盖起来了。 顾淮突然的来访，让张胜利有些始料未及。 “顾警官，你来之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这都什么都没准备。” 自打顾淮进屋以后，张胜利就又是给顾淮倒水，又是给他搬凳子的，一直忙个不停。 “张师傅，你先別忙了，有些情况我得跟你反馈一下。”顾淮一边说著，一边將张胜利给拉著坐了下来。 虽然由於规矩，顾淮不太方便直接透露案情。 但在说话之间他也暗戳戳的表示，案件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过不了多久警方就会有初步结果。 只要是个明白人，就能大致猜出顾淮话里的意思。 而张胜利明显就是那么一个明白人。 顾淮见张胜利颇为上道，便嘱咐道，“张师傅，这几天得麻烦你多多照顾侄媳妇，等案件出了结果，绝对第一时间联繫你们。” “多谢……我替燕妮感谢你……”还没等张胜利说完，门口传来了一声叫喊。 “老张，你快出来啊，你侄子家里烧起来了！” 第27章 灭火 整个银湖村乱成了一锅粥。 由於整个村子都在盖房子，路边堆满了建筑废料，让原本就不宽的路变得更窄了。 “救火啊！著火啦！” “快把路边那些东西搬开，一会消防车进不来了！” “都让让，都让让！別看热闹了，快去帮忙啊！” 永兴村就在银湖村的边上，顾淮没用多少时间就赶到了现场。 看著升腾的火焰，顾淮感觉自己头皮一阵的发麻。 由於只是临时的住处，因此大家在搭建的时候都是用的一些便宜的材料。 虽然不至於是木质的，但建筑材料的防火性基本上不存在。 一个房子著火了，立马就勾连起其他的房子一同著火。 看著冲天的火焰，顾淮清楚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要不然一晚上过去，整个银湖村很有可能会被烧成白地。 万幸的是，顾淮以前做的服装行业，由於仓库里经常会大批量的堆放原材料，故而对於防止火灾尤为重视，早些年的时候每个季度都会去专门学习。 在脑子里快速的回想了一遍防火知识，顾淮迈开步子钻进了人群。 “让一下，让一下，我是市局的警察，你们村长在哪儿？” “顾警官？顾警官！我在这儿？”人群之中伸出一只手来。 由於上午刚见过，村长对顾淮的声音还算熟悉。 顾淮奋力的往那边挤了过去，等终於靠近村长，顾淮不由分说的开口道：“你现在能组织起来人么？” “能倒是能，可是...” “不要可是了。”顾淮出声打断了村长，“你叫几个村里能说的上话的人过来，我来布置一下。” 村长原本还想说几句，但却被顾淮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他看了一眼这升腾的火势，没有继续迟疑，立马转头叫喊，“阿强，阿欢，阿力，你们过来。” 等村长叫的三人凑过来后，顾淮將其中一人拉了过来，嘱咐道：“现在时间紧急，没有时间做自我介绍，你听我说就好，你赶紧找人把下风口的易燃物全部都给拆了，转移所有露天的可燃物，速度一定要快！一定要注意安全！” 由於事出突然，那人明显没有搞清楚状况，在顾淮说完之后並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了村长。 刚刚顾淮的话，村长也都听见了。 虽说不明白这么做的具体原因，但从他的经验来判断，这么做应该会起到效果。 於是乎，他立马朝著喊到：“你还愣著干嘛，照著顾警官的做啊！” “誒。” 应了一声，那个叫阿强的立马转身往外挤去，一边挤一边喊著，“大家跟我过来。” 隨著他的叫喊，不少的青壮年都跟著他往下风口跑去。 眼见著阿强的確能组织起来人手，顾淮也就放心的继续说道：“再找一批人组织人龙传水，只要能接水的都拿上，去河边手递手的传递。” “誒，我这就去安排。” “先別急，我还没说完。”顾淮一把拽住那人，“让他们不要直接往火场里面浇，著重浇外面的房子。” “啊？那著火的地方不管啦...” 事实上，这也是大眾对救火的一个误区。 人们会天然的认为灭火就是往著火点浇水，然而实际情况则是，消防浇水的作用只是让著火点附近的区域不要被引燃，而真正让火熄灭的原因则是著火点的可燃物已经被燃烧殆尽。 等到火场內部烧无可烧了，火自然就熄灭了。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照著我说的做就好。”火势紧急，顾淮不得不强硬起来，说话之间也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眼见著一旁的村长也没有意见，那人只好迟疑的点了点头，“好吧...” 等那人走后，顾淮拉来最后一个人，“你叫上几个会开挖机的，把工地里的那些小型挖机开过来，把火场周边的十米区域內的房子给拆了。” “啊....？让我去拆人家的房子？” “对！”顾淮补充解释道：“只有在火场周围製造出防火隔离带，才能將火势给控制住。” “可是...也不能让我去拆人家房子啊。” 顾淮著急道：“別可是了，现在火势紧急，事后我带著你去跟人解释。” 之前的那两项举措只能勉强的压制，想要真正组织火势蔓延就只能开闢防火带。 越早一步开闢防火带，就能越早將火势控制住。 “这位警官，你还是让別人去吧，我可不敢无缘无故的拆人家的房子，这万一要是烧不到他家，那我会被戳脊梁骨的。” 无论顾淮如何劝说，那人始终是不为所动，说什么也不去当那个拆人房子的坏人。 “你！”那人的態度，让顾淮一时气结，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顾淮转过头来看向了村长，想要让他发话，然而转过头后，只见村长正埋著脑袋冥思苦想。 拆家这种事情，就算是村长也不敢直接下命令。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顾淮准备亲自去开挖机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阿力，听这个警官的，赶紧找人去做！” 顾淮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虽然满头白髮，脸上满脸的褶子，但腰不弯背不驼，精神矍鑠，双眼鋥亮的老人，在眾人的搀扶下慢步向几人走来。 “叔公，你怎么过来了，这里危险...”村长连忙上前搀扶。 “哼，”老人冷哼了一声，瞪了村长一眼，“我要是再不过来，祠堂都要被烧没了。” 一听到祠堂两个字，村长被嚇得一激灵。 作为宗族观念极其浓厚的鹏城，祠堂是整一个家族最为重要的地方。 它里面不仅供奉著祖宗的牌位，更是象徵著一个家族是否兴旺的地方。 要是祠堂被烧没了，他们村得给隔壁村的人笑几十年。 不仅如此，別看他已经四十来岁了，已经是村长了，但只要是叔公一句话，他该去跪祠堂还得去跪祠堂。 一想到这件事的严重后果，村长立马像被触电一般跳了起来。 “没听到叔公的话么？赶紧动起来啊。” “哦...” 眼瞅著阿力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村长不放心的跟了过去。 没过多久，在村长的督促之下，几辆小型的挖机就开了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被拆房子的村民还有一些牴触情绪。 但在叔公出面保证事后村里会出钱重盖，並且这段时间会安排大家的住处之后，牴触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於是乎银湖村的村民在顾淮的带领下，赶在火势蔓延开之前，將隔离带给製造了出来。 加上周边村子的人不断的加入，不停的在给周边区域浇水降温，整场火势在消防队赶来之时，都控制相当好。 就在村长跟消防人员对接的时候，顾淮果断选择了功成身退。 倒不是说他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而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走到村口。 在村口焦急等候的凌月立马跑了过来，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拿出帕子递给顾淮，“怎么样阿淮，你没受伤吧。” “没事。”顾淮接过帕子，胡乱的擦了两把，“刘燕妮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能没事嘛，老公才惨死，家又被烧了，听到消息就哭成泪人了说什么都要去救火。”凌月有些低落的说道：“我是生拉硬拽才把她给拉住。” “现在他家亲戚都在张胜利家呢，好不容易才把她给劝住。” “她家烧的怎么样了？有救回来么？” “誒...”顾淮嘆了口气，“没有，都烧光了。” “誒...”凌月也很清楚，一旦棚户区起火能把起火点控制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想要完美救火简直是痴心妄想。 “先不说这个了。”顾淮拍了拍凌月肩膀，“凌姐，你得马上联繫局里，让他们派人过来，我怀疑这次著火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纵火，得让局里来人进行摸排，调查有没有目击者。” “好！”凌月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点头，“那你呢？” “我得去找一趟刘燕妮，我总觉得她有事在瞒著我。” 第28章 谈心 永兴村，张胜利家。 今天晚上，张家可谓是热闹非凡，整个屋子里都挤满了人。 可这种热闹是张胜利绝对不想体验第二次的。 由於顾淮的安排，张胜利並没有去火灾现场，而是留在家里安抚侄子的遗孀。 眼瞅著刘燕妮实在哭得太过伤心，无奈之下张胜利只能叫来亲戚邻居帮忙劝解。 而他自己只能蹲在院外面，看著远处冲天的火光，苦闷地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 渐渐的，他脚边的菸蒂越来越多。 而他抽菸的速度並没有减缓。 他仿佛是想要用烟雾把他心中的苦闷带走一般。 就在他抽完今晚的第十五根烟，正准备拿第十六根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师傅，別抽了，菸蒂都快堆成山了。” 听到这个声音，张胜利立马收起拿火机的手，用带著期待的眼神看向声音的来源。 “顾警官，振华家怎么样了？救下来了么？” 看著张胜利期待的眼神，顾淮缓缓地摇了摇头，“抱歉，没能救下来，不过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张胜利听后眼神晦暗了不少，“控制住了就好，烧没了就烧没了吧，反正燕妮也不回去住了。” 自从张振华的死讯確认了之后，刘燕妮便说什么也不回家住了。 张胜利只当是她怕触景生情，也就將她们祖孙三人接到了他家。 原本他还打算等住上几天，等刘燕妮的心情好上一些之后，再跟她討论搬不搬家的问题。 结果没成想，这才住了一天不到，这个问题就彻底不用討论了。 家没了。 念及此，张胜利狠狠攥紧了手中的烟盒，仿佛要將它捏碎一般。 顾淮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他，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拿出火机，递到了他的面前。 “啪嗒。” 火机声响起，烟雾顺势而散。 等烟抽完，顾淮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燕妮嫂子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好些了。”张胜利埋著脑袋沉声回应，“亲戚妯娌劝了一遍，现在情绪没那么激动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我能跟她聊聊么？关於张振华的事情。” “振华？”张胜利猛地抬起头，“案子有进展了？” “这个事关机密，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顾淮摇摇头，“只是振华死后，我们还一直没有机会询问燕妮，有些事情只有她知道，而这些信息对案子相当重要。” 得到顾淮半肯定的答覆后，张胜利蹭的一下站起了身子，“顾警官，稍等我一会，我这就去跟燕妮沟通。” 说完，张胜利便不由分说地往里屋走去。 没过多久，里屋便传来了刘燕妮的哭泣声以及其他人的劝说声。 顾淮在门口来回踱著步，思考著待会该怎么委婉地问话。 就在他踱步的时候，凌月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顾淮朝著张振华家努了努嘴，“正劝著呢，应该还得一会。”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警局有规定，在办案过程中，任何形式的询问和问话，都必须要有两个或以上的正式警员在场。 任何形式的私下问话，不仅问话內容无效，问话的人还会受到处分。 为了保证程序合规，顾淮便在刚刚分別时，嘱咐凌月联繫好局里，然后快点赶回来。 “局里怎么说？”顾淮问。 “我直接联繫的王支，一会支队就会派人来进行摸排。” 看著一脸平静地说著话的凌月，顾淮就感觉一阵牙疼。 【果然是个大虎妞，居然把越级匯报说得跟平常小事一样。】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倒也没有將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 自古以来有能力的人本来就是有特权的。 而凌月则是属於那特別有能力的一批，自然她的特权就会更大一些。 就在顾淮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张胜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顾警官，你们可以进去了。” 顾淮点了点头，便快步往屋子里面走去。 就在他俩进屋的时候，屋里不停地有人往外走。 所有人看到顾淮之后，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显然他们也很想从顾淮那里得到一些关於案子的消息。 等所有人都出来之后，顾淮起身跟张胜利嘱咐道：“张师傅，一会麻烦你在屋外守著，別让人靠近这个屋子。” 说著，顾淮侧眼看了一下屋子里的其他人，补充道：“我不是不相信各位，主要是规矩就是这样的，要是案件信息传出去了，我连警察都当不成了。” 见顾淮如此郑重，张胜利连连保证绝不会让人靠近屋子。 在得到张胜利的保证之后，顾淮和凌月走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只摆下了一张床。 床上摆著一张小摇篮，此时刘燕妮正埋著头低声地在床上坐著嘆息，而摇篮里面则躺著张振华刚刚出世的孩子。 见凌月进来，刘燕妮快速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头说道：“啊，顾警官，听二叔说，你有事情要问我？” 顾淮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也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有一些关於张振华的小问题想要问你，一会这位凌警官也只是例行记录而已，不要太过於紧张。” 刘燕妮看著顾淮那严肃的表情，点点头说道：“行，那你问吧。” 顾淮点点头说道：“刘女士，我之前通过走访调查，听说振华是不是欠了包工头一笔钱？” 听到这话，刘燕妮肉眼可见地稍微紧张了起来，回答道：“是啊，振华是欠了一笔钱，不过家里的这种大事我都是不管的，至於他还没还上，我不太清楚。” 看著刘燕妮的回应，顾淮心中警铃大作。 这时，她的那些微表情，在顾淮看来，是紧张的表现。 原本顾淮就觉得刘燕妮有些事情在瞒著自己。 看到这番表现之后，顾淮心中便更是確定了。 於是，顾淮说道：“刘女士，我想问问看，那包工头说过，振华在大年二十八的时候，曾经许诺两天之內给钱，振华是有认识什么人吗？还是说你们家找人借了钱？” 听到这番话，刘燕妮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力压制住，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顾警官，我真的不太清楚，这些事情我都不管的。” 眼看著刘燕妮有些激动，顾淮立马缓和了语气说道：“刘女士，你別紧张，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振华也已经过世了，你放心吧，我这次不是过来替包工头要帐的。” 听到这话，刘燕妮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然后顾淮才接著询问道：“刘女士，方才著火的时候，我也去过火场了，根据我的初步判断，著火点是从你家开始的，並且由於你们家没有留下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刘燕妮摇了摇头说道：“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为了盖房子，家里基本上都卖得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顾淮缓缓的点了点头。 虽说以顾淮的眼光来看，张振华这么做是颇有远见的，甚至说这一把梭哈成了，这辈子都不用在干活了。 但以现在人的眼光来看，为了盖一栋房子几乎倾家荡產，这绝对是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不过反过来看，就算是张振华如此梭哈，刘燕妮也愿意支持，如此看来，两人的感情应当是不错才对。 不像其他那些拖后腿的人，一听到这种事情，绝对是不会同意的。 顾淮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说著，顾淮话锋一转说道：“刘女士，张振华有什么仇家吗？” 听到这话，刘燕妮摇摇头，“振华应该没有仇家。” “那如果像您这么说的话，那为什么会有人要纵火烧你们家呢？家里是有什么东西被人覬覦过吗？” 听到这话，刘燕妮顿时紧张起来，抬起头看向顾淮，说道：“什么东西？你是说……著火不是意外，而是纵火？” 听到这话，顾淮点点头说道：“是的，著火点在你家，你们家没有人居住，我上次去你家的时候也没看到过什么特別大功率的电器，这基本上能够排除电路短路的情况。” “然而这火势突然著起，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这只能说明有人特意纵火，並且要將你们一家付之一炬。” 听到这句话，刘燕妮的神情立马控制不住了，“可我们家没有什么东西啊？振华没有留什么东西在家里啊？没有啊，没有啊.....” 听到这些，看著刘燕妮的那副表情，顾淮心中便有了一丝想法。 正常人来说，遇到这种情况，正常人都应该第一时间一个一个念出跟自己不对付的人的名字。 而毕竟自己是警察，只要他提供思路就能有人帮助他调查。 不会像刘燕妮这样一再否认没有仇人、没有东西。 这很明显的不正常。 从刘燕妮的表现来看，顾淮心中很明显，她说的跟实际的是不一样的。 张振华肯定留下了一些东西，而刘燕妮肯定是知道的。 刘燕妮之所以不说，必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想到这里，顾淮便决定给她下一剂猛药。 於是乎，他抬起头，开口说道：“刘女士，你先不要这么激动，先冷静一下。” “振华已经死了，很多事情已经翻篇了。” “如果说就算振华犯了什么罪，也不会牵扯到你们。” “而且如果说你现在什么都不愿意说的话，振华只会死不瞑目。” “有人想要通过烧你家房子来掩盖证据，这说明有人正在盯著你们家。” “你现在必须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们警方，这样才能帮助到振华，这样才能帮到你！不要再有所隱瞒了。” 然而顾淮越是说，刘燕妮就越是抱头哭泣。 一般这种时候，顾淮会选择让她先哭一会，等她情绪稳定了在问话。 可这次不同，眼看著刘燕妮的心房已经被打开了，只差最后一把火了，顾淮自然不能轻易放弃。 於是乎顾淮朝著凌月使了个眼色，凌月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走到刘燕妮身边，低声劝慰道：“燕妮啊，顾警官说得对，你就別管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查清楚谁杀害了振华呀？ 你也不想让振华死不瞑目吧？ 你也不想让振华落了个死无全尸吧？” 一听到这话，刘燕妮如同被雷击了一般。 她痛苦地抬起头，悽苦地看向顾淮，眼中夹杂著泪水说道：“顾警官，振华好像杀过人。” 第29章 日记 “顾警官，振华可能真杀过人！” 刘燕妮的这句话久久地迴荡在顾淮的脑海里。 张振华杀过人？ 这是他从来就没有设想过的事情。 如果事情真如刘燕妮所说的那样，张振华是一个隱藏很深的杀人犯，那这个事情就复杂起来了。 往最坏处想，他之前所有推测，都会被这条突如其来的线索给推翻。 “你刚刚说，你丈夫杀过人。”事已至此，顾淮强压著心头的震动，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有。”刘燕妮一边抽泣，一边伸手往床单下面摸索。 掏了好半天，才摸出一个皱皱巴巴的本子，“这个......是我收拾振华遗物的时候找到的。上面......上面写了他杀人的过程。” 凌月微微皱眉，语气儘量放轻：“燕妮，这东西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就算振华犯了错，又不会牵扯到你。” “我不敢......我不敢啊。”刘燕妮捂著脸，哭得浑身发颤，“这里面的东西......我不敢给你们看。振华做得太......太噁心了。” 杀人日记？变態？ 由於知道这可能是重要的线索，顾淮从兜里拿出了手套带上，满腹疑问地从刘燕妮手里接过日记本，翻看起来。 【1991年7月19日，雨 她又叫了，真烦。 雨声那么大，为什么还要叫？叫了给谁听？ 我让她闭嘴，她却咬我手， 先勒一会儿，等她软了再弄。 她的眼睛一直瞪著我，死也不闭。 我喜欢这种眼神————恨我，怕我，想要干掉我。 我决定了，待会割的时候要慢慢来，快了就不好看了。 用剪刀从肚脐往下，皮肉翻开的声音像撕布。 她还在抽搐，真好玩。 拿出来了，温热的，握在手里会跳。 福马林不够了，明天得去买。 今晚雨大，没人会来。 下次再找一个，最好也是雨天。】 这是雨夜屠夫的日记。 顾淮看完这一篇，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他接著往下翻。 后面的內容几乎都是杀人过程，还有虐杀，字里行间让人作呕。 【1992年3月4日，雨 雨下了一整天，她在巷口站了一夜。 上车时她问我冷不冷，我说不冷。 她话很多，说到她儿子在老家读书。 我让她別说了，她还在说。 勒到一半她就不说了，舌头伸出来，紫的。 这次换个玩法。 先割，再看她醒不醒。 刀子比剪刀快，血喷到我袖子上，热乎的。 她醒了，眼睛瞪得像鱼。 我叫她看著，她还真看。 割完了，她还在喘气，声音就像风箱。 我等她完全不动了才收拾。 拿回来泡上，跟去年那个並排摆著。 她说过她儿子叫强强。 强强，你妈在我床底下。】 翻著翻著，顾淮注意到，日记本上有好些页被撕掉了。 他眉头紧皱，抬起了头。 凌月见状询问道：“怎么了，阿淮，这里面的內容......” “凌姐，你自己看吧。”顾淮將日记本递给了凌月。 凌月看东西快，没多久就翻了个大概。 合上日记本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好几次想开口问顾淮，但碍於刘燕妮在场，又咽了回去。 顾淮沉吟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刘女士，你为什么觉得这本日记是你丈夫的？你见过他写日记吗？” “我......我没看到过......”刘燕妮摇头，“可是那时候我还没跟他结婚，我哪能看到啊。” 顾淮眉头微微一皱。 按常理，做妻子的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应该是替丈夫辩解，而不是直接认定丈夫就是连环杀手。 从这里顾淮就可以判断，要么刘燕妮曾经见过更直接、更要命的东西，甚至亲眼看到过张振华作案。 要么......她还在瞒著什么。 “刘女士，”顾淮放缓了语速，但眼神很认真，“你是怎么確定你丈夫就是杀人凶手的？就凭这个日记本？还是说，你见过別的什么东西？” 说著，他把日记翻到去年的內容。 根据时间来推断，这一篇很明显写在他们结婚之后。 “你好好想想，那段时间里，张振华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让你起了疑心？” 刘燕妮的表情有些难看，沉默了还一阵，才咬著嘴唇回答：“我不能確定......可是振华经常在外面跑车，有时候整晚不回来。就算我怀了孕，他也说要多挣钱，有时候出门就一夜不归。那几天...我也说不准他在干什么。” 夜不归宿吗？这確实有点嫌疑。 但隨即顾淮转念一想，立马便想明白了，张振华夜不归宿是去做什么了。 之前跟张胜利打听的时候，他就听说张振华有嫖娼的毛病。 平时开白班，偶尔上个夜班，十有八九就是去嫖了。 而且时间也不確切，光凭这个，根本坐实不了什么。 於是顾淮摇了摇头说道：“刘女士，这不够。你们两口子感情不错，正常人不会光凭一个日记本就认定自己丈夫是杀人犯。你一定知道別的什么，別瞒著我了。” 顾淮越说越严肃，刘燕妮的神经也绷得越来越紧。 顾淮心里明白，这时候不能心软，必须让她把藏著的东西吐出来。 他站起来，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凑近刘燕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说：“刘女士，我希望你配合我们警方，这事不光关係到你丈夫。 你也看到日记本上的內容了，这个案子牵连很大，羊城那边已经查了好几年。你要是故意隱瞒，我们只能把你带回警局再问了。 到时候，就不是我来问你了！” 一听要被带走，刘燕妮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在摇篮里熟睡的儿子，一想起自己要是被抓走，儿子就没人照看了，她的身体拼命摇晃了起来。 “不，不要...我不要去警局！我说，我什么都说！” 见她终於鬆了口，顾淮这才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说吧，刘女士。你是怎么確定张振华是杀人犯的？” 刘燕妮闭上眼睛，缓了好半天，才颤著声讲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 第30章 闭环 过年前那阵子，包工头朱振彪三天两头来找张振华要钱。 之前因为怀孕，钱的事情张振华都不让刘燕妮管，可那次包工头带了人来堵门，她听见了。 对方放话，再不还钱就不给盖房了，而且让他们在別处也找不到人盖。 她急得不行，就去找张振华商量。 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事，都是张振华出去找別人借钱，硬撑著。 这回她本想说，要不她回娘家找亲戚借一笔钱，先把窟窿堵上。 可张振华当场就拒绝了，很乾脆地说：“不用，过两天咱们就有钱了。” 原本她还以为张振华是已经跟人商量好了、找人借钱了，於是也没有再过多的联想。 但那次张振华说了那句话之后，过了没两天，张振华就失踪了，然后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她收拾遗物的时候，在抽屉的夹层里翻到了这个日记本。 翻开一看，浑身上下像被泼了冰水，天旋地转。 她立马就想到了，张振华可能是要去打劫別人，然后用打劫来的钱去弥补这个窟窿。 有了这个念头，她又忍不住往深处想：这些年振华为什么拼命盖房？为什么倾家荡產也要把房子盖这么大？ 原来他有额外的收入。 作为家庭妇女，加上並不管钱，因此她並不清楚计程车司机的具体收入。 一想到张振华可能是连环杀手，她脑子里就全乱了。 她没有办法去思考连环杀手为什么会被同样的方式杀死。 也没有办法思考別的东西。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事不能让人知道。 要是让別人知道张振华是杀人犯，那这栋盖了大半的房子，说不定就会被查封，就不再属於她了。 这是她和她儿子下半辈子的指望啊。 没了这个房子，他们母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听完刘燕妮的讲述，顾淮恍然大悟。 他终於想通了之前心里的那个疙瘩。 在他的记忆之中，雨夜屠夫的杀人名单里面並没有男性，全是女性。 然而张振华的死，基本上跟他没有什么关係。 虽说他清楚自己重生后会產生蝴蝶效应，但张振华失踪是在他来到鹏城之前，所以之前他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可现在看，这就是蝴蝶效应。 要不是他出现，派出所那边肯定会一直以为张振华是偷跑去了香江。 张胜利也只会在嘆气中感慨侄子不会跑路，而不会发动所有认识的人去找他。 再一个虽说张振华的尸体是在羊鹏公路上发现的，公路上虽然车来车往的，但计程车翻倒的地方是在路旁的道沟里面。 顾淮之前观察过，若不是仔细观察，其实並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凶手可能只是临时把车扔在那儿，可能被什么事耽误了，还没来得及处理。 而因为顾淮的出现，张振华的尸体被提前发现了。 要是没有他，张振华失踪之后，刘燕妮也会在某个时候翻出这个日记本，但也会像这回一样，怀疑自己丈夫是杀人凶手，然后选择瞒著不说。 顾淮不知道，在曾经的那条时间线里，那个藏起来的雨夜屠夫会不会来找刘燕妮、来找这个笔记本。 他也不知道，在曾经的时间线里，刘燕妮有没有被残害，她是不是雨夜屠夫那十七个受害者中的一个。 但他能確定的是，刚刚的那场火肯定是雨夜屠夫放的。 他想用一把火把罪证烧乾净。 雨夜屠夫一定在暗处跟著自己，见自己来找张胜利，他害怕东西被发现，只能提前將它烧掉。 想到这里，顾淮心里甚至生出一丝侥倖。 幸好那火烧得够旺，而自己没有拼命去救。 如果让雨夜屠夫知道了有东西从里面救出来，他必定会心神大乱，慌忙之后必然是逃亡。 这么一想，所有事情都通顺了。 张振华的死，在上一世一定是被种种巧合给盖住了。 而这一世因为他的出现，张振华的尸体被发现了，雨夜屠夫的操作就变了形。 顾淮站起身，对凌月说：“凌姐，找个东西把这个装起来，咱们走。” 说完，他就往外走。 凌月追到身后问：“阿淮，咱们这是要去哪？” “我要去找王支，我要向他匯报，这个事情绝对不能再拖了。” ----------------- 银湖村村委会。 王卫国表情严肃地看著顾淮。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发现他面色虽然带著一丝青涩，但神情却极为庄重。 他不由得想起，刚才要不是这个小年轻站出来主持工作，刚才那把大火，说不定能把整个村子烧光。 想起方才消防支队的支队长那些恭维的话，他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因此，在得知顾淮有事情要越级找自己的时候，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板著脸，而是点了头，想听听这小子到底要说啥。 见顾淮半天没开口，王卫国先打破了沉默：“小顾，说吧。你刚才说有事要跟我匯报，什么事？” 顾淮在心里打了半天草稿。 虽然整个案子的真相已经在他心中有了雏形，但由於有很多信息夹杂著他上辈子的记忆，因此他並不方便直接告诉王卫国。 直到王卫国主动开口，顾淮才从凌月的手中推了推摆在面前的那个文件袋，说道：“王支，这是我们刚找到的线索。这里面的內容可以確定，杀害张振华的凶手，就是羊城那个雨夜屠夫。” 王卫国脸色一凛。 他立刻从旁边扯过手套，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地翻。 顾淮明显看到，他的手指越攥越紧。 等翻完最后一页，王卫国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 顾淮惊讶的发现，那把铁椅子，居然被他生生砸凹了一块。 顾淮心里不由暗自感嘆：果然不愧是军人出身，退伍这么多年了，这手劲还是这么硬。 正想著，王卫国抬起头来，盯著顾淮：“小顾，你这个线索非常重要。现在基本可以確定犯人的身份了，我这就去找羊城那边，跟他们併案调查。” 说著，王卫国就要起身去联繫羊城方面。 顾淮却站起来，双手往前一挡：“王支，我还有事要说。” 王卫国一愣，疑惑地看著他：“你说。” “王支，不知道吴队那边有没有跟你匯报，”顾淮道：“今天下午，我们锁定了嫌疑人？” 王卫国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哦，老吴確实提过这么个人。” 说著，王卫国重新坐回了为止，用儘量委婉的语气说道：“小顾，我知道你破案心切，但是咱们抓捕、锁定嫌疑人是有规章制度的。 依照你下午的说法，这个罗振邦虽然有些嫌疑，但完全还不能確定。 就算加上你刚刚提供的线索，也並不能確定罗振邦具有什么嫌疑。 你必须得让我们找到一个更有效的依据，才能確定和他的嫌疑。” 顾淮道：“当然。现在確实是证据不足，但是这个日记本就是最大的证据。” 听了这话，王卫国看了看笔记本，又看了看顾淮，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 顾淮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王支。” “明天的开会计划照常执行。 开会的时候，他们肯定会找罗振邦签字。 到时候把他最新的签字，跟他以前的签字，再跟这本日记做个笔跡比对。 要是多项特徵都对得上，咱们就能確定，罗振邦就是这本日记的主人。” “笔跡比对……”王卫国眼神微眯。 他知道这事可大可小。 按他平时的脾气，他是不会让顾淮这么胡来的。 然而一想到顾淮刚刚是救火英雄，他脑子里面转念一想：既然眼前的年轻人如此地坚持，便依了他吧。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上级问下来，他也能拿这个说事。 琢磨了好一会儿，王卫国才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让老吴去联繫。” 见王卫国终於点了头，顾淮这才鬆了口气，站起来端端正正敬了个礼：“感谢王支！” 王卫国看他这么郑重，也站起来回了个礼：“小顾，你今天辛苦了，先回去。明天这个案子你还接著跟，从头跟到底。” 顾淮听出了王卫国这是在护著他，心里一热：“谢谢王支。” ----------------- 从村委会出来之后，凌月在门口等待著自己。 顾淮一出来，凌月便立马走上前来说道：“阿淮，情况怎么样？” 顾淮用轻鬆的语气说道：“王支那边已经同意了我的提议了。” 由於是私下两个人的聊天，顾淮说话的內容也比较隨意。 凌月点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著，她隨即话锋一转，凑到顾淮身边说道：“吴队那边让我过来找你，让你出来之后立马就去找他。” “是因为越级匯报？”顾淮问。 “嗯。”凌月点头应道：“吴队那边听说你去找王支以后，生气极了。” “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了，阿淮，一会你去见吴队的时候，记得说点软话，以后都是同事，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看著凌月关切的表情，顾淮微微一笑，“多谢凌姐关心。” “放心吧，吴队不会那我怎么样的。” “他现在恨不得把我供起来才对。” 第31章 束之高阁 “为什么？”凌月有些不解地看著顾淮，“我刚刚来的时候，吴队长的表情可不太好。” “因为王支点了头。” “支持？”凌月更摸不著头脑了，“这跟那有什么关係？” 看著凌月那副愣愣的样子，顾淮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论智商，凌月比他高出一截，可论人情世故，她是真比不上他。 其实这里头的道理很简单。 在一个团队里，大领导拍了板的事情，底下人就没有拒绝的份。 就算大领导长期不在一线，做的决定有点不接地气，下面的人顶多背地里偷偷改良，明面上绝不会有人敢跟大领导唱反调。 所以，只要王卫国没追究他越级匯报这事，吴非林就不会对这个事表任何態。 相反，吴非林只会把他供起来。 也就是俗话说的“束之高阁”。 除此之外，不会对他说一句重话。 当然，顾淮不打算把这些弯弯绕讲给凌月听。 以她的本事，压根没必要学这些东西。 知道得太多这种腌臢事，反而对她不好。 於是乎，顾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见他不肯说，凌月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她撇了撇嘴，就自顾自地往外走去。 顾淮跟著凌月来到银湖村村口。 村口停满了消防车和警车。 大面积的明火基本压住了，可消防人员怕復燃，正抽著河里的水往火场上不停地喷。 顾淮看到吴非林的时候，他正在警车前来回踱步。 “吴队，您找我。” 吴非林抬眼扫了他一下，冷冷地说：“王支那边怎么说？” “王支的意思是，按咱们之前商量的结果办。”顾淮不卑不亢地回答。 吴非林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可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刚才听阿月说，你又找到了一些线索？” “是，一个日记本。王支已经让技术科的同事去处理了。” “很好，你做得很好。”吴非林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懂消防，当警察真是委屈你了...” “吴队长过奖了。”顾淮泰然自若，“家里开过服装厂，了解过一点皮毛，都是些基础的东西。” “嗯...”吴非林缓缓点了点头，“那行，小顾你先去忙吧，我这边还有一堆事。” “好的，吴队。”顾淮点点头，临走前又多问了一句，“那吴队，这案子接下来...” “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吴非林摆摆手，“有什么事你自己看著办。” 吴非林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顾淮也知道，再待下去就是自討没趣。 “明白。那吴队您先忙。” 说完，顾淮就往村里走去。 没走几步，就感觉身后有人追上来。回头一看，是凌月正急匆匆地小跑过来。 “阿淮，你等我一下。”凌月喘著粗气，“你別生气了，吴队这个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顾淮摇了摇头：“我没生气。” “还说没生气。”凌月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不生气，走那么快干嘛？” “我真没生气。”顾淮无奈地摊摊手，“我走快点是想去著火点那边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凌月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像吴非林这种领导，顾淮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比起那种挺著大肚子、只会背著手瞎指挥、当面说官话、背后耍阴招、实务不沾边、专业拍马屁的领导，吴非林其实还算正常了。 那种事事关心你、充分尊重你意愿、还无私帮你的领导，只存在幻想里。 当然，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也跟他自己重活一世，不想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关。 唯一让顾淮心里有点不舒服的是，追过来替吴非林解释的居然是凌月，而不是侯浩。 【怎么说也是一起办案的战友，多少该有点革命友谊吧。】 他不停地往后打量，机灵的凌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別看了，耗子跟他师父忙活去了。” “哦。”顾淮轻轻点了点头。 “你也別怪耗子，他就这性子。他师父说的话，对他来说就跟圣旨一样。” “那倒也是。”顾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凌姐，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大家都叫侯哥『猴子』，你却叫他『耗子』呢？”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凌月眨了眨眼，反问道，“你不觉得我这个外號更符合他的性格吗？” 顾淮点了点头。 確实，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號。 之前他一直以为，侯浩只是怕吴非林，才在他面前老实巴交的。 到了生活中，他肯定跟“猴子”这个外號一样，猴精猴精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盼著侯浩能来找自己。 可这几天接触下来，他发现侯浩的性格跟猴子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关。 反倒是更像凌月嘴里的“耗子”，而吴非林就是那只猫。 “其实，耗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凌月嘆了口气。 “哦？”顾淮好奇地看著她，这里头明显有故事。 “耗子刚进警局那会儿，可活泛了，只是遇到那件事之后，整个人就蔫了。” “什么事？” 凌月四处张望了一下，確认旁边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你应该知道，耗子他爸以前是警察吧？” “嗯，我知道。”顾淮点点头。 他来警局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事，当时还感慨过，这真是上阵父子兵。 “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凌月说话的口气，活像在传八卦的大妈，“他爸在耗子进警局之后没多久，就进去了。” “进去了？怎么会？” 这三个字让顾淮满肚子疑惑。 从局里其他人对侯浩的態度来看，他爸的职位应该不低。 能让这个级別的人“进去”，犯的事肯定小不了。 看著一脸茫然的顾淮，凌月揉了揉脑门，“我忘了你是从外省调来的了。” 说著，她脸色一正，严肃地看著顾淮。 “耗子他爸不仅进去了，而且犯的是重罪。” “他杀了自己的老婆，也就是耗子的亲妈。” “啊？！” 第32章 前尘往事 “啊？！” 顾淮的惊呼声在银湖村的上空不停的迴荡著。 他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 紧接著，他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凌姐，你说什么？侯哥的父亲……杀了自己的老婆？” “小声点。” 凌月一把將顾淮拉到了角落里，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確认没人关注自己之后，才鬆开了他的手。 “你小声一点，这事在局里是禁忌，谁都不许提。” 此时的顾淮脑子里面嗡嗡的。 他想起了侯浩那张永远带著几分畏缩的脸，想起了每次被吴非林训斥时低头不语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爸就是咱们局的”时那一点点的骄傲。 原来在那骄傲的底下，藏著这么深的一道伤疤。 “什么时候的事？”顾淮问。 “前年。” 凌月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浩子那个时候还在读警校，还没有进入警局。” 顾淮皱眉。 “案子是谁办的？” “吴队。”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进了顾淮心里。 他想起吴非林对侯浩那近乎苛刻的管教。 这让他有一些疑惑。 按理来说，这个案子，吴非林应当跟侯浩的父亲关係不错。 按理来说，这个案子吴非林应该迴避才是，为什么侦办人非但没有迴避，反而就是他？ 想到这里，顾淮看著凌月。 “具体情况跟我说说唄。” 凌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侯浩的父亲叫侯建国，是bs市宝安分局的老刑警。” “在当地分局，他是整个刑警大队的破案能手。” “就在前年的7月12號，侯建国报警说妻子林秀英在家中死亡。” “等到有人赶到的时候，侯建国正浑身是血地站在家中。” “就那么站著，没跑没躲，也没解释。” 凌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吴队问他怎么回事，他就只说，人是我杀的，抓我吧。” 顾淮听著，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凌月点头。 “现场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指纹，作案工具上有侯建国的指纹。” “侯建国自己的衣服上全是死者的血。” “法医鑑定，死者是被勒死的，脖子有明显的勒痕。” “身上还有几处切割伤，但都不是致命伤。” “真正的死因是窒息。” “由於整个大队的案卷都会经过凌月的手，因此凌月对整个案子的过程还算是熟悉。” “侯建国认罪了？” 顾淮问。 “嗯，认了。” “在审讯室里，他当著吴队的面认得。” “他说他跟妻子感情不和，妻子有外遇，一时衝动动了手。” 凌月说著说著，有些不安地看著顾淮说道，“但有一个问题，这个案子没有审讯记录。” 顾淮心一沉。 “没有审讯记录？” “是的。” 凌月点点头说道，“这个案子由於涉及到警局里的人，审讯时一切从简，並且侯建国认罪认得相当的痛快，也就没有过多的记录。” “整个卷宗里面只有一份认罪口供的笔录，上面有侯建国的签字和手印。” 凌月说道，“我去翻过案卷宗，也问过当年参与这个案子的人，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顾淮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样的审讯过程，所有人都记不清了，这本身就不正常。” “侯哥知道这些吗？” 顾淮问。 “应该知道一些，但不是全部。” “浩子只是知道他爸认了罪，被判了死缓，关在了屏山监狱。” “他不敢深挖，也不敢问。” “他当吴队的徒弟之后，就更不敢提这件事了。” “他怕別人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不配当警察。” 顾淮沉默了。 他现在终於理解侯浩在办案时为什么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 想起他在吴非林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那不是怯懦。 那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在用全部的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身警服。 “不对啊，”顾淮不解道：“这种情况下，侯哥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吴队力保的。”凌月解释道：“为了这件事情吴队求了不少的人，並且用自己的声誉做保，才让耗子当上了警察。” 想到这里，顾淮突然抬起头，“凌姐，你觉得侯建国真的杀人了吗？” 凌月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心里有疑问，对不对？” 顾淮盯著她的眼睛，“要不然你不会特意去翻卷宗，也不会去记住那么多的细节。” 凌月咬了咬嘴唇，过了好一会才说。 “我只是觉得，一个干了快20年刑警的人，如果真的杀人，不会那么蠢。” “如果他是真的故意杀害了自己的妻子，不会这样的傻傻的等人来，虽然他肯定跑不掉，但也可以偽装成失手杀人或者是意外，这样至少他不会被判死缓。” 凌月的说法跟顾淮的不谋而合。 杀人以后如此轻易的认罪，是顾淮怎么也想不通的。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凌月说的每一个细节过了一遍。 一个老刑警，突然杀了自己的妻子。 浑身是血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凶器，主动报警。 认罪快得不像话，没有任何挣扎。 没有审讯记录，所有人“记不清了”。 儿子还在读警校。 不准儿子来探监。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但拼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这个案子，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凌姐，”顾淮睁开眼睛，“侯建国案子的卷宗，你能不能再帮我复印一份？” 凌月看著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顾淮说，“我就是想看看，一个死缓案件的卷宗，到底有多薄。 听到顾淮的话，凌月並没有点头，而是摇头说道：“阿淮，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劝你还是別想了。” “为什么？”顾淮满是不解，“难道是有人...顾淮没有说下去。” “这个案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凌月摇头道：“侯建国现在就关押在鹏城监狱里面，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喊冤。” “阿淮，这个案子是铁案，翻不了的。” 第33章 『水』路 铁案？ 顾淮嘴里不停地重复著这两个字。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想上辈子的记忆，想在里头搜刮出关於这个案子的只言片语。 可想来想去，啥也没想起来。 想想也是，按凌月的说法，这个案子在局里基本上是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经手的人也都讳莫如深。 要不是凌月负责整个一大队的案卷归档，她也不可能知道这个案子的情况。 顾淮心里很清楚，这种案子就算真有问题，也不可能向社会公布。 可就算他对这个案子毫无印象，光凭他对这个社会最朴素的认知，他便做出判断。 事出反常必有妖。 念及此，顾淮一本正经地拉住凌月，压低声音说：“凌姐，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我想看看案卷。” 凌月对这个案子其实也挺好奇的，可她依旧摇了摇头：“阿淮，不是我不帮你。主要耗子他爸这个案子的案卷已经封存了，想调出来，得吴队及以上的人同意才行......” 虽然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摆著了。 想重新调查，就得经过当初主办人的点头。 顾淮有时候確实挺莽的，但不是傻。 要是自己手里没有任何新证据，就贸然提起重查这个案子，那等於当眾打吴非林的脸。 到时候，不但没人会帮他说话，背地里还得说他是个疯子。 想明白了这些，顾淮打消了立刻回局里看案卷的念头。 既然这个案子牵扯到侯浩，那想重启调查，他就是个关键人物。 作为死者和嫌疑人的儿子，只要他提出案件覆核，反对的声音也会少很多。 可一想起侯浩见了吴非林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顾淮就忍不住摇头。 【看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了。】 眼下，还是先把手里这桩案子办好再说。 “顾警官，顾警官！”远远传来阿力的喊声，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顾警官原来你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 “怎么了？出啥事了？” “没出事没出事......”阿力连连摆手，“火势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太叔公的意思是想请您去祠堂那边，他老人家想当面谢谢您。” “这个就不用了吧。”顾淮连连摆手，“我刚做的都是分內的事，不用特意谢。” “顾警官......”阿力搓著手，一脸为难，“祠堂那边东西都准备好了，您要是不去，太叔公非得罚我跪一晚上祠堂不可。” “东西都准备好了？”这倒是顾淮没料到的。 一般来说，这个东西自然是指仪式准备。 如果只是一般的邀请，拒绝了也就拒绝了。 可在粤省，只要对方说祠堂那边已经备好了，自己再坚持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准备了什么，但到底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一旁的凌月生怕顾淮不懂这边的规矩，连忙低声劝道：“阿淮，去吧，注意警民关係。” 顾淮琢磨了一下，缓缓点头：“行吧。” 见顾淮鬆了口，阿力脸上顿时一喜：“那您跟我来。” “等等。”顾淮摆摆手，让阿力稍等，然后转头看向凌月，“凌姐，跟我一块儿去。” “我？”凌月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这不好吧？人家只请了你一个人，我就不去了。” “凌姐，您不去还真不行。”顾淮冲她使了个眼色，“局里有规定，出警必须两个人一起。” 其实顾淮刚才之所以犹豫了一下，就是在琢磨怎么把这事儿办得妥当。 要是他一个人跑去张家祠堂，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真有人上纲上线，他解释起来也麻烦。 可凌月跟著一起去就不一样了，事后匯报也好说话。 毕竟自己刚得罪了人，做事还是小心点好。 凌月虽然不太明白顾淮为啥非要拉上她，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两个人跟著阿力的脚步，一路来到了张氏祠堂门口。 一到跟前，顾淮就瞧见祠堂门头上掛著一块金灿灿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清河衍派”。 两侧的楹联，上联写著“清气聚奎垣，文道崇閎，虔祝心香一瓣”，下联写著“河光腾紫府，昌期际会，允教庙食千秋”。 见顾淮看得认真，阿力便主动介绍起来：“这『清河衍派』是我们鹏城张姓人家共用的门匾，说明我们张家人的来歷。每个姓氏都有自己的衍派，像顾警官您姓顾，那就是......就是......” “会稽衍派。”顾淮接过话头，“不过会稽是南顾正宗，我是北方人，郡望是武陵衍派。这位凌警官则是河间衍派。” 关於这些郡望的说法，顾淮上辈子为了谈生意，可没少研究。 往往是这种冷门又有点意思的东西，最適合在饭桌上閒聊。 聊这个不仅能破冰，还能在不知不觉中拍拍客户马屁，双管齐下，百试百灵。 阿力眼睛一亮：“没想到顾警官是北方人，还懂这个，真少见。” 顾淮没接他的夸，而是指著祠堂上雕龙画凤的装饰，把话头一转：“咱家祠堂修得挺气派啊，看来打鱼很挣钱嘛。” 银湖村靠海，村里有不少的人祖上都是打鱼为生。 不过，顾淮这话显然不止是说的打鱼，內里还有一层更深层的意思。 这话一出，阿力就有点尷尬了。 他挠了挠头：“都是国家政策好，我们才能挣一点点钱。大家挣了钱，自然要出钱修祠堂了。” 顾淮笑了笑，没说话。 南方人挣了钱先修祠堂，这话不假。 可他们挣钱的路子，那就不好说了。 別人或许不知道，但顾淮对宝安这边挣大钱的路子，不管是黑的白的，都一清二楚。 除了办工厂或者当包租公，当地居民盖房子的第一桶金，不少都是从“水”路上来的。 所谓水路自然指的是走私一类的非法勾当，在就是年代，沿海之人想要一夜暴富，走私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而走私的內容也分很多种，老实一些的走私一些食材，胆子大一些的则是走私一些时下紧俏的商品。 这些其实还好，抓到了大多数都是收缴赃物，只要闹得不是太大，基本上不用坐牢。 若是走私一行仅仅走私这些东西，那90年代的粤省就不会这么乱了。 一些不法分子通过这些走私为掩护，会走私一些枪枝弹药，四號一类的违法之物。 第34章 仪式 当然，顾淮不会去管这种事。 倒不是说他不想管，只是暂时还轮不到他来管。 虽说他现在是警察，可“水”路上的事归海警管，不在他的职权范围。 再说九十年代，走“水”路是普遍现象。 本地人有个说法：要是没有我们揸大飞，哪来几块钱的猪脚饭吃？ 更何况里头牵扯的东西，也不是他一个还没转正的小刑警能管的。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 一边感慨著，顾淮一边跟著阿力往祠堂里头走。 刚踏进大门，方才在村里见过的那个老人就迎了上来。 “顾警官，你来得正好，东西都备齐了，快进来吧。” 顾淮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往里一看。 好傢伙！此时堂前的天井里站满了人。 要知道张家祠堂的规模可不小，粗略数来这天井里头起码站了一百多號人。 这么隆重的阵仗，把顾淮嚇了一跳。 “老爷子......这是......” 张家老爷子名叫张归远，虽然已经年过八十，可看起来完全不像这个岁数的人。走路虽说有些颤颤巍巍，但精气神瞧著也就六十出头。 见顾淮一脸惊讶，他笑呵呵地说：“顾警官別紧张。这些里头，一部分是刚被烧了房子的，另一部分是过来帮忙布置住处的。” 听了这话，顾淮才稍稍安了心。 他跟著张归远走进正堂中央，在“清河堂”的牌匾下站定。 神龕前的香案上，摆著一盏香烛、三杯清茶、一盘糕点、一张红纸，还有若干炷香。 “顾警官莫怪，时间太紧，东西准备得不多。” “哪里哪里。”顾淮连忙摆手，躬身道，“已经够隆重了。” 张归远作为族老，在神龕面前站定。 银湖村村长作为主家代表，站在左边；顾淮则站在右边。 其余张家的后生，纷纷在后排肃立。 张归远拿起香案上的香，用红烛点燃，对著神龕开始鞠躬。 他一边鞠躬，一边朗声念道：“今日承蒙顾淮先生大德相助，合家感恩，特到祖前稟告，永记恩情，世代不忘。” 身后的眾人跟著齐声念诵起来。 听著这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顾淮压力巨大，又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念叨：“还好我还不是党员，要不然回去非得挨批评不可。” 就在这时，他看见张归远又从香案上拿起一张红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用猜，这应该就是谢恩文了，而这上面写的內容，就是张家人对自己的感谢了。 按著顾淮原本的性格，他定然会拦上一拦。 但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同，他虽然两世为人，但也从来没有经歷过这种场景。 没让他等多久，张归远展开红纸，开始朗读： “时维癸酉年正月初四，突发火险，值此危难之际，顾淮仁人挺身而出，果敢主持村民奋力扑救。 其人临危不惧、统筹有度，率眾消弭火情，护我张氏宗祠安然无恙，保全祖祠基业、祖宗灵宇，功德匪浅。 举族感念高义，铭心刻骨，永世不忘。 我张氏后人，愿世代铭记此恩、常怀感念之心，薪火相传、知恩图报。 恭祈列祖列宗庇佑恩人顾淮：福泽绵长、岁岁安康，家兴业旺、吉庆常隨！ 特此稟告，敬谢厚德！ 张氏合族谨志” 一边念著张怀远拿起一根毛笔，將今日之事记录在了祠堂的记事簿上。 看到这一幕，顾淮颇为触动，这叫登堂留名，通俗一点讲等於是顾淮在张家的族史上留名了。 顾淮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感慨：“短短时间能写出这么一篇古风浓郁的文章，老爷子的文采真不赖”。 而且自己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人家就这么隆重地感谢，可见家风很正。 念及此，顾淮整了整衣衫，郑重其事地朝著神龕鞠了一躬，以示受敬並愿意结缘。 张归远看他动作诚挚，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想：如今这么懂规矩的后生，真是不多见了。 想到这里，他也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鞠躬还礼。 可他还没弯下腰，就被顾淮一把搀住了：“老爷子，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要的要的，一定要的。”张归远依旧坚持。 可他毕竟年纪大了，拗不过年轻力壮的顾淮。 两人僵持不下，一旁的村长赶紧凑过来打圆场：“叔公年纪大了，鞠躬的事儿我来吧。” 说完，他也不由分说，朝著顾淮连鞠了三下。 他一带头，身后肃立的人也纷纷跟著鞠了三下。 每鞠一下，嘴里还自发地喊：“感谢顾警官！” 听著这铺天盖地的喊声，顾淮心里翻江倒海。 这种场面，是他上辈子从没经歷过的。 要不是当了警察，这辈子哪能碰上这样的机会？ 要不是警察这身衣服，村里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听他的安排？ 在此之前，他当警察只是为了圆自己曾经的梦。 可现在，心里的感觉变了。 当警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居乐业。 这一刻，他当警察的想法更坚定了。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子商人气息更淡了一些。 越想越动情，眼眶里不知不觉就噙满了泪水。 不过他很快就把眼泪擦掉，伸出双手朝眾人一摆，朗声道：“承蒙大家错爱，后续还请大家多多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小子我多谢了！” 说完，顾淮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 一系列仪式走完之后，顾淮郑重地婉拒了张老爷子留饭的邀请，带著凌月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张归远后续还要主持房屋分配的事，也就没出来送。 两人走出祠堂时，天上已是繁星点点，月儿掛上了中天。 看著那弯弯的月牙，顾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可算是完了。” 凌月打趣道：“今晚，你刚才可是出大风头了。” “要是能选，我还不想要这风头呢。”顾淮感慨道，“凌姐，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心里压力多大，生怕说错一句话。” “你已经很可以了。”凌月收起笑容，“刚才那种场面，换了我，怕是半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看著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顾淮笑著摇了摇头：“好了凌姐，別感慨了，咱们走吧。” “去哪儿？” “回去睡觉。”顾淮答道，伸了个懒腰，“养足精神，明天抓人！” 第35章 世界之窗 第二天。 鹏港计程车公司门前。 顾淮和凌月並没有被安排到核心区域，只在外围盯梢。 刚开始，顾淮还窝在车里观察。 可车里实在挤得慌，腿伸不直不说，老停在一个地方也容易惹人起疑。 后来凌月出了个主意，俩人在路边找了家凉茶铺，一人一杯癍痧，悠哉游哉地喝著，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计程车公司的方向。 “没想到你连癍痧都能喝。”凌月打趣道，“外地人里头，你算是头一个。” “以前喝过。”顾淮的视线始终盯著那扇大门，“再说癍痧祛湿解毒，好东西。” “年纪轻轻就这么会养生……” 顾淮隨口接道：“俗话说，养肾必祛湿——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俩人就著癍痧的功效正閒扯，一道人影突然闪到身后。 “阿淮……” 侯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心里打鼓。 “侯哥，来了，快坐。”顾淮跟没事人似的，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仿佛昨天的不愉快压根没发生过。 顾淮越是这样，侯浩越是不好意思。 屁股刚挨著凳子，反倒浑身不自在起来。 “吴队那边有啥指示？”顾淮开门见山。 “有。”侯浩点点头，“日记比对结果出来了。经过鑑定，日记本上的字跡不是张振华的。” 顾淮一点也不意外。 他拎起茶壶给侯浩倒了一杯癍痧，又问：“那罗振邦呢？查过他的笔跡没有？” 侯浩端起杯子灌了一口，被癍痧的苦味激得齜牙咧嘴，“哎呀”一声，然后才答道：“我师傅就是让我来跟你们说这事。日记本的字跡虽然不像张振华的，可跟罗振邦的也对不上。” 按侯浩的说法，写这本日记的人应该是个左撇子，运笔的方式很特別。 可早上罗振邦签到时的字跡，明显不在这个范围內。 顾淮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对不上？左撇子？ 笔跡鑑定这事，正常人想故意改变自己的书写习惯，几乎不可能。 他琢磨了片刻，问道：“吴队的意思是？” 侯浩訕訕一笑：“我师傅说他没啥意见，让我过来转告你，这事是你一力促成的，让你自己去找支队长解释。” 顾淮一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吴非林这摆明了是不想背锅。 虽说他是专案组副组长，可这侦查思路跟他原来的想法完全拧著来，他才不肯担这个责任。 再说今天这阵仗可不小，刑侦支队能调动的警力几乎全撒出去了。 除了王卫国以外，其他任何人想要草草收场，门都没有。 想到这里，顾淮抬头看侯浩：“行吧，侯哥，你带路，我去跟支队长解释。” 说完，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桌上，付了凉茶钱。 出门后，侯浩追上来小声问：“阿淮，你有谱没？要是没想好，咱不急。” “放心，侯哥。”顾淮摇摇头，“我还顶得住。” 看顾淮一脸淡定，侯浩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点了点头：“那走。” ——— 抓捕罗振邦的临时指挥部，设在计程车公司外面一家刚开张不久的旅馆里。 顾淮跟著侯浩进了旅馆，上到二楼。 推开门，王卫国和一大队的江副队长正在屋里头商量事。 见顾淮进来，王卫国瞟了吴非林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显然，他並不晓得顾淮会来。 不过当了这么多年刑侦支队长，他稍微一想就明白是谁叫顾淮来的，又是为什么事。 心里明白归明白，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衝著吴非林发火。 他只是皱著眉扫了吴非林一眼，然后冲顾淮招招手：“阿淮，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个。” 顾淮没客气，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起来。 那是一份笔跡鑑定报告，內容比侯浩刚才说的详细多了，从各个角度分析了为什么日记本上的字跡既不是张振华的，也不是罗振邦的。 看完报告，顾淮抬头问王卫国：“王支，罗振邦家里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王卫国摇摇头：“昨晚就给湘省那边发了协查函，到现在还没回音。” 顾淮点点头。 这个年代，信息传得慢，公安內部系统都没联网。跨市调查都难，更別提跨省了。 所以他並不意外。 见顾淮半天不吭声，王卫国开了口：“阿淮，你要是没什么意见，我看今天就收队吧。等证据再扎实些，再抓人不迟。” 这话虽是王卫国一个人说的，但顾淮听得出来，屋里其他人的意思也差不多。 別的地方办案也许能松松垮垮，可深圳不一样。 这里是经济特区，对外的窗口，政治上的重视程度摆在那儿。 这个年头，別的地方或许还有超期羈押、xxbg的事，可在鹏城，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上面三天两头巡视，谁敢乱来？ 一般人听到王卫国这话，也就顺著台阶下了。 可顾淮不是一般人。 他琢磨了好一阵，摇了摇头：“王支，我个人意见，今天的计划照常进行。” 王卫国眉头拧得更紧了：“理由呢？拿什么理由抓人？” “配合调查。”顾淮脱口而出。 “这不打草惊蛇吗？” 顾淮不慌不忙地解释：“不是打草惊蛇，蛇说不定早就惊了。” 王卫国来了兴趣：“你这话怎么说？” “笔跡虽然难偽造，可罗振邦要真铁了心想改，也不是没招，比如用不常用的那只手签字。” “你是说，罗振邦明明是个左撇子，签字的时候故意用了右手？”吴非林插了一句，语气里带著质疑，“写字的手还能隨便换来换去？” “能。”顾淮依旧镇定，“据我所知，不少左撇子小时候被家长、老师硬掰过来了，写字吃饭都改成右手。对他们来说，练双手写字比一般人容易得多。” “想验证罗振邦是不是左撇子也简单，让湘省的同志帮忙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他在鹏城可以装，在老家可装不了，再说这种事也装不出来……” 王卫国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那这跟你说的『打草惊蛇』有什么关係？”吴非林继续追问。 “这就是我要说的。”顾淮正色道，“罗振邦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故意用非惯用手签名。一旦今天的会开完，我担心他会立马消失。到那时候，想抓都抓不著。” 顾淮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是个普通嫌疑人，今天不抓也无所谓，大不了先盯著，等证据齐了再动手。 可罗振邦不一样，他是计程车司机，天天握著方向盘满城跑。 一旦打草惊蛇，他隨时能跑，警方根本没法全程跟踪。 这又不是拍电影，哪有那么多便衣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一辆计程车？ 更何况罗振邦是个老司机，鹏城的大街小巷闭著眼都能开。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沉默。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湘省的消息还没传回来，谁也不知道罗振邦在老家到底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要是这么大阵仗抓回来一个无辜的人，被媒体知道了那不得闹得满城风雨的。 这里可是鹏城，国家对外的窗口，一旦是出了事，就算是王卫国也没法交代。 眼看著王卫国迟迟下不了决心，顾淮到底没忍住，上前一步开了口：“王支，下决心吧！抓！再拖真让他跑了！” “不，王支。”吴非林也站了出来，“我建议还是等证据確凿，千万不能急。” “可是...” “行了！”王卫国一声厉喝，打断了两人的爭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马路上，几辆老款夏利计程车正从计程车公司里缓缓的开出来。 对於夜班司机来说，开一个早上的会已经是极限了。 王卫国盯著那几辆车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终於下了决心。 “抓！” 第36章 街头抓捕 “抓！” 王卫国这一声令下，整间屋子里的人立马动了起来。 顾淮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快，但心跳更快。 他不是紧张，是兴奋。 两辈子头一回参与抓捕，抓的还是个连环杀手。 这感觉，比他上辈子签下第一个百万订单还要刺激。 “阿淮，等等。”凌月从后面追上来，“王支说了，你在外围待命，別往里冲。” 顾淮脚步一顿，“为什么？” “你还没转正，出了事谁负责？”凌月压低声音，“王支这是在保护你。” 顾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凌月说得对。 严格来说顾淮现在还不是警察，还没有执法权。 况且抓捕行动不是拍电影，真出了岔子，別说转正，能不能留在警队都是问题。 “行，我在外围。” 顾淮应了一声，转身往旅馆外走去。 楼下，几辆警车已经发动了。 侯浩坐在副驾驶，冲顾淮招手，“上车。” 顾淮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凌月也跟著上了车。 三人的车排在车队中间，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 侯浩握著方向盘，手指一直在抖。 顾淮注意到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紧张，按计划来。” “我没紧张。”侯浩嘴硬，可声音都在发颤。 顾淮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窗外。 计程车公司门口，人已经陆续往外走了。 几十个司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还有的蹲在路边吃盒饭。 罗振邦就在人群中间。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掛著笑，正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光看这副模样，谁也想不到这人可能就是雨夜屠夫。 “各单位注意，目標出现。”对讲机里传来王卫国的声音，“按计划行动。” 话音刚落，前后几辆警车同时开门。 十几个便衣从不同方向朝人群围了过去。 罗振邦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两个便衣一左一右夹住了他，动作快得像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別动，警察！” 罗振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警察同志，你们找错人了吧。” “罗振邦？” “是。” “那我们就没有找错人。”说完，他就掏出手銬，將罗振邦给拷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都没有超过十秒。 “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司机喊了起来，“老罗犯什么事了！” “就是啊，你们凭什么抓人！” “警察就能乱抓人啊！”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十几个司机围了上来，有人开始推搡便衣。 “让开！警察办案！”带队的中队长姜成挡在前面，声音很大，“谁再往前一步，按妨碍公务处理！” 可这些司机天天在路上跑，什么场面没见过。 根本就不怕。 “妨碍公务？你们无缘无故抓人，还有理了！” “我认识你们局长，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 “把老罗放了！不然我们都不走！” 要说团结，计程车司机是最团结的。 整日里风里来雨里去的他们，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要是不团结的话，他们很有可能会被人欺负。 因此，遇到事情的他们第一选择並不是报警而是用对讲机招呼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光是计程车司机，路过的行人也停下来看热闹，很快就把公司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顾淮坐在车里，看著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我下去看看。”他推开车门。 “阿淮！”凌月想拦，没拦住。 顾淮穿过人群，走到姜成身边，“姜队，交给我。 姜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並没有阻止。 顾淮转过身，面朝人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以前做生意的时候，他经常会跟手底下的工人开会，因此这种情况只是小场面而已，他应付的来。 “各位师傅，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今天这次行动，是依法传唤罗振邦配合调查，不是抓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根据法律规定，任何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罗振邦只是去协助调查，如果查清楚跟他没关係，我们一定把他安全送回来。” “你说配合就配合？”有人喊，“万一你们把人扣了不放呢？” “对啊，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话！” 顾淮笑了，“各位师傅天天在路上跑，应该最清楚规矩，我们警察办案，每一步都有手续，每一步都要签字，要是真乱来，你们隨便找个记者一报，我们吃不了兜著走。” 这话说得实在，几个司机的表情鬆动了一些。 “再说了，”顾淮话锋一转，“各位这么拦著，万一耽误了真正的破案，到时候出了事，谁来负责？”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戴眼镜的司机又问：“那你们总得说清楚，老罗到底跟什么案子有关吧？” 顾淮摇摇头，“案子还在侦查阶段，细节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各位，这个案子涉及人命。” “人命”两个字一出来，人群彻底安静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司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再往前凑了。 开玩笑，万一真跟杀人案沾上边，谁还敢出头？ 到最后，在罗振邦身边紧紧抓住罗振邦手的那人，也渐渐鬆开了他的手：“老罗，你放心，你进去以后要是第二天他们要是不放人，我立马就去找记者，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罗振邦缓缓的点了点头，低声回应，“那就麻烦你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姜成趁机挥手，“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慢慢散了。 罗振邦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得可怕。 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顾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一沉。 这不是正常人被抓时的反应。 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无辜的人，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走。”姜成关上车门，车队启动。 顾淮回到自己车上，侯浩发动引擎，跟在车队后面。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谁都没说话。 到了市局，罗振邦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 顾淮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罗振邦坐在椅子上，手銬已经解了，双手放在桌上，姿態很放鬆。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个来办事的普通人，坐在那里等人。 “这人心理素质真好。”凌月站在顾淮身边，低声说。 顾淮没接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连环杀手，杀了那么多人，被警察抓住，难道不应该害怕吗？ 除非，他觉得自己不会被定罪。 除非，他確信警方拿不到证据。 “湘省那边有消息了吗？”顾淮问。 凌月摇头，“还没。” 顾淮皱了皱眉，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屋里烟雾繚绕。 王卫国、吴非林、姜成，还有几个中队长都在。 “阿淮来了。”王卫国指了指椅子，“坐。” 顾淮坐下，开门见山：“王支，罗振邦开口了吗？” “没有。”吴非林接话，“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字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对。”姜成弹了弹菸灰，“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问他姓名都不回答。” 顾淮沉默了片刻，“他老婆的情况查了吗？” “查了。”吴非林翻出一份材料，“罗振邦的老婆叫李秀梅，湘省麻城人，1987年跟著罗振邦来鹏城。1989年11月失踪，罗振邦当时报了案，说是老婆跟人跑了。” “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走访了周围邻居，有人说李秀梅確实跟一个男人走得近，但没人见过那个男人的脸。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顾淮追问：“李秀梅的家人呢？” “也查了。”吴非林说，“李秀梅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家里只有一个弟弟，在老家种地。他说姐姐偶尔会打电话回来，但从来没回过家。” “电话是从哪儿打的？” “不清楚，他弟弟说当时只顾著跟他姐姐说话了，没有细问。” 90年代的电话不像之后，来电的时候自动会显示號码归属地。 那个时候的电话甚至连来电显示的功能都没有，有些地方穷一些的话，一个村里就只有村委会有电话。 顾淮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著。 李秀梅1989年11月失踪。 日记本上最早的时间虽然是1991年，但在顾淮的记忆里，雨夜屠夫的作案时间是从1990年开始的，一直到他1994年被抓捕结束。 时间上对上了！ “还有一件事。”吴非林又翻出一页材料，“罗振邦的左邻右舍都说，他是左撇子。” 顾淮眼睛一亮，“確定？” “確定。在老家的时候，他吃饭、干活都用左手。” 顾淮站起身，“我去审他。” “你？”吴非林皱眉，“你还没转正，没有审讯资格。” “我跟著旁听总行吧？”顾淮说，“我不开口，就在旁边看著。” 王卫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让老吴主审，你旁听。” 第37章 心理战 审讯室的门推开，吴非林走在前面，顾淮跟在后面。 罗振邦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著桌面。 吴非林坐下，把檯灯调亮，光线直射罗振邦的脸。 “姓名。” 沉默。 “年龄。” 沉默。 “职业。” 沉默。 吴非林也不急，靠在椅子上，就那么看著他。 审讯室的钟嘀嗒嘀嗒响，每一秒都拉得特別长。 顾淮坐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罗振邦。 他在观察。 罗振邦的呼吸很平稳，心跳看不出来，但他的手没有抖。 一个正常人被关在审讯室里几个小时，不可能一点都不紧张。 除非，他经歷过比这更让人紧张的事。 比如，杀人。 “罗振邦。”吴非林终於换了语气，“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罗振邦终於有了反应，抬起头，看著吴非林。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好久没喝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信？”吴非林顺著话接。 罗振邦沉默了几秒，“我老婆其实是去香江了。” 原本吴非林对罗振邦是凶手这件事还半信半疑，但在听到这话之后，他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又是逃港，哪里来的那么多逃港。】 不过，怀疑归怀疑，作为老警察，他清楚现在还在审问中，因此他並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异样。 “去香江了？”吴非林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去的？” “去了好几年了。” “为什么去？” “她说那边挣钱多，想去闯一闯。” “你为什么不一起去？” 罗振邦低下头，“我在这边有工作，走不开。” “她一个人去的？” “跟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不知道，我不认识。” 吴非林盯著他，“那你为什么报警说你老婆失踪了？” 罗振邦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警察同志，要是你老婆也跟人跑了，你也会跟我一样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带著一丝嘲讽的意味，想要通过言语的刺激来引起吴非林的怒气。 顾淮在心里想，这人要么是真无辜，要么就是早就把台词背好了。 然而，吴非林並没有上当。 “那你知不知道，你老婆失踪后没多久，羊城那边就出了几起命案？”吴非林突然换了话题。 罗振邦愣了一下，隨即摇头，“不知道，我平时不看新闻。” “不看新闻？”吴非林笑了，“开计程车的，天天拉客人，客人聊天你不听？” “不听。”罗振邦说，“我开车的时候只听广播，只听音乐。” 又是滴水不漏。 吴非林又问了几句，罗振邦的回答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不记得”。 问来问去，什么都没问出来。 吴非林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顾淮跟著出来。 走廊里，吴非林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这人不好对付。” 在场之人皆是点头。 岂止是不好对付，简直是铁板一块。 “时间不多了。”吴非林看了看表，“还有二十个小时。” 按照规定，传唤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到时候还拿不到证据，只能放人。 “老薑，待会你接著去问，一定要问出他老婆的下落。” 虽然警局有规定，不能对犯罪嫌疑人私自用刑，但也只是说不能使用暴力。 对此，警局里还是有一些应对方法的。 其中最常用的就是使用车轮讯问，长时间机械式的轮番讯问，全程只重复一些关键性的问题。 通过这个方式来突破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明白。”姜成点了点头，转身就准备往审讯室走去。 “吴队，让我试试吧。”顾淮说。 吴非林抬起头，审视的看著他，“你有把握？” “没有。”顾淮很诚实，“但我想试试。” “胡闹！”吴非林低语了一声，原本想直接拒绝，但在沉吟片刻之后，改变了注意。 他点了点头，“去吧，我在隔壁看著。” 虽然之前他一直都对顾淮有些看法，但在刚刚，罗振邦的回答让他对顾淮有了新的认识。 他现在很想看看，顾淮这个混小子，到底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想到这里，他嘱咐姜成道：“你进去看著点，要是他乱说话的话，打断他。” “明白。” 顾淮重新走进审讯室。 他没有坐到吴非林的位置上，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罗振邦旁边。 这个位置让罗振邦有些不適应，身体微微往另一边偏了一下。 顾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罗师傅，”顾淮开口，语气很隨意，“开车累不累？” 罗振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听说开夜班特別累，黑白顛倒，人都老得快。” 还是不说话。 “你开了好几年夜班了吧？”顾淮自顾自地说，“天天晚上在路上跑，能见到不少事吧？” 罗振邦的眼神闪了一下。 顾淮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继续说：“我有个朋友也是开出租的，他说晚上拉客最容易碰到怪事，什么醉酒的、打架的、哭的、笑的，什么人都有。” “你朋友运气好。”罗振邦终於接话了，“我碰到的基本都是正常人。” “是吗？”顾淮笑了笑，“那你运气更好。不过我在想，你天天晚上在路上跑，要是碰到下雨天，会不会更麻烦？” 罗振邦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顾淮继续说：“下雨天路滑，视线不好，开车特別容易出事，我听说有些司机下雨天就不出车了，你呢？” 顾淮是故意这么问，出车记录隨时都能查到，罗振邦要是敢在这上面撒谎的话，那就正好落入了他的陷阱。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罗振邦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我照常出。” “胆子真大。”顾淮说，“不过下雨天也好，路上人少，想干点什么也不容易被发现。” 罗振邦的身体绷紧了。 顾淮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罗师傅，你老婆去香江之前，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罗振邦沉默了几秒，“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顾淮重复了一遍，“自己老婆最后一次见面都不记得？” “我说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那你们最后一次说话呢？说的什么？”顾淮依旧是笑盈盈的问道：“我听说你当时抓到了你老婆跟人偷情，一定很生气吧。” 罗振邦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什么偷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罗振邦面前。 照片上是张振华的尸体，脸部已经做了模糊处理。 “这个人你认识吧？” 罗振邦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他是你的对班司机，你俩开同一辆车，你会不认识？” 罗振邦张了张嘴，没说话。 “张振华死了，死得很惨。”顾淮盯著他的眼睛，“你作为他的搭档，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跟我没关係。” “我没说跟你有关係。”顾淮笑了，“我就是好奇，你跟他搭档这么久，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不知道，，我们只是对班，没多少交情。” “那你自己呢？”顾淮突然问，“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罗振邦愣住了。 顾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罗师傅，我现在不是在审你，我是在帮你，你要是知道什么，说出来，对我们、对你自己都有好处。” 罗振邦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终於，他抬起头，看著顾淮。 “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淮没有失望。 他知道，这场心理战才刚刚开始。 “好吧，我的问题问的差不多了。”顾淮起身走到审讯桌，拿过笔录本，“你看看上面的內容，要是没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 罗振邦接过本子扫了两眼，便拿起笔准备在上面签字。 眼看著他拿笔的右手，顾淮冷不丁的在边上插话道：“罗师傅怎么不用左手啊。” 顾淮说这话，是想要进一步打破罗振邦的心理防线，想要告诉他，自己这边已经掌握了一些事实了，让他不要在负隅顽抗了。 罗振邦在听到这话之后，拿笔的手微微一颤，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我一直都是用右手写字的，左手不会写，警官要是想看我用左手写，我也可以写给你看看。” 说著，罗振邦就將笔放到了左手之上。 听到这话，就连一旁一直如老僧入定的姜成都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的看著罗振邦。 然而顾淮在听到这话以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像罗振邦这样的人，既然敢主动用左手，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果然，罗振邦在一脸淡定的用左手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便递给顾淮。 走出审讯室，吴非林靠在墙上抽菸。 “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淮摇头，將笔录本递给了吴非林，“这上面有他用左手的签字。” “是么？”吴非林弹了弹菸灰，拿起笔录本翻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罗振邦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压根没法辨认。 “这个罗振邦应该特意练过，”顾淮说，“我在边上观察过，他写字的笔画是打乱的。” 吴非林转过头来看向姜成，“老薑，这个能比对么？” “悬。”姜成点上一根烟，“小顾说的对，罗振邦应该特意练过，而且现在样本量太少了，就算比对出来也很牵强，不足以作为证据。” 此话一出，审讯室外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至少说明他心里有鬼。”顾淮说，“一个正常人哪里会练习这种东西。” 吴非林皱著眉头缓缓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清楚顾淮说的是对的。 顾淮接著补充道：“接下来该查李秀梅的下落了。” “怎么查？人都失踪三年了。” 顾淮想了想，“去她老家，找她弟弟，再找找她来鹏城之后认识的人，只要我们能证明李秀梅没有去香港，他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这工作量不小。” “总比在这儿乾耗著强。” 吴非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我让人去办。” 顾淮转身看了一眼审讯室的门。 玻璃窗后面，罗振邦坐在椅子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可顾淮知道，雕塑不会紧张，不会手抖。 第38章 搜查 鹏城市局，审讯室外的走廊。 顾淮靠著墙，脑子里把罗振邦的反应过了一遍又一遍。 提到下雨天，他手抖了。 提到老婆，他呼吸快了。 提到张振华，他沉默了。 这些都是破绽，但还不够。 半个小时后。 “阿淮。”凌月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著张纸，“湘省那边回传了。” 在审讯结束之后，队里立马联繫了湘省那边，跟李秀梅的弟弟取得了联繫。 “他弟弟说，姐姐从来没提过要去香江。” 【果然，罗振邦就是在说谎。】 然而，顾淮始终没有想明白的是，罗振邦为什么要说这么一个立马就能被拆穿的谎言。 毕竟他可是一个会提前练习左手写字的人。 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让顾淮想东想西了，距离罗振邦被抓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了。 再剩下的19个小时內，如果调查没有进展的话，到时候就必须得无条件释放他。 想到这里，顾淮把两张纸叠在一起，转身往会议室走。 推开门，王卫国正和吴非林说著什么。 “王支，湘省的消息到了。”顾淮把材料递过去。 王卫国看完，递给吴非林。 吴非林看完，抬起头，“走之前都没有跟自己弟弟联繫，这很能说明问题。” “不止。”顾淮说，“根据李秀梅的弟弟所说，他姐姐在失踪后也没跟家里联繫，如果真如罗振邦说的那样，她是去了香江，怎么可能没有联繫。” 王卫国沉默了片刻，“你想怎么做？” “申请搜查令，搜罗振邦的家。” 吴非林皱眉，“理由呢？” “左撇子故意用右手签字，掩盖笔跡。老婆失踪两年多，声称去香江，但没有任何出境记录，再加上他是张振华的对班司机，有作案时间和动机。” 王卫国点头，“理由够了，老吴，你去办手续。” 吴非林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顾淮转头看凌月，“凌姐，罗振邦租住在哪儿？” “宝安，西乡，云树村。”凌月翻出地址，“单间，月租一百五。” “离银湖村多远？” “开车二十来分钟。” 顾淮点点头，没再说话。 在他的记忆里，罗振邦的那些『收藏品』就藏在他的住所里面。 事情调查到这一步，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 毕竟他已经成功的说服了王卫国，搜查令也在走程序了。 可不知怎么的，顾淮隱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从罗振邦被捕时的淡定，到他主动提起老婆去了香江，这一切的一切，让顾淮始终有些惴惴不安。 一个小时后，搜查令批下来了。 吴非林亲自带队，顾淮、侯浩、凌月跟著，还有一大队的队友以及技术科的几人。 三辆车驶出市局，往宝安方向开。 一路上，顾淮的心跳得很快。 如果搜不到东西，明天就得放人。 如果搜到了，那就是铁证。 西乡，云树村村。 巷子很窄，警车进不去，只能停在村口。 一行人在村口下了车，步行往里走。 城中村的路七拐八拐，两边是握手楼，头顶则是村民在盖房子时布下的密密麻麻的电线。 由於整体市政还没跟上，此时这里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泔水味。 到了村里之后，一行人並没有直接前往罗振邦的价，而是来到了村委会。 跟村委会的人讲明了来意后，在他们的带领下，来到了罗振邦租住的下楼 “就是这栋。”村长指著面前一栋六层小楼。 楼下的铁门没锁，一行人直接上了四楼。 404室。 没过多久，在村长的协助下房东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在房东的见证之下，眾人打开了房门。 屋子很小，十几个平方。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摆著个搪瓷缸子，里面还有半缸凉茶。 墙上贴著一张年历，1993年的，翻到一月。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这人真有纪律。”技术科的老周嘀咕了一句。 顾淮没理会，扫了一眼房间后，便退出了房间。 退出房间后，顾淮倚靠在过道的栏杆边，有些烦躁的掏出了一根烟。 正当他在掏打火机的时候，一双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顾淮抬起头一看，看到了凌月那满是英气的脸。 『啪嗒』一声，火焰腾起。 顾淮深吸了一口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进去一起查。”凌月问。 “搜查是个精细活，我不会。” 凌月故作意外，打趣道：“还有你不会的事情？” “怎么可能。”顾淮搓了搓自己的脸，“说到底我也是个刚毕业的学警，我也就理论知识稍微丰富一些，真让我上手，我可不如很多人。” “原来如此。”凌月顺势坐了下来，从兜里也掏了一根出来点上，“你知道么？我这两天有一种幻觉，我总觉得你不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学警，而是一个歷经了风雨的人。” “你想太多了，凌姐。”眼瞅著凌月大有要跟他谈心的趋势，顾淮岔开话题，“凌姐，罗振邦的儿子现在在哪儿？我记得上次朱经理说，他儿子每逢放假会来鹏城。” “在。”凌月翻了翻本子，“罗振邦的儿子叫罗小军，十岁，腊月初十被接来鹏城，现在住在罗振邦的出租屋里。” “人呢？” “罗振邦被捕后，局里提前联繫了村里，让村里帮忙照看，现在人应该在村委会。” 顾淮站起身子，“我去找他聊聊。” 凌月眉头微皱，“找他聊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顾淮轻轻点头，“虽然他是个孩子，但他终究是最贴近罗振邦的人。” 说罢，顾淮便往楼下走去。 “誒，你等我会。” 村委会门口，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拍画片。 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脸冻得通红。 “罗小军？”顾淮蹲下身。 男孩抬起头，眼睛很亮，“你是谁？”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姓顾。”顾淮笑了笑，“你爸爸让我来看看你。” 说这话的时候，顾淮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用棒棒糖拐骗小萝莉的坏叔叔。 “朋友？”罗小军放下画片，有些戒备的看著顾淮，“我爸爸没有提过你的名字。” 罗小军年纪虽然小，但该有的戒备心还是有的，並没有直接相信。 然而，顾淮毕竟不是真的坏叔叔，在来之前他专门找村委会的人沟通过。 此时村里的妇女主任就跟在他的身后。 “小军，这位叔叔確实是你爸爸的朋友，他现在有事回不来，所以拜託了叔叔来看你。” “哦。”罗小军终归是小孩，有一些戒备心，但不多。 眼瞅著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很好的阿姨都这么说了，他立马就放下了戒备。 “顾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他说他今天要带我去去吃肯德基的。” 看著罗小军天真无邪的表情，顾淮心里一紧，脸上依旧掛著笑容，“快了，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打了个哈哈之后，顾淮带著罗小军往村委会走去，有些问题关乎案件，他不方便在这么多人面前问出来。 一边走，顾淮一边跟罗小军閒聊。 “小军，你爸爸平时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罗小军回答道：“妈妈跟我说，爸爸要是对我不好的话，她就来带我走。” “妈妈？”顾淮用力的咽了咽口水，尽力保持平静，“你跟你妈妈还有联繫？” “当然！”罗小军斩钉截铁道：“我每次来这边，妈妈都会跟我打电话，我前几天还跟妈妈打过电话呢！” 看著罗小军的表情，並不像是在说谎。 而且，他也没有必要骗自己。 这不由得让顾淮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不对，这里面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39章 误导 为了避免让小孩子產生害怕的心里，顾淮强行忍住了想要立马问清楚来龙去脉的衝动。 一直到了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等罗小军已经坐下后，他才再度开口。 “小军，你刚刚说你前几天还跟妈妈联繫过，是真的吗？” 顾淮这话一出，让一直等待在办公室里的凌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妈妈不是已经嘶...” “嘘。”顾淮伸出食指放在嘴巴前轻轻的嘘了一声，示意凌月不要说话。 不过好在，罗小军刚刚正在喝水，並没有听到两人的话。 將水杯放下后，顾淮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想要做最后的確认。 然而在听到顾淮的问题后，罗小军则是表现的非常疑惑，“叔叔，你的问题好奇怪，妈妈就是妈妈，哪里来的真的假的。” 顾淮被罗小军的回答噎的不行，想要开口继续询问，又害怕问的太过直白嚇到孩子。 思虑了很久，他才用最委婉的语气问道：“小军，那你能联繫上你妈妈么？” “不能。”罗小军摇了摇头，“每次都是爸爸打电话给妈妈的，我不知道妈妈的电话號码。” 说完，罗小军用好奇的眼神看著顾淮，“叔叔，你认识我妈妈么？妈妈说她在香江，香江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大家都说现在去不了香江啊？香江是外国么？” 作为十岁的小孩，能够知道香江便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让他们能够理解什么是条约，什么是歷史遗留问题，那就著实有些为难他们了。 “香江不是外国。”顾淮一边吐槽著现在的义务教育，一边解释道：“过几年，我们就能去香江了，到时候小军就能见到妈妈了。” “哦。”罗小军轻轻的哦了一声，便情绪低落的埋下了脑袋。 看到这种情况，顾淮也知道不能在继续询问下去了。 思虑再三，他朝著凌月使了个顏色，便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凌月很快便跟了出来。 刚一出门，凌月便迫不及待的问道：“阿淮，你刚刚在里面那话是什么意思？李秀梅没死？” 顾淮重重的点了点头，“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確认，但现实情况的確如此。” “这...”凌月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那现在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呢？】 如果说罗小军说的都是真的，那自己之前的调查思路就是完全错误的了。 有那么一瞬间，顾淮仿佛感觉自己的背后好像长出几根线。 自己仿佛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控者。 而那个操控棒就在罗振邦的手里。 【不行，一定要冷静，现在还有时间，一定要冷静！】 顾淮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根据现有的情况，他快速的做出了判断。 “凌姐，你去找村委会的人沟通，让他们派一个平时跟罗小军接触最多的村干部跟著，把罗小军带去局里，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要详细问罗小军。” 凌月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呢？” “我要去罗振邦家那边看看，”顾淮说：“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顺便把这个情况告诉他。” “好。” 顾淮心事重重的往罗振邦的住所走去，一路上他都在復盘这个案子的情况。 隱隱之间，他似乎抓到了一些东西，但始终不得其解。 他总觉得这个案子始终缺少拼图。 最麻烦的是，他並不知道拼图缺在哪里。 刚一爬上楼梯，就看到侯浩正蹲在楼梯口，隨时准备拦好奇的围观人员。 在听到有人来后，他抬起了头，发现是顾淮后，开口问道：“阿淮，你刚刚跑哪儿去了？师父找了你半天了。” 顾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著罗振邦家的方向打望了一眼，发现吴非林正和技术科的老周站在门口沟通著。 “现在什么情况？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了么？” “没有？”侯浩摊了摊手，“周师傅带著人仔仔细细的搜了三遍，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搜到任何可疑物品。” 听到侯浩这话，让顾淮悬著的心，终於是死了。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终於是出现了。 罗振邦转移了所有的『收藏品』。 巨大的落差让顾淮一时之间没有站稳，踉蹌的把住了边上的栏杆。 见此情形侯浩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顾淮，“阿淮，你也不要太自责了，不就是调查思路出错了嘛，你不要担心，咱们查罗振邦这个决定我也有份，待会我去找师父，这个责任咱们一起担。” “我没...”顾淮先是下意识的回答，但在將侯浩刚刚说的话过了一遍脑子后，立马双目圆睁的看著侯浩，“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担心。” “不是这个。” “额...我说这个责任我们一起担。”侯浩低声道：“你要是不想担，我可以一个人...” “也不是这个！”顾淮急切道。 “呃...”侯浩迟疑了一会，终於明白了顾淮的意思，缓缓说道：“我们已经调查了很久了，还是一点证据都没有，我是在想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眼看著顾淮的脸色越来越不对，生怕顾淮因此生气的侯浩立马转变了话锋，“就算我们是对的，时间也不够了...” 然而，侯浩明显是错怪了顾淮了。 顾淮之所以变脸，是因为侯浩刚刚的话提醒了顾淮。 他终於想明白了罗振邦想要做什么了！ 他想要转移调查的视线！ 身为凶手的他，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警方想要调查什么。 为了操纵警方调查的方向，他这才在被询问的时候主动提起自己失踪的老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用语焉不详的语言勾引著警方往李秀梅已死的方面去想，从而让警方將確认李秀梅的成为破案的关键。 並且为了让警方產生自我怀疑，他提前將所有的『收藏品』提前转移，让警方无从查起。 最后不管警方调查到了什么，他都在可以在最后的阶段，拿出李秀梅的联繫方式，让警方联繫到李秀梅，从而洗清了嫌疑。 不管李秀梅是不是真的活著，但光从罗小军都坚信不疑来看，警方压根没有办法证明李秀梅死了。 做这一切，最好的结果就像侯浩一样，產生自我怀疑，是不是调查方向出了问题，是不是抓错人了。 而最坏的结果也是他可以在24小时时效结束后，从警局里出来，然后找个机会偷偷溜走。 一般人或许做不到这一点，但从罗振邦縝密的思维来看，他应该早就准备好了逃跑路线。 要是顾淮的脑子里没有以后的记忆，確认了他就是凶手，自己说不定真就被罗振邦给骗了。 现在想来，当初要不是那个受害者侥倖诈死逃脱，並且警方行动迅速把他堵了个正著，真不知道罗振邦能不能顺利的被抓住。 不过，在正义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或许冥冥之中自由天数，让上天派了自己来提前终结罗振邦的罪恶。 顾淮即使是拼了这身皮不要，也不会让罗振邦在自己手里溜走。 顾淮定了定自己的心神，朝著罗振邦的住所走去。 在鱼死网破之前，他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 身为警察，他还是想要让罗振邦接受法律的制裁的！ 第40章 非实物型证据 罗振邦住所外。 吴非林跟技术科老周的交谈已经结束了。 此时，他们几人正倚靠在栏杆上面有些烦躁的抽著烟。 一时之间空气中烟雾瀰漫。 “吴队。” 听到顾淮的招呼，吴非林回头望了一眼，烦躁的说道：“你刚刚乾什么去了？一到要用人的时候你就消失了！” 他之所以这么著急，是因为在来之前王卫国特意嘱咐过，让他一有进展就立马回电。 之前他们在申请搜查证的时候，政治科的同事就隱晦的提到过，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在传市局是在滥用传唤，肆意抓捕无辜的人。 局里的意思就是只能关押24小时，时间一过必须立马放人。 而现在距离传唤罗振邦已经过去了快八个小时了，天都已经黑了。 “李秀梅可能还活著。”顾淮直接开门见山，“我刚刚去找了罗振邦的儿子，根据他所说，他前几天还跟妈妈通过电话。” 吴非林手里的烟抖了一下，菸灰掉在了地上，“你確定？” “暂时还不能確定，李秀梅的联繫方式只有罗振邦有。”顾淮顿了顿，说出了自己刚刚的判断，“但有一点我可以確定，罗振邦是故意把我们往他老婆的方向引，想要以此来拖延时间。” 吴非林並没有回话，將烟叼回了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 顾淮看了一眼罗振邦的房间，低声询问道：“吴队，刚刚真就什么的都没有找到么？” 此话一出，一旁的老周当即就不干了，“这位小同志，你这是怀疑我水平么？我干了十五年的技术活了，就这么大一点的房间，怎么可能有遗漏的地方。” 顾淮並没有接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如同侯浩说的那样，老周基本上已经將整个小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没有错过任何的地方。 走进小屋，处处都是翻动的痕跡。 幸好房东当初租出去的时候是个清水房，里面的家具都是罗振邦后续购买的，要不然房东是绝对不会同意如此翻找的。 如此看来，想要从这房间里面找到证据，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他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誒...” 还没等他嘆完气，他便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酸味。 这股味道混杂在城中村特有的泔水味和潮湿的水泥味里，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要是旁的人，只会將这酸味当做是泔水的味道。 而顾淮不一样，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这是甲醛的味道。 上辈子开服装厂，他经常需要用到甲醛来充当纺织助剂。 一块普通的纯棉布料在经过含甲醛的树脂整理剂处理过后，就变成了不易皱的『免烫衬衫』。 “吴队。”顾淮转过身，“你闻闻这屋里的空气，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吴非林被顾淮这话问的一愣，吸了吸鼻子，“有什么不对劲？” “有一股酸味。”顾淮说道：“这是甲醛的味道。” 屋里的几个人都听了手上的活，抬起头看他。 老周皱了皱眉，也吸了两下鼻子，“这也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啊。” “我也没有闻到。”侯浩在门口探进了半个脑袋，“阿淮，你的鼻子这么灵？” 顾淮没理他们，而是自顾自的走到墙角蹲了下来，凑近地面又闻了闻。 酸味更加重了！ 並且这种味道並不像那种新残留下来的甲醛味，更像是那种长期渗进墙体的味道。 这种味道顾淮上辈子只在那种对方福马林的仓库里闻到过。 “阿淮，你在看什么呢？”侯浩走到身后低声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个甲醛是什么意思。” 顾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侯浩的问题，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人。 发现他们跟侯浩的表情一样，都是充满了疑问。 直到这个时候，顾淮才反应过来，在现在这个时代，甲醛这个东西还只是化学书上的一个名词而已。 在90年代，国家对於甲醛的研究还主要是在工业层別，虽说市面上已经树脂胶为粘合剂的人造板存在，但大眾对於甲醛的存在並不了解。 “这个甲醛其实就是福马林。”顾淮將自己说话的声音放大，儘量让在场的人都听得到，“福马林的化学名称是甲醛水溶液，它是一种浓度在37%-40%之间的甲醛水溶液。 它们两的区別用通俗的话来讲，甲醛是气態的福马林，而福马林则是液態的甲醛。” 吴非林凑到老周的身边，用指头戳了戳他，“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嗯...”老周缓缓的点了点头，“虽然说的有些简单，但道理是没错的。” 吴非林缓缓点头，往房间里迈了一步，想要仔细听听顾淮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在之前从张振华那里得来的日记本可知，『雨夜屠夫』是用福马林浸泡他的『收藏品』的，现在虽然罗振邦家里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但如果他家甲醛严重超標，也能说明一些东西。”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吴非林见状把手上的菸头掐灭，走到顾淮身边，蹲下来闻了闻。 他闻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闻不出来。” “正常。”顾淮说，“福马林挥发得快，浓度低的时候人鼻子並不敏感，要不是我家工厂之前在梅雨季节的时候每天都要熏蒸福马林来消毒防霉，我也没有办法闻出这个味道。” 吴非林转过头来，盯著顾淮看了几秒，“那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闻不出来，但我们可以检测。”顾淮说。 “怎么测？” “甲醛检测。”说著，顾淮转过头来看向了老周，“周师傅，咱们局里有甲醛检测的试剂么？” “没有。”老周摇了摇头，“据我所知，现阶段对於这种化学药品的检测都是要採样送省厅实验室进行分析。” “时间呢？需要多久？”吴非林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正常情况来说，要两三天，加急的话也要一天的时间。” “那不行，”吴非林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时间很紧急，根本等不了那么多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手錶，时针已经指向了9点。 距离最后的放人期限已经只有15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了。 “就没有更快的检测方法么？”吴非林皱眉道。 “暂时没有想到。”老周摇头道。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只是不知道符不符合规定。” 就在眾人皱著眉头冥思苦想的时候，顾淮突然开口了。 “你说。”吴非林猛的抬起头看向了顾淮。 “咱们可以去找防疫站，”顾淮解释道：“防疫站之前来我家厂里测过甲醛，当时他们就是用的一种检测管来测的，抽一管屋里的空气，看硅胶颗粒变不变色。” 第41章 检测结果 “检测管？防疫站？” 吴非林念叨了一声，便转头看向了老周，“阿淮说的东西有用么？” “有用是有用，但是...”老周沉思了片刻，替自己找补道：“防疫站的检测管是专门针对工厂污染的，並不是破案专用，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吴非林並没有继续听老周的解释。 既然已经知晓了可行，那就选择去做。 “猴子，你立马让局里联繫防疫站那边，让他们帮忙抽调一个检测管。” “明白，师父。” 侯浩应了一声之后，便立马往楼下跑去。 在等待的间隙，所有人都在屋子里耸动著鼻子，想要闻出顾淮刚刚所说的那个『酸』味。 但由於事先並没有具体的了解过甲醛，因此就算是有先入为主的情况在里面，不管眾人再怎么闻，都很难闻到那股淡淡的酸味。 十分钟后，侯浩急匆匆的从楼下跑了上来。 “师父，防疫站那边说，他们已经下班了，如果我们一定要的话，他们可以联繫人去站里，不过这可能得花不少时间。” “要多久？”吴非林皱眉道。 “两个小时。” “怎么要这么久，”顾淮插话道：“他们从哪里过来。” “福田。”侯浩喘了口气，解释道：“站长说站里人都在家过年，他一个人在防疫站里面值班，他现在要联繫人来替自己，然后才能来咱们这边。” 顾淮看了看表，此时已经是九点三十一分了。 按照侯浩所说，防疫站站长赶来最快也要到十一点半。 “不行，时间来不及了。”顾淮说，“吴队，麻烦你联繫一下防疫站的人，让他在站里等，我开车去取。” 吴非林对此没有意见，快速点点头后，朝著侯浩努了努嘴，“猴子，你跟阿淮去，他新来的估计不认识路。” “誒。” 下楼后，侯浩径直朝著车的主位走去，“阿淮，我来吧。” “我来就行了。”顾淮坚持道。 侯浩开车他见过，说不上太差，但也只能是將就的水准，完全比上自己这个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司机。 见顾淮如此的坚持，侯浩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將钥匙甩给了顾淮。 上车后，侯浩趁著顾淮调整座椅的功夫，问出了自己心中疑问。 “阿淮，我有个事情想不明白，我们就算证明了罗振邦解除过福马林，也不能证明他杀了人啊。” “我们不需要证明什么。”顾淮拧动钥匙，將警车启动，“他一个计程车司机，在家里放那么多福马林，需要证明的是罗振邦他自己。” “他完全可以编。”侯浩说，“比如说帮人带东西，或者说是捡来的、只要他隨便编一个理由不就可以搪塞过去了么？” “那就让他编。”顾淮轻笑道：“他编的越多，破绽就会越多，我们就可以通过抓住破绽，从而直接破案。” 在顾淮的操控下，车辆缓缓的开出云树村。 起初，由於是在村里，道路狭窄，顾淮开的並不快。 等真正上路大路以后，顾淮拉动了警车警报，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幸好93年的鹏城不比之后，路上的车辆並不是很多。 顾淮一路上以平均八十的速度，用了半个小时就赶到了防疫站。 侯浩一直抓著车上的把手，“阿淮，你驾照学了多久了？” “一个月。”顾淮將车停下，下车朝著防疫站走去。 此时防疫站的吴站长已经拿著箱子站在门口等候了。 见到顾淮之后，他还感慨了一句。“嚯，你们来的还挺快。” “时间紧急，”顾淮並没有跟吴站长寒暄，“站长，你能教教我们这东西怎么用么？” “检测管和手动採样器，都在里面了，使用方法我已经跟你们技术队的人沟通过了。”吴站长没有废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册子，塞给了顾淮，“这是甲醛含量的顏色对照表，检查完了之后用这个对照顏色，就能测出大致的甲醛含量。” 顾淮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十几根玻璃管整整齐齐的摆放著，玻璃管理填充著白色的硅胶颗粒，跟记忆力的一模一样。 “谢谢站长。”顾淮微微点头后，便转身往车子走去。 看著顾淮急匆匆的身影，吴站长感慨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哈，办起事来真利索。” 回到车上，顾淮再次发动了警车。 “阿淮，回去要不然让我开吧。”侯浩著实被顾淮刚刚的话嚇得不轻，一个刚学会开车一个月的人就敢在路上飆车，无论怎么想也有些太大胆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说完，顾淮不由分说的启动了车子，猛踩一脚油门，车子蹭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一路无话，等重新回到云树村的时候，正好十点二十。 顾淮一路狂奔回到了罗振邦的住所，將工具箱递给了老周。 老周把检测管接上手动採样器，在屋子正中央、墙角、衣柜里面三个位置分別抽取不同的了空气样本。 硅胶颗粒在玻璃管里慢慢变色。 从最开始的白色变成淡紫色，然后变成深紫色。 老周的脸色也跟著变了。 “多少？”吴非林凑了过来。 老周对照了一遍顏色，“房间中间那个位置甲醛含量每立方米0.8毫克，墙角靠床则是1.2，衣柜里面最高，有1.5。” 说完，他解释道：“超標了！正常来说室內的甲醛浓度不应该超过0.08，这是严重超標！” 顾淮接过话，“以罗振邦这间屋子里的浓度，说明他在这里长期存放过大量的福马林，之所以没找到，是因为他在我们来这之前，將东西偷偷拿走了。” 吴非林的表情渐渐凝重，他看向了老周，“阿淮说的这些有科学依据么？” “有的。”老周点点头，“应该是他装福马林的瓶塞气密性並不是特別的好，甲醛从瓶子里面泄露出来了，阿淮说的那些瓶子，肯定是真是存在的！” 吴非林盯著那根检测管看了许久，突然对老周说道：“老周，你带著猴子在村里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看到过那些瓶子，我这就回去提审罗振邦。” 说完，他便往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吴非林突然停下了脚步。 沉思了片刻，他面容复杂的转过了头，对顾淮说道：“你跟我一起回去。” 第42章 再次审讯 鹏城市局，支队长办公室。 吴非林带著顾淮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王卫国讲解甲醛的原理。 王卫国在听完了整个调查过程后，讚赏的看向了顾淮，“阿淮，乾的不错，你这鼻子挺灵的。” “都是吴队带的好，要不是吴队帮忙联络，我们这时候还在罗振邦家里等呢。”顾淮没有居功，低调的回道。 王卫国明白了顾淮话里的意思，对著吴非林补了一句，“老吴做的也不错。” 直到此时，吴非林才开口道：“王支，我建议延长对罗振邦的羈押时间。” 王卫国摇了摇头，“还不够，虽然这个证据是一个很大的突破，但还不足以证明罗振邦的嫌疑。” 说著，他思索了片刻，而后说道：“这样，你们俩先去提审罗振邦，我这就去找法制科的人，双管齐下，看看能不能奏效。” “明白。” 十五分钟后。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罗振邦正闭著眼睛靠在椅子上。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进来的两个人。 吴非林坐到了主审的位置，而顾淮则是拿起笔坐到记录的位置。 “罗振邦！”吴非林先声夺人喊道：“你就没什么想要跟我们说的么？” 在罗振邦的视野里，吴非林的表现很明显是色厉內荏的嚇唬。 在他看来，短短的三个小时，警察压根就不可能查到什么关键性的东西。 於是乎，他轻轻的耸肩，“警察同志，在让我说话之前，你们是不是应该问我点什么？否则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瞅著罗振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吴非林拿起检验报告拍在了桌上，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在你租住的屋子里搜出了福马林，浓度超过正常的十几倍。 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一个计程车司机，家里存那么多福马林干什么？” 前后突然的节奏变化，让罗振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明显没有反映过来，吴非林会突然说这些。 不过，他很快就缓了过来，“什么福马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吴非林冷笑道：“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小顾，你把检测报告读给他听。” “嗯。”顾淮拿起报告，直接念了起来，“经检测云树村公共出租房404房內衣柜中，甲醛浓度为1.5毫克每立方米，超正常值近20倍....” “那又怎样？”罗振邦抬起头，“房东之前租给过別人，谁知道以前的人在里面干了什么。” 吴非林没有直接接话，而是看向了顾淮。 这种涉及专业的东西，顾淮要更懂一些。 顾淮也没有露怯，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思考，直接回答道：“的確，房子曾经是租给別人过，但那也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但是我跟你科普一下，甲醛在空气中並不会存在那么久。” 罗振邦沉默了。 顾淮显然不会让他思索该如何应答，直接开口道：“你是不是想说，装修材料里面也有甲醛，超標是因为装修。” “对！”罗振邦病急乱投医，“是装修的时候留下来的。” 看著罗振邦著急的样子，顾淮嘴角露出了笑容。 【这个罗振邦反应倒是很快，知道顺杆爬，但很可惜，他已经落入了自己的语言陷阱里。】 一旁的吴非林也笑了，並且笑的非常的冷，他听出来顾淮的意思，果断插话道：“这房子盖了两年多了，装修材料早就散乾净了，罗振邦，你这藉口找得不行。” 罗振邦又不说话了。 顾淮知道，他在想下一个藉口。 像他这种人绝不会轻易认输，他们会抓住所有的可能去狡辩。 他能在羊城作案那么多年不被抓住，靠的就是这份冷静和机智。 当然，刚刚的那些对话，还是对罗振邦產生了不小的影响，此时他的左手正在使劲的揉搓右手。 这是紧张的表现。 因此顾淮决定趁热打铁，“罗师傅，你儿子跟我说，前几天你还跟你老婆通过电话，这怎么没有听你之前提起过。” 此话一出，罗振邦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的这个反应被吴非林看在了眼里。 吴非林朝著顾淮使了一个眼色，让他继续说。 得到指示后，顾淮站起身来，走到了罗振邦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你之前主动提起她，是想让我们把调查方向往那边引，对么？” “我.....” “你先別急著否认。”顾淮抬手打断了他，“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罗振邦面前蹲下来，跟对方平视。 “你是雨夜屠夫，羊城的那些案子都是你做的，张振华也是你杀的，你害怕自己被发现所以你转移走了你房间里的瓶瓶罐罐，並且防火烧了张振华的家。” 罗振邦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权宜之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你的那些东西，所以你才搬出了你的老婆，並且主动將我们的视线往那边引，等时间差不多了，你就会说出你老婆在香江的电话號码，让她帮你洗清嫌疑。” “她可不会这么好心。”罗振邦嘴巴蠕动了一下。 “她当然会。”顾淮说道：“因为，我们可没有办法確定电话那头是不是真的是你的老婆，你大可以在香江那边雇一个人扮演她，而她的工作內容就是每隔几个月接个电话而已。” 顾淮停顿了一下，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罗振邦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反应。 【莫非我猜错了？罗振邦真的没有杀他老婆？】 不过，现在並不是纠结这些时候，顾淮继续顺著话头往下说。 “但你没有想到，我们能够通过气味查到你家放过福马林。” 罗振邦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不是害怕，是愤怒。 “你们这是栽赃。”他的声音终於有了波动，“我根本没碰过什么福马林。” “那你怎么解释检测结果？” “我不管什么检测结果。”罗振邦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警察就能隨便往人身上泼脏水？我要见律师！” “你现在见不了律师。”吴非林冷冷地说道：“现在还是传唤阶段，不是正式拘留。” 罗振邦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顾淮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他很清楚，罗振邦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鬆动了。 但这明显还不够，他还需要一把更重的锤子敲开他的防线。 “你的那些『收藏品』应该没有扔吧？毕竟你是这么喜欢他，每天都要跟他同床共枕。” 此话一出，罗振邦的呼吸都停了半秒。 他强行装作镇定，梗著脖子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让我猜猜，你把那些东西都藏哪儿？”眼看著有戏，顾淮本著有枣没枣打三桿子的心態大胆的猜测了起来。 “按照你的计划，肯定是从警局出来后，就带著你儿子跑路，至於往哪儿跑呢，肯定是香港，至於交通工具嘛...” 顾淮一边说，一边观察著罗振邦的表情。 只见他的表情一点点的变差，等顾淮说道交通工具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瞪大了一些。 顾淮清楚他这是蒙对了。 “那些东西很扎眼，所以你不敢走正经的路线，你一定是准备揸大飞吧，以你的收入租一辆大飞应该没什么压力。” “我说的对吧，雨夜屠夫？” 第43章 烟囱 自从顾淮问过话后，罗振邦就再也正面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就算强行逼问，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句话。 不知道、没干过、你们冤枉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见实在是问不出来什么，吴非林终止了问话。 两人一同走出审讯室，顾淮看了一眼审讯室外掛著的时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12点。 距离释放时间已经不到12个小时了。 吴非林刚一走出审讯室就点了根烟。 等在门外的凌月走了过来，“怎么样了？” “嘴硬得很。”顾淮摇摇头，“福马林的事解释不了以后，就开始胡搅蛮缠。” “法制科那边怎么时候，检测结果可以作为证据吗？”吴非林问道。 “不行。”凌月摇头，“检验报告只能证明他屋里存放过福马林，不能直接证明他跟杀人案有关。” 吴非林皱了皱眉头，狠狠抽了一口烟。 “另外...”凌月补充道：“羊城那边的同志说，如果调查有困难的话，我们可以把案子移交给他们...” “怎么可能！”听到这话，吴非林立马炸毛了，“咱们查了那么久的案子，怎么可能给他们！ 他们都已经查了三年多了，查到了什么了么？现在知道来摘桃子了！” 说著，他將手中的菸头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 “阿淮，你刚刚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你问的挺好的，为什么后来这么刺激他！” 顾淮並没有解释，而是反问道：“吴队，你觉得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罗振邦有可能认罪么？” “不会。”吴非林摇摇头，“无论他是不是雨夜屠夫，他都不可能会认罪。” “既然他不会认罪，那我就必须要用一些特殊手段。” “你问出什么了？”吴非林皱眉道。 顾淮回答道，“我刚刚在讯问罗振邦的时候故意將猜测说出来，说到其他內容的时候他的表情是轻鬆的，但我在说到交通工具尤其是快艇的时候，他的眼神是紧张的。 因此我判断，他的那些『收藏品』应该被他藏在了某个快艇上。” 吴非林刚刚坐的比较远，对於罗振邦的微表情，他看的不是很清楚。 思索了一下顾淮的话，他也觉得有些道理。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存在的话，把他们隨身带在身边才是一个最好的隱藏方式。 “就算是如此，咱们鹏城海岸线那么长，我们去哪里找这些东西。总不能大海捞针吧？” “不是大海捞针。”顾淮摇了摇头，“有人知道。” “谁？” “凌姐。”顾淮转头看向了凌月，“罗小军现在在哪儿？” “我给他安排了一个住处，妇女主任正在陪著他。” “咱们去找他。” “现在？都快12点半了。” “没时间了。”顾淮抬脚就走，“我们必须要儘快找到突破口！” ----------------- 鹏城市局宿舍。 妇女主任从房间里面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警察同志，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明天。”凌月立马解释道：“最迟明天中午就能回去。” “罗小军情况怎么样？”顾淮插话道 “小军还没睡，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呢。”妇女主任指了指房间里面罗小军，“要说小军这孩子真是懂事，都到了这个地方了还要写作业。” 顾淮点点头，让凌月在门口陪妇女主任聊天，自己则是推开了房门。 见顾淮进来，罗小军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警察叔叔，我爸爸在哪里啊。” 罗小军年纪虽然小，但也不傻。 被带到警局以后，就猜到顾淮的身份。 “小军。”顾淮蹲下来，声音很轻，“叔叔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罗小军点点头。 “前几天你爸爸带你去海边玩了么？” 罗小军想了想，“嗯，叔叔你怎么知道？” “坐船了么？”顾淮乘胜追击。 “嗯，坐了。”罗小军好奇的看著顾淮，“叔叔，你怎么又知道？” 顾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道“他带你去的地方在哪儿你还记得么？” “我不记得。”罗小军摇了摇头，“是爸爸开的车，我不清楚在哪里。” 对於罗小军的回答，顾淮並不意外。 罗小军毕竟才十岁，想要让他说清楚地点也太过为难他了。 因此，顾淮选择用其他的方式询问，“那你记得边上有什么建筑么？” “爸爸不让我跟別人说。”罗小军的声音越来越小，“爸爸说那是我跟他的秘密基地...” “你爸爸是不是说，过几天就带你去妈妈。”顾淮猜测道。 “叔叔，你怎么知道！”罗小军的眼神一亮，“一定是爸爸跟你说的对不对！” 虽然顾淮並不想骗人，但他心里知道罗小军现在是唯一突破口。 因此，他只好顺著罗小军的话，点了点头，“是的。” “哼！爸爸是个骗子，明明说好了不告诉別人的。”罗小军埋怨了一声后。 “那小军你现在可以告诉叔叔了么么？” “嗯”罗小军点点头，思索了一会，“我记得那边，有一个大大的白色烟囱，一直都在冒烟。” 说著，罗小军用手笔画了一下。 顾淮见状连忙拿出了纸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烟囱，递给了罗小军看。 “是这样的么？” “嗯。” 见终於有了线索，顾淮立马站起身子，往外走去。 罗小军见状，连忙起身问道：“叔叔，我爸爸是不是被你们抓起来了？” 看著如同小大人模样的罗小军，顾淮並不忍心告诉他真相，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后，便往外跑了出去。 顾淮出门口，凌月立马跟了上来，“找到线索了？” “大致范围。”顾淮说，“海边，周边有白色的大烟囱。” 说著，顾淮將手中的画稿递给凌月，“咱们得去找王支。” 很快，顾淮就来到了王卫国的办公室。 还没敲门，顾淮就听到了办公室內有些嘈杂。 由於隔著门，顾淮听不清楚里面在吵什么，隱隱约约之间听到好像是在吵关於案子的事情。 他没有多想什么，直接敲响房门，喊道：“王支，有新情况。” 伴隨著顾淮的这一声喊，房间內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沉默了一会后，里面才传来了王卫国的声音。 “进来！” 第44章 意气 进入房间后，顾淮感受到了气氛有些不对。 房间里除了王卫国和吴非林以外，还有一个陌生人。 並且根据现场的座位分布来看，这个陌生人似乎跟王卫国並不对付。 正在顾淮在猜测这个人的身份的时候，吴非林朝著他招了招手，“这位是羊城市局刑侦支队的蒋队，蒋方龙。” 听到这话，顾淮立马就明白了刚刚办公室里为什么会有爭吵声了。 不过，他是没有想到，羊城方面居然这么下本，直接派支队长来交涉。 “蒋队。”顾淮打了个招呼。 蒋方龙朝著顾淮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就对著王卫国继续说道：“老王...时间不早了，队里人都在等我消息呢。” 对於蒋方龙的催促，王卫国並没有直接理会，而是转过头来看向了顾淮，“阿淮，你刚刚说有新情况？” “是的，王支。”顾淮快步走上前来，“对於罗振邦所藏的那些东西的位置，我已经有大致的判断了。” 王卫国眼前一亮，坐直了身子朝著蒋方龙瞥了一眼，而后立马看向了顾淮，“你说说看，在哪儿？” 顾淮轻轻点头，將刚刚罗小军的话重复了一遍。 王卫国听后止不住的点头，“很好，很好，阿淮你做的不错。” 夸了一句顾淮后，他转过头来对著吴非林说道：“老吴，你去联繫一下各个派出所，让派出所的同志辨认一下，把这个烟囱找出来。” “是。”吴非林没有任何迟疑，立马起身往外走去。 路过顾淮身边的时候，吴非林向顾淮投来了一个讚许的眼神。 正当顾淮准备跟著吴非林一起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王卫国叫住了他。 “阿淮，你先別走。” 被突然叫住的顾淮身体一僵，转过头来有些尷尬的笑著。 王卫国朝著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等顾淮亦步亦趋的走到王卫国身边坐下后，王卫国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市局多久了啊？” “已经三天了，今天是第四天。” “只有三天么？”王卫国故作惊讶的指了指顾淮，对著蒋方龙说道：“老蒋啊，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这才刚来警局三天，就破了你们三年都没有破的案子。” 顾淮偷偷看向了蒋方龙，虽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任何的表情，但脸色確实肉眼可见的红了。 憋了许久，蒋方龙才说出话来，“小顾是吧，听说你是汉东警察学院出来的？” 顾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蒋方龙的问题，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王卫国。 在得到王卫国的眼神示意之后，他才回答道：“是的，蒋队。” “我听说，你还没有正式入职？”蒋方龙皮笑肉不笑道，“有没有兴趣来省会城市发展发展，將来进厅也方便。” 见蒋方龙竟然当著自己的面挖角，王卫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也红了起来，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作为领导他自然不方便当场开口，只能笑意盈盈的看著蒋方龙。 两大支队长的斗法，算是殃及了顾淮这条池鱼。 若是换做旁人，可能还会考虑一下蒋方龙的提议。 但作为在鹏城呆了三十多年的老鹏城人，他很清楚在省內羊鹏两市的关係不说势如水火吧，至少是互相都看不上对方。 羊城人管鹏城人都叫暴发户，而反之则是叫羊城人老古董，从这些称谓上就可见一斑。 顾淮很清楚，以蒋方龙的老广心態，其实压根就没有真的想要招揽自己，他只是想要通过这个事情噁心一下王卫国而已。 自己等会的回答中只要稍显犹豫，他就立马会蹬鼻子上脸，摆出一副我隨时等你电话的架势。 到时候自己就里外不是人了。 “不了，蒋队，我没有去羊城的想法。”顾淮没有留任何的余地，“並且，我觉得鹏城的发展前景不比羊城差。” “说的好！”王卫国用力的拍了下顾淮的肩膀，大笑出声。 蒋方龙则是被顾淮的话给憋到说不出话来。 眼看著自己已经贏了一筹了，王卫国也见好就收的道理，“好了，小顾，你先去忙吧，我跟蒋队再聊几句。” “好的王支，您先忙。” 顾淮站起身来，朝著王队敬了个礼离开了办公室。 至於蒋方龙，这种想要把自己当枪使的人，顾淮没有这个閒心跟他客气。 离开王卫国的办公室后，顾淮回到了一大队的办公室。 此时一大队的所有人都被吴非林给撒出去寻找那个大烟囱去了。 一时之间整个办公室里变得异常的冷清，只剩下队长办公室的等还亮著。 閒不下来的顾淮，只好来到吴非林的办公室，敲响了他的房门。 见顾淮来了，吴非林指了指面前的凳子，“来，阿淮，过来坐。” 顾淮安静的走到吴非林的身边坐了下来。 待到顾淮最后，吴非林抬起头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顾淮，眼神非常复杂。 以顾淮这几天的表现，按照吴非林的性格，是说什么也不会留他在一大队的。 对他来说，一个不听自己使唤的下属，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但从王卫国刚刚对顾淮的態度来看，王卫国又似乎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並且按照王卫国之前跟自己通气时的態度来看，他似乎是打算让顾淮就留在一大队。 每每想到要把这个刺头带在身边，吴非林就感觉一阵牙疼。 就这样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眼瞪眼的坐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顾淮的养气功夫一直不错，眼见吴飞林不说话，他也就拿起桌上的案卷本看了起来。 最终还是吴非林没有忍住，终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等这个案子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顾淮並没有接招，而是將问题又推了回去，“我听队里安排，队里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王支的意思，是让你就留在一大队，你的意思是？” “当然没问题。”顾淮此时態度非常端正，绝不给吴非林抓到话柄。 看著顾淮不冷不硬的样子，吴非林就气不打一出来，“那你想要去那个中队？” “听队长安排。” “机动备勤组，怎么样？” 机动备勤组说是机动，实际上就是吴非林自己手下的专用人员，他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里面的人。 按照吴非林的打算，是准备让顾淮进机动备勤组待上一段时间，接下来在找个机会让分局的人把他借调走。 这样就眼不见为净了。 要是真让顾淮进了某个中队，到时候反而还不好安排这个事情。 至於王支那边，等自己再找个机会跟王支好好聊聊就行。 他不相信以自己一个大队长的身份，还比不上一个新人。 “我没有问题。”看著吴非林愈发得意的表情，顾淮心里清楚吴非林肯定在想一些对自己不好的事情。 然而他知道，身为鹏城市局的一份子，他基本上没有权利拒绝组织的安排。 为今之计，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见顾淮同意了，吴非林心情大好的拿起桌子上的案卷本递给了顾淮。 “这是这个案子的案卷，你归拢一下。” 顾淮点点头，拿起案卷本就要往外走。 就在此时，吴非林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快速的接起电话，在听了几句之后，眼睛瞪了起来。 “找到了！好！你等著，我马上过来！” 给读者的一封信 首先，不是切书哈。 今天是周二，希望大家都能进来点个追读。 这关乎能不能上推荐，这很重要，感谢大家了。 第45章 瓶瓶罐罐 听到吴非林的话后，顾淮就將手中的案卷往办公室的椅子上一搁。 “吴队，我来开车吧。” 看著顾淮那殷切的眼神，吴非林也没有多说什么，將钥匙递给了他。 一路上风驰电掣，两人赶到现场后，顾淮看到了罗小军所说的那个烟囱。 顾淮找到现场的同事打听了一下，这个烟囱是归属於火葬场的。 由於鹏城这边的人普遍有些迷信，没事的时候大家是不会靠近火葬场的。 这也就给了那些走私的人一些便利。 有一部分人喜欢將他们改造的快艇藏在火葬场周边的海塘里。 当然，只有一些零散的走私客才会这么做，那些专业的走私客都是有正经营生作为掩护的。 很快，顾淮就跟著吴非林走进了最里面的圈层內。 虽说是已经是半夜了，但现场却被照的白天似的。 找到的船是一艘被人非法改装的摩托艇，船体並不大，但由於主要用途是走私，船舱就占据了船体的一大半。 顾淮观察了一下现场的人，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表情几乎都是惊人的相似。 所有人都是一副被噁心到的样子。 “现在是什么情况？”吴非林皱眉问道，“东西在哪儿？” 二中队的中队长蒋博捂著嘴从船舱里面钻了出来。 “吴队，东西在船上，老赵已经在里面了。” 由於已经三点多了，海岸边已经涨潮了。 听到这话，顾淮不由分说的就淌著水往船上跑去。 一走进船舱，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福马林的味道。 由於需要仔细检查，原本密封的瓶子已经被打开了。 技术科的老周正拿著相机给那些瓶瓶罐罐拍照。 顾淮探头过去一看，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由於密封並不好，瓶內的液体呈现著淡黄色，有些浑浊。 液体里悬浮著灰白色的组织，有些沉在底部，有的半浮著。 老侯正在拍照的那个罐子，里面的组织拳头大小，形状並不规则，顾淮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子宫。 罐子外面贴著一张残破的標籤，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著字。 92.3.4 顾淮记得这个日期。 在张振华家的那个日记本出现过。 【她醒了，眼睛瞪得像鱼，我叫她看著，她还真看。】 【强强，你的妈妈在我床下。】 “噦~”顾淮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强行没有让自己的吐出来。 不是顾淮太过於小题大做。 在进来之前，他其实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的。 实在是现在的这个场景，再配合著日记本上的內容，他联想到了当时罗振邦將这些东西切下来时的场景。 “畜生啊！” 顾淮的喊声在这封闭的船舱中不断迴响著。 在场没有人任何一个人在出声呵斥顾淮。 因为这也是他们的心声。 顾淮强行忍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將手电往下移去。 架子上的罐子在光柱里一个一个亮起来，像陈列柜里的展品。 每一个罐子都代表著是一个女人。 每一个女人都死在了一个雨夜。 一直看到放在最角落的瓶子时，顾淮的手电停住了。 这是张振华身体上缺失的那一块！ 顾淮粗略的数了数一共有十三个罐子。 除了张振华的这一个，也就是说有十二个受害者。 跟顾淮记忆中的十七个死者有些出入。 就是这五个的差別，让顾淮的心理好受了不少。 因为自己的出现，让四个无辜的人避免了受害。 就在顾淮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市局法医老段从船舱內部走了出来，手里抱著一个罈子。 看到吴非林后，他便將手里的罈子放下。 “老吴，你过来看看这个。” 吴非林迈步上前，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而后立马將於头缩了回来，往后踉蹌的退了两步。 “淦！” 听到叫喊，顾淮抬起头来看向了那个罈子。 罈子里是个人头。 一个女人的头。 里面头髮散开，在液体里漂浮著，像黑色的水草。 眼睛闭著，嘴唇微张，露出了牙齿，脸上有一道从左眼道右下頜的伤痕，皮肉外翻著，在福马林里泡成了灰白色。 罈子外的標籤写著，89.11 这个时间，正是李秀梅失踪的时间。 顾淮盯著那颗头看了许久。 罗小军说，他妈妈会打电话来。 而李秀梅的脑袋却在这里。 那些电话是谁打的？ 罗振邦？他找了个女人来冒充李秀梅？ 现在想来，李秀梅出走的时候罗小军才七岁，分辨不清楚电话那头的声音也算正常。 经过这几年的联络，记忆也会產生偏差。 他想起罗振邦在审讯室里说的，他老婆跟人跑了。 跑了？ 跑到这个船舱里的这个罈子里了？ 顾淮从船舱里退了出来，回到了船板上。 海风吹了过来，把他身上的福马林味吹散了一些。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气，像是一个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 “阿淮。”岸上传来了凌月的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说话是，顾淮感觉自己的喉咙里还残留著福马林的味道，“十四个罐子，其中还有他的老婆，全部都在里面。” 凌月的手电晃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涉水过来將顾淮从船板上扶了下来。 技术科的將那些瓶子统计好以后，一个一个的从船舱里面搬了出来。 为了不引起大面积的不適，在搬出来时，他们在瓶子外面盖了一块黑布。 经过刚刚的统计，里面那些罐子里只有少数的几个存在標籤。 其余的罐子，標籤都被提前撕了。 吴非林从船舱里面出来后，站在岸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烟。 菸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甚是耀眼。 侯浩则是蹲在边上，用手撑著脑袋，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顾淮在了解完了具体情况之后，找到了他，將情况复述了一遍。 吴非林沉默了几秒，扔掉了手中的菸头。 “通知羊城那边，让他们派人过来，再叫技术科的人来，今晚连夜取证。” 侯浩点了点头，起身往人群里走去。 吩咐完了这些后，吴非林转过头来看向顾淮。 “阿淮，你待会跟我一起，今天说什么也要把罗振邦的嘴巴撬开！” 第46章 杀人回忆 审讯室。 顾淮推门进去的时候，罗振邦正闭著眼，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著。 节奏很均匀，想在听一首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曲子。 “罗振邦。”吴非林將证物袋重重的拍在他的面前，“你来好好给我看看这个！” 罗振邦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透明袋子。 他的手指停了。 眼神很快从放鬆变成了惊惧，而后又转化为了淡然。 那个文件袋里，不仅仅有那些罐子的照片，还有针对罐子上指纹的提取报告。 上面记录著，不仅在罐子里还有船舱里的各个地方，都提取到了罗振邦的指纹。 他看像袋子里的照片如同像是看一件艺术品一般，充满了欣赏。 看著罗振邦的眼神，顾淮不由得心中泛起了一阵的恶寒。 他知道这是病，是一种叫做恋物癖的病。 “罐子上的標籤是不是被你撕了。”吴非林夹带著怒气的询问著罗振邦。 而罗振邦压根就没有理他，只是埋著头看著文件袋里的照片，嘴里念念有词的仿佛是在做著最后的告別。 “罗振邦！我在问你话呢！”吴非林站起身来走到罗振邦的面前，將他的脑袋扒拉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我劝你老老实实的配合！” 罗振邦满是嘲讽的看著吴非林，冷冷的说道：“警察同志，你是想动手打我么？” “我打....”吴非林捏紧了拳头，刚想要说话，就被眼疾手快的顾淮给拉住了。 虽然顾淮和吴非林有些矛盾，但这也是警队內部的问题。 他可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吴非林犯错误。 眼看著吴非林被拉开，罗振邦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那我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很明显，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罗振邦了。 將激动的吴非林安抚好了以后，顾淮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了罗振邦。 “你还真会挑地方。”顾淮一字一句的说道：“把船藏在火葬场的边上。” 顾淮的话，引起了罗振邦的兴趣，“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小军告诉我的。”为了儘快撬开罗振邦的嘴，顾淮並没有藏著掖著。 提到儿子，罗振邦反而不说话了，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起来。 顾淮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罗振邦你不是一个笨人，你知道把东西藏在家里並不安全，所以你找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你很小心，也很谨慎，但你做错了一件事。” “你不该让你的儿子看到。” 罗振邦的手不自然的开始抖了起来。 並且，不是那种轻微的抖动，而是肉眼可见的颤抖。 可见，顾淮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你儿子还小，他不懂你在做什么，但他能记住爸爸带他去哪里玩，记住了那个烟囱。” 顾淮顿了顿，严肃的看著罗振邦，“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罗振邦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意味著你儿子这辈子都会记得，他爸爸把他带去过一个藏著死人罐子的地方，並且，那个地方还有他妈妈！” “別说了。”罗振邦的声音在发颤。 “他是无辜的。”顾淮没有停，“但他以后长大了，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想？你难道想让他以后想到自己妈妈的时候，就会联想到放在罐子里的妈妈？” “我说別说了！” 罗振邦猛的敲打著椅子，双眼圆睁恶狠狠的看著顾淮，仿佛想要將他吃掉一般。 若是以前，顾淮或许还会被他的这个眼神嚇到。 但如今，已经身为警察的他，自然不会被犯罪嫌疑人的威胁而往后退一步。 “罗振邦，你作为一个父亲，居然以儿子作为挡箭牌，去藏那些东西，你就不怕藏的时候被你儿子看到么？” “我没有！”罗振邦眼睛瞪得通红，“我没有带小军去，我没有！” “那天我就是带著小军出海玩而已，我没有搬东西！” 眼看著罗振邦情绪激动，顾淮暂时停止问话，一直等到他稍微冷静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你儿子还在等你，”顾淮的声音放轻，“他还在等你带他去吃肯德基。” 罗振邦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桌上。 “想想你的儿子，罗振邦。”顾淮语气轻柔的说道：“你死了，不要紧，你儿子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你难道想让那些死者家属天天逼问你的儿子，到底那个罐子才是他的亲人么？” “不！我不想！”罗振邦敲击著桌子，痛哭流涕的叫喊著。 顾淮知道，罗振邦此时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只需要等待就好。 “我控制不住啊！”罗振邦开口了，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一到了下雨天，我就想杀人！不杀人，我就浑身难受！睡不著觉，脑子里面全是声音。” “什么声音？” “杀！杀！杀！”罗振邦闭上眼，“一直说，一直说，说到我动手为止！” “你喜欢在雨天杀人，是不是因为你杀你老婆的时候就是雨天？” “不！”罗振邦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她没死！我没有杀她！” 顾淮愣了一下，“什么？” “她没死。”罗振邦睁开眼，眼眶通红，“她真的跟人跑了，去了香江。” “她没死？那罈子里面的那个人头又是谁的？” “我不认识。”罗振邦摇晃了一下脑袋，將头埋得很低，“都怪她，她那天不打我的车，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顾淮死死的盯著哭泣著的罗振邦，心里不停的盘算著他刚刚的那番话。 按理来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这个心理状態下罗振邦，完全没有必要骗自己。 於是乎，他从边上搬来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静静的等著罗振邦讲述最开始的故事。 罗振邦沉默了很久。 一直到他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后，才说出了属於他的杀人回忆。 “她走的那天是我送她的，她说她跟著我没有前途，要跟著阿欢去香江，那里才是属於她的新世界。” “那天也下雨了是么？” “嗯，那天也下雨了。” 第47章 供述 那是在一个雨天。 罗振邦送走李秀梅后第七天。 他像往常那样开著计程车。 將李秀梅送走后，他无数次的劝说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李秀梅离开自己是自己的问题。 是他自己不够努力，没有给老婆更好的生活。 自己只是一个计程车司机，没日没夜的开车也只能挣一些辛苦钱。 原本罗振邦已经几乎將自己给催眠了，可那个女人的出现將这一切彻底打破。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是跟著她朋友一起上的车。 上车后，两个女人不停的在聊关於感情的事情。 起初，罗振邦並不愿意去听这种事情。 身为计程车司机的他，这种家长里短的故事已经听得太多太多，完全已经脱敏了。 但今天却是有所不同，坐在后座的两人聊天的声音特別大，让罗振邦不得不听见。 “你的那个车夫怎么今天没有来接你啊。” “哎，別提了，上次跟买单仔约会的时候被他撞见了，要换个车夫咯，对了，上次跟你约会的那个，是你说的真命天子么？” “才不是呢，要不是他每逢过节都送我礼物，我才不会跟他约会呢，我的真命天子可不会是一个大肥猪。” “嗨，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白担心了好久。”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罗振邦却依旧清楚的记得当天两人的对话。 “短短几句话里面就出现了四五个男人，那两个贱人把我们男人当什么了！” 要是换做旁人，还会怀疑罗振邦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但对於顾淮来讲，这种事情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以鹏城如今遍地是黄金的发展程度，出现这种情况也算正常。 不是说穷的地方没有捞女，而是穷地方的捞女很容易就被餵饱了，所以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捞了。 捞女的数量和胃口跟社会发展程度是成正比的。 罗振邦突然叫喊道：“凭什么！我赚钱都那么辛苦了，她凭什么还不满足！她一定是跟那个女人想的一样，我就是买单仔和车夫，我就是买单仔和车夫，我不是真命天子！我不是真命天子！哈哈哈哈哈......” 罗振邦就像疯了一下语无伦次的念叨著。 那疯狂的样子，看的顾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所以你就杀了她？”顾淮冷冷的问道。 “她该死！她们都该死！”罗振邦装若疯魔的喊道：“是老天爷让我杀了她的！对！就是老天爷让我杀她的。” 说著罗振邦用血红的眼睛看向了顾淮，“警察同志，你知道么？我杀了那个女人后，我害怕极了，我害怕你们来找我，害怕那个先下车的贱人报警抓我，我在车里躲了一个星期，我跟那个贱人一起呆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实在是太臭了，那个贱人臭了你知道么警察同志，我发现没有人报警，没有人要抓我，我就知道了是老天爷让我来收拾这些贱人的，后来我就把那个贱人的脑袋割了下来，放在缸子了...” 顾淮勉强理解著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吴非林，想要確认情况。 吴非林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並不知情。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鹏城，人员流动巨大，每天报告失踪的案子不知凡几。 並且由於联络不畅，很多正常回乡的人也会被报失踪，以至於经常出现警方调查许久，失踪人员突然冒出来的情况。 顾淮甚至怀疑这个案子压根就没有人报案，那个死者很可能就是一个流鶯，而那个所谓的闺蜜也只是表面闺蜜。 不管具体原因是什么，最终的结果就是由於杀害第一个人的时候，並没有受到追踪，让罗振邦原本就因为遭遇变故有些变態的心理，增加了一个所谓的玄学支撑。 让他在犯罪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 眼看著罗振邦的精神状態並不好，顾淮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吴非林跟著顾淮一同走出了审讯室。 出来后，他立马点上了一根烟，缓缓的走到顾淮身后，低声说道：“多谢。” 顾淮没有回覆他的感谢，而是皱眉说道：“吴队，罗振邦老婆这事儿，还得麻烦你去核实一下。” 吴非林有些错愕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我会跟局里匯报的。” “吴队，你说这个李秀梅还活著么？”顾淮嘴里突然念叨著，“有没有可能李秀梅已经死了，罗振邦只是不接受这种后果在那儿说胡话。” 顾淮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李秀梅的生死已经在这几天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了。 每次都是在確认死了或者活著的时候，都会跳出一个反面的消息来否认他的判断。 搞得顾淮都有一些应激了。 对於此，吴非林反而是看的比较开，他弹了弹手上的菸灰，“现在纠结这个没用，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淮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李秀梅没死的话，那罗振邦杀的每一个女人，其实都是在杀他心里的李秀梅。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见见李秀梅，如果他还活著的话。 他想要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將一个人给逼成这个样子。 现在来看，罗振邦並不是天生的恶魔。 是被拋弃后，一步步变成了恶魔。 当然，这並不能为他开脱罪责。 但至少这能让顾淮理解，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变成连环杀手的。 “別想了，做笔录吧。”吴非林拍了拍顾淮的肩膀，“案子结束了。” 顾淮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转身重新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罗振邦的精神状態稳定了不少。 他坐在那里，像是老了十岁。 顾淮翻开本子，拿起手中的笔。 吴非林也端著茶杯走了进来，朝著罗振邦看了一眼，“开始吧。” “姓名。” “罗振邦。” ······ 后来的时间里，罗振邦交代了所有罪行。 从最初1989年11月开始，到1993年1月28日结束。 羊城12起，鹏城两起，共计14名受害者。 每一起，都发生在雨天。 每一起，受害者都是女性，除了张振华以外。 张振华是唯一的男性，也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恨女人而被杀的。 他是被贪心杀死的。 在罗振邦的供述里，张振华捡到了他的日记本。 並且拿著日记本的內容来威胁他，让他给钱。 起初，罗振邦因为恐惧，选择了付钱。 但张振华非但不满足，每次缺钱的时候都会拿著其中一页纸来威胁他。 一直到过年那一天，张振华拿著一整个日记本来让他给五万块钱。 为了拿回自己的罪证，罗振邦忍了下来。 但在拿到日记本后，罗振邦发现日记本上的笔跡跟他的完全不同。 发现这事的罗振邦质问张振华，而他得到的回答则是，“罗振邦，你这个事情我吃你一辈子！” 爭吵中，罗振邦一棍子敲晕了张振华。 將他捆绑在车里，想要问出日记本的下落 “我当时真的不想杀他的，是他不听话，是他不愿意说出日记本的下落，我知道阿华是走投无路了才找的我，我真的不想杀他的，偏偏第二天又下雨了，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 听著罗振邦的哀嚎，顾淮无语的摇了摇头，这人真的疯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顾淮合上了笔录本，站起身，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罗振邦，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罗振邦抬起头，茫然的看著顾淮。 “我儿子...小军他...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顾淮微微点头，“他不会知道的，別人也不会知道他的。” 罗振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擦。 第48章 结案 鹏城市局，会议室。 烟雾繚绕。 王卫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罗振邦的笔录本。 厚厚的一沓，总共有四十七页之多。 “本案羊城十二起，鹏城两起，共计十四名受害者，作案工具主要是尼龙绳，偶尔用剪刀。 作案手法相对固定，皆是雨天开车寻找目標，多为独行女性少部分为站街女，凶犯將其骗上车后捆绑，活取生殖器，而后再用福马林浸泡储存。 藏匿地点为其租住的出租房，最后发现地点为火葬场旁的改装快艇內。” 吴非林將案卷的主要內容念完，把材料放下。 屋內人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对案件信息的不可置信。 “受害者的信息比对出来了么？”王卫国问。 “出来了。”吴非林翻开文件夹，“经过嫌犯人罗振邦的供述，已经將那些受害者的躯体一一对应起来了，会后我会跟羊城方面对接，让他们通知受害者家属。” “罗振邦的老婆李秀梅呢？” “罗振邦提供了一个联络方式，正在尝试联繫。”老周回答道。 王卫国沉默了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说著，他站起了身，“第一，罗振邦涉嫌故意杀人罪，证据確凿，事后將证据固定后移交检察院。 第二，通知羊城方面併案调查，所有材料共享。 第三，死者家属方面要做好安抚工作。” “明白！”眾人齐声回答道。 “散会吧。” 王卫国一声令下后，眾人立马做了鸟兽散。 就在顾淮也准备起身离去时，身后传来了王卫国的声音，“小顾，你留一下。”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后，王卫国起身走到了顾淮的面前。 “这个案子，你功不可没。” 顾淮摇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个人只是起到了一些微小的作用。” “不要扯这些官话。”王卫国摆了摆手，“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那么老成做什么么？” 顾淮点点头，把头埋了下来 “你也別装作一副受教的样子，你顶撞老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王卫国笑骂一声， “你这几天的表现，我都看在了眼里，从发现疑点，到锁定罗振邦，再到最后找到快艇，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在点上。尤其是你审罗振邦那段，用他儿子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办的漂亮。”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该做的？”王卫国笑了，“你知道咱们市局多少人做了十几年的警察，都审不出这种效果。” 面对王卫国的夸奖，顾淮只是埋著头没有接话。 “行了不说这个。”王卫国拍了拍他肩膀，“你的转正手续，我会亲自去办，你跟老吴的问题，我下来也会亲自找他谈谈，这几天你先休息，等通知。” “王支...那个计程车那个案子...”顾淮低声询问道。 “放心吧，一旦有了消息队里会通知你的。”王卫国笑道：“现在队里缺人，案子要是有进展，到时候你想休息都没门。” “谢谢王支。” 顾淮站起身，朝著王卫国敬了一个礼，转身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凌月正抱著文件夹靠在栏杆上发著呆。 见顾淮出来了，她立马凑了过来，“王支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夸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算是一件好事。”凌月將手中的文件柜塞到了顾淮的怀里，“这些天你的表现，全队人都看在眼里，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是不服的，现在有了王支背书，我看那些还敢说什么。” 看著凌月那副气愤的样子，顾淮笑了笑，“侯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在档案室呢。”凌月前后打望了一眼，“他这两天状態不太好。” “不会是因为我吧？”顾淮缩了缩脑袋，有些不自信的说道。 “瞎想什么呢？”凌月白了顾淮一眼，“耗子不是那种人。” “那案子都已经破了，他干嘛还不高兴。” “你去了就知道了。”凌月卖了个关子，甩著手就往档案室走去。 顾淮掂量了一下手中重重的资料，“怪不得在门口等我呢，看来是把我当力工了。” 推开档案室的门，侯浩正坐在桌前，面前则是摆著一张照片。 见有人来，他连忙將照片抽走，放到了自己贴身的兜里。 “侯哥？” 侯浩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阿淮，你来了。” 顾淮走过来，將档案放在桌上后，坐到了侯浩的面前，“侯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侯浩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两个先忙，我去我师父那边看看。” 说完，侯浩便起身往外走去。 看著他那急匆匆的背影，压根就不用想，刚刚的那句去找吴非林只是一句託辞。 他真正想要的只是离开这里而已。 顾淮有些茫然看著凌月，“侯哥究竟是怎么了？” “今天是耗子的生日，”凌月淡淡的说道：“刚刚那种照片是耗子的全家福。” “生日？”顾淮眉头一皱，“那他怎么...” “你是想问，他为什么生日也在局里是么？”凌月读懂了顾淮的心思。 “嗯。”顾淮点点头。 “阿淮啊，耗子在鹏城已经没有亲人了。”凌月从兜里掏出一根香菸，点了起来，“我看过耗子的档案，他的爷爷奶奶都已经过世了，外公外婆又都在外地。” 听到这话，顾淮忍不住伸出手，从凌月的烟盒里面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坐在档案室里静静的抽完了一根烟。 “阿淮，你说罗振邦这种人，是该恨还是该可怜呢？” 顾淮想了想了，“该抓。” 凌月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也对。” 说完，她站起身子准备去忙工作了。 案子结束了，作为一大队的唯一的文员，她的手头上还有一大堆资料要处理。 眼瞅著自己帮不上忙，顾淮好几次张嘴都想要跟凌月討要侯浩父亲的案卷，却始终都没有办法开口。 萧索间，顾淮静静的退出了办公室。 等顾淮走后，原本忙碌的凌月突然之间停了下来。 看向已经重新关上的房门，凌月从他右手边第一个抽屉的最底部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案卷。 看了一眼后，又將其重新放回了抽屉里面。 而那份案卷上赫然写著【侯建国故意杀人案】 ----------------- 走出档案室。 楼下，一辆计程车停在门口。 张胜利在车旁来回的踱著步，手里则是提著一个塑胶袋。 身为计程车司机，昨天夜里全程查找大烟囱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了他。 並且罗振邦还是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带走的，案子破了这事他自然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顾警官！”看到顾淮后，他快步走过来，“我正找你呢。” “张师傅，怎么了？” “没什么。”张胜利把塑胶袋塞到顾淮手里，“一点心意，燕妮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这个案子要是没有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破呢。” 顾淮打开塑胶袋，里面是几个饭盒。 “这……” “收著收著。”张胜利摆手，“不值钱，自家做的吃食，不违反纪律的。” 顾淮没再推辞，接过塑胶袋。 “张师傅，刘女士那边还好吧？” “出了这事怎么可能好呢。”张胜利嘆了口气，“房子烧了，丈夫死了，只能说勉强著过吧。” 听到这话，顾淮的眼皮子耷拉了下来，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虽说张振华在得知案件情况后，非但不报案还想著以此来敲诈罗振邦这个行为的確是违反了法律，但这些並不是罗振邦杀害他的理由。 现在人已经死了，局里也没有准备去追究张振华的责任了。 至於张振华究竟是为何而死的，顾淮並不准备现在告诉张胜利。 “不过还好，村里给安排了住处。”张胜利嘆完气后，继续说道：“阿叔说了，等开春帮她家先把房子盖起来，公司那边也承诺了，给振华算工伤。” “那就好。”顾淮点点头，打算事后去法制科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能够帮帮这对可怜的孤儿寡母，也算是顾淮替素未谋面的张振华尽了最后一份力吧。 张胜利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转身走了。 顾淮提著塑胶袋，打开饭盒將里面的生煎一个一个的吃掉。 吃完以后，顾淮將饭盒收好，准备下次遇到张胜利的时候还给他。 一切都做完以后，顾淮狠狠的伸了一个懒腰。 “別的先不管了，先睡觉！” 第49章 回家 “滴滴~~~滴滴~~~” 传呼机的声音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顾淮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淮儿，今晚有空吗？回来吃饭，妈。” 瞥了一眼时间，发消息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 看了一眼手錶，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他妈已经等了他快两个小时了。 顾淮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拖鞋快步往宿舍楼下跑去。 由於正值下午，局里大部分人都在忙，宿舍里人很並不多。 宿管冯大爷看了看头髮乱糟糟的顾淮，笑呵呵的说道：“小顾啊，你不在多睡会？还有一会才开饭呢。” 白天的时候，一大队侦破了一个大案子的消息早已经在局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说一大队来了个福將。 作为退休返聘的老冯来说，能够侦破大案的人都是好样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淮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不睡了，家里来消息了，要给家里回电话。” “喔。”冯大爷笑呵呵的把保卫室的门打开，向他招了招手，“那你进来打。” 顾淮微笑著感谢了冯大爷，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没多久，电话那头传来周慧芬的声音，“谁呀。” “妈，是我，我刚睡醒？” “睡到现在？”电话那头传来了周慧芬惊讶的声音，“你今天不用工作的？ “刚办完一个案子，熬了个通宵。” “通宵？你这孩子，刚去报到就这么拼命...”周慧芬又开始了嘮叨。 若是以往顾淮还可能会有些不耐烦，但有些没听到母亲的嘮叨了，他甚至还感觉有些想念。 “行了妈，我晚上回去吃饭。” “真的？”听到顾淮要回来，周慧芬立马停止了嘮叨，高兴道：“那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隨便，妈做啥我吃啥。” 听到这话，周慧芬说话的语气都高兴了不少，“那我多买点菜，你爸这两天老念叨你，说你在市局也不来个电话。” “忙嘛。” “忙忙忙，就知道忙，跟你爸一个德行。”周慧芬念叨了几句，嘱咐顾淮早点回家就掛断了电话。 顾淮跟赵大爷聊了几句，便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 將自己收拾利索后，他对著镜子看了一眼。 脸色虽然有些差，但整体还算精神，毕竟自己还年轻，熬几天不算什么。 “年轻真好。” 一切收拾妥当，顾淮走出宿舍楼。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选择往局里走。 虽然早上那会王卫国说让自己休息，但临时要回家，怎么也得跟局里打个招呼。 路过食堂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人。 侯浩。 他一个人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摆著一个饭盒。 他就坐在那里，手里夹著一根烟，菸灰烧了老长也没弹。 顾淮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侯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侯浩抬头，看见是他，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阿淮，你醒了？睡得怎么样？” “还行。”顾淮看了一眼边上的饭盒，“侯哥，你今天生日没安排？” “没有。”侯浩摇了摇头，“师傅在忙著收尾工作，我就...” 自从他家出事之后，侯浩都是跟著吴非林一起吃饭的。 吴非林家就在市局后面的家属院里，走路拢共五分钟。 侯浩刚入职的时候，吴非林就说了，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让他上家里吃。 但今天不太一样，案子岗坡，吴非林一整天都在忙。 要跟羊城那边交接，要写案件报告，要跟领导匯报，还要处理媒体的电话。 他根本没空回家。 侯浩又不愿意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他怕碰见別人问东问西，於是他拿著饭盒坐在这里，想要等食堂一开门就打好饭回宿舍吃。 顾淮看著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上辈子，他也曾经一个人过过生日，知道那种孤单寂寥的感觉。 想到这里，顾淮站起了身子，转了侯浩一把。 “走，跟我回家吃。” 侯浩被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啊？” “我爸妈从老家回来了，让我回家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不......不了吧。”侯浩连连摆手，“你家吃饭，我去凑什么热闹。” “怎么叫凑热闹？”顾淮不由分说的將他的饭盒拿走，“多双筷子的事情，走吧。” “这...”侯浩还想拒绝，却被顾淮从地上拉了起来。 “別这啊那的了，我爸妈做菜做的多，吃不完都浪费了，你去正好帮忙消灭点。” 侯浩被他拽著走了几步，终於不在挣扎了，“那...那我总得换身衣服吧？穿这身去不好看。” “穿警服怎么了？我爸妈就喜欢穿警服的。”顾淮生怕他借著换衣服的空档逃走，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 侯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適，但还没等他开口，顾淮就已经將他推著往外走了。 两个人就这样，走出了市局大门，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西乡，永兴村那边。”顾淮报了地址。 “你家就在西乡？”侯浩问。 “嗯，我家厂子在那边。” “那前两天你怎么不顺便回家一趟？”侯浩不解道。 “这不是忙么？” 侯浩哦了一声，没有在继续问。 计程车开了半个多小时，从罗湖一路往西。 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洗漱，最后变成了一片片的农田和工地。 顾淮指著窗外，“那边看到没？” 侯浩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片空地上，围著一圈铁皮围墙，里面是一栋三层的厂房。 楼顶上竖著几个大字：“淮雅製衣。” “这是你家厂？”侯浩问。 “嗯。”顾淮点头道：“我爸搞的，前几年拍下来的，规模不大，一共就一百来號人。” “这还不大？”侯浩一脸惊讶，“一百多人的工厂一年得挣多少钱啊。” 倒不是顾淮吹牛，主要是上辈子他旗下工厂的规模比这大多了。 “不多，勉强糊个口。”顾淮打了个哈哈。 计程车在厂门口停了下来。 顾淮抢著付了车费后，带著侯浩往里走。 厂区不大，但布置的井井有条。 左边是一栋三层的生產车间，右边是一栋两层的办公楼，后面还有一栋独立的宿舍楼。 现阶段还可以厂住两用，在后来，消防规定严格后，厂区里面是不能够住人的。 从车间路过的时候，车间里传出了缝纫机的声音，噠噠噠噠，密集得像下雨。 “你家做的是外贸还是內销？”侯浩隨口问了一句。 “都有。”顾淮说，“现阶段主要还是內销，给北方的商场供货，不过这两年的生意不太好做，竞爭太激烈了。” 两人穿过办公楼，走到后面的一栋小楼前。 “就是这儿了。”顾淮推开门，“妈，我回来了！” 第50章 家宴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慧芬围著围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 一看到顾淮，她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到顾淮的胳膊上，“你这个臭小子，来了鹏城心就野了，这几天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了。” “妈，疼。”顾淮揉著胳膊，笑著往边上躲。 “疼什么疼，你妈我还没使劲呢。”周慧芬嘴上不饶人，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灿烂了。 正准备继续数落顾淮时，她转头看见了侯浩，愣了一下，“这位是？” “妈，这是我同事，侯浩。” “侯哥，这是我妈。” 侯浩赶紧立正，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周慧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是放心地点点头，“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 侯浩拘谨地笑了笑，换了鞋，跟著顾淮进了客厅。 “小侯，你別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周慧芬领著侯浩走到了客厅，顺便把花生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很久没有经歷过这个场面的侯浩，站在那里拘谨得像个孩子一样。 “阿淮，你现在跟小侯在这儿坐会，锅里还有菜呢，我先去忙了。”说完，周慧芬便急匆匆地往厨房跑去。 此时，顾淮的父亲顾国良从楼上走了下来。 “爸。”顾淮喊了一声，“这是我同事，侯浩。” “叔叔好。” 顾国良点点头，朝著侯浩摆了摆手，“坐坐坐，別客气。” 侯浩点点头，应了一声后，这才坐了下来。 顾国良走到两人对面，坐了下来，“阿淮，在局里干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顾淮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塞进侯浩手里，“刚办完了一个案子，今天才歇。” “什么案子？”顾国良隨口一问。 顾淮则是微微一笑，“我才刚刚报到，能有什么大案子，就帮著跑跑腿而已。” 顾国良这才反应过来，案子的事情不能乱说，一切以通报为准。 霎时间，客厅里的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 “哥！你个大骗子，还知道回来。” 楼梯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顾雅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扎著马尾辫，蹦蹦跳跳地跑了下来。 顾淮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朝她使眼色，告诉她还有外人在这儿，让她给自己留个面子。 顾雅顺著顾淮的目光，发现侯浩正有些侷促地坐在那里后，朝著顾淮比了个鬼脸。 见顾雅还算给自己面子，顾淮拉著她走到沙发边上，向侯浩介绍道：“侯哥，这是我妹，顾雅，现在在美院学设计。” 侯浩有些拘谨地点点头，“你好。” 顾雅则是大大方方地走到侯浩面前，朝他伸出手，“你好呀，侯哥。我哥在单位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侯浩连忙说，“阿淮很厉害的，这次案子要不是阿淮，都不可能那么快侦破。” “真噠？”顾雅眼睛一亮，好奇道，“我哥这么厉害的么？侯哥，你跟我说说唄，我哥做什么了？” “咳咳。”顾淮咳嗽了一声，“阿雅，不该问的別问。” “略略略。”看著顾淮严肃的样子，顾雅没有多问，朝著顾淮吐了吐舌头，“不问就不问，吃饭吃饭，我都饿了。” 厨房里传来了周慧芬的声音，“菜好了，过来帮忙端菜！” 顾淮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一进去，顾淮就看到灶台上摆了七八个菜。 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白菜，排骨汤，还有一盘腊肉炒蒜苔。 全都是他家乡的菜。 顾淮看著满桌的菜，“妈，做这么多吃得完么？” “吃不完你带回去慢慢吃。”周慧芬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好了，別在这里碍事了，去叫你朋友吃饭了。” “好嘞。” 饭桌上，顾国良开了瓶白酒。 “小侯，喝点？”他端著酒瓶晃了晃。 见侯浩犹豫，顾淮也在旁边附和道：“喝点吧，没事，明天又不用早起。” 现在这个时间，对於饮酒的管理並不严格，加上侯浩今天明显有心事，顾淮便攛掇他喝一点。 侯浩点了点头，把杯子递了过去。 顾国良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又给顾淮倒上。 “来，先走一个。”顾国良举起杯子，“欢迎小侯来家里做客。” 碰杯后，侯浩非常实诚地一仰头，把整杯白酒干了。 “慢点喝。”顾淮知道他今天心中有事，於是也没劝他別喝，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垫垫肚子。” 说著顾淮又拿起酒瓶给侯浩倒了一杯。 周慧芬坐在边上，不停地给侯浩夹菜，红烧肉、鱼肚子堆了满满一碗。 “阿姨，够了够了。”侯浩碗都装不下了。 “够什么够，你们年轻人得多吃。”周慧芬又给他舀了一勺排骨汤，“小侯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有对象没？” 侯浩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那正好，阿姨认识几个姑娘，长得漂亮，工作也好，要不要……” “妈。”顾淮开口打断她，“你当这是相亲呢？” “我这不是关心小侯嘛。”周慧芬白了儿子一眼，“你看看你，都二十好几了也不找对象。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满院子跑了。” “我这才刚上班，哪有时间谈对象。” “没时间？你们局里那么多女同志，就没有合適的？” “妈……” “好了好了。”顾国良出来打圆场，“孩子的事让他自己操心。你管那么多干嘛。” 周慧芬哼了一声，又给侯浩夹了一筷子菜。 看著顾淮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侯浩把自己的头埋了下来，不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饭了。 不是菜有多好。 是这种围在一张桌子上，有人给你夹菜，有人问你冷不冷、饿不饿的感觉。 自从他爸出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过。 平时在局里，別人对他客客气气的，但也就只是客气了。 那种客气里带著明显的距离感，带著一种“你是杀人犯的儿子，我得跟你保持距离”的潜台词。 整个局里就只有吴非林对他好。 但吴非林的好是严厉且克制的，像管教儿子一样的管教。 今天这顿饭，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妈还在，他爸还没出事，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子上，他妈也这样给他夹菜。 侯浩使劲咽了一口饭，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顾淮看出了侯浩的苦涩，连忙打趣一句打破他的伤心，“侯哥，你慢点吃，这里没人跟你抢。” 侯浩抬起头，嘴角沾著饭粒，笑著说：“嗯！” 第51章 妹妹 酒过三巡，顾淮的话多了起来。 “爸，今年的生意怎么样？” 顾国良夹了块鱼，边吃边说，“不太乐观。” “怎么说？” “这两年开的服装厂太多了，虽然市场还有，但价格上卖不上价，今年肯定要洗牌，小厂倒闭，大厂兼併，撑过去的能活，撑不过去的就完了。” 顾雅皱眉道：“那咱家能撑过去么？” 顾淮放下筷子，认真的想了想。 他脑子里有上辈子三十年积攒下来的经验，那些面料会涨价，那些渠道会崛起，他都一清二楚。 虽然这辈子他不想经商，但还是得帮家里出出主意。 当然，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得装成了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只是比別人多看了几本杂誌，多听了点消息。 “我觉得吧，咱家得转换思路。”顾淮说，“现在咱们做的都是基础款，利润薄不说竞爭还大，北方那些商场，一个柜檯上摆七八个牌子，客人进来都挑花眼了，最后还是谁便宜买谁的。” “那你的意思是？”顾国良好奇的看著顾淮，想要听听自己这个儿子有什么看法。 “做差异化。”顾淮拿起桌上的牙籤筒，在桌上摆了摆。 “我之前看杂誌，发现上面出现了一种新的面料，叫牛仔布，现在国內能做这种布料的厂应该不多，谁要是先上这种布料製成的衣服，谁就能抢先一步抢到市场。” “牛仔布？”顾国良皱眉道：“那不是做牛仔裤的么？那材料那么硬，做成衣服能行么？” “能行！”顾淮很肯定，“我说的牛仔布不是以前那种粗硬的那种，是水洗过的，软软的，穿在身上很舒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顾国良点了点头，並没有接话，而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他倒不是不信儿子，只是突然改变原材料，这前后投入太大了，贸然实施一旦卖不出去，就会血本无归。 现在厂子正是关键时期，容不得一点点闪失。 “哥说的对！”顾雅突然开了口，“我们学校的毕业设计展上，好多学长学姐都用牛仔布做衣服。还有个学姐用牛仔布做了一整个系列，被一家香江公司看中，直接签了约。” 顾国良看了女儿一眼，“真的？真的被香江那边签约了？” 现在內地的服装市场，受到了香江那边很大的影响。 香江那边的时装剧里男女主的穿著，在一段时间后，就会在內地流行起来。 也是因为这个，顾国良才会非常重视顾雅的话。 “真的！”顾雅很认真，“爸，现在的年轻人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追求时尚，追求个性，咱们厂要是还做那些老款式，迟早被淘汰。” 顾国良沉默了。 实际上，顾国良这人並不死板，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放弃铁饭碗毅然决然的下海经商。 他沉默只是在思考，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周慧芬在边上插话，“你一个女孩子懂什么，別瞎掺和。” “妈，我怎么不懂了，我大学学的就是这个。”顾雅不服气道：“你们那个样品间的衣服我都看了，款式太老了，放到市场上根本没人买。” “你这孩子......” “妈，阿雅说得对。”顾淮打断了她，“现在的服装市场，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咱们要是不跟上，就只能吃別人剩下的。” 顾国良端著就被，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 儿子刚刚当上了警察，却对服装生意头头是道，女儿还在读书，说起设计来眼睛却在放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行。”顾国良放下酒杯，“阿淮，你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面对父亲的疑问，顾淮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顾雅。 他发现妹妹正睁大眼睛看著他，眼睛里带著好奇和期待。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过去。 上辈子，顾雅也是学设计的，天赋非常好，大学毕业后她就去了那些专业的服装公司实习。 按照顾国良和顾淮的想法，是让她先去学习一段时间，等学的差不多了就让她回来管理自家厂的设计部门。 可她毕业没多久就谈恋爱意外怀孕，最后嫁了个做『生意』的男人。 结婚后那个男人主动提出来，让她在家相夫教子，顾雅还真就听了他的鬼话，放弃了工作，当了家庭主妇。 起初顾淮也很生气，身为男人的他很清楚，只要是个负责人的男的，哪里会让自己的女朋友意外怀孕。 整个事情就是那个男的趁著自己妹妹涉世未深，巧言善辩的骗了她。 可毕竟是自己的妹妹，看著她幸福的样子，顾淮也就只能默默祝福了。 可到后来，顾淮发现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他只是负责管理自己叔叔的车队的小混混。 要是他对顾雅好还还则罢了，可那个男人结婚之后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骂他，说她不吃挣钱，说她吃閒饭。 这个事情顾淮知道后，当即衝到了那个男人的家里，跟他好好理论了一番。 但由於那个男人虽然坏，但毕竟没有动手，顾淮也不好太过於激烈， 最后顾淮还是做主，將顾雅接了回来，並且告诉她离婚没关係，哥哥养她一辈子。 最终，顾雅还是离了婚，孩子也判给了她，她带著两个孩子回了娘家。 顾淮本来想让她重拾设计的手艺，让她管理设计室。 可由於多年未接触设计，中间又经歷了那些事情，她的那些天赋，那些灵气，全部都被岁月给磨没了。 最终她也只是在公司里负责一些行政的事情，再也没有鼓起劲来。 顾淮看著妹妹年轻的脸，心中下定了决心。 这一世，绝对不能再让她走那条路了。 “我的想法是，”顾淮放下了筷子，“让妹妹来！” 顾雅愣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对！”顾淮点头，“你大学不是学服装设计么？反正大四就是实习阶段，你正好来厂里，你负责款式设计，爸负责生產和销售，咱们把產品线全部更新一遍。” “这......”顾雅张了张嘴，“我行吗？” “你行的！”顾淮看著她，“你的天赋全家人都知道，过去不说是怕你志不在此，现在我看你有这方面的想法，干嘛不试试。” “可是......我怕做不好。” “做不好就改，改到好为止。”顾淮说，“再说了，爸那么大个厂子以后还得你来扛。” 顾淮的话，让顾雅很是意外，原本在她看来，自己哥哥当警察只是为了过过癮，说不定过几年就不干了。 到时候家里这个厂，还是得顾淮来继承。 但听了刚刚的话，她突然发现，顾淮的话里大有让自己继承家业的想法。 顾雅咬著嘴唇，眼睛亮晶晶的，表情相当犹豫。 顾国良沉默了一会，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確认了他没有喝醉后，他才开口道：“小雅，你哥说的对，你也学了好几年了，总不能白学，回家里来试试，爸给你撑腰。” 周慧芬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顾雅看看父亲，又看看哥哥，眼眶一红。 “好！”她用力的点了点头，“那我就试试。” 顾淮笑了，端起酒杯，“来，祝咱们淮雅製衣，在顾雅女士的主持下，大卖！” “大卖。” 第52章 重提旧事 一桌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侯浩坐在边上，看著这一家人，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顾淮注意到他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侯哥，以后没事就来家里吃饭，我妈做的饭你也吃过了，绝对好吃。” “对。”周慧芬接过话头，“小侯，你隨时来，阿姨给你做。” 看著大家殷切的眼神，侯浩自然不会拒绝好意，低下头来嗯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回的有点闷。 顾淮知道，他又想起自己家了。 他没有说破，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正在说话之际，顾淮的传呼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传呼的內容是一个號码，而发信人则是凌月。 “你们先吃，我回个电话。” 说著，他便起身走到客厅，给凌月回了个电话。 “阿淮？”电话那头传来了凌月的声音，“听说你回家了？” “嗯，我回家了。” “吴队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局里开总结加表彰会，你得出席。” “行，我知道了，多谢凌姐。” “还有，”凌月顿了顿，“羊城那边来人了，说要见你，意思是要当面感谢你。” “感谢我？”顾淮疑惑道：“感谢我什么？” “你说呢？”凌月打趣道：“要不是你，这个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多久。” “呃...说是这么说，”顾淮有些顾虑的说道：“但是专门来感谢我一个新人，是不是太隆重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这事儿是王支的意思。”凌月解释道。 顾淮想了想，大致猜到了王卫国的意思，便应道：“行吧，那明天见。” 掛了电话，他回到了饭桌上。 “局里的电话？”顾国良问道。 “嗯，明天早上要开会，我跟侯哥都要参加。” “案子的事儿？” 顾淮点点头，没有多说。 听到要开会，侯浩也把面前的酒往前推了推，不再继续喝了。 结束喝酒以后，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吃完饭后，顾国良拉著两人在客厅里喝了一会茶。 顺便向侯浩问了问顾淮工作时的情况。 虽说刚开始的时候，顾国良其实不太愿意顾淮去当警察。 但如今木已成舟之后，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 作为父亲，又怎会真的不关係自己的儿子呢。 面对顾国良的询问，侯浩自然是將顾淮一顿夸，搞得坐在一旁的顾淮都不好意思起来。 听到侯浩的夸奖，顾国良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他只当侯浩是在客气，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茶过三巡，顾淮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准备启程回局里。 自从他来报导后，行李都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晚上趁著有空还得回宿舍收拾一通。 临走时，周慧芬装了两大袋的吃的，腊肉、香肠、滷味，塞的满满当当的。 顾淮接过袋子，顺手就给了侯浩一袋。 “阿淮，这也太多了。”侯浩连忙推辞想要將袋子递迴去。 “不多不多，你们年轻人能吃。”周慧芬吧袋子塞进他的手，“小侯啊，以后常来。” 侯浩见实在推脱不了，只好接过了袋子，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阿姨。” 李秀兰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这孩子，那么客气干什么。” 出了门，天已经完全黑了。 顾淮和侯浩沿著厂房的路往外走，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阿淮。”侯浩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来吃饭。”侯浩的声音很低，“我还就没吃过这样的饭了。” 顾淮拍了拍他的肩膀，“侯哥，你父亲的事情凌姐都跟我说了，我...” 顾淮觉得今天这个机会就很好，趁著侯浩最思念家人的时候，提一提他父亲的事情，想来侯浩的反应也不会太大。 一提到侯建国，侯浩的眼神非常的复杂，“凌姐是不是跟你说，我父亲的案子有问题。” “嗯？”顾淮有些意外的看著侯浩。 “凌姐之前跟我提过这个事情。”侯浩悵然的吐了口气，“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信，但我去当面问过师父了。” “吴队怎么说？”顾淮有些好奇道，“吴队给你看案卷了？” “没有，”侯浩摇了摇头，“但是我师父用他警察的荣誉跟我保证，当时確实是我爸亲口承认了，他全程绝对没有对我爸使用任何手段。” 看著侯浩认真的样子，顾淮也不得不相信了这一点。 以侯建国的身份，同属一个单位的吴非林確实很难瞒著所有人对他使用手段。 並且顾淮也实在很难想像，吴非林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非，真是我想多了？莫非真的是市局为了家丑不外扬，所以才草草结案的？】 顾淮在內心里嘀咕了一句。 但就是如此，顾淮始终是觉得这里面有一点问题。 可现如今，侯浩都已经如此肯定了，他自然不能在继续纠缠下去。 多了这么一段插曲后，一路上两人便没有再说话。 打车回到警局后，侯浩便提著袋子往吴非林的家里走去。 而顾淮则是提溜著袋子边往宿舍走去。 由於宿舍里並没有冰箱，顾淮本著不浪费的原则，提著袋子在宿舍楼里一间一间的敲门，將袋子里的东西分给了一大队的同事。 真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大傢伙跟顾淮並不熟，但在看到顾淮是来送特產之后，纷纷笑呵呵的感谢著顾淮。 而顾淮则是笑著回绝了眾人进去坐会的邀请。 將东西分的差不多后，他这才提著给凌月留的那份回到了宿舍，至於吴非林和姜成那一份，就留给侯浩去送吧。 身为领导的他们，可看不上自己这点小东西。 將东西行李翻出来一件一件规制好了以后，顾淮这才懒懒的躺在床上。 然而这个时候，侯浩才闷著脑袋从门外走了进来。 顾淮刚想起身跟他打招呼，却发现侯浩两眼通红，闷著脑袋直接跳上了自己的床。 显然，他这是在吴非林的家里受到了训斥。 顾淮不知道侯浩跟吴非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隱隱之间，顾淮觉得这事肯定跟侯建国的案子有关。 念及此，顾淮也只好起身走到门口，把灯给关。 躺在床上，顾淮睁著眼睛想了很久。 如果说侯建国的案子真的有问题，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他想不明白。 第53章 表彰会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顾淮准时將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出了宿舍。 当他吃过早饭，走进市局礼堂的时候，他感觉整个礼堂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此时大礼堂的一楼大厅掛著一面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书写著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羊城警方同仁蒞临指导】 礼堂的走廊里多了几个生面孔，穿著笔挺的警服，看他们那拘谨的样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见大家都在忙活，顾淮没有选择继续站在礼堂里面碍事。 而是准备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呆著，等9点在准时去。 就在顾淮刚准备从礼堂出去之时，他看到凌月朝自己快步走来。 “凌姐，早。”顾淮迎了上去。 凌月点点头，“別到处乱跑了，快去把这个换上。” 说著凌月將手中的东西塞给了顾淮。 直到此时，顾淮才注意到凌月手中抱著的东西竟然是一套崭新的警服。 顾淮捧著警服呆愣的看著凌月，“凌姐，这...” “怎么？不想要？”凌月打趣道：“不想要就还给我。” 说著，凌月笑著將手伸了过来，作势要將警服拿走。 “要！当然要！我做梦都想要！”到手的东西，顾淮那里肯放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立马將身子別了过去，將警服牢牢的护在胸前。 说实话，穿上正式警服，是顾淮重生以来的执念。 原本他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可以，却没有想到，这个幸福会来的如此突然。 “凌姐，这警服...” 凌月看著顾淮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便没有再继续打趣道：“放心吧，是王支让我给你的，王支跟我说，让你马上就换上，待会开会的时候会用到。” 顾淮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这话里的含义。 於是他立马点头道：“嗯，我这就去。” 在凌月的帮助下，顾淮在礼堂里面找了个空房间。 房间里，顾淮小心的换著衣服，生怕把这崭新的警服给弄脏弄皱了。 换完之后，他还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生怕穿错了。 对著镜子照了照，顾淮心情澎湃汹涌。 没有什么比完成自己梦想更加幸福的事情了。 门外，凌月正跟侯浩在一起聊著天，手里还拿著包子在吃著。 见顾淮出来了，凌月放下包子快步迎了上来。 “没想到你穿著警服还挺精神的嘛。” “都是凌姐挑的好，”顾淮傻笑道：“这衣服我穿上刚刚合適。” 一旁的侯浩悄然走到了顾淮身边，將手中的包子递了一个过来，“昨天不好意思哈。” “没事。”顾淮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也是我的问题，不该突然说起那事。” 侯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包子。 “你们两个不要打哑谜了。”凌月插嘴道，“一会咱们可能要上台领奖，你们准备一下。” “领奖？”侯浩眼睛瞪得溜圆，“我也有份？” “你参与了调查，怎么没份？”凌月白了他一眼，“当时这个案子不是你跟阿淮一起发现的么？” 侯浩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顾淮给阻止了。 “凌姐说的对，侯哥你就別谦虚了，当时要没有你，我都没权利去走访，可以说没你这个案子都立不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有没有功劳是领导定的，咱们说了也不算。”顾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们上去。” 见顾淮都没有意见，侯浩也就只能点了点头，跟著两人往礼堂的二楼走去。 礼堂二楼此时已经站了不少的人，支队下辖的各个大队的人都来了。 就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技术科、法医科都派了代表。 整个走廊里烟雾繚绕的，几个老刑警整顿在墙角抽著烟，小声议论著什么。 顾淮远远的听到他们话里的几个词，“羊城”、“十四个”、“计程车”。 看到顾淮过来，他们纷纷停止了討论，其中一大队的老刑警还伸出手来跟顾淮打著招呼。 这是昨天那些熟食起到作用了。 顾淮笑呵呵的一一回应后，跟著凌月继续往里走去。 礼堂二楼的会议室很大，能坐一百多號人。 顾淮看了一眼主席台，发现上面的名牌上写著副局长的名字。 “这次规格那么高？陈局也来了？”侯浩惊讶道。 “领导重视唄。”顾淮接话道：“毕竟羊城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来了，咋咱们这边怎么也得稍微重视一点，毕竟羊城那边可是省会。” 羊城和鹏城都是副省级城市，互相之间多有看不上对方的情况。 但基本的和气还是有的，对方来参加己方表彰会，鹏城这边自然是要派一个高半级的人做主位了。 听著顾淮的解释，侯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顾淮三人的位置被安排到了第二排。 按理说以三人的职级，是轮不到这个位置的。 能被安排在这儿，也是沾了破案功臣的光。 坐下后，侯浩凑过来小声说：“我师父今天心情不错。” “案子破了，心情当然好。”顾淮说。 “不是。”侯浩摇摇头道：“昨天羊城那边的人就来了，领导们开了一个小会，在会上王支专门表扬了一大队，说我师父带兵有方。 话说今天陈局也来了，我师父这是要在领导面前露脸了。” 顾淮看了吴非林一眼。 此时他正在跟二大队队长周守正说著话，说到这个案子吴非林是副组长的时候，吴非林笑了一声，声音特別大，周围几个人都转过看了过来。 看著吴非林那股子兴奋劲，顾怀的嘴角微微一笑。 【还真的是健忘呢，就好像当初不愿意当这个副组长的人不只是他一样。】 九点整，会议开始。 王卫国最先走到讲台上，做了一个非常简短的开场。 然后他便立马请副局长陈守诚讲话。 陈守城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了，个子不高，常年身居领导位置的他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句话又都掷地有声。 他走到讲台的位置，拿起话筒做起了案件总结。 “......这起案件的侦破，充分体现了我市刑侦队伍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优良作风。 特別是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同志们，在案件初期线索不明、压力巨大的情况下，迎难而上，最终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为案件的全面告破立下了首功。”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吴非林坐在第一排，腰板挺的笔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下面，请吴非林同志代表一大队上台领奖。” 第54章 嘉奖 听到喊自己名字，吴非林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迈著大步走上了主席台。 走到台中央，他现实朝著陈守城敬了个礼，而后又向台下敬了个礼，最后才是双手將王卫国递来的锦旗接了过来。 吴非林接过锦旗后，转过身来把锦旗对著台下。 锦旗上写了八个大字。 【神速破案，忠诚卫士。】 霎时间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响起，台下的掌声也跟著闪关灯响了起来。 等掌声停下后，王卫国朝著吴非林招了招手，示意他来讲两句。 吴非林走到讲台前，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摆在了讲台的桌子上，这是他昨天晚上连夜写好的发言稿，专门就为了现在这个局面。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我谨代表一大队感谢局党委、支队领导的信任与指导。这个案子能破，靠的是领导决策英明、指挥有力。我作为一线带兵人，只是坚决执行了上级的指示，在关键节点上把了把关、定了定向......总而言之，荣誉属於集体，更属於带领我们前进的各位领导。” 听著吴非林的发言，顾淮暗自撇撇嘴。 这种討好上级的场面话，他上辈子听的耳朵都快起茧了。 没想到这辈子这么快又听到了。 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吴非林作为集体代表表彰完了以后，接下来就是个人表彰时间了。 王卫国拿著名单念出了几个名字，“侯浩，凌月，顾淮，请上台。” 虽然事前有一定的准备，但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侯浩还是很激动，以至於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一点抖。 还是顾淮在边上拽了他一把，才让他不至於在那么多人面前丟脸。 走到台前的时候，顾淮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侯浩站在中间。 这次表彰会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但对於侯浩来说，就是局里对他的认可。 侯浩之前自局里的处境，这几天的接触下来顾淮是看在眼里的，这种时候他自然不会去抢侯浩的风头。 三人在台上站定之后，台下便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就是顾淮？听说案子就是他破的？” “不是吧？他不是刚报导的学警么？怎么说也应该是老吴吧。” “真的，我听说就是他锁定的嫌疑人。” “那刚刚老吴在说感言的时候咋没说起他来？” “那谁知道呢。” 这些窃窃私语，顾淮都听在耳朵里。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吴非林，发现他此时正面色铁青的坐在那里。 显然这些话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只是他没有办法去辩解，只能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生著闷气。 三人站定后没多久，王卫国便从桌上拿起三个信封，分別递给了他们。 “这信封里面转著三百块钱的奖金，还有一张嘉奖令，钱不是很多，但这是组织对你们的认可，你们接下来要继续努力。” “感谢领导。”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並且整齐划一的敬了个礼。 王卫国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快步走到讲台前，拿起话筒声音提高了半度。 “下面，我宣布一个决定，经支队研究，报请局党委批准，顾淮同志在案件侦办中表现突出，贡献卓著，特批准其跳过试用期，直接转为正式民警，並调入刑侦支队一大队工作。”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別看只是一个提前转正，但这也是鹏城市局歷史上第一个能够提前转正的人。 鹏城不比其他地方，作为改革特区，全国上下都盯著的地方，市局里的任何一次破格之举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侯浩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给了顾淮一个熊抱，“阿淮！你转正了！” 凌月也笑著伸出了手，“恭喜。” 顾淮跟她握了一下，低声回道：“晚上我请客，地方你们隨便挑。” 说完，他便转身朝著台下敬了个礼。 他的动作很標准。 这个场景上辈子在他的梦里上演了无数次，他是绝对不允许在真实发生时自己有任何的差错的。 临下台的时候，陈守城站起身来拦住了眾人。 他走到顾淮的面前，伸出了手，“小顾是吧。” 顾淮立马双手握住，“陈局好。” “好。”陈守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的点点头，“我听卫国说了，这个案子你立了大功，年轻人不错。” “陈局过奖了，这个案子能破全靠支队领导指挥有方，还有一大队的同志们齐心协力，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陈守城笑了，“谦虚是一件好事，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我说的是心里话”顾淮面不改色。 陈守城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便让他下去了。 下台后，凌月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打趣，“阿淮，你刚才那段话说的真好，就跟提前背过似的。” “少来。”顾淮回嘴道：“我这都是跟吴队学的。” 凌月咧著嘴，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淮一眼，没有再接著说下去了。 而一旁的侯浩则是接过了话头，“我倒是觉得阿淮说的没错，这个案子要是没有王支拍板，没有我师父协调，光靠我们三个可是翻不了天的。” 看到侯浩一本正经的样子，顾淮就知道，他已经被他师父给醃入味了，自己得想办法把他捞出来晒晒。 表彰结束以后，由於大家还有很多工作的原因，整个会议便很快就结束了。 正当顾淮拿著信封准备去打电话给家里报喜的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顾淮抬起头，发现是二大队队长周守正正笑眯眯的看著他。 “小顾，今天表现的不错啊。” 顾淮没有接话，微微頷首道，“周队好。” “小伙子不错。”周守正拍了拍他肩膀：“要是哪天觉得待在一大队不舒服，想来二大队的话，隨时找我，二大队这儿大门永远给你敞著。” 这话说的相当的直白，周守正压根就没想过要避人，以至於周围几个还没走的人都听见了，纷纷看了过来。 顾淮看著周守正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心里不禁感慨道：【这鹏城市局的斗爭也太激烈了点吧，都已经到了真刀真枪的地步了么？】 不过，心里想归想，顾淮面上还是得稳住的，“谢谢周队抬爱，我这刚到支队，什么都不懂，还得跟吴队和各位前辈多学习，等哪天学成之后，我再去跟您討教，到时候您別嫌弃我就成。” 顾淮的態度让周守正非常满意，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想过顾淮会同意，他之所以过来只是为了给吴非林上上眼药而已。 於是乎，他哈哈大笑道：“你小子，会说话。” 说完，他又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等周守正走后，侯浩在旁边小声嘀咕道：“周队怎么这样，这不是当面挖墙脚么？” “什么挖墙脚，人家只是客气而已，別当真。”顾淮打了个哈哈。 “哦，是这样么？”侯浩挠了挠头，嘀嘀咕咕说道，“就算是客气也不能这么说啊。” 一旁的凌月则是摇了摇头，她很清楚周守正那人从来不开玩笑的，他是真的很想要顾淮。 然而对於顾淮来说，他是见识到了斗爭的烈度了。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表彰会，自己出的风头已经出得够大了。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是低调。 第55章 明哲保身 “走吧，阿淮陪我去写案捲去。” 说完凌月便不由分说的拉著顾淮往楼下走去。 顾淮现在的岗位是机动备勤组，严格来说他是没有具体的工作安排的。 但这並不代表他就可以偷懒了，他现在属於是革命工作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轻点啊姐，我又不会跑。”顾淮挣扎著把手抽了出来，低声嘀咕道。 “小顾同志，你等等。”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综合科的冯科长从楼下走了上来。 “王支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嘞。”顾淮麻利的点头应道：“我这就去。” 回应完了冯科长后，顾淮笑嘻嘻的对凌月道：“对不起了凌姐，我不是不愿意跟你去写案卷，我是真的想跟你去，但王支突然叫我...” “去去去，”凌月白了顾淮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找打。” 顾淮岂是那种站著挨打的人，快跑了两步下了楼。 熟门熟路的来到王卫国的办公室，顾淮轻轻敲响了门。 “进来，门没关。” 顾淮打开房门，快速的瞄了一眼，发现此时办公室里就王卫国一个人。 似乎他是只叫了自己一个人。 “王支，您找我？” 王卫国坐在办公桌的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过来，坐。” 顾淮快步走到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溜直。 现场的气氛太过於严肃，搞的顾淮都有些紧张了。 “小顾，”王卫国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浮沫，“今天的会，你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话，顾淮的注意力立马集中了起来。 领导在问你对一件事情的看法的时候，一般不是真的在问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而是让你去猜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猜对的越多，领导对你的印象越好。 但你要是完全猜对或者完全猜错的话，那这事儿就麻烦了。 他认真的观察著王卫国的表情，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然而，不知是王卫国没有这个心思，还是顾淮的眼力见修炼的还不够，他完全没有从王卫国脸上看出任何信息来。 在心中做了一番挣扎后，他还是决定稳著来。 “收穫很大。”顾淮回答道：“听了各位领导的讲话，我对刑侦工作有了更深的了解。” “少来这套。”王卫国放下茶杯，盯著他，“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 看著顾淮故意装糊涂的样子，军人出身的王卫国没有继续卖关子，“我是问你，对这个案子的侦办过程有没有遇到什么苦难，针对这些困难你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没？” 面对王卫国几乎明示的提问，顾淮沉默了几秒。 他不清楚王卫国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於是乎，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道：“王支，说实话，这个案子能破，我觉得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运气？”虽然王卫国的原意不是为了问这个，但顾淮所说的运气，算是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 “你展开说说看，怎么个运气法？” “是。”顾淮点头道：“这个案子如果不是我恰好搭了张胜利的车，如果不是我碰巧知道计程车司机的收入情况，如果不是羊城那边恰好提供了雨夜屠夫的线索，如果不是罗小军恰好跟著罗振邦去了那艘船，那么这个案子绝对不会这么快就破。” 王卫国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继续说。” “所以我的想法是，案子破了固然值得高兴，但如果破案需要那么多个如果结合起来才能破的话，那未免也太依靠运气了吧。”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將自己心中想法说了出来，“制度建设，信息共享，技术手段，这些东西才是根本。比如这次，如果羊城那边在雨夜屠夫第一次犯案的时候就能发协查通报，我们就不需要依赖运气了。” 王卫国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才缓缓说出了一句话，“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这些东西不是我能决定的，得慢慢来。” 说著，王卫国做起身子目光炯炯的看著顾淮道：“等你哪天坐到厅长了，你就可以把这些东西落实下来了。” 见王卫国如此看得起自己，顾淮连连摆手，“王支说笑了，真要说厅长也是王支你先当上。” “你倒是会说话。”王卫国笑骂一句后，话锋一转，“刚刚说了那么多，你一定是有想法的，说说吧，你想怎么做？” “呃...”王卫国突然让自己提要求，这倒是让顾淮犯了难。 事实上顾淮到这里之前，压根就没有想这些东西，刚刚能说出那样的见解，除了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其余的也是这么多年来看新闻看来的。 至於具体怎么做，他哪里懂这些。 想了许久之后，顾淮才开口道：“我是想，支队能不能给咱们大队配一个专职法医？” 不怪顾淮突然提这个要求，只是在上一个案子里他吃了不懂法医知识的亏。 而鹏城市局跟一些小分局不同，法医是有专属的技术大队的，顾淮压根就跟他们不熟。 真要办起案子来，沟通起来难免会有障碍。 作为一个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来说，顾淮知道资源融合的重要性，也知道专业的事情必须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王卫国盯著顾淮看了许久，缓缓说道：“你倒是会提要求，且不论这种事情有没有违反规定，就算真要提也是老吴来提，你这是...” 顾怀连连摆手道，“我就隨口一说，王支，要是不行就算了。” “我有说不行么？”王卫国说，“法医室那边新来了一个实习法医，算是跟你同一批的，下个案子可以分配给你们一大队。” 见王卫国居然同意了，顾淮连忙起身感谢。 然而在感谢了一通之后，顾淮看著王卫国似笑非笑的表情，终於想起了他刚刚话里的意思。 “王支，您刚刚说下个案子，是又有案子了么？” “算你小子聪明。” 第56章 不接都不行 “算你小子聪明。” 说著，王卫国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到了顾淮面前。 “你看看这个。” 事实上，这才是王卫国將顾淮叫到这里来的原因。 顾淮接过文件，快速的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內部通报，內容是关於计程车司机失踪案件的匯总。 上面列著从去年十月至今，鹏城及其周边地区报备的计程车失踪案，一共五起。 五辆车，五个人，至今下落不明。 並且最近一条失踪报告是十天前，到现在为止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案子。”王卫国说，“守正那边调查了一段时间，没有什么进展，线索太少了，又没有发现尸源，很难下手。” 结合著王卫国之前的话，顾淮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王支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来办。”王卫国说，“虽然这个案子目前还是一块硬骨头，但我看你在张振华案里的表现，觉得你有能力啃下来。” 【得，该来的还是来了。】 倒不是顾淮不愿意，毕竟这个案子也是因自己而起，本就该顾淮来办。 但按理说，若是这个任务已经事先跟大队沟通过了的话，凌月不会不知道。 但早上凌月压根就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说明大队那边压根不知道。 王卫国是主动跨级来找自己聊的。 这不由得让顾淮多想了起来。 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或者拒绝，而是装作想了想，“我个人没有意见，但是...” “你是想说老吴吧。”王卫国问。 “嗯，”顾淮用力点头，“而且我毕竟还是一个新人，让我主办这个案子，恐怕...” “没事。”王卫国一挥手说道：“老吴那边后续我去沟通，而且我让你负责的意思是去做一些前期工作。” “前期工作？”顾淮不解道。 “对。”王卫国点头道：“这个案子的情况很特殊，如果真如你之前会议怀疑的那样，犯罪嫌疑人必定是將车辆销售到了我省的各个市县，甚至有可能销售到了外省，而我想要让你做的，就是去联络各个地方的人。” “我？”顾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王卫国肯定道，“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顾淮想了想，问道：“能给我多少人手。” “暂时就你一个。”王卫国说，“不过你可以从一大队调人，需要谁跟老吴说就行，另外，技术科和法医科那边也会全力配合。” 顾淮看著王卫国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不接是不行了，於是他咬了咬牙应道：“行，我接。” 王卫国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去见见羊城那边的人。” “羊城？”顾淮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后，立马理解了王卫国的意思。 【还好，王支不是真的单纯想把自己当枪使，他心里还是有案子的。】 王卫国的意思很简单，他是想要介绍羊城的人给顾淮人，方便顾淮去羊城的时候开展工作。 作为省会，犯罪嫌疑人有极大的概率会去羊城那边销赃。 羊城方面的休息室在二楼，门虚掩著並没有关。 王卫国轻敲了两下后，推门往里面走了进去。 进门后，顾淮看到蒋方龙正在跟自己的部下说著什么。 他在看到两人进来后，原本有说有笑的他立马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无他，前天在王卫国办公室里的一幕，他还记著呢。 “老蒋。”王卫国笑呵呵的走了进去，“人我给你带来了。” 蒋方龙站起身来，有些意外的看著顾淮，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负责计程车司机失踪案的那个人。” “对。”王卫国点头道：“就是他。” 说著，王卫国朝著顾淮使了个顏色。 顾淮很有眼力见的快步走上前，想蒋方龙伸出了双手，“蒋支好。” “好。”蒋方龙有些不情愿的伸出手握了一下，而后向王卫国问道，“那个案子我看著挺大的，让这个年轻人负责，能行么？” “当然能行了。”王卫国笑道：“你也看到了，雨夜屠夫案就是小顾侦破的，那个案子都能破，这个案子当然也不在话下。” 蒋方龙被王卫国的话给噎的不行，翻了个白眼道：“我隨你，反正我们主要是配合。” 顾淮好奇的看著王卫国和蒋方龙两人斗嘴的样子。 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这边有求於人，怎么现场看起来情况反过来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顾淮大约摸看出了这里面的关节所在。 导致这个局面的原因，应当是跟罗振邦这个案子有关。 由於在这个案子的侦破上，羊城方面没有出一分力，但在最后结案的时候，羊城方面却派人来了。 无功受禄的蒋方龙自知理亏，才会表现的如此忍让。 两人斗嘴结束后，才重新做了下来。 坐下后，蒋方龙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小顾，这个计程车失踪案你打算怎么查，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顾淮想了想：“我目前掌握的线索很少，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这些失踪的计程车，最后都在本省其他城市出现了，说明犯罪分子有销赃渠道，我想先从这条线入手，查到车，再找人。” 在顾淮的记忆里，前世的公安干警就是从销赃渠道入手，一步一步的调查追踪到了犯罪嫌疑人。 虽然顾淮大约摸的知道犯罪嫌疑人的大概特徵以及相关的职业。 但是想要在93年的鹏城找到失足妇女，那简直是大海捞针。 要知道莞城距离鹏城可不远呢，这个时候的鹏城跟莞城比起来，在那方面也是不遑多让。 “思路不错，”蒋方龙点点头，“这样，我回去以后，让经侦方面的同事帮忙留意下，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来找我就行。” “那就多谢蒋支了。” “不用谢。”蒋方龙表情一肃，“说起来你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点小事也是应该的。” “不敢不敢。”顾淮连忙摆手，“都是为了工作而已。” “行。”蒋方龙起身道：“那就到这里吧，我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就不打扰了。” 见蒋方龙要走，王卫国也站起了身子，准备送一送他们。 就在一行人，走到休息室的门口时。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警察从外面冲了进来，喘著粗气，脸涨的通红，“王支，不好了。” 王卫国皱眉，“什么事情，慢慢说。” “宝安分局那边刚报上来一个情况，在羊鹏公路靠近莞城方向的路段旁的果园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什么情况？”王卫国皱起了眉头，“你说仔细一点。” “宝安分局那边说，根据死者身上穿的衣物来判断，这个死者很有可能跟周队之前查的那个案子有关。” 顾淮脑子嗡的一声。 他转身看向了王卫国，“王支，发现尸源了。” 王卫国的脸色阴沉的点了点头。 “走，去现场看看。” 第57章 现场 羊鹏公路，靠近莞城方向。 几辆警车在公路上飞驰，车顶上的警报声哇哇作响。 顾淮坐在副驾驶上，右手紧紧的抓著扶手，“王支，您慢点，不差这几分钟。” 王卫国並没有理会顾淮，反而是又將油门踩深了一截。 原本四十多分钟的路，王卫国三十分钟不到就跑完了。 將车停下后，王卫国面色如常推门下车。 而顾淮则是面带苦色的捂著自己的嘴巴，深一脚浅一脚的从车上下来。 倒不是顾淮做不了快车，事实上他自己开车的时候，开的速度比王卫国开的还要快些。 主要是因为从羊鹏公路上下来后的那一段土路，实在是太过於顛簸了，尤其快到果园跟前的时候，这个顛簸就更甚了。 一想到在那种道路上，王卫国依旧可以不减速的驾驶，这不由得让顾淮对王卫国以前当兵时的身份產生了一丝猜测。 两人下车后，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 这人之前顾淮在发现张振华的尸体的现场见过，是宝安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李驍。 “王支，您怎么亲自来了。”说话间那人伸出了手。 王卫国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阿驍，说说情况吧。” 李驍侧身带路，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早上八点多，果农老程来地里干活的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臭味。他顺著味道找过去，在排水沟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於是就报了警。” “排水沟？” “对，荔枝林边上有一条灌溉渠，之前已经干了大半年了，沟里全是烂叶子，以至於把排水沟都堵住了，前几天接连下雨沟里积满了水，老程今天本来也是想要趁著天晴来把排水沟通一通，要不是因为这，尸体都还发现不了。” 王卫国点点头，步子没有停下。 见王卫国没有说话，李驍继续补充道“起初我们还以为是一起正常的谋杀案，直到我们在核对信息的时候，才发现死者跟守义之前让我调查那些失踪者有些相像，所以这才联繫了市局。” 顾淮跟在后面，发现脚下的土路越来越软，连天的下雨，已经把地面泡的阴湿了。 越往里面走，尸体的臭味就越浓。 並且这种臭不是那种单纯的腐臭，而是一股子夹带著甜腻味道的恶臭，而那股甜腻的味道，更像是什么东西发酵了一般。 越想越噁心的顾淮用手挡住自己的口鼻，硬著头皮往里走去。 “到了。”李驍指了指前面。 顾淮顺著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一条半米宽的水沟旁站著两个人，正围著摆在地上还全身湿漉漉的尸体拍照。 王卫国並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著尸体走去。 直到靠到近前，顾淮才看清了尸体的模样。 尸体在法医的搬东西下仰面躺在水沟旁，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则是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在长期的浸泡下，已经变得有些发胀了。 此时他的脸已经完全认不出来本来的模样了。 倒不是因为他的脸被毁容了，而是因为在长期的浸泡下，他的脸部已经完全肿胀，並且有些发黑，嘴唇外翻肿的像两根香肠。 並且他的脖子已经肿的比脑袋还粗，皮肤因为紧绷已经有些发亮了，活像一个被吹大的气球，仿佛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爆开一样。 一想到这里，顾淮的身体不由得感到一丝恶寒。 “已经是巨人观了。”李驍在边上说道：“死了至少一个星期了。” 形成巨人观一般是因为尸体因腐败细菌大量繁殖，產生了大量的气体，导致全身组织膨胀变大。 原本巨人观就已经足够噁心，加上尸体还泡了水，所呈现的样子著实让顾淮有些难以接受。 当然，难受归难受，顾淮依旧是强忍著噁心蹲了下来，仔细观察起了尸体。 经过观察，他发现尸体的手指已经粗的像萝卜一样，指甲明显的发黑。 並且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痕跡很深，深到已经导致周边的皮肉明显外翻。 “发现什么了？”王卫国也蹲了下来。 “手腕上有勒痕。”顾淮指了指，“两只手都有，不像是绳子捆绑的，痕跡太细了，有可能是铁丝或者电线，现在还不確定是勒的还是捆绑造成的。” “是捆绑的。”一旁拍照的法医，收起手上的照相机，“死者颈部有勒痕，跟手腕上的痕跡不一样，颈部那个更宽，大概有一厘米，像是用布条或者皮带勒的。” 朝著顾淮点头道，“又见面了小顾同志。” 见对方给自己打招呼，顾淮也是点头回应了对方。 “秉义，现在是什么情况。”王卫国问道。 “不好说，”陈秉义从兜里掏了一根烟点上，准备给现场这个环境散散味，“尸体腐败的太严重了，有很多的特徵都没有办法看清，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七到十天。” 王卫国皱眉道：“他身上有没有別的伤？” “有！”陈秉义把烟叼在嘴里，翻开了手里的本子，“他的胸腹部有钝器击打的伤，肋骨应该有断裂，但暂时还不清楚断了几根，並且初步判断是死后击打的，具体报告要在详细尸检后才能出具，另外...” 陈秉义抬起头来看了顾淮一眼，“这个死者的生殖器也被割了。” “什么？！” 所有人立马朝著死者的下体看去。 “不用看了，凶手应该不是罗振邦。”陈秉义说道，“死者下体的创口边缘並不平整，被来回割了好几刀，跟之前那个尸体完全不一样，那个是活割，手法很专业，而这个是死后割的，很仓促，並不专业。” 王卫国转头看了顾淮一眼，想要让顾淮说说。 顾淮此时在脑子里也在思考这个情况。 他记忆里的那个案子，凶手是靠几个女性诱拐受害者的，诱拐的方式是色诱。 根据他的猜测，这个死者之所以遭受到这个伤害，很有可能是在色诱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而在事后，为了泄愤才导致了现在这个情况。 毕竟在凶手作案的时候，罗振邦的案子还没有事发，並不存在模仿犯罪的可能性。 “不是罗振邦。”顾淮摇头道：“罗振邦的所有收藏品我们都已经找到了，並没有找到这个，而且罗振邦也没有作案动机。” “那你的判断是？” 顾淮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这人应该就是之前失踪的那批计程车司机之一，凶手不是变態，这么做应该是为了泄愤。” “你也太武断了吧。” 第58章 夏婉莹 顾淮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顾淮顺著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女人从荔枝林里钻了出来。 不，准確来说不是女人，而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短髮齐耳，皮肤很白看起来不像经常去户外的样子，五官的轮廓很深，鼻樑挺，嘴唇薄。 抿起来的样子带著一股子倔劲。 她穿著一件白大褂，手里提著一个金属箱，箱子上面印著“鹏城公安法医”几个字。 王卫国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小夏，你怎么来了？” “赵老师叫我来的。”女孩走到后边，放下箱子，看了一眼沟里的尸体，“赵老师已经在局里准备详细尸检了，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王卫国点点头，然后转过头来向顾淮说道：“这个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实习法医，叫夏婉莹。” 夏婉莹。 顾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看著她蹲在地上的样子以及刚刚她说的那些话，顾淮在心里默默念道。 【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誒。】 夏婉莹没有理会顾淮的眼神，而是从箱子里拿出手套戴上，转过头看向了顾淮，“这位同志，你刚刚的判断我不能同意。 仅凭一道勒痕和生...殖器被割，就断定是计程车失踪案的受害者，这实在是太草率哎了，我认为刑事工作需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链，不是靠直觉。” 顾淮看著她，並没有接话。 说实话，他现在有些意外。 一个新人法医，敢在支队长面前直接否定別人的判断，看来是有一些真才实学的。 当然她说的话確实也没错，在外人看来，自己刚刚说的话的確是太过武断了，毕竟其他人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那你有什么办法確认死者的身份吗？”顾淮问道。 夏婉莹愣了一下，而后立马下意识道，“牙齿，牙齿是人体最坚硬的组织，腐败影响最小，可以通过牙齿跟失踪人员的牙科记录对比。” “牙齿？”顾淮皱眉道：“现在应该没有多少人去看牙医吧？” 被这么一问，夏婉莹的脸有点红，眼睛死死的盯著尸体，不说话了。 而顾淮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了。 他很理解夏婉莹的状况。 一个刚毕业的医学生，理论知识学了一大堆，到了现场发现理论知识用不上，被人一句话懟的哑口无言。 这种落差，他上辈子刚做生意那会也经歷过。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之际，远处传来人员的喧闹声。 转头一看，是吴非林正在朝著这边走来。 “王支。”吴非林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尸体，“这个案子我来接手吧。” 王卫国没有接话。 吴非林继续说道：“我刚刚了解了一下，这个案子线索太少了，得儘快铺开。” 王卫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淮。 “不急。”王卫国摇头道，“案子还在初步调查阶段，不需要兴师动眾，我先带著小顾还有小夏摸摸底，有进展了再说。” 听到这话，吴非林的脸色变了一下。 “王支，这....” “我说了，先摸底。”王卫国打断了他，“老吴，你那边雨夜屠夫的收尾工作还没有做完吧？羊城那边的对接、媒体的採访，家属的安抚，哪一件不需要你操心。” 说著，他停顿了一下，转换了一下语气，“再说了，小顾也是你们一大队的人，让他查跟让你查有什么区別，再说了，这个案子我会盯著，你还不放心我？” 吴非林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行吧。”他点头，“听王支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看了顾淮一眼。 在顾淮眼里，那一眼很是复杂。 有不甘，有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面对这种眼神，顾淮没躲，躲了反而会显得心虚。 因此，顾淮选择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朝他微微点头。 对视完以后，吴非林走到外围跟其他人攀谈了起来。 王卫国站在沟边看著尸体，沉默了好一会后转头看著李驍道：“阿驍，你帮个忙，把这个尸体帮忙送到市局，这个案子市局接手了。” “这点小事还客气什么。” 说完，李驍便转身张罗著转移尸体的事情。 隨后，王卫国低头看了一眼夏婉莹，“待会你回去以后，跟老段说一声，让他帮忙做一下尸检报告，越快越好。” 夏婉莹点头，“明白。” “小顾，”王卫国转头看了一眼顾淮，“你跟我回局里，我有事跟你说。” ----------------- 鹏城市局，法医室。 走廊里的灯全开著，照得地板发亮。 顾淮靠在墙边发著呆，手里夹著一根烟，但却没有点。 他脑子里不断的回想著王卫国刚刚跟自己说的话。 【虽然这个案子的案情有了变化，但我还是决定將这个案子交给你来处理，並且你可以从一大队里调人来协助调查。】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王卫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说是让自己调人，但顾淮又能调谁。 刚刚在果园里，吴非林的那个眼神，顾淮还歷歷在目。 现在他面临的情况是，调多了吴非林不满意，调少了王卫国不满意。 並且根据王卫国的表现来看，他好像不愿意让吴非林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係。 有时候，他都恨自己这么有眼力见，能猜出领导的想法。 他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烦躁的嘀咕道：“不管了先查吧，案子最重要，要是调查遇到什么困难了，自己再想办法。” “你在嘀咕什么呢？” 顾淮抬起头来，发现凌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凌姐，咱们接下来有大活了。”顾淮勉强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可得忙活一阵了。” “等等。”凌月摆手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咱们...” “事情是这样的...”对於凌月，顾淮自然是没啥好隱瞒的，他甚至还打算让凌月帮自己分析分析。 於是他將今天王卫国把案子交给自己的举动跟凌月简单的讲了一遍。 听完这顾淮的讲述后，凌月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严肃的说道：“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大概是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第59章 新技术（求追读！） “陈浩宇，你知道么？” “谁？”顾淮一脸茫然。 “陈浩宇，就是陈局的儿子。”凌月补充道，“他失踪了？” “失踪？”顾淮一脸惊讶的看著，“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前天。”凌月打望了两眼边上，在確认了没人之后，才继续说道：“从前天开始陈浩宇就已经失联了，工作单位也没去，打传呼也没回。” 说著，凌月压低了声音，小声嘱咐道“这个事情局里暂时还没传开，你千万不要到处乱传。” 顾淮点点头，表示了解。 失踪这种事情本就可大可小，情况好的话，只是普通的失联，但要是情况差的话，那说不定就是被绑架了。 而身为警察，遇到这种事情自然要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而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有额外的动作。 万一歹徒正在暗处偷偷观察著这边，那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现在能做的，就只是让一切如故，等待对方联繫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陈局早上在表彰大会的时候，表现如常的原因。 到目前为止，顾淮唯一没有想通的是，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盯上了副局长的儿子。 【真就要钱不要命了？】 想到这里，顾淮却皱起了眉头，“那这件事情，跟咱们这个案子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了。”凌月解释道：“之前计程车司机失踪案的主要负责人是二大队，现在二大队已经被整体分配去处理陈浩宇失踪的事情了，这个事情自然被空出来咯。” “所以王支就选中了我？” “对。” “周队去查失踪也是王支定的？” “对。” 这就对上了。 在终於明白了王卫国的意图后，顾淮终於是如释重负。 不过，现如今有一件更加重要的疑问縈绕在了他的心头。 “那个...”顾淮有些迟疑的问道，“凌姐，王支是不是对吴队有意见啊？” “我不知道。”凌月摇头道：“我从来不关心领导之间的私交，这种事情就算知道了，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凌月说的其实没错，过多的关心领导的私生活，在职场上是一把双刃剑。 用的好的话，可以让你能够巴结上领导，让你成为他阵营中的一份子。 但用的不好的话，那就很容易引起领导的厌恶了，到时候只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局面。 就在顾淮正在思考著这些的时候，凌月突然將脑袋伸了过来，將嘴巴贴在顾淮的耳朵边，低语道：“我唯一能够告诉你的是，咱们支队的副支快退了，而周队...” “咳咳咳...”一阵清脆的咳嗽声，打断了凌月的话，“两位同志请你们稍微注意一下影响。” 听到这话，凌月立马如同触电一般將脑袋缩了回去，只给顾淮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检验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此时老段正皱著眉头看著两人。 为了掩饰尷尬，顾淮挠了挠头问道：“段师傅，深度时间做完了？” “嗯，做完了。”面对询问，段卫平立马切换回了工作状態，“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怎么说？” 段卫平將手中的报告递给了顾淮。 顾淮接过报告，翻看了起来，越看顾淮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只因报告上面的內容虽然很是详尽，但基本上跟在现场的时候，差別无二。 顾淮皱眉道：“只有这些？” 段卫平点了点头，“死者由於长期浸泡在水中，所以指纹什么就没有办法提取了，至於脚印之类的线索，也因为前几天下雨给湮灭了。” “那现在身份可以確定了吗？”顾淮问。 段卫平摇头，“够呛，尸体的面部已经全毁了，指纹也提取不了，现在只能靠推测来確定身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用dna了，但咱们局里没有这个设备，得送去逸仙大学那边...” “dna？”顾淮一脸疑惑的看著段卫平。 “嗷，我忘了这是新出来的技术了。”段卫平摆了摆手，“不过这个技术国外用的多一些，国內还在研究阶段。” 其实，段卫平的话顾淮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当然知道dna是什么东西了。 他刚刚之所以疑惑，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dna技术是在97年左右才开始出现，在2000年左右才开始大面积使用的。 因此在段卫平提到dna之前，他都压根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段师傅，咱们能不能联繫逸仙大学那边让他们帮忙做一下。”顾淮有些激动抓住段师傅的手，“技术不成熟也没关係，就当做个参考嘛！” “这个当然没问题。”段卫平被顾淮的举动嚇了一跳，连连摆手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事得让小夏去联繫，”段卫平摊手道：“不是我不帮忙，主要是现在逸仙大学那边主要研究dna的是小夏的研究生导师，让她联繫方便。” 顾淮没有想到夏婉莹居然是逸仙大学毕业的。 不过也是，能在毕业后就直接加入鹏城市局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什么普通大学出来的。 別看逸仙大学在外地名声不显，但在粤省人的眼里的逸仙大学可是堪比清北的存在。 但凡考上逸仙大学，谢师宴咬著牙也得去白天鹅。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就在此时，检验室的门开了。 夏婉莹从里面走了出来，全副武装的她只露出了一个眼睛。 她手里拿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件衣服，“赵老师，死者衣物上的血跡已经提取完了。” 段卫平顺手將袋子接了过来，然后朝著顾淮努了努嘴。 见眾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夏婉莹的脸上闪过一抹羞红，“段老师，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么？” 听到这话，顾淮瞥了一眼段卫平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这种事情是正事，但毕竟是请人帮忙的事情，难免会落下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是最难还的。 但夏婉莹就不一样了，作为学生的她本来就还不完自己老师的人情，多一个少一个也就无伤大雅了。 想到这里，顾淮正了正自己的表情，严肃並恳切的说道：“夏医生，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帮忙。” 紧接著，顾淮將想要提取死者的dna拿去检测的这件事情告知给了夏婉莹。 夏婉莹听后瞄了一眼段卫平，確实是段卫平告知的顾淮。 然而，她並没有第一时间点头，而是微微的摇头。 “不行。” 【说在末尾。】 【我猜想一定会有读者老爷会奇怪为什么1993年就有dna检验技术了，会觉得我是在为了剧情胡编乱造。】 【其实我这么做並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查了详细的资料的。】 【相关文献是：中国法医学杂誌1992年第三期《dna技术在法医学上的应用》以及《dna技术在法医学上的应用（续）》，作者是郭景元，汪传喜两位老师，他们两个的单位是中山医科大学法医物证学教研室。】 【有兴趣的读者大大可以去知网上查一下，拜读一下两位老师的研究。】 【以上】 第60章 知行合一（求追读） “是这样么？”顾淮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而是冷静道：“既然夏医生这边有困难，我就不强求了。” 虽然不太明白夏冰星拒绝的理由，但既然她已经拒绝了，顾淮就没有强行要求別人帮忙的理由。 说不定这项技术还在研究阶段，还没有对外放开呢。 “不是....小夏，”一旁段卫平著急道：“別的东西咱们放在一边，查案最重要，我相信老郭那边肯定会理解的。” “段...段老师，你们误会了。”夏婉莹见现场的气氛不对，立马著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让原本有些失落的顾淮，瞬间打起了精神。 “这个dna的研究確实有一些进展，但是...”夏婉莹解释道：“现阶段的dna也就是脱氧核糖核酸的技术目前处於草创阶段，想要完成医学上的配对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那还是一次就配对成功的情况，万一失败了，又得十天。” 听到这话，顾淮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很符合他印象中的dna技术。 它肯定是因为时效性的问题，才会推迟了这么久出现在实践之中。 不过，这只是针对那些需要大海捞针对比的情况。 而他现在几乎已经確定了死亡对象了，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医学上的確认罢了。 “没关係的，夏医生”顾淮晃了晃头，“十天就十天，麻烦你帮忙联繫一下你的老师，咱们就提取那个最近失踪的计程车司机，叫那个...那个...” “王军。”凌月补充道。 “对，就是王军”顾淮有些兴奋道：“我们只需要提取他的家属的dna，跟死者比对就好。” 说完，顾淮见夏婉莹並没有反应，突然想起了她刚刚在荔枝园的话，顿时有些心虚的问道，“夏医生，不会觉得我又武断了吧。”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又都看了过来。 搞的夏婉莹的脸色又红了起来，她埋下脑袋摇了摇头，“刚刚在深度尸检的时候，我发现你说的那个判断，可能是对的。” “怎么说？”顾淮顿时来了兴趣。 夏婉莹走了过来，从顾淮手里將报告拿走，翻到了其中一页。 “在尸检的过程中，我发现死者右腿膝盖下方，有一块旧伤疤，虽然已经因为膨胀移位变形，但也能初步判断有两厘米长，並且形状並不规则，像是磕碰之后留下来的。 这种伤疤在开计程车的人身上很常见，多是因为上下车时膝盖磕在方向盘柱上，反覆磕碰，留下的疤痕。” 顾淮瞟了一眼报告上的內容，默默的点了点头。 “还有，”夏婉莹翻到下一页，“死者的右手虎口有老茧，但不是那种拿笔的老茧，更像是握方向盘的那种。 这两种老茧的位置不一样，握方向盘的老茧一般都在虎口和大拇指根部。” “另外，”还没等顾淮做出反应，夏婉莹就接著把报告翻到最后，“死者的鞋底磨损相当严重，其中跟正常人的磨损不一样的是，他磨损的位置更偏外一些，很明显这事长期踩油门和踩剎车还有离合造成的。” “这些特徵如果单独拿出来都不能说明什么。”夏婉莹总结道：“但放在一起的话，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听完夏婉莹的总结，顾淮忍不住轻轻的鼓起了掌。 之前在荔枝林的时候，夏婉莹当面呵斥自己以后，虽然他没有生气，但隱隱之间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舒服的。 毕竟空话大话谁都会说，但真落到实践之上，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夏婉莹却是跟她想的不一样。 虽然她是有一点固执，但在行为上他至少做到了知行合一。 在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以后，並没有把这个判断放在一边不管了，而是选择私下里去验证。 事实上，她刚刚说的那些內容非常零碎，如果不刻意观察的话，很难將其结合到一起。 而段卫平並不是不懂这些原理，而是因为他並没有去现场，不知道顾淮之前的判断，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些內容也很正常。 在鼓完掌后，顾淮郑重的问著她的意见，“所以，你的结论是？” “死者很大概率是计程车司机，你的判断是对的。” 顾淮点点头，“那就麻烦夏医生联繫一下你的老师，让他帮帮忙，加快一下进度。” 说著，他转过头，对凌月说道，“凌姐，麻烦你联繫一下王军的家属，让他家人来市局一趟。” “知道了。”凌月明面上答应的很好，眼神里確实展现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仿佛是在说，这小子从哪儿学来的？ 这么会指挥人。 顾淮没有理会凌月的眼神，他转过头来对段卫平恭敬的说道，“段师傅，这份报告我就先拿走了，这个案子现在归我负责，还有...” 说著他看了夏婉莹一眼，“夏医生这个案子可能需要全程跟进，具体情况您可以联繫一下王支。” “哦...是这样么？”段卫平原本下意识的不相信这件事情，但在看到顾淮篤定的眼神后，居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啊？段老师？”现在轮到夏婉莹著急了，他扒拉著段卫平的衣角道：“可是....可是咱们科室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服从安排吧，小夏。”段卫平道：“而且跟进案子和科室工作並不衝突，是吧小顾。” “对。”顾淮点头道：“夏医生只需要將工作重心適当倾斜，以这个案子为工作的第一要务即可。” “行吧。”夏婉莹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她並不是无条件的同意，而是有自己的要求的。 “但在查案过程中，你不能用光是你的判断来推动案件的进度，你必须要徵求我的意见。” 说著，夏婉莹看了一眼顾淮，小声补充道：“虽然你的判断很准，但查案真的不是这么查的。” 看著夏婉莹那倔强的小脸蛋，顾淮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事实上，他对夏婉莹的要求並不牴触。 虽然这么做会有一些麻烦，但有了夏婉莹的加入，这个案子在证据上会变得更为扎实。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怕。 领导之间奇怪的举动，让他有些不安全的感觉。 在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键后，他是肯定要將这个案子办成一个铁案的。 於是乎，他立马点了点头，“求之不得，夏医生，多一个人討论，就多一个思路，我查案向来不搞一言堂的。” 见两人都同意了，一旁的段卫平插话道：“既然如此，小夏你就跟著小顾去討论一下案子的情况，我去找找卫国。” 夏婉莹点点头，往顾淮那边凑了凑，低声问道，“顾警官，你多大了。” “二十四了，怎么了？” “我跟你一样，也二十四了。”她说，“但你看上去不像二十四岁的。” “像多少？” “像三十多四十岁。” 顾淮微微一笑並没有接话，朝著楼下走去。 而他的心里却是默默念了一句。 【你猜对了。】 第61章 隔阂 从办案楼出来后，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 凌月快步跟上了顾淮，“咱们现在去哪儿，需要我现在去联繫王军的家属么？” “明天吧，现在太晚了。”顾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们先去档案室吧，咱们得釐清一遍思路。” 夏婉莹穿著白大褂，双手插在衣兜里，“那你呢？” “我得去找一个人。”顾淮思索了一下，说道：“咱们这个队伍，没他可不行。” 凌月立马就明白了顾淮说的是谁。 於是她没有多问什么，拉著夏婉莹往主楼走去。 顾淮则是自顾自的往一大队的办公室走去。 一大队办公室，顾淮推门进去，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顾淮不知道的是，由於侦破了一个大案，今天一大队的全体人员都不用加班。 显然，这个消息並没有人通知他。 因此现在办公室里，只有角落里面有个警员在值班。 感知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顾淮以后，又默默的低下了头。 “侯浩呢？”顾淮问。 “刚才还在呢，应该是去水房了吧。”那人埋著脑袋瓮声瓮气的说道。 顾淮並没有理会那名值班警员的异常状態，转身就朝著水房走去。 水房在走廊的尽头，没有开灯，楼道里面黑漆漆的。 顾淮走过去的时候，侯浩正提著水壶从阴影里面走出来。 “侯哥。”在看清来人后，顾淮叫住了他，“你打水怎么不开灯的。” “阿淮？你还没走？”侯浩明显愣了一下，“今天晚上放假，你不回家的么？” “没走。”顾淮摇摇头，没去理会今天放假却没人通知自己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计程车失踪案知道吧，王支让我牵头调查，我想拉你一起。” “我么？”侯浩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水壶差点都没拿稳，“我...我师父那边...” “吴队那边没有问题的。”顾淮说，“下午在现场的时候，王支已经跟吴队说过了。” 侯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顾淮也没有催他，他从侯浩的反应来看，吴非林回来以后肯定说了些什么。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吱嘎』一声，队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吴非林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面还拿著一个文件夹。 他抬头看见顾淮和侯浩的时候，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师父。”侯浩低声叫了一声。 吴非林轻轻点头，而后將视线看向了顾淮，眼神里面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丝的戒备。 “猴子，你在这儿干嘛。” 侯浩张了张嘴，而后又闭上。 他转头看了顾淮一眼，那眼神好像是求救一般。 然而，这次顾淮没有替他开口，而是安静的看著他。 他不是侯浩的保姆，不能事事都帮他。 “师父，”眼瞅著顾淮不说话，侯浩一咬牙一跺脚，闭上眼睛，“阿淮说他那边那个计程车案，想让我过去帮忙。” 吴非林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眼神看向顾淮，顾淮也没躲，就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是淡然。 “你答应了？”吴非林转头问侯浩。 “我......我还没。” 听到这话，吴非林微微頷首，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去吧。”他语气相当隨意的说道，“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也好，既然王支相信小顾能办好，那小顾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你跟著去，多学点回来。” 侯浩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著自己师父， “吴队说笑了，”顾淮说，“等吴队忙完了，王支肯定会让我把案子交给吴队办，我就是过渡一下而已。” 说完，顾淮便捅咕了一下侯浩。 侯浩回过神来后，赶紧说道，“谢谢师父。” 吴非林瞪了侯浩一眼后，就转过头看向顾淮，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小顾啊，有困难隨时找我，一大队的人、设备、你需要的话儘管开口。” 顾淮点头，“多谢吴队。” 吴非林说完以后拍了拍侯浩的肩膀，转身回了办公室。 侯浩则是站在原地，看著紧闭著的办公室大门，表情有些呆滯。 “走吧。”顾淮说。 “去哪儿？” “档案室，凌姐他们已经在那儿等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档案室走去。 侯浩跟在顾淮后面，步子迈的很慢，脚步有些虚浮。 顾淮没有回头，他很清楚，对於第一次反抗自己的时候侯浩，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东西。 档案室在主楼一楼的拐角，此时门半掩著。 顾淮推门进去，发现凌月和夏婉莹两人正聊的正欢。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顾淮迈步进去。 “正说你呢，”凌月抬起头，“小夏问我，雨夜屠夫那个案子你是怎么破的，我刚讲到你问罗小军那段。” 夏婉莹合上笔记本，看了顾淮一眼。 “顾警官，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確定罗振邦是凶手的，是靠直觉么？” 她的语气很平，顾淮听不出里面的褒贬。 顾淮拉了把椅子坐下，“不完全靠直觉，凶杀案调查身边人是惯例。” 夏婉莹皱眉，“但你怎么確定就是罗振邦呢？万一你查错了呢。” “不確定。”顾淮说，“至於万一查错了，那就换个思路继续查唄，没人可以保证自己从不犯错。” 夏婉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说话，低下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凌月看了顾淮一眼，朝著他使了一个眼色。 那意思是，让他说话委婉一点。 顾淮有点无奈的摊了摊手。 侯浩拖著缓慢的步伐走了进来，“凌姐。” “耗子来啦，快坐。”凌月起身给侯浩拉了把椅子。 顾淮见人已经到了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子，將档案室的记事板拿了过来。 “开会。” 说完，顾淮便拿起马克笔在记事板上写了几个字。 【计程车司机失踪案（1·30案）】 “目前已知呃信息是，五辆车，五个人，失踪的时间是从去年十月到现在。”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著，他在记事板上画了一条白线。 “今天发现的尸体，初步判断是王军，鹏城计程车公司的司机，失踪十二天，作案动机基本上可以判断为抢车后灭口。” 顾淮说这些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告知给侯浩听。 “阿淮，我有一个问题。”侯浩举手道。 “问。” “我看案卷上面说，这个死者的生殖器被割了，这是为了什么呀？莫非是模仿作案。” “不。”顾淮摇了摇头，而后瞥了夏婉莹一眼，“动机暂时还不能確定，但我个人比较倾向於泄愤。” 夏婉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白了顾淮一眼。 而侯浩则对顾淮的说法没有任何的异议，直接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起来。 “下面我说一下任务分配。”顾淮见没人说话，拿起记事板说道，“凌姐，你跟小夏一组，明天一早去一趟王军家里。” “没问题。” “小夏，dna提取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这事儿相当重要。” 夏婉莹点头。 “需要我们向家属询问一下死者的情况么？”凌月问。 “不用。”顾淮笑道，“待会我跟侯哥去一趟二大队，家属的资料他们那里肯定有。” 第62章 车辆去向 说是开会，其实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十几分钟。 顾淮的原意其实只是想让大傢伙互相之间认识一下。 当顾淮说出散会两个字后，夏婉莹立马拿起本子往外走去。 风风火火的没有一丝留恋。 凌月则是一边收拾一边跟顾淮说道：“刚刚我跟这小姑娘聊过了，別看她看起来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人挺好的。” 顾淮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上辈子他见过很多性格怪异的人，夏婉莹这种其实不算什么。 对他来说，一个人无论他性格多么怪异，只要他的能力对自己有帮助，那自己就得跟他交朋友。 经商从来就是一件反人性的事情。 跟凌月挥手告別后，顾淮跟侯浩前后脚的出了档案室。 出门后，侯浩快走了两步，追了上来，“阿淮，我师父刚才......他那个態度，你別往心里去。” 顾淮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没往心里去。” “其实我师父他...”侯浩咬了咬嘴唇，“他其实也有苦衷的。” “我知道。”顾淮拍了拍他肩膀，“但是，咱们当警察的还是要把办案摆在第一位。” 侯浩低著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 此时的二大队办公室，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討论著什么，似乎是在开小会。 顾淮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没有发现周守正的身影，便知道他肯定是在办公室里。 周守正的办公室在二楼的最里面。 顾淮走到门口，用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周守正坐在办公桌的后面，面前摆著几份文件，头髮乱糟糟的他，手里还夹著一根燃烧著的烟。 看见顾淮后，他满脸堆笑的站了起来，“小顾？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周守正就看到跟著顾淮一起进来的侯浩，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哟，小猴子也来啦，你师父那边不忙啦？” 面对周守正的招呼，侯浩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阿淮让我一起帮帮忙。” 周守正的笑容没变，但眼神稍微闪烁了一下。 “周队，打扰了。”顾淮自顾自的走了过去，“王支让我牵头查计程车那个案子，我想著之前这个案子不是您负责么，想要过来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哦，那个案子啊。”他重新坐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都坐。” 顾淮坐下后，也没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周队，您之前的调查有什么进展么？” “进展不大，”周守正弹了弹菸灰，“五辆车，五个人，失踪时间跨度超过四个月，分布在不同的辖区，我们挨个走访了家属、公司、同事，没发现什么共同点。” 说著，他顿了一下。 “唯一的共同点是，失踪的司机都是白班，失踪的时间都是在下午，但这却是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一般来说要是有人绑架的话，通常时间都会选在晚上。” 对於周守正的疑问，顾淮的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真跟他记忆中的案情一样，计程车司机都是白天被人色诱的，倒不是说犯罪嫌疑人喜欢下午作案，而是关乎到计程车司机警惕心的问题。 对於一个正常人来说，夜晚是一个让人提升警惕心的时间段，更何况还是一个风姿绰约独身女性呢，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人都会多想的。 而选择白天作案，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反正他们都是把人骗到房间里面杀害的，白天晚上都没区別。 於是乎，顾淮选择绕过了这个问题，直接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车辆流向呢？” 周守正把烟掐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顾淮。 “我让下面的人查了，总共五辆车，我们查到了其中四辆，有两辆在羊城出现过，一辆在莞城，还有一辆在逸仙，但等我们顺著线索查过去后，所有车都已经回到了鹏城。” “都是套牌？” “对。”周守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们问过所有的车主，他们都说车是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我们再想往下查，就已经找不到那些二手车老板了。” 顾淮看著手中的那张纸，上面写著几个城市的名字和联繫人电话。 “周队，这些联繫人......” “都是我的一些熟人。”周守正说，“出了事以后，我挨个给他们搭了电话，让他们帮忙留意。” 周守正能认识这么多人，主要是因为二大队主要管的是侵財案件，工作过程中免不了会跟各市的负责人联络。 常年累月下来，这才结识了这么多人。 周守正盯著顾淮看了一会，又斜著瞥了一眼边上的侯浩后，才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顾淮。 “那个单子不太全，这张是我整理的联络方式，除了刚刚提到的几个城市以外的周边城市都有，你拿著，隨便问，我都打过招呼了。” 顾淮接过纸，看了一眼。 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著人名、单位、电话，有些还標註了职务。 看完以后，他顺手將纸递给了侯浩，“周队，这太感谢了。” “客...客气什么。”周守正明显没有反应过来顾淮会把这东西给侯浩，“都是为了工作，再说了，王支让你牵头，那是信任你！王支都发话了，我这边当然能帮的就帮咯。” 別看周守正说话的时候，语气显得很真诚。 但顾淮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周守正在说『王支让你牵头』的时候，重音落在了『王支』两个字上。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顾淮在想著这些的时候，侯浩將那张纸又重新塞给了顾淮。 很显然，他也听明白话里的意思。 而顾淮则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把纸塞进了兜里。 “周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顾淮郑重道：“以你的经验来判断，这些失踪的车子，现在大概率在哪儿？” “不確定。”周守正想了想，摇头，“但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现在车已经被人拆成零件，卖了。” 说著，周守正往后一仰，看著天花板，“这才是这个案子最麻烦的地方，拆成零件以后就不太好查了。” “我明白了。”顾淮没有展现出周守正想像中为难的样子，而是站起来向周守正伸出了手，“感谢周队提供的思路，事情有进展了我会第一时间向您和王支匯报的。” 周守正有些疑惑的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別跟我客气。”周守正客气道：“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我。” 顾淮指了指摆在桌上的案卷资料，“您还別说，我还真有一件事情要找您帮忙。” 第63章 海边 两人在周守正的礼送下，走出了办公室。 起初，侯浩就跟在顾淮后面，一直都没有说话。 下楼梯的时候，侯浩突然开口。 “周队这个人，能力很强的。” “怎么说？”顾淮问道。 “二大队主要负责侵財案件，鹏程这种地方，经济犯罪多的很，走私、诈骗、盗抢，什么都有，各个还都是棘手案件，而周队的破案率，在全省都是排在前面的。” 顾淮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这么厉害。” “嗯，我听我师父说过，周队以前在经侦那边干过，后来才调到了刑侦，他办案有个特点，不爱声张，喜欢闷头查，查到最后一把收网，去年有个案子，涉及好几个省，他一个人跑了大半年，最后抓了十几个人。” 顾淮想了想，“那跟咱们一大队比起来，二大队的破案率高么？” “呃...这我就不清楚了，”侯浩尷尬的摇头，“一大队主要负责的是暴力犯罪，命案多，破案率跟二大队不好比。” 顾淮点了点头，没有在继续问下去。 他想起昨天在表彰会上，王卫国对吴非林的態度，不冷不热的，客气但保持著距离。 现在想来王卫国对提拔的人选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但最终的决定权不在他那里，他只有建议权而已。 他逐渐想明白了凌月之前在检验室门口跟自己说的那件事了。 【不想了，真麻烦！】 两人回到档案室，此时档案室的灯还点亮著，凌月还在里面工作著。 夏婉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换上常服回到了档案室。 “怎么样？”凌月抬起头看了顾淮一眼，“周队那边给你资料了么？” “收穫不小。”顾淮把那张纸递给他，“周队把他的关係网都给了我，顺便也把之前调查的资料都给了我。” 说著，顾淮將手中资料以及那张纸一併放在了桌上。 凌月看著那张纸，皱眉道：“就我们几个人，这得跑多久？” “不知道。”顾淮摊手道：“但既然任务已经交给我们了，咱们就能干活，总比什么都不干强。” 夏婉莹起身走了过来，伸头看了一眼纸条的內容，眉头同样皱了起来。 不过她没有开口吐槽，而是拿起摆在桌面上的资料看了起来。 凌月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阿淮，你说说你的思路唄。” “我是这么想的，”顾淮拉了张椅子坐下，“既然事情千头万绪，那咱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做起。” “怎么个简单法。”凌月问道。 “咱们先从最基础的查否开始做起。” 紧接著，顾淮將周守正提出的调查方向说了一遍，其中著重讲了关於车辆去向的猜测。 说著顾淮斜眼瞥了夏婉莹一眼，说道：“如果犯罪嫌疑人已经把车辆拆散了的话，我个人比较倾向於他们会把零件卖到香江去。 一来，卖到香江挣得钱多，二来，就是只要把东西卖到香江去，咱们就没办法查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凌月也转头瞥了一眼夏婉莹，主动接话道：“那要按你这么说，我们该怎么查呢？” “我自然有办法。”顾淮见大家都没有意见，站起身来，“凌姐，小夏，你俩早点休息，侯哥你跟我走一趟。” “不用我们一起去么？”凌月问 “不用，”顾淮笑著摆手，“我们只是去打一个前站而已，人多了反而不好。” ----------------- 鹏城西海岸。 海浪不停的在拍打著海岸，海风片刻不停的呼啸。 顾淮把车停在了一片防风林后面，关了发动机，熄灭了车灯。 侯浩坐在副驾驶，不停的左顾右盼的打望著，“阿淮，这么晚了咱们来这儿做什么？” “等人。”顾淮把车窗摇下来一部分，方便自己观察。 “等谁？” “不知道。”一边盯著外边，一边说道：“但今晚肯定有人来。” 侯浩张了张嘴，没有继续再问。 他刚刚跟著顾淮从警局出来后，顾淮就带著他一路从市区开到了西乡。 到了之后又沿著海岸线兜了好几圈，最后停在这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他不清楚顾淮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也不清楚顾淮要等什么。 但他选择不去打听，有些事情，问了反而麻烦。 也不怪侯浩心生疑惑，主要是顾淮找的这个地方太偏僻了。 偏僻到一到这个地方，侯浩就知道顾淮是来抓走私的。 事实上，很多事情在当时是秘密，但在过了很多年后，再秘密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顾淮知道这个地方，也是因为在多年以后，在吃饭聊天的时候，大家做为笑谈的时候提起过。 那时候早就物是人非了，谁也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於是乎，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也没说话。 远处的海面上只有几点渔火，远远的，看起来就跟鬼火似的。 “阿淮，”侯浩终於是憋不住了，“这边走私很猖獗吗？” “何止猖獗。”顾淮回答道：“这边的走私分子行事十分狡猾，海警、边防、公安、工商等相关部门都在持续开展打击工作。 那些个走私的人比咱们还清楚哪里是交界，他们专挑这些缝隙钻。” “那...那咱俩管不管。” “管不了。”顾淮很乾脆，“再说了，咱们现在手头还有案子，先忙正事再说。” 侯浩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想起之前有一次跟吴飞林出警，在西乡码头查获了一批走私的电器。 后来案子移交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问过师父一次，吴非林只说了一句『上面的事情你別管』，他就再也没问过了。 “那咱们今晚是来干嘛的？”侯浩换了个问法。 “找人帮忙。”顾淮说，“这些走私的人路子野，让他们帮咱们查点，总比咱们自己跑断腿强。” “他们会帮么？” “会！”顾淮不停的看著手中的表。 侯浩想不明白顾淮为何如此篤定，但他也没有追问，安安静静的看著窗外。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终於在快要两点的时候，远处出现了灯光。 不是海上的渔火，而是车灯。 几道白光从公路那边拐了进来，沿著土路往顾淮河边靠了过来。 顾淮粗略的数了数，一共是三辆车，五盏灯 “来了。”顾淮说了一句，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 三辆车在海边停下来，互相之间相隔不到十米。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 有人穿著雨靴，有人穿著迷彩服，他们的动作很快，一看就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走。”顾淮推开车门。 看著顾淮就这么直愣愣的下车了，侯浩愣了一下，而后急匆匆的跟上。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两人並没有开手电，摸著黑往前走。 等靠到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顾淮打开了手中的手电。 一道白光直射过去，打在最前面一个人的脸上。 “別动！警察！” 第64章 熟人 顾淮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海边，却传的很远。 那七八个人同时僵住了。 有人已经打开后备箱准备搬东西，被这一声喊，手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有人则是已经搬著一个箱子，箱子直接被嚇得掉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侯浩也打开了手电，两只光柱交叉著扫过去，把那些人钉在了原地。 沉默。 最后，还是最前面那个人把手举到了头顶，缓缓的转过身来。 手电光照在他的脸上，四十来岁，方脸，皮肤黝黑，他眯著眼，尽力的往顾淮那边看。 “顾...顾警官？” 顾淮把手电往下压了呀，看清了对方的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是...阿力？”顾淮假装惊讶道。 事实上顾淮之所以会选择来西乡这个地方，就是专门为等银湖村的人的。 才发生火灾了的他们，现下正是用钱的时候。 听到顾淮的话，那人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尷尬。 他搓了搓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示意他们老实一点，然后又转了回来。 “顾警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顾淮把手电关了，慢步朝著阿力走去。 阿力费劲的吞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他在判断顾淮是来抓人的还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是来抓人的，不会只有两个人，但如果不是来抓人的，那今晚的事情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今晚出现的警察要是別人还好，但偏偏是顾淮，他可是认识自己的，自己就算是跑了也会被追到家里去。 远远的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侯浩，阿力最终还是选择服软。 “顾警官，”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今天的事儿，您能不能当做没看见？我们就是...弄点活，不值钱的，海鲜，都是海鲜。” 顾淮压根就没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顿时，气氛就僵住了。 侯浩则是站在原地，手心里面全是汗。 他的另一只手摸在腰带上，那里別著一把手枪，现在也就只有这个东西，才能让他更安心一些。 但远远的看著顾淮有恃无恐的样子，侯浩觉得顾淮肯定是疯了。 但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是不能慌张，现在顾淮的安全就靠自己了。 阿力眼瞅著顾淮不说话，而是径直朝著箱子走去，他连忙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他的声音压的更低了。 “顾警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您跟我走一趟？咱们换个敞亮点的地方聊。” 顾淮依旧没有说话，而是把手放在箱子上，隨时准备要打开箱子。 伴隨著顾淮的动作，侯浩感觉自己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顾警官！”阿力手有些颤抖的捏住了顾淮，“太叔公前两天还念叨您，说您是大恩人，今天既然碰上了，怎么也得让我们儘儘心意，要不您跟我回祠堂聊聊？” 见阿力终於上套了，顾淮装作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可以。” 阿力如释重负，转身对边上的人喊了一句：“都愣著干嘛？把东西搬回车上，今晚不走了。” 那七八个人明显鬆了口气，动作比来的时候还快。 把箱子搬回车上，缆绳重新盘好，不到五分钟，三辆车就收拾乾净了。 就在他们忙活的时候，侯浩小心翼翼走上前来扯了扯顾淮的衣袖，低声道：“阿淮，咱们真跟他们去？” “当然。”顾淮理所当然道：“咱们今晚就为了这事儿来的。” 说著，顾淮看到侯浩那有些颤抖的身体，低声询问道：“怕了？” “有点。”侯浩並没有逞强，“对面有七八个人，咱们就两个，还没带枪。” “不会有事的，”顾淮说，“他们比咱们更怕。走私被抓，最多就是把货扣了，然后罚点款，但要是敢袭警，那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更何况我还认识他们。” 侯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手渐渐的也不抖了。 顾淮见他缓过来了，“你去开车，待会跟著我们，去银湖村。” “哦...”侯浩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而后惊讶的看著顾淮，“那你呢？” “我？”顾淮指了指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发的那帮人，“我当然是上他们的车咯，要不然一会，他们把东西掉包了怎么办。” 说完，顾淮就摆了摆手，迈步朝著几人走去。 看著顾淮淡定离去的背影，侯浩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抖什么抖！你咋这么没出息呢。】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进了银湖村。 麵包车在祠堂门口停了下来，阿力解下安全带，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顾淮，“顾警官，您稍微等我一下，我去请一下太叔公。” 顾淮微微点头，从右侧下了车，“车里的东西记得都搬进去，给太叔公好好看看。” 听到顾淮这话，阿力先是一愣，而后看了看面前的祠堂还有远处的警车，他一咬牙，点头道：“行！” 顾淮下车后，他紧了紧身上的警服，走到侯浩的车边，轻轻敲了敲他的车玻璃。 等车窗摇下来后，顾淮轻声说道：“待会你跟我一起进去的时候，千万別衝动，要记住咱们不是来查走私的。” 侯浩点点头，“我记住了。” 十分钟后，阿强从里面走了出来，让顾淮两人进去。 再次进入张家祠堂，气氛远比上次更加凝重。 张归远此时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拄著一根拐杖，腰挺的笔直。 他旁边站著几个人，都是张家的子弟，一个个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顾淮走进去，在堂前站定。 “张老爷子，又见面了。” 张归远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却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几个被带进来的人身上。 “跪下！” 声音不大，但很沉。 那七八个人二话不说，齐刷刷跪在堂前的水磨石板上，仿佛提前预演过无数次一般。 张归远站起来，走到阿力的面前，“阿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张家的规矩是，犯法的事情不能做，你们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阿强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太叔公，我们就是想要弄点海鲜...” “还狡辩！”张归远冷笑了一声，“你当我老糊涂了？海鲜用得著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海鲜用得著把车牌糊上？” 说著，张归远还不解气，用拐杖指了指那几个箱子，“你信不信，我马上把这些箱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海鲜。” 阿力再也不敢说话了。 而顾淮则是冷冷的站在一旁，看著眼前上演的大戏。 张归远眼见顾淮不说话，有些尷尬的他转过身，走到供桌前，从香案上拿起一根藤条。 藤条不粗，但看起来就很沉，乌黑髮亮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 他走回来，举起藤条，狠狠的抽在阿力的背上。 啪的一声，很脆。 阿力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咬著牙没出声。 第二下，第三下。 张归远下手不轻，为了先是诚意，每一下都带著风声。 阿力的背后隔著衣服都能看到红印子。 眼看著戏演的差不多了，作为警察他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著一个人被打，就算他是心甘情愿的也不行。 於是乎，顾淮动了。 “行了，老爷子，別打了，等会伤著您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