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下乡北大荒,你整个桃花源?》 第1章 系统让我五选一?我让系统格局打开 咣当,咣当。 绿皮火车摇晃著往前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震得人脑仁儿疼。 林远在一股脚汗味儿和菸草味儿混在一起的浊气里醒了过来。 “这谁的破包压我肩膀上了!” 他睁开眼,发现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清一色的蓝灰布衣裳,背著鼓鼓囊囊的行李。 ??? 林远有点发懵。 他使劲儿眨了眨眼,坐直身子。 “我不是在出租屋里看直播吗?这是哪儿······嘖,这味儿也太冲了······” “坏了,我不就是熬了个通宵吗,怎么还熬出幻觉来了?” 他正胡思乱想,脑子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嘶—— 林远眼前一黑,乱七八糟的记忆片段硬塞了进来。 头疼得厉害,他连骂人都没力气,直接又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林远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在硬座车厢里,眼神里的慌乱已经变成了认命。 “得,既来之则安之。” 他,林远,一个二十六岁的普通上班族,穿越了。 还穿到了1964年。 那个干啥都要票、啥都缺的年代。 上山下乡的大潮,正好把他卷了进去。 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远,是个苦命人。 爹妈早年没了,跟著大伯一家过活。 寄人篱下不说,今年大伯家的儿子要留城工作,名额不够。 他就被“深明大义”的大伯母连哄带劝,送去了最苦的牡丹江建设兵团。 “吃不饱,穿不暖,开局牡丹江。” 林远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揉著太阳穴。 这命,也是够苦的。 林远心里犯著嘀咕,嗓子眼儿干得冒烟,浑身软绵绵的没劲儿。 他扭头看向窗外,一片荒野,偶尔有几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远处。 辽阔,荒凉,一眼望不到头。 这景象,搁谁谁心里都得打鼓。 想想前世加班加到禿、攒钱攒到心酸的打工人日子。 回到现在这个虽然穷但至少不用还房贷车贷的年代。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咕嚕嚕——” 肚子不爭气地叫唤起来,把他拉回现实。 他顺手往帆布包里一摸,掏出一个棒子麵窝头。 那硬度,扔出去能砸死狗。 林远刚把这玩意儿举到嘴边。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声音软软的,带点儿南方口音:“同志,你醒啦?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林远一愣,转过头。 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蛋儿映入眼帘。 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眼睛又圆又亮,带著点儿担心。 她穿著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了,但乾乾净净的。 记忆自己冒了出来:秦晚,从江苏来的知青,跟他去同一个地方。 “没事,多谢你惦记。”林远点点头。 秦晚瞅瞅他手里的黑窝头,犹豫了一下,从自己包里掏出半个白麵饼,小声说:“我这有饼,你要不要······掰一半儿?你那窝头太硬了,吃著费劲儿。” 林远心里一暖,摆摆手:“不用,我有吃的。” 他掰了块窝头塞进嘴里。 下一秒就后悔了。 又粗又拉嗓子,咽下去跟吞了把沙子似的。 看林远被噎得直瞪眼,秦晚忍不住笑了,赶紧把自己的搪瓷缸递过来:“快喝口水,慢点儿吃!我在站上打的热水,还温著呢。” “谢······” 林远刚张嘴道谢,接过搪瓷缸的那一剎那,他猛地瞧见,秦晚白净的手腕上,一片嫩绿的小苗印记闪了一下! 林远心里咯噔一声。 啥玩意儿? 眼花了? 他假装喝水,借著搪瓷缸挡著,眯著眼又偷偷瞅了一眼。 没了。 那印记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咋了?”秦晚被他瞅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 “没事儿,就是觉得······你人挺好。”林远顺嘴说了出来。 秦晚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了句“你也是”,就不再吭声。 林远喝了口水,把那噎人的窝头顺下去,打算闭眼歇会儿,琢磨琢磨刚才那一下。 可他刚闭上眼,余光又不由得飘向过道对面。 对面座位上,坐著俩姑娘。 一个扎著马尾,眉眼带著几分利落劲儿;一个留著短髮,安安静静地看本小册子。 俩人有几分像,气质却不一样。 记忆翻了出来。 赵敏和赵静,亲姐俩。 姐姐赵敏性子直,妹妹赵静话少。 这姐俩缩在角落里,不怎么跟人搭腔。 林远很快想起来:赵敏她爹,成分上说不太清。 在那个年月,成分不好就是低人一头。 意味著要被人斜眼看,要被挤兑,甚至被欺负。 呵。 林远心里没啥波澜。 成分?啥成分? 我看的是人心。 一个温柔和气的秦晚,一对性格不一样的姐俩。 林远突然觉得,这趟北大荒之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该想想以后怎么在这年代“好好过日子”了。 突然,“叮”的一声! 一道没有感情的机器声,突然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適应环境,四季田园系统激活!】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在以下五项奖励中任选其一!】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出现在林远脑海里。 光屏上,五个金光闪闪的选项慢慢转著。 【选项一:四季田园(十亩地、一口泉、一间屋,时间可以调)】 【选项二:神奇培育术(庄稼长得快、长得好、產量高)】 【选项三:物资大礼包(细粮粗粮各一百斤,肉五十斤,油盐酱醋,种子若干)】 【选项四:简单医术(头疼脑热能看,跌打损伤能治,认得草药)】 【选项五:木工手艺(会修农具、会修房、会打家具)】 林远激动的呼吸停了。 我滴个乖乖? 这些······都能选? 想想上辈子干啥啥不行,受气第一名。 这辈子还要受这窝囊? 这泼天的好运,终於砸我头上了?! 他瞅著五个馋人的选项,心里只琢磨了那么一小下,就在脑子里喊: “別让我选,格局打开!我全要!” 【······】 系统卡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意愿强烈,申请已通过。】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林远的眼睛瞪得老大,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哎呦喂! 还真行啊?! 看著窗外往后跑的森林,他眼里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黑窝头,什么土坯房,什么苦活儿累活儿? 都不怕了! 老天爷开眼,从今儿起,咱也是不用羡慕別人的人了! “北大荒,我林远来了!” 第2章 好狗不挡道 【叮!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林远还没反应过来。 五道光已经化作一团钻进他身体里面。 一时之间,无数信息涌入林远脑海,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从庄稼怎么种能高產,到木工活儿怎么做省力气,到头疼脑热该用啥草药—— 这些知识跟刻进脑子似的,闭著眼都能想起来。 脑袋胀了一会儿,慢慢消停了。 一股热乎气儿从丹田升起来,眨眼工夫窜遍全身。 刚才那股虚劲儿,一扫而光! 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使不完的力气,感觉能扛著麻袋跑十里地不带喘的。 “呼——舒坦!” 林远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真想站起来抻个懒腰。 可惜不行。 车厢里还有人睡著呢。 他抿了抿嘴,感受著身体里的变化,跟之前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从一个病秧子,一下子成了壮小伙儿! 心念一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亮闪闪的光点。 这就是四季田园? 剎那间,林远的意识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蓝天白云,空气清新,远处还有鸟叫。 这哪是农场,这简直是世外桃源啊! 农场中央是一口青石砌的井,井水满噹噹的,溢出来流成一条小水沟。 光是站在这儿,赶火车的乏劲儿就消了一大半。 “好傢伙,这水要是拿出去,不比城里的凉白开强?” 以水井为中心,四条土路把农场分成四块: 菜地、粮田、果园、牲口圈。 每块地差不多有两三亩大小! 而在果园那边,盖著三间土坯房,虽然不起眼,但比火车硬座舒服多了。 林远人都看愣了。 这叫农场? 这简直是隨身带了个老家! 他脑子里刚冒出个念头,人就已经站在土坯房前了。 推开门,中间是堂屋,摆著张木头桌。 左边屋里堆著新手礼包的东西—— 大米、白面、猪肉,分门別类码得整整齐齐。 墙角还放著几样农具,锄头铁锹都是新的。 右边屋里空著,以后能放东西。 最后一间是睡觉的地方,炕上铺著草蓆子,虽然简单,但比火车上舒服一百倍。 “村里人看了不得眼红死啊······” 林远忍不住嘀咕。 这哪是农场,这简直是给自己盖了个小家! 他试著动了动念头,口袋里那个硬邦邦的窝头,眨眼就到了堂屋的桌上。 再一动念头,窝头又回到了他手里。 “三尺之內,没活物的东西,都能收进去。” 绝了! 往后赶路、搬家,方便大了! 林远又看向那片空著的菜地,想起新手礼包里那几包菜种子。 “试试能不能种上。”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想法。 下一刻,稀奇事儿发生了! 菜地上空,星星点点的光冒出来,白菜、萝卜、茄子的种子均匀撒了下去。 眨眼工夫,嫩芽拱出土来,蹭蹭往上长! 脑子里刚有个念头,活儿就干完了? 连腰都不用弯! 生產队干活要都这么省事儿,谁还喊累? 这效率也太高了! 【叮!四季田园內蔬菜半月一熟,粮食一月一熟,果树一年两季。首次种植后,农场会自动留种。】 半月一熟! 林远眼睛亮了。 这意味著他能源源不断吃上新鲜菜! 在这个买啥都要票的年代,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往后不用发愁了! 看著眼前这片绿油油的菜地,林远头一回觉得,来北大荒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冤了。 当然,他说的建设,是建设自己的小农场。 林远心满意足地从空间里退出来,意识回到晃晃悠悠的车厢。 他还有一个最要紧的功能没弄明白。 “系统,那个田园签到,到底是咋回事儿?” 【很简单,与系统认定的有缘人產生互动,就能签到领取奖励。】 【签到分三种:一面之缘、投桃报李、情投意合。】 【每个有缘人,一面之缘和投桃报李只能进行一次。情投意合每月可进行三次。】 林远心头一跳。 “那我咋知道谁是有缘人?” 【初次见到有缘人时,对方身上会浮现草木印记。】 草木印记! 林远立马想起了秦晚手腕上那片一闪而过的小苗。 原来不是眼花!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 秦晚正靠著车窗打盹儿,呼吸均匀,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又看向对面的赵家姐妹,两人依偎著,也睡著了。 三个! 这趟车上就有三个! 林远心思活泛起来。 新手礼包都这么厉害了,这签到奖励能差到哪儿去?要是能把这三个都······ 一个月九次情投意合······这往后日子,光是想想就有点意思啊! 林远琢磨著,又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晚。 她细白的手腕就搭在座位边上。 要不······就碰一下试试? 应该没事吧? 他鼓足勇气,心跳变得很快,快速碰了下她的手腕—— 脑子里“叮”的一声,又响了起来: 【提醒:一面之缘必须在对方醒著,而且不討厌宿主的情况下才能触发!】 【投桃报李和情投意合,必须对方自愿,至少不能躲著。】 这两句话跟凉水似的,把他那点小心思浇灭了。 他赶紧缩回手,后背都渗出冷汗了。 幸亏有系统提醒,不然刚才那一下,跟耍流氓有啥两样? 看来想签到,得正正经经的,不能搞小动作。 “呜——” 火车拉了一声长笛。 车厢里的灯亮了。 “牡丹江快到了啊!都收拾收拾,准备下车!” 列车员扯著嗓子喊了几声,车厢里睡著的知青们迷迷糊糊醒过来。 有人揉眼睛,有人打哈欠,乱糟糟地开始翻行李。 车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戈壁滩灰扑扑的啥也看不清。 车厢里温度降得厉害,好几个人冻得直跺脚。 只有林远精神头足,浑身热乎,折腾一宿一点不累。 他隨手把自己的小行李包背上,就看见了被挤在过道边上的赵家姐妹。 两人脸冻得发白,正费劲儿地想把一个沉箱子从行李架上搬下来。 周围的人都躲著她们,有的还故意往旁边挤,生怕挨上。 那个一路上阴阳怪气的马大强,看到这场面,扯著嗓子嚷嚷开了: “都躲著点儿啊!別沾上不该沾的!跟那种人家走太近,到了团场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这一嗓子,赵家姐妹头埋得更低了,身子微微发抖。 林远没搭理他,径直走过去。 他抬手一托,那个七八十斤的箱子就被他轻轻鬆鬆拿下来,稳当放在地上。 “谢谢······” 赵静小声道谢,声音跟蚊子似的。 赵敏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警惕,也有点別的什么。 林远冲她俩笑笑,那笑容在冷颼颼的早晨,显得格外暖和。 火车“哐当”一声停稳了。 车门“哗啦”被拉开,一股夹著沙土的冷风呼地灌进来。 “下车了下车了!” 人群挤著往门口涌,乱成一团。 马大强斜了林远一眼,带著几个男知青使劲儿往前挤,嘴里还不乾不净: “傻不愣登的,还充好人?跟那种人搅一块儿,看他往后怎么混!” “就是,一个城里来的小白脸,还想在团场充大爷?” 林远懒得搭理他们。 他侧过身,把秦晚和赵家姐妹挡在身后,不让乱挤的人撞著她们。 看著那个上躥下跳、恨不得让全车人都知道他“觉悟高”的马大强,林远眼神冷了下来。 他回头,对满脸担心的秦晚和赵家姐妹说了句:“跟著我,別走散。” 然后他看著故意堵在前面的马大强,不紧不慢开口: “同志,往前挪两步,你挡道了。” 马大强一愣,没想到林远敢跟他搭话。 他转过身,抱著胳膊,一脸瞧不起地看著林远: “哟,我当谁呢,原来是咱们刚刚的护花使者啊。怎么著,想让我给你和你的······让道?” 旁边几个知青跟著笑起来。 林远看著他,脸上没啥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你是来接站的领导?还是团场派你来维持秩序的?没听过好狗不挡道么?” 第3章 三连签到手软,这系统行 马大强被问得愣住了。 他以为林远会认怂。 没想到对方不慌不忙,反过来问他是什么身份,还说『好狗不挡道』。 他挺了挺胸,输人不输阵。 “我不是领导,但我是知青!我的觉悟比你高!” “我就是看不惯你跟那种人搅和在一起!” 林远笑了。 他没看马大强,而是扭头看了看后面被堵著的人群。 “你不是领导,那你凭啥堵著门,不让大家下车?就算你是领导,你上面没领导了吗?” “我······” 马大强张了张嘴。 “耽误了去团场报到的时间,这责任你负?” “耽误了大家领行李、安顿宿舍住处,这责任你担?” 林远这话,说到了后面人心坎里。 是啊!跟他在这儿耗啥? 后面的人不干了。 “哎,前面的快走啊!堵门口乾啥?” “就是啊,你不下车別人还要下呢!” “马大强,你觉悟高,等会儿到了团场慢慢匯报,別耽误大伙儿工夫!” “快走快走!” 马大强的脸涨得通红。 他本想给林远一个下马威,结果自己成了被嫌弃的那个。 他狠狠瞪了林远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等著。 然后被人推著挤著下了车。 林远像块石头似的站著,用身子在乱糟糟的人群里,给身后的三个姑娘挡出一小块地方。 “走吧,跟著我。” 他轻声对秦晚和赵家姐妹说。 秦晚感激地点点头。 赵静脸色发白,紧紧抓著姐姐的衣角。 赵敏则第一次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著林远的背影。 这人,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哗啦—— 车门一开,冷风卷著沙土呼地扑过来,刚下车的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站台上乱成一锅粥。 不远处的空地上停著十几辆大卡车,发动机轰轰响,扬起一片尘土。 “快!按团场分!红星团场的来这边上车!” “建设团场的这边!快!” 有人拿著铁皮喇叭扯著嗓子喊。 人群像没头苍蝇似的,嗡地一下朝卡车涌过去。 就在这时,秦晚一个趔趄,被旁边扛著大包袱的人撞了一下,身子一歪,眼看要摔。 林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胳膊。 “当心。” 他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凉冰冰的手臂,一股暖意顺著皮肤传过去。 秦晚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林远关切的眼神。 也就在这一剎那,林远脑子里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与有缘人秦晚完成首次一面之缘!】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白面100斤!】 【全国粮票10张!】 【午餐肉罐头10罐!】 林远心里狂喜! 来了! 真来了! 奖励这么厚实! 粮食、粮票,还有牛肉罐头! 在这年月,这些东西意味著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他鬆开手,衝著脸微微发红的秦晚笑了笑,然后把目光投向乱糟糟的人群。 “別往人多的地方挤,跟我走!” 仗著强化过的眼力,他一眼瞅见一辆停在边上、人还不算多的卡车。 他一手拎起赵家姐妹那个七八十斤的大木箱,一手提起秦晚的行李,胳膊下还夹著自己那个包,大步流星朝那辆车走过去。 秦晚和赵家姐妹赶紧跟上,看著林远轻轻鬆鬆的样子,三个姑娘眼里全是惊讶。 这还是刚才在车上那个病懨懨、差点醒不过来的林远吗? 正穿过人群时,林远注意到一个身影。 是个姑娘,个子高挑,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却挺精致,一双眼睛又亮又有神。 她在人群里走得很快,像条鱼似的,躲著人挤人的地方。 【叮!检测到有缘人!】 林远目光扫过她眉心,一朵火苗似的红色印记一闪就没了! 又一个!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人群猛地朝卡车那边涌过去,赵静脚下不稳,被人挤得往后倒。 她身后的赵敏惊叫一声,想去拉妹妹,结果自己也被带得踉踉蹌蹌。 眼看两人就要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踩倒! “抓住我!” 林远低喝一声,把手里的行李往地上一放,强化过的身体爆发出猛劲儿。 他像头牛似的,硬生生挤开旁边两个人,长胳膊一伸,在眼看要来不及的当口,一把攥住了赵静的手腕! 那只有力的大手,让嚇懵了的赵静一下子稳住了神。 【叮!与有缘人赵静完成首次一面之缘!】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大米10斤!】 【布票6张!】 【红糖10斤!】 【擒拿格斗术精通!】 林远心头一震! 好傢伙!这奖励! 大米、布票、红糖! 在这年月,哪样不是好东西? 都是实实在在用得著的东西啊! 格斗术的各种招式和发力窍门,一瞬间涌进脑子里,跟他强化过的身体一结合,他感觉自己现在真能一个撂倒俩! 这下不光有吃的用的,连打架的本事都有了! 他来不及多想,使劲一拽,把姐妹俩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 混乱中,刚才那个穿军装的姑娘也被一个莽撞的男知青撞了一下,身子朝卡车铁皮上歪过去。 林远顺手一扶,托住她肩膀。 “同志,当心。” 姑娘猛一回头,眼神有点凶,看到林远时,才缓下来。 “谢了。” 声音乾脆利落。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军用羊毛大衣1件!】 【压缩饼乾20包!】 【防风火柴10盒!】 【野外生存技能精通!】 林远眼睛一亮! 羊毛大衣、压缩饼乾和防风火柴,都是野外用得上的好东西! 野外生存技能更是来得及时——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边防地带,知道怎么找方向、怎么防风沙、怎么对付野物,比啥都强! “上车!” 林远低喝一声,先把三个惊魂未定的姑娘一个个托上高高的卡车。 然后单手把那沉甸甸的木箱和所有行李轻轻鬆鬆甩了上去。 这一手,镇住了旁边那些想抢位置的人。 他们瞪著眼看林远,跟看怪物似的。 那个叫方华的姑娘也利落地翻身上车,目光直直地看著林远。 “有两下子。” 林远没理那些眼光,自己也一纵身上了车,把几个姑娘安顿在靠驾驶室最近的地方—— 那儿最挡风。 已经挤上另一辆车的马大强,远远看见这一幕,看见林远被四个女知青围在中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卡车轰的一声发动,晃晃悠悠开动,捲起一片尘土,驶向戈壁深处。 车厢里,气氛有些尷尬。 秦晚和赵家姐妹都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耳朵根都有点红。 还是那个叫方华的姑娘先开了口,她大大方方伸出手。 “我是方华,从沪市来。你叫林远吧?刚才谢了。”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林远跟她握了握手。 方华收回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你也是去红星团场的?分在哪个连队?” 第4章 初到红星团场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扬起的尘土从车尾卷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林远把军用羊毛大衣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当然,表面上是从行李包里翻出来的。 “披上,挡挡风沙。” 他把大衣递给离他最近的秦晚。 秦晚一愣,脸又红了:“这···这是你的衣裳,我不能······” “拿著吧,我身子骨结实,不怕冷。” 林远不由分说把大衣塞到她手里,“你们几个轮著披,总比都冻著强。” 方华在旁边看得直挑眉,也不客气:“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確实冷得够呛。” 她接过大衣,往自己和秦晚身上一搭,三个姑娘挤在一起,顿时暖和了不少。 赵敏低著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里带著点彆扭。 林远看得出来,这姑娘不太习惯接受別人的好意。 大概是成分不好的缘故,被人冷眼冷语惯了,突然有人帮忙,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开了大约一个钟头,远处终於出现了成片的房屋。 土坯墙,茅草顶,一排排整整齐齐,远远看去灰扑扑的。 再往远看,是无边无际的荒地,黑油油的土地上长著些枯黄的野草,一直延伸到天边。 “到了到了!红星团场到了!” 前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卡车慢慢减速,最后在一排土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一个穿著军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在空地上,手里拿著个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看著卡车上的知青们。 他旁边还站著几个同样穿军装的人,都是清一色的严肃脸。 “都下车!排好队!一个个来!” 中年男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嗓子就把乱鬨鬨的知青们镇住了。 林远先跳下车,把几个姑娘的行李接过来,然后站在一旁等她们下来。 秦晚踩在车帮上往下跳时脚下一滑,林远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轻轻鬆鬆把人接下来。 “小心点。” 秦晚耳朵根都红了,低著头不敢看他。 方华倒是利索,自己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四处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赵家姐妹互相搀著下来,赵敏看了一眼林远,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口。 “排队!都排好!” 中年男人又喊了一嗓子,知青们赶紧站成几排。 林远个儿高,站在后排,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脑袋,打量著这个即將待下去的地方。 土房子看著简陋,但数量不少,一排接一排,少说也有几十栋。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大概是食堂在做早饭。 空气里有一股子泥土和乾草混合的味道,跟火车上那股子脚汗味比,简直清新得像天堂。 “我叫赵德柱,是红星团场二连连长!” 中年男人开始讲话,声音跟打雷似的。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二连的战士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从城里来的,有的还是学生,有的刚出校门——”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但到了这儿,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在这儿,只有一样东西最重要——能吃苦!” “不能吃苦的,趁早给我打起精神来!我赵德柱带兵,最烦的就是偷奸耍滑、拈轻怕重!” “听见没有?” “听见了——”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大点声!没吃饭吗?!” “听见了!”这回声音整齐多了。 赵德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下面开始分配宿舍和连队。念到名字的站出来!” “马大强!三排一班!东边第三排第二间!” “王建国!三排二班!东边第四排第一间!” “林远!” 林远精神一振:“到!” 赵德柱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打量什么。 “二排一班!西边第二排第三间!” “秦晚!三排三班!女兵宿舍东边第一排第二间!” “方华!三排三班!跟秦晚一间!” “赵敏、赵静!二排三班!女兵宿舍东边第二排第一间!” 念完分配,赵德柱合上文件夹,又补了一句: “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早上六点,操场集合,正式出工!谁要是迟到,別怪我赵德柱不讲情面!” “散了吧!去找自己的宿舍安顿,食堂七点开饭,过时不候!” 人群一下子散开,各自拎著行李去找地方。 林远先把秦晚和方华送到女兵宿舍门口。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间土坯房,里面靠墙砌了一排大通铺,上面铺著稻草和苇席。 窗户上糊著报纸,风一吹呼啦啦响。 秦晚看著这条件,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咬著嘴唇没说什么。 方华倒是一脸无所谓,把行李往铺上一扔,大大咧咧坐下来:“比我在沪市住的下只角强多了,起码不漏雨。” 林远又帮赵家姐妹把那个沉箱子抬到她们的宿舍。 赵静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小声说:“林大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俩······” “別客气,都是坐一趟车来的,互相帮忙应该的。”林远笑了笑,把箱子放在铺位边上。 赵敏站在门口,看著林远忙前忙后,终於开口了:“林远,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的语气里带著点试探,也带著点不安。 林远明白她的意思—— 成分不好的人,在这个年代,谁挨上谁倒霉。 她不明白林远为什么不怕。 “为什么?” 林远想了想,认真地看著她,“因为你们是跟我一起来的。我林远帮人,不看成分,只看人。” 赵敏愣住了。 她盯著林远看了好几秒,眼眶突然有点红,赶紧別过头去。 “······谢谢。”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 林远摆摆手,拎著自己的行李,去找自己的宿舍。 西边第二排第三间,一排土坯房最里头那间。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白白净净、戴眼镜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收拾铺盖,看见林远进来,赶紧站起来。 “你好你好!我叫孙建国,从京城来的,以后咱俩就是一个班的了!” 孙建国很热情,上来就要帮林远拿行李。 林远笑著谢绝了,把自己的铺盖往空铺位上一扔,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跟女兵宿舍差不多,也是大通铺,靠墙一排能睡四五个人。 墙上糊著报纸,角落里有个破木桌,上面搁著个搪瓷缸子。 “咱们班就咱俩?”林远问。 “还有一个,说是去连部领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听说咱们这个班的班长不太好惹,是个老兵,脾气暴得很。” 林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事,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了。” 他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空间里那些东西—— 大米、白面、罐头什么的都好好藏在行李包里,只拿出来几件换洗衣服和日用品摆在外面。 正收拾著,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方脸膛的男人大步走进来,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哪个是新来的林远?” 林远站起来:“我就是。” 那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有点挑剔:“我是二排一班班长王老虎。连长说了,你分到我们班。明天出工,你跟著我,干不好別怪我不客气。” 林远点点头,不卑不亢:“行,我跟著班长学。” 王老虎哼了一声,又打量了他两眼,转身走了。 孙建国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跟要吃人似的······” 林远拍了拍他肩膀:“別多想,干活的年头长了,脾气直而已。” 他心里盘算著另一件事。 刚才这一路,他已经跟秦晚、赵静、方华完成了“一面之缘”的签到,奖励到手了不少好东西。 接下来就是“投桃报李”和“情投意合”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投桃报李得帮对方忙,对方真心实意感谢才行。 情投意合更难,得对方对他有好感,心甘情愿才行。 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 林远把行李收拾好,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北大荒,红星团场,二连。 从今天起,这就是他的新家了。 有系统在手里,有空间做后盾,这日子,一定能过得比別人强。 他正想著,脑子里突然又“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宿主已抵达目的地,四季田园空间已与宿主所在位置建立锚点。今后在任何地方,均可自由进出空间。】 【新任务已开启:在红星团场站稳脚跟,並帮助至少一位有缘人度过难关。任务奖励:农具升级包x1。】 林远嘴角微微翘起来。 站稳脚跟? 帮助有缘人? 没问题。 他林远別的不行,在这个年代“好好过日子”的本事,那是绝对够用的。 第5章 头一天出工 天还没亮,林远就被一阵急促的哨子声吵醒了。 尖锐的哨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刺耳,伴隨著王老虎那副破锣嗓子在外头喊: “都起来!都起来!十分钟集合!迟到的別吃早饭了!” 孙建国从上铺翻下来,眼镜都来不及戴,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哎呀妈呀,这才几点啊······” 林远早就醒了。 强化过的身体让他精力充沛,昨天一天的奔波愣是没留下多少疲惫感。 他利索地穿上衣服,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这些知识都是系统给的野外生存技能里带的,行军打仗那一套,门儿清。 “快点儿,別磨蹭。” 他拍了拍孙建国的肩膀,自己先出了门。 外头天还黑著,冷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一个个缩著脖子、搓著手,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秦晚和方华站在女兵那排,秦晚裹著他昨天给的那件羊毛大衣,小脸冻得发白,但还是努力站得笔直。 方华倒是不怕冷似的,军装扣子只扣了两颗,精神头十足。 赵家姐妹站在后排,赵静缩在姐姐身后,赵敏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嘴唇抿得紧紧的。 马大强站在另一排,时不时朝林远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大概是在等著看林远出洋相。 赵德柱连长准时出现在操场前头,手里拎著个马灯,往地上一搁,开始训话。 “今天第一天出工,我先说几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迴荡,“咱们二连今年的任务是开荒五百亩!春天种苞谷,夏天种麦子,秋天地要是翻不出来,冬天全连都得喝西北风!” “你们这些新来的,別以为自己还是城里的学生!到了这儿,就是庄稼汉!就是垦荒的战士!” “今天先跟著老同志学,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別偷懒,別耍滑,別给我添乱!” “一排,去西边翻地!二排,跟我去北边修水渠!三排,去仓库领种子,准备育苗!” 分配完毕,人群散开,各自去领工具。 林远跟著二排往仓库走,路过工具棚时,王老虎拦住了他。 “你,等一下。” 林远站住了。 王老虎从工具棚里翻出一把铁锹,扔到他面前。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铁锹的柄裂了一条缝,锹头也卷了刃,一看就是別人挑剩下的。 “用这个。” 林远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没说话。 孙建国在旁边急了:“班长,这铁锹都坏了,怎么用啊?给他换个好的吧?” “换什么换?” 王老虎瞪了他一眼,“就这个,爱用不用。新来的还挑三拣四?我当年当兵的时候,连铁锹都没有,用木棍子挖地!” 林远拦住了还要说话的孙建国,笑了笑:“没事,能用。” 他把铁锹掂了掂,心里有数。 系统给的木工手艺这时候就用上了—— 怎么修农具、怎么省力气,这些知识都在脑子里装著呢。 回头找根木棍重新装个柄,这铁锹照样能用。 王老虎见他没吭声,反倒有点意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孙建国凑过来,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这样啊?专门给你挑个破的······” “別说了,走吧。” 林远扛起铁锹,跟著队伍往北边走。 北边那条水渠已经挖了一半,是去年冬天开工的,挖到开春化冻就停了。 现在渠里积了不少水,边上长著些枯黄的野草。 赵德柱站在渠边上,手里拿著根木棍比划: “今天把这三百米渠段清出来,淤泥挖乾净,渠帮加固。天黑之前干不完,別想收工!” 二排三十来號人领了任务,各自找地方开始干。 林远分到的是一段靠坡地的位置,淤泥最深,渠帮也塌得最厉害。 旁边几个人一看这地方,都绕著走,最后就剩他一个人站在这儿。 “林远,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有个老职工在旁边看热闹,“这段最难挖,往年都得两三个人才干得完。” 林远看了看地形,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系统给的野外生存技能里,有怎么挖沟渠、怎么排水、怎么加固边坡的知识,比这些老把式还专业。 “试试看吧。” 他把那捲了刃的铁锹往泥里一插,用力一撬—— 好傢伙,这淤泥確实够实的,一锹下去也就挖起来一小块。要是一般人,光挖这一段就得大半天。 但林远不是一般人。 强化过的身体让他力气比普通人大了好几倍。 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精瘦的样子,可真使上劲儿,一锹能顶別人三锹。 他沉下腰,一锹接一锹地挖,动作越来越顺畅。 淤泥被一块块铲起来甩到渠沿上,速度竟然比旁边两个人一起干还快。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怎么省力。 木工手艺里讲究一个“巧”字—— 发力要用腰,不要光用胳膊; 铁锹入泥的角度要对,斜著切比直著捅省劲儿; 每锹挖多少有讲究,太多了搬不动,太少了浪费时间。 这些门道说起来简单,可真要做到位,没个几年功夫练不出来。 可林远有系统给的知识,身体又能跟得上,干起来简直像是干了半辈子的老把式。 “嘿,这小子的活儿干得漂亮啊!” 旁边一个老职工停下来,看著林远挖的渠段,嘖嘖称奇。 渠底铲得平整,渠帮削得光溜,坡度大小均匀,比他们这些老手干得还规矩。 “你以前干过这活儿?”老职工好奇地问。 林远抹了把汗,笑笑:“没干过,不过我看別人干过,照著学唄。” 老职工不信,但看著林远手里的铁锹上下翻飞,也不得不服气,“这小伙子,有天赋!” 一上午的功夫,林远一个人就干了別人一天半的活儿。 那段最难挖的渠段,淤泥清乾净了,渠帮也加固好了,连赵德柱过来检查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这段谁干的?” 赵德柱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渠帮的土,又看了看渠底的坡度,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是那个新来的林远。” 王老虎在旁边说,语气有点复杂。 赵德柱看了林远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但林远注意到,赵德柱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中午收工吃饭,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远端著搪瓷盆子打饭—— 一个窝窝头,一碗白菜汤,汤里飘著几片菜叶子,清汤寡水的,盐都放得不多。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刚咬了一口窝窝头,秦晚就端著盆子过来了。 “林远,我能坐这儿吗?” “坐吧。” 秦晚在他对面坐下来,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盆子里夹了半块咸菜放到林远碗里:“ 你上午干那么重的活儿,多吃点。” 林远一愣,看著碗里那半块咸菜,心里有点暖。 这年月,咸菜都是金贵东西,食堂打饭的时候一人就给一小块,秦晚自己都不够吃,还分他一半。 “不用,你留著自己吃。” 林远要夹回去。 “你拿著!” 秦晚难得语气坚决,脸又红了,“你昨天帮了我那么多,我······我没什么能谢你的,就这点咸菜······” 林远看著她红扑扑的脸,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你也別光顾著我,自己也得吃饱。” 秦晚点点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汤,耳朵根都红透了。 【叮!与有缘人秦晚互动加深,好感度提升。投桃报李条件已满足,是否现在签到?】 林远心里一动,默默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猪肉馅饺子20个!】 【老陈醋1瓶!】 【大蒜10头!】 【棉手套1双!】 林远差点笑出声。 猪肉饺子! 这年月,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这么一口! 他强忍著笑意,把东西收进空间里,打算晚上回去再慢慢享用。 正吃著饭,赵静端著盆子也过来了,怯生生地坐在林远旁边。 “林大哥,我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把一个煮鸡蛋放到林远碗里,声音小小的,“我姐说,谢谢你昨天帮我们。” 林远看著那个鸡蛋,心里又是一暖。 赵家姐妹成分不好,日子过得紧巴,这鸡蛋怕是她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替我谢谢你姐,不过这鸡蛋你们自己留著吃。你们俩身子弱,得多补补。” “不行,我姐说了,你一定要收下。” 赵静难得固执,说完就跑开了。 林远看著碗里的鸡蛋,嘆了口气,人情味儿比什么都金贵。 下午继续干活,林远被分配去加固另一段渠帮。 这回王老虎没再给他使绊子,主动给了他一把好铁锹。 “上午那段干得不错。” 王老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至少没再摆脸色了。 林远接过铁锹:“谢谢班长。” “別谢我,干活儿利索点儿就行。” 下午的活儿比上午轻鬆些,林远一边干一边琢磨著怎么在团场站稳脚跟。 光靠力气大不行,得让人看到他的本事。 修农具、种地、看病,这些系统给的本事都得慢慢露出来。 不能一下子全抖搂出来,得找合適的时机。 正想著,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晕倒了!快来人啊!” 林远扔下铁锹就跑了过去。 第6章 露一手 晕倒的是个女知青,林远挤进人群一看,是方华。 她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旁边几个女知青嚇得手足无措,有人要掐她人中,有人要去叫卫生员。 “別乱动!” 林远蹲下来,伸手按住方华的脉搏。 系统给的简单医术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指下的脉象—— 是气血两亏、劳累过度的症状。 “她早上吃饭了吗?” 林远抬头问。 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覷,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小声说: “她······她把早饭的窝头让给我了,说自己不饿······” 林远皱了皱眉。 没吃早饭,又干了半天重活儿,这姑娘是硬扛著撑到现在的。 “有没有糖水?红糖水最好,没有的话白糖水也行。” “有有有,我那儿有白糖!” 一个女知青赶紧跑回去拿。 林远把方华的上半身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掐住她手背上的合谷穴,轻轻用力。 这是中医里急救的法子,能提神醒气。 过了大概一分钟,方华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我······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晕倒了,低血糖,加上累的。” 林远从兜里掏出一块糖—— 那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表面上看著像是隨身带的,“先把这块糖吃了。” 方华看著他手里的糖,愣了一下,张嘴含住了。 糖在嘴里化开,甜味儿顺著喉咙下去,她的脸色慢慢好转了一些。 这时候红糖水也端来了,林远扶著方华让她喝了几口。 “慢点儿喝,別呛著。” 方华喝完红糖水,靠在林远胳膊上喘了几口气,突然笑了:“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 林远把她扶起来,交给旁边两个女知青,“回去休息吧,今天別再干活了。晚上吃顿饱饭,明天就好了。” 方华被搀著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远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叮!与有缘人方华完成投桃报李签到!】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军用急救包x1!】 【碘酒x5瓶!】 【纱布x10卷!】 【消炎药片x100片!】 【退烧药片x50片!】 林远眼睛一亮。 这奖励来得太及时了! 在北大荒这种地方,缺医少药是常事,有个头疼脑热都得硬扛著。 有了这些药品,不光自己能用到,关键时候还能救人。 处理完方华的事,林远回到渠边继续干活。 下午四点多,天开始暗下来了。 十月的北大荒,天黑得早,四点钟太阳就快落山了。 赵德柱吹哨收工,一群人拖著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林远扛著铁锹走在最后面,脑子里盘算著晚上的安排。 空间里那二十个猪肉饺子得想办法热一热吃了,再弄点蒜泥蘸醋,那滋味儿······ “林远!” 身后有人喊他。 林远回头一看,是赵敏。 她一个人站在渠边上,手里拎著个布包,像是专门在等他。 “有事?” 赵敏走过来,把布包塞到他手里:“给你的。” 林远打开一看,是一双布鞋。千层底,黑布面,针脚细密扎实,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这······” “別多想,就是谢你昨天的。” 赵敏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耳根子有点红,“我看你的鞋都快磨破了,团场这地方走路多,没双好鞋不行。”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原主那双鞋確实快烂了,鞋底磨得都快透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赵敏打断他:“我知道我成分不好,別人都躲著我。你要是也嫌弃,直说就行,別假客气。” 林远看著她倔强的眼神,沉默了一下,把布鞋收下了。 “行,我收下了。谢谢你,赵敏。” 赵敏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收了。她別过头去,声音低了下来:“谢什么,一双鞋而已。”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林远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把布鞋收好。 【叮!与有缘人赵敏完成投桃报李签到!】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棉布10丈!】 【棉线5卷!】 【针头线脑一套!】 【裁缝手艺精通!】 林远心里乐开了花。 棉布!在这个买布要布票的年代,十丈棉布够做好几身衣裳了!裁缝手艺更是实用—— 以后衣服破了不用求人,自己就能补,还能给別人做,这可是拉近关係的好由头。 回到宿舍,孙建国已经累得趴在铺上不想动了。 “林远,你咋还不累呢?我看你干了一天活儿,连口气都没喘······” “我身体底子好。”林远笑著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一会儿去食堂吃饭。” “我不想动了······”孙建国哼哼唧唧的,“今儿可把我累惨了,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重的活儿······” 林远看他那副样子,有点好笑,也有点心疼。孙建国这身子骨確实弱,白净斯文的,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料。 “你先歇著,我去食堂给你打饭。” “那多不好意思······” “別客气,咱俩一个屋的,互相照应应该的。” 林远端著两个盆子去了食堂,打了两份饭回来。白菜汤配窝窝头,跟中午一样。 孙建国接过盆子,感动得不行:“林远,你可真是好人!以后有啥事你说话,我孙建国绝不含糊!” 林远笑了笑,没说什么。 等孙建国吃完睡下,林远才悄悄从空间里把那二十个猪肉饺子拿了出来。还热乎著,皮薄馅大,白白胖胖的,看著就流口水。 他倒了一碟子醋,剥了两瓣蒜,一口饺子一口蒜,吃得满嘴流油。 猪肉大葱馅的,咸淡適中,咬一口汤汁直往外冒。 在这吃不饱穿不暖的1964年,能吃上一顿猪肉饺子,简直是神仙日子! 林远吃完饺子,心满意足地躺在铺上,看著窗外的星星。 北大荒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的,跟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 明天还要出工,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但林远一点都不慌。 有系统在手,有空间做后盾,有这几个有缘人在身边,这日子,总能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第7章 空间第一夜 土坯房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缝透进一点月光,在泥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林远躺在硬邦邦的通铺上,身下的木板硌得腰疼。 旁边孙建国的鼾声一起一伏,像台破风箱。 外头还有人在磨牙,有人在说梦话,杂七杂八的声响混在一块儿,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轻轻翻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剎那间,天旋地转。 再睁眼,已是蓝天白云,空气清新得能尝出甜味,带著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气。 “回来了。“ 林远站在四季田园的土坯房前,浑身舒坦。 北大荒的硬板床硌得他骨头缝都疼,这空间的草蓆炕虽然简陋,却比外面舒服一百倍。 他活动了活动腰,发出几声脆响。 他先去看那口灵泉井。 青石砌的井台被月光洗得发亮,井水满噹噹的,溢出来在槽里积了薄薄一层,顺著挖好的小沟流进菜地。 水面泛著淡淡的银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这水拿出去,怕是比药还金贵。“ 林远蹲下来,用手捧了一口。 甘甜。 从嗓子眼一直润到胃里,白天干活积攒的乏劲儿,眨眼就散了大半。 他忍不住又喝了两口,这才起身。 他走向菜地。 早上种下的白菜、萝卜、茄子,已经冒出了嫩芽! 嫩绿嫩绿的,在夜风里轻轻晃,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小娃娃。 这才几个时辰,就长这么高,要是让外头那些老农看见,得惊掉下巴。 “半月一熟……“ 林远算了算,蹲下来用手指拨弄著白菜嫩芽。 “那明天晚上,就能收第一茬白菜?“ 这速度,外面的人听了得嚇死。 他仿佛已经看见白麵饺子、猪肉燉白菜的香气。 他又去粮田看了看。 小麦种子刚撒下去,还没动静,但土壤明显比外面的黑油地更肥,抓一把能攥出油来,黑得发亮。 果园那边,苹果树、梨树都是幼苗,得等明年。 牲口圈空著,新手礼包没给牲口,得自己想办法。 林远琢磨著,得找个由头弄几只鸡进来,鸡蛋可是硬通货。 最后他进了土坯房的储藏间。 大米、白面、猪肉、油盐酱醋,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林远摸了摸那袋白面,细得能过箩,比食堂的棒子麵强到天上去。 那半扇猪肉用油纸包著,肥膘足有三指厚,看著就馋人。 “得想个法子,把这些弄出去吃。“ 他盘算著。 直接拿出来太扎眼,得有个由头。 打猎?钓鱼?挖野菜? 都得慢慢铺垫。 一口吃不成胖子,这道理他懂。 正想著,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林远猛地警觉,意识瞬间退出空间。 通铺上,孙建国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沉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轻巧巧的,像是做贼。 林远鬆了口气,但也不敢再进空间。 这地方人多眼杂,得找个更稳妥的时机。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秦晚红著脸的样子,赵敏警惕又感激的眼神,方华大大方方伸过来的手。 三个有缘人。 不,四个。孙建国手腕上那一闪而过的金色印记,他也看见了。 那印记像本翻开的书,透著股书卷气。 “系统,孙建国为啥也是?“ 【孙建国:潜在事业伙伴型有缘人。宿主与其共同奋斗,可触发特殊奖励。】 “事业伙伴?“ 林远琢磨著,这书呆子看著弱,但识字算帐是一把好手。 以后农场做大了,还真缺这么个人。 而且这人性格软,好拿捏,不会反水。 他渐渐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间,似乎闻到一股白菜的清香味。 不是空间里那种,是……真实的? 林远猛地睁眼。 天还没亮,但土坯房外头,確实飘著一股淡淡的菜香,混著柴火的气息。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推门出去。 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厨房方向,有微弱的火光,一跳一跳的。 谁这么早? 林远贴著墙根摸过去,借著月光一看,愣住了。 是秦晚。 她蹲在灶台前,用一个小陶罐煮著什么,火光映得脸红扑扑的。 她裹著那件旧军装,两只手冻得通红,正用嘴哈著气暖手。 “你……“林远出声。 秦晚嚇得一哆嗦,差点把陶罐打翻。 回头看见是林远,拍著胸口小声说: “你、你怎么起来了?嚇死我了……“ “闻到香味了。“ 林远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你煮什么呢?大半夜的不睡觉。“ 秦晚有些不好意思,用树枝从陶罐里拨出一个……鸡蛋? “我、我攒的。“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眼睛却不敢看他。 “你昨天帮了我们那么多,我、我也没什么能谢你的……你就当、当补补身子……“ 林远看著她。 姑娘两只手冻得通红,指节都有些发紫,显然是在外面蹲了有一阵子。 这鸡蛋金贵,怕是攒了好几天的口粮,她自己都捨不得吃。 “你留著吃,我不要。“ “你拿著!“ 秦晚难得强硬,把鸡蛋塞到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掌心,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 “你、你身子刚好,得补补。我、我没事的……我吃得少……“ 鸡蛋温热,烫得林远手心发暖。 他看著秦晚低垂的睫毛,看著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年月,人情比粮票还重。 一个鸡蛋,可能就是姑娘家半个月的指望。 “……谢谢。“ 他接过鸡蛋,剥开,分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迴去: “一起吃。你不吃,我也不吃。“ 秦晚愣了愣,眼眶有点红。 她接过那半块鸡蛋,小口小口地嚼,眼泪却啪嗒啪嗒掉进陶罐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哭什么?“ “没、没什么……“ 她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就是……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我爹走得早,娘改嫁了,跟著奶奶过……后来奶奶也没了……“ 林远心里一软。 这姑娘,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好不容易攒个鸡蛋,还想著谢他。 他正想说点什么,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叮!与有缘人秦晚互动加深,好感度提升!投桃报李条件已满足,是否签到?】 林远心头一跳。 来了! 他默默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红糖5斤!】 【针线包1套(含顶针、各色线团、剪刀)!】 【秦晚好感度+10(当前60/100,情投意合阶段需80)!】 林远差点笑出声。 红糖,这年月女人坐月子才喝得上! 还有针线包,秦晚正好用得上。 这系统,懂行! 他强忍著喜意,把鸡蛋吃完,低声说: “明天晚上,你来找我。“ 秦晚一愣:“啊?“ “我有东西给你。“ 林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別告诉別人。就在这儿,老地方。“ 他转身走了,留下秦晚蹲在灶台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心跳得厉害。 第8章 豆腐块与下马威 天刚蒙蒙亮,尖锐的哨声就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都起来!十分钟集合!迟到的別吃早饭!“ 王老虎的破锣嗓子在操场上迴荡,伴隨著急促的哨音,像催命似的。 土坯房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骂娘,有人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林远早就醒了。 强化过的身体让他精力充沛,昨儿半夜那顿鸡蛋反而让他更精神。 他利索地叠被子,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 系统给的野外生存技能里,有行军打仗那一套。 被子叠成豆腐块,有稜有角,方方正正,用刀切过似的。 孙建国从上铺翻下来,眼镜都来不及戴,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哎呀妈呀,这才几点……天还没亮透呢……“ “快点儿。“林远把自己的铺位收拾利索,被子端端正正摆在炕头,“別磨蹭,王老虎不好惹。“ 他拍了拍孙建国肩膀,自己先出了门。 外头天还黑著,冷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一个个缩著脖子、搓著手,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群冒烟的烟囱。 秦晚和方华站在女兵那排。 秦晚裹著林远给的军用羊毛大衣,小脸冻得发白,但精神头不错。 两人目光一对上,她赶紧低下头,耳朵根红了,手指绞著衣角。 方华倒是精神十足,军装扣子只扣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红毛衣,看见林远还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赵家姐妹站在后排,赵静缩在姐姐身后,像只受惊的兔子。 赵敏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但眼神扫过林远时,微微点了点头,很快又移开。 那是感谢的意思,也是认可。 林远笑了笑,站到男兵后排。 马大强就在他前面两排,时不时回头瞟一眼,眼神里带著阴狠,像条毒蛇。 昨儿下车时的亏,这人记著呢。 林远心想,得找个机会彻底摁死他,不然是个隱患。 “林远!“ 王老虎突然喊了一嗓子。 “到!“ 林远大步走出去,身姿挺拔,声音洪亮。 王老虎背著手,绕著他转了一圈,突然伸手去掀他的衣领。 林远没躲,站得笔直。 衣领整整齐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再往下看,腰带系得端正,裤腿扎进军靴里,一丝不乱。 连衣角的褶皱都对得齐齐的。 王老虎挑了挑眉,又突然伸手去掀他的被子—— 当然是掀空气,被子在宿舍里。 “你的铺位,收拾了?“ “报告班长,收拾了。“ “什么样?“ “豆腐块,有稜有角。“ 林远声音平静,“班长不信,可以去查。“ 王老虎哼了一声: “吹吧你就。等会儿我去查,要是糊弄事儿,別怪我不客气。我这人,最烦弄虚作假的。“ “是。“ 王老虎又打量了他两眼,转身走了,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 孙建国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人怎么跟要吃人似的……嚇死我了……“ 林远拍了拍他肩膀: “別多想,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他就是立规矩,你越怕,他越踩你。“ 他心里清楚,王老虎这是试探。 老兵带新兵,第一关就是立规矩。 你软了,他踩你; 你硬了,他服你。 刚才那番应对,算是过关了。 早操是跑步。 北大荒的早晨,零下十几度,呼出的气能在眉毛上结霜。 一群城里来的知青,跑得东倒西歪,有的还摔了跟头,骂骂咧咧的。 林远跑在最前面。 强化过的身体,肺活量、耐力、爆发力都比常人强。 他控制著速度,不快不慢,正好领跑。 风颳在脸上,他反而觉得清醒,血液都热起来了。 王老虎骑著自行车在旁边跟著,眼神渐渐变了。 这小伙子,有点意思。 不张扬,但底子硬。 三公里跑完,人群稀稀拉拉地瘫在地上,像群死狗。 林远站在原地,调整呼吸,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林远!“王老虎又喊。 “到!“ “去,把马大强扶起来。“ 林远一愣,但还是走过去。 马大强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看见林远伸手,却一把推开: “不用你假好心!猫哭耗子!“ “爱起不起。“林远收回手,转身就走,脚步都没停。 “你!“马大强气得咬牙,却也没力气追,只能瘫在地上喘粗气。 王老虎在旁边看著,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集合!“ 人群歪歪扭扭地站好,一个个蔫头耷脑。 王老虎背著手,开始训话: “今天第二天出工,还是修水渠!昨天的活儿,有的人干得漂亮,有的人——“ 他瞥了一眼马大强,声音提高八度,“跟条死狗似的!丟人现眼!“ 马大强脸涨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螃蟹。 “林远!“ “到!“ “你昨天那段渠,连长看了,说干得规矩。今天继续干那段,带两个人,当小组长。“ 这话一出,人群里一阵骚动。 新来的当小组长? 还是最难乾的那段? 这林远什么来头? 马大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远站得笔直:“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老虎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等会儿来领新铁锹,你那把破的,换下来。干活儿就得有个干活儿的样子。“ 这是认可了,也是拉拢。 林远心里清楚,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而且,他在这个班里,有位置了。 解散后,他去工具棚领铁锹。 新铁锹,木柄光滑,锹头锋利,在阳光下闪著寒光,比昨天那把卷刃的强多了。 孙建国凑过来,也领了一把,但拿在手里跟拿烧火棍似的,不得劲儿,左看右看。 “林远,你真会干活儿啊?“ 他小声问,一脸崇拜,“我看你昨天那架势,跟干了半辈子似的。你是不是以前在农村待过?“ “家里穷,早当家。“ 林远隨口糊弄,扛著铁锹往外走。 两人扛著铁锹往渠边走,路过马大强身边。 马大强正蹲在地上磨他那把破锹,看见林远,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小组长啊?升官了?一步登天啊?“ 林远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装什么装!“ 马大强在后面骂,声音尖利,“不就是会巴结班长吗?有本事真干出花儿来啊!靠女人上位的玩意儿!“ 这话脏了。 林远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怒,也没有傲。 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甚至带著点怜悯。 “马大强,“他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好狗不挡道。你挡著我路了。“ 马大强一愣,隨即暴怒: “你说谁是狗!你骂谁!“ “谁挡道谁是。“ 林远说完,扛著铁锹走了,脚步轻快。 孙建国小跑著跟上,回头看了一眼气得跳脚的马大强,小声说: “林远,你、你真不怕他报復啊?这人看著挺阴的……“ “怕什么?“ 林远笑了笑,眼神却冷,“这地方,能干活儿才是硬道理。他那种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儿不行,哪儿都不行。跳樑小丑而已,不用理会。“ 孙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看著林远的眼神,多了点敬畏。 远处,王老虎站在渠埂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这小子,有点意思……不骄不躁,是个干大事的料。“ 第9章 红糖与针线 修渠的活儿,林远干得更顺手了。 新铁锹趁手,木柄握在手里,发力点刚刚好。 身体强化后力气大,一锹下去能挖起別人两锹的土。 再加上系统给的木工手艺—— 知道怎么发力、怎么省劲儿,腰马合一,气力从脚底传到手腕,一段三百米的渠段。 他带著两个人,一上午就干完了。 渠底铲得平整,像用刀削过。 渠帮削得光溜,坡度均匀,连赵德柱过来检查的时候,都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土。 “干得不错。“ 就三个字,但从这老兵嘴里说出来,比啥都金贵。 林远注意到,赵德柱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中午收工,食堂里人声鼎沸,像群饿狼进了圈。 林远端著搪瓷盆子打饭—— 一个窝窝头,一碗白菜汤,汤里飘著两片菜叶子,清汤寡水的,油星都看不见。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咬了一口窝头,面前就多了个人。 是秦晚。 她端著盆子,犹豫了一下,坐在林远对面,离得近了,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皂角香。 “我、我能坐这儿吗?“ 她声音小小的,眼睛不敢看他。 “坐。“ 林远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秦晚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喝汤,却不时抬眼看林远。 那眼神,带著点期待,又带著点羞,像只偷腥的猫。 林远想起来昨晚的话,压低声音:“今晚,老地方。別忘了。“ 秦晚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耳朵根都红透了。 旁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方华把盆子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下来: “哟,这儿有人啊?不介意我挤挤吧?“ 她嘴上问著,人已经坐下了,正好在林远另一边。 秦晚往旁边挪了挪,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扎进汤碗里。 方华看看林远,又看看秦晚,眼神里带著点玩味,像只发现猎物的狐狸: “你们……约好了?这么神秘?“ “没有!“秦晚急道,脸更红了,“就是、就是碰巧……“ 方华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看向林远: “哎,林远,你上午那段渠,真一个人干完的?我听说那是最难的段。“ “带了两个人。“ 林远咬了口窝头,“不过他们主要是帮忙运土。“ “那也厉害。“ 方华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他,眼神直白,“你这身子骨,看著不壮,劲儿怎么这么大?练过?“ 林远咬了口窝头: “吃得多,睡得好。“ “切,糊弄谁呢。“ 方华撇撇嘴,却也没再追问。她知道问不出来。 她转而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哎,我昨晚看见你从厨房方向回来,手里还拿著什么……是不是秦晚给你开小灶了?我可闻见鸡蛋味儿了。“ 秦晚手一抖,汤洒了一半,脸色煞白。 林远面不改色,甚至笑了笑: “你看错了。那是孙建国,他饿得睡不著,去找吃的。“ “是吗?“ 方华眯著眼,像只狡黠的猫,“我怎么闻著有鸡蛋味儿?还有,孙建国可没你那么好的身手,能翻窗进去。“ 林远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鼻子挺灵。该去当侦察兵。“ 方华一愣,隨即也笑了: “承认了?“ “没有。“ 林远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站起身,“我吃的是咸菜,你闻错了。咸菜也有股腥气。“ 方华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行,林远,你行!嘴比城墙还厚!“ 她端起盆子,起身走了,临走前丟下一句: “晚上,老地方,我也去。咱们仨,好好聊聊。“ 秦晚急得差点哭出来,抓著林远的袖子: “她、她怎么知道……她要是说出去怎么办……“ “她不知道。“ 林远安慰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诈咱们的。她聪明,但没证据。“ “那、那她还去……“ “去了再说。“ 林远站起身,“我先回宿舍,晚上见。別怕,有我在。“ 他端著盆子走了,留下秦晚坐在原地,心慌得像打鼓,却又莫名地安心。 晚上,月黑风高,星星被云遮了大半。 林远先到的。他在空间里把红糖和针线包准备好,用一块蓝布包了,藏在怀里。 又等了等,確定没人跟踪,这才出来。 秦晚来得很快,鬼鬼祟祟地摸过来,像只做贼的小猫,左看右看。 “林远……“ 她小声唤。 “给你。“ 林远把布包递过去,“拿著,別出声。“ 秦晚打开一看,愣住了。 红糖! 满满一大包,用纸包著,得有四五斤! 纸包上还印著“沪上糖果厂“的字样,是高级货! 还有针线包,顶针、线团、剪刀,一应俱全,都是新的,连剪刀上的防锈油还没擦。 “这、这……“ 她手都在抖,声音发颤,“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红糖……这针线……“ “別问。“ 林远说,“给你就拿著。用得上。“ “太贵重了……“ 秦晚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红糖,我、我攒一年工分也换不来……这针线,得花多少布票啊……“ “那你以后给我做双鞋,算是还我。“ 林远说,语气轻鬆,“针线包正好用得上。我这鞋快磨破了,等著穿新的呢。“ 秦晚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猛地抓住林远的手,声音哽咽: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林远任她抓著,轻声说:“因为你值得。“ 四个字,轻轻的,却像锤子敲在心上。 秦晚愣在原地,眼泪掛在脸上,却忘了擦。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星。 【叮!与有缘人秦晚完成投桃报李签到!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秦晚好感度+15(当前75/100)!】 【距离“情投意合“阶段,还差5点好感度!】 【特殊奖励:秦晚亲手製作的物品,將附带“温暖“属性(小幅恢復体力)!】 林远心头一喜。 快了! 再有一次互动,就能解锁“情投意合“!那时候,奖励更丰厚! 他正想著,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猛地分开,像受惊的兔子。 方华从阴影里走出来,抱著胳膊,似笑非笑: “哟,打扰了?我来得不是时候?“ 秦晚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的布包都不知道往哪儿藏。 林远却面不改色,甚至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老地方吗,这是新地方。“ “说了我也来。“ 方华走过来,眼睛却盯著秦晚怀里的布包,眼神变了,“红糖?还有针线?林远,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语气不再是调侃,而是认真,甚至带著点警惕。 林远看著她,知道这姑娘聪明,糊弄不过去。 而且,她既然敢来,就是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但他也没慌。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他说,声音平静,“重要的是,我能帮你们在这地方活下去,而且活得比別人好。秦晚需要保护,你需要机会,我都能给。“ 方华眯著眼,打量他许久。 月光下,她的眼神从警惕,渐渐变成探究,最后变成某种决断。 突然,她笑了,伸出手: “行,我信你。那咱们,算一伙儿的了?“ 林远看著她的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有力,不像秦晚那么软。 “一伙儿的。“ 三只手叠在一起,月光下,三个年轻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土墙上,像幅剪影。 远处,食堂的烟囱还冒著烟,北大荒的夜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而林远知道,从今晚起,他的队伍,开始有了雏形。 第10章 铁锹与手艺 天刚擦亮,林远就醒了。 宿舍里还黑著,窗户纸透著微弱的光。 他躺在通铺上,听著外面呼呼的风声,像是有头野兽在荒野里嚎叫。 旁边孙建国的鼾声一起一伏,间或夹杂著磨牙的声响,外头还有人在说梦话,含混不清地念叨著“娘,我饿“。 林远轻手轻脚爬起来,从铺底下摸出那把旧铁锹—— 就是昨天换下来的那把,卷了刃、裂了柄的,被扔在墙角像根烧火棍。 “林远,你拿这破玩意儿干啥?“ 孙建国迷迷糊糊地问,翻了个身。 “修修。“ 林远压低声音,“你睡你的,还早。“ 他拎著铁锹出了门,蹲在宿舍后面的背风处。 天上还有星星,稀疏地撒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地上白茫茫一片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冷得能冻掉耳朵。 林远裹紧军装,把铁锹横在膝盖上,借著微弱的星光打量。 卷刃的锹头,裂柄的木把,这在別人眼里是废物,在他眼里却是宝贝。 系统给的木工手艺在脑子里转著。 怎么选木料、怎么开榫、怎么让柄和头咬得死紧,这些知识跟刻进去似的,闭著眼都能想起来。 他想起前世在老家见过的老木匠,刨子推过去,木花捲成一朵朵,那股子木香能飘半条街。 现在,那些技艺全在他手里了。 他先检查锹头。 卷刃的地方得先敲平,再用磨石开锋。 这活儿得细,急不得,力道重了伤钢,轻了没用。 林远从空间里摸出一块磨石—— 新手礼包里的,一直藏著没用,表面还泛著青灰色的光泽。 “嚓、嚓、嚓······“ 磨石与铁器摩擦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脆。 林远控制著力度,手腕沉稳,铁锈簌簌地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钢口。 这锹头材质还行,就是用得久了,钢口疲了,再加上北大荒的土里石头多,卷刃是常事。 “好歹是正经钢口,“他低声自语,“磨一磨还能使。“ 刃口磨了约莫一刻钟,终於恢復了锋利。 林远用手指轻轻试了试,一阵凉意。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锹头放在一边,开始处理木柄。 原来的木柄从中间裂了条缝,像张咧开的嘴,使劲儿大了能劈成两半。 这是老伤,木头用久了,又被汗水浸、被寒风冻,难免开裂。 连队里没新木头换,一般都是將就用,或者用麻绳缠缠。 但林远有办法。他从空间储藏间里翻出一段硬杂木—— 也是新手礼包里的,纹理细密,沉甸甸的压手。 这不是他“有门路“,是系统给的,来路说不清,只能偷偷用。 他比划了一下尺寸,心里有数。 这是细活儿,得把每一处稜角都磨圆,让手掌握上去舒服。 他时不时停下手,握在手里试试,再调整弧度,直到完全贴合掌心的曲线。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林远的手冻得通红,但心里热乎。 他想起了王老虎—— 那老兵昨天给他新铁锹是好意,但旧傢伙扔了可惜。 要是能让连长看到,旧农具也能修出新样子,说不定能討个巧。 “成了。“ 他举起铁锹,在晨光里端详。 新柄油光水滑,握在手里像长在身上似的,每一处弧度都贴著掌心。 锹头重新开了锋,闪著青幽幽的光。 他往冻土里一插,轻轻一撬,整块土就翻了起来,省劲儿。 不是他力气大,是柄的角度对,发力顺。 “好活儿。“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林远回头,看见王老虎抱著胳膊站在那儿,不知看了多久。 老兵穿著件旧棉袄,帽耳朵耷拉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著惊讶。 “班长。“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王老虎走过来,接过铁锹掂了掂,又握在手里试了试。 他眼神变了,从挑剔变成惊讶,最后变成某种认可。 这老兵是行家,一把农具好不好,上手就知道。 “你自己弄的?“他问,语气比昨天缓和多了。 林远点头,“原柄裂了,不安全。我老家村里有木匠,小时候跟著学过几天,瞎琢磨的。“ 王老虎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把铁锹递迴来,突然说: “我那把也鬆了,头天晃。回头帮我紧紧?“ 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林远心里一松,接过铁锹: “行,班长放心,包在我身上。“ 王老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今天你不用去北边了。“ 林远一愣:“那我去哪儿?“ “连部。“ “连长找你。大概是昨天那段渠的事儿,你自己掂量著回话。“ 林远心头一动。 赵德柱找他?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昨天刚升任小组长,今天就召见,要么是赏识,要么是问责。 凭他修渠的手艺,应该是前者,但这年月,什么事都可能反转。 他顾不上多想,把修好的铁锹送回宿舍,又匆匆洗了把脸,往连部走去。 路上碰见几个出工的知青,都拿异样的眼光看他,大概是听说他被连长召见了,不知道是福是祸。 “报告!林远到了!“ “进来。“赵德柱抬起头,目光如炬,在林远脸上扫了一圈,“坐。“ 林远没坐,站著:“连长找我有事?“ 赵德柱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別紧张。坐。昨天那段渠,我看了,干得漂亮。坡度算得准,帮子削得光,比有些老把式还强。谁教你的?“ “没谁教,自己琢磨的。“ 林远说得诚恳,“就是觉得,水要流得顺,底就得平;帮要塌不了,坡就得缓。瞎琢磨的,让连长见笑了。“ “瞎琢磨?“ 赵德柱挑眉,“渠底坡度、渠帮加固,这些可都是门道。你以前真没干过?“ “真没有。“ 林远摇头,“在城里长大,连麦苗韭菜都分不清。到了这儿,看著老职工干,学著学著就会了。“ 赵德柱点点头,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看看这个。“ 林远接过来,是条灌溉渠的设计图,但画得粗糙,好些地方不合理。 坡度標註有问题,拐弯处太急,还有几处明显的高程错误。 系统给的野外生存技能里有水利工程知识,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但没急著说。 “这是团部让修的乾渠,“赵德柱说,“我瞧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你瞅瞅?给点实在话,別糊弄我。“ 林远仔细看了一会儿,指著图纸的一处:“连长,这儿,坡度太陡,水流急了会冲刷渠帮,用不了两年就得塌。还有这儿,拐弯太急,容易淤积,泥沙一堵,水就过不去了。要是改成缓坡,再加个分水闸,能省不少事。“ 他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把问题一一指明,还给了改进方案。 赵德柱眼睛越听越亮,最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直跳。 “好!就按你说的改!“他站起来,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停住,“林远,你这本事,光挖渠可惜了。这样,以后连部的农具,你帮著修。再有这类图纸,你也帮著参谋参谋。工分照记,不算你耽误干活儿。“ “是!“林远立正,声音洪亮。 “去吧,“赵德柱挥挥手,又补了一句,“好好干,我记住你了。这北大荒,埋没不了有本事的人。“ 林远转身往外走,心里美滋滋: 赵德柱是连长,在这连队里就是天,得到他的认可,等於拿到了护身符,马大强那种货色,再也翻不起大浪。 出了连部,日头已经老高,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远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感觉肺里都洗了一遍。 正想著,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他眯眼望去,看见几个人影在河边拉扯,隱约还有哭声。 那方向,好像是赵家姐妹每天洗衣服的地方。 林远眼神一冷,把图纸往怀里一塞,拔腿就跑。 第11章 河边与布鞋 林远跑得飞快。 强化过的身体像台发动机,肺里灌满了冷风也不觉得累。 雪地在脚下咯吱作响,他抄的是近路,从一片枯草丛里穿过去,裤腿被荆棘划得刷刷响。 远远地,他就听见了吵闹声。 “······你们这种人家,就是社会的蛀虫!还有脸用连队的河水洗衣服?脏了我们的水源!“ 是马大强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把生锈的锯子。 “我们······我们在下游······没碍著谁······“ 赵静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 “下游?下游也是连队的!你们配吗?成分不好的东西,就该去喝臭水沟!“ 林远衝过土坡,看见河边的情形—— 马大强带著三个男知青,把赵家姐妹围在河滩上。 赵敏把妹妹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得紧紧的,手里攥著棒槌,感觉被逼到了绝路。 她的辫子在拉扯中散了一半,头髮乱蓬蓬地贴在脸上,眼睛却亮得嚇人,那是豁出去的狠劲。 地上散落著洗了一半的衣服,被踩进泥里。 还有只布鞋泡在水里,正往下游漂,在漩涡里打转。 “马大强!“ 林远喝道,声音不大,但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眾人回头。 马大强看见林远,先是一愣,隨即冷笑,脸上的肌肉扭曲著: “哟,护花使者又来了?怎么,成分不好的人你也护?你究竟什么立场?“ 林远没理他,径直走到河边,把那只漂走的布鞋捞上来。 水冰凉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去。 布鞋是千层底,黑布面,针脚细密扎实,一圈一圈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他拧了拧水,放进自己怀里,用体温烘著。 “谁的?“ 他问,声音平静。 赵静小声说,带著哭腔: “我姐给我做的······做了半个月······“ 林远点点头,把鞋上的水又拧了一遍,这才转身,看著马大强。 四个男知青,马大强站在最前头,另外三个是生面孔,大概是別的班凑热闹的,眼神躲闪,不算死心塌地。 “让开。“ 他说。 “你说让就让?“ 马大强往前一步,胸脯挺得老高,“林远,我警告你,別多管閒事!跟这种人搅在一起,小心你自己的前途!到时候连知青都当不成,发配去劳改!“ “我说,“林远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开。“ 马大强被他眼神慑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隨即觉得丟脸,又往前冲,拳头抡起来: “你他妈算什么——“ 话音未落,林远动了。 擒拿格斗术的本能反应,身体比脑子快。 他侧身躲过马大强的拳头,顺势抓住他手腕,一拧一压,膝盖顶在他后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秒,马大强“扑通“跪在地上,脸埋进泥里,胳膊被反剪在背后,疼得嗷嗷叫。 “放开我!你他妈敢打人!我要告你!“ “我没打你,“林远平静地说,手上又加了三分力,“你自己摔的。大家看见了,他想打我,没打著,自己滑倒了。“ 旁边三个男知青面面相覷,没人敢上前。 他们没想到林远真敢动手,而且身手这么利索。 其中一个往后退了半步,脚底打滑,差点坐进河里。 “滚。“ 林远说,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寒意: “以后离赵家姐妹远点。再让我看见你们找茬,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我这人记性好,一笔一笔都记著。“ 他鬆开手,马大强像滩烂泥似的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半边脸都是泥,脸色煞白,眼神怨毒得像条毒蛇。 “你等著!你给我等著······这事没完!“ 他带著人灰溜溜地跑了,临走前还差点摔进河里,被同伙拽著胳膊拖上岸,狼狈得不行。 河边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颳过河面的声音,呜呜的像哭。 林远没理会那帮人,转身看向赵家姐妹。 赵静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脸上的泥衝出一道道沟。 赵敏却站著没动,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眼神里有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事吧?“ 林远问,从怀里掏出那只布鞋,已经用体温烘得半干了: “鞋还好,没冲走。就是湿了,得重新晾晾。“ 赵敏接过鞋,手指碰到他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 她低著头,声音更低了,带著点沙哑: “我、我给你做双新的吧,你的鞋也快磨破了。“ 林远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原主那双鞋確实快烂了,鞋底磨得都快透了,走路咯脚。 他笑了笑:“行。我等著。做好了告诉我,我请你吃好吃的。“ 他正想说点什么,赵敏突然抬起头,眼神倔强,像只竖起刺的刺蝟: “林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知道我成分不好,沾上了没好处。马大强那种人,会到处说你的閒话,说你立场有问题。你不怕?“ “我知道。“ “那你还······“ 林远看著她,目光坦荡,认真地说: “我看的是人,不是成分。你们姐妹俩,值得帮。至於马大强——“ 他笑了笑,“他那种人,也就敢欺负欺负老实人。碰到硬茬子,比兔子跑得还快。“ 赵敏愣住了。 她盯著林远看了好几秒,眼眶突然有点红,赶紧別过头去,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她不想让人看见她哭,尤其是这时候。 “谢谢你。“ 林远摆摆手,弯腰帮她们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拧乾了水,放进木盆里: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这地方冷,別冻坏了。“ 他一手拎著木盆,一手提著那只湿布鞋,走在前面。 赵家姐妹跟在后面,赵静还在抽泣,赵敏却挺直了腰板。 河滩上留下几串脚印,很快被风吹散的雪沫盖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女知青宿舍门口,林远把木盆放下,把布鞋递给赵敏: “烘乾了再穿,別著凉。“ 赵敏点点头,接过鞋,突然说: “林远,你小心点。马大强有个表哥,在团部保卫科。他···他可能会找你麻烦。“ 林远笑了笑,露出白牙: “知道了。你也小心,有事去男宿舍找我,或者找方华。咱们是一伙儿的,互相照应。“ “一伙儿的······“ 赵敏低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拽著妹妹进了屋。 林远看著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身往自己宿舍走去。 日头正中,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他把手伸进怀里,那里还残留著布鞋的余温,和赵敏手指碰过的触感。 这姑娘倔强,防备心重。 但一旦认可了谁,就是一辈子的事。 得慢慢来,用真心换真心。 至於马大强···林远眼神冷了下来。 这种跳樑小丑,得找个机会彻底摁死,不然总在背后咬人,烦得很。 他回到宿舍,孙建国已经出工去了,铺位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远把棉布棉线从空间里取出来,藏在铺底下,等晚上给秦晚和方华分一分。 然后他从空间里舀了瓢灵泉水,慢慢喝著,规划著名下一步。 菜地里的白菜今晚就能收,第一茬,意义重大。 方华那边,得让她看到更多实力,才能真正收服。 赵敏的鞋,得找个由头让她多做几双,拉近关係······ 正想著,外面传来哨声,收工了。 林远把搪瓷缸子放下,整了整衣服,出门往食堂走去。 路上碰见王老虎,老兵冲他点点头,眼神里带著讚许:“连长找你说啥了?“ “让我帮著修农具,看图纸。“ “行啊你,“王老虎拍了拍他肩膀,“攀上高枝了。记著,別忘本。“ “忘不了,班长。“ 林远笑了笑,“您的铁锹,今晚我就修。“ 王老虎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翘,背著手走了。 林远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踏实。 这北大荒,天寒地冻,但人心是热的。 只要找对路,步步为营,总能闯出一片天。 而那片天,从今晚的白菜开始。 第12章 夜话与同盟 傍晚收工,林远被王老虎叫去帮忙修农具。 连部的农具库里堆满了破烂—— 卷刃的镰刀、鬆动的锄头、断柄的镐头。 墙角还摞著几把生锈的犁,像群被遗弃的老兵。 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闻久了嗓子发紧。 王老虎用脚踢了踢一堆烂木头: “这些都是去年剩下的,开春要开荒,没傢伙事儿不行。你瞅瞅,能修的就修,修不了的记下来,等团部拨新的。“ 林远一一检查,手指抚过每一处裂纹和缺口。 卷刃的镰刀重新开锋,鬆动的锄头换榫加固,断柄的镐头配上新木把。 系统给的木工手艺让他眼准手稳,每一道弧度、每一个榫卯都恰到好处。 王老虎在旁边打下手,递个工具、搬个凳子,態度比前几天热络多了。 他看著林远干活,眼神从怀疑变成惊讶,最后变成某种认可。 “你小子,哪儿学的这手艺?“ 他忍不住又问,递过来一把刨子。 “自己瞎琢磨的。“ 林远头也不抬,刨子推过去,木花捲成一朵朵: “班长,这把镰刀得换刃了,钢口不行了,再磨就剩个铁皮。“ “行,记上。“ 王老虎凑过来看,“哎,你这榫卯做得地道,比我老家木匠还强。我们村老李头,做了四十年木匠,也就这水平。“ “班长老家哪儿的?“ “山东,聊城。“ 王老虎嘆了口气,在门槛上坐下,摸出菸袋锅子: “闯关东过来的,家里穷,十三岁就出来当兵。这手农活,都是后来学的。老家还有个老娘,不知道还活著不······“ 林远点点头,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这年月,谁容易呢? 他专心干活,直到天色暗下来,农具库里渐渐看不清了。 “得了,回去吧。“ 王老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明天再来。你那把铁锹,我用著顺手,谢了。“ “班长客气。“ “您的镐头,明天我给您做把新的,硬杂木的,比这把结实。“ 王老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 “行,我等著。“ 修完农具,天已经黑透了。 林远匆匆吃了晚饭—— 一个窝窝头,一碗稀粥,几筷子咸菜,便往老地方走去。 昨晚和秦晚约好的,还有方华,不知道那姑娘会不会真来。 月光下,两个身影已经等在那儿了。 秦晚缩著脖子,抱著胳膊取暖,看见他来,眼睛一亮,像只等到主人的小猫。 方华则抱著胳膊靠在土埂上,一副“你终於来了“的表情,脚下还踩著块石头,时不时踢两下。 “迟到了啊,林小组长。“ 方华调侃,声音在冷风里飘: “让我们两个大姑娘在这儿冻著,你好意思?“ “帮连长修农具,耽误了一会儿。“ 林远解释,从怀里掏出两个布包,“给你们的,算是赔罪。“ 秦晚打开一看,是块棉布,蓝底白花,好看得很。 她手指摩挲著布料,像摸著什么宝贝,眼眶慢慢红了: “这······这太贵重了······我、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布······“ “做件衣裳。“ 林远说,声音温和,“你那件军装,洗得发白了,袖口都磨破了。姑娘家,该穿点好的。“ 秦晚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布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方华也打开自己的那份,是块絳红色的布,厚实,適合做外套。 她挑了挑眉,用手指捻了捻经纬: “上海货?这质地,供销社里都得凭票才能买,还得是高级票。“ “不是上海货,“林远面不改色,“北方土布,结实,耐穿。“ “糊弄谁呢。“ 方华笑了笑,没再追问,把布包好塞进怀里。 “行,林远,你这人够意思。我这人也不白拿东西,以后有需要帮忙的,说话。“ 三人坐在土埂上,看著远处的星星。 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像条带子横在天上,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风还在刮,但背风处还算暖和,尤其是三个人挤在一块儿,体温互相焐著。 方华突然开口,语气认真,不再是调侃: “林远,你那些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我打听过了,你是孤儿,跟著大伯过,临走时什么都没带,就背了个破铺盖卷。“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瞒不住方华。 这姑娘太聪明,太敏锐,而且既然选择了“一伙儿“,就得给点信任,不然这同盟不牢靠。 他看著远处的星星,缓缓说: “我有我的门路。具体是什么,现在不能说,但你们放心,来路正,不会连累你们。我能弄到吃的、穿的、用的,以后还能弄到更多。“ “我们要是怕连累,就不来了。“ 方华直视著他,目光锐利: “但我得知道,你想干什么。就这么偷偷摸摸送东西?还是有更大的打算?“ 林远转过头,看著两个姑娘。 “我想在这儿,“他缓缓说,“建一个属於我们的地方。有吃的,有穿的,不用看人脸色。也许现在做不到,但总有一天,我会让跟著我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方华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行,我信你。这样,对外我是你表妹,沪市来的,能搞到门路和资源。秦晚会针线,我认得字能记帐。你管弄货,我们管出货,怎么样?“ 秦晚用力点头:“我听你们的!“ “好,“林远说,“就这么办。明天开始,照常干活,私下里再联繫。“ 三人约定好暗號,一前一后散去。 林远回到宿舍,孙建国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躺下,意识沉入空间。 菜地里的白菜已经长成,绿油油一片,最大一颗得有七八斤。 他意念一动,白菜连根拔起,整齐码在储藏间。 第一茬收穫,足足二十颗! 更惊喜的是粮田—— 小麦已经抽穗,比外面快了一个月。 灵泉水浇过的地,黑得发亮。 他舀了瓢泉水喝下,开始盘算: 白菜怎么“合法“拿出来,赵敏的布鞋还差多少好感度,孙建国什么时候拉进来······ 正想著,系统提示亮起: 【收穫白菜20颗,奖励粮票5张!】 【新任务:建立初步人脉网络(3/5)】 【奖励预告:温室区域解锁】 林远笑了。 这盘棋,活了。 第13章 二十颗白菜 林远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宿舍里还黑著,孙建国的鼾声一起一伏,像台破风箱。 他闭著眼睛,意识却沉入空间—— 菜地边,二十颗白菜整整齐齐码著,绿油油的,每颗都有七八斤重。 最大的一颗,包得紧紧的,用手一按,硬实得像石头。 “得想个由头弄出去。” 林远琢磨著。 直接拿出来太扎眼,二十颗白菜,够全连吃两顿的,凭空出现,解释不清。 孙建国好糊弄,可王老虎隔三差五来查铺,赵德柱那双眼睛跟鹰似的,什么都瞒不过。 打猎?钓鱼?挖野菜? 都得有痕跡,有过程,得让人相信这些白菜是“从地里来的”,不是“从天上掉的”。 他想起系统给的野外生存技能,里面有套“找野菜”的法子—— 什么地形容易长野菜,怎么挖能保留根须让人以为是刚采的,甚至连怎么在土里留下挖掘的痕跡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了。” 他心里有了计较,轻手轻脚爬起来。 孙建国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死过去。 林远从空间里取出一颗白菜,用早就准备好的破布包了,塞进怀里。 白菜贴著胸膛,凉丝丝的,倒让他清醒了不少。 推门出去,外面月光还算亮堂,照著营地里一排排土坯房,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是黑黢黢的荒野,偶尔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跑过。 林远绕著营地外围走了一大圈,专挑那种背阴、土质鬆软的地方。 他在一块坡地前停下来,这里的土是黑钙土,肥得很,坡面朝北,太阳晒不著,潮湿阴凉——正是野菜最爱长的地形。 他蹲下来,先用脚在几个地方踩出脚印,又用手扒拉出几个土坑,深浅不一,像是挖过东西又翻了翻土。 坑边的草叶被他揉碎了撒在地上,造成一种“挖菜时顺手薅了把草”的假象。 最后,他还故意在几个坑里留下几片白菜外层的黄叶子,像是挖的时候碰掉的。 一套“现场”做完,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营地里的公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 林远拍拍手上的泥,把怀里的白菜掏出来,又顺手在路边揪了几把真的野菜—— 灰灰菜、马齿莧、车前草,都是能吃的。 林远“满载而归”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以为他是早起出去转悠了一圈。 “哟,林远,你这是······” 孙建国刚醒,正趴在铺上摸眼镜,看见林远推门进来,怀里抱著个圆滚滚的东西,手里还攥著一把绿叶子,眼睛都瞪圆了。 “挖野菜去了。” 林远把白菜往桌上一放,白菜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稳稳停住。 那几把野菜被他隨手搁在旁边,“背阴坡发现的,好大一颗。还有这几把,够咱们宿舍加个餐。” 孙建国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跳下来,凑近了看那颗白菜,嘴都合不拢: “这、这么大的白菜?野生的?我在京城郊区下放的时候,地里种的白菜都没这么大!” “嗯,背阴坡土质肥,又没人去过。” 林远面不改色,蹲下来假装整理鞋带,“我早起睡不著,出去溜达,闻著有股子清香味儿,顺著找过去的。” 正说著,门被推开了。 王老虎每天早上雷打不动来查铺,一进门就闻著一股子生白菜的清香味儿。 他一眼看见桌上那颗白菜,眼睛顿时亮了,跟猫见了鱼似的。 “好傢伙!” 王老虎三步並两步走过来,一把抄起白菜,翻来覆去地看,“这白菜可以啊!包心紧,叶子嫩,七八斤都不止!哪儿来的?” 林远站得笔直: “报告班长,野生的,背阴坡挖的。我想著连里伙食寡淡,挖来给大家加菜。” 王老虎掂了掂白菜的分量,又看了看林远,眼神里带著讚许。 这小子,干活儿不惜力,不挑三拣四,还知道惦记著连里的事儿。 “有心了。” 王老虎难得说句好话,“这样,这颗送食堂,让炊事班燉一锅,全连都尝尝鲜。你那几把野菜,自己留著。” “是!” 王老虎拎著白菜走了,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他前脚刚出门,就听见他在外头跟人嚷嚷: “老李!老李!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新鲜白菜!野生的!” 孙建国凑过来,小声说:“林远,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挖到?” “早起鸟儿有虫吃。” 林远笑了笑,把野菜分了一半给他,“拿去,煮煮吃,补充维生素。你看你嘴角都烂了,缺维生素呢。” 孙建国接过野菜,感动得不行: “林远,你对我可真好······” 林远摆摆手,坐在铺位上,心里盘算。 第一颗白菜送出去了,效果不错—— 討了全连的好,还让王老虎对他印象加分。 但还有十九颗,得慢慢“挖”,不能急。 隔三差五弄一颗出来,大家只会觉得他运气好、会找东西,不会往別处想。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次操作,测试了系统的边界—— 三尺之內,可以取出空间物品,但要“合法化”,必须有由头、有痕跡、有过程。 不能凭空变出来,得让人相信这东西是“从外面来的”。 这不是游戏,这是1964年的北大荒,每一个异常都可能招来审查。 他正想著,外面传来哨声,该出工了。 今天还是修渠,但林远被安排了新活儿—— 去连部帮赵德柱看乾渠的图纸。 这是抬举,也是考验。赵德柱肯让他看图纸,说明已经把他当“技术骨干”用了。 但图纸上的东西,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糊弄不了人。 他整了整衣服,把搪瓷缸子別在腰上,出门往连部走去。 路上碰见秦晚。 姑娘抱著一摞衣服去河边洗,低著头走路,差点撞上他。 “小心。” 林远扶了她一下。 秦晚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隨即低下头,耳朵根红了。 “早”,林远打了个招呼。 “早······”秦晚小声应了一声,抱著衣服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著羞,也带著甜。 林远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到了连部,赵德柱已经在等了。 桌上摊著那张乾渠图纸,旁边放著一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的,闻著是高碎。 “来了?坐。” 赵德柱指了指凳子,“喝茶,刚沏的。別客气,喝两口暖暖身子,早上冷。” 林远坐下,双手捧著缸子暖手,不敢真喝—— “连长,图纸还有哪儿要改的?” 赵德柱指著图纸上一处拐弯的地方: “按你说的改了缓坡,水流应该顺了。但分水闸的尺寸,我拿不准。你瞅瞅,给个准数。” 林远凑过去看。 图纸是手绘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基本的尺寸和比例还在。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脑子里把系统给的知识过了一遍。 “闸宽三尺,高一尺五。” 林远指著图纸上的位置说,“用木板做框架,外头包一层铁皮防锈。这样水流顺畅,泥沙也冲不走。闸板做成活动的,旱季放下来蓄水,雨季提起来排涝。” 赵德柱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写完,他突然抬起头,盯著林远看了两眼: “你小子,从哪儿学来这些的?別跟我说瞎琢磨。瞎琢磨能琢磨出分水闸的尺寸?能看出渠道坡度该缓不该陡?” 林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连长,我在城里的时候,看过一本水利方面的书,好像是苏联翻译过来的,叫《农田水利学》。里头讲过渠道设计、分水闸的尺寸怎么算,我就记下了。后来书还了,但有些东西印在脑子里,忘不了。” “书?”赵德柱挑眉,“图书馆借的?” “对,区图书馆的。那时候閒著没事,就爱看杂书。” 林远说得跟真的一样,“后来上山下乡,书还了,但笔记我还留著几页。前几天翻出来看了看,正好用上。” 赵德柱“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年月,读过书的人是少数,读过书又能干活儿的更是宝贝。 他不追究来歷,只看重本事。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收起图纸,语气里带著几分满意,“这样,这段渠你盯著,从开挖到完工,你全程跟著。干好了,我在全连给你记一功。” “是!” 林远出了连部,日头已经老高了。北大荒的秋天,天高云淡,风里带著泥土和乾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洗了一遍。 第一步,稳了。 第14章 红糖与情投意合 晚上收工,林远故意磨蹭到最后。 食堂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收拾碗筷。 秦晚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个空碗,筷子搁在碗沿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缸子里的水,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两人目光一对上,都懂了。 林远先出去,绕到宿舍后面的背风处。 这里是两排房子之间的夹道,风进不来,月光也照不进来,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食堂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靠著墙站好,等著。 过了一会儿,一个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摸过来,怀里抱著个布包,走两步停一步,东张西望的,像只偷了东西的小老鼠。 “这儿。”林远低声喊了一句。 秦晚嚇了一跳,差点把布包掉在地上。 看清是他,才拍著胸口走过来,小声说: “你、你嚇死我了······” “给你的。” 她把布包往林远怀里一塞,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鞋······鞋做好了。你试试,不合脚我再改。” 林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黑布面,白布边,针脚细密扎实,一圈一圈纳得整整齐齐。 鞋底足有一指厚,千层底压得实实的,用手一按,硬邦邦的。 鞋面上还绣了两朵小花,针法细腻,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他当场脱了脚上那双快磨破底的旧鞋,换上新鞋。 大小正好,不松不紧,鞋底软和有弹性,走路轻省,比原来那双咯脚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正好,舒服。” 他走了两步,回头冲秦晚笑了笑,“辛苦你了,这得纳好几天吧?” “没······就三天······” 秦晚声音小小的,两只手绞著衣角,“我、我怕你等著急,晚上纳到挺晚的······你、你喜欢就好······”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在月光下像盛满了星星。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欢喜。 林远看著她,心里一软。这姑娘,把心意一针一线都纳进鞋底了。那双鞋面上绣的小花,他不知道她绣了多久,也许熬了好几个晚上,在油灯下一针一针地绣,绣错了拆,拆了再绣。 他正想说点什么,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叮!与有缘人秦晚好感度达到80,解锁“情投意合”阶段!】 【首次情投意合签到触发,是否进行?】 来了! 林远心跳快了几分,默默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白面50斤!】 【猪肉10斤!】 【菜籽油5斤!】 【秦晚心动值+10!】 【下次情投意合签到:29天后】 林远差点笑出声。 白面、猪肉、菜籽油,都是金贵东西! 50斤白面够吃一个多月,10斤猪肉能改善多少顿伙食,5斤菜籽油更是稀罕—— 连队食堂炒菜都捨不得多放油。 而且下次要29天后,说明这“情投意合”每月確实只能三次,得省著用。 他强忍著喜意,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是白天从空间里取的红糖,用纸仔细包了好几层,藏在贴身衣服里,一直用体温捂著,现在拿出来还温乎。 “给你的。” 秦晚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红糖,沪上糖果厂的包装,红色纸盒,上面印著“红梅牌”三个字,是城里的高级货,这年月有钱都买不著。 她手都抖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这······你哪儿来的?” “別管哪儿来的。” 林远把红糖往她手里塞了塞,“补补身子。你纳鞋辛苦,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喝点红糖水,暖和。” 秦晚抱著红糖盒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纸盒上: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你有。” 林远轻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心意,比这红糖金贵一万倍。” 秦晚愣住了,眼泪掛在脸上,忘了擦,也忘了说话。 月光从夹道顶上照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像玉一样白,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睫毛上掛著一颗泪珠,折射著月光,亮闪闪的。 林远没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手指碰到她的脸,软软的,热热的,像块暖玉。 秦晚浑身一僵,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她没有躲。 两人就这样站著,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秦晚的呼吸又轻又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林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儿,还有一股子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 远处传来巡夜的脚步声,还有王老虎那副破锣嗓子在跟谁说话。 林远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回去吧,別让人看见。” 他低声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稳,“红糖藏好,別告诉別人。喝的时候用开水冲,一次一小勺就行,別放太多。” 秦晚点点头,把红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什么稀世珍宝。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已经不只是感激和羞涩。 那是心动。 是少女把一颗心悄悄交出去时,那种又害怕又欢喜的眼神。 林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踏实。秦晚这条线,稳了。 他转身往宿舍走去,脚步轻快。空间里还有十九颗白菜,明天再“挖”一颗出来。赵敏的鞋还在等,方华那边要让她看到更多实力,孙建国那书呆子,也得找个机会正式拉进来······ 事情一件一件来,但底子已经打好了。 第二天中午,林远正在食堂吃饭,孙建国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眼镜都歪到一边去了。 “林远!不好了!” 他一把抓住林远的袖子,手都在抖,“我、我的帐本······” “怎么了?慢慢说。” 林远放下筷子,按住他的手,“別慌,天塌不下来。” “我帮连部记的帐,被风吹乱了!昨天赵连长让我把上个月的进出库理一理,我理到半夜,今天中午想把本子拿回来再看一遍,结果发现桌上的纸被风吹得满地都是,我、我理不清了······”孙建国越说越急,声音都在发颤,“连长说下午要来查,让我把帐本准备好,我、我交不出来怎么办······”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 第15章 帐本与入伙 孙建国是京城来的,家里成分不太好,被“动员”来北大荒的时候,他爸在火车站拉著他的手说“好好干,別给家里丟人”。 他就指著这点记帐的本事在连里討口饭吃,要是连这都做不好,怕是得去干最重的活儿—— 挖渠、扛石头、开荒地,他那身子骨,干不了三天就得趴下。 林远站起来:“帐本呢?” “在、在连部······” “走,看看去。” 到了连部,桌上摊著一堆乱七八糟的纸,数字涂了又改,改了又涂,像团乱麻。 有的纸上还沾著墨水印,有的被揉皱了又展平,边角都捲起来了。 赵德柱坐在旁边,眉头皱成川字,手里捏著根铅笔,脸色难看得能拧出水来。 “连长,”林远立正,“孙建国是我室友,我帮他理理帐,行吗?” 赵德柱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懂这个?” “学过一点。” “行,给你半个时辰。理不清,你们俩一起挨罚。” 半个时辰,一个小时。 林远坐下来,拿起那堆乱帐。 系统给的木工手艺里,其实包含基础的算术和测量知识—— 盖房子要算料、算工时、算成本,不会算术干不了。 再加上他前世做上班族的经验,对付这点帐目绰绰有余。 他先分类—— 收入、支出、库存,各归各的。 连队的帐目其实不复杂,就是种子、肥料、工具、粮食的进出,再加上每天的工时记录。乱是乱了点,但底子还在。 然后重新誊抄。 连部有毛笔和墨,他磨了墨,一笔一划写清楚。 他的字不算好看,但工整,数字对齐,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合计的地方用算盘覆核—— 孙建国那把算盘珠子涩得很,他拨了几下就扔到一边,心算比这破算盘还快。 半个时辰后,一本崭新的帐本摆在桌上,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收入多少、支出了什么、库存还剩什么,每一页都有日期、有数目、有经手人签字。 最后还附了一页总结,把上个月的情况用几句话概括了。 赵德柱翻了几页,脸色慢慢缓和下来。又翻了几页,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来。 “行啊。” 他把帐本合上,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孙建国,“字也漂亮,帐也清楚。孙建国,你多跟林远学学,別整天稀里糊涂的。帐都理不清,以后怎么干大事?” “是、是······”孙建国连连点头,汗都不敢擦。 出了连部,孙建国一把抓住林远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林远,你、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完了!以后你有事,我孙建国绝不含糊!上刀山下火海,你说一句,我绝不皱眉头!” 【叮!与有缘人孙建国互动加深,投桃报李条件已满足,是否签到?】 来了! 林远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算盘1把(红木框,牛角珠)!】 【帐本10册(空白)!】 【初中数学知识精通!】 【孙建国忠诚度+20(当前60/100)!】 林远心头一喜。 算盘、帐本,正好配孙建国的本事! 红木算盘在这年月是稀罕物,牛角珠子磨得光滑,拨起来不涩不卡。 初中数学知识更是实用—— 以后算帐、算料、算產量,都比別人快一步。 他拍了拍孙建国的肩膀: “行了,別激动。这样,晚上来老地方,我有事跟你说。” “老地方?”孙建国一脸茫然。 “宿舍后面,背风处。別让人看见。” 晚上,月黑风高。 孙建国鬼鬼祟祟摸过来,怀里还抱著那本理好的帐本,像抱著个传家宝。 他东张西望了半天,確认没人跟著,才钻到夹道里来。 “林远,你、你找我有事?” 他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 “有事。” 林远从怀里掏出算盘和帐本,递过去,“给你的。以后帮连部记帐,用这些,显得专业。” 孙建国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算盘红木的?这牛角珠子,这得多少钱。我在京城都没见过这么好的!” “別问来歷。” 林远说,语气认真起来,“还有,以后跟著我干。我管弄货,你管算帐,咱们一伙儿的。” “一伙儿的?” 孙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你是说······” “嗯。”林远看著他,目光沉静而篤定,“我不瞒你,我有门路,能弄到东西。但你得保密,嘴严,能做到吗?” 孙建国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傻子,林远一个刚来的知青,凭什么有白面有肉有红糖? 凭什么懂图纸会看病能打架? 这里头肯定有门道。 但这门道是什么,他不问,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一件事—— 林远救了他,而且跟著林远,有饭吃。 “能!” 孙建国用力点头,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语气坚决得很: “林远,你救了我,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不多嘴!” “没那么严重。” 林远笑了笑,“这样,明天开始,你帮我盯著点连部的物资进出,什么种子到了、肥料发了、工具领了多少,心里有个数就行。其他的,慢慢再说。” 孙建国把算盘和帐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未来的指望: “你放心,我嘴严得很!我妈说我是属蚌的,撬都撬不开!” 林远被他逗笑了: “行了,回去吧,別让人看见。对了,那本乱帐你拿回去,明天赵连长问起来,就说是你自己理的。別说我帮的忙。” “明白!” 孙建国点点头,抱著东西猫著腰溜走了。 林远靠在墙上,意识沉入空间。 白菜还有十八颗,整整齐齐码在菜地边上。 小麦抽穗了,金灿灿的穗子在风里摇晃,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秦晚的“情投意合”完成了,赵敏还差25点好感度,方华那边要让她看到更多实力才有机会······ 正盘算著,系统提示亮了: 【初步人脉网络:4/5(秦晚、方华、赵敏、孙建国)】 【任务进度:80%】 【提示:再收服1人,即可解锁温室区域!】 林远笑了。再有一个,就能扩建空间了。 温室区域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冬天也能种菜,能种反季节的瓜果蔬菜,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那人是谁? 王老虎?赵德柱?还是······ 他退出空间,在北大荒的寒夜里,渐渐睡去。 梦里,他的农场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炊烟裊裊,鸡犬相闻。 那是他的家,他的天下。 第16章 林大夫 白菜送出去之后,林远在连里的名声悄悄传开了。 不是因为他挖到了白菜,那事儿大家乐呵一顿就忘了—— 而是因为他在工地上露的那几手。 渠道坡度怎么放、土方量怎么算、哪段该挖深哪段该填浅,他说得头头是道,连赵德柱都开始找他商量事儿。 “林远这小伙子,肚子里有货。” 老职工们在背后议论,“就是不知道能待多久,有本事的都留不住。” 林远听见了,笑笑不说话。 他能待很久。 而且他不光有“货”,还有“药”。 这天下午收工,林远刚回宿舍,就看见赵静蹲在女兵宿舍门口,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捂著肚子缩成一团。 她整个人蜷得像只煮熟的虾,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跟纸似的。 赵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扶又不敢使劲扶,怕弄疼了她,蹲下来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蹲下去,手足无措的样子看得人心疼。 “这是怎么了?” 林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 赵静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声音又细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喘不上气: “林大哥,肚子疼、疼得厉害···” 林远二话不说,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系统给的医术知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脉象细弱、沉迟,重按无力,尺脉尤弱。 这是寒凝血瘀的症状,加上她脸色苍白、手脚冰凉、冷汗直冒,十有八九是受凉加上身子虚,老毛病了,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疼多久了?” “下午就开始疼了,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赵静说话都在打颤。 他一把將赵静抱起来,大步走进女兵宿舍。 赵静轻得嚇人,跟没几两肉似的,抱在怀里像抱著一把柴火。 赵敏跟在后面,急得直搓手,眼眶已经红了。 林远把赵静放在铺上,转身对赵敏说: “去弄碗热水来,越热越好。” 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里面是几片止痛药和一小包红糖,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直贴身藏著,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生怕受潮。 “红糖用开水冲了给她喝,暖暖身子。” 他把红糖递给赵敏,又拿出两片药,“这个也吃了,止痛的。先吃药,再喝红糖水,顺序別乱。” 赵敏接过东西,手都在抖: “这、这药,你从哪儿···” “別问哪儿来的,先给她吃了再说。” 林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敏点点头,秦晚和方华也赶过来了,一个帮著扶赵静,一个去食堂借开水。 方华跑得快,不一会儿就端著一缸子热水回来,气都没喘匀。 红糖水灌下去,药也吃了,过了大概一刻钟,赵静的脸色慢慢缓过来,冷汗也收了。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铺上的褥子都湿了一片。 “好些了?”林远问。 赵静点点头,虚弱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多了。林大哥,谢谢你。” “別谢我。” 林远站起来,看了看赵敏: “你妹妹这身子底子太虚,得慢慢养。回头我弄点红枣什么的,你们姐俩补补。平时別捨不得吃,该吃就吃,身子垮了什么都没了。” 赵敏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远,你···” 林远摆摆手,“一个连队住著,互相帮忙应该的。你们姐俩以后有什么事儿,別硬扛,来找我。” 【叮!与有缘人赵静互动加深,投桃报李条件已满足,是否签到?】 林远心里一动,默默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红枣5斤!】 【枸杞2斤!】 【生薑10斤!】 【补血益气汤药方一份!】 【基础针灸术精通!】 林远眼睛一亮。 红枣枸杞生薑,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正好给赵静用。 汤药方子和针灸术更是来得及时—— 以后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他真能当半个大夫了。 这事儿传开之后,来找林远“看病”的人就多了起来。 先是赵德柱。 他膝盖有老伤,早年在部队落下的毛病,一到阴天就疼得走不了路,阴天下雨之前比天气预报还准。 林远用针灸术给他扎了几针,又配了一副外敷的草药—— 当然是从空间里弄出来的,说是“在坡上挖的”。 赵德柱贴了两天,膝盖竟然不怎么疼了。 “你小子,还藏著这手呢?” 赵德柱活动著腿,看林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著点惊讶,也带著点佩服: “这手艺,团部卫生员都比不上你。” “家传的手艺,祖上当过郎中。” 林远早就想好了说辞,说得自然极了: “不瞒连长,我爹妈走得早,就留了这本本事给我。小时候跟著学了点,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赵德柱点点头,没多问。 这年月,有个一技之长比什么都强。 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好好干,这手艺別扔了,往后有用得著的地方。” 然后是王老虎。 这汉子膀大腰圆,看著壮实得像座铁塔,其实一身的毛病—— 腰肌劳损、肩周炎,都是早年干活儿落下的,天一冷就犯,疼起来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林远给他推拿了几次,又教了他几个拉伸的动作,王老虎舒服得直哼哼,当场就脱了上衣让林远给他扎了几针。 “林远,你这手艺,比团部卫生员强多了!” 王老虎拍著林远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拍散架,脸上却笑开了花。 “以后有什么事儿,跟哥说!在这二连,有哥罩著你,谁也不敢欺负你!” 林远笑著应了,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系统提示说再收服一个人就能解锁温室区域。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秦晚、方华、赵敏、赵静、孙建国,五个人的名字都亮著,人脉网络已经满了。 【人脉网络:5/5!】 【恭喜!温室区域已解锁!】 林远心头一喜! 他意识沉入空间,发现果园那边多了一块新区域—— 玻璃温室,大概有两三亩大小,用透亮的玻璃围起来,阳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暖洋洋的。 里面空空荡荡的,但土壤已经翻好了,黑油油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水渠也铺好了,清清的水在渠里流著,就等著种东西。 【温室区域特性:四季恆温,生长速度加倍。適合种植反季节蔬菜和名贵药材。】 林远乐得差点笑出声。 四季恆温!生长速度加倍! 这意味著冬天也能种菜,还能种黄瓜、西红柿、辣椒这些北大荒压根儿见不著的东西。 他退出空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黄瓜种子、西红柿种子、辣椒种子,系统礼包里都有,回头就能种上。 等长出来了,隔三差五“挖”一点出来,改善改善伙食,顺便还能送人情。 冬天里能吃上一口新鲜黄瓜,那是连长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不过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能急。 第17章 山洞里的黄瓜 温室解锁之后,林远连著好几天都睡得不太踏实。 不是兴奋过头睡不著,是心里有事—— 黄瓜、西红柿、辣椒的种子撒下去七天了,按照温室生长速度加倍的特性,应该快熟了。 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东西“合法化”,不能凭空变出来。 这比白菜难办。 白菜好歹是应季的菜,北大荒的秋天確实能挖到野生的。 但黄瓜、西红柿这些东西,九月底的北大荒早就过季了,地里根本长不出来。 要是他隨隨便便拿出来,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林远琢磨了好几天,终於想出一个说辞—— 山洞。 北大荒的山里头,確实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山洞,有的洞口朝南,里头冬暖夏凉,温度比外面高不少。 要是说在哪个山沟里发现了一个暖和的山洞,里头长了野生的黄瓜和西红柿,虽然稀罕,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关键是要把戏做足。 这天下午休息,林远跟王老虎打了个招呼,说去周边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野果。 王老虎现在对林远印象好得很,二话没说就准了,还叮嘱他“別走太远,天黑前回来”。 林远背著个筐子,装模作样地往营地北面的山沟里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找了一处偏僻的山坡,確认周围没人,才把意识沉入空间。 温室里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黄瓜藤爬满了架子,翠绿的叶子中间掛著一根根嫩绿的黄瓜,顶花带刺,看著就水灵。 西红柿也红了,一串一串的,像小灯笼似的掛在枝头。 辣椒更不用说了,青的红的都有,密密麻麻的。 林远摘了十根黄瓜、五斤西红柿、三斤辣椒,用筐子装好,又在外头盖了一层野菜做掩护。 然后他在山坡上转了几圈,故意踩出一些脚印,又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下面扒拉出一个土坑,扔了几片黄瓜叶子进去,造成一种“从这里摘的”假象。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背著筐子往回走。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孙建国正在宿舍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 “林远,你可算回来了!王班长问了好几回了,你再不回来他就要派人去找了。” “没事,就是走远了一点。” 林远把筐子放下,掀开上面盖的野菜,“你看看这是什么。” 孙建国探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黄瓜?还有西红柿?不是···”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林远,这都九月了,你上哪儿弄来的?” “北面山沟里有个山洞,里头暖和得很,长了这些东西。” 林远说得跟真的一样,“我也是碰巧发现的,洞口被藤蔓遮住了,要不是踩空了差点掉进去,还真发现不了。” 孙建国將信將疑,但看著筐子里那些水灵灵的黄瓜和红彤彤的西红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这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都是熟的。” 林远拿起一根黄瓜,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尝尝。” 孙建国接过来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响。 他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甜的!水灵灵的!比夏天地里种的还脆!” “小声点。” 林远压低声音,“这事儿先別声张,我慢慢往外拿。一下子拿出来太多,不好解释。” 孙建国会意地点点头,把剩下半截黄瓜三口两口吃完,连蒂都没捨得扔。 晚上,林远摸黑去了女兵宿舍后面。 他用布包装了几根黄瓜和几个西红柿,先去敲了秦晚的窗户。 窗户开了,秦晚探出头来,头髮散著,显然已经躺下了。 “林远?怎么了?” 她小声问,声音软软的。 “给你送点东西。” 林远把布包递进去,“別让人看见。” 秦晚打开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黄瓜?还有西红柿?你哪儿来的?” “北面山沟里有个山洞,里头长的。” 林远笑著说,“別声张,自己留著吃。” 秦晚捧著布包,眼眶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远转身要走,秦晚突然叫住他:“林远!” “嗯?” “你等一下。” 秦晚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手里多了一双袜子,也是千层底的,纳得整整齐齐: “给你的,我看你那双袜子破了,就顺手做了···” 林远接过来,心里暖洋洋的:“谢谢。” 秦晚摇摇头,缩回去之前又说了一句: “你、你小心点,別让人看见。” 林远笑著走了。 接下来是赵家姐妹。 赵静已经睡了,是赵敏开的门。 她看见林远,愣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赵静睡了?” 林远压低声音。 “嗯,刚睡著。” 赵敏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点警惕—— 不是防备的那种警惕,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那种。 林远把布包递过去: “给你们姐俩的。赵静身子弱,多吃点好的补补。” 赵敏打开布包,看见里面的黄瓜和西红柿,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林远,嘴唇动了动。 “林远,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到底图什么?”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图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姐俩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赵敏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从小我爸就教我,不要欠別人的。欠了就得还。可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拿什么还?” “不用还。” 林远认真地看著她,“赵敏,我跟你说过,帮人就是帮己。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赵敏抬起头,直直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远,我······”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远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点睡吧,明天还出工呢。东西藏好,別让人看见。” 他转身出了门,又去找了方华。 这姑娘没睡,正坐在铺上看一本破旧的小册子,看见林远进来,挑了挑眉。 “这么晚了,有事?” “给你送点东西。” 林远把布包放在她铺上。 方华打开一看,表情终於变了。 她拿起一根黄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闻了闻,抬头看著林远。 “哪儿来的?” “北面山沟里有个山洞,里头暖和,长了这些东西。” 方华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林远,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方华咬了一口黄瓜,嚼得嘎嘣脆: “我是说,別人都在愁怎么活下去,你倒好,又是白菜又是黄瓜又是西红柿的,变著花样改善伙食。你就不怕別人起疑心?” 林远笑了笑: “疑心什么?北大荒这么大,有点野生的东西不是很正常?” 方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咬了一口黄瓜。 她吃相不太好看,大口大口的,但看著就是香。 “行,东西我收下了。” 她擦了擦嘴,“不过林远,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事儿,你能瞒就瞒,別什么都往外说,知道得太多的人,活不长。” 林远心里一动。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他说。 方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远回到宿舍,躺在铺上,意识沉入空间。 温室里的黄瓜藤上还有不少果子,西红柿和辣椒也够吃一阵子的。 明天再“发现”一些,给赵德柱和王老虎送点,把关係再拉近一步。 他正盘算著,系统提示亮了: 【温室首批作物已收穫!任务“在入冬前种植至少三种反季节蔬菜並成功收穫”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肥料升级包x1(含高效有机肥100斤、草木灰50斤、复合肥配方一份)!】 【新任务已开启:在团场建立稳定的物资来源,至少让十个人认可你的价值。任务奖励:养殖区域解锁!】 林远眼睛一亮,养殖区域! 这意味著以后能养猪、养鸡、养羊? 在这年头,能养上几头猪,那是什么概念? 全连队过年能不能吃上肉,就看他了。 不过“让十个人认可你的价值”这个条件有点模糊。 林远琢磨了一下,大概不是光让人说句“林远不错”就行的,得是真真切切地帮到人家,让人记在心里。 赵德柱算一个,王老虎算一个,秦晚、赵敏、赵静、方华、孙建国,这已经七个了。 还差三个。 林远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第18章 小算盘 林远把黄瓜和西红柿分了一圈之后,第二天就去找了赵德柱。 他没有空手去,而是用布包装了两根黄瓜和三个西红柿。 这东西在九月底的北大荒比金子还稀罕,赵德柱看见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黄瓜?” 赵德柱拿起一根,翻来覆去地看,又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连部办公室里响了好几下: “好傢伙,这都九月了,哪儿来的?” “北面山沟里有个山洞,里头暖和,长了这些东西。” 林远把提前想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我昨天转悠的时候发现的,洞口被藤蔓遮著,要不是踩空了差点掉进去,还真发现不了。” 赵德柱眯著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几口把黄瓜吃完,又拿起一个西红柿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行,东西我收下了。” 赵德柱擦了擦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明显翘著。 “不过林远,我提醒你一句——那山洞要是真有,你自个儿知道就行,別到处嚷嚷。这年头,有些东西,知道了不一定都是好事。” 林远心里一动,点点头:“连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德柱“嗯”了一声,摆摆手让他走了。 出了连部,林远琢磨了一下赵德柱的话。 这位连长不简单,他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反而提醒他別声张。 这说明赵德柱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叮!与有缘人赵德柱完成“一面之缘”签到!】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铁锹5把(全新,带木柄)!】 【锄头3把!】 【镰刀10把!】 【农具维修工具一套!】 这些农具来得太及时了! 连队里的农具本来就缺,好些都是修了又修、补了又补的。 这五把铁锹、三把锄头、十把镰刀拿出来,够一个排用的。 不过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得慢慢来。 他打算隔三差五“修”好一把旧农具,实际上是拿空间里的新农具替换,这样谁也看不出来。 接下来几天,林远忙著两件事。 第一件是继续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白菜还剩十几颗,隔两天“挖”一颗出来,交给食堂或者分给身边的人。 黄瓜和西红柿也一样,隔三差五“去一趟山洞”,带回来一些,分给赵德柱、王老虎、秦晚、赵家姐妹、方华、孙建国。 第二件是帮孙建国整理连队的物资帐目。 孙建国这人老实是老实,但算术確实不行,记个帐经常出错。 林远用系统给的初中数学知识,教了他几个简单的记帐方法—— 怎么分类、怎么合计、怎么覆核。 孙建国学得认真,几天下来进步不小。 “林远,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別这么说。”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脑子不笨,就是没人教。慢慢来,以后有不懂的隨时问我。” 孙建国用力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这天中午,林远正在食堂吃饭,马大强端著盆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林远,听说你最近挺风光啊?” 马大强的语气酸溜溜的,眼睛里带著点不服气,“又是挖白菜又是找山洞的,连长都对你另眼相看了。” 林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马大强被他这个態度激怒了,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態度?” “我听著呢。”林远放下筷子,平静地看著他,“你继续说。” 马大强被噎了一下。他本来是想找茬的,但林远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儿使不出来。 马大强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点狠劲儿: “我告诉你林远,你別以为自己了不起。不就是运气好点吗?有什么好显摆的?这连队里比你强的人多了去了!” 林远看著他,突然笑了: “马大强,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要吃饭了。下午还要出工,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磨牙。” 马大强脸涨得通红,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孙建国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等马大强走远了,才小声说: “林远,你得罪他干嘛?他在连里待得久,认识的人多······” “我没得罪他,是他来找我的茬。这种人,你越让著他,他越来劲。不如一次给他顶回去,让他知道你不好欺负。” 孙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远没把马大强的事放在心上。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系统任务上—— “让十个人认可你的价值”。 他琢磨了一下,炊事班的老李算一个。 老李是连里的老人了,管著全连的吃喝,要是能让他认可自己,以后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就更方便了。 还有赵德柱的通讯员小张,那小子年纪不大,但人机灵,在连里人缘好。要是能把他拉过来,也是个助力。 第三个嘛······林远想了想,决定从新来的知青里找一个。 新知青里也有几个不错的,只是还没机会接触。 正想著,系统又“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当前人脉网络认可度7/10。距离任务完成还需3人。】 【提示:认可度不同於好感度,需要对方真正认可你的能力或价值,不仅仅是好感。】 林远明白了。光是让人喜欢还不够,得让人觉得“这个人有本事”、“这个人靠得住”。 他想了想,决定从老李入手。 下午收工后,林远去了炊事班。 老李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林远?你来干啥?” “李师傅,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林远从怀里掏出两根黄瓜,放在案板上。 老李眼睛一亮,拿起来看了看: “哟,这就是你从山洞里找来的?” “对。我想著,这玩意儿放久了不新鲜,不如给食堂用,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老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了: “你小子,有心了。行,我收下了。明天给你们加个菜——黄瓜炒鸡蛋,虽然鸡蛋不多,但好歹是个味儿。” 林远笑著说好,又跟老李聊了几句。 老李是东北人,性格直爽,说话嗓门大,但对人实在。 聊著聊著,老李突然问: “林远,你那个山洞,里头还有多少东西?” 林远想了想,说: “不多了,大概还能摘个两三回。” 老李点点头: “行,你看著办。不过我跟你说,这年月,有好东西別全拿出来,自己留点。不是教你藏私,是这日子长著呢,细水长流才是正理。” 林远心里一动,觉得老李这话说得实在。 他点点头:“李师傅说得对,我记住了。” 【叮!与有缘人李长河完成“一面之缘”签到!】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食盐10斤!】 【酱油5瓶!】 【醋5瓶!】 【大料包10份(八角、桂皮、花椒、香叶,配好的)!】 盐和调料,这年月都是紧俏东西! 食堂做饭缺盐少油的,有了这些,全连的伙食都能改善不少。 更重要的是,老李这条线搭上了。 炊事班管著全连的吃喝,跟老李搞好关係,以后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就方便多了—— 直接交给食堂,由老李来做,谁也说不出什么。 第19章 盐与火候 老李的盐一到位,林远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十斤食盐,五斤酱油,五斤醋,还有十份配好的大料包。 这些东西在系统空间里码得整整齐齐,但怎么“合法”拿出来,还得费点心思。 不能直接给——太突兀。 得有个由头,让老李以为是“正常渠道”来的。 林远琢磨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个方案。 说是从老乡手里换的? 不行,这附近没什么老乡。 说是团部发的? 更不行,团部发东西有记录,一查就露馅。 最后,他想起了系统给的野外生存技能里,有一项是“废墟搜索”—— 北大荒早年有些零散的供销社和仓库,后来荒废了,里头偶尔能翻出些陈年物资。 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第二天是休息日,他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营地里静悄悄的。 林远背著个空筐子往营地北面走,筐子是柳条编的,背在肩上咯吱咯吱响。 走了一个多小时,绕到一片背阴的坡地,確认四下无人,他才停下来。 他把筐子放下,意识沉入空间。 盐用油纸包了,一斤一包,十包码得整整齐齐。 酱油和醋装在陶罐里,罐口用蜡封著,一点没漏。 大料包用粗布袋子扎紧,八角、桂皮、花椒、香叶,每一种都分得清清楚楚,光是闻著那股子香味儿就让人精神一振。 林远一样一样取出来,在筐子里码好。 十包盐放在最底下,上面搁酱油醋的罐子,最上面放大料包,然后再盖一层乾草和野菜做掩护。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用脚在鬆软的地上踩出一些脚印,又折了几根树枝扔在旁边,造成一种“刚从远处回来、在这儿歇过脚”的假象。 最后,他还故意在旁边的荆棘丛上掛了一小片布,像是路过时不小心刮破的。 到营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老李正在门口劈柴,光著膀子,汗珠子顺著脊背往下淌。 他看见林远回来,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眼睛一亮: “哟,回来了?挖著啥了?” “好东西。” 林远压低声音,把筐子放下,掀开乾草,“您看看。” 老李探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斧头都忘了放。 十包白花花的盐,用油纸裹得严实,一点没受潮,纸包上还印著模糊的字跡,像是哪个国营厂子的出品。 酱油醋的陶罐上贴著標籤,虽然字跡模糊了,但看得出是正经厂子里出来的。 最难得的是那十份大料包,八角、桂皮、花椒、香叶,配得齐齐整整,每样都是上等货,闻著就香。 老李蹲下来,拿起一包盐,手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然后他站起来,左右看看,一把抓住林远的胳膊,把他拉进屋里。 “这、这从哪儿弄的?” 老李声音都变了,又惊又喜,还带著点紧张,把门掩上,压低声音问: “你小子,门路够野的啊!这些东西,团部供销社都未必拿得出来!” “南面有个废弃的供销社,塌了一半,我前几天转悠的时候发现的。” 林远早就编好了说辞,说得自然极了。 “今天休息,我专门去翻了一遍。那地方偏僻,估计没人去过,东西还算完整。” 老李將信將疑,拿起一包盐又看了看,用手指捻了捻盐粒,又舔了舔: “是好盐,细,不苦,没有沙子。这酱油也是正经货,闻著就有酱香味儿。” 他看著林远,眼神复杂: “你小子,胆子够大的。那供销社塌了有年头了,你也敢往里钻?万一砸著怎么办?” “穷怕了,看见好东西就走不动道。” 林远笑了笑,把筐子往老李面前推了推,“李师傅,这些东西,我想著交给食堂,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您看怎么用合適?”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 炊事班外头有人经过,脚步声嗒嗒的,老李等那人走远了,才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你小子,有心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这样,盐我收五包,够全连吃半个月的。剩下五包你留著,自己用或者送人,我不问。酱油醋我全收,大料包也收,回头我给你做顿好的——红烧肉,管够!” 林远心里一暖。 老李这人,实在,不贪,还知道回报。 他见过太多人,看见好东西恨不得全搂到自己怀里,老李能说出“留五包自己用”这种话,说明他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可以深交的人。 “李师傅,那我就等著吃您的红烧肉了。” “等著吧,明天就办!” 老李拍著胸脯,“正好上个月连里杀了头猪,还留了几斤五花肉在冰窖里存著,我一直没捨得动。明天全拿出来,燉一大锅,让全连的人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红烧肉!”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飘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气。 连营房后面的狗都坐不住了,围著炊事班转圈。 红烧肉!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大块,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燉著,酱红油亮。 老李加了八角桂皮,还放了几粒花椒,那股子香味能飘出半里地,把全连的人都勾来了。 “今天什么日子?吃肉?” “听说是个新来的搞的货,盐、酱油、大料!老李说了,要不是有这些调料,他也不敢做红烧肉,怕糟蹋了肉。” “就是那个林远?挖白菜找山洞的那个?” “对,就是他!这小子门路野得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这些好东西,全交给食堂了,自己没留。” “嘖,难怪连长看重他。” 人群议论纷纷,眼睛都盯著锅里,喉咙上下滚动。 老李站在灶台前,一手拿著大勺,一手叉著腰,嗓门洪亮得像打雷: “排好队!每人两块,不多不少,都有份!今天肉不多,但味儿管够!谁也別抢,抢了我可不给!” 林远排在队伍中间,看著前面的人一个个端著盆子过去,脸上洋溢著难得的笑容。 有人拿到肉捨不得吃,先闻了半天。 还有人把肉藏在馒头里头,说要留著晚上慢慢吃。 这年月,一顿肉比过年还金贵。 轮到他了,老李特意给他多盛了半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堆在盆子里,油汪汪的,还浇了一勺酱色的汤汁: “你的货,你多吃点儿。这肉燉了两个钟头,骨头都酥了。” 林远端著盆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秦晚和方华也过来了,三个人的盆子凑在一块,像个小宴席。 “林远,这肉真香。” 秦晚小口小口地嚼,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我在江苏老家的时候,过年才吃一回。” “以后常有的吃。” 林远说,声音不大,但篤定。 方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她把一块肉夹到林远碗里:“你多吃点,这肉是你弄来的。” “你自己吃,我还有。” 林远要夹回去。 “让你吃你就吃,別跟我客气。” 这顿饭吃了整整一个钟头,全连的人都慢条斯理地嚼,连汤汁都捨不得剩。 赵德柱最后站起来,端著搪瓷缸子敲了敲桌子,缸子噹噹响。 “今天这顿,得谢林远。” 他声音洪亮,全场都听得见,“人家有门路,还想著大家,这是觉悟!咱们二连,就需要这样的人!”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渐渐变得整齐,越来越响,最后连炊事班的老李都跑出来鼓掌。 林远站起来,摆摆手:“连长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碰巧挖著点东西。以后有货,我还往食堂送。” 掌声更热烈了。 林远坐下,心里清楚,这步棋走对了。 不是私下分,而是交给食堂,让全连都念他的好。 这比什么人脉都结实,比什么关係都牢靠。 在这个年月,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系统提示:当前认可度8/10(赵德柱、王老虎、秦晚、赵敏、赵静、方华、孙建国、老李)】 还差两个。 他正想著,旁边突然坐下一个人—— 是赵德柱的通讯员小张,二十出头,精瘦,眼睛机灵,看人的时候总是带著点打量。 “林远哥,连长叫你去一趟,说有事儿商量。” 林远点点头,把最后一块肉吃完,擦了擦嘴,往连部走去。 第20章 图纸与认可 赵德柱找林远,是为了那张乾渠图纸。 赵德柱指著桌上摊开的图纸,眉头皱成川字,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团部催得紧,说是月底就要开工,不能再拖了。但我瞧著这设计还有问题,心里不踏实。你上次说的那个分水闸,我再琢磨琢磨,觉得还得改,不改不行。” 连部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桌上摊著几张发黄的图纸,边角都磨毛了。 墙上掛著一幅毛主席像,旁边贴著“农业学大寨”的標语。窗外能看见操场上晾著的被褥,在风里一鼓一鼓的。 林远凑过去看。 图纸上的分水闸画在三岔口,设计倒是中规中矩,但他上次指出的淤积问题还没完全解决。 按照这个图纸修,用不了两年,闸口就会被泥沙堵死,到时候再挖,费时费力,还耽误春灌。 他指著一处,“连长。这儿,水流太急,泥沙还是容易堵。要是把闸口往上游移五十米,河道放宽一些,再做个沉沙池,是不是更好?沉沙池能先把泥沙沉下来,清水进闸,泥沙排走,这样闸口就不容易堵了。” 赵德柱眯著眼看了半天,手指在图纸上比划来比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他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对!就是这个理!我怎么没想到!往上游移五十米,那边地势开阔,正好做沉沙池!” 他站起来,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两圈,靴子踩在泥地上咚咚响。 转了几圈,突然停住,直直地看著林远。 “林远,你这脑子,光修渠可惜了。”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这样,这图纸你帮著改,改完了我报团部,就说是咱俩一起弄的。你放心,功劳有你一份,我赵德柱不是那种抢功的人。” 林远犹豫了一下,“连长,我就是瞎琢磨,真报上去,怕给您丟人。团部的技术员都是科班出身的,我这野路子···” “丟什么人?” 赵德柱瞪眼,嗓门大了起来,“有本事就不丟人!科班出身怎么了?科班出身就能把渠修好?我跟你说,活儿是干出来的,不是纸上画出来的。你改,我担著!出了事我顶著!” 林远看著赵德柱,心里有了底。 这位连长,是个敢担事的人。 在这年月,敢说“出了事我顶著”的上级,比大熊猫还稀罕。 他点点头,坐下来,借了赵德柱的铅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 铅笔是中华牌的,已经用到很短了,笔桿上缠著布条。 系统给的水利知识这时候派上用场—— 坡度计算、流量分配、闸口尺寸、沉沙池的深度和宽度,他写得清清楚楚,还標註了修改理由,一条一条列在旁边。 赵德柱在旁边看著,开始的时候还端著缸子喝茶,看著看著,缸子放下了,人也站直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的眼神从怀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佩服,最后变成某种深沉的欣赏。 他在这北大荒待了小二十年,见过的技术员不少,但能在图纸上把道理讲得这么明白的,没几个。 “你小子,”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林远,“真是个宝贝···” 改完图纸,日头已经偏西了。 窗外的光线变成了橘红色,照在图纸上,把那些铅笔线条映得发亮。 林远直起腰,脖子和肩膀都僵了,手指上沾满了铅笔灰。 赵德柱把图纸收好,小心翼翼地捲起来,用橡皮筋扎住,放进文件柜里锁好。 然后他转过身,突然说: “晚上別走了,在我这儿吃。我让食堂送两个菜,咱俩喝两盅。你今天辛苦了,得犒劳犒劳。” “连长,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就学著喝!” 赵德柱哈哈大笑,笑声在连部办公室里迴荡,“在这北大荒,不会喝酒怎么行?冬天零下四十度,不喝两口,骨头都能冻酥了。来来来,別跟我客气!” 晚上,连部的小桌上摆著两个菜—— 一盘炒白菜,一盘醃萝卜,还有一小壶散酒,是赵德柱压箱底的存货。 酒是用搪瓷缸子盛的,一开盖,酒味儿就窜出来了,烈得很。 赵德柱给林远倒了一盅,自己也满上。 酒是白干,北大荒土法烧的,度数高,入口像火烧。 “来,走一个!” 酒是烈酒,入口像火烧,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胃里,辣得人直咧嘴。 林远强忍著没咳嗽,憋得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德柱看得哈哈大笑,拍著桌子: “行,能憋住就不算孬种!再来!” 三盅酒下肚,赵德柱的话匣子打开了。 他说自己早年当兵,打过硬仗,脑袋上挨过一刀,至今还有道疤。 他说后来转业到农垦,一辈子没离开过黑土地,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一年见不了几回。 他说这北大荒看著荒凉,但只要肯下力气,就能种出好庄稼,黑土地养人,不骗人。 他突然说,眼睛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酒劲儿还是別的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连长···” “因为你像我年轻时候。” 赵德柱摆摆手,打断了他,“有脑子,肯干活,不张扬,心里有数。这种人,放在哪儿都能成事。我跟你说,在这北大荒,光有蛮力不行,光有脑子也不行,得有脑子还肯弯腰,才是真本事。” 林远没说话,只是又端起酒盅,敬了赵德柱一杯。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赵德柱认可度提升,当前认可度9/10!】 还差一个。 林远心里盘算著,最后一个人选谁? 王老虎已经认可了,老李也行了,小张还没正式接触··· 正想著,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跑。 “连长!连长!不好了!” 小张推门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军装的扣子都跑开了一颗:“北面渠段塌方了!埋了两个人!” 赵德柱猛地站起来,酒意全消,脸色铁青:“什么?!走!” 林远跟著衝出去,心里一紧。 塌方,埋人,这可是大事! 在这北大荒,修渠挖沟最怕的就是塌方,一旦出事,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要命。 第21章 塌方与救人 北面渠段一片混乱。 土坡塌了一大块,新挖的渠沟被填了一半,两个人埋在土里,只露出半截身子,一动不动。塌下来的土块有大有小,大的跟磨盘似的,小的碎成渣,混著冰块和草根。 周围的人群慌了神,有的喊,有的哭,有的傻站著不知道怎么办。 几个女知青嚇得捂住了嘴,有个老职工蹲在地上直哆嗦,嘴里念叨著“完了完了”。 “都闪开!”赵德柱大吼,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夜空中迴荡,“会挖土的过来!其他人退后!別添乱!谁再往前挤,我处分谁!” 林远冲在最前面。他看了一眼现场—— 塌方的土壁还在往下掉渣,结构不稳,隨时可能二次坍塌。 要是再来一波,底下那两个人就彻底没救了。 得先稳住,不能蛮干。 “连长!”他喊道,声音又急又亮,“找木板来!撑住上头!再塌就全完了!” 赵德柱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对!木板!快!去工具棚扛木板!跑快点!” 几个人飞奔而去。 林远蹲下来,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隱隱约约听见土里有人在呻吟,声音很微弱,但还活著。 “有人活著!快!” 木板扛来了,是工具棚里存著准备做门窗用的松木板,厚实得很。 林远指挥著几个人,把木板斜撑在塌方的土坡上,一头顶住上方的土壁,一头抵在地上,形成一个临时的支撑架。 “顶住了!別鬆手!” 他抄起一把铁锹,带著几个人开始挖。 不敢用蛮力,怕伤到下面的人,一锹一锹地铲,把鬆土往外扒。 铲了十几锹,铁锹碰到了硬东西—— 是大土块,搬不动。 “换撬槓!来几个人!” 几根木棍伸过来,几个人一起使劲,把大土块撬开,滚到一边。 底下又是一层碎土,混著冰碴子。 “轻点!一点一点来!” 林远指挥著,声音嘶哑,“看见衣服了!停!別用铁锹了!用手挖!” 几个人趴在地上,用手扒拉土。 冻土混著冰块,硌得手指生疼,指甲缝里全是泥,有人手指磨破了,血渗出来,和著泥,但没人敢停。 林远的手也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只知道一捧一捧地往外扒土。 终於,第一个人被挖出来了—— 是个老职工,姓刘,四十出头,在连里干了七八年了。 他脸色青紫,嘴唇发乌,已经没了呼吸,身上压著一块大土块,胸口都塌了一块。 “还有气吗?”赵德柱急问,声音都在发抖。 林远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脉,手指按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没了。刘师傅走了。” 人群里响起哭声,是刘师傅的老乡,一个跟他一起从山东来的汉子,蹲在地上捂著脸哭得浑身发抖。 赵德柱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继续挖!第二个!快!” 第二个埋得更深,土更实,整个人都被埋在里面,只能看见一只脚露在外面。 林远让人去找木棍,做成简易槓桿,几个人一起使劲,一点一点撬开压在上面的土块。槓桿吱吱嘎嘎地响,木棍都快断了。 他的手指磨破了,血混著泥,指甲翻了一块,疼得钻心,但他咬著牙没鬆手。 “看见了!是腿!露出来了!” “轻点!拉!慢慢拉!” 几个人合力,把第二个人拖了出来—— 是个年轻知青,叫陈志远,刚来不到两个月。他胸口还有起伏,但很微弱,嘴里鼻子里全是土,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活著!还有气!”林远大喊,嗓子都劈了,“快,抬平!別窝著脖子!找个平地方放下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陈志远抬到平地上。 林远蹲下来检查伤势—— 左腿断了,骨头可能错位了,肋骨也可能有问题,一碰就疼得他直哼哼。 但最危险的是窒息,他嘴里鼻子里全是土,呼吸越来越弱。 林远用两根手指撬开他的嘴,把里面的土一点一点抠出来。 然后又用衣服角给他擦了擦鼻子,確认呼吸道通了,才开始做人工呼吸。 系统给的医术知识这时候派上用场。 他托住陈志远的下巴,让气道打开,深吸一口气,捏住他的鼻子,嘴对嘴吹气。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按压胸口,手掌根压在胸骨下半段,一下,两下,三下,数著节拍。 再吹气,再按压。 一遍,两遍,三遍。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哭的人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看著林远。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滴在陈志远的衣服上,胳膊酸得发抖,但他不敢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 陈志远突然咳嗽起来,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混著泥土和血丝。 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眼睛睁开了,茫然地看著周围的人。 “活了!活了!”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 赵德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军装的后背全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看著林远,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震惊,还有某种决断。 他走过来,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很少见的郑重: “林远,今天要是没有你,这人救不回来。我赵德柱在北大荒二十年,见过的事多了,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 “连长,应该的。” 林远擦了擦脸上的泥和血,手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人没事就好。” 赵德柱点点头,突然提高声音,让全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林远,有功!以后连里有什么事儿,他可以直报我!不用通过排长,不用通过班长,直接来找我!” 这话一出,人群譁然。直报连长,这是多大的信任!在团场里,除了排长和几个老职工,还没人有过这个待遇。 林远没说话,只是站直了,向赵德柱敬了个礼。他的姿势不太標准,手还有点抖,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晚上,他躺在宿舍的铺上,浑身像散架了一样。手指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腿也酸,腰也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心里踏实。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赵德柱认可度达到满值!当前认可度10/10!】 【任务完成!恭喜解锁养殖区域!】 【奖励发放中:猪仔2头、鸡苗10只、饲料配方一份!】 林远意识沉入空间,发现牲口圈旁边多了一块新区域—— 围栏是木头的,食槽是石头的,水槽是水泥的, 一应俱全。两头小猪仔正在圈里拱土,粉嘟嘟的,圆滚滚的,哼哼唧唧地叫著。 旁边还有个小鸡舍,十只鸡苗嘰嘰喳喳地叫著,毛茸茸的,黄的白的黑的都有。 他笑了。 这盘棋,又活了一步。 从白菜到山洞,从山洞到盐,从盐到医术,从医术到图纸,从图纸到救人—— 每一步都不白走,每一个人都没白交。 北大荒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颼颼的,但林远心里热乎乎的。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孙建国熟悉的鼾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22章 猪与鸡 林远是被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孙建国,那书呆子的鼾声他早就习惯了,像台破风箱,一起一伏,有节奏得很。 这声音更尖细,更热闹,还带著一种让人忍不住想笑的欢快劲儿。 他闭著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两头小猪仔正在圈里拱土,粉嘟嘟的,圆滚滚的,尾巴捲成小圈,像两个会动的肉丸子。 它们哼哼唧唧地在圈里转悠,用鼻子拱土,拱一下,退两步,再拱一下,乐此不疲。 看见林远“进来”,齐刷刷抬起头,四只小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在说“你来了啊”。 旁边鸡舍里,十只鸡苗嘰嘰喳喳,有黄的、白的、黑的,毛茸茸像团球,挤在一起你踩我我踩你。 两只小鸡在打架,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啄完了又和好,挤在一起取暖。 饲料配方在林远脑子里转著: 猪仔餵麩皮拌野菜,加点灵泉水,长得快还不生病; 鸡苗餵碎米掺青菜,青菜要切得细细的,碎米要泡软了再餵。 林远从空间仓库里找出麩皮和碎米,又从菜地里揪了几把老菜叶子,切碎了拌在一起,分別倒进食槽里。 小猪仔哼哼著衝过来,把头埋进食槽,拱得食料往外飞。 鸡苗也跑过来,嘰嘰喳喳地抢食,有只小黄鸡特別霸道,占著食槽中间不让別的鸡吃。 “得想个由头弄出去。” 林远盘算著。 猪和鸡不比白菜,会动会叫,凭空出现没法解释。 白菜可以说是挖的,黄瓜可以说是山洞里长的,但一头活生生的猪,总不能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而且得养大了才能“合法”,现在太小,拿出来也没人信。 一头五六十斤的半大猪还说得过去,这种十几斤的猪仔,谁看了都知道是家养的,不是野生的。 他退出空间,轻手轻脚爬起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著一层灰白色的光,营地里的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孙建国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今天得去“山洞”再转一圈,巩固一下这个由头。 顺便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为以后养猪养鸡做铺垫。 他背上筐子,出了门。 晨风凉颼颼的,吹在脸上带著露水的湿气。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炊事班的烟囱冒著青烟,老李已经开始忙活早饭了。 “林远,这么早?” 老李在窗口探出头。 “去北面转转,看看还有没有野菜。” 林远扬了扬手里的筐子。 “小心点儿,別走太远。” 老李叮嘱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林远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那片背阴坡地。 他確认四下无人后,才把意识沉入空间。 温室里的黄瓜又熟了一茬,翠绿的藤蔓上掛著一根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水灵灵的,看著就脆。 他摘了十几根,用野菜盖好,码在筐子底下。 西红柿也红了一批,他摘了七八个,圆滚滚的,红得像小灯笼。 然后他在猪圈旁边站了一会儿,看著那两头小猪仔拱土。 它们在圈里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跑到食槽边拱两下,发现没吃的又跑开了。 “至少得三个月。” 他算了算,“三个月后才能『发现野猪窝』,带回来两头『半大野猪』。 这三个月里还得慢慢铺垫,不能一下子拿出来。” 鸡苗更快,两个月就能下蛋。 两个月后可以“找到野鸡蛋”,说是从哪个山沟里捡的,孵出小鸡,慢慢养大。 但孵蛋的过程也得编圆了—— 得找个地方“藏”鸡蛋,等二十一天后“孵出来”,再拿出来给大家看。 一切都要循序渐进,不能急。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退出空间,背著筐子往回走。 路上故意绕了几圈,踩出一些脚印,又在一处岩壁下撒了几粒玉米粒—— 为以后的“野鸡窝”做铺垫。 他还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根底下放了几根鸡毛,是空间里那些鸡苗换下来的绒毛,看起来像是野鸡路过时留下的。 回到营地时,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升得老高,晒得人暖洋洋的。 秦晚正在食堂门口洗菜,围裙上沾著水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她看见林远回来,眼睛一亮,隨即低下头,耳朵根红了。 她手里还攥著块布,是给他做的新袜子,纳得整整齐齐,针脚密得像机器缝的。 “回来了?” 她小声问,声音软软的。 林远把筐子放下,掀开野菜,“嗯。黄瓜,给你几根。” “我不要,”秦晚摆手,脸更红了,“你留著送人,连长、班长他们都要打点···我不能总拿你的东西。” “给你就拿著。”林远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晚上老地方,我有事跟你说。” 秦晚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西红柿。 她点点头,飞快地把黄瓜藏进围裙里,转身跑进食堂,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林远笑了笑,背著剩下的黄瓜往连部走去。 赵德柱正在看文件,桌上摊著一堆报表,眉头皱成川字。 他看见林远进来,眼睛从老花镜上方抬起来,把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哟,又挖著好东西了?” “山洞里的黄瓜,又熟了一茬。” 林远把筐子放下,“连长,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 “说。”赵德柱放下笔,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那山洞里头,不光有黄瓜西红柿,我还发现了野鸡的窝,有蛋,还有小鸡。” 林远说得半真半假,表情自然得很,“我想著,能不能抓几只回来养?咱们连里要是能养上鸡,冬天也能吃上鸡蛋,不用全靠供销社供应。” 赵德柱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野鸡?能养活?” “试试唄。” 林远笑了笑,语气轻鬆,“反正不花钱,养活了是赚的,养死了也不亏。我琢磨著,先抓几只小鸡回来,用筐子罩著养,等大了再搭鸡舍。” 赵德柱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跳了起来: “行,这事儿你牵头,需要啥跟我说。木板、铁丝网、饲料,你开口。养活了,给你记功!” 林远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连长背书,以后从空间里“拿”鸡出来就合法了,谁也说不著什么。 他出了连部,心里踏实。 现在只等两个月,鸡苗长大了,就能“发现野鸡窝”,带回来养。 赵德柱这边已经点了头,老李那边也打过招呼,到时候直接往食堂一送,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至於猪,他算了算,三个月后才能出栏。 得先找个由头“发现野猪痕跡”,慢慢铺垫—— 比如先在山里“看见”野猪脚印,再过几天“发现”野猪窝,最后“运气好”抓了两只小猪仔回来。 这样循序渐进,才不惹人怀疑。 回到宿舍,孙建国正在整理帐本,桌上摊著一堆纸,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看见林远回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林远,你这几天神出鬼没的,忙什么呢?” “养野鸡。” 林远坐下,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连长准了,让我牵头。这样,以后你帮我记著帐,饲料、鸡蛋、进出数,都得清楚。” “我?” 孙建国眼睛瞪圆了,眼镜差点掉下来,“我能行?” “你能行。” 林远拍了拍他肩膀,认真地看著他,“我信你。帐目这东西,別人记我不放心,你细心,又学过,最合適。” 孙建国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用力点头:“行!我跟你干!你放心,我一定把帐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数字都不差!” 林远笑了笑,躺回铺上,闭上眼睛。 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一件一件办。 猪仔在长,鸡苗在长,人脉也在长。 第23章 马大强的反扑 林远没想到马大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那天下午,他刚从“山洞”回来,筐子里装著十几根黄瓜和几个西红柿,准备给老李送去。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柳树林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不大,但凉颼颼的,吹得树叶沙沙响。 路过一片柳树林时,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林远脚步慢下来,耳朵竖起来,眼角的余光往两边扫。 这是系统给的野外生存技能里的本能—— 环境异常,必有埋伏。 突然,从树后窜出三个人。 马大强带头,脸上带著狞笑,眼神阴狠。 另外两个是生面孔,大概是別的连队调来的,也可能是马大强从外面找的人。 两人眼神躲闪,不太敢跟林远对视,但手里都拎著木棍,木棍有手腕粗,一头被削尖了,看著就嚇人。 “林远,”马大强冷笑,脸上的肌肉扭曲著,声音里带著压抑已久的恨意,“挺风光啊?连长面前的红人,连里的大功臣?我呸!” 林远站住,把筐子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看著马大强。 “马大强,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马大强往前一步,木棍在手里掂了掂,一下一下地拍著掌心: “教你做人!你以为抱上连长的大腿,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北大荒,水深得很,你这种愣头青,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凭你们三个?” 林远笑了笑,眼神却冷下来,像是冬天的冰碴子。 “三个不够?” 马大强一挥手,另外两个人围上来,呈三角之势把林远堵在中间。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马大强在正面,三个方向堵得严严实实。 “你以为你能打?双拳难敌四手,懂不懂?识相的,跪下磕三个头,把筐子里的东西留下,我让你走。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林远没说话,只是活动了活动手腕。 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擒拿格斗术的本能还在,身体强化后的反应速度,比普通人快了一倍不止。 他扫了一眼三个人的站位—— 左前方那个最弱,手里木棍握得松松垮垮; 右前方那个稍微壮实一点,但重心太高,下盘不稳; 马大强在正面,看起来最凶,但其实最怂,眼睛一直在躲闪。 对付这三个货色,足够了。 “上!” 马大强一声令下,三个人同时扑上来。 木棍带著风声,朝林远头上砸来,呼呼作响。 林远侧身躲过第一棍,那棍子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他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一压,那人疼得惨叫一声,木棍脱手。 林远接棍、转身、横扫,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小腿上已经挨了一下。 木棍砸在脛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人惨叫一声,抱著腿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第三个人愣了,举著木棍不知道该打还是该跑。 林远没给他犹豫的机会,一个箭步衝上去,膝盖顶进他小腹,那人“呃”的一声弯下腰,手里的木棍噹啷掉在地上。 前后不过十几秒。 马大强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张著合不拢。 他没想到林远真敢还手,而且身手这么利索,一个人打三个,跟切菜似的。 “你、你···” 他后退半步,腿都在抖,“你敢打人?我要告你!告到团部去!我叔叔是保卫科的!你等著!” “告我什么?” 林远把木棍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三个拦路抢劫,我自卫反击。证人?这荒郊野岭的,谁看见了?你带的那两个人?他们跟你是一伙的,说的话能信?” 他往前走了一步,马大强又后退一步,脚后跟绊到树根,差点摔倒。 “马大强,”林远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像刀子一样扎进马大强耳朵里,“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再让我看见你找茬,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我这人记性好,一笔一笔都记著,到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 马大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像秋天的树叶。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另外两个同伙已经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其中一个抱著腿,脸疼得扭曲著。 “你等著,你给我等著!” 马大强丟下一句狠话,转身跑了,脚步踉蹌,差点摔进路边的沟里。 另外两个人也连滚带爬地跟上去,消失在柳树林深处。 林远看著他们的背影,眼神冷下来。 这事儿没完。 马大强这种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他叔叔是团部保卫科的科长,手里有权力,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得找个机会彻底摁死,不然以后麻烦不断。 但他现在没空理会。他弯腰捡起筐子,检查了一下黄瓜和西红柿—— 还好没摔坏,只有两个西红柿被压扁了一点,但还能吃。 回到营地,他直接去找了赵德柱。 “连长,有人拦路抢劫。” 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隱瞒自己动手的事实,连怎么打的、打了几下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德柱听完,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 “马大强?团部保卫科那个马科长的侄子?” “是。” “妈的!” 赵德柱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仗著有靠山,无法无天了!我早就听说那小子不是东西,没想到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 他站起来,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两圈,靴子踩在泥地上咚咚响。 转了几圈,突然停住,直直地看著林远。 “林远,这事儿我替你顶著。但你也得小心,马科长那边,我暂时动不了。他是团部的老人,关係硬,我跟他硬碰硬,討不了好。你最近別单独外出,要去山洞,带个人一起。” “明白。” “还有,”赵德柱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你那山洞,到底有多少货?跟我说实话。” 林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赵德柱是信任他的,但这种信任经不起欺骗。 他想了想,说:“不多了,黄瓜西红柿还能摘两三回,野鸡窝刚发现,还没动。盐和调料是供销社翻出来的,那个地方我已经去过了,没什么东西了。” “抓紧。”赵德柱说,声音低沉,“趁现在还能拿出来,多弄点。过了这阵子,怕有变。马科长那人,心眼小,睚眥必报。他要是盯上你,你在团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林远点点头,退出连部。 他知道赵德柱的意思—— 马大强吃了亏,他叔叔那边可能会有动作。 得抓紧时间巩固地位,让自己变得有用,让连队离不开他。 只要赵德柱保他,马科长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回到宿舍,把黄瓜和西红柿交给老李,然后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猪仔又长大了一圈,圆滚滚的身子比前几天大了一圈,毛色也亮了。 鸡苗的毛也丰满了,翅膀上长出了硬羽,有几只已经开始试著扑腾翅膀了。 再过一个月,鸡就能下蛋了。 到时候,他要用这些鸡蛋,再拉几个人下水。 第24章 鸡蛋与情投意合 秦晚是在鸡舍后面找到林远的。 那天傍晚,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把整个营地染成了橘红色。 炊事班的烟囱冒著白烟,空气里飘著苞谷麵糊糊的味道。林远正在空间里忙活,给鸡槽添水,给猪圈打扫。 他蹲在鸡舍旁边,用手指拨弄著食槽里的碎米,看著小鸡们挤在一起抢食。 那只小黄鸡还是那么霸道,占著食槽中间不让別的鸡吃,林远伸手把它拨到一边,它又挤回来,倔得很。 听见脚步声,他赶紧退出意识。 一睁眼,秦晚站在温室门口,手里攥著个布包,脸红扑扑的,像是跑了一段路。 “你怎么进来了?” 林远一愣,心跳骤然加快。 空间是他的秘密,从没让人进来过,连孙建国都不知道。 秦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跟著你进来的···” 秦晚声音小小的,低著头不敢看他,“你刚才刚才在宿舍后面,突然就不见了,我、我著急,就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就到这里了···” 林远心里一沉。 秘密暴露了? 空间的门户是他意念控制的,平时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出。 秦晚能跟著进来,说明什么? 系统检测到她是“有缘人”,门户对她不设防? 他看著秦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恐,没有贪婪,只有满满的好奇和信任。 她打量著温室里的菜地,看著那些绿油油的黄瓜藤、红彤彤的西红柿,眼睛里全是惊讶,但没有害怕。 “你不怕?” 他问。 “不怕。” 秦晚摇头,语气篤定得让他意外,“这是你的地方吧?这些菜、这些鸡,都是你的?” “是。” 林远点头,事已至此,瞒也没用,“我的秘密。现在,也是你的秘密了。” 秦晚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认可。 她走上前,把布包递过来,声音小小的: “给你的,新袜子,还有一件背心,我、我自己裁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林远打开一看,是一双千层底袜子,白布面,针脚细密,一圈一圈纳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件白色背心,棉布质地,摸著柔软,领口和袖口都锁了边,针脚均匀,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你进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他问,语气认真。 “就看见你在餵鸡。”秦晚低下头,两只手绞著衣角,“还有这些菜,长得真好,绿油油的,比外面的还好。” “这是秘密,”林远握住她的手,手掌包著她凉凉的手指,“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方华、赵敏,包括你妹妹。能做到吗?” 秦晚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用力点头:“能!我、我死也不说!” 林远看著她,心里一软。 这姑娘,把秘密看得比命还重。 他见过太多人,知道秘密的第一反应是盘算怎么利用,但秦晚的反应是“死也不说”。 他正想说点什么,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叮!与有缘人秦晚完成“情投意合”签到(本月第2/3次)!】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白面100斤!】 【猪肉20斤!】 【菜籽油10斤!】 【秦晚心动值+10(当前95/100)!】 林远心想,本月第二次情投意合,100斤白面、20斤猪肉、10斤菜籽油,够吃好一阵子了。 而且秦晚的心动值到了95,再有一次,就能满值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红糖—— 是上次签到剩下的,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林远塞到她手里: “给你的,补身子。你最近瘦了,脸色不太好,多喝点红糖水。” 秦晚接过红糖,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总是给我东西···袜子、背心、黄瓜、红糖。谢谢你。” “你有。” 林远轻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信任,比什么都金贵。这世上,信任是最难买的东西。” 秦晚抬起头,看著他,眼泪终於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月光从温室的玻璃顶照下来,把她的脸映得像玉一样白。 眼泪掛在脸颊上,折射著月光,亮闪闪的。 林远没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手指碰到她的脸,软软的,热热的,像块暖玉。 秦晚浑身一僵,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她没有躲。 两人就这样站著,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秦晚的呼吸又轻又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林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儿,还有一股子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 “林远。”秦晚轻声唤,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带著颤抖,“我、我···” 她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是有人在喊林远的名字。 林远警觉地退出空间。 意识一回到现实,就听见孙建国在宿舍门口喊他,声音又急又亮: “林远!连长找你!急事!快点儿!” 林远和秦晚同时出现在宿舍后面。 两人都有些慌乱,秦晚把红糖藏进怀里,低著头跑开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有甜,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远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往连部走去。 赵德柱正在屋里踱步,背著手,来来回回地走,靴子踩得泥地咚咚响。 他看见林远进来,脸色凝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出事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马大强他叔叔,团部保卫科的马科长,明天要来审查。说是查『投机倒把』,目標就是你。” 林远眼神一冷,但心里並不慌张。 这事儿他早有预料,马大强吃了亏,肯定会搬救兵。 马科长是团部的老人,手里有权,但也不是一手遮天。 “连长,我怎么办?” “別慌。” 赵德柱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你那山洞,明天一早带我去。我要亲眼看看,心里有数,才能替你说话。马科长要查,让他查,只要东西对得上,他就挑不出毛病。” “明白。” 林远退出连部,站在操场上,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明天,是关键的一天。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猪仔在拱土,圆滚滚的身子拱来拱去,哼哼唧唧地叫著。 鸡苗在啄米,嘰嘰喳喳的,热闹得很。 温室里的黄瓜又熟了一茬,西红柿红得发亮。 这一切,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明天,他要带赵德柱去看“山洞”,把这场戏演到底。 第25章 山洞与审查 天还没亮,林远就起来了。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透过霜花看出去,月亮还掛在天上,又大又白,像一面铜镜。 他轻手轻脚摸出宿舍,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地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迴响。 晨风凉颼颼的,从领口灌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紧了紧衣领,朝营地外围看了一眼—— 没有人,连巡夜的老张都不知道躲哪儿打盹去了。 確认没人跟踪,他才往北面山沟走去。 赵德柱约的是天亮前到,要“亲眼看看”那个山洞。 这是关键的一步,马虎不得。 路上,他把意识沉入空间,检查了一遍温室和菜地。 黄瓜又熟了一茬,翠绿的藤蔓上掛著一根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有的已经长到一拃长,水灵灵的,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著光泽。 西红柿也红了大半,一串一串掛在枝头,像小灯笼似的,沉甸甸地往下坠。 鸡舍那边,十只鸡苗的毛已经丰满了,翅膀上长出了硬羽,有几只已经开始试著扑腾翅膀,扑稜稜地扇著,溅起一地碎屑。 有两只特別活跃,从食槽这头跳到那头,你追我赶,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再过半个月,它们就该下蛋了。 猪圈里,两头小猪仔又长大了一圈,圆滚滚的身子从粉嘟嘟变成了灰扑扑的,背上的毛又硬又密。 它们並排躺在食槽旁边,肚子一鼓一鼓的,睡得正香,偶尔哼哼两声,像是在做梦。 “得把山洞布置好。” 他加快脚步,脚下的土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那片背阴坡地。 四周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四下无人。 他从空间里取出几根黄瓜、几个西红柿,还有一捧野菜,撒在山洞入口附近。 黄瓜上还带著露珠,是他从空间里刚摘的,看著像是刚从藤上拧下来的。 他又从空间里抓了几把土,在洞口蹭了蹭,造成“经常进出”的痕跡—— 土是湿的,蹭上去留下一道道泥印子,像是有人来回走动时蹭上去的。 山洞不大,洞口被一块凸出的岩石遮住,从外面看很难发现。 林远钻进去,洞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空气里带著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洞壁上有几处裂缝,长著些青苔,看著像是天然形成的。 他蹲下来,把从空间里移栽出来的黄瓜藤整理了一下,让藤蔓顺著洞壁往上爬。 这些黄瓜藤是他在空间里专门培育的,根系发达,叶片肥厚,看著就像是在野地里长了好几个月的样子。 布置完一切,他在洞里等了约莫一刻钟。 洞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远?是这儿不?” 是赵德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在这儿,连长。” 洞口的光线被挡住了,赵德柱钻进来,后面还跟著王老虎。 两人手里都拎著马灯,昏黄的光把山洞照得影影绰绰,洞壁上的影子忽大忽小,晃来晃去。 赵德柱四下打量,目光落在那些黄瓜藤上,蹲下来摸了摸黄瓜,又捏了捏西红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王老虎更直接,摘了根黄瓜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脆。 “好傢伙,这地方,够隱蔽的。” 王老虎含糊地说,嘴角淌著黄瓜汁,“林远,你小子怎么发现的?” “刚来那会儿到处转悠,碰巧发现的。” 林远说,语气自然,“当时没声张,怕被人占了,想著留著自己用。” 赵德柱没接话。 他站起身,举著马灯在洞里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处裂缝和角落。 然后他蹲回来,又摸了摸黄瓜藤的根部,捏了捏土。 “这地方,怎么保持温度的?” 他突然问,语气里带著点试探。 “洞口朝南,”林远指著洞口方向,“白天太阳晒进来,石头吸热,晚上慢慢散热。再加上背风,外头的冷风灌不进来,比外头暖和不少。我测过,洞里比外面高十来度。” 赵德柱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摘了根黄瓜,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嚼得汁水四溅。 “好货色。”他含糊地说,“比夏天的还甜。这土质也肥,石头缝里积的腐殖土?” “对,应该是多年的落叶烂在缝里,变成肥了。”林远顺著说。 赵德柱吃完黄瓜,把马灯掛在洞壁上,突然转过身,直直地看著林远。 马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眼神不像平时那么粗放,带著点精明,甚至有点锐利。 “林远,”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跟说实话,这些东西,真是山洞里长的?” 山洞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王老虎还在嚼黄瓜,嘎嘣嘎嘣的,但嚼著嚼著也停了,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赵德柱又看看林远,没插嘴。 林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赵德柱不是傻子,这山洞布置得再像,也有破绽。 一个天然的山洞,怎么可能长出这么规整的黄瓜藤? 怎么可能同时有黄瓜、西红柿、野菜好几种东西? 但他更知道,赵德柱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把柄”—— 一个能让他放心用林远,又不担心被反噬的把柄。 “连长,”他缓缓开口,目光直视著赵德柱,“我確实早就知道这地方。刚来那会儿,我到处转悠,发现了这儿。但我没声张,因为我想留著,关键时刻用。” “什么关键时刻?” 赵德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现在。” 林远一字一顿,“马科长要查我,这就是关键。我把这地方交给您,交给连队,我就安全了。以后这山洞出的一切,都是连队的,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发现者。” 赵德柱眯著眼,看了他很久。 马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两人脸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光。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那种找到了宝的笑。 “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拍散架,“行,这山洞,以后是连队的『秘密菜地』,我亲自管。你负责种,我负责销,利润三七开,你三我七,公平吧?” “公平。” 林远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说。” “马科长那边,您得替我顶住。” 赵德柱的笑容收敛了,脸色凝重起来。 他背著手在洞里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那老狐狸不好对付。” 他嘆了口气,“他在团部有根子,专门抓『投机倒把』,这些年整了不少人。光靠几根黄瓜、几筐西红柿,怕是餵不饱他。” “所以,”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上,“这个给您。” 赵德柱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瞪大了。 是几根野山参。 须子完整,根根粗壮,主根有小拇指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金黄的光泽。 这是上等货,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这···”赵德柱声音都变了,“从哪儿来的?” “山洞里长的。” 林远面不改色,“野山参,我挖的。这洞里湿度大,温度稳,適合长参。我仔细找过,就这几根是成材的,其他的还小。” 赵德柱看著那几根人参,又看著林远,眼神变了又变。 这不是“发现者”的手笔,这是“布局者”的心机。 一个刚来的知青,能有这种城府? 但他需要这样的人。 在这北大荒,光有蛮力活不长,得有脑子,还得有手段。 “好,”他把人参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这事儿,我替你办了。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明白,连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树林里的鸟开始嘰嘰喳喳地叫起来。 王老虎跟在后面,嘴里还嚼著半根黄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他嘟囔了一句,但没人回答他。 第26章 马科长的败退 马科长是下午到的。 一辆绿色吉普车从土路那头开过来,扬起漫天尘土,像一条黄色的长龙。 车子顛簸得厉害,老远就听见底盘磕在土包上的哐当声。 车还没停稳,就看见车窗里探出个脑袋,戴著军帽,脸圆乎乎的,眯著眼打量著营地。 吉普车停在连队操场中央,扬起一阵尘土,呛得前排的人直咳嗽。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笔挺的军装,四个口袋,皮鞋鋥亮,帽檐压得低低的,在这灰扑扑的北大荒显得格外扎眼。 这就是马科长—— 马国梁,团部保卫科科长,在团里干了八年,以“铁面无私”著称。 但实际上,团里的人都知道,他铁面无私是假的,铁面无私地收东西是真的。 赵德柱带著全连的人列队欢迎。 操场上站了百来號人,整整齐齐的,谁也不敢出声。 马科长背著手,目光从队列上扫过去,像刮过一阵冷风,每个人被他看一眼都觉得后背发凉。 林远站在后排,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他不紧张,但也不放鬆。 这是关键时刻,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赵连长,”马科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官威,“有人举报,你们连有个叫林远的知青,搞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有没有这回事?” “马科长,”赵德柱上前一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这话从何说起?林远是我连的先进分子,修渠、改图纸、救人,样样拔尖。您说的那些,得有证据吧?” “证据?” 马科长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有人看见他私藏粮食,还有人看见他跟女知青不清不楚。这算不算证据?” 林远心里一沉。 私藏粮食是有的,空间里那些白面大米,隨便翻出一包就是“罪证”。 但“不清不楚”纯属污衊,这是马大强的手笔,把秦晚也扯进来了。 “马科长,”赵德柱不慌不忙,脸上堆著笑,“这些纸,是谁写的?能不能当面对质?” “举报人身份保密,这是规定。” 马科长把纸收回去,拍了拍公文包,“老赵,不是我为难你,是上边有要求。这林远,我得带走问话。”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远身上,有同情的,有担心的,有幸灾乐祸的。 马大强站在人群里,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马科长,”赵德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上,態度恭敬得像在给首长敬礼,“这是连里老职工进山采的野山参,知道您来,特意孝敬您的。您先收下,咱们慢慢说。” 马科长的眼神变了。 他瞥了一眼那个布包,又看了看赵德柱的脸,伸手接过来,打开一角看了看。 那几根野山参的须子完整,根根粗壮,在阳光下泛著金黄的光泽。 主根有小拇指粗,参须又细又长,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野山参,不是园子里种的那种。 这是好东西,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马科长把布包合上,揣进兜里,语气明显缓和了:“老赵,你这是···” “马科长,”赵德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林远那小子,发现了个山洞,里头长些黄瓜西红柿,他都交给连里了。我想著,这东西稀罕,先紧著团部领导尝尝鲜。您要是喜欢,以后每月给您送一筐,比那什么『投机倒把』的罪名实在多了,您说呢?” 马科长眯著眼,看著赵德柱,又看了看队列里的林远。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整过不少人,但也明白一个道理—— 能给他带来好处的人,比能给他带来政绩的人更实在。 整人得罪人,收东西拉拢人,这笔帐他算得门儿清。 “老赵,”他把人参收进公文包,脸上露出笑容,像是换了一张脸,“你这人,实在。行,这事儿我回去再查查,要是误会,就算了。但那山洞……” “归您了,”赵德柱心领神会,声音压得更低,“以后出的货,您六成,我连里留四成。每个月派人给您送去,不经过第三个人的手。” “好!” 马科长拍了拍他肩膀,声音大了起来,让全场都能听见,“老赵,你这个人,爽快!走,看看你那山洞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北面走去。 林远跟在队伍最后,看著赵德柱的背影,心里佩服。 这老兵,看似粗豪,实则精明,三言两语就把一场危机化解了,还做成了买卖。 到了山洞,马科长钻进去,看著那些黄瓜藤,眼睛发亮。 他蹲下来摸了摸土,又捏了捏黄瓜,摘了一根就往嘴里塞,连洗都不洗,嚼得满嘴汁水。 “好,好货色!” 他含糊地说,一边嚼一边点头,“这地方,保密,一定要保密!” “明白,”赵德柱点头,声音里带著笑,“以后这山洞,就叫『马科长试验田』,对外说是您指导的科学种植实验。这样谁也说不出什么,名正言顺。” “哈哈,老赵,你这个人,有趣!” 马科长大笑,笑声在山洞里迴荡,嗡嗡的。 审查就这样结束了。 马大强站在人群外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他看著他叔叔在马科长身边点头哈腰的样子,又看著林远站在队伍里安然无恙的样子,眼神怨毒得像条毒蛇。 但他叔叔已经收了人参,做了交易。他再告状,就是打叔叔的脸。 回去的路上,赵德柱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子,今天这事儿,我替你平了。但你要记住,以后每月的货,六成给马科长,三成给我,你留一成。公平吧?” “公平。”林远点头,“连长,我还有个想法。” “说。” “这山洞的货,冬天也能出。用塑料布搭个棚,盖上草帘子保温,零下二三十度也能长。到时候別的连队都没有,就咱们有,团部都得求著咱们。那时候,咱们就不只是『试验田』了。” 赵德柱眼睛一亮,看著林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他停了脚步,上下打量了林远好几遍。 “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跟著连长学。”林远笑了笑。 赵德柱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 “塑料布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你只管种,其他的不用操心。” “是。” 第27章 秦晚达到满值 山洞的事平息后,林远终於有了喘息的机会。 那些天里,他白天照常出工,晚上偷偷摸摸进空间,餵猪餵鸡,收菜种菜。 秦晚时不时来帮忙,虽然只能进储藏间,但已经够用了。 她帮他把白面码整齐,把猪肉分块包好,把酱油醋按大小排列,干得有模有样。 “你这地方,比供销社的仓库还全乎。” 秦晚一边收拾一边说,语气里带著点骄傲,“要啥有啥。” “还差一样。” 林远靠在门框上,看著她在储藏间里忙活。 “啥?” “你。” 秦晚脸一下子红了,手里的酱油罐差点没拿稳。 她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哼: “你、你別乱说!我、我这不是在帮你收拾嘛···” 林远笑了笑,没再逗她。 那天晚上,他约秦晚在老地方见面。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夹道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夜静得发慌。 秦晚来得很快,怀里抱著个布包,脚步轻快,像只夜行的猫。 她脸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掛著一颗细小的汗珠,像是跑过来的。 “给你,”她把布包塞过来,声音软软的,“背心,还有一双鞋垫。你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我再改。” 林远打开一看,是件白色背心,棉布的,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锁了边。 还有一双鞋垫,千层底,纳著简单的花纹—— 几朵小花,针法不算精致,但一看就费了心思。 他摸了摸,柔软,厚实,带著股皂角的清香。 “你做的?” “嗯.”秦晚低下头,两只手绞著衣角,“我、我手艺不好,比赵敏姐差远了。她纳的鞋垫比我密多了,我这花纹都歪了.” “很好。” 林远打断她,语气认真,“比买的还好。” 他当场脱了外套,把背心穿上。大小正好,贴著皮肤,像被一层温暖的云裹著。 鞋垫也试了,踩在脚下,软和又踏实,走路都轻了几分。 “合適吗?” 秦晚小声问,眼睛却不敢看他,盯著自己的鞋尖。 “合適。” 林远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姑娘,把心意一针一线都缝进了这些布头里。 他不知道她熬了多少个晚上,在油灯下一针一针地绣,绣错了拆,拆了再绣。 他正想说点什么,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叮!与有缘人秦晚心动值达到100,满值达成!】 【註:秦晚是首位达到满值的有缘人,获得专属终极奖励。】 【恭喜获得终极奖励:】 【秦晚终身追隨(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特殊技能:心灵感应(秦晚可感知林远危险,范围100里以內)!】 【空间权限提升:秦晚可有限进入空间(仅限储藏间区域)!】 林远愣住了。 终身追隨?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还有心灵感应?一百里范围內,她能感知到他的危险? 他低头看著秦晚,姑娘还低著头,耳朵根红得像煮熟的虾,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但在他眼里,这姑娘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只是温柔,不只是羞涩,而是一种更深的羈绊,像是命运的红线,把两人绑在了一起,怎么扯都扯不断。 “秦晚,”他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我的秘密,”他握住她的手,手掌包著她凉凉的手指,“那个山洞,那些菜,还有……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你想知道吗?” 秦晚的眼睛更亮了,像是盛满了月光:“想。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意识沉入空间,拉著秦晚的手,带著她“进来”。 一瞬间,两人出现在储藏间里。白面大米码成墙,一袋一袋摞得整整齐齐。 猪肉用油纸包著,掛在房樑上,一扇一扇的。 酱油醋整齐排列在架子上,大瓶小罐,標籤朝外。 角落里还堆著几筐黄瓜和西红柿,绿的红的分开码,看著就喜人。 秦晚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她转著圈看,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你的?” “我的地方,”林远说,“只有你能进来。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地方。” 秦晚看著他,眼泪突然掉下来,大颗大颗的,啪嗒啪嗒落在地上,但脸上却在笑,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 “我、我不是做梦吧。”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齜了齜牙,又笑了,“真的疼···不是梦。” “不是梦。”林远替她擦眼泪,手指抹过她的脸颊,“以后,咱们一起守著这个地方,一起过日子。” 秦晚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箍著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她的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片,但手臂却越箍越紧,像是再也不想鬆开。 林远抱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闻著发间的皂角香。 她的头髮软软的,滑滑的,像一匹缎子。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怀里这具微微发抖的身体,心里踏实极了。 这是他在北大荒的第一个“家”,第一个愿意与他生死与共的人。 【系统提示:秦晚成为首位“一生一世”有缘人,解锁特殊羈绊!】 【奖励发放中:空间扩建(增加臥室区域),双人床一张,棉被两床,暖水壶一个!】 林远意识一动,储藏间旁边果然多了一扇木门。 他推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臥室,泥土地面,土坯墙,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靠墙摆著一张双人床,铺著新棉被,大红底碎花面,摸著厚实暖和。 床头柜上放著个暖水壶,绿铁皮,上面印著“囍”字。 林远笑了。 他退出空间,鬆开秦晚。 两人站在夹道里,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秦晚脸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嘴角翘著,带著笑。 “回去吧,”林远说,替她拢了拢鬢角的碎发,“明天开始,咱们照常干活,私下来这里。” “嗯!”秦晚用力点头,声音还有点哑,“你放心,我、我死也不说。谁问我都不说。”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已经不只是心动,不只是喜欢。 那是归属。 林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往宿舍走去。 路上,他意识沉入空间,又看了一眼那间臥室。双人床,大红棉被,暖水壶。 他退出空间,脚步轻快。 马科长那边暂时稳了,赵德柱成了盟友,秦晚满值了,空间里还有两头猪、十只鸡、满地的菜。 第28章 沪市的来信与情投意合 方华最近有点心不在焉。 她坐在食堂角落,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窝头,一下一下的,窝头上已经被戳出了好几个洞。 她的眼神却飘向窗外,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人端著盆子从她身边经过,她也没反应。 “想家了?”林远端著盆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方华回过神,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苦涩:“没有。就是收到封信。” “信?”林远放下筷子,看著她。 “我爹的老朋友,沪市那边的。” 方华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確认周围没人注意,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过来,“说···我爹的案子,可能有转机。” 林远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捏了捏。 信纸很薄,已经被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边角都起毛了。 他把信封还回去,眼神认真起来。 “什么转机?” “信里说,有人在重新审查旧案,可能能平反。” 方华的声音有些发抖,嘴唇也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著什么情绪,“但需要你帮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我?”林远一愣,“我能帮什么?” “你认识周明,县农业局那个技术员,他舅舅在省里,管档案的。如果你能通过他查到当年的卷宗。只要卷宗里有问题,就能申诉。” 林远明白了。这是要人脉,要关係,要有人愿意冒风险去翻那些尘封的档案。 这年头,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沾上了就是麻烦。 “我试试。”他说,语气平静但篤定,“但不敢打包票。周明那边我可以说,但他舅舅愿不愿意帮忙,得看情况。” “不用打包票。”方华突然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愿意试,就够了。” 这姑娘平时大大咧咧,嗓门大,脾气硬,走路带风,像只张牙舞爪的猫。 但此刻,她的眼睛里有脆弱,有期待,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 食堂里有人在收碗,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 窗外有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叮!与有缘人方华互动加深,情投意合条件已满足,是否签到?】 来了! 林远心里一动,默默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上海牌手錶1块(带票)!】 【的確良布料5丈!】 【大白兔奶糖2斤!】 【方华好感度+10(当前85/100)!】 上海牌手錶!这可是硬通货,比钱还管用,这年月有钱都买不到,得有票还得排队。 的確良布料也是好东西,这年月买布要布票,的確良更是紧俏货,城里姑娘结婚都未必能扯上一块。 他强忍著喜意,反手握住方华的手: “信给我,我明天去找周明。顺便我给你带点东西。” “什么东西?”方华抬起头,眼睛里有好奇,也有不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林远起了个大早,他背著挎包,先去了趟“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就是他在营地外围找的一个隱蔽处,用来打掩护的。 他钻进去,確认四下无人,才把意识沉入空间。 储藏间里,白面大米码得整整齐齐,猪肉掛在房樑上,酱油醋排列有序。 他从架子上取下那块上海牌手錶—— 银色的錶盘,黑色的錶带,錶盘上还有“上海”两个小字,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闪著细腻的光泽。 他用一块蓝布仔细包好,又取了五丈的確良布,叠得方方正正,一併塞进挎包。 想了想,他又从空间里拿了两斤大白兔奶糖。 这糖在沪市是抢手货,方华是沪市人,看见这个应该会开心。 挎包装得鼓鼓囊囊的,背在肩上沉甸甸的。 林远出了山洞,朝县城方向走去。 从团场到县城有二十多里路,没有车,全靠两条腿。 林远走得快,强化过的身体让他走这种路毫不费力。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荒地,黑油油的土里长著些枯黄的野草,一直延伸到天边。 偶尔有辆马车从身边经过,赶车的老汉看他一眼,嘟囔一句“走这么急干啥”,又晃晃悠悠地过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到了县城。 农业局的技术站在城东头,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著白灰,门口掛著块木牌子。 林远推门进去,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农药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周明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著。 他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桌上摊著一堆文件,还有半杯凉了的茶。 “周哥。”林远敲了敲门框。 周明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林远?你怎么来了?坐坐坐。” 他站起来,从角落里拖了把椅子过来,又给林远倒了杯水—— 用的是搪瓷缸子,上面印著“农业学大寨”的字样。 林远没直接说档案的事,而是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 “周哥,这是我自己种的米,您尝尝。” 周明打开布袋,抓了一把米出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米粒饱满,晶莹剔透,粒粒分明,在手心里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他眼睛一亮:“这米是哪儿来的?县里供销社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试验田种的,还没推广。” 林远笑了笑,“用的是新品种,產量还行,就是种子少。” 周明把米收好,靠在椅背上,看著林远:“说吧,来找我有啥事?” 林远也不拐弯抹角,把方华的事说了。 他没提“平反”这两个字,只说“想查查档案,看看她家里老人现在什么情况”。 他说得很小心,每句话都斟酌过,既不显得太急切,也不显得无所谓。 周明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这事儿···有点敏感。”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现在风气在变,有些案子確实在复查。但档案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看的。” “我知道。” 林远说,“所以想请周哥帮个忙,牵个线。您舅舅在省里管档案,能不能帮忙查一下?不需要翻案,就看看卷宗。” 周明看著林远,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农业局干了七八年,见过不少人,知道林远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行。”他最终点了头,“我给我舅舅写封信,你带著信去省城,找他当面谈。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他帮不帮,我不敢打包票。” “谢了周哥。”林远站起来,从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自己晒的干菇,燉汤喝,补身子。” 周明接过去,笑了:“你这个人,会来事儿。行,信我下午写好,你明天来取。” 回到连队,天已经黑了。 林远把方华叫到宿舍后面: “信,周明答应给他舅舅写信。” 他把信封递给她,又从挎包里掏出那个蓝布包,“还有···这个。” 方华打开布包,看见那块上海牌手錶,愣住了。 银色的錶盘在月光下闪著柔和的光,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錶带是黑色的牛皮,摸上去柔软光滑。 她把表翻过来,背面刻著“上海”两个字和一组编號。 “这、这太贵重了。” 她声音都变了,带著一种压抑的颤抖,“我、我不能收。这得多少钱?” “拿著。” 林远把手錶从她手里拿过来,拉过她的手腕,戴了上去。 錶带有点松,他帮她调紧了一格,“你之后去省城用得著。这表防水的,耐用。你总不能用看日头算时间吧?” 方华看著手腕上的表,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的手指轻轻摸著錶盘,像是在確认这是不是真的。 “林远,”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爹的事还没定论,谁沾上谁倒霉。你就不怕?” “因为你是方华。” 林远说,语气平淡但认真: “我在火车上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这人值得交。” 方华抬起头,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会说话。是不是对每个姑娘都这么说?” “实话。”林远笑了笑,“只对你这么说。” 方华深吸一口气,抹了抹眼角,把手腕转了转,錶盘反射著月光,亮闪闪的。 “行,这表我收了。等我爹平反了,我送你一份大礼。” “我等著。” 方华转了转手腕,那錶盘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远处传来巡夜的脚步声,两人分开,各自散去。 林远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温室里的黄瓜又熟了一茬,西红柿红得发亮。 鸡舍里,有两只鸡已经开始趴窝了,像是在孵蛋。 猪圈里,两头猪仔已经长到了三四十斤,圆滚滚的,毛色发亮。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第29章 平反的线索与真心 赵敏最近总在躲著林远。 不是那种生气的躲,是有点羞,有点怕,还有点什么別的情绪。 比如在食堂碰见,她会端著盆子飞快走开,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比如在渠边干活,她会故意绕到另一头,寧可多走几步也不跟林远打照面; 比如在操场上集合,她站在队伍里,眼睛盯著前方,连余光都不往林远那边扫。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的人,从来都不是。 这天傍晚,林远在河边“碰巧”遇见了她。 说是碰巧,其实是他故意绕过来的。 他知道赵敏每天这时候会来河边洗衣服,雷打不动。 河边的柳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有几片落在水面上,顺著水流漂走了。 赵敏正蹲在河边,棒槌打得啪啪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她洗衣服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一件衬衫翻来覆去地捶,都快捶烂了。 听见脚步声,她手一抖,棒槌差点掉进河里。 “躲我?”林远蹲下来,伸手按住那件快要被水冲走的衣服。河水冰凉,激得他手指一缩。 “没有。”赵敏低著头,耳朵根红了,像两团火烧云,“就是忙。最近活儿多。” “鞋做好了?” 赵敏的手停住了。 棒槌悬在半空中,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河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来,动作快得像是在扔烫手山芋,眼睛始终不敢看林远。 “给、给你。” 林远打开一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黑布面,白布边,针脚比上次的更细密,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针的距离都一样。 鞋底纳得厚厚的,足有一指厚,用手一按,硬邦邦的。 最特別的是,鞋帮內侧绣了两朵小小的梅花—— 针法细腻,花瓣层层叠叠,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像是藏在心里的秘密。 “绣的?”林远用手指摸了摸那两朵梅花。 “隨便绣的。”赵敏声音小小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再做,拆了重做也行。” “喜欢。”林远当场脱了旧鞋,换上新鞋,在地上踩了踩,又走了两步,“正好,舒服。比上次那双还合脚。” 赵敏偷偷抬眼看他,看见他真的穿上了,嘴角微微翘了翘,像是想笑又强忍著。 但隨即她又板起脸,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你別多想,就是谢你上次救我妹妹,没別的意思。” “我知道。” “但鞋我收了,以后还想要,得拿东西换。” “换?” 赵敏抬起头,眼睛里带著疑惑。 “对。”林远看著她,认真地说,收敛了笑容,“告诉我,你爹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赵敏的脸色变了。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净净,嘴唇也白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棒槌从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掉进河里,溅起一小片水花,她都没去捞。 她爹是“歷史反革命”,判了十年,关在省城监狱。 这案子铁证如山—— 据说当年他给国民党带过路,害死了三个游击队员。 这个“据说”,压在他们家头上整整十年。 赵敏和她妹妹赵静从小被人指著脊梁骨骂,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我爹是冤枉的。” 赵敏的声音发抖,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说他没带路,是被人陷害的。他说那天他根本不在那个村子,他在邻县给人看病——我爹以前是郎中,走街串巷的那种。但没人信,谁都不敢查。” 赵敏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河边的石头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印子。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堵著,怎么也出不来。 “我信。”林远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而且我帮你查。” 赵敏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清楚。 手里的衣服滑进水里,顺著水流漂出去一截,她都没察觉。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 “周明的舅舅在省里管档案,”林远站起身,走到河边帮她把那件漂走的衣服捞回来,拧乾,搭在旁边的石头上,“我让他帮忙查查当年的卷宗。如果真有冤情,咱们想办法申诉。这世上没有翻不了的案,只有不肯查的人。” “你、你为什么?” 赵敏的眼眶红了,眼泪又涌了出来,比刚才更凶: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要是被人知道你在查『反革命』的案子,你也完了。你会被批斗,会被开除,会被送回城里。你就不怕?” “我知道。” 林远蹲回来,和她平视: “但我说过,我看的是人,不是成分。你爹是好人坏人,得看证据,不能看標籤。成分是写在纸上的,人是活著的。纸上的字会改,但人心里的那桿秤,永远都在。” 赵敏看著他,眼泪终於决堤了,哗哗地流,但她倔强地用手背抹掉,一下一下地抹,不肯让林远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可眼泪太多了,怎么抹都抹不乾净。 “林远,”她哽咽著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要是能帮我爹平反,我、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不用做牛做马。” 林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是秦晚给他做的,白布的,角上绣著一片小叶子: “多做几双鞋就行。你做的鞋穿著舒服,比供销社卖的好。” 赵敏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 她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然后把手帕叠好,攥在手里,没有还回去。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赵敏互动加深,距离情投意合还差5点。】 林远心里盘算,再有一次互动,就能触发赵敏的“情投意合”了。 而且,如果能帮她爹平反,说不定能解锁特殊奖励—— 就像秦晚那样,满值之后有终极奖励。 “这样,”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下周我要去省城找周明的舅舅,你跟我一起去。你是家属,有资格申诉。带上你爹当年的所有材料——判决书、申诉信,有什么带什么。” 赵敏用力点头,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了光: “我、我去!我爹的那些材料我都收著呢,锁在箱子底下,谁都没给看过。” 夕阳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子。 河水哗哗地流,把那些掉进水里的柳叶带走,飘向远方。 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水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靠得很近,像两个依偎著的人。 “回去吧,”林远说,“天快黑了。明天你收拾东西,我去跟连长请假。” 赵敏站起来,把洗好的衣服收进盆子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面,终於裂开了一条缝,透出底下流动的水。 第30章 省城之行与暗流 去省城的路比想像中远。 林远和赵敏坐的是供销社的顺路车,一辆敞篷卡车,车斗里舖著乾草,上面堆著几袋化肥和几桶柴油。 驾驶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两人只能蹲在车斗里,和那些化肥袋子挤在一起。 从团场到省城有三百多里路,要开整整一天。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卡车顛簸得像在跳舞。 每一次顛簸,赵敏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晕车,晕得厉害,从上车就开始难受,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 “靠著我。” 林远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从空间里取了点薄荷叶子,放在她鼻子底下: “闻闻这个,会好一些。” 薄荷的清凉气息在赵敏鼻尖散开,她深吸了几口气,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眉头还是紧锁著。 “好些了?” 林远低声问,一只手扶著她的肩膀,防止她从车斗里摔出去。 “嗯。” 赵敏闭著眼睛,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林远,要是查不出来怎么办?要是卷宗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查不出来再想办法。” 林远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白樺林,树干笔直,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中哗哗作响: “这世上没有翻不了的案,只有不肯查的人。卷宗里没有,就找证人;证人找不到,就找物证。总能找到的。” 赵敏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像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蜷缩著,瑟瑟发抖。 她的手紧紧攥著林远的衣角,指节发白,像是怕一鬆手就会掉下去。 卡车顛簸了一整天,到了省城已经是傍晚了。 省城比县城大多了。 有楼房,有柏油路,有公共汽车,街上的人穿著也比团场体面。 林远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下—— 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但还算乾净。 房间很小,两张木板床,中间隔著一张桌子,墙上糊著旧报纸,窗户上糊著白纸。 林远让赵敏在旅馆等著,自己带著周明的信,去了省农业厅。 农业厅在城中心,一栋灰色的大楼,门口有石狮子,台阶很高。 林远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的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泛著冷光。 周明的舅舅姓陈,叫陈建国,是省农业厅档案处的处长,五十来岁,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看著很严肃。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半开著,里头飘出一股茶叶的味道。 “你就是林远?” 陈处长从老花镜上方打量著他,目光锐利,像是一把尺子在量人。 “是。”林远站得笔直,把周明的信双手递上。 陈处长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信不长,他看了不到一分钟,但林远觉得这一分钟比一天还长。 看完信,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桌上。 “你就是那个种出『试验田』的林远?”他问,语气不咸不淡。 “是。”林远点头。 “年轻有为。” 陈处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档案的事,我可以帮你查。但有个条件。” “您说。” “我老家也是农村的,在山区,我母亲今年七十三了,腿脚不好,一到冬天就走不了路。” 陈处长说,语气放缓了一些,“你那『试验田』里,有没有能活血驱寒的药材?不是我要,是老太太確实需要。这年头,医院里那些西药,治標不治本。” 林远明白了。这是要好处,但要得委婉,不像是交易,更像是“帮忙”。 在这个年代,这种事得做得体面,不能太直白。 “有,”林远说,“人参、当归、黄芪,都有。我给您配一副药酒,用高度白酒泡著,每天喝一小盅,活血驱寒,对老寒腿有奇效。再配一副外敷的膏药,贴在膝盖上,一贴管三天。” “好。” 陈处长笑了,第一次露出笑容: “三天后来取档案复印件。这事儿低调点,別声张。你拿了档案就走,別跟任何人提我。” “明白。” 林远出了农业厅,天已经完全黑了。 省城的街灯亮著,橘黄色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找了家饭馆,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碗蛋花汤,用饭盒装了,带回旅馆。 赵敏正坐在床边发呆。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她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她抱著膝盖,缩在床角,像只被遗弃的猫。 “吃点东西。” 林远把饭盒放在桌上,掰开一个馒头递给她。 赵敏接过馒头,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怎么样?” 她问,声音沙哑。 “成了,三天后取档案。” 林远坐下,喝了口蛋花汤,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 “但有个问题——档案里可能没有你爹无罪的证据,只有当时的判决记录。要翻案,得找到当年的证人,或者新的物证。” 赵敏的眼神黯淡下来,像是刚点亮的灯又被风吹灭了。 她把馒头放在膝盖上,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当年的人说爹带路,可爹说没有都十年了,证人上哪儿找?就算找到了,人家肯作证吗?肯替一个『反革命』说话吗?” “慢慢找。”林远安慰她,“至少现在,咱们迈出了第一步。以前连查都不能查,现在至少有人愿意帮咱们看卷宗了。这就是进步。” 赵敏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那天晚上,两人在旅馆楼下的小馆子里吃了碗面。 面是白水煮的,上面飘著几片菜叶子,汤里没什么油水,但热乎乎的,吃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赵敏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麵条,像是没什么胃口,更像是捨不得一下子吃完。 “林远,”她突然放下筷子,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如果我爹真的翻了案。” “你什么?” 赵敏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光,那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眼睛里的光: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报恩,不是因为你帮我,是、是愿意。” 她说完这句话,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下头,盯著面前那碗面,像是要把那碗面看穿。 林远看著她,心里一软。 这姑娘倔强了这么久,把自己裹在硬壳里那么久,终於肯说出心里话了。 那道冰封的河面,终於裂开了。 “好。”他说,声音平静但郑重,“我等著那一天。”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赵敏互动加深,达到情投意合標准!】 【註:因特殊情境(共同赴难),下次见面即可触发情投意合签到!】 林远高兴不已。 快了,等三天后拿到档案,回连队的路上,就能触发赵敏的“情投意合”。 而且,他有种预感—— 说不定像秦晚那样,有专属的终极奖励。 第31章 档案与归途 第三天的早晨,林远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省城的街道上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雾气,路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团朦朧的棉絮。 远处传来公共汽车的喇叭声,混著自行车铃鐺的叮噹声,是这个城市甦醒的声音。 赵敏已经收拾好了,手里攥著那个装著她爹材料的布包,她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折腾,木板床吱吱嘎嘎响了半宿。 眼睛下面掛著两个青黑色的影,但精神却绷得紧紧的,像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弹出去。 “別急,”林远递给她一个馒头,是昨晚从饭馆买回来的,放在搪瓷缸子里用热水温著,还冒著热气,“吃了东西再去。” “吃不下。”赵敏摇头,声音沙哑,像是有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心里堵得慌。一想到那包档案就在那儿,我一分钟都坐不住。” “必须吃。”林远把馒头塞到她手里,又把搪瓷缸子推过去,“一会儿要走路,要挤车,空著肚子撑不住。你倒下了,谁帮你爹签字画押?” 赵敏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味同嚼蜡。 她又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顺著喉咙下去,胃里暖和了一点。她把剩下的半个馒头用布包好,塞进挎包里:“留著路上吃。” 省农业厅的门口,陈处长已经等著了。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著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比三天前更精神了—— 大概是因为林远送的那副药酒起了作用。 看见林远过来,他招了招手,脸上带著一丝难得的笑容。 “档案复印件在里面,”陈处长把纸袋递过来,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我看了,当年的卷宗有问题。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第一次说是亲眼看见你爹带路,第二次说『天太黑,没看清』,第三次又说『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而且······”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那个指认你爹的证人,三年前就死了,是病死的。死无对证。” 赵敏的手抖了一下,纸袋差点掉在地上。 林远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重新塞回她手里。 “您的意思是······”林远接过纸袋,心里快速盘算。 “意思是,死无对证,但也说明当年的案子立得仓促,证据链不完整。” 陈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起来,“你们要是想翻案,得找到新的证据,证明你爹当年確实不在那个村子。或者找到当年的游击队员,如果有人还活著,愿意出来作证,说当年带路的不是他,那就有戏。光靠卷宗里的矛盾,还不够。” “游击队员。”赵敏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我爹说过,当年那一带有个游击队的卫生员,是个女的,姓白,別人都叫她白大姐。她脚受过伤,是我爹帮她治的。她应该知道我爹在不在!她还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去找她。” “那就去找。”陈处长拍拍林远的肩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能查到的线索——白秀兰,女,五十二岁,原籍黑龙江,现任清河县卫生院院长。清河县离你们团场不算远,一百多里地。这是她的地址和电话,电话不一定打得通,但地址应该没错。” 林远接过纸条,心里对陈处长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这人嘴上说是“条件”,但实际上帮的忙远超那副药酒的价值。 “陈处长,大恩不言谢。”林远郑重地鞠了一躬。 “別来这套。”陈处长摆摆手,“你那个药酒,我娘喝了三天,腿就不怎么疼了。这是积德的事,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个儿。记住,低调点,別声张。” 出了农业厅的大门,赵敏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那个纸袋,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把水泥地砸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林远知道她哭了,但这次不是伤心的哭,是高兴的哭。 十年里,她被人指著脊梁骨骂,被人从好单位赶出来,被人用那种“你身上有脏东西”的眼神看,她一声都没吭。 但现在,她蹲在省城的人行道上,哭得像个孩子。 “找到了白大姐,我爹就能出来了吗?”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涕也流出来了,但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十年的光都攒在这一刻了。 “能。”林远伸手把她拉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还是秦晚做的那块,白布的,角上绣著一片小叶子,“咱们回去就打听。一百多里地,不算远,下个休息日就能去。只要白大姐活著,总能找到。” 赵敏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把手帕攥在手里,没有还回去。 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把纸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全世界。 回连队的路上,他们搭的是一辆往团部送煤的卡车。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东北老汉,姓孙,脸被煤灰熏得黑漆漆的,但人很热情,听说他们是红星团场的,二话没说就让他们上了车。 车斗里堆满了黑乎乎的煤块,两人只能坐在煤堆上,隨著车子的顛簸摇摇晃晃。煤灰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赵敏用围巾把脸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像个阿拉伯女人。 赵敏靠在林远肩上,手里紧紧抱著那个纸袋,像是在护著一个婴儿。 卡车的顛簸让她晕车的毛病又犯了,脸色发白,但她咬牙忍著,一声不吭。 “林远,”她突然轻声说,声音被风声和引擎声搅得断断续续,“谢谢你。不管最后成不成,我都谢谢你。你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 “说了不用谢。”林远看著远处连绵的山峦,白樺林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树干在风中摇晃,“你爹是冤枉的,咱们就得给他討个公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你欠谁的人情。” 赵敏抬起头,看著他坚毅的侧脸。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像那些老画片上的人物。 “那天在旅馆,我说的话,是认真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现在,是以后,是一辈子。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林远转过头,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泪光,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认定—— 像是在说“我这辈子就认你了”。 【叮!与有缘人赵敏完成情投意合签到!】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平反材料整理包(含申诉书模板、证据目录、法律依据、各类表格样本)!】 【人脉线索:原游击队卫生员白秀兰可能下落(清河县卫生院院长,现任)!】 【赵敏终身追隨印记已激活!】 林远心头一震,终身追隨! 和赵敏的羈绊,在这一刻彻底成型了。 系统直接给了白秀兰的下落,和刚才陈处长给的地址完全一致—— 这说明信息是完全准確的。 他正想说点什么,卡车突然一个急剎车。 巨大的惯性把两人往前甩,赵敏尖叫一声,林远一把搂住她的腰,两人从煤堆上滚下去,撞在车斗的前挡板上。 “前面路塌了!”孙师傅跳下车,绕到前面看了一眼,骂骂咧咧的,“这鬼天气,刚修的路又塌了!前几天下了一场雨,路基全泡软了,大车一压就垮!” 林远跳下车一看,前面的土路果然塌了一大块,路面裂开一条大口子,两米多宽,卡车根本过不去。要想过去,得绕路,绕道山里的小路,得多走半天。 “下车走吧,”林远拎起包袱,扶著赵敏从车斗里下来,“走小路,抄近道,比绕路快。” 孙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小同志,你们自己走,注意安全啊!山里有时候有野物,別走夜路!” “知道了,谢谢孙师傅!” 两人沿著山路往前走,山里的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响,松涛一阵一阵的,像大海的浪声。 路越走越窄,两边是密密的白樺林,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敏的手一直攥著林远的衣角,像是怕走丟了。她的手很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落叶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跡,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第32章 归营与暗涌 回到红星连队,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把整个营地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泼了一层浓墨重彩的油画。 炊事班的烟囱冒著白烟,但空气里没有往常的饭菜香——这不对劲。 营地里静悄悄的,静得有点反常。 平时这时候,操场上应该有人打篮球,有人打闹,有人端著盆子去食堂排队。 食堂里应该飘出饭菜香,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但今天什么都没有,连狗都不叫,营房门口那条大黄狗趴在窝里,耳朵耷拉著,看见林远回来都没站起来。 林远心里一沉,拉著赵敏快步往宿舍走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赵敏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刚走到操场边,就看见王老虎急匆匆地跑过来。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有汗,军装扣子都系歪了一颗,一看就是急匆匆跑出来的。 “林远!你可算回来了!” 他一把抓住林远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出大事了!你再不回来,连里就要翻天了!” “怎么了?慢慢说。”林远按住他的手,让他冷静下来。 “马大强那王八蛋,把你给告了!” 王老虎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喷到林远脸上,“说你私通敌特,利用去省城的机会,勾结反动分子!团部来人了,正在连部审人呢!连长被叫去问话,已经两个钟头了,还没出来!” 赵敏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手里的纸袋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要晕倒。 林远扶住她,把她手里的纸袋接过来,塞进自己怀里。 那里面有她爹的档案复印件,还有陈处长写的线索,这东西比黄金还值钱,绝不能落在马大强手里。 “別慌。”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是冬天的冰碴子,“他们抓不到证据,就是诬告。我去看看。” “別去!” 王老虎拉住他的袖子,急得直跺脚,“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马大强他表哥亲自带的人,连部外面站了两个保卫科的,就等著抓你呢!连长让我在这儿守著,看见你回来就让你躲一躲,等他周旋!” “躲不是办法。” 林远把赵敏拉到一边,把她爹的纸袋从怀里掏出来,塞进赵敏手里,压低声音: “这东西比我的命重要,你拿著,去找秦晚,让她藏进老地方。然后你俩哪儿都別去,就在宿舍等著。我去连部。” “林远!” 赵敏抓住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你不能去,你要是出了事,我······” “信我。” 林远拍拍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我不会有事。我有省农业厅的证明,有陈处长的电话,有理有据,他们动不了我。你爹的事还没办完,我不会倒。” 赵敏咬著嘴唇,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女兵宿舍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但什么都没说。 连部里灯火通明,烟雾繚绕。 窗户开著,白色的烟雾从窗口涌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林远推门进去,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混著劣质茶叶的味道。 马科长坐在主位上—— 就是上次来审查的那个位置,身后站著两个穿军装的保卫科干事,腰板挺得笔直。 旁边还坐著几个生面孔,都是团部来的人,脸色严肃,像审犯人一样盯著门口。 赵德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里夹著根烟,菸灰已经烧了老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了他都没注意。 看见林远进来,他的眼神闪了一下,有担忧,有讚许,还有一丝“你小子终於来了”的鬆快。 “林远,”马科长冷笑,把菸头摁灭在搪瓷缸子里,发出“嗤”的一声,“你胆子不小啊,还敢回来?” “马科长,”林远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对方,不卑不亢,“我奉命去省城办事,办完了自然要回来。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劳您大驾亲自来抓?” “奉命?”马科长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奉谁的命?谁让你去省城的?谁让你接触陈处长的?你一个知青,谁给你的权力?” “周技术员委託我送材料,陈处长是我连农业技术改革的顾问,这是连长批准的。” 林远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到马科长面前: “这是省农业厅出具的证明,证明我是去送试验田数据的。上面有公章,有签字,您可以打电话核实。马科长,您说我去省城是私通敌特,那省农业厅也是敌特机关吗?” 马科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白纸黑字,鲜红的公章,字字句句都挑不出毛病。 他又看了看落款——省农业厅办公室,陈建国。 这人他听说过,在省里有点关係,不好惹。 “这,”马科长语塞,把纸拍在桌上,“一张证明说明不了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偽造的?” “公章可以偽造吗?” 林远反问,“您可以打电话到省农业厅核实,號码就在上面。马科长,您要是觉得省农业厅的证明不够分量,我还可以请陈处长本人来团部作证。” 马科长脸色铁青,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还有,”林远又掏出一份材料,是用牛皮纸袋装著的,上面写著“申诉材料”四个大字,“这是我在省城发现的,关於十年前某起案件的新线索。当事人赵敏的父亲,可能是冤枉的。我已经整理好材料,准备上报团部政治处,请求复查。马科长,您现在抓我,是不是想阻止这起冤案的平反?” 这一招反客为主,把马科长將住了。 他现在要是抓林远,就是阻拦平反,这罪名他担不起。 旁边那几个团部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变了—— 他们不知道马科长跟林远有什么过节,但“阻拦平反”这四个字,谁都不敢沾。 “你这是狡辩!”马科长色厉內荏,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狡辩,团部自有公断。” 林远看向赵德柱,“连长,我请求立即向团部匯报此事。同时,我怀疑马大强同志诬告陷害革命同志,请求组织调查!他举报我的材料,敢不敢拿出来对质?” 赵德柱立刻接话,把菸头掐灭,声音洪亮: “对!马大强那小子,举报材料写得含含糊糊,一看就不实!什么『疑似』、『可能』、『有人反映』,全是没影子的事!马科长,这事儿得查清楚,不能冤枉好人啊!” 马科长骑虎难下。 他看了看林远手里的材料,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盖著公章的证明,再看看旁边那几个团部来的人—— 他们的表情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严肃了,有人甚至在低头喝茶,不打算掺和。 “好,好得很!”马科长站起来,把帽子往头上一扣,“林远,咱们走著瞧!山不转水转,別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他带著人匆匆走了,皮鞋踩在泥地上咚咚响,像一群斗败的公鸡,连头都没回。 赵德柱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子,行啊,”他拍拍林远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拍散架,“连省农业厅的证明都搞到了。那陈处长,是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林远笑了笑,把桌上的证明收回来,小心折好放进口袋,“是道理的人。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少跟我拽文。” 赵德柱笑骂了一句,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行了,去休息吧。这几天小心点,马大强那小子不会善罢甘休。他表哥在团部经营了八年,根子深著呢,这次吃了亏,肯定要找补回来。” 林远点点头,转身出了连部。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刚才那场交锋,看著从容,其实后背一直在冒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往女兵宿舍走去。 赵敏还等著他呢。 第33章 密谋与绸繆 夜深人静,营地里只有巡夜人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林远把核心的人都召集到了“山洞”—— 当然,是他空间里的储藏间。 他一个一个去叫的: 秦晚在女兵宿舍等他,方华在工具棚后面,孙建国在宿舍装睡,赵敏已经在老地方等著了。 储藏间里,白面大米码成墙,猪肉掛在房樑上,酱油醋排列整齐。 四个人围坐在中间的空地上,看著周围堆满的东西,都屏住了呼吸。 秦晚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来了,但每次进来还是会忍不住四处张望,眼睛里满是惊嘆。 方华是第一次进来,她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码著的白面袋子,又站起来看了看掛著的猪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腿肚子都在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这是你弄的?这些东西,够全连吃两个月了。” “我的地方,”林远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也是咱们以后的大本营。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事商量。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出去之后,谁要是说漏了嘴,咱们全都完蛋。” 四个人齐刷刷点头。 赵敏把那份档案复印件拿出来,摊在眾人面前。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跡还算清晰。 那是她爹的判决书,上面盖著鲜红的印章,写著“歷史反革命”四个大字。 “我爹的案子,有线索了。” 赵敏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年指认他的证人死了,但陈处长帮我们查到了新的线索——当年游击队的卫生员白秀兰,可能还活著,就在邻县的卫生院当院长。陈处长给了我地址,一百多里地,下个休息日就能去。” “白秀兰?” 方华皱眉,在记忆里搜索著什么,“这名字我好像听过。我爹的老朋友里,好像有人提过,当年在山区游击队待过,是个卫生员,姓白。对,就是她!我爹跟我说过,说那个白大姐医术好,人也好,在老百姓里头威望高。” “你能联繫到?”林远眼睛一亮。 “我试试,”方华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给我一周时间,我写信回沪市打听。我爹那些老朋友虽然散了,但有些人的地址我还留著。白秀兰要是真在清河县,他们肯定知道。” “好。”林远看向孙建国,“建国,你负责整理材料。把赵敏爹的案子前前后后理清楚,从判决书到证人证词,从时间线到人物关係,一条一条列出来。写一份申诉书,要写得有理有据,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冤案。法律依据我来提供。” “明白!”孙建国用力点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著光,“我保证写得比状纸还清楚!我爹以前就是文书,我从小看他写材料,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秦晚,”林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你帮赵敏准备些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咱们可能要跑一趟邻县去找白秀兰,路上得准备充分。乾粮、水壶、手电筒,还有保暖的衣服。” “嗯!”秦晚重重地点头,声音软软的但很坚定,“你放心,我一样一样准备,不会漏的。赵敏姐的衣服不够厚,我把我的棉袄借给她。” “你自己的呢?” “我不怕冷。”秦晚笑了笑,“我从小就不怕冷。” 四个人,四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光。 灯光是从空间里那盏永不熄灭的灯发出来的,柔和、温暖,像是一个小小的太阳。 林远看著她们,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就是他的班底,他的力量。 在这个年代,单枪匹马活不下去,只有抱团,才能取暖,才能战斗。 一个人是一条线,四个人就是一张网,谁也挣不脱。 “还有,”他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起来,“马大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在连部,我把他们顶了回去,但他们肯定要找机会报復。咱们得防著。从明天开始,表面上照常干活,暗地里准备材料,一刻都不能停。等我找到白秀兰,拿到证词,就立即上报团部,甚至军分区,直接翻案!只要案子翻了,谁也动不了咱们。” “林远,”赵敏突然说,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又红了,“如果我爹的案子翻不了,你会不会怪我?怪我把你拖进这趟浑水?” “没有如果,”林远打断她,目光坚定得像钉子,“一定能翻。就算这条路走不通,咱们还有別的路。白秀兰找不到,就找其他证人;其他证人找不到,就找物证;物证找不到,就找政策。这世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咱们等得起,也斗得起!” 【系统提示:团队凝聚力达到新高度,解锁群体协作功能!】 【奖励发放中:空间扩建(增加会议室区域),可容纳十人同时进入!】 【新任务发布:成功为赵父平反,建立法律维权网络。奖励:高级医疗技能(外科手术精通)!】 空间又扩大了,而且新任务奖励是外科手术技能! 在缺医少药的北大荒,这可是救命的本事。以后別说头疼脑热,就是割个阑尾、缝个伤口,他都能干。 “行了,”他拍拍手,站起来,“散会。记住,出去之后,该干嘛干嘛,別露马脚。秦晚先出去,然后是方华,然后是赵敏,最后是建国。间隔五分钟,別一起走。” 四人陆续退出空间,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林远躺在空间的臥室里,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用木头搭的,能看到一根根樑柱,在柔和的光线下泛著温暖的木色。 他脑子里像有一张地图,標註著接下来每一步该往哪儿走—— 找白秀兰,写申诉书,防备马大强,还要照顾空间里的猪和鸡。 猪仔已经长到四五十斤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出栏。 鸡已经开始下蛋,每天能收五六个,白花花的,圆滚滚的。 事情很多,但他一点都不慌。有了团队,有了方向,有了底气,这盘棋,他能贏。 窗外——空间的窗外,永远是一片蓝天白云,没有风,没有雨,没有北大荒零下四十度的严寒。 但林远知道,那外面的世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第34章 邻县寻踪 休息日的前一天晚上,林远把去清河县的东西准备妥当。 秦晚缝了一个布挎包,双层棉布,里面缝了好几个暗兜,装乾粮、装钱、装文件各归其位,针脚细密得找不出一个线头。 她还把自己那件半新的棉袄塞给了赵敏,说“山里风大,你穿著,我不冷”。 方华从沪市寄来的信件里夹了一张白秀兰年轻时的照片,虽然泛黄了,但眉眼还能看清。 孙建国熬了两个通宵,把申诉材料整理成厚厚一沓,按时间线排好,用线装订成册,封面上写著“申诉书”三个字,工工整整。 “你昨晚又没睡?” 林远看著孙建国眼下的乌青。 “睡不著,”孙建国推了推眼镜,憨厚地笑了笑,“一想到要帮赵敏爹翻案,我就激动。我把材料对了三遍,一个字都没错。连標点符號都检查了。” 天不亮,两人就出发了。 从团场到清河县一百多里地,没有直达车,得先走到镇上,再搭过路车到县城,然后转车去清河。 运气好的话,天黑前能到。 十月的北大荒,清晨已经有了寒意。 路边的草叶上结著一层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林远走得快,赵敏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但她一声不吭,咬著牙跟。 “累不累?”林远放慢脚步。 “不累。”赵敏喘著气,但眼睛里全是光,“一想到能见到白大姐,我浑身都是劲儿。” 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镇上。 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几排土坯房,供销社、邮局、卫生所,门脸都不大。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条黄狗趴在供销社门口晒太阳。 运气不错,有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后面车斗空著,司机是个黑脸汉子,听说他们是去清河县找人,大手一挥: “上来吧,不要钱。顺路,捎一程。”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 赵敏晕车的毛病又犯了,脸色发白,林远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从挎包里摸出几片薄荷叶子递给她。 “含著,会好些。” 赵敏把薄荷叶子放进嘴里,清凉的气息散开,胃里的翻涌慢慢平息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林远肩窝里,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 到了县城,已经是中午了。 两人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烧饼,就著凉水吃了,又继续赶路。 从县城到清河县,没有车了。 剩下的四十多里路,全靠两条腿。 林远看著赵敏发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要不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再走?” “不行。”赵敏摇头,倔强得像头牛,“早一天见到白大姐,我爹就能早一天出来。我没事,能走。” 林远没再劝,他知道,这个姑娘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 夕阳西下的时候,清河县的轮廓终於出现在眼前。 是个不大的县城,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的房子灰扑扑的,但比镇上好多了,至少有几栋砖瓦房。 卫生院在主街的东头,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门口掛著“清河县人民医院”的牌子,字是红漆写的,有些斑驳了。 两人走进卫生院,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掛號窗口已经关了,一个护士正在拖地,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看病?明天再来,下班了。” “我们找白院长,”林远说,“白秀兰白院长。” 护士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赵敏身上停了一下:“你们是白院长什么人?” “我们是她当年在游击队时认识的人的后代,”林远说得含糊但自然,“有要紧事找她。” 护士犹豫了一下,放下拖把:“你们等著,我去问问。” 过了几分钟,护士回来了:“白院长让你们上去,二楼最里面那间。” 白秀兰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掛著一面锦旗,写著“医者仁心”四个字。 桌上摆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著茶,热气裊裊升起。 白秀兰坐在桌后,五十来岁,短髮,花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皮肤粗糙,泛著黑红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跡。 但那双眼睛又亮又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你从头到脚看透。 “你们找我什么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林远没有绕弯子,把赵敏父亲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当年的判决到最近的发现,从证人的死亡到陈处长的线索,条理清楚,不添油不加醋。 白秀兰听著,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凝重。 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赵德厚,”她喃喃念著这个名字,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记忆深处打捞什么东西,“赵德厚……走街串巷的郎中?脚有点跛?” “对!”赵敏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爹左脚受过伤,走路一瘸一拐的!白大姐,您认识他?” “认识。”白秀兰放下缸子,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光认识,他还救过我的命。当年我脚上中了弹片,是他帮我取出来的。没有麻药,就让我咬著木棍,他下手又快又准,三下就剜出来了。” 她撩起裤腿,小腿上露出一道深深的疤痕,足有两寸长,周围的皮肤皱巴巴的,是陈年老伤。 “当时血流了一地,我差点没挺过来。是他帮我包扎,又背著我走了二十多里山路,送到后方医院。”白秀兰的声音低沉下来,“赵德厚是个好人,那案子我听说过,但我不知道是他。当年的说法是有人给敌人带路,害死了三个游击队员。但我记得很清楚,出事那天,赵德厚在后方医院照顾伤员,根本不在那个村子。” 赵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捂住了嘴。 “您……您能作证吗?”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爹被关了十年,我妈改嫁了,我和我妹被人欺负了十年……您能帮他翻案吗?” 白秀兰沉默了很久,她看著赵敏的脸,又看了看林远,最后目光落在那沓申诉材料上。 “能。”她说,声音不大,但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我可以写证词,也可以出庭作证。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林远接过话。 “这个案子翻过来之后,赵德厚出来的那天,我要亲自去接他。”白秀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十年了,欠他的那条命,我得还。” 赵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大姐,谢谢您……谢谢您……” 白秀兰赶紧把她扶起来,眼眶也红了:“別跪,孩子,別跪。你爹是好人,老天爷不会让好人冤枉一辈子。”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清河县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小小的星海。 第35章 证词与逆转 白秀兰的证词写得很慢。 她坐在办公桌前,握著笔,一笔一划地写,像一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有时候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写。林远注意到,她的眼眶一直是红的,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证词写了满满三页纸,从她认识赵德厚开始写起,一直写到出事那天她在后方医院亲眼看见赵德厚照顾伤员。时间、地点、人物,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纸上的。 “写好了。”白秀兰把笔放下,把三页纸递给林远,“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林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跡不算工整,有些地方涂改过,但內容扎实,时间线明確,人物关係清晰。最关键的是,她明確写了“出事当天赵德厚不在现场”这一条,这直接推翻了指认证人的证词。 “够了,”林远把证词收好,“白大姐,您这份证词,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不是我改变他的命运,”白秀兰摇头,“是他自己的清白改变了他的命运。我只是把真相说出来。” 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赵敏:“这是当年后方医院的合影,你爹站在最后一排,左边第三个。你看看。” 赵敏接过照片,手在发抖。照片上是一群穿著粗布衣裳的人,站在一排土坯房前面,有人穿著白大褂,有人穿著军装,有人穿著便衣。她一眼就看见了最后一排左边第三个人——瘦高个,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这是我爹……”赵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我最后一次见他,我才八岁……” 白秀兰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哽咽了:“孩子,你爹是个好人。那场战斗死了三个游击队员,上边要抓人顶罪,你爹是被推出去的。当年我不敢说话,我一个卫生员,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信。现在不一样了,风气变了,我得把这个债还上。” “白大姐,您別这么说……”赵敏擦了擦眼泪。 “应该的。”白秀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你们回去就把材料报上去,需要我作证,我隨时可以去。我这条命是你爹救的,跑一趟团部算什么。” 从卫生院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林远本想找个旅馆住一晚,但赵敏说什么都不肯。 “我想回去,”她抱著那个装著证词的布包,眼睛亮得惊人,“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我想马上报上去,马上让我爹出来。” 林远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团燃烧了十年的火,点了点头。 “走,连夜回去。” 两人在县城的路边拦了一辆拉货的卡车,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听说他们是兵团的人,二话没说就让他们上了车。车子在夜色中顛簸前行,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两边的白樺林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赵敏靠在林远肩上,手里紧紧抱著那个布包,像抱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林远,”她轻声说,“你说,我爹出来之后,还认得我吗?我走的时候才八岁,现在都十八了,他肯定认不出我了……” “认得出。”林远说,“当爹的,怎么都认得出自己的闺女。你就算变成八十岁的老太太,他也认得。” 赵敏笑了笑,眼泪又流了下来。 回到连队,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天还没亮,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人的手电筒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林远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去了连部。 赵德柱还没睡,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桌上摊著一堆报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见林远进来,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包上。 “回来了?找到了?” “找到了。”林远把白秀兰的证词和那沓申诉材料一起放在桌上,“白秀兰写了证词,证明赵德厚当年不在现场。连长,这个案子,能翻了。” 赵德柱拿起证词,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凝重,最后,他放下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他说,声音沙哑,“明天一早,我亲自去团部匯报。这个案子,我赵德柱替赵德厚担保,他要是真有罪,我跟他一起坐牢!” 林远看著赵德柱,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个老兵,平时粗声粗气,骂人不带脏字算他没吃饭,但关键时刻,他有担当。 “连长,谢了。” “谢什么?”赵德柱摆摆手,“我是连长,连里的人受了委屈,我不替他们出头,谁替?” 林远从连部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著一层鱼肚白,营房后面的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到来。 他站在操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 胸腔里灌满了凉意,但心里是热的。 白秀兰的证词、陈处长的档案、赵德柱的担保——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赵德厚的案子翻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回到宿舍,赵敏还在等他。 她坐在铺位上,怀里抱著那个布包,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看见林远进来,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著,想问又不敢问。 林远说:“成了,连长明天亲自去团部匯报。白大姐的证词,加上陈处长提供的档案,翻案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捂著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林远,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林远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没有说话。有些时候,语言是多余的。 过了很久,赵敏才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嘴角带著笑: “林远,我爹出来那天,你能陪我去接他吗?” “能。” 林远说,“我陪你去。” 赵敏又哭了,但这次是笑著哭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赵德柱去团部匯报的当天下午,赵德厚的案子就引起了重视。 白秀兰的证词被复印了多份,送往各个部门。 陈处长在省城那边也打了招呼,说这个案子“证据链不完整,存在冤屈可能”。 马科长急了。 第36章 马大强的末路 马大强举报林远的事还没平息,现在又冒出个平反冤案,而且还是他当年参与定性的案子。 一旦翻案成功,他脸上掛不住,位置也坐不稳。 那天晚上,马大强来找林远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著四五个年轻人,都是团部保卫科的干事,穿著军装,腰里別著武装带,一个个面色不善。 他们堵在宿舍门口,马大强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被人踩了一脚。 “林远,你出来。” 林远从铺上坐起来,慢悠悠地穿上鞋。他看了一眼门外那几个人,心里有数了。 “马大强,大晚上的,有事?” “有事。”马大强冷笑,“你涉嫌偽造证据,干扰案件复查。跟我们走一趟,去团部说明情况。” “偽造证据?”林远站起来,“白秀兰的证词有她的亲笔签名,有她的指印,你可以去核实。马大强,你这是狗急跳墙了吧?” “少废话!”马大强一挥手,身后那几个人就涌了进来。 孙建国嚇得缩在墙角,脸色煞白。林远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別动”。 第一个人衝上来,伸手就要抓林远的衣领。 林远侧身一让,顺势扣住他的手腕,一拧一压,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林远抬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踉蹌著撞在墙上,捂著腿蹲了下去。 马大强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还不肯认输:“你敢打保卫科的人?你这是袭警!” “保卫科?” 林远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对方心口上,“你们有逮捕证吗?有团部的批文吗?没有就是非法拘禁,打死你也是正当防卫。” 马大强被噎住了。 他当然没有这些手续,他是趁著他表哥还能调动人,想先下手为强。但他没想到林远的身手这么好,更没想到林远对政策这么熟。 “你、你等著……”马大强转身要跑。 “站住。” 林远的声音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马大强,你以为你跑得掉?赵德厚的案子一翻,你表哥在团部的日子就到头了。到时候,你那些破事——诬告、陷害、私设公堂——你以为能瞒得住?我手里有你的材料,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马大强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最后说一次,”林远的声音很轻,但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从今天起,別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新帐旧帐一起算。” 马大强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那几个人一瘸一拐的,连头都不敢回。 孙建国从墙角爬出来,腿还在抖:“林、林远,你刚才那几下……太厉害了……” “別废话,帮我收拾东西。”林远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一早,咱们去团部。赵德厚的案子,该有个结果了。” 第二天,团部召开了临时会议。 赵德柱带著林远和赵敏出席,白秀兰从清河县赶了过来,陈处长也派了人过来旁听。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严肃得像法庭。 白秀兰的证词被当眾宣读,陈处长提供的档案复印件被传阅,孙建国整理的申诉材料被一份份核对。 马科长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最后,主持会议的副团长拍了板: “赵德厚案,证据不足,撤销原判,予以平反。通知家属,三日后去省城监狱接人。” 赵敏当场哭出了声。 她捂著嘴,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浑身发抖。林远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十年了,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白眼,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於有了结果。 白秀兰也红了眼眶,但她的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握住了赵敏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马科长站起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他知道,他的仕途,到此为止了。 三日后,林远陪著赵敏,去省城监狱接她父亲。 监狱的大门是铁做的,又高又厚,漆成黑色,上面有锈跡。 铁门“咣当”一声打开了,一个瘦高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穿著蓝灰色的棉衣,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但他的眼睛很亮,背挺得很直,走路的姿势不像是刚出狱的人,倒像是在检阅部队。 赵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爸”,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怎么都喊不出来。 老人看见了她,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个父亲看见女儿时最纯粹的欢喜。 “敏敏,”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长这么大了。” 赵敏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林远站在一旁,看著这对父女,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系统提示:任务“成功为赵父平反”已完成!】 【恭喜获得奖励:高级医疗技能(外科手术精通)!】 【团队信任度大幅提升,全体成员忠诚度+20!】 林远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北大荒的天,又高又蓝,一眼望不到头。 这盘棋,又贏了一步。 窗外,白樺林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 林远站在监狱门口,看著赵敏搀扶著她父亲慢慢走出来。 阳光照在老人花白的头髮上,泛著银色的光。他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赵德厚走到林远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后,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没有直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谢谢你。敏敏都跟我说了。没有你,我这辈子就烂在里面了。” 林远赶紧扶住他:“赵叔,別这么说。您是冤枉的,老天爷不会让好人冤枉一辈子。” 赵德厚直起身,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他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林远的手,像是要把十年的感激都捏进这一个握手里面。 远处,白秀兰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没有走过来。 她只是远远地看著,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林远知道,有些债,不是用语言能还清的。 但今天,至少有一笔帐,清了。 第37章 团圆与裂痕 赵德厚被接回来的那天晚上,林远在空间里摆了一桌。 秦晚掌勺,红烧肉、炒鸡蛋、拍黄瓜、白菜燉粉条,四菜一汤,热气腾腾地摆在会议室的长桌上。 白面馒头摞了两大盘,个个又白又暄软。 方华从空间架子上翻出两瓶白酒,是之前签到奖励里攒的,一直没捨得喝。 “今天是个好日子,”方华把酒瓶往桌上一墩,“得喝点儿。”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脸红扑扑的,还没喝就已经像醉了: “我、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自己干了一件正经事。” “你写的申诉书,团部的人看了都说好。”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叔能出来,你有一半功劳。” 孙建国眼圈一红,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酒,呛得直咳嗽。 赵德厚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乾净的新衣服—— 是秦晚和赵敏连夜赶做的,蓝布棉袄,针脚细密。 他的头髮剃短了,脸上的鬍子颳得乾乾净净,看起来比刚出狱时年轻了十岁。 他端起酒杯,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 “这第一杯,我敬大家。我赵德厚在里头关了十年,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出来。你们这些年轻人,跟我非亲非故,替我跑腿、替我写材料、替我作证,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仰头把酒干了。 “赵叔,別这么说。” 林远站起来,双手举杯,“您是冤枉的,谁看了卷宗都知道。我们做的,不过是把真相翻出来,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赵德厚苦笑,“这世道,愿意替一个『反革命』举手的人,有几个?” 桌上安静了一瞬。 秦晚低下头,方华把筷子放下了,孙建国推了推眼镜,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敏坐在她父亲旁边,一直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忍了一整天,从省城到团场,从监狱到连队,一路上她都没哭。 但此刻,坐在这张桌子前,闻著饭菜香,看著父亲穿上新衣服坐在自己身边,她终於忍不住了。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碎成了几瓣,扑进赵德厚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赵德厚搂著女儿,眼眶通红,但没有哭。 他只是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十年前哄八岁的小女儿睡觉一样。 “不哭了,敏敏,不哭了。爸回来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了。” 林远看著这一幕,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心里是暖的。 酒过三巡,赵德厚的话多起来了。 他讲当年在游击队的事,讲怎么给伤员治伤,讲怎么在敌人的炮火下穿越封锁线。 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但那些细节听得人心里发紧。 “那次白秀兰腿上中弹,弹片卡在骨头缝里,我用手摸出来的。”赵德厚比划著名,“没有麻药,我让她咬著木棍,一刀下去,弹片就出来了。她愣是一声没吭,就闷哼了一下。那女人,比男人还硬气。” “白大姐说,是您救了她一命。” 赵敏擦乾眼泪,“她说了,您出来那天,她要亲自来接您。今天她没来成,但让我带了话——等安顿好了,她来看您。”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还记得我。” “记得。”赵敏说,“她记得您的好。” 赵德厚又喝了一杯酒,没再说话。 夜深了,秦晚和方华收拾碗筷,孙建国帮忙扫地,赵敏扶著赵德厚回宿舍休息。赵德厚被安排在工具棚旁边的一间空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乾乾净净,铺了厚厚的稻草,上面盖著新褥子。 赵敏把她爹安顿好,走出来的时候,林远正站在门口等她。 “谢谢你。”赵敏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林远,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了。”林远笑了笑。 “说多少次都不够。”赵敏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我爹出来了,我……我以后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林远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鬆开。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过日子的事。”林远转身,往宿舍走去,“赵叔刚出来,得慢慢適应。你多陪陪他,別的不用操心。” 赵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很久没有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林远端著粥碗,看著赵敏的背影消失在河边的小路上。 阳光从白樺林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小林,”赵德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粥凉了。” 林远回过神,低头喝了一口。 粥確实凉了,但红枣的甜味还在。 “赵叔,您刚出来,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说。缺什么少什么,我去团部供销社买。” 赵德厚摆摆手:“不缺,什么都不缺。能出来,能看见敏敏,我就知足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远脸上,“倒是你,小林,我听敏敏说,你得罪了不少人?” “算不上得罪,”林远把粥碗放下,“就是该做的事做了,该说的话说了。” “在里头十年,我学会一个道理。” 赵德厚低下头,继续编手里的筐,“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本事,是敢用本事的人。你有本事,也有胆量,但也要学会藏。枪打出头鸟,这话不假。”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赵叔,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赵德厚笑了笑,把编好的筐放在一边,“行了,去忙吧。我在这儿晒晒太阳,挺好。”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往河边走去。 路过女兵宿舍的时候,秦晚正端著一盆水出来倒。两人迎面碰上,秦晚低下头,耳朵根又红了。 “早。”林远说。 “早……”秦晚小声应了一句,端著盆子快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给你,昨晚上做的,手套。” 林远打开一看,是一双棉手套,厚实暖和,手背上绣了两片小叶子。 他笑了笑,把手套揣进怀里,朝河边走去。 身后,秦晚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著,像春天刚化冻的河。 第38章 马大强的报復 马大强失踪了三天。 有人说他去了省城,有人说他回了老家,还有人说他在团部四处活动,想把他表哥的位子捞回来。 但林远知道,马大强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吃了那么大的亏,丟尽了脸面,一定会找机会报復。 果然,第四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夜里,林远正在空间里餵猪。 两头猪仔已经长到了六七十斤,圆滚滚的,毛色发亮,看见林远端著食盆进来,哼哼唧唧地拱过来。 林远刚把食料倒进食槽,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警告:空间外围检测到异常活动!有人正在接近“山洞”区域!】 林远心头一紧,立刻退出空间。他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月光下,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工具棚方向摸去。 一,二,三,四,一共四个人。 打头的那个,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正是那天晚上被林远踹了一脚的马大强同伙。 林远没有惊动孙建国,悄悄穿上衣服,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绕到工具棚后面,蹲在阴影里,看著那几个人在工具棚门口停下来。 “確定是这儿?”一个声音低声问。 “確定。马哥说了,林远那小子把值钱的东西都藏在这儿。” “快找,找到就烧。” 林远眼神一冷。 烧?这是要毁了他的全部家当—— 虽然工具棚里其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真正的好东西都在空间里。 但赵德厚住的地方就在工具棚隔壁,要是著了火,第一个烧到的就是赵德厚的屋子。 这帮人,不光是要报復他,还要害赵德厚的命。 第一个人撬开了工具棚的门锁,第二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著淡黄色的液体,瓶口塞著一团布条。 汽油。 林远不再犹豫,从阴影里冲了出去。 第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挨了一掌,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第二个人刚把瓶口的布条点著,林远一脚踢在他手腕上,玻璃瓶飞出去,砸在墙上碎了,汽油洒了一地,但没有烧起来。 剩下两个人转身要跑,林远追上去,一手一个,揪住后领往后一拽,两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谁让你们来的?”林远踩著一个人的胸口,声音冷得像冰。 “马、马哥……”那人嚇得脸色煞白,“马大强说,说你坏了他的事,要给你个教训……” “教训?”林远冷笑,“放火烧人住房,这是教训?这是杀人放火,够判十年了。” “別、別报警……我们也是被逼的……”那人哆嗦著求饶。 林远把四个人用绳子捆了,扔在工具棚门口,然后去连部找赵德柱。 赵德柱听完,脸都青了。他二话没说,抓起桌上的电话,摇通了团部保卫科。 马科长已经被撤职了,新来的保卫科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转业军人,办事雷厉风行。他连夜带人赶到连队,把那四个人带走审问。 天快亮的时候,刘科长打来电话:“人都招了,是马大强指使的。我们已经发了通缉令,他跑不了。” 赵德柱放下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马大强这次,彻底完了。”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放火、纵火、危害公共安全,加上之前的诬告陷害,够他喝一壶的了。” 林远没说话。他站在窗前,看著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林远,”赵德柱突然说,“你得罪了这么多人,不后悔?” “不后悔。”林远转过身,“连长,有些事,不是怕得罪人就不做的。赵叔是冤枉的,我就得帮他翻案;马大强要放火,我就得拦住他。这不是得罪不得罪人的问题,是对错的问题。” 赵德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小子,”他掐灭菸头,“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活儿干。” 林远走出连部,天已经大亮了。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食堂的烟囱冒著白烟,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这个世界在照常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朝宿舍走去。 路过赵德厚的屋子时,门开著。赵德厚坐在门槛上,手里端著一碗粥,看见林远,冲他点了点头。 “小林,来,喝碗粥。” 林远走过去,接过粥碗,蹲在他旁边。 “赵叔,昨晚没嚇著您吧?” “嚇什么?”赵德厚笑了笑,“在里头待了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小毛贼,不值一提。” 林远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放了红枣,甜丝丝的。 “敏敏熬的,”赵德厚说,“手艺比她娘强多了。” 林远笑了笑,没接话。 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把空碗放在门槛上。 “赵叔,马大强虽然被抓了,但他那几个同伙还在外头。您这几天小心点,天黑就別出门了。” 赵德厚点点头:“放心,我不给他们添麻烦。倒是你,小林,你得罪了马大强,他要是跑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他跑不了。”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刘科长说了,全省都在搜,插翅也难飞。” 赵德厚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林,你救了敏敏,救了我,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林远摆摆手:“赵叔,別这么说。您要真想谢我,就好好活著,把赵敏照顾好。她等您十年,不容易。” 赵德厚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上工的哨声,林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小林,”赵德厚叫住他,声音有点哑,“晚上来吃饭,敏敏说要包饺子。白面是秦晚送来的,肉是方华从食堂换的,你那个朋友孙建国还帮著剁了馅。一家人,就得一起吃顿饭。” 林远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德厚一眼。老人坐在门槛上,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但眼睛里有光。 “好。”林远说,“晚上我来。” 他快步朝操场走去,身后传来赵德厚低沉的笑声,混著风吹过白樺林的沙沙声,像是一首很久没听过的老歌。 路过女兵宿舍时,秦晚正端著一盆水出来倒。两人迎面碰上,秦晚低下头,耳朵根又红了。 “晚上赵叔家包饺子,”林远说,“你也来。” 秦晚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去帮忙擀皮。” 第39章 新的一天 马大强在第三天被抓到了。 他躲在省城一个远房亲戚家里,以为能逃过去,但通缉令发到了全省,亲戚不敢包庇,报了警。 刘科长亲自带人去押解回来,直接送进了团部看守所。 消息传到连队的时候,食堂里正在吃午饭。 王老虎端著盆子,大声嚷嚷:“马大强那小子,这回算是彻底栽了!诬告陷害加纵火未遂,数罪併罚,少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的!” “活该!”有人接话,“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著他表哥是科长,欺负这个欺负那个,这回好了,他表哥也进去了,看他还怎么囂张。” “可不是嘛,上次还举报林远,说人家私通敌特,结果呢?人家林远去省城是给团里办事的,有证明有公章,他倒好,成了诬告。” 议论声嗡嗡的,林远坐在角落里,低头吃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秦晚端著盆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远,你听说了吗?马大强被判了十二年。” “听说了。”林远夹了一口菜。 “你不高兴吗?”秦晚歪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林远放下筷子,“他犯了法,自然要受罚。跟我没关係。” 秦晚看著他,突然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看得淡。要是別人,早就敲锣打鼓庆祝了。” “有什么好庆祝的?”林远也笑了,“日子该过还得过,活该干还得干。他进去了,天又不会塌下来,也不会升上去。” 秦晚被他逗笑了,捂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完饭,林远去工具棚修农具。 赵德厚也在,正蹲在地上编筐,手指灵活得像绣花,一根根柳条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很快就编出一个结实的筐底。 “赵叔,您还会这个?” “在里头学的,”赵德厚头也没抬,“十年,什么都学会了。编筐、打铁、木工、泥瓦,样样都干过。牢里不让閒著,閒著就想家,想孩子。” 林远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几根柳条,学著他的手法编。 “你这手法不对,”赵德厚看了他一眼,伸手纠正,“柳条要一压一挑,不能两压两挑,不然编出来不结实。” 林远试了几次,终於编出了像样的筐底。 “学得快,”赵德厚讚许地点点头,“比敏敏强。那丫头,教了三回都学不会。” “赵叔,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德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编:“先待著,等团里安排。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干啥?给人看看病,编编筐,混口饭吃。” “团里说要给您安排工作了吗?” “说了,去卫生所,当个坐堂郎中。”赵德厚笑了笑,“白秀兰给团部写了信,说她那条命是我救的,要是我不能留在团场,她就亲自来接我去清河县。团部一看,这人还挺有来头,就批了。” 林远笑了:“白大姐有心了。” “她是个重情义的人。”赵德厚嘆了口气,“当年救她的时候,没想过回报。没想到,十年后,是她救了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柳条沙沙的声响。 “小林,”赵德厚突然说,“敏敏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林远的手停了一下。 “那丫头,心思重,不爱跟人说心里话。”赵德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跟我说了,说你是个好人,说她愿意跟你。我这个当爹的,在里头关了十年,没尽到责任。她现在长大了,她的事,我不替她做主。我就问你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著林远。 “你对敏敏,是真心吗?” 林远沉默了很久,阳光从工具棚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赵叔,”他终於开口,“我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您刚出来,是赵敏求我帮您翻案的。她跪在我面前,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姑娘,我这辈子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赵德厚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好。” 他低下头,继续编筐。 柳条在他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秋天的落叶在风中轻轻摩擦。 林远也低下头,继续编他的筐底。 手法还是不太对,但赵德厚没有再纠正他。有些东西,不需要教,自己慢慢就会了。 下午,林远去河边挑水。 赵敏正在河边洗衣服,棒槌打得啪啪响。她看见林远过来,耳朵根又红了,但没有躲。 “林远,”她叫住他,声音有点紧张,“我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林远把水桶放下,“就说你学编筐学了三回都没学会。” 赵敏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脖子根:“他、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他还说你心思重,不爱跟人说心里话。” 赵敏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呢?你……你跟他说什么了?” 林远看著她,看著她红透的耳根,看著她绞得发白的指节,突然笑了。 “我说,”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棒槌,帮她捶衣服,“我说你编筐不行,但洗衣服洗得好。” 赵敏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气又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你就会胡说八道!” 林远躲开她的拳头,笑得很大声。 笑声在河面上飘荡,惊起一群水鸟,扑稜稜地飞向天空。 夕阳西下,把河面染成了金色。 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水里,挨得很近,像两个依偎著的人。 远处,秦晚站在食堂门口,看著河边的方向。 她的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红枣粥,是给林远留的。粥还是热的,但她的手指有点凉。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粥碗放在窗台上,转身走进了食堂。 身后,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像一根绷紧的弦。 弦未响,人已远。 她走进食堂,灶台上的大锅还冒著热气,案板上放著没切完的咸菜。 她站在灶台前发了一会儿呆,伸手摸了摸那碗粥—— 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像她此刻的心。 她把粥碗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完,然后洗了碗,擦乾手,重新拿起菜刀,一下一下地切咸菜。 刀落在案板上,均匀又稳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40章 心事与坦白 包饺子那天晚上,秦晚来得最早。 她端著面盆,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上面沾著麵粉。 赵敏在屋里剁白菜,菜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又快又匀。 赵德厚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忽明忽暗。 林远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赵敏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剁菜。 赵德厚冲他点了点头。 秦晚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把手里的麵团揉得更用力了。 “我来擀皮。”林远洗了手,在秦晚旁边坐下。 秦晚没说话,把麵团切了一块递给他。 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她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耳朵根红了一片。 方华和孙建国后脚到了。 方华拎著一瓶酒,是上次喝剩的那瓶,孙建国抱著一捆葱,说是从食堂老李那儿要来的。 “葱是好东西,”孙建国推了推眼镜,“包饺子放葱,提味。我妈以前包饺子,葱总是多放。” “你妈包的饺子好吃吗?”方华隨口问。 孙建国愣了一下,低下头:“好吃。好久没吃过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在座的谁不想家? 秦晚想江苏的老家,方华想沪市的弄堂,孙建国想京城的四合院,赵敏想她妈—— 虽然她妈改嫁后再也没回来看过她。 只有赵德厚不想。 他出来了,家就在这儿。 饺子包了整整两百个,白麵皮,白菜猪肉馅,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小元宝。 秦晚擀皮擀得飞快,赵敏包得最漂亮,褶子捏得整整齐齐,一排排码在盖帘上,像列队的士兵。 方华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站都站不住,往盖帘上一放就倒。 孙建国笑她,她不服气:“能吃不就行了?长得好看了又不长肉。” 林远包的中规中矩,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 赵德厚包了几个,每个都像艺术品,褶子均匀,肚子饱满,放在盖帘上稳稳噹噹。 “赵叔,您这手艺,开饺子馆都行了。”方华嘖嘖称奇。 “在里头学的,”赵德厚笑了笑,“十年,什么都学会了。”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每次说,语气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苦笑,第二次是平静,这一次,是释然。 饺子下锅的时候,蒸汽瀰漫了整个屋子。 白菜猪肉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混著葱花的辛辣,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熟了熟了!”方华第一个衝到灶台前,拿著漏勺就要捞。 “等等,”赵敏拦住她,“第一锅先给林远。他帮了最多忙。” 林远摆摆手:“先给赵叔,他是长辈。” “都別爭了,”赵德厚站起来,拿过漏勺,“第一锅,大家一起吃。一家人,分什么先后。” 六个碗摆在桌上,每个碗里盛了十几个饺子。 白胖的饺子浮在汤里,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白菜的清甜混著猪肉的油脂香,还有葱花的辛辣。 “好吃!”孙建国含含糊糊地说,嘴里塞了半个饺子,“比我妈包的还好吃!” “你刚才不是说你妈包的好吃吗?”方华笑话他。 “我妈包的也好吃,但这个也好吃,”孙建国咽下去,又夹了一个,“都好吃,都好吃。” 秦晚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 她坐在林远旁边,每次林远的碗空了,她就默默给他夹一个,自己却吃得不多。 “你吃你的,別光顾著我。”林远说。 “我吃了。”秦晚声音小小的,“我饭量小,吃不了多少。” 方华看了秦晚一眼,又看了看林远,什么都没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赵德厚的话又多了起来。 他讲起当年在游击队的事,讲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讲起白秀兰腿上那道疤。 他说著说著,突然停下来,看著赵敏。 “敏敏,你妈……现在在哪儿?” 赵敏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在邻县,”她的声音很轻,“改嫁了,嫁了个木匠。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赵德厚沉默了很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过得好吗?” “不知道。”赵敏低下头,“她没来找过我,我也没去找过她。” 桌上又安静了。孙建国放下筷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方华把酒杯转来转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叔,”林远开口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出来了,赵敏也大了,以后的日子还长。” 赵德厚看著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日子还长。” 他又端起酒杯,这次是一口闷了。 吃完饺子,方华和孙建国先走了。 秦晚帮著赵敏收拾碗筷,在灶台边忙活。林远坐在门口,看著外面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掛在白樺林的树梢上,像一盏灯。 秦晚端著一碗饺子汤走出来,递给他:“喝点汤,原汤化原食。” 林远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带著麵粉的香气。 “秦晚,”他突然说,“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秦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我、我挺高兴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秦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站在林远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林远,”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赵敏姐……是不是喜欢你?” 林远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跟我说过,”秦晚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说她愿意跟你一辈子。” 林远沉默了很久。月亮从树梢升到了半空,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中间隔著一道缝隙。 “秦晚,”他放下碗,转过身看著她,“你听我说。” 秦晚摇摇头,退了一步:“你不用解释,我、我明白的。赵敏姐吃了那么多苦,她爹刚出来,她需要人陪。我、我不跟她爭。” “不是爭不爭的问题。”林远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凉凉的,在微微发抖。 “秦晚,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人。在火车上,你给我水喝,把白麵饼掰一半给我。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心好。” 秦晚的眼眶红了。 “赵敏也是好人,”林远继续说,“她吃了很多苦,我想帮她。但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秦晚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远看著她,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像碎掉的星星。 “她让我心疼,”林远说,“你让我心动。” 秦晚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林远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合在一起,那道缝隙,终於消失了。 第41章 空间的秘密 那天晚上,林远把秦晚带进了空间的臥室。 双人床上铺著大红棉被,暖水壶摆在床头柜上,墙上掛著一盏煤油灯—— 是系统配的,不用加油,永远亮著。 秦晚站在门口,看著这间屋子,眼泪还没干,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这是……你的房间?” “咱们的房间。” 林远拉著她走进去,“以后你想来就来。” 秦晚摸了摸那床大红棉被,又摸了摸暖水壶,转过身看著他:“林远,你是不是对每个姑娘都这么好?” 林远笑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秦晚低下头,手指摸著被面上的碎花,“但赵敏姐也是好人,她喜欢你,你不该……” “她的事,我会跟她说明白。”林远打断她,“但不是现在。她爹刚出来,她需要时间。” 秦晚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担忧,也有信任。 “林远,我不怕等。但你別骗我。” “不骗你。” 林远拉著她在床边坐下。两人靠在一起,看著墙上那盏不会灭的灯。 “秦晚,你知道这空间是怎么来的吗?” 秦晚摇摇头。 “系统给的。”林远把穿越的事、系统的事、签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没有隱瞒,从火车上的窝头到现在的满仓满谷,从一面之缘到终身追隨,每一个细节都说了。 秦晚听完,沉默了很久。她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心里画圈。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有缘人?那个草木印记?” “知道。”林远说,“但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后来慢慢就知道了。” 秦晚笑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你这个人,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连喜欢都要算。” “有些事算不清,”林远抱紧她,“比如你对我多好,我还不完。” 秦晚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得更紧。 两人在空间的臥室里坐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光都变得柔和了。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秦晚情感联结加深,空间权限提升!】 【秦晚可进入区域扩展:臥室、储藏间、会议室、温室(非核心种植区)。】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笑了。 “你笑什么?”秦晚抬起头。 “系统说,你可以去温室了。” “温室?” “就是长黄瓜西红柿的地方。”林远拉著她站起来,“走,带你去看看。” 两人穿过储藏间,推开一扇木门,温室的光一下子涌过来。黄瓜藤爬满了架子,翠绿的叶子中间掛著一根根顶花带刺的黄瓜。西红柿红得像小灯笼,一串一串的,沉甸甸地掛在枝头。 秦晚瞪大了眼睛,捂住嘴:“这、这么多……” “都是你的。”林远摘了一根黄瓜,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她,“尝尝。” 秦晚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温室里迴荡。她嚼著黄瓜,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的。 “林远,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林远替她擦了擦眼泪,“以后,这都是咱们的。” 秦晚点点头,把黄瓜吃完,连蒂都没捨得扔。 两人在温室里转了一圈,又去看了鸡舍和猪圈。 十只鸡已经长成了,毛色油亮,看见秦晚进来,咕咕叫著围过来。 秦晚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只黄鸡的背,那只鸡歪著头看她,像是在认人。 “它们认识你。”林远说。 “真的?” “真的。空间里的动物,对主人亲近。你是女主人,它们当然认识。” 秦晚的脸红了,但这次没有低头,而是抬起头,看著林远,眼睛里亮晶晶的。 “林远,我以后每天来帮你餵鸡。” “好。” “也帮你收菜。” “好。” “也帮你……” “什么都行。”林远笑了,“只要你不嫌累。” 秦晚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不累。跟你在一起,不累。”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食堂的烟囱冒著白烟,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林远站在女兵宿舍门口,看著秦晚走进去。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有甜,还有一种踏实的安定。 他转身朝自己宿舍走去,脚步轻快。 路过工具棚的时候,赵德厚的屋门开著。老人坐在门槛上,端著一碗粥,看见林远,冲他招了招手。 “小林,来。” 林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赵叔,起这么早?” “睡不著。”赵德厚喝了一口粥,“人老了,觉少。倒是你,一晚上没睡?”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叔,您看见了?” “没看见,”赵德厚摇摇头,“但猜到了。敏敏那丫头,昨晚哭了半宿。”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赵叔,我……” “不用解释。”赵德厚摆摆手,“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 “您说。” “不管你选谁,別伤了另一个。”赵德厚看著他,目光平静但认真,“两个都是好姑娘,伤哪个都是造孽。” 林远点点头:“赵叔,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赵德厚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行了,去忙吧。今天的活儿还多著呢。”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操场走去。 身后,赵德厚站在门槛上,看著他走远的背影,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轻,像是秋天的风,吹过就没影了。 林远走远了,赵德厚还站在门槛上没动。 他手里攥著那只空碗,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像是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晨风从白樺林那边吹过来,带著露水的凉意,吹得他花白的头髮微微晃动。 “老赵头,看什么呢?”王老虎从工具棚里探出头,手里拎著一把铁锹。 赵德厚回过神,笑了笑:“没看什么。透透气。” “透气?”王老虎咧嘴一笑,“我看你是看人吧。小林那小子,確实招人稀罕。” 赵德厚没接话,转身回了屋。 他把碗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编了一半的筐,继续编。 柳条在他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钟摆,把时间一段一段地切过去。 第42章 方华的信与猪出栏 方华收到了一封从沪市寄来的信。 信是中午到的,邮递员骑著自行车,叮铃铃地按著铃鐺,从团部那边一路骑过来。 方华接过信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脸色变了,转身就往宿舍跑。 林远正在食堂吃饭,看见她跑过去,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方华蹲在女兵宿舍后面的墙根下,信纸摊在膝盖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怎么了?”林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方华把信递给他,手还在抖。 信是她爹的老朋友写的,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纸上: “方兄案已复查,证据不足,擬平反。通知书近日寄达。恭喜。” 林远看完,心里一震。方华的父亲,也要平反了。 “这是好事,”他把信还给方华,“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方华抹了一把眼泪,“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我爹被关了好几年,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现在突然说要平反了,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哭了起来。 林远没有安慰她,只是坐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方华哭了很久,久到食堂的碗筷声都停了,久到操场上打篮球的人散了场。 “林远,”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嘴角带著笑,“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又没帮你什么。” “你帮了。”方华擦了擦脸,“你帮赵敏翻案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爹也有希望。现在希望成真了,我得谢谢你。” 林远摇摇头:“是你爹自己清白,不是我帮的。” “清白的人多了,有几个能翻案的?”方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行了,不说了。我要去写信,告诉我爹——不,告诉他的朋友,让他们帮我打听我爹在哪儿。”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林远,晚上请你吃饭。我让我爹的朋友寄了两斤腊肉过来,到了我请你。” “好。” 方华走了,脚步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下午,林远在空间里餵猪。 两头猪已经长到了一百多斤,圆滚滚的,毛色发亮,走路的时候肚子都快拖到地上了。 林远拍了拍其中一头的背,猪哼哼了两声,拱了拱他的手。 “该出栏了。”他自言自语。 猪出栏是个大事。 在北大荒,一头一百多斤的猪,够全连吃好几顿肉。 但怎么解释这两头猪的来歷?总不能说是空间里长的。 林远想了想,去找了赵德柱。 “连长,我在北面山沟里发现了两头野猪,半大的,关在一个塌了的陷阱里,饿得瘦,我餵了几天,现在长起来了。您看能不能弄回来养?” 赵德柱眼睛一亮:“野猪?能养?” “能。我餵了快两个月了,不咬人,挺温顺。” “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林远带著赵德柱去了北面山沟。 当然,山沟里没有野猪—— 他提前从空间里把两头猪弄出来,用绳子拴在树上。 猪哼哼唧唧地拱土,看起来和野猪没什么区別。 赵德柱围著猪转了两圈,蹲下来摸了摸猪背:“好傢伙,这膘,够肥的!行,弄回去,杀了吃肉!” “连长,別杀。”林远拦住他,“留著配种。这两头是一公一母,养大了能下崽。明年这时候,咱们连就能自己繁育猪崽了,不用年年去团部要。” 赵德柱想了想,一拍大腿:“有道理!行,留著!你负责养,我负责圈。年底要是能下崽,我给你记功!” 两头猪被赶回了连队,关在工具棚旁边新搭的猪圈里。全连的人都跑来看热闹,老李围著猪圈转了好几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远,这猪你打算什么时候杀?” “不杀,”林远笑了,“留著配种。年底下崽,明年这时候,您天天有肉吃。” 老李咽了口唾沫:“行,我等著!” 【系统提示:养殖区域首批牲畜出栏,任务“建立稳定肉类供应”进度50%。】 【奖励发放中:饲料配方升级包x1,猪仔繁育速度+20%。】 林远看著这两条提示,心里踏实。猪肉供应的事,稳了。 晚上,方华果然请了客。 她说的腊肉还没到,但她从食堂换了两斤白面,烙了葱油饼。 饼烙得金黄酥脆,一层一层的,咬一口掉渣。 秦晚帮著拌了一盘黄瓜,赵敏醃了一碟咸菜,孙建国贡献了一瓶酱油—— 是他从团部供销社排队买的。 几个人坐在女兵宿舍前面的空地上,围成一圈,就著月光吃饭。 方华拿起一张葱油饼,举起来:“这第一口,敬林远。没有他,我爹翻不了案。” “我什么都没做,”林远摆摆手,“是你爹自己的事。” “你做了。”方华认真地看著他,“你让我相信,这世道还有公道。” 她把饼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林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饼。 秦晚坐在他旁边,给他倒了一碗水。 赵敏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慢慢地嚼饼。孙建国吃得最快,三张饼下肚了还在伸手。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方华笑话他。 “好吃嘛,”孙建国憨憨地笑,“比我妈烙的还好吃。” “你妈烙的到底好不好吃?上次你说饺子好吃,这次说饼好吃,你妈到底会做什么?” 孙建国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妈做什么都好吃。但我好久没吃了,记不太清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方华没再问了,又给孙建国递了一张饼。 月亮升到了半空,又圆又亮。 风从白樺林那边吹过来,带著树叶的沙沙声,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林远靠在一棵老槐树上,看著天上的月亮,心里想: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也挺好。 月光洒在他身上,凉丝丝的,像披了一层薄纱。 他闭上眼睛,听著风穿过白樺林的声音,听著远处宿舍里隱约的说笑声,听著自己平稳的心跳。 这一切来得不容易,但好在都来了。 他睁开眼,月亮还在那儿,又圆又亮,照著这片黑土地,也照著他。 第43章 方华的平反 方华父亲的平反通知书,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送到的。 那天飘著细碎的雪花,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林远正在工具棚里修一把断了柄的锄头,赵德厚在旁边编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孙建国从连部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 “林远!方华!方华她……”他弯著腰,手撑著膝盖,话都说不利索。 林远放下锄头:“方华怎么了?” “她爹!平反了!通知书到了!团部刚转过来的!” 孙建国终於把话说完整了,脸上笑得像朵花,“方华在宿舍哭呢,你快去看看!” 林远赶到女兵宿舍的时候,方华正坐在铺位上,手里攥著一张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秦晚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敏站在门口,眼眶也红红的。 林远走过去,在方华对面坐下。 “给我看看。” 方华把通知书递给他,手还在抖。 林远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盖著鲜红的公章,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经复查,方某某案系冤案,原判撤销,予以平反。家属可前往省城监狱办理接人手续。” “恭喜。”林远把通知书还给她,“你爹要出来了。” 方华抬起头,看著他,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在笑了:“林远,你陪我去接他,行吗?” “行。”林远说,“什么时候?” “明天。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林远点点头,站起来去找赵德柱请假。 赵德柱正在连部看文件,听完林远的话,二话没说就批了假条,还从抽屉里翻出两斤全国粮票塞给他:“拿著,路上用。方华那丫头不容易,她爹出来了,咱们连里也算圆满了。” 从连部出来,林远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 雪越下越大了,纷纷扬扬的,把整个营地盖成了一片白。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手心里慢慢化掉。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秦晚。 “林远,”她走到他旁边,声音轻轻的,“方华姐她爹出来了,你高兴吗?” “高兴。”林远转过身,“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那你……会陪她去省城吗?” “会。” 秦晚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他:“林远,我等你回来。” 林远看著她,看著她红红的眼眶,看著她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秦晚,我……” “不用解释。”秦晚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方华姐需要你。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她说完,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远站在原地,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髮上,落在他睫毛上。他没有拂去,就那么站著,像一棵种在雪地里的树。 第二天天不亮,林远和方华就出发了。 从团场到省城,两百多里地,没有直达车。 先走到镇上,再搭过路车到县城,然后转长途汽车到省城。运气好的话,天黑前能到。 方华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林远跟在她后面,看著她被风吹乱的头髮,看著她攥著通知书发白的指节。 “方华,慢点。” “慢不了。”方华头也没回,“我一想到我爹在监狱里等著我,我两条腿就不听使唤。” 林远没再劝,加快脚步跟上她。 到了镇上,运气不错,有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 司机是个年轻人,听说他们是去省城接人,二话没说就让他们上了车。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 方华晕车,脸色发白,但一声不吭,只是把通知书攥得更紧了。 到了县城,已经是中午。 两人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烧饼,就著凉水吃了,又去长途汽车站排队买票。 从县城到省城的车一天只有一班,下午一点发车。 两人在候车室里等了两个小时,方华坐不住,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別急,”林远说,“车会来的。” “我知道,”方华咬著嘴唇,“我就是……就是坐不住。” 车终於来了,是一辆破旧的大客车,座位上的弹簧都露出来了。 方华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著窗外,一句话都不说。 林远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递给她水壶,让她喝口水。 到了省城,天已经黑了。 省城的街道上亮著路灯,橘黄色的光在雪地里晕开,像一团团温暖的棉絮。 两人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下,方华把通知书放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林远,”她突然开口,“你说,我爹还认得我吗?” “认得出。”林远说,“当爹的,怎么都认得出自己的闺女。” “我走的时候才十五,”方华的声音有些哽咽,“现在都二十了。五年,他没见过我。”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你。”林远说,“睡吧,明天一早去接人。” 方华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远听见她那边传来轻轻的、压抑的哭声。 他闭上眼睛,假装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省城监狱。 监狱的大门和赵德厚出来时的那扇门一样,又高又厚,漆成黑色,上面有锈跡。 方华站在门口,攥著通知书,浑身都在发抖。 铁门“咣当”一声打开了,一个瘦小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穿著蓝灰色的棉衣,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乾裂的河床。 他的背微微佝僂著,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方华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爸”,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怎么都喊不出来。 老人看见了她,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个父亲看见女儿时最纯粹的欢喜。 “华华,”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长这么大了。” 方华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林远站在一旁,看著这对父女,眼眶也红了。 远处,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第44章 回程与坦白 方华的父亲叫方志远,五十二岁,以前是沪市一家工厂的会计,因为一笔说不清的帐目被打成了“贪污犯”,关了整整五年。 回程的路上,方志远的话很少。 他坐在长途汽车的座位上,一直握著方华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女儿的手背。 方华靠在他肩上,眼睛红红的,但嘴角一直翘著。 林远坐在过道另一边,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白樺林,没有说话。 到了县城,天已经快黑了。 长途汽车站附近没有去团场的车,三人只能找旅馆再住一晚。 方华给她爹买了身新衣服,蓝布棉袄,黑布棉裤,还有一双千层底棉鞋。 方志远穿上新衣服,站在旅馆房间的镜子前,看了很久。 “五年没照过镜子了,”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老了。” “不老,”方华站在他身后,声音哽咽,“一点都不老。” 方志远转过身,看著女儿,又看了看林远。 “你就是林远?” “是,赵叔。” “华华信里提过你。”方志远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谢谢你。没有你,我这辈子就烂在里面了。” “方叔,別这么说。”林远摇摇头,“您是冤枉的,出来是迟早的事。我不过是跑了几趟腿。” 方志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晚上,三人在旅馆楼下的小饭馆里吃了顿饭。 方志远喝了两杯酒,话多了一些。 他讲起当年在厂里的事,讲起怎么被人陷害,讲起在监狱里的日子。 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方叔,”林远放下筷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沪市。”方志远说,“厂里给我安排了工作,还分了一间房。虽然不大,但够住了。” “那方华呢?” 方志远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林远:“华华的事,她自己做主。我这个当爹的,关了五年,没尽到责任。她现在大了,她的事,我不替她做主。” 方华低下头,脸红了。 吃完饭,方华扶著她爹回房间休息。林远站在旅馆门口,看著省城的夜景。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圆又亮。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叮铃铃的铃鐺声在夜空中迴荡。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方华。 “林远,”她走到他旁边,“我爹睡了。” “嗯。” “林远,”方华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方华抬起头,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两颗星星,“我喜欢你。”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方华,你知道的,秦晚……” “我知道。”方华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你和秦晚的事。我不跟她爭。但我得说出来,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方华……” “你听我说完。”方华深吸一口气,“我这个人,嘴硬,不爱说软话。但你对我的好,我都记著。从火车上你扶我那一把开始,到我爹平反,你陪我来接他。这些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我知道你心里有秦晚,我没指望什么。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个人也喜欢你。” 林远看著她,看著她红红的眼眶,看著她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方华,你是个好姑娘。” “別说这话。”方华苦笑,“说这话的人,接下来都要发好人卡。”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发好人卡?” “我猜的。”方华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行了,说完了。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赶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远,我们还是朋友。” “是朋友。”林远说。 方华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旅馆。 林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很久没有动。 月亮掛在天上,又圆又亮,照著省城的街道,也照著他。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方华好感度达到100,满值达成!】 【註:方华是第二位达到满值的有缘人,获得专属终极奖励。】 【恭喜获得奖励:】 【方华终身追隨(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特殊技能:財务精通(方华可协助管理空间物资帐目,自动优化库存)!】 【空间权限提升:方华可有限进入空间(储藏间+会议室)!】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五味杂陈。 他回头看了一眼旅馆的窗户,方华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旅馆。 林远走进旅馆,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还亮著,把狭窄的走廊照得像一条幽深的隧道。 他推开房门,方志远已经睡了,打著轻鼾。 林远轻手轻脚地躺回自己的铺位,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方华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她说“我喜欢你”,她说“我不跟她爭”,她说“我们还是朋友”。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上,疼,但不能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系统提示还在脑海里闪烁:“方华终身追隨已激活”。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方华的心,从今往后,就拴在他身上了。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至少给不了全部。 林远睁开眼,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乾涸的河流。他盯著那道裂缝,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方华起得比谁都早。 她已经在楼下买了早饭,油条、豆浆、烧饼,摆了一桌。方志远坐在桌边,慢慢地喝豆浆,看见林远下来,冲他招了招手。 “小林,来,趁热吃。” 林远坐下,拿起一根油条。方华坐在对面,低著头吃烧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华华,”方志远放下碗,“一会儿你跟我回沪市,安顿好了,你自己决定是留在沪市还是回团场。” 方华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又低下头:“我回团场。” 方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吃完早饭,三人去长途汽车站。方志远买了去沪市的车票,方华买了回县城的车票。两趟车发车时间相差半个小时,方志远的车先走。 方华把她爹送上车,站在车窗外,隔著玻璃看著她爹。方志远隔著玻璃冲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方华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车开了,方华站在原地,看著车尾消失在马路尽头,很久没有动。 林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走吧,”他说,“咱们也该回去了。” 方华转过身,看著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著笑:“林远,昨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方华……” “我说真的。”方华深吸一口气,“你心里有秦晚,我知道。我不会让她难过。咱们还跟以前一样,你是林远,我是方华,好朋友。” 林远看著她,看著她强撑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好。”他说,“好朋友。” 方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鬆开手,她转身往检票口走去,脚步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远跟在她后面,看著她被风吹乱的头髮,看著她挺得笔直的脊背。 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收不回去。 有些事,发生了,就抹不掉。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方华还是方华,那个爽朗的、大大咧咧的、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姑娘。 第45章 新任务与冬天 回到连队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营地里热闹得很,老李带著几个人在杀鸡—— 不是空间里的鸡,是连队自己养的,只有两只,留著过年吃的。 但方华父亲平反的消息传开了,赵德柱说要“庆祝庆祝”,老李就杀了一只鸡。 “林远回来了!”王老虎第一个看见他,嗓门大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方华她爹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林远把行李放下,“方叔回沪市了,方华跟著回去安顿,过几天就回来。” “好事,好事!”王老虎拍著林远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拍散架,“走,食堂燉了鸡,给你留著呢!” 林远跟著王老虎往食堂走,路过工具棚的时候,看见赵德厚坐在门槛上编筐。 老人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睛里带著笑。 食堂里,秦晚正帮著老李盛饭。 看见林远进来,她的手抖了一下,勺子里的汤洒了一些出来。她低下头,把碗擦乾净,端过来放在林远面前。 “回来了?”她声音小小的。 “回来了。”林远看著她,“你还好吗?” “好。”秦晚点点头,耳朵根红了,“我挺好的。” 林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鸡汤,燉得浓浓的,上面飘著几颗红枣。 “秦晚,”他放下碗,“晚上老地方见,我有话跟你说。” 秦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晚上,月亮又圆又亮。 林远站在夹道里,等著秦晚。风从白樺林那边吹过来,带著冬天的寒意,但他心里是热的。 秦晚来得很快,怀里抱著一个布包,脚步轻快。 “给你的,”她把布包塞过来,“棉鞋。你走这几天,我做的。” 林远打开一看,是一双千层底棉鞋,黑布面,白布边,针脚细密,鞋底纳得厚厚的。 鞋帮內侧绣了两朵小小的梅花,和上次那双一样,藏在里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你手真巧。”林远穿上棉鞋,踩了踩,正好,舒服。 “赵敏姐教我的,”秦晚低下头,“她纳的鞋底比我好。” 林远看著她,看著她红透的耳根,看著她微微发抖的睫毛。 “秦晚,”他握住她的手,“方华跟我说了。” 秦晚的手抖了一下:“说……说什么了?” “她说她喜欢我。” 秦晚沉默了。她低著头,没有说话,但手指在林远手心里微微发抖。 “我跟她说,”林远继续说,“我心里有一个人。” 秦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谁?” “你。” 秦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林远,你、你別骗我……” “不骗你。”林远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从火车上你递给我那杯水开始,我心里就有你了。” 秦晚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林远抱著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闻著她发间的皂角香。 “秦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秦晚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大声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秦晚情感联结达到最高值,空间核心权限已移交。】 【秦晚成为空间共同主人,可管理所有区域(除系统核心功能区)。】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笑了。 “你笑什么?”秦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 “笑你。”林远说,“笑你哭起来像个孩子。” 秦晚捶了他一下:“你才像孩子!” 林远躲开她的拳头,笑得很大声。 笑声在夹道里迴荡,惊起几只麻雀,扑稜稜地飞向天空。 远处,赵敏站在女兵宿舍的窗户后面,看著夹道的方向。 她看不见林远和秦晚,但她知道他们在那里。 她站了很久,然后拉上窗帘,躺回铺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像一道细细的伤口。 第二天,林远去团部开会。 赵德柱带他去的,说是团部要推广“山洞种植”的经验,让林远去做技术指导。 林远坐在吉普车后座,看著窗外的白樺林飞快地往后退。 “林远,”赵德柱点了一根烟,“团部那边有意调你过去,搞农业技术推广。你愿不愿意?” 林远想了想:“连长,我想留在连队。” “为什么?” “连队有我要照顾的人。”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笑了:“行,我替你回绝。” 吉普车在土路上顛簸,扬起一片尘土。林远看著窗外,心里想: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挺好。 【系统提示:新任务已开启——在团场建立稳定的农业生產体系,至少让五十个家庭受益。】 【任务奖励:空间扩建(果园区域解锁),苹果树苗x10,梨树苗x10。】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有了想法。 林远从团部回到连队,天已经黑透了。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食堂的窗户还亮著灯,橘黄色的光从玻璃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方形。 他站在操场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胸腔里灌满了凉意,但心里是热的。 果园,苹果树,梨树。 十棵果树苗,够种一小片果园了。 等明年开春,把它们种在营地后面的空地上,三五年后就能掛果。到时候,全连的人都能吃上自己种的苹果和梨。 他走进食堂,老李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进来,咧嘴一笑:“回来了?给你留著饭呢,在锅里热著。” 林远掀开锅盖,一碗小米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他端著碗坐到角落里,慢慢地吃。 秦晚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盆洗碗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团部那边怎么说?” “让推广山洞种植,”林远喝了一口粥,“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留在连队。”林远看著她,“连队有我要照顾的人。” 秦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著,像春天刚化冻的河。 林远吃完饭,把碗筷放到水池边,洗了手,走出食堂。 秦晚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脚印在身后拖出两行长长的痕跡。 “秦晚,”林远停下来,转过身,“等开春了,我想在营地后面种几棵果树。苹果树,梨树。到时候你来帮我浇水。” “好。”秦晚点点头,声音小小的,“我帮你。” 月亮掛在白樺林的树梢上,又圆又亮。雪地反射著月光,整个营地亮得像白天。 林远看著秦晚,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看著她睫毛上掛著的一小片雪花。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两人並肩走著,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身后,两行脚印在雪地里延伸,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第46章 方华归来 方华在沪市待了五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两大包东西。 一包是她爹让带的——腊肉、香肠、大白兔奶糖、的確良布料,还有两瓶上海牌白酒。 另一包是她自己买的——几本农业技术书、一包菜种子,还有一副新的棉手套,说是给林远的。 “方叔安顿好了?”林远接过东西,把她让进宿舍。 “安顿好了。”方华坐在铺位上,搓了搓冻红的手,“厂里分的房子不大,但收拾收拾还挺温馨。我爹说让我留在沪市,给他找个工作,我没答应。” “为什么?” 方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在北大荒待惯了,回城里反倒不习惯。再说,这边有朋友,捨不得走。” 林远没接话,给她倒了杯热水。搪瓷缸子冒著热气,方华双手捧著,暖了暖手,喝了一口。 “对了,”方华从包里翻出一封信,“陈处长让我带给你的。他说省城那边又有新政策,鼓励团场搞多种经营,搞好了有补贴。” 林远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陈处长的字写得潦草,但內容很清楚:省里要选一批团场试点,搞农副业生產,给资金、给技术、给物资。 红星团场报了名,如果能选上,明年开春就能拿到一批化肥和农机。 “好事。”林远把信收好,“晚上我找连长商量。” 方华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东西送到了,我走了。对了,秦晚呢?我给她带了条围巾。” “在食堂帮老李做饭。” 方华笑了笑,推门出去了。林远听见她在走廊里跟人打招呼,声音爽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远坐在铺位上,看著那两包东西,心里盘算著。 省里的试点是个机会,如果能爭取下来,连队的条件能改善不少。 但竞爭肯定激烈,得提前做准备。 別的连队也不是吃素的,听说三连有个退伍兵搞了个养猪场,四连请了县里的技术员来指导种麦子。 红星团场七个连队,个个都想爭这个试点名额。 下午,林远去找了赵德柱。 赵德柱看完陈处长的信,眼睛亮了:“试点?化肥?农机?这可是大好事!林远,你有门路,这事儿你牵头,需要啥儘管说。” “连长,这事儿光有门路不行,得拿出东西来。” 林远想了想,“咱们那个山洞,冬天也能种菜,这是別的连队没有的。如果能拿出一批反季节蔬菜,送到团部去,让领导看看咱们的实力,胜算就大了。” 赵德柱一拍大腿:“对!你那个山洞,现在还有货吗?” “有。黄瓜、西红柿、辣椒,都还有。但不多,得省著用。” “那就挑最好的,装一筐,明天我亲自送团部去。” 从连部出来,林远去了一趟“山洞”—— 当然,是从空间里取了一筐黄瓜和西红柿,用乾草盖好,放在山洞里。 赵德柱明天来取,得提前准备好。 他又从空间里摘了几个红透的西红柿,用布包了,准备带给秦晚。 弄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著营地里次第亮起的灯火,心里踏实。 食堂的烟囱冒著白烟,空气里飘著苞谷麵糊糊的味道,混著柴火的烟气,有一种朴素的温暖。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秦晚。 “林远,吃饭了。” 她端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热乎乎的小米粥,“老李说今天熬稠了,给你多盛了一碗。还说让你明天去帮他劈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远接过缸子,喝了一口。 粥很稠,米香浓郁,暖到胃里。 他靠在食堂门口的柱子上,秦晚站在他旁边,两人看著操场上的雪。 “秦晚,”他放下缸子,“方华回来了。” “我知道。”秦晚低下头,“她给我带了条围巾,红色的,很暖和。她说是在南京路上买的,排了好长的队。” “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说了。”秦晚抬起头,看著他,“她说她喜欢你,但不会跟我爭。她说她认了。她还说,让我对你好一点,不然她不答应。”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秦晚,你怪我吗?” “不怪。”秦晚摇摇头,“方华姐是好人。她能把话说出来,说明她心里坦荡。我要是怪她,就是我不对了。再说,她给我带了围巾,还给我爹也带了条烟,我哪好意思怪她?” 林远看著她,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看著她鼻尖上掛著的一小片雪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秦晚,你真好。” “不好。”秦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我就是……不想让你为难。你帮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我不能给你添堵。” 林远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暖。 两人站在操场上,看著天上的月亮,谁也没有说话。 月亮很圆,掛在白樺林的树梢上,像一盏灯。 雪地反射著月光,整个营地亮得像白天。 远处的白樺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光禿禿的树干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林远,”秦晚靠在他肩上,“你说,明年开春,咱们种的果树能活吗?” “能。”林远说,“只要根扎得深,就能活。” “那咱们的根,扎得深吗?” 林远低头看著她,笑了笑:“深。比白樺树的根还深。” 秦晚也笑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远处,食堂的灯灭了,营地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白樺林的声音,沙沙的,像一首催眠曲。 林远把秦晚送回宿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她走进去,看著她房间的灯亮起来,又灭了。 他转身往回走,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 路过工具棚的时候,赵德厚的屋里还亮著灯。 老人坐在床边,借著煤油灯的光在看书。 林远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过了。 回到宿舍,孙建国已经睡了,鼾声一起一伏。 林远躺在铺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早上帮老李劈柴,上午去修渠工地看看,下午去团部打听试点的事,晚上写暖棚的计划书。 事情很多,但他一点都不慌。 第47章 赵敏的抉择 赵敏已经好几天没跟林远说话了。 不是生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见林远和秦晚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闷得慌。 以前她每天去河边洗衣服,总能碰见林远挑水,两人说几句话,虽然不多,但够她回味一整天。 现在她故意换了时间去洗衣服,绕开了那个时段。 她想找林远谈谈,但每次走到他跟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我喜欢你”?他已经知道了。说“你为什么选她不选我”?这话太没出息,她说不出。 那天下午,林远在工具棚修农具,赵敏端著一盆衣服去河边洗。 路过工具棚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工具棚里光线昏暗,一股木头和铁锈的味道。 林远蹲在地上,面前摆著一把断了腿的椅子,正在用刨子刨一根木条。 木花一卷一捲地掉在地上,散发著松木的清香。 “林远,”她把盆子放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远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看著她。 赵敏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髮用橡皮筋扎著,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她的脸冻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但眼睛很亮。 “你说。” 赵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工具棚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门板的吱呀声。 “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看见你和秦晚了。在操场上,你们站在一起,看月亮。”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嗯。” “你们在一起了?” “是。” 赵敏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下巴抬得很高,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林远,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 “你问。” “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她说不下去了,声音碎在了喉咙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著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林远看著她,看著她红红的眼眶,看著她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想起了那天在旅馆里,赵敏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 想起了在卡车上,她靠在他肩上说“我想跟你在一起”的样子; 想起了在河边,她笑著捶他、又气又笑的样子。 “赵敏,你是个好姑娘。” 他站起来,和她平视,“你坚强、能干、重情义。你爹能出来,你出了最大的力。你一个人扛了十年,没人比你更不容易。” “但我和秦晚,是在火车上就认定了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现。她给我递水,把白麵饼掰一半给我,问我是不是不舒服。从那一刻起,我心里就有她了。” 赵敏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倔强地抬起头:“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听完了,我就死心了。” “赵敏,我不想骗你。” “你没骗我。” 赵敏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你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的。是我自己……想多了。你帮了我那么多,帮我爹翻案,陪我去省城,我感激你,也……也喜欢你。但喜欢不是债,不能强要。” 她端起盆子,转身要走。 “赵敏。”林远叫住她。 她停住了,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显得很单薄,肩膀微微颤抖。 “我们还是朋友。” 林远说,“以后你有什么事,我还是会帮。你爹的事,你的事,赵静的事,只要你说一声,我都在。” 赵敏站了一会儿,肩膀抖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然后她点了点头,端著盆子走了。 林远看著她走远的背影,看著她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心里五味杂陈。 他蹲下来,继续修那把椅子,但刨子推了几下,木花卷得乱七八糟,怎么也刨不平。 晚上,赵敏一个人在河边坐了很久。 河水已经结了冰,月光照在冰面上,亮得像一面镜子。 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抱著膝盖,看著远处营地的灯火。 食堂的灯还亮著,有人在里面走动,影子映在窗户上,模模糊糊的。 她想起小时候,她爹还没被抓的时候,冬天她坐在炕上,她爹给她讲故事。 讲游击队,讲打仗,讲白秀兰腿上那道疤。 她妈在灶台前做饭,锅里燉著酸菜粉条,热气把窗户糊得白茫茫的。 后来她爹被抓了,她妈改嫁了,她和赵静被送到亲戚家,寄人篱下。 亲戚家的孩子欺负她们,说她们是“反革命的崽子”。 赵静哭,她不哭。 她咬著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再后来,她下乡了,在火车上遇见了林远。 那个帮她搬箱子、替她挡人群、对她笑的男人。 她以为他是老天爷派来救她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德厚。 “敏敏,”老人在她旁边坐下,把一件旧棉袄披在她肩上,“天冷,別冻著。零下三十度,坐一会儿骨头都凉了。” “爸,我不冷。”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 “敏敏,林远的事,我知道了。” 赵敏没说话。 “那小子,是个好人。” 赵德厚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但他心里有人了。你强求不来。感情这种事,跟翻案不一样。翻案靠证据,靠道理,靠人脉。感情靠不了这些,靠的是缘分。” “我知道。”赵敏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强求。我就是……就是难受。像胸口被人挖了一块,空落落的。” “难受就哭出来。” 赵德厚拍了拍她的肩膀,“哭完了,就好了。爸在里头那十年,也哭过。哭完了,第二天还得起来干活。人活著,不能总回头看。” 赵敏扑进她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哭得很凶,像要把十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哭她爹被冤枉,哭她妈改嫁,哭她和赵静被人欺负,哭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赵德厚搂著女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烟夹在手指间,烧了很长一截灰,掉在地上,碎了。 月亮掛在白樺林的树梢上,又圆又亮。 河面的冰反射著月光,亮得刺眼。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在寒冷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赵敏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干了,嗓子也哑了,才抬起头。 “爸,我没事了。” “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 赵敏擦了擦脸,用手背把眼泪抹乾净,又用袖子擤了擤鼻子,“林远说得对,我们还是朋友。他有喜欢的人,我祝福他。我不会让秦晚为难,也不会让林远难做。” 赵德厚看著女儿,看著她红肿的眼睛,看著她强撑的笑容,心里疼,但没有说破。 他知道,这个女儿跟他一样,倔,认死理,但说到做到。 “走吧,”他站起来,把菸头掐灭在雪地里,“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你赵静妹妹还等著你给她织毛衣呢。” 赵敏站起来,挽著她爹的胳膊,往营地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河边的那块石头。 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身后,河面的冰在月光下闪著光,像一面碎掉的镜子,又像一地碎掉的星星。 赵德厚把赵敏送回宿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秦晚的房间灯已经灭了,赵静的房间还亮著。 他听见赵静在里头说话,大概是说梦话,含含糊糊的。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工具棚的时候,看见林远的宿舍还亮著灯。 他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理。 第48章 冬天的准备 冬天来了。 北大荒的冬天来得猛,一夜之间,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白樺林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树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营地的屋顶上积了厚厚的雪,烟囱里的白烟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林远起了个大早,去猪圈给猪加草料。 两头猪已经长到了一百五十多斤,圆滚滚的,毛色油亮,看见林远端著食盆进来,哼哼唧唧地拱过来。 “別急,有的是。”林远把食料倒进食槽,拍了拍猪背,又往圈里加了一层乾草。 猪圈旁边是鸡舍,十只鸡挤在角落里。 秦晚每天早上来餵鸡,已经成了习惯。 她把碎米拌上野菜撒在食槽里,鸡们咕咕叫著抢食。 “天冷了,”秦晚搓著手,“鸡不下蛋了。这几天只收了三个。” “正常,”林远说,“等开春就好了。空间里的鸡还在下,够咱们吃的。” 两人並肩往食堂走,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 “林远,”秦晚突然说,“赵敏姐这几天好像不怎么说话了。” “她需要时间。”林远说,“会好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食堂里,老李正在熬苞谷麵糊糊。 灶台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地冒泡。 林远帮著烧火,秦晚去后厨切咸菜。 “林远,”老李一边搅糊糊一边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咱们存的菜不够吃,得想办法。” “李师傅,我那儿还有点白菜和萝卜,回头给您送来。” “你那山洞里的?”老李眼睛一亮,“行,能撑一阵子。但明年开春之前,还得想办法。光靠你那山洞,不够全连吃的。” 林远想了想:“李师傅,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在营房里搭个暖棚?用木条搭架子,盖上塑料布,里头烧个炉子,就能种菜。不用多种,种点青菜、菠菜,够咱们吃就行。” 老李愣了一下:“暖棚?那玩意儿能行?” “能行。我在书上看过,东北那边有农场这么干过。”林远说得跟真的一样,“成本不高,就是费点功夫。您要是同意,我找连长说说。” “行,你去说。要是能成,今年冬天就不用啃咸菜了。” 吃完饭,林远去找赵德柱。 赵德柱正在连部看文件,桌上摊著一堆报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看见林远进来,他把笔一扔:“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团部下的通知,要求各连队上报明年的生產计划。你脑子活,帮我琢磨琢磨。” 林远接过通知,看了一遍。 通知上说,明年要“大干快上”,每个连队都要有“亮点项目”。 红星团场要选三个连队作为试点,给资金、给物资、给技术。 “连长,”林远放下通知,“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搞暖棚。冬天种菜,反季节供应。整个团场,甚至整个省城,冬天能吃上新鲜菜的,有几个?要是咱们搞成了,那就是独一份。试点肯定能拿下。” 赵德柱眼睛一亮:“暖棚?能行?” “能行。我在山洞里试过,温度控制好了,菜长得不比夏天差。” “需要啥?” “木条、塑料布、炉子、煤。还有种子。” 赵德柱一拍桌子:“行!你列个单子,我上报团部。能批多少算多少,不够的咱们自己想办法。” 林远回到宿舍,铺开纸,开始写计划。 他写得认真,从暖棚的尺寸到温度的控制,从种子的选择到肥料的使用,条条框框,清清楚楚。 孙建国凑过来看:“林远,你这写得跟教科书似的。” “照著书抄的。”林远笑了笑,“建国,你帮我誊一份,字写得工整些,送到团部去好看。” “行!”孙建国接过稿纸,一笔一划地抄起来。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进来,放在林远桌上:“喝点薑汤,驱寒。” 林远端起碗,喝了一口。 薑汤放了红糖,甜丝丝的,暖到心里。 “秦晚,”他放下碗,“等暖棚搭好了,你负责种菜。你心细,种出来的菜肯定好。” 秦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我、我没种过……” “我教你。不难。” 秦晚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著。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的,把整个营地盖成了一片白。 远处的白樺林在风雪中摇晃,像一排站岗的士兵。 林远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心里想:这个冬天,会很忙,但也会很充实。 【系统提示:任务“建立稳定的农业生產体系”进度10%,已影响家庭数:5/50。】 【提示:暖棚计划若成功实施,將大幅提升进度。建议宿主儘快落实。】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笑了。 十棵果树苗还在空间里等著呢。 等开春了,种下去,三五年后,就是一片果园。 窗外雪越下越大,但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林远坐下来,重新铺开那张写了一半的计划书。 煤油灯的光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晕,照得稿纸微微发黄。 他握著笔,一笔一划地写,把暖棚的尺寸、木架的间距、塑料布的层数、炉子的位置,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 孙建国抄完了那份给团部的正式稿,凑过来看林远写的东西,推了推眼镜:“林远,你这个温度控制写得细,白天保持十五度,晚上不低於五度。这数据你咋算出来的?” “山洞里试出来的。”林远头也没抬,“山洞里冬天能到十度以上,暖棚烧炉子,应该能到十五度。够青菜长了。” 孙建国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林远,你说咱们这暖棚要是搞成了,是不是全团第一份?” “不光是全团。” 林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整个地区,冬天能种出青菜的,没几个。咱们要是搞成了,明年开春团部来检查,连长脸上有光,咱们连队也能多分点物资。” 孙建国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那敢情好。我写信告诉我妈,说我在北大荒冬天还能吃上新鲜菠菜,她肯定不信。” 秦晚端著一盆热水走进来,放在地上:“泡泡脚吧,走了一天的雪路,脚肯定冻了。” 林远脱了鞋,把脚伸进热水里,烫得嘶了一声,然后慢慢適应了温度。 秦晚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一点凉水。 “林远,”她抬起头,“暖棚搭好了,你真的让我种菜?” “真的。”林远看著她,“你手巧,种出来的菜肯定好。”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著,没有再说话。 她把林远的袜子捡起来,放在炉子旁边烘著,然后端著空盆子出去了。 林远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继续写计划。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像春天提前来了。 第49章 暖棚开工 计划书送上去的第三天,团部的批覆就下来了。 赵德柱拿著那张纸,从连部一路小跑到工具棚,脸上笑得像朵花:“批了!林远,批了!团部给了八十米塑料布,两吨煤,还有三百块钱!让咱们先试点,搞成了就全团推广!” 林远接过批覆看了一遍,心里踏实了。 八十米塑料布,两吨煤,三百块钱,虽然不算多,但够搭一个像样的暖棚了。 剩下的木条自己砍,炉子用旧油桶改,人工不花钱。 “连长,明天就开工。” 林远把批覆还给赵德柱,“但有个条件——暖棚搭好了,种出来的菜,除了咱们连自己吃,还要送一批给团部。领导吃了觉得好,明年给咱们的物资就更多。” 赵德柱一拍大腿:“有道理!种菜你说了算,送菜我去送。咱们连这回要露脸了!” 第二天天不亮,林远就带著人上山砍木条。 王老虎带了五个壮劳力,扛著斧头锯子,踩著齐膝深的雪往白樺林里走。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泛著一层灰白色的光,雪地在微光中泛著幽幽的蓝。 “林远,要多少根?”王老虎呼著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 “一百根。两米长的,大拇指粗就行。太粗了浪费,太细了撑不住。”林远在一棵白樺树前停下来,用手量了量树干的粗细,“就这种,选直的,不要带杈的。” 王老虎一挥手,几个人散开,斧头砍在树干上,咚咚咚的声音在白樺林里迴荡,惊起几只乌鸦,扑稜稜地飞向灰白的天空。 雪从树枝上簌簌地掉下来,落在帽子上、肩膀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远也拿起一把斧头,选了一棵笔直的白樺,抡圆了砍下去。斧头吃进木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飞溅。强化过的身体让他力气比普通人大得多,別人砍一棵树的功夫,他已经砍完了两棵。 “林远,你这力气,不去当伐木工可惜了。”王老虎擦著汗,看著林远身边堆著的木条,嘖嘖称奇。 “干活练出来的。”林远笑了笑,把砍好的木条捆成一捆,扛在肩上。 一百根木条,六个人砍了一上午。林远一个人就砍了將近四十根,王老虎累得直喘气,叉著腰说下次再也不跟你一块干活了,跟你一块显得我像没吃饭。 木条运回营地,堆在工具棚旁边的空地上。秦晚和方华已经在等著了,手里拿著尺子和绳子,准备量尺寸。 “林远,暖棚搭在哪儿?”方华问,手里拿著林远画的那张草图,翻来覆去地看。 林远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食堂后面的一块空地。那块地朝南,背风,离食堂近,方便老李取菜,也方便烧炉子取暖。 “就这儿。”他用脚在雪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宽三米,长六米,十八个平方。够种了。” 接下来几天,林远带著人搭暖棚。 先用木条搭架子,一米高一个拱,十四个拱连成一排,上面再横著绑木条,形成网格。架子搭好了,盖上塑料布。 塑料布是团部供销社买来的,淡蓝色,半透明,在阳光下泛著光。 秦晚帮著拉塑料布,方华用钉子把塑料布钉在木架上,赵敏也来了,蹲在地上裁塑料布,一刀一刀,裁得整整齐齐。 四个人忙活了一整天,暖棚的架子终於立起来了。 “还差炉子。”林远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眼前的暖棚,“老李,旧油桶有吗?” “有!仓库里有两个,閒著没用。”老李跑去仓库,滚了两个旧油桶过来,铁皮上全是锈,但没漏。 林远用铁皮剪刀在油桶上开了个口,做了个简易的炉门,又在顶上焊了一截烟囱。孙建国帮忙和泥,把炉子砌在暖棚的角落里,烟囱从塑料布里伸出去,冒著白烟。 “点火试试。”林远往炉子里塞了一把乾柴,划了根火柴。乾柴很快烧著了,火苗舔著油桶的內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烟囱里的白烟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 过了半个钟头,暖棚里的温度升到了十度。林远摸了摸塑料布,温温的,不烫手。 “够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明天翻地,后天播种。”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挑种子。菠菜、油菜、小白菜,各选了一把,用湿布包好,放在储藏间的架子上。秦晚在旁边帮忙,把种子按品种分类,用小布袋装好,写上標籤。 “林远,这些种子够种了吗?”秦晚把最后一袋种子扎好口。 “够了。暖棚不大,种太多挤不下。”林远把种子收好,看著秦晚,“明天翻地,你来帮我。” 秦晚点点头,嘴角翘著。 第二天,暖棚里的地翻好了。林远用锄头把冻土敲碎,秦晚在后面用耙子搂平。土是黑钙土,肥得很,翻起来一股泥土的腥味,混著炉火的烟气。 “撒种吧。”林远把种子递给秦晚,“你撒,我浇水。” 秦晚蹲下来,把种子一粒一粒地撒进土里,撒得很仔细,间距均匀,不密不疏。林远在后面浇水,水是从空间里取的灵泉水,浇在土上,渗得很快。 “秦晚,你以前种过菜?”林远看著她撒种的手法,挺专业。 “没有。”秦晚摇摇头,“但我看我娘种过。她种菜可好看了,一行一行的,跟画似的。” “你比你娘种得好看。” 秦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手里的种子撒得更仔细了。 种子撒完了,水也浇透了。林远把塑料布封好,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暖棚里暖烘烘的,像春天。 “一个星期就能出苗。”林远站在暖棚门口,看著里面黑油油的土,“一个月就能吃上菠菜了。” 秦晚站在他旁边,看著暖棚里那一片黑土,眼睛里亮晶晶的:“林远,你说,咱们种的菜,能活吗?” “能。”林远说,“只要根扎得深,就能活。” 秦晚笑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远处,赵敏站在食堂门口,看著暖棚的方向。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食堂,没有再回头。 第50章 试点的消息 暖棚搭好的第五天,种子出苗了。 菠菜的小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嫩绿嫩绿的,两瓣小叶张开,像一双双小手。 油菜也出了,比菠菜晚一天,叶子圆圆的,肥厚厚。 小白菜最快,已经长出了三四片叶子,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小孩子。 秦晚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暖棚看苗。 她蹲在地边上,一棵一棵地数,数完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去食堂吃饭。 “出齐了?”林远问。 “出齐了。”秦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菠菜出了二百三十棵,油菜一百八十棵,小白菜最多,三百多棵。” “你数了?”林远愣了一下。 “数了。”秦晚点点头,“我怕有缺苗的,补种还来得及。” 林远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姑娘,做什么事都认真,连数苗都数得这么仔细。 方华从食堂端著粥出来,蹲在两人旁边:“听说团部那边的试点名单快出来了。赵连长昨天去开会,回来脸色不太好,说竞爭激烈。” “三连和四连也报了项目?”林远接过粥碗。 “报了。三连的养猪场,四连的良种麦田,都是大项目。咱们的暖棚,团部有人说不算啥,就一小棚子,种不出多少菜。” 林远喝了一口粥,没说话。 方华看了他一眼:“你不著急?” “急什么?”林远放下碗,“等咱们的菠菜长出来,送到团部去,让他们尝尝冬天的新鲜菜,比说什么都管用。” 方华想了想,笑了:“也是。光说不练假把式,拿东西说话。” 暖棚里的菜一天一个样。 菠菜长到第五天,叶子已经有两指宽了,绿油油的,水灵灵的。油菜也长开了,圆圆的叶子铺在地上,像一把把小扇子。 小白菜长得最快。 老李每天来暖棚转三圈,看著那些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林远,这菠菜啥时候能吃?” “再等十天。”林远算了算,“长到四片叶子就能间著吃。第一茬別割太狠,留根让它再长。” 老李咽了口唾沫:“行,我等著。” 第十天,林远间了第一批菠菜。 不多,也就两斤出头,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让老李用开水焯了,拌上蒜泥,滴了几滴香油,端到连部去。 赵德柱看著那盘菠菜,眼睛都直了。 他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再嚼了嚼,然后放下筷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远,”他说,“这东西,我二十年没在冬天吃过了。” “连长,明天装一筐,送到团部去。”林远说,“让领导们也尝尝。” 赵德柱点点头,把那盘菠菜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喝了。 第二天,赵德柱亲自带著一筐菠菜去了团部。 菠菜装在柳条筐里,上面盖了一层湿布,绿莹莹的,水灵灵的,在灰白的冬天里格外扎眼。 团部的领导们正在开会,看见赵德柱端著一筐菠菜进来,都愣了。 “老赵,这啥?” “菠菜。”赵德柱把筐子往桌上一放,“我们连暖棚种的,冬天的新鲜菜。领导们尝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七八个人围过来,每人抓了一把,生的就往嘴里塞。 “脆的!甜的!” “这真是冬天种的?零下三十度能种出菠菜?” “老赵,你们连这个暖棚,多大面积?” 赵德柱挺了挺胸:“十八个平方。菠菜、油菜、小白菜,都有。再过半个月,就能批量供应了。” 主持会议的副团长拍板:“试点,算红星二连一个。” 消息传回连队,全连都沸腾了。 王老虎在操场上放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雪从屋顶上簌簌往下掉。 老李杀了一只鸡,燉了一锅鸡汤,说是“庆祝庆祝”。 林远站在暖棚门口,看著里面绿油油的菜地,笑了。 【系统提示:任务“建立稳定的农业生產体系”进度30%,已影响家庭数:15/50。】 【提示:暖棚试点成功,团部认可度提升。建议宿主扩大种植规模,爭取更多资源。】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有了计较。 十八个平方不够,明年开春,得再搭两个大暖棚。 一个种叶菜,一个种果菜,黄瓜、西红柿、辣椒,都能种。 到时候,不光够全连吃,还能往团部送,往省城送。 赵德柱从团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手里拎著两瓶酒,是副团长赏的,说是“给你们连队庆功用”。 他把酒往连部桌上一放,摘下帽子拍了拍雪,脸上的笑容从进门就没消过。 “林远呢?叫林远来!” 王老虎跑去暖棚把林远叫来。 林远推开连部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赵德柱已经把炉子烧得旺旺的,炉盖都烧红了。 “连长,试点拿下了?” “拿下了!”赵德柱一拍桌子,震得那两瓶酒都晃了晃,“副团长亲口说的,红星二连的暖棚项目,作为全团农业技术革新试点。明年开春,团里给咱们拨一吨化肥,外加一台手扶拖拉机!” 林远眼睛一亮:“拖拉机?” “对!手扶的,小的,但够用了。”赵德柱点了一根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副团长说了,咱们连的暖棚是独一份,別的连队搞不出来。明年要是能扩大规模,团里继续支持。” 林远心里盘算著:一吨化肥,一台手扶拖拉机,再加上暖棚里种出来的菜,明年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他可以在营地后面再搭两个大暖棚,一个种叶菜,一个种果菜,黄瓜、西红柿、辣椒都能种上。 “连长,还有个事。”林远在赵德柱对面坐下,“暖棚的菜,除了送团部,我想留一部分给连里的老职工和困难户。每家分几斤,让他们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你做主。我就说你小子有心,不光会干活,还会做人。” 林远从连部出来,雪已经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他站在操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胸腔里灌满了凉意,但心里是热的。 远处,暖棚的灯光还亮著。 秦晚肯定还在里面,不是在浇水就是在间苗。 林远朝暖棚走去,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 推开暖棚的门,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晚蹲在地边上,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正在给菠菜鬆土。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林远,笑了。 “连长怎么说?” “试点拿下了。明年开春有拖拉机了。” 秦晚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远在她旁边蹲下来,看著那些绿油油的菠菜,“到时候,我开拖拉机带你兜风。” 秦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谁、谁要你带……” 林远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铲子,帮她鬆土。 第51章 方华的本事 方华最近在忙一件事——算帐。 不是连队的那本帐,是空间里的帐。林远把储藏间的物资清单交给她,让她帮忙理一理。方华接过去一看,眼睛亮了。 “白面八百斤,大米六百斤,猪肉两百斤,鸡蛋三百个,白菜八十颗,黄瓜六十根,西红柿四十斤……”她念著念著,声音越来越小,“林远,你这是开供销社呢?” “差不多。”林远笑了笑,“你帮我理理,哪些快过期了,哪些该优先用,哪些可以送人。” 方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帐。她记得很仔细,每样物资都分类编號,標註入库时间、保质期、存放位置。储藏间的架子上被她贴满了小纸条,上面写著物资名称和数量。 “方华,你以前干过这个?”林远看著那些纸条,有点惊讶。 “我爹以前是会计。”方华头也没抬,“我小时候跟著他学过。记帐、算帐、盘点,都会一点。” “不是一点。”林远拿起她的小本子翻了翻,字跡工整,数字对齐,每页都有合计和备註,“你这是专业的。” 方华笑了笑,没说话,继续记帐。 林远看著她的侧脸,看著她认真的样子,想起了系统给她的技能——財务精通。这不是白给的,方华本来就有这个底子,系统只是帮她提升了一步。 “林远,”方华突然抬起头,“你这些物资,来源不能公开吧?” “不能。” “那出库入库就得有说法。”方华放下笔,认真地看著他,“比如这批白面,你怎么解释?说是山洞里挖的?一次两次行,多了没人信。”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你有什么办法?” “建立几个『合法来源』。”方华翻开本子,上面画了一张图,“第一,团部供销社。咱们可以定期去採购,走正常渠道,留票据。第二,省城陈处长那边。他手里有资源,可以帮咱们弄到一些紧俏物资。第三,以物易物。用咱们暖棚种的菜,跟別的连队换粮食、换肉。这样物资来源就分散了,谁也查不出问题。” 林远看著她,心里佩服。这姑娘,不光会记帐,还会布局。 “方华,你什么时候想好这些的?” “从你带我进空间那天起。”方华合上本子,“我就知道,这些东西不能永远藏在山洞里。总有一天要拿出来用,拿出来就得有说法。” 林远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物资管理你负责,供销社採购你牵头,以物易物你谈。” 方华愣了一下:“我?” “你。你有这个本事。” 方华看著他,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在笑:“林远,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东西都弄丟了?” “不怕。”林远说,“丟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方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行,我干。” 那天晚上,方华在空间里忙到很晚。她把储藏间的物资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类別摆放,贴上標籤,又列了一张长长的採购清单,准备明天去团部供销社。 秦晚来帮忙,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方华姐,你真厉害。”秦晚看著她写的那张清单,“我连帐本都看不懂。” “你也有厉害的地方。”方华头也没抬,“你种菜种得好。暖棚里的菠菜,长得跟画似的。” “林远教我的。”秦晚低下头,嘴角翘著。 方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秦晚,”她说,“林远选你,选对了。” 秦晚愣了一下:“方华姐……” “我说真的。”方华放下笔,看著秦晚,“你心细,脾气好,不爭不抢。他那种人,需要一个稳得住的人。我不行,我太毛躁。” 秦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方华姐,你也是好人。” “我知道我是好人。”方华笑了笑,拿起笔继续写,“但好人不一定合適。”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干活。储藏间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安安静静的。 林远站在储藏间门口,看著她们,没有进去。 他转身去了温室,摘了几根黄瓜,准备明天带给赵德柱。走到鸡舍旁边,十只鸡已经睡了,挤在一起,毛蓬蓬的。两头猪也在打呼嚕,肚子一鼓一鼓的。 他站在空间里,看著这一切,心里踏实。 窗外,北大荒的冬天还在继续。雪还在下,风还在吹,气温还在降。 但他知道,春天,不远了。 【系统提示:空间管理效率提升,物资损耗率下降15%。方华財务精通技能已生效。】 【当前团队凝聚力:95/100。距离下一阶段解锁还需5点。】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笑了。 九十五了。再进一步,就是满值。 到时候,空间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期待。 夜深了,方华还在储藏间里忙活。 她把最后一批物资盘点完,在本子上写下合计数字,合上本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秦晚已经走了,储藏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灯光暖黄黄的,照在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面袋子上,照在掛成一排的猪肉上,照在那些贴著標籤的瓶瓶罐罐上。 方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她走到架子前,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標籤上的日期,又放回去。 走到粮食区,摸了摸白面袋子的封口,检查有没有受潮。 走到鸡蛋筐前,数了数鸡蛋的个数,和本子上的数字对了一遍。 “方华,还没走?” 林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华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储藏间门口,手里端著一碗薑汤。 “马上就好。”方华接过薑汤,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著,来看看。”林远走进来,看了看架子上的標籤,“你这些標籤写得真好,连入库日期都標了。” “物资管理,日期最重要。”方华把薑汤喝完,把空碗放在架子上,“这批白面是上个月入库的,得优先用。猪肉还能放两个月,不急。鸡蛋得赶紧吃,放久了不新鲜。” 林远点点头:“方华,你做事,我放心。” 方华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翘了翘:“別给我戴高帽子。我就是个记帐的。” “不是记帐的。”林远认真地看著她,“是管家的。” “林远,谢谢你信我。” “应该的。” 方华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远站在储藏间里,看著那些整整齐齐的物资,看著那些方华贴上去的標籤,心里想: 这姑娘,是块好料,给她一个仓库,她能管出一个王国。 第52章 收穫 暖棚里的菠菜,终於到了可以批量收割的时候。 那天早上,秦晚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拿著剪刀和筐子,蹲在地边上,一棵一棵地剪,剪得很仔细,每棵菠菜都留了两片嫩芯,让它们继续长。 方华来帮忙,两人蹲在暖棚里,背对背,一个剪东边,一个剪西边,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暖棚里响成一片。 林远进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摆了满满三筐菠菜。 绿莹莹的,水灵灵的,每一棵都精神抖擞,叶子肥厚,根须上还带著黑土。 老李跟在林远后面,看见那三筐菠菜,眼睛都直了,蹲下来抓起一把,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林远,这菠菜,比夏天种的还好。”老李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看这叶子,多厚实,顏色多正。这要是拿到市场上去卖,一斤至少五毛钱。” “不卖。”林远笑了笑,“先紧著连里自己吃。剩下的送团部,送省城陈处长。人情比钱值钱。” 老李点点头,把那把菠菜小心翼翼地放回筐里,生怕碰坏了叶子。他站起来,搓了搓手:“行,听你的。 那今天中午,我给全连做菠菜鸡蛋汤。 鸡蛋用咱们自己鸡下的,菠菜用暖棚里的,纯天然,不放味精都鲜。” “多做点,让大家吃个够。” 中午,食堂里飘出一股久违的清香。 菠菜鸡蛋汤,碧绿的菠菜在金黄的蛋花里翻滚,热气腾腾的,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老李还在汤里点了几滴香油,那香味能飘出半里地。 全连的人端著碗排队,每人一大碗,有人喝了第一口,眼睛就亮了,咕咚咕咚地灌下去,烫得直咧嘴也不肯停。 “这菠菜,嫩!甜!一点怪味都没有!” “林远那暖棚,真神了!零下三十度能种出菠菜,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 “明年咱们连的伙食,不用愁了。” 赵德柱端著碗,站在食堂门口,一边喝汤一边笑。 他把碗里的菠菜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喝完了,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大声说:“同志们,这菠菜是林远带著大家种出来的。咱们连能搞成暖棚,林远是第一功!” 人群里响起掌声,王老虎带头喊了一嗓子:“林远,好样的!” 林远站起来,摆摆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秦晚天天浇水,方华帮著记帐,孙建国写材料,赵敏也来帮过忙,老李掌勺,连长跑腿。大家都有份。” 赵德柱哈哈大笑,又盛了一碗汤,端著碗走到林远面前,压低声音:“林远,团部那边,我下午送一筐过去。省城陈处长那边,你看要不要也送点?” “送。”林远说,“明天我亲自去一趟省城。正好方华要去採购物资,顺路。” “行。你去,我放心。” 下午,林远和方华坐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后面车斗里放著两筐菠菜、一筐小白菜,还有一筐鸡蛋——五十个,是空间里的鸡下的,个头大,蛋壳红,看著就喜人。 方华坐在车斗里,把筐子拢在脚边,怕顛簸把菜摔坏了。 她穿了一件新棉袄,是方志远从沪市寄来的,藏蓝色,收腰的,衬得她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方华,你这棉袄好看。”林远靠在筐子上,看著方华。 “我爹寄来的。”方华低下头,摸了摸棉袄的领子,“他说沪市那边流行这种款式,让我別在北大荒穿得太土。” “不土。好看。” 方华笑了笑,没说话。 拖拉机顛了一下,她身子歪了歪,林远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手很凉,但胳膊是热的,隔著棉袄都能感觉到。 “林远,”方华坐稳了,把手抽回去,“你说,咱们这暖棚的菜,能卖到省城去吗?” “能。但不是现在。”林远看著路两边飞驰而过的白樺林,“现在產量还小,够自己吃就不错了。等明年开春,多搭几个暖棚,產量上来了,再考虑往外卖。” “那得多少钱?塑料布、木条、炉子、煤,都要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远说,“陈处长那边有门路,可以申请农业补贴。团部那边也答应给支持。实在不行,咱们以物易物,用菜换物资。” 方华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到了县城,两人换了长途汽车去省城。 车很挤,方华被挤在靠窗的位置,林远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撑著椅背,给她挡著人群。 方华低著头,耳朵根红了,但没说话。 到了省城,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先去了农业厅,把菠菜和鸡蛋送到陈处长办公室。 陈处长看见那筐菠菜,眼睛亮了,当场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竖起大拇指。 “林远,你这暖棚,搞得好!”陈处长把菠菜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省里最近出了新政策,对搞反季节种植的团场,有专项补贴。你们连队符合条件,回去填个表,我帮你报上去。” 林远接过文件,翻了翻:“陈处长,这补贴有多少?” “不多,三五千块。但对你们连队来说,够用了。”陈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明年要是能扩大规模,我帮你们申请更大额度的补贴。” 从农业厅出来,方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三五千块,够搭好几个暖棚了。” “不够。”林远算了算,“一个暖棚光塑料布就得几百块,再加上木条、炉子、煤、种子,三千块最多搭三四个。咱们连队一百多號人,三四个暖棚不够吃。” “那怎么办?” “先搭起来,够吃就行。等明年有了收成,再慢慢扩大。”林远看著省城的夜景,“一步一个脚印,急不来。” 两人找了家旅馆住下,方华在房间里整理採购清单,林远去邮局给陈处长寄了一份暖棚种植的技术总结。 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书店,他进去转了一圈,买了几本农业技术方面的书,准备带回去给孙建国看。 晚上,两人在旅馆楼下的小饭馆里吃了碗面。方华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然后拿出本子继续写。 “方华,你歇会儿。”林远放下筷子,“一天没停过了。” “停不下来。”方华头也没抬,“一想到有那么多事要干,我就坐不住。” 林远看著她,看著她认真的侧脸,没有再说。 第53章 採购与布局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省城最大的供销社。 供销社在市中心,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掛著红底白字的招牌,人来人往,比县城的热闹多了。 方华拿出採购清单,一项一项地对著柜檯找。 塑料布、铁钉、铁丝、肥料、种子、农药…… 方华和售货员討价还价,把价格压了又压,最后用陈处长给的批条,拿到了优惠价。 林远在旁边看著,插不上话,乾脆去门口等著。 方华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两大包东西,额头上全是汗。 “买齐了?”林远接过东西。 “齐了。”方华擦了擦汗,“塑料布买了五十米,铁钉五斤,铁丝十斤,肥料两袋,种子十包,农药五瓶。总共花了二百三十块钱,比预算少了二十块。” 林远笑了:“你砍价的本事,比种菜还厉害。” “那当然。”方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爹说,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两人扛著东西去长途汽车站,准备回县城。 等车的时候,方华突然拉住林远的袖子,指著街对面的一家店:“林远,你看。” 林远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布店,橱窗里摆著几匹布,有棉布、的確良,还有灯芯绒。 “进去看看?”方华问。 林远想了想:“走。” 布店不大,但东西齐全。 方华在柜檯前转了一圈,拿起一匹蓝底白花的棉布,摸了摸,又放下。 拿起一匹灰色的的確良,在胳膊上比了比,又放下。 “想买?”林远问。 “想。”方华咬了咬嘴唇,“但钱不够了。这次预算没算布。”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是上次签到奖励剩下的。 他数了数,递给方华:“买吧。给秦晚扯几尺,给赵敏也扯几尺。你自己也做身新衣裳。” 方华愣了一下,看著那叠钱,没有接。 “林远,这是你的钱……” “也是大家的钱。”林远把钱塞到她手里,“你天天算帐,连件新衣裳都捨不得做,说不过去。” 方华低下头,眼眶红了,她好感动。 她攥著那叠钱,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柜檯,扯了三块布—— 蓝底白花的是秦晚的,灰色的是赵敏的,藏青色的是她自己的。 “你的呢?”方华把钱找零还给林远,“你不做一件?” “我有。”林远笑了笑,“秦晚给我做了棉袄,赵敏给我做了鞋,够了。” 方华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把布叠好,塞进包里,跟著林远上了车。 回到连队,天已经黑了。 秦晚在食堂门口等著,看见两人回来,跑过来帮忙拎东西。 方华把那块蓝底白花的布塞到她手里,说:“林远给你买的。” 秦晚愣住了,看著那块布,又看了看林远,耳朵根红了:“我、我有衣裳穿……” “有就存著。”林远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明年开春再做件新褂子。” 秦晚低下头,把布抱在怀里,嘴角翘著。 赵敏从宿舍出来倒水,看见方华在分东西,犹豫了一下,没有过来。 方华看见她了,拿著那块灰色的的確良走过去,塞到她手里。 “林远让我给你带的。” 赵敏看著那块布,手指在上面摸了摸,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冲她点了点头,赵敏低下头,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回宿舍了。 方华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 “林远,赵敏还没走出来。” “给她时间。”林远说,“会好的。”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开会。 秦晚、方华、孙建国、赵敏都来了,赵德厚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 林远把省城的情况说了一遍,把陈处长的文件给大家传阅。 “省里的补贴,三到五千块。”林远指著文件上的数字,“条件是暖棚面积达到五十平方以上,年產量达到两千斤以上。咱们现在的暖棚只有十八平方,不够。明年开春,得再搭两个。” “两个够吗?”方华问,“五十平方,至少得搭三个。” “那就搭三个。”林远在纸上画了一个图,“食堂后面搭一个,猪圈旁边搭一个,工具棚旁边搭一个。三个加起来,六十平方,够了。”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林远,三个暖棚,需要多少材料?” “塑料布一百五十米,木条三百根,炉子三个,煤六吨。”林远算了算,“木条自己砍,不花钱。塑料布和煤,用省里的补贴买。炉子用旧油桶改,不花钱。” “人工呢?”方华问,“三个暖棚,光靠咱们几个人,忙不过来。” “找连长要人。”林远说,“王老虎带人砍木条,老李带人砌炉子,秦晚负责种菜,方华负责採购和记帐,建国负责写材料和对外联络,赵敏……”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赵敏,“赵敏负责质检。菜种得好不好,她说了算。” 赵敏抬起头,看著林远,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行。”她说,“我干。” 赵德厚在角落里笑了一声:“小林,你这个人,会用人。” “跟著赵叔学的。”林远不好意思得笑了笑。 散会后,赵德厚叫住林远,两人在工具棚门口站了一会儿。 “小林,”赵德厚点了一根烟,“白秀兰给我写信了,说她下个月要来团场看我。” 林远愣了一下:“白大姐要来?” “嗯。说是在清河县待腻了,想来北大荒看看。”赵德厚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她让我问你,能不能让她在连队住几天?” “能。”林远说,“工具棚旁边还有间空屋,收拾收拾就能住。赵叔,白大姐对您,是有心的。” 赵德厚没说话,只是把烟抽完了,把菸头掐灭在雪地里。 “小林,”他说,“有些事,顺其自然就行,我看好你。” 林远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去。 身后,赵德厚站在门槛上,看著天上的月亮,站了很久。 第54章 白秀兰的到来 白秀兰是一月中旬来的。 那天刮著大风,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 白秀兰坐著一辆拉货的卡车,从清河县顛簸了大半天,到连队的时候,脸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赵德厚站在操场上等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端著一碗薑汤。 看见白秀兰从车上跳下来,他走过去,把薑汤递给她。 “喝口薑汤,暖暖身子。” 白秀兰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放下碗,一口气喝完了。 “老赵,你老了。”白秀兰把碗还给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头髮白了,脸上的褶子也多了。” “你也老了。”赵德厚笑了笑,“当年那个爬雪山过草地的卫生员,现在也五十多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林远从暖棚里出来,看见白秀兰,走过去打招呼:“白大姐,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白秀兰拍了拍身上的雪,“比当年打仗的时候强多了。当年零下四十度,穿著单衣过江,那才叫苦。” 赵德厚带著白秀兰去工具棚旁边的空屋。 屋子已经收拾过了,新刷了白灰,炕上铺了新褥子,桌上摆著一盆菠菜,绿莹莹的。 “老赵,你这是什么?”白秀兰指著那盆菠菜。 “暖棚种的。”赵德厚说,“林远那小子搞的,零下三十度能种出菠菜。你尝尝,甜。” 白秀兰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甜。比夏天种的还甜。”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摆了一桌,给白秀兰接风。 秦晚掌勺,红烧肉、炒鸡蛋、菠菜汤、凉拌黄瓜,四菜一汤,白面馒头管够。 白秀兰看著那盘黄瓜,眼睛瞪得溜圆。 “这黄瓜,也是暖棚种的?” “对。”林远说,“暖棚里种的,刚摘的,还带著刺。” 白秀兰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好!”她嚼著黄瓜,含含糊糊地说,“老赵,你们连队,了不得!” 赵德厚笑了,端起酒杯:“来,白大姐,敬你一杯。谢谢你当年给赵德厚作证。” 白秀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赵,別这么说。赵德厚救过我的命,我给他作证,应该的。” 酒过三巡,白秀兰的话多起来了。 她讲起当年在游击队的事,讲起赵德厚怎么给她取弹片,讲起那些牺牲的战友。 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但那些细节听得人心里发紧。 “赵德厚是个好人。”白秀兰放下酒杯,看著赵德厚,“当年要不是他,我那条腿就废了。后来听说他被抓了,我心里难受了好几年。但我一个卫生员,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信。” “现在不是翻过来了吗?”赵德厚给她倒了一杯酒,“过去了,不提了。” 白秀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夜深了,秦晚和方华收拾碗筷,孙建国帮忙扫地。 赵敏扶著赵德厚回屋休息,白秀兰站在门口,看著赵德厚的背影,嘆了口气。 “林远,”她转过身,看著林远,“老赵这人,苦了一辈子。他女儿也不容易。以后,你多帮衬著点。” “白大姐,你放心。”林远说,“赵叔的事就是我的事。” 白秀兰点点头,转身回屋了。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掛在白樺林的树梢上,像一盏灯。风吹过白樺林,沙沙的,像一首老歌。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秦晚。 “林远,白大姐睡了。” “嗯。” “林远,”秦晚走到他旁边,“你说,赵叔和白大姐,会不会……” “不知道。”林远笑了笑,“但他们都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秦晚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两人站在操场上,看著月亮,听著风声,像两棵种在雪地里的树。 【系统提示:团队凝聚力达到98/100。距离下一阶段解锁还需2点。】 【提示:白秀兰的加入,將提升团队医疗能力。建议宿主邀请白秀兰担任连队卫生顾问。】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有了计较。白秀兰是资深卫生员,有她在,连队的医疗条件能改善不少。明天找她谈谈,看她愿不愿意留下来。 哪怕只是住一阵子,也够了。 白秀兰在连队住下来的第三天,卫生室就开张了。 工具棚旁边那间空屋被收拾了出来,墙上刷了白灰,窗户上糊了新纸,桌上摆著林远从团部领回来的药柜、听诊器、体温计,还有几瓶碘酒和红药水。 白秀兰把自己的老花镜带上,往桌前一坐,还真有几分坐堂郎中的架势。 “白大姐,缺什么您说话。”林远站在门口,看著焕然一新的卫生室。 “缺的东西多了。”白秀兰打开药柜,一样一样地清点,“退烧药只有两盒,不够。消炎药就剩一瓶,治拉肚子的药一粒都没有。纱布倒是有,但碘伏快用完了。” 林远在本子上一一记下:“我明天去团部供销社看看,能买多少买多少。” “別光指望供销社。”白秀兰合上药柜,“你们那个暖棚,能不能种点草药?薄荷、板蓝根、金银花,都是常用的。种上几畦,比吃药强,还不花钱。” 林远眼睛一亮:“能种。暖棚里还有空地,明天就种。” 白秀兰点点头,又拿起听诊器在手里转了转,嘆了口气:“我在清河县干了十几年,没想到临老了,跑到北大荒来当赤脚医生。” “白大姐,您这可不算赤脚医生。”秦晚端著一碗红糖水走进来,放在桌上,“您是正经的卫生员,打过仗的。” “打过仗有什么用?”白秀兰端起碗喝了一口,“老了,不中用了。” “您才五十多,不老。”秦晚笑了笑,“赵叔比您还大几岁呢,不也天天编筐干活?” 白秀兰听到“赵叔”两个字,手里的碗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秦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端著空碗出去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著白秀兰的侧脸。 她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听诊器的胶管,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白大姐,”林远轻声说,“赵叔那边,您隨时可以去看他。他不去哪儿,就在工具棚。” 白秀兰回过神:“行,来日方长。” 林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卫生室。 操场上,雪还在下。 秦晚站在食堂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林远走过去,两人並肩站著,看著远处白樺林在风雪中摇晃。 “林远,”秦晚靠在他肩上,“白大姐和赵叔,会不会……” “不知道。”林远说,“但他们都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秦晚没有再问,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雪落在两人身上,落了薄薄一层,谁也没有拂去。 第55章 摘桃子的人 白秀兰的卫生室开张没几天,连队里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林远正在暖棚里给菠菜浇水,王老虎突然跑进来,脸色铁青:“林远,快出来!团部来人了,说要『考察』咱们的暖棚!” 林远放下水壶走出暖棚。操场上停著两辆吉普车,一辆团部的,一辆掛著省城牌照。 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藏蓝色干部服,头髮油光鋥亮,身后跟著两个秘书模样的人。 刘副团长在旁边微微弯著腰,笑容殷勤得像饭店跑堂的。 赵德柱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刘副团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老赵,这是省城来的李主任。” 刘副团长指了指那个干部服男人,“李主任听说你们连搞了个暖棚,冬天能种出菠菜,特意来看看。这可是省城来的领导,你好好接待。” 李主任背著手,目光从赵德柱身上扫过,落在林远身上:“你就是搞暖棚的那个知青?” “是。”林远不卑不亢。 “带路,看看。” 林远带著一行人走进暖棚。 暖棚里暖烘烘的,菠菜绿油油的,小白菜水灵灵的,一派生机。 李主任转了一圈,摘了一片菠菜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不错。”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这个项目好,省城那边正缺冬天的新鲜菜。要是能搞成规模,经济效益不可估量。” 刘副团长赶紧凑上去:“李主任说得对,我们团这个暖棚项目,就是响应省里的號召。” 李主任继续在暖棚里踱步,问了成本、温度、燃料消耗,林远一一回答。 听到一冬天不到两百块钱的成本,李主任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刘副团长,语气变得正式:“这个项目,省里要重点扶持。回去我就写报告,爭取把红星二连的暖棚列为全省农业技术革新示范点。” 刘副团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但李主任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远身上:“但是,有个条件。这个项目的技术和管理经验,要上交省里,由省里统一推广。你们连队,要派技术人员到省城去,给別的团场做培训。所有数据、图纸、操作流程,都要整理成册,交给省农业厅存档。” 林远眼神一冷。 上交技术? 派技术人员去省城? 这是要摘桃子。 暖棚是他带著人一木条一塑料布搭起来的,菠菜是秦晚一棵一棵种出来的。 现在一句话就要全部交出去? “李主任,”林远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坚定,“暖棚的技术是我们连队自己摸索出来的,目前还不成熟,很多地方需要改进。保温层厚度、炉子位置、通风口大小,都还在试验阶段。现在就推广,为时过早。” 李主任脸色有些不悦:“小同志,省里的决策,不是你一个知青能质疑的。全省一盘棋,个人要服从集体。” “我不是质疑。”林远不卑不亢,“我是实事求是。暖棚的保温、湿度控制、病虫害防治,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现在推广,万一出了问题,损失的不是省里,是各个团场的连队。到时候菜种不出来,责任谁负?” 暖棚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刘副团长脸色变了,正要开口训斥,赵德柱抢先一步:“李主任,林远说的有道理。我们这暖棚才搞了不到两个月,很多数据还在积累。要推广,至少得等一个完整的冬天过去,把经验总结透了再说。” 李主任看了看赵德柱,又看了看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袖口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行,”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那就再观察一阵子。但省里的补贴不是白给的。你们连队要每个月向省里匯报一次种植数据——温度、湿度、生长周期、產量,一项都不能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林远想了想:“不过分。数据我们可以提供,但技术核心暂时保密。这是我们连队的集体成果,不是哪一个人的。” 李主任脸色一沉,但没有发作。 他转身走出暖棚,皮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刘副团长跟在后面,回头瞪了林远一眼。 吉普车发动了,扬起一片雪雾,很快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赵德柱送走他们,回到暖棚,一屁股坐在炉子旁边的木墩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子,你胆子不小,敢跟省城的领导顶嘴。” “连长,我不是顶嘴。” 林远蹲下来,拔了一根菠菜,把根上的土抖掉,“技术交出去了,咱们连队就没有优势了。到时候补贴拿不到,暖棚也白搭了。他们想摘桃子,不能让他们得逞。”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你说得对。但你得罪了李主任,以后省城那边的路子,怕是不好走了。” “不怕。”林远站起来,把菠菜放进筐里,“咱们靠本事吃饭,不靠拍马屁。菜种出来了,谁吃得香谁心里清楚。” 赵德柱看著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吃饭去。老李说今天燉了排骨,给你留了两块。” 林远跟著赵德柱走出暖棚。 上雪已经积了半尺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远处的白樺林在风中摇晃,光禿禿的树干上掛满了冰凌。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暖棚,塑料布在风中微微鼓起又落下,像一个在呼吸的人。 暖棚里的菠菜绿油油的,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布,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绿色。 那是他们一铲一铲种出来的,谁也拿不走。 身后,秦晚端著两碗薑汤走过来,递给他一碗。 “林远,別想那么多了。菜在地里,谁也搬不走。” 林远接过碗喝了一口,薑汤辣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看著秦晚被冻红的鼻尖,笑了:“你说得对。地里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第56章 意外的转机 李主任走后的第三天,林远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四天早上,陈处长从省城打来电话。 “林远,你胆子够大的啊!”陈处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笑意。 “李主任回去之后,在省里告了你的状。说你『目无领导、阻碍技术推广』。” 林远心里一沉:“陈处长,那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陈处长哈哈大笑。 “我告诉你,李主任在省里本来就不招人待见。他那套『摘桃子』的做法,早就有人看不惯了。” “你顶他,顶得好!” “省里几个领导听了这事儿,反而对你那个暖棚更感兴趣了。” 林远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下周省里要开一个农业技术交流会,点名让你去参加。” “你准备准备,把你的暖棚技术好好讲讲。” “讲好了,省里的补贴不但不会少,还会追加。” 林远放下电话,站在连部门口,看著操场上白茫茫的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方华从食堂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走过来问:“怎么了?陈处长说什么了?” 林远把电话內容说了一遍。 方华听完,眼睛亮了:“这是好事啊!” “你得罪了一个李主任,换来了一整个省里的关注。这笔买卖,划算!” “划算什么?”林远苦笑,“下周就要去省城开会,我连发言稿都没准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我帮你写。”方华拍了拍胸脯。 “你只管讲,稿子我来弄。保证写得比孙建国还好。” 孙建国正好从宿舍出来,听见这话,推了推眼镜:“方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比我写得好?我写的申诉书,团部的人都说好。” “你那申诉书是写给领导看的,林远这发言稿是讲给全省听的,能一样吗?”方华白了他一眼。 “那我也能写。”孙建国不服气。 “行了行了,”林远打断他们,“建国,你帮我整理数据。” “方华,你写稿子。” “秦晚,你负责种菜,保证下周开会的时候,暖棚里的菜长得比现在更好。” “赵敏……”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宿舍门口的赵敏,“赵敏负责质检,一棵烂叶子都不能有。” 赵敏点了点头:“行。” 四个人各就各位,忙活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远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暖棚里盯著菜的长势,晚上在空间里整理数据。 方华熬了两个通宵,把发言稿改了四遍。 第一遍写得太官方,像政府工作报告。 第二遍写得太专业,全是数字和术语。 第三遍写得太囉嗦,光是暖棚的搭建过程就写了三千字。 第四遍,方华把稿子递给林远:“你看看,这回行不行?”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遍。 稿子不长,也就一千五百字。 但条理清楚,从为什么要搞暖棚,到怎么搞成的,再到未来的规划,一气呵成。 最关键的是,稿子里有故事。 王老虎砍木条差点砍到脚,老李砌炉子砌歪了又拆了重砌,秦晚蹲在地上一棵一棵数菠菜。 这些细节,让冷冰冰的技术报告有了温度。 “行。”林远把稿子收好,“就用这版。” 孙建国也把数据整理好了。 厚厚一沓,从暖棚搭建第一天的温度记录,到菠菜出苗的生长周期,到每一批次的產量,清清楚楚。 “林远,我把数据分了三类。”孙建国推了推眼镜,“基础数据、分析数据、对比数据。基础数据是原始记录,分析数据是我算的平均值和趋势,对比数据是和夏天露天种植的对比。”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林远看著那些表格,有点惊讶。 “你给我的那几本农业技术书里学的。”孙建国憨厚地笑了笑,“书上说,农业也要搞统计分析,不然就是瞎种。”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前途。” 秦晚那边也没閒著。 她把暖棚里的菜重新整理了一遍,弱的拔掉,强的留下,间距重新调整。 菠菜长得更好了,叶子又厚又绿,像一把把小扇子。 小白菜也窜高了,挤挤挨挨的,但每一棵都精神抖擞。 “林远,你看看。”秦晚蹲在地边上,指著那一片绿油油的菜,“行不行?” 林远蹲下来,摘了一片菠菜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甜。 “行。”他说,“比上次还好。” 秦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出发去省城的前一天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开了一个小会。 他把所有人都叫来了——秦晚、方华、孙建国、赵敏、赵德厚。 “明天我去省城开会。”林远说,“暖棚的事,就拜託大家了。” “秦晚负责浇水、间苗,一天两次,不能断。” “方华负责採购和对外联络,陈处长那边有什么事,你替我接。” “建国继续整理数据,我回来要用。” “赵敏……”他看了一眼赵敏,“赵敏负责暖棚的安全。晚上多去转两圈,別让人搞破坏。” 赵敏抬起头,看著他:“你放心去,暖棚出不了事。” 赵德厚在角落里笑了一声:“小林,你放心去。连队这边有我盯著,出不了乱子。” 林远点点头,看著面前这几个人,心里踏实。 第二天天不亮,林远就出发了。 方华跟他一起去,说是“帮忙拎包”,实际上是怕他一个人在省城没人照应。 两人坐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又转长途汽车到省城。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远先去农业厅报到,领了会议材料。 陈处长在办公室等他,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林远,明天的发言,排在上午第二个。” “第一个是省农科院的专家,讲水稻育种。” “你在他后面,压力大不大?” 林远笑了笑:“不大。他讲他的水稻,我讲我的菠菜,不衝突。” 陈处长哈哈大笑:“行,有这个心態就行。” “对了,”陈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省里新出的政策,对搞反季节种植的团场,有专项补贴。” “你们连队的暖棚符合条件,回去填个表,我帮你报上去。” 林远接过文件翻了翻:“陈处长,这补贴有多少?” “基础补贴五千,如果你的发言讲得好,领导高兴了,追加到一万也不是不可能。” 林远把文件收好:“那我得好好讲。” 晚上,林远在旅馆房间里又把发言稿看了一遍。 方华坐在旁边,手里拿著笔,隨时准备修改。 “林远,你別紧张。”方华说,“你就当台下坐著的不是领导,是一地菠菜。” 林远笑了:“你这话让领导听见了,非生气不可。” “生气就生气。”方华不以为然,“菠菜比领导重要。领导不给你批补贴,菠菜还能吃。领导能吃吗?” 林远笑得更大声了。 窗外的省城灯火通明,车流的声音隱隱约约传过来。 林远看著窗外,心里想:明天,是关键的一天。 讲好了,暖棚就能扩大。 讲不好,李主任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使绊子。 第57章 省城亮相 省城的农业技术交流会在农业厅的大会议室里举行。 林远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各县市、各团场的代表都有。 有的穿著军装,有的穿著中山装,有的穿著对襟棉袄,五花八门。 主席台上摆著一排桌子,铺著白布,上面放著搪瓷缸子和名牌。 主持会议的是省农业厅的周厅长,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 林远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方华写的发言稿又看了一遍。 稿子写得不错,条理清楚,数据扎实。 但他决定不照著念。 照本宣科,没人爱听。 他要把暖棚的故事讲出来。 第一个发言的是省农科院的专家,讲水稻育种。 讲了四十分钟,全是专业术语。 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有人开始打哈欠。 林远在角落里听著,心里琢磨著自己该怎么说。 不能讲太深,大家听不懂。 不能讲太浅,显得没水平。 得有故事,有数据,有笑点,有泪点。 专家讲完了,周厅长拿起话筒:“下面请红星团场二连的知青代表林远发言,讲他们的冬季暖棚种植经验。” 林远站起来,走上讲台。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著他。 他没有拿稿子。 “各位领导,”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今天不讲大道理,就讲我们连队怎么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天,种出了菠菜。” 台下安静了。 “我们连队在牡丹江边上,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三十五度。” “泼出去的水,还没落地就冻成冰了。” “这样的天气,能种出菜吗?我们一开始也不信。” “但我们连队有一百多號人要吃饭,冬天只有白菜萝卜,吃到来年四月,人都吃绿了。” 台下有人笑了。 “所以我们就想,能不能在冬天种点绿叶菜?” “怎么种?我们想到了暖棚。” 林远从暖棚的搭建讲起。 讲怎么上山砍木条,王老虎一斧头下去差点砍到自己脚。 讲怎么搭架子,搭了三次才搭稳,前两次风一吹就倒了。 讲怎么盖塑料布,秦晚在下面拉,方华在上面钉,两人配合了一个下午才弄好。 讲怎么砌炉子,老李砌歪了又拆了重砌,气得直骂娘。 台下的人听得哈哈大笑。 “炉子砌好的那天晚上,我们点了火。” “过了半个钟头,暖棚里的温度从零下升到了十度。” “我们几个人站在暖棚里,穿著棉袄,热得直冒汗,但谁也不肯出去。” “为啥?因为这暖棚里的温度,就是我们连队一百多號人冬天的希望。” 台下安静了,没有人笑了。 “第二天,我们翻了地,撒了种。” “菠菜种子撒下去的时候,秦晚蹲在地边上,用手把土轻轻盖上去。” “她跟我说,林远,你说这菜能活吗?” “我说能。” “她说,要是活不了怎么办?” “我说,活不了就再种。地在这儿,种子在这儿,人在这儿,就不信种不出菜来。” 周厅长在主席台上推了推眼镜,认真听著。 “第七天,种子出苗了。” “秦晚天不亮就跑到暖棚里,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数。” “菠菜出了二百三十棵,油菜一百八十棵,小白菜三百多棵。” “她数完了,站起来,眼圈红了。” “她说,林远,咱们的菜活了。” 林远的声音放低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冬天,我们连队不会饿肚子了。” 台下响起了掌声。 林远继续说,讲了暖棚的成本、產量、未来的规划。 讲了数据,但不多,挑重点说。 讲了问题,但不说困难,说解决方案。 讲了十五分钟,不长不短。 讲完之后,他又说了一句:“各位领导,我说的这些,不是报告,是我们连队一百多號人一铲一铲干出来的。暖棚就在那儿,菜就在那儿,欢迎大家去看。” 台下掌声雷动。 周厅长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握了握他的手。 “小伙子,讲得好。” “你们连队的暖棚项目,省里决定作为重点扶持项目。” “补贴追加到一万块。” “另外再给你们拨一批钢材和水泥,把暖棚扩大到一百平方。” 一万块!钢材!水泥! 林远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谢谢领导。” 散会之后,陈处长把林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李主任被调走了。” “省里新来的领导很欣赏你,说要『不拘一格用人才』。” “你小子,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林远笑了笑:“陈处长,这不是运气,是菠菜种得好。” 陈处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农业厅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方华在门口等他,手里拎著两个大包。 “讲完了?” “讲完了。” “怎么样?” “补贴一万块,还有钢材水泥。” 方华眼睛亮了,亮得像省城的街灯。 “林远,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林远接过她手里的包,“是菠菜厉害。” 方华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红了。 “林远,你知道吗,我爹在沪市听说你要来省城开会,专门打电话到农业厅问情况。” “他说,你要是讲好了,他就在沪市给你找销路。” “冬天的新鲜菜,沪市那边卖得可贵了。” 林远愣了一下:“方叔在沪市还有门路?” “有。”方华擦了擦眼角,“他以前在厂里当会计,认识不少单位的后勤处长。他说,只要你种得出来,他就卖得出去。” 林远看著方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姑娘,嘴上大大咧咧的,心里比谁都细。 她爹能打电话到农业厅,肯定是她提前打了招呼。 “方华,谢谢你。” “谢什么?”方华別过头去,“我就是个跑腿的。” 两人扛著包,往长途汽车站走去。 省城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晕开,像一团团温暖的棉絮。 方华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林远跟在后面,看著她被风吹乱的头髮。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心里有就行了。 第58章 凯旋 吉普车还没停稳,操场上就围满了人。 王老虎第一个衝上来,一把拉开车门:“林远!怎么样?” 林远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王老虎接过去一看,手开始抖。 “一万块?钢材?水泥?一百平方?” 他的嗓门大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人们瞬间炸了锅,大家像看英雄一样看著林远。 “一万块!咱们连发財了!” “省里批的?林远牛逼啊!” “什么省里批的,是林远讲出来的!他在省城讲了十五分钟,领导直接拍板!” 赵德柱从连部走出来,脸上带著笑,但步子很稳。他走到林远面前,没有接文件,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讲得好。” “连长,任务完成了。”林远站得笔直。 “不只是完成任务。”赵德柱点了一根烟,“是给咱们连长脸了。刚才团部打电话来,刘副团长亲口说的,说咱们连的暖棚项目,全团通报表扬。” 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老李从食堂跑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挤到前面:“林远,晚上加菜!我给你燉排骨!” “李师傅,全连都加。”林远说,“省里批了一万块,不差这点。” 老李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就跑回食堂,锅铲敲得哐哐响。 孙建国挤到林远面前,推了推眼镜,手里拿著本子和笔:“林远,省里的会议记录呢?有没有文件?我要存档。” “在包里,自己拿。” 孙建国打开包,把文件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越来越亮。 “林远,这个补贴政策,明年还能续?只要產量达標?” “能。周厅长亲口说的。” 孙建国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嘴里念念有词。 秦晚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过来。她手里端著一碗薑汤,是刚熬好的,还冒著热气。 林远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回来了。” “嗯。”秦晚把薑汤递给他,“喝了,暖暖身子。” 林远接过来,一口喝乾。薑汤辣乎乎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秦晚,暖棚这几天怎么样?” “菠菜又收了一茬,小白菜也快能吃了。赵敏每天晚上都去转两圈,没出事。” 林远点点头,把空碗还给她。 身后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一万块?省里这是钱多了没处花吧?” 林远转过身。 说话的是三连的副连长孙德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人群后面,抱著胳膊,脸上掛著笑,但笑得不怀好意。 “孙副连长,有事?”赵德柱走过去,挡在林远前面。 “没事,来看看热闹。”孙德胜往前走了两步,“老赵,你们连这回出名了。省里给了一万块,团部通报表扬,了不得啊。” “是林远的功劳。”赵德柱说。 “林远?”孙德胜看了林远一眼,“就是那个跟马大强打架的知青?” 人群安静了。 王老虎的脸沉了下来。 “孙副连长,”林远开口了,声音不大,“马大强是纵火未遂、诬告陷害进去的,跟我没关係。您要是想替他说话,可以去团部反映。” 孙德胜的笑容僵住了。 “我就是隨口一说。”他摆摆手,“你们忙,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叫住。 王老虎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赵德柱皱了皱眉:“林远,孙德胜这个人,心眼小。你今天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记仇。” “记就记。”林远说,“他还能把暖棚拆了?” 赵德柱没说话,只是把烟掐灭了。 晚上,老李果然燉了排骨,全连的人围在食堂里,一人一碗,啃得满嘴流油。 赵德柱端著碗站起来:“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省里给咱们批了一万块,还有钢材水泥。明年开春,咱们的暖棚要扩大到一百平方。到时候,冬天不光有菠菜,还有黄瓜、西红柿、辣椒!” 食堂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这功劳,是林远的。”赵德柱看向林远,“来,林远,说两句。” 林远站起来,端著碗,看了看满屋子的人。 “我说两句。” “第一,暖棚不是一个人搞出来的。炉子是老李砌的,菜是秦晚种的,帐是方华记的,数据是孙建国整理的。没有他们,我林远一个人什么都不是。” 老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 “第二,”林远继续说,“省里的补贴不是白给的。明年產量要达標,数据要上报,技术要总结。活儿还多著呢,不是庆祝的时候。” “第三——”他顿了顿,“咱们连的暖棚,明年要搞成全省第一。谁想超过咱们,先问问我手里的菠菜答不答应。” 食堂里哄堂大笑。 赵德柱笑骂了一句:“行了行了,吃饭!” 人群散了之后,林远一个人去了暖棚。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菠菜绿得发亮。他蹲下来,拔了一根菠菜,把根上的土抖掉,放进嘴里嚼了嚼。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方华。 “林远,我有话跟你说。” 方华站在暖棚门口,手里拿著一封信。 “沪市来的?”林远站起来。 “嗯。”方华走进来,把信递给他,“我爹说,沪市那边有人愿意收购咱们的暖棚菜。冬天的新鲜菠菜,一斤八毛钱,有多少要多少。” 林远接过信看了一遍:“八毛?省城才五毛。” “沪市有钱人多。”方华说,“我爹还说,如果咱们能保证供应,他可以签一年的合同。” 林远把信还给她:“回去告诉你爹,合同可以签。但有个条件——先付款,后发货。” 方华愣了一下:“先付款?” “对。咱们连队没钱垫本,他先付一半定金,咱们用定金买塑料布和种子。菜种出来了,发货,他付尾款。” 方华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明天给他打电话。”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林远,你不问我走不走?” “不问。”林远蹲下来,继续拔菠菜,“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方华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暖棚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炉火噼里啪啦地响。 菠菜在月光下泛著绿光。 他拔了一根菠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甜——比省城领导的表扬甜。 第59章 合同 合同签完的第三天,沪市的第一笔定金到了。 一千二百块。 赵德柱拿著匯款单,在连部里转了三圈。 “林远,钱到了!一千二百块!” “连长,这钱不能乱花。”林远接过匯款单,“这是定金,不是补贴。菜种不出来,要退的。” 赵德柱把钱放下:“怎么花,你说了算。” 林远把方华、孙建国、秦晚、王老虎叫到暖棚里开会。 “一千二百块定金,加上省里的一万块补贴,咱们手里有一万一千二百块。” 他在墙上用木炭画了几个数字。 “钢材水泥省里直接拨,不花钱。塑料布、种子、肥料,我们自己买。” “暖棚扩大到一百平方,需要多少塑料布?”方华问。 “两百米。”孙建国翻开本子,“一米三块钱,六百块。” “炉子呢?”王老虎问。 “炉子用旧油桶改,不花钱。煤从团部批,也不花钱。”林远说,“大头是人工。木条自己砍,架子自己搭,不花钱。” 方华在本子上算了算:“那这一万一千二百块,主要花在哪儿?” “扩大规模。”林远说,“一个暖棚不够,咱们搞五个。” 五个。 暖棚里安静了一瞬。 王老虎咽了口唾沫:“五个暖棚,那得多少菜?” “一个月五千斤。够全连吃,够送团部,够卖沪市。” 孙建国的笔掉在了地上。 方华在本子上飞快地算,算完抬起头:“五个暖棚,需要一千米塑料布,三百根木条,五个炉子,十吨煤。人手也不够,光靠咱们几个人,忙不过来。” “人手找连长要。”林远说,“木条找王老虎砍,炉子找老李砌,种菜找秦晚教,帐目找方华管,数据找建国记。” “我呢?”赵敏站在门口。 “赵敏负责质检。五个暖棚的菜,你一棵一棵检查,烂叶子不能出厂。” 赵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王老虎带了十个人上山砍木条。 三百根,三天砍完。林远一个人砍了八十根,王老虎坐在地上喘气,看他跟看怪物似的。 “林远,你这力气吃什么长的?” “吃菠菜。” 王老虎骂了一句,爬起来继续砍。 老李带著人砌炉子。五个旧油桶,五个烟囱。老李的手艺不行,砌一个歪一个。林远过去看了一眼,拿起瓦刀,三下两下砌好了一个。 老李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看书学的。” 老李咬著牙,砌了一整天。五个炉子,最后一个终於不歪了。 方华去团部供销社买塑料布,两百米,她一个人扛回来的。 供销社的人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 扛到连队的时候,肩膀磨破了皮,但她一声没吭。 孙建国在整理数据。五个暖棚的数据,温度、湿度、生长周期、產量,分门別类做成表格。他熬了两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但表格做得漂亮。 五天之后,五个暖棚的架子同时立了起来。 一排五个,整整齐齐。塑料布在阳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 全连的人都跑来看,王老虎数了数,说了一句:“五个暖棚,够咱们连冬天吃菜吃到撑。” 林远站在暖棚前面,心里算了笔帐:五个暖棚,一百平方,一个月產菜五千斤。沪市八毛一斤,一个月四千块。刨去成本,净赚三千。 三千块,够买一辆手扶拖拉机了。 方华站在他旁边,也在算帐。她算得更细,把塑料布、种子、肥料、人工、运费一项一项列出来,净利润两千八百块。 “差两百。”她说。 “差在哪儿?” “运费。从连队到沪市,火车运费不便宜。” “找陈处长。他有门路,能搞到铁路货运的优惠价。”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秦晚蹲在第一个暖棚里,已经开始翻地了。五个暖棚的地,她一个人翻了三天。林远要去帮忙,她不让。 “你忙你的。种菜的事,我来。” 五个暖棚的种子,是同一天撒下去的。 菠菜、小白菜、油菜,各占一个棚。剩下两个棚,一个种黄瓜,一个种西红柿。 七天后,五个暖棚的苗全出了。 菠菜二百三十棵,小白菜三百棵,油菜二百棵。黄瓜和西红柿的苗也出了,密密麻麻的,像针尖一样细。 秦晚一棵一棵地数,数完站起来,眼圈红了。 林远递给她一根黄瓜——空间里长的。 “尝尝,好吃。” 秦晚咬了一口,笑了。 “是好吃。”她说。 林远蹲下来,看了看黄瓜苗的间距。 “太密了,得间苗。” 秦晚放下黄瓜,拿起小铲子,蹲在他旁边。 两人一棵一棵地拔,把弱的拔掉,强的留下。 间完苗,林远又浇了一遍灵泉水。 水渗进土里,黄瓜苗的叶子立刻支棱起来,绿得发亮。 秦晚看著那些苗,眼睛亮了。 “林远,这水是什么水?” “井水。”林远说,“山洞里的井水,肥。” 秦晚没再问。 她知道林远有秘密,但她不问。 该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五个暖棚的苗全出了之后,林远去找赵德柱要人。 “连长,五个暖棚,需要十五个人。三班倒,一班五个。” 赵德柱想了想:“人我给你,但工分怎么算?” “暖棚的菜卖出去,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分给干活的人。按工分分。” 赵德柱愣了一下:“百分之二十?那可是一大笔钱。” “干活的人拿不到钱,谁还好好干?”林远说,“省里的补贴是省里的,沪市的合同是沪市的。干活的人,得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行,你说了算。” 林远从连部出来,方华在门口等他。 “百分之二十,你算过没有?”方华问。 “算过。一个月净赚两千八,百分之二十就是五百六。十五个人分,一个人三十多块。” “三十多块,比团部技术员的工资还高。” “所以他们会好好干。”林远说,“菜种好了,大家都有钱。菜种不好,谁也没钱。”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你这个办法,比开大会动员管用。” 林远没接话,朝暖棚走去。 身后,方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第60章 红眼病 五个暖棚的苗出齐的第三天,三连的孙德胜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五六个三连的职工,手里拿著本子和笔,说是“来学习”。赵德柱不好拦,让林远接待。 林远带他们在暖棚里转了一圈。 孙德胜问了很多问题,温度怎么控制、湿度怎么把握、炉子怎么烧、通风口开多大。 林远一一回答,但不往深里说。 温度控制在十五度,但为什么是十五度?不说了。 湿度保持在百分之六十,但怎么测量?不说了。 孙德胜问不出东西,脸色不太好。 “林远,你们连搞了五个暖棚,省里给了补贴,沪市签了合同,这经验应该推广啊。” “等总结好了就推广。”林远说,“现在还在试验阶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孙德胜笑了笑,没再问。 他走后,赵德柱把林远叫到连部。 “孙德胜这个人,你得防著点。” “防什么?” “他问的那些问题,不是来学习的,是来摸底细的。”赵德柱点了一根烟,“三连也想搞暖棚,但他们没钱没技术,想从咱们这儿套东西。” 林远没说话。 “还有,”赵德柱压低声音,“孙德胜跟团部的人关係好。他在背后使坏,咱们连不好过。” “他能使什么坏?” “比如,卡咱们的煤。煤是从团部批的,孙德胜跟管煤的人熟,他一句话,咱们的煤就可能被扣。” 林远眼神一冷。 “连长,煤的事我来办。” “怎么办?” “找陈处长。省里直接拨煤,不经过团部。” 赵德柱想了想:“能行吗?” “试试。” 林远当天就给陈处长打了电话。 陈处长听完,笑了:“煤的事好办。省里本来就有指標,我直接批给你们连。不用经过团部,省得中间有人使绊子。” 三天后,十吨煤直接送到了连队。 孙德胜站在三连的操场上,看著卡车从门口经过,脸色铁青。 煤的事没卡住,他又想別的办法。 种子。 连队的种子是从团部供销社买的。孙德胜跟供销社的人打了招呼,说二连的种子配额要“重新审核”。 方华去供销社买种子,售货员说没货。 方华回来告诉林远。 林远没急,从空间里取了一包种子,递给方华。 “用这个。” 方华看了看种子包装,上面印著“省农科院实验种”几个字。 “这哪儿来的?” “陈处长给的。” 方华没再问,拿著种子去暖棚了。 孙德胜卡了煤,煤到了。卡了种子,种子也到了。他卡不住,开始使阴招。 那天晚上,赵敏在暖棚巡逻,发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在暖棚后面,手里拿著一把剪刀。 赵敏没有惊动他,跑去找林远。 林远跟赵敏摸过去。那人正在剪塑料布,剪刀已经剪开了一道口子。 林远一脚踢飞剪刀,把那人按在地上。 “谁让你来的?” 那人嚇得浑身发抖:“孙、孙副连长……” 林远把他押到连部。 赵德柱连夜审问,那人全招了:孙德胜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来破坏暖棚,把塑料布剪烂,把菜苗拔掉。 赵德柱拍了桌子。 第二天一早,赵德柱带著那人去了团部。 团部的领导听完匯报,脸色很难看。破坏农业生產,这事不小。孙德胜被叫去问话,一开始不承认,但那人的口供摆在那里,他赖不掉。 最后,团部给了孙德胜一个党內警告处分,调离三连,去团部后勤处当了个閒职。 消息传回连队,王老虎在操场上放了一掛鞭炮。 “活该!”他啐了一口,“使阴招的人,没好下场!” 林远站在暖棚门口,看著那一排五个暖棚。 塑料布在风中微微鼓起,像五个在呼吸的巨人。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过来,递给他。 “孙德胜走了,以后没人使坏了?” “不一定。”林远喝了口薑汤,“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秦晚笑了。 林远看著她被冻红的鼻尖,也笑了。 暖棚里的菠菜,又该收了。 林远看著她被冻红的鼻尖,也笑了。 暖棚里的菠菜,又该收了。 【系统提示:成功挫败外部破坏行为,团队凝聚力+1。】 【当前团队凝聚力:100/100。】 【恭喜!团队凝聚力已满值,空间第三阶段解锁!】 【解锁內容:空间面积扩大至五十亩,新增鱼塘区域(可养殖淡水鱼),新增粮食加工区(碾米机、磨麵机各一台)。】 【提示:鱼塘首批鱼苗已放入,鲤鱼、草鱼各五十尾。粮食加工区设备已就位,需接通电源(可从空间核心区取电)。】 【新任务开启:建立完整的农產品供应链,从种植、养殖到加工、销售,实现闭环。任务奖励:空间第四阶段解锁(果园自动灌溉系统)。】 林远站在暖棚里,看著系统面板上新解锁的区域。 鱼塘。粮食加工区。 鲤鱼、草鱼各五十尾。碾米机、磨麵机。 简直太棒了! 有了鱼塘,连队冬天也能吃上活鱼。 有了加工区,白面大米可以自己加工,不用去团部排队。 这盘棋,又大了一步。 秦晚蹲在他旁边,看他对著空气笑,问了一句:“又有什么好事?” “有。”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过几天,咱们连能吃到鱼。” 秦晚愣了一下:“鱼?冬天哪儿来的鱼?” “山洞里的。”林远说,“山洞里有个水塘,我放了鱼苗。” 秦晚看著他,没有追问。 她只是笑了笑,拿起小铲子,继续给菠菜鬆土。 林远走出暖棚,站在操场上,看著那一排五个暖棚。 塑料布在月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 炉火从烟囱里冒出来,白烟在夜风中散开。 远处,方华房间的灯还亮著,她大概还在算帐。 孙建国房间的灯也亮著,他大概还在整理数据。 赵敏房间的灯灭了,她大概已经睡了。 秦晚在暖棚里。 赵德厚在工具棚旁边的屋子里。 白秀兰在卫生室里。 林远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胸腔里灌满了凉意,但心里是热的。 菜一茬一茬地收,暖棚一个一个地搭,人一个一个地聚。 第61章 鱼塘与人心 空间新解锁的鱼塘,林远第二天就去看了。 五十亩的水面,在空间东边,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鲤鱼和草鱼各五十尾,已经长到了巴掌大,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林远蹲在塘边,用手捧了捧水。 水是活的,从地下涌上来,又流出去,清澈见底。 塘边的泥土是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长著些水草,绿油油的。 “得想个由头弄出去。” 他琢磨著。 鱼不比菜,菜可以说山洞里种的,鱼怎么说?山洞里养鱼?太牵强。 林远在塘边转了两圈,心里有了计较。 白秀兰来的那条路,有个塌了一半的水库,是早年修的,后来没人管,塌了。 水库里有没有鱼?没人知道。但可以说发现了。 他从空间里捞了十条鱼,用木桶装了,盖上一层水草,提到连队。 赵德柱正在连部看文件,看见林远提著一桶鱼进来,眼睛直了。 “哪儿来的?” “北面塌了的水库里捞的。”林远把桶放下,“水退了,鱼搁浅了,我捡了一桶。” 赵德柱蹲下来,捞起一条鱼。 鲤鱼,两斤多重,鳞片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还有多少?” “没捞完,估计还有几十条。” 赵德柱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叫上王老虎,多带几个桶。全捞回来,养起来。” 林远带著王老虎和几个人,去了那个塌了的水库。 水库不大,水已经退了大半,露出乾裂的泥底。 林远提前从空间里放了五十条鱼进去,藏在几个水坑里。 王老虎带人下去捞,捞了两个小时,捞了四十多条。 鲤鱼、草鱼都有,大的三四斤,小的一斤多。 “发財了!”王老虎浑身是泥,但笑得合不拢嘴,“林远,你这运气,出门都能捡到鱼。” “不是我运气好,是水库塌了。”林远把鱼装进桶里,“回去养起来,过年吃。” 鱼拉回连队,养在工具棚旁边的一个蓄水池里。 池子是老李带人现挖的,引了井水进去,水深一米,够几十条鱼游的。 全连的人又围过来看。 有人伸手去摸鱼,鱼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大家哈哈大笑。 赵德柱站在池边,点了一根烟:“林远,这鱼你打算怎么办?” “养著。过年的时候,每家分两条。剩下的卖。” “卖给谁?” “沪市。”林远说,“沪市人爱吃鱼,冬天活鱼更值钱。方华,你给你爹打电话,问问沪市活鱼什么价。” 方华转身去连部打电话。 晚上,方华回来了。 “我爹问了,沪市活鲤鱼一斤一块二,草鱼一块。有多少要多少。” 林远算了算:“四十多条鱼,平均两斤一条,八十多斤。鲤鱼草鱼掺著卖,算一块一斤,八十块钱。” “不多。”方华说,“但要是能自己繁殖,就不一样了。” 林远看了她一眼:“自己繁殖?” “对。鱼塘里养鱼,开春產卵,夏天就能长到一斤。一个鱼塘,一年出几百斤鱼不难。” 林远没说话。 方华说的,跟他想的差不多。 但现在不能搞,太扎眼。 一个连队,又是暖棚又是鱼塘,省里不怀疑才怪。 “先养著。”林远说,“明年再说。” 方华点了点头。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鱼食是系统配的,颗粒状的,撒下去,鱼群涌上来抢食,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他旁边,看著那些鱼。 “林远,这鱼塘也是你的?” “嗯。” “你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林远想了想:“还有果园。苹果树、梨树,各五棵。等开春了种出去。” 秦晚看著他,笑了笑,没再问。 她伸手摸了摸水面,一条鲤鱼游过来,在她手指上蹭了蹭。 “它认识你。”林远说。 “真的?” “真的。空间里的动物,对主人亲近。” 秦晚把手缩回去,耳朵根红了。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子。 “走吧,该去暖棚了。菠菜今天该收了。”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推开暖棚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菠菜长得正旺,叶子又厚又绿,铺了满满一地。 秦晚拿起剪刀,蹲下来开始剪。 林远跟在她后面,把剪下来的菠菜装进筐里。 一筐,两筐,三筐。 不到半个小时,五个暖棚的菠菜收了两百斤。 “明天早上发货。”林远擦了擦手,“方华,你联繫沪市那边,第一批菠菜明天发火车。” 方华站在暖棚门口,手里拿著本子:“已经联繫好了。王科长说,第一批货到了,他亲自验。质量好,以后长期合作。” “质量不会差。”林远从筐里抓起一把菠菜,递给方华,“你看看,这叶子,这顏色,沪市菜市场里有几家能比?” 方华接过菠菜,看了看,笑了:“確实好。比夏天种的还好。” “所以,价格不能一直是八毛。”林远说,“等他们吃惯了咱们的菜,涨价。” 方华愣了一下:“涨价?合同签了一年。” “合同签的是八毛,但合同里有条款——如果市场价上涨,价格可以重新协商。” 方华翻了翻合同,果然找到这一条。 “你什么时候加的?”她看著林远。 “签合同之前。我让建国加的。”林远说,“市场价涨到一块,咱们还卖八毛,亏的是咱们。”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菠菜装车发往沪市。 两百斤菠菜,装在十个柳条筐里,用湿布盖著,码在卡车上。 卡车从连队开到县城,再从县城转火车,两天后到沪市。 方志远在沪市火车站接货,打开筐子一看,眼睛亮了。 菠菜叶子绿得发亮,根须上还带著黑土,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王科长也来了,抓起一把菠菜闻了闻,又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甜。”他说,“没有化肥味。” “那当然。”方志远挺了挺胸,“我们连队的菜,不用化肥,用的是农家肥。” 王科长当场拍板:“这批货全要。下一批什么时候发?” “三天后。” “行,有多少要多少。” 方志远打电话回来,方华接的。她听完,放下电话,跑到暖棚里找林远。 “林远,王科长说有多少要多少。” 林远正在给黄瓜苗浇水,头也没抬:“那就种。五个暖棚不够,再搭两个。” “钱呢?” “省里的补贴还剩八千,够搭两个暖棚。” 方华在本子上算了算:“两个暖棚,需要四百米塑料布,一百根木条,两个炉子,四吨煤。” “木条自己砍,炉子用旧油桶改,煤找陈处长批。”林远说,“塑料布你去买。” 方华合上本子:“行。”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林远,我爹问,你要不要来沪市一趟?王科长想见你。” 林远放下水壶,想了想。 “去。但不是现在。”他说,“等第二批货发完,我去沪市。顺便看看市场,摸摸底。” 方华点了点头。 林远看著她,突然问了一句:“方华,你爹在沪市给你找的工作,还留著吗?” 方华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留著的。” “你还想回去吗?” 方华沉默了很久。 “不回了。”她抬起头,看著林远,“这儿有我的事干。我爹那边,我每年回去看他几次就行。” 林远没说什么,拿起水壶,继续浇水。 第62章 背后有人 第二批菠菜发往沪市的那天,连队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来的是团部的人,带队的不是刘副团长,而是一个生面孔。 三十出头,穿著四个口袋的军装,皮鞋鋥亮,头髮往后梳得油光光的,手里夹著个皮包。 赵德柱在连部门口迎上去,笑容堆了一脸:“张干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赵连长,这是团部新来的李副政委。”张干事让开身子,指了指身后那个油头男人,“李副政委分管多种经营,今天来你们连看看。” 李副政委没有跟赵德柱握手,只是点了点头。 “暖棚在哪儿?” 赵德柱带著他们去了暖棚。 林远正在里面给西红柿绑蔓,看见一群人进来,放下手里的绳子,站起来。 “这是林远,暖棚就是他搞的。”赵德柱介绍。 李副政委上下打量了林远一眼:“你就是那个在省城发言的知青?” “是。” “省城的会我也去了。”李副政委说,“你讲得不错,但有些地方,不太符合政策。” 林远眼神一凝:“什么地方?” “比如,你们连队跟沪市签的合同,走的是私人渠道,没有经过团部审批。” 李副政委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团部的通知,以后各连队的农副產品销售,统一由团部供销社负责。你们跟沪市的合同,要交上来,由团部统一对接。” 暖棚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李副政委,这合同是我们连队自己找的门路,凭什么交给团部?” “凭组织纪律。”李副政委把文件递过来,“赵连长,你是老党员了,应该懂这个道理。” 林远接过文件,看了一遍。 通知上的字写得很正式,盖著团部的公章,但內容经不起推敲—— 统一销售?那沪市那边的客户认谁?认团部,还是认二连? “李副政委,”林远把文件还给对方,“这通知,是团部什么时候下的?” “昨天。” “那我们的合同是十天前签的。新规定不溯及过往,这是基本法理。” 李副政委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一个知青,跟我谈法理?” “我不谈法理,我谈合同。” 林远不卑不亢,“合同上写的是红星二连,不是团部供销社。沪市客户认的也是二连的菠菜,不是团部的。您要拿走合同,您去跟沪市客户谈。他们同意,我没意见。” 李副政委被噎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知青敢这么跟他说话。 “林远,你这是对抗组织。” “我不是对抗组织。”林远说,“我是保护连队的利益。合同是我签的,客户是我找的,暖棚是连队一百多號人一铲一铲搭起来的。团部要拿走,可以。拿走的不是一张纸,是连队一百多號人的饭碗。” 赵德柱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点了一根烟,手没抖。 李副政委看了看赵德柱,又看了看林远,最后把文件收了回去。 “行,你们二连有本事。那我也不多说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赵连长,团部的通知不是废纸。你们自己考虑。” 他带著张干事走了。 赵德柱送走他们,回到暖棚,把烟掐灭。 “林远,你得罪人了。” “得罪就得罪。”林远蹲下来,继续给西红柿绑蔓,“他拿走合同,咱们连吃什么?” “他是新来的副政委,分管多种经营。他说的话,就是团部的意思。” “团部的意思,也得讲道理。”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连长,你信不信,这个李副政委,跟孙德胜有关係?” 赵德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远说,“孙德胜刚被调走,就来了个分管多种经营的副政委,一来就要拿走我们的合同。太巧了。” 赵德柱想了想,脸色更难看了。 “孙德胜的连襟,在团部当科长。这个李副政委,就是那个科长引荐来的。” “那就对上了。”林远说,“他们拿不走合同,就会想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 “卡我们的煤,卡我们的种子,卡我们的塑料布。”林远说,“上次孙德胜干过的事,换个人再干一遍。”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那怎么办?” 林远笑了。 “上次怎么对付孙德胜的,这次就怎么对付他。” 他走出暖棚,去了连部。 电话接通,陈处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林远,又怎么了?” “陈处长,团部新来了个副政委,要拿走我们跟沪市的合同。” 陈处长沉默了一会儿。 “叫什么?” “李副政委,名字不知道。” “我帮你查查。”陈处长说,“省里刚刚下文,要求各团场支持连队自主经营。团部要是敢强拿合同,你告诉我,我找省里反映。” 林远掛了电话。 方华站在连部门口,手里拿著本子。 “林远,沪市那边来电话了。第二批菠菜收到了,王科长说质量比第一批还好,问我们能不能加量。” “能。”林远说,“告诉他,下批翻倍。”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有,我爹说,沪市那边有人打听咱们的暖棚,问是不是团部搞的。我爹说是连队搞的,那个人就没再问了。” 林远眼神一动:“什么人打听的?” “说是蔬菜公司的,但王科长不认识。” 林远想了想:“让方叔小心点,別乱说话。有人问,就说暖棚是连队的,跟团部没关係。” 方华点了点头。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看他撒鱼食。 “林远,今天那个李副政委,还会来找麻烦吗?” “会。”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但他找不到麻烦。” “为什么?” “因为省里刚下了文,支持连队自主经营。他要是强拿合同,就是对抗省里的政策。” 秦晚没再问了。 她伸手摸了摸水面,一条草鱼游过来,在她手指上蹭了蹭。 “林远,这些鱼什么时候能吃?” “过年。”林远说,“过年的时候,给你燉一条。” 秦晚笑了。 第63章 李副政委的底牌 李副政委走后的第三天,团部的通知又来了。 这次不是口头通知,是红头文件。 白纸黑字,盖著团部的大红公章,措辞比上次更严厉: 红星二连的农副產品销售合同,必须在三日內上交团部供销社统一管理。逾期不交,將追究连长赵德柱的领导责任。 赵德柱拿著文件,在连部里转了好几圈。 “林远,这次是来真的了。” 林远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放回桌上。 “连长,你信不信,这份文件不是团部领导的意思,是李副政委自己起草的?” 赵德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公章是真的,但签发人一栏是空白的。”林远指著文件末尾,“正规的红头文件,必须有签发人签字。这份没有。” 赵德柱凑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他妈的,这小子胆子不小!” 林远拿起电话,拨通了团部。 接电话的是刘副团长。 “刘副团长,我是二连林远。请问团部最近下过一份关於统一销售农副產品的文件吗?” 刘副团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文件?我没见过。” 林远把文件的內容念了一遍。 刘副团长的声音冷了下来:“把电话给赵德柱。” 赵德柱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掛了电话,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刘副团长说,团部从来没有下过这份文件。是李副政委私自起草、私自盖章的。” “私自盖章?”方华站在门口,眼睛瞪圆了,“公章他能隨便盖?” “他是副政委,分管办公室,公章在他手里。”赵德柱把烟掐灭,“这小子,胆子太大了。” 林远拿起那份文件,折好放进口袋。 “连长,这份文件是证据。私自起草红头文件,冒充团部命令,这是什么性质?”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够他喝一壶的。” 当天下午,林远去了团部。 他没找李副政委,直接去找了刘副团长。 刘副团长看完文件,拍了桌子。 “把李副政委给我叫来!” 李副政委来了,看见林远坐在刘副团长的办公室里,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刘副团长,您找我?” “这是你起草的?”刘副团长把文件摔在桌上。 李副政委拿起文件看了看:“是我起草的。团部要统一管理农副產品销售,这是大势所趋。” “谁让你起草的?”刘副团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分管多种经营,有权起草相关文件。” “你有权起草,但你没权签发。”刘副团长站起来,“这份文件没有经过团部党委会討论,没有团长签字,你私自盖章下发,这是什么行为?” 李副政委的脸色终於变了。 “刘副团长,我……” “你不用解释。”刘副团长摆摆手,“这件事,我会向团长匯报。你回去写检查。” 李副政委看了林远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意,但没有发作。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刘副团长嘆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林远,这个李副政委,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但他是上面有人推荐的,我不太好动他。” “刘副团长,我不要您动他。”林远站起来,“我只要一份东西——团部出具的证明,证明二连的农副產品销售合同合法有效,不受任何单位或个人干涉。” 刘副团长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小子,精明。”他拿起笔,写了一份证明,盖上公章,递给林远。 林远把证明收好,出了团部。 回到连队,他把证明交给赵德柱。 赵德柱看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有了这个,李副政委再闹,就是对抗团部。” “他不会闹了。”林远说,“他现在自身难保。私自盖章下发红头文件,这事儿可大可小。上面保他,他就没事;上面不保他,他就跟孙德胜一样,去后勤处当閒职。”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 “林远,你说,孙德胜和李副政委,背后是谁?” “不知道。”林远说,“但不管是是谁,来一个打一个。” 赵德柱笑了,笑得很响。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鱼塘里的鱼又大了一圈,鲤鱼已经有两斤多了,草鱼也不小。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抢食,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数鱼。 “鲤鱼四十八条,草鱼四十九条。少了一条。” 林远愣了一下,仔细数了一遍。果然,少了一条草鱼。 他沿著塘边找了一圈,在一丛水草下面找到了那条鱼。它卡在水草里,动不了。 林远伸手把它捞出来,放在水里。鱼摆了摆尾巴,游走了。 “这条鱼笨。”秦晚笑了。 “不是笨,是贪吃。”林远说,“吃得太胖,卡住了。” 秦晚笑得更厉害了。 林远看著她笑,也笑了。 【系统提示:鱼塘养殖进度10%,首批鱼苗存活率97%。建议增加鱼苗数量,提高產量。】 【新任务:鱼塘首批鱼出栏前,存活率保持在95%以上。奖励:鱼塘自动投餵系统。】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有了计较。 自动投餵系统? 这是好东西啊,以后不用天天来餵鱼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子。 “走吧,去暖棚。西红柿该绑蔓了。”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推开暖棚的门。 西红柿已经长到了一人高,开满了黄色的小花。 蜜蜂在花间飞舞,嗡嗡的。 秦晚蹲下来,拔了一根草。 “林远,你说,李副政委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林远拿起绳子,开始绑蔓,“他现在都自顾不暇。” “那孙德胜呢?” “孙德胜在后勤处待著,翻不起浪。” 秦晚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站起来,帮林远绑蔓。 两人一人一边,绳子在手里翻飞,西红柿的蔓被一根一根固定在架子上。 暖棚外面,雪又开始下了。 下得很大,纷纷扬扬的,把五个暖棚的屋顶盖成了白色。 林远绑完今天的最后一棵西红柿,站起来拍了拍手。 李副政委的事解决了,但沪市的合同还得盯著。 第64章 李副政委的后招 李副政委被刘副团长训了一顿之后,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张干事,一个人来的。开著一辆绿色吉普车,直接停在了暖棚门口。 林远正在给黄瓜浇水,听见车声,从暖棚里探出头。 李副政委已经走到了门口,脸上掛著笑,跟上次判若两人。 “林远,忙著呢?” 林远放下水壶,站起来:“李副政委,有事?” “没事,来看看。”李副政委走进暖棚,四下打量,“你们的暖棚搞得確实好,我回去想了想,上次的事,是我操之过急了。” 林远没接话。 李副政委在暖棚里转了一圈,走到黄瓜架前,摘了一根黄瓜,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甜。”他说,“比夏天种的还好。” “李副政委,有话直说。” 李副政委笑了,把黄瓜吃完,拍了拍手。 “行,我直说。团部要搞一个农副產品展销会,各连队都要参加。你们二连的暖棚菜,是重头戏。展销会上,省里、市里的领导都会来。” 林远看著他:“展销会的事,刘副团长已经跟我说了。我们连队会准备。” “那就好。”李副政委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展销会上的產品,统一由团部定价、统一销售。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团部的决定。” 他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来一看,这次的文件签发人一栏有签字,是团长的名字。 “李副政委,展销会是几號?” “下个月十五號。” “行。展销会上的菜,按团部定价卖。但展销会之外,我们的合同还是我们自己签。” 李副政委的笑容僵了一下:“林远,展销会之外,团部也希望统一销售。” “团部希望,但合同已经签了。”林远把文件还给他,“李副政委,沪市的客户认的是二连的菠菜,不是团部的。您要统一销售,您去跟沪市客户谈。他们同意,我没意见。” 李副政委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远,你非要跟团部对著干?” “我不是对著干。”林远说,“我是按合同办事。合同上写的是红星二连,不是团部供销社。您要改合同,得三方同意——二连、沪市客户、团部。沪市客户不同意,改不了。” 李副政委盯著林远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厉害。”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林远,展销会上,希望你们的菜能拿得出手。” “放心。”林远说,“比你们的菜拿得出手。” 李副政委没回头,上了吉普车,走了。 秦晚从另一个暖棚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 “他又来干什么?” “要拿我们的合同。”林远蹲下来,继续浇水。 “拿走了吗?” “没有。” 秦晚没再问,蹲在他旁边,帮他拔草。 两人忙活了一阵,方华从连部跑过来。 “林远,沪市那边来电话了。王科长说,沪市蔬菜公司想跟咱们签长期合同,三年。” 林远放下水壶:“三年?” “对。价格可以谈,但要求独家供应。” 林远想了想:“独家供应可以,但价格不能低於市场价。市场价涨,咱们的价也要涨。”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还有,我爹说,王科长想请你去沪市一趟,当面谈。”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等这批货发完,我去沪市。” 方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鱼塘里的鱼又大了一圈,最大的鲤鱼已经有快三斤了。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系统提示:鱼塘养殖进度25%,存活率96%。建议近期清理塘底淤泥,防止水质恶化。】 林远看了看塘底,確实积了一层泥。 他脱了鞋,捲起裤腿,下到塘里。 水不深,刚到膝盖。他用铲子把淤泥铲起来,堆在塘边。 秦晚蹲在塘边,帮他打手电。 “林远,水凉不凉?” “不凉。空间里的水,四季恆温。” 秦晚伸手摸了摸水面,果然不凉。 林远铲了半个钟头,把塘底的淤泥清理乾净。鱼群在他腿边游来游去,一点也不怕人。 “林远,这些鱼认识你。” “嗯。我天天餵它们。” 秦晚笑了。 林远从塘里上来,用毛巾擦了擦脚,穿上鞋。 “走吧,去暖棚。西红柿该浇水了。”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推开暖棚的门。 西红柿已经掛果了,青色的果实密密麻麻地掛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 秦晚拿起水壶,开始浇水。 林远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土壤湿度。 “水够了。明天该施肥了。” “施什么肥?” “农家肥。老李那边攒了不少。” 秦晚点了点头。 林远站在暖棚门口,看著那一排五个暖棚,心里算了笔帐: 五个暖棚,一个月產菜五千斤,沪市八毛一斤,一个月四千块。刨去成本,净赚三千。 三千块,够买一辆手扶拖拉机了。 他转身回了暖棚,继续干活。 西红柿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青色的表皮开始泛白,再过几天就能转红。 秦晚蹲在垄沟边上,用手轻轻托起一串果子,数了数。 “这一棵结了二十三个。” “不少。”林远说,“头茬果,能收两百斤。” 秦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暖棚里的温度刚好十五度,炉火烧得旺,塑料布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系统提示:暖棚种植规模已达五个,月產量突破五千斤。建议启动品牌化运营,为產品註册商標。】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一动,商標? 这个年代,农產品註册商標的还不多。 要是二连的菠菜有了自己的牌子,沪市那边就更离不开他了。 “方华,”他朝暖棚门口喊了一声,“你爹在沪市能不能帮忙註册商標?” 方华正在门口算帐,抬起头:“商標?什么商標?” “咱们连队的菠菜,得有个名字。就叫『红星二连』。” 方华想了想:“我爹在沪市认识工商局的人,应该能办。但註册商標要钱。” “多少钱?” “几百块吧。”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省里的补贴批文,看了一眼余额:“够。你给你爹打电话,让他帮忙办。”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身往连部走。 林远蹲下来,继续给西红柿绑蔓。 秦晚在他旁边,小声问了一句:“林远,商標註册了,別人就不能用咱们的名字了?” “对。谁要是打著『红星二连』的牌子卖菜,就是侵权。” 秦晚笑了:“那以后咱们的菜,就是有名有姓的了。” “对,有名有姓。”林远说。 第65章 展销会 展销会定在十二月十五號,地点在团部大礼堂。 林远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 五个暖棚里的菜,挑最好的摘。 菠菜要叶子厚、顏色深的;黄瓜要顶花带刺、直溜溜的;西红柿要红透、个头匀称的。 秦晚一棵一棵地挑,赵敏一棵一棵地验,不合格的统统不要。 “这一批,是咱们连队的脸面。”林远站在暖棚里,看著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菜筐,“到了展销会上,不光要卖菜,还要把名气打出去。” 方华在旁边算帐:“五个连队参展,三连、四连、五连、七连,加上咱们。三连拿的是山货,蘑菇木耳;四连拿的是粮食,大米小米;五连拿的是禽蛋;七连拿的是果乾。咱们拿新鲜蔬菜,独一份。” “独一份就好。”林远说,“越独,越值钱。” 展销会那天,林远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带著王老虎、方华、秦晚,开著一辆借来的卡车,拉著十筐菜往团部赶。 车上装著菠菜、黄瓜、西红柿、小白菜、油菜,每样两筐,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著湿布,怕风乾了。 到团部的时候,天刚亮。 大礼堂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各连队都在卸货。 三连的副连长换了个人,不是孙德胜了,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职工,姓周,看著老实巴交的。 周副连长看见林远,主动走过来打招呼:“林远,你们连的菜呢?” “车上。”林远指了指卡车。 周副连长看了看那些菜筐,眼睛亮了:“好傢伙,这菠菜,跟画似的。” “周副连长,三连这次拿什么?” “山货,蘑菇木耳。比不上你们的新鲜菜。” 林远笑了笑,没说什么。 大礼堂里摆了一排长桌,各连队的產品依次排开。二连的菜摆在最中间,绿的红的一字排开,格外扎眼。別的连队的人围过来看,有人伸手摸了摸黄瓜,有人拿起菠菜闻了闻,嘖嘖称奇。 “这黄瓜,顶花带刺,跟夏天刚摘的一样。” “这西红柿,红得透亮,一看就好吃。” “二连这是要发啊。” 林远站在菜筐后面,听著这些议论,面无表情。 九点钟,展销会正式开始。 团部的领导来了,省里也来了人。李副政委跟在团长后面,脸上掛著笑,但眼睛一直往二连的摊位瞟。 团长姓王,四十多岁,方脸膛,说话嗓门大。他走到二连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根黄瓜看了看。 “这是你们暖棚种的?” “是。”林远说。 王团长咬了一口黄瓜,嚼了嚼,点了点头。 “甜。比夏天种的还甜。”他转身对身后的省里领导说,“这是我们团二连的暖棚菜,冬天种的,零下三十度能种出来。” 省里领导也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这个好!”他看了看林远,“你就是那个在省城发言的知青?” “是。” “讲得好,种得也好。”省里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省里支持你们。” 李副政委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展销会开了两个小时,二连的菜被抢购一空。菠菜五毛一斤,黄瓜六毛,西红柿七毛,比市场价还贵一毛,但买的人排著队。团部食堂一口气买了五十斤菠菜,说是给领导们做汤。 林远站在空荡荡的菜筐后面,方华在旁边数钱。 “菠菜卖了八十斤,四十块;黄瓜六十斤,三十六块;西红柿五十斤,三十五块。总共一百一十一块。” “不算多。”林远说,“但名气打出去了。” 方华点了点头。 展销会结束后,王团长把各连队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总结会。 “这次展销会,二连的產品最好,销量最高。”王团长看了看林远,“林远,你们连的暖棚,要继续扩大。省里领导说了,明年要在全省推广。” 李副政委在旁边插了一句:“团长,推广的事,团部要统一规划。不能各连队各自为战。” 王团长看了他一眼:“统一规划是肯定的,但技术是二连的,要尊重二连的意见。” 李副政委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再说什么。 散会后,林远去找了刘副团长。 “刘副团长,註册商標的事,团部支持吗?” 刘副团长想了想:“商標是个新东西,团部没有先例。但你搞的是全省示范项目,团部应该支持。你写个申请,我帮你报上去。” 林远点了点头。 从团部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王老虎开著卡车,方华坐在副驾驶,林远和秦晚坐在车斗里。车斗里空空的,十筐菜都卖完了,只剩几片菠菜叶子。 秦晚靠在林远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林远,今天的展销会,咱们算是露脸了。” “嗯。” “李副政委的脸色,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林远笑了,“比黄瓜还绿。” 秦晚也笑了。 卡车在雪地上顛簸,扬起一片雪雾。 远处的白樺林在月光下闪著银光。 回到连队,林远跳下车,直接去了暖棚。 炉火还烧著,温度刚好。 他蹲下来,拔了一根菠菜,嚼了嚼,十分清脆。 【系统提示:展销会成功提升品牌知名度,当前影响力辐射范围:团部、省农业厅、沪市蔬菜公司。建议加快商標註册进度。】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商標的事,不能再拖了。 明天就给方志远打电话,让他抓紧办。 这盘棋,不光要种菜,还要把牌子立起来。 他走出暖棚,操场上已经没人了。 方华房间的灯还亮著,大概在算今天的帐。 孙建国房间的灯也亮著,大概在整理展销会的数据。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著那一排五个暖棚。 炉火从烟囱里冒出来,白烟在月光下飘散。 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暖棚扩大到十个,鱼塘的鱼也要赶上过年,商標註册下来之后,沪市那边的合同三年起步。 李副政委今天在展销会上吃了瘪,不会善罢甘休。 但林远不怕,他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转身回宿舍,孙建国已经睡了。 林远躺在铺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鱼塘里的鱼在月光下游动,粮食加工区的机器静静地等著通电。 第66章 商標风波 方志远在沪市的电话是第三天打来的。 “林远,商標的事,工商局那边问了,说『红星二连』这个牌子不能用。” 林远拿著电话,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红星』两个字,是部队番號,不能註册商標。工商局的人说,换一个。” 林远想了想:“那就叫『北大荒二连』。” 方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北大荒三个字,地域太大,也不能註册。你再想想。” 林远脑子里转了几圈。 不能带红星,不能带北大荒,那叫什么? “方叔,『黑土地』行不行?” “黑土地?我问问。”方志远掛了电话。 过了半个钟头,他又打过来了。 “工商局说,『黑土地』可以。但得加个前缀,不能光三个字。” 林远想了想:“『黑土地二连』,行不行?” “行。我这就去办。” 林远掛了电话,走出连部。 方华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本子。 “商標的事,怎么样了?” “『红星』不能用,『北大荒』也不能用。最后定了『黑土地二连』。”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黑土地』也行。一听就是东北的菜。” 林远点了点头,朝暖棚走去。 商標的事还没落定,李副政委那边又有了新动作。 这次他不是自己来的,而是让团部供销社的人来的。 供销社主任姓马,四十多岁,圆脸,说话慢吞吞的,但笑里藏刀。 马主任到连队的时候,林远正在暖棚里给西红柿打杈。 “林远,忙著呢?”马主任站在暖棚门口,笑眯眯的。 林远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马主任,有事?” “团部下了通知,各连队的农副產品,从下个月开始,统一由供销社收购。这是价格表,你看看。” 林远接过价格表,扫了一眼。 菠菜三毛一斤,黄瓜四毛,西红柿五毛,比沪市的价格低了一半还多。 “马主任,这个价格,太低了。” “不低了。”马主任还是笑眯眯的,“团部统一定价,各连队都一样。你们二连也不能特殊。” 林远把价格表还给他:“马主任,我们跟沪市签了合同,价格是八毛。您这价格,我们没法卖。” “合同?”马主任的笑容淡了一些,“团部说了,各连队的合同,都要重新审核。不合规的,一律作废。” “我们的合同是省里备案过的。”林远说,“陈处长亲自过的手。您要作废,先去问陈处长。” 马主任的笑容彻底没了。 “林远,你这是拿省里压团部?” “我不是拿省里压谁。”林远说,“我是按合同办事。合同合法有效,谁也不能单方面作废。” 马主任盯著林远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赵德柱从连部走过来,点了一根烟。 “林远,你又得罪人了。” “得罪就得罪。”林远蹲下来,继续给西红柿打杈,“供销社收购价三毛,沪市八毛。差价五毛,一个月五千斤,差两千五百块。一年差三万块。连长,三万块,够咱们连队盖新宿舍了。” 赵德柱不说话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鱼塘里的鱼又大了一圈,最大的鲤鱼已经快四斤了。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数鱼。 “鲤鱼四十八条,草鱼四十九条。没少。” “嗯。存活率高了。” 【系统提示:鱼塘养殖进度40%,存活率96%。自动投餵系统即將解锁,需完成前置任务:鱼塘首批鱼出栏。】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有了计较。 自动投餵系统,得赶紧解锁。 天天手动餵鱼,太费时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子。 “走吧,去暖棚。西红柿该浇水了。”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推开暖棚的门。 西红柿已经红了大半,一串一串的,像小灯笼。秦晚拿起水壶,开始浇水。 林远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果实的成熟度。 “明天能摘一批。沪市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秦晚点了点头。 暖棚外面,月亮很圆。 林远站在暖棚门口,看著那一排五个暖棚,心里算了笔帐: 商標註册下来,沪市合同三年起步,供销社那边压价压不住,李副政委也翻不起浪。但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得提前布局。 第二天一早,方志远从沪市打来电话。 “林远,商標註册好了。『黑土地二连』,证书过几天寄过去。” 林远拿著电话,心里一喜:“方叔,多少钱?” “五百块。工商局的人说,这个牌子值钱,以后別人不能用了。” “值钱就好。”林远说,“方叔,沪市那边的合同,三年起步,价格不低於市场价。谈好了,我过去签字。” 方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行。王科长说了,只要你来沪市,他亲自接待。” 林远掛了电话,走出连部。 方华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本子。 “商標註册好了?” “好了。『黑土地二连』。”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起头看著他:“林远,商標下来了,沪市的合同也该签了。你什么时候去沪市?” “等这批西红柿摘完。”林远说,“带去沪市,让王科长尝尝。比菠菜更有说服力。” 方华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订火车票。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著那一排五个暖棚。 商標的事解决了,供销社压价的事还没完。马主任今天走了,明天可能还会来。得想个办法,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他走进连部,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处长的號码。 价收购我们的菜,三毛一斤。我们跟沪市的合同是八毛。” 陈处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省里刚下了一份文件,鼓励连队自主经营,任何单位不得强行干涉。我让人把文件给你们连队送一份。” 林远掛了电话,心里踏实了。省里的文件,比团部的通知好使。 第二天,文件送到了,赵德柱拿著那份红头文件,在连部里转了三圈。 “林远,有这个东西,供销社再敢来压价,就是对抗省里。” 林远接过文件,收好。 “连长,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马主任再来,你直接给他看文件。他要是还不走,我给陈处长打电话。”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笑了。 “林远,你现在是上面有人了。” “不是上面有人。”林远说,“是道理有人。” 三天后,马主任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合同,笑眯眯地走进连部。 “赵连长,收购合同我带来了,你们签个字。” 赵德柱没接合同,把省里的文件拍在桌上。 “马主任,你先看看这个。” 马主任拿起文件,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省里的文件?” “省里的。”赵德柱说,“鼓励连队自主经营,任何单位不得强行干涉。马主任,你们供销社的收购价三毛,沪市八毛。你说,我们签哪个?” 马主任把文件放下,站起来。 “赵连长,你们二连有本事。那我也不多说了。” 他拿著合同,走了。赵德柱看著他走远的背影,笑了。 林远从暖棚里出来,看见马主任的车已经开远了。 “走了?” “走了。”赵德柱把省里的文件收好,“再也不会来了。” 林远没说什么,转身回了暖棚。 西红柿红透了,该摘了。 第67章 沪市之行 西红柿摘完的第三天,林远坐上了去沪市的火车。 方华跟他一起去的,正好回家看看。 两个人带了两筐菜—— 一筐西红柿,一筐黄瓜,都是暖棚里最好的。 用棉被裹著,怕冻坏了。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到沪市的时候,天刚亮。 方志远在火车站接他们。 老人穿著藏蓝色棉袄,头髮梳得整齐,精神比出狱时好了不少。 看见林远,他大步走过来,握了握手。 “小林,路上辛苦了。” “方叔,不辛苦。” 方志远看了看那两筐菜,眼睛亮了:“这就是暖棚种的?路上没冻?” “没冻。棉被裹著,火车上有暖气。” 方志远叫了一辆三轮车,把菜筐搬上去,三个人往蔬菜公司去。 王科长的办公室在蔬菜公司三楼,不大,但收拾得乾净。 墙上掛著地图和报表,桌上摆著一部黑色电话。 王科长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斯文。 他看见那两筐菜,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拿起一根黄瓜,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方志远,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脆。甜。没有空心。”他嚼著黄瓜,看著林远,“林远,你们这个暖棚,冬天能稳定供应吗?” “能。”林远说,“五个暖棚,一个月產五千斤。明年扩大到十个,一个月一万斤。” 王科长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了几笔。 “价格呢?你们要多少?” 林远看了方华一眼。 方华打开本子,报了一个数字:“菠菜九毛,黄瓜一块,西红柿一块一。比市场价低一毛,但要求三年合同,独家供应。” 王科长想了想:“价格可以接受,但独家供应有条款——你们必须保证供应量,不能断货。断货一次,扣款百分之十。” “可以。”林远说,“但你们必须提前半个月下订单,让我们有时间安排生產。” 王科长又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让秘书起草合同,一式两份。 林远看了一遍,条款清楚,没有陷阱。 他签了字,王科长也签了字,盖上公章。 三年合同,到手了。 【系统提示:三年独家供应合同已签订,任务“建立完整的农產品供应链”进度50%。月供应量5000斤,年產值预计6万元。建议立即扩大生產规模。】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心里有数。 签完合同,从蔬菜公司出来,王科长追出来叫住他。 “林远,等一下。” 林远转过身。 王科长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蔬菜公司的供货商资格证。有了这个,你们的菜可以直接进沪市各大菜市场,不用经过中间商。” 林远接过名片——资格证是盖了章的,编號、有效期、经营范围,写得清清楚楚。 “王科长,这个资格证,需要年费吗?” “不需要。但每年要年审,年审的时候需要提供產量数据和质检报告。”王科长推了推眼镜,“你们的菜质量好,年审不是问题。” 林远把名片收好:“谢了。” “不用谢。”王科长笑了笑,“你们种好菜,我们卖好菜,双贏。” 方志远在旁边补了一句:“小林,这个资格证不好拿。王科长是看你们的菜好,才特批的。” 林远点了点头,心里有数。 【系统提示:获得沪市蔬菜公司供货商资格证,解锁新销售渠道。当前可销售范围:沪市各大菜市场、机关食堂、国营饭店。建议儘快扩大產量,抢占市场份额。】 从蔬菜公司出来,方志远非要请林远吃饭。 四个人在南京路上找了家饭店,点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菠菜、糖醋排骨、一条清蒸鱼。 方志远举起酒杯:“小林,这杯我敬你。没有你,我出不来。没有你,华华也不会留在北大荒。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林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方叔,不客气,大家在外面互相帮助嘛。” 方华坐在旁边,低著头吃饭,耳朵根红了。 吃完饭,方志远带著方华回家。 林远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下,明天一早的火车回连队。 晚上,林远在旅馆房间里,意识沉入空间。 鱼塘里的鱼又大了一圈,最大的鲤鱼已经快五斤了。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系统提示:鱼塘养殖进度45%,存活率97%。首批鱼预计30天后出栏。自动投餵系统前置任务进度:45/100。】 粮食加工区的碾米机和磨麵机已经接通了电源,他试了一下,运转正常。碾出来的大米白得发亮,磨出来的麵粉细得像雪。 他装了十斤大米、十斤白面,准备带回去给老李尝尝。 回到旅馆,林远把资格证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有了这个东西,沪市那边就不只王科长一条线了。 万一王科长那边出问题,他可以直接找菜市场,找机关食堂,找国营饭店。 方华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看见他在看资格证,走过来。 “林远,王科长这个人,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看利益。”林远把资格证收好,“他帮我们,是因为我们的菜好,能帮他完成任务。哪天我们的菜不好,他第一个翻脸。” 方华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天上火车之前,林远又去了一趟蔬菜公司。 他没找王科长,而是去了楼下的菜市场。 菜市场不大,但人很多。 他转了一圈,看了几个卖菜的摊位,问了问价格。 菠菜一块,黄瓜一块一,西红柿一块二,比王科长给的价格还贵一毛。 他出了菜市场,上了火车。 方华没跟他一起回—— 她想在家多陪她爹几天,过几天自己回去。 火车开动,林远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三年合同,独家供应,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毛但量大利稳。 沪市这边稳住了,下一步是扩大生產。 十个暖棚,一个月一万斤,一年十二万斤。 按平均一块一斤算,一年十二万块。 刨去成本,净赚八万。八万块,够盖一栋新宿舍楼了。 王科长的价格虽然比市场价低一毛,但量大稳定,三年合同,独家供应,加上供货商资格证,这笔买卖不亏。 而且资格证在手,他隨时可以找別的渠道。 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火车到站,林远扛著大米和白面,下了车。 王老虎开著卡车来接他,看见那两袋粮食,眼睛直了。 “林远,这哪儿来的?” “沪市买的。精米精面,给老李尝尝。” 王老虎咽了口唾沫,发动了卡车。 第68章 十个暖棚 林远回到连队的当天下午,就把合同交给了赵德柱。 赵德柱看了一遍,手又开始抖了。 三年合同,独家供应,一个月五千斤,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毛但量大。 他算了一笔帐,抬起头看著林远。 “一年十二万斤?净赚八万?” “对。”林远说,“明年扩大到十个暖棚,產量翻倍,净赚十六万。”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 他在北大荒待了二十年,连队的帐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 “林远,这钱,怎么花?” “第一,盖新宿舍。现在的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第二,买拖拉机。有了拖拉机,开荒翻地省力气。第三,给职工发奖金。干活的人拿不到钱,谁还好好干?” 赵德柱把烟抽完,点了点头。 “行,你说了算。”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全连都知道林远从沪市带回了三年合同。 王老虎在操场上放了一掛鞭炮,老李杀了两只鸡,燉了一大锅鸡汤。 “林远,咱们连这回是真的发了!”王老虎端著碗,啃著鸡腿,满嘴流油。 “发了。”林远说,“但活儿更多了。十个暖棚,一个月一万斤菜,种不出来要赔钱的。” 王老虎把鸡腿啃完,擦了擦嘴:“种得出来。你林远说种得出来,就种得出来。”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开会。 秦晚、孙建国、赵敏、赵德厚都来了。 他把沪市的情况说了一遍,把合同给大家传阅。 方华还在沪市,但是她的本子留在林远这儿,上面记著所有数据。 “三年合同,独家供应。”林远指著合同上的条款,“条件只有一个——不能断货。断货一次,扣款百分之十。所以,明年的任务很明確:十个暖棚,必须按期投產,按期產出。”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林远,十个暖棚,需要两千平米塑料布,六百根木条,十个炉子,二十吨煤。人手需要三十人,三班倒。” “塑料布、木条、炉子、煤,我来解决。人手找连长要。”林远说,“秦晚负责种菜,方华负责帐目和採购,建国负责数据和质量,赵敏负责质检。赵叔负责后勤。” 赵德厚在角落里笑了一声:“我负责后勤?我除了编筐,还能干啥?” “还能管人。”林远说,“赵叔,您在里头管过犯人,管三十个职工不难。” 赵德厚没说话,笑了。 散会后,林远一个人站在暖棚里。 西红柿已经摘完了,下一茬还没开花。 他蹲下来,拔了一根草,扔到一边。 【系统提示:三年合同已签订,任务“建立完整的农產品供应链”进度60%。建议儘快扩大生產规模,確保供应稳定。】 林远想了想,扩大生產,需要钱。 省里的补贴还剩八千,不够,得想办法弄钱。 他走出暖棚,去了连部。 赵德柱还没睡,在灯下看文件。 “连长,省里的补贴还剩八千。十个暖棚,不够。” 赵德柱放下文件:“差多少?” “差两千。塑料布涨价了,一米三块五。” 赵德柱想了想:“连队的帐上还有三千块,是去年的结余。你先拿去用。” 林远愣了一下:“连队的结余?那不是留著修房子的吗?” “房子明年再修。暖棚的事急。”赵德柱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林远,“三千,你数数。” 林远没数,把钱收好。 “连长,谢了。” “谢什么?”赵德柱点了一根烟,“你给连队挣了八万块,我出三千,应该的。” 【系统提示:资金到位,生產规模扩大条件已满足。建议立即启动十个暖棚建设计划。】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笑了。 十个暖棚,一个月一万斤菜,一年十二万斤。 沪市那边等著要,省里那边等著看,团部那边等著挑毛病。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笑话。 第二天一早,林远带著王老虎上山砍木条。 六百根,比上次多一倍。 王老虎带了二十个人,天不亮就进了白樺林。 斧头砍在树干上,咚咚咚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林远一个人砍了一百二十根,王老虎坐在地上喘气,看他跟看怪物似的。 “林远,你这力气,到底吃什么长的?” “吃菠菜。”林远把砍好的木条捆成一捆,扛在肩上,“暖棚里的,你要不要来两根?” 王老虎骂了一句,爬起来继续砍。 六百根木条,五天砍完。 整整齐齐码在工具棚旁边,堆得像一座小山。 老李带著人砌炉子。 十个旧油桶,十个烟囱。 老李的手艺还是不行,砌一个歪一个。 林远过去看了一眼,拿起瓦刀,三下两下砌好了一个。 老李已经习惯了,不再问了。 他咬著牙,砌了五天。 十个炉子,最后一个终於不歪了。 方华从沪市回来了,带回了塑料布。 两千平米,从沪市直接发货,火车运到县城,王老虎开车去拉。 塑料布淡蓝色,半透明,在阳光下泛著光。 “林远,沪市那边的塑料布,质量比供销社的好。”方华摸著塑料布,厚度均匀,没有气泡。 “价格呢?” “两块八一米,加运费不到三块。比供销社便宜五毛。” 林远算了算,两千平米省了一千块。一千块,够买一头牛了。 十个暖棚的架子,同时立了起来。 一排十个,整整齐齐,塑料布在阳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 全连的人都跑来看,王老虎数了数,说了一句:“十个暖棚,够咱们连冬天吃菜吃到撑了。” 秦晚蹲在第一个暖棚里,已经开始翻地了。 十个暖棚的地,她一个人翻了五天。 林远要去帮忙,她不让。 “你忙你的。种菜的事,我来。” 十个暖棚的种子,是同一天撒下去的。 菠菜、小白菜、油菜、黄瓜、西红柿,各占两个棚。 七天后,十个暖棚的苗全出了。 秦晚一棵一棵地数,数完站起来,眼圈红了。 林远递给她一根黄瓜——空间里长的。 “尝尝,是不是比之前还要甜。” 秦晚咬了一口,笑了。 第69章 李副政委的底牌! 十个暖棚的苗出齐的第三天,团部来了通知。 李副政委要开现场会,全团各连队的连长、副连长、技术员都要来二连参观学习。 赵德柱拿著通知,在连部里转了两圈。 “林远,李副政委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安不安心不重要。”林远说,“他来参观,咱们就让他看。暖棚在这儿,菜在这儿,他挑不出毛病。” 赵德柱把通知放下:“他要是挑毛病呢?” “他挑一个,我堵一个。”林远说,“十个暖棚,一个月一万斤菜,沪市合同三年,省里备案过。他拿什么挑?”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没再说话。 现场会定在上午九点。 八点半,团部的车就到了,三辆吉普车,一辆大巴,下来四十多號人。 李副政委走在最前面,穿著四个口袋的军装,皮鞋鋥亮,头髮梳得油光光的。 他身后跟著各连队的连长、副连长、技术员,还有几个团部机关的人。 林远站在暖棚门口,看著这群人走过来。 李副政委走到他面前,笑了:“林远,今天我把全团的骨干都带来了,你们二连的暖棚可是出了名的,让大家开开眼界。” “请进。”林远推开暖棚的门。 四十多號人涌进暖棚,暖棚里一下子挤满了。 菠菜绿油油的,小白菜水灵灵的,黄瓜爬满了架,西红柿掛满了果。 各连队的人看得眼睛发直,有人伸手摸黄瓜,有人蹲下来看菠菜的根。 “这菠菜,叶子真厚。” “黄瓜顶花带刺,比夏天种的还好。” “二连这是怎么种的?” 李副政委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笑容一直掛著。 他在暖棚里转了一圈,走到黄瓜架前,摘了一根黄瓜,咬了一口。 “还不错。”他说,“林远,你们的技术確实好。团部决定,明年在全团推广暖棚种植,你们二连要出技术员,到各连队去指导。” 林远看著他:“李副政委,推广可以。但技术是我们的,指导可以,核心技术不外传。” 李副政委的笑容淡了:“林远,全团一盘棋,你们二连不能搞技术垄断。” “不是技术垄断。”林远说,“是技术保护。暖棚是我们一铲一铲搭起来的,技术是我们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全团推广,可以。但各连队要自己搭暖棚,自己摸索技术。我们可以指导,但不能把全部技术交出去。” 李副政委的脸色沉了下来:“林远,你这是对抗团部的决定。” “我不是对抗。”林远说,“我是保护连队的利益。沪市的合同签了三年,独家供应,断货一次扣款百分之十。技术交出去了,各连队种出来的菜质量不一样,沪市那边不认,责任谁负?” 李副政委被噎住了。 各连队的人站在旁边,看著两人交锋,没人敢说话。 赵德柱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林远旁边:“李副政委,林远说的有道理。技术推广要一步一步来,不能一口吃个胖子。明年先试点两个连队,等他们种出来了,再全面推广。” 李副政委看了看赵德柱,又看了看林远,把黄瓜吃完,拍了拍手。 “行,先试点两个连队。三连和四连,你们二连出技术员,去指导。” 林远看了赵德柱一眼,赵德柱微微点头。 “可以。”林远说,“但有个条件——试点连队的暖棚,塑料布、种子、肥料,自己解决。我们只出技术,不出物资。” 李副政委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再说什么。 现场会开了两个小时,各连队的人在暖棚里转了两圈,问了很多问题。 林远一一回答,但不往深里说。 温度控制在十五度,但为什么是十五度? 不说了。湿度控制在百分之六十,但怎么测量?不说了。 散会后,李副政委带著人走了。 赵德柱站在暖棚门口,点了一根烟。 “林远,你今天又得罪他了。” “得罪就得罪。”林远说,“他拿不走合同,拿不走技术,拿我没办法。” 赵德柱吐了一口烟:“他拿你没办法,但他能拿连队没办法。他是副政委,分管多种经营,卡物资、卡审批,他能做的事多了。”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连长,物资的事,我已经不走团部了。塑料布从沪市买,种子从省农科院拿,肥料自己沤,煤找陈处长批。他卡不住。”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小子,把路都铺好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鱼塘里的鱼又大了一圈,最大的鲤鱼已经快六斤了。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系统提示:鱼塘养殖进度60%,存活率97%。首批鱼预计20天后出栏。自动投餵系统前置任务进度:60/100。】 秦晚蹲在他旁边,帮他数鱼。 “鲤鱼四十八条,草鱼四十九条。没少。” “嗯。” “林远,今天那个李副政委,还会再来吗?” “会。”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但他来了也没用。暖棚搭好了,菜种出来了,合同签了,他拿我们没办法。” 秦晚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伸手摸了摸水面,一条鲤鱼游过来,在她手指上蹭了蹭。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子。 “走吧,去暖棚。黄瓜该浇水了。”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推开暖棚的门。黄瓜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开满了黄色的小花。蜜蜂在花间飞舞,嗡嗡的。 秦晚拿起水壶,开始浇水。林远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土壤湿度。 “水够了。明天该施肥了。” “施什么肥?” “农家肥。老李那边攒了不少。” 秦晚点了点头。 林远站起来,看著那一排十个暖棚。塑料布在月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炉火从烟囱里冒出来,白烟在夜风中散开。 【系统提示:十个暖棚已全部投產,月產量预计10000斤。三年合同进度:第一年0/3。建议启动鱼塘首批鱼出栏计划,抢占春节市场。】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有了计较。 春节还有一个多月,鱼塘里的鱼正好赶上。 鲤鱼草鱼各五十尾,大的五六斤,小的三四斤,能出四百斤鱼。 沪市春节活鱼贵,一斤能卖到一块五。 四百斤,六百块。 不算多,但开了个好头。 明年扩大鱼塘规模,一年出几千斤鱼不成问题。 他转身回了暖棚,继续干活。 第70章 春节前的鱼 十个暖棚的苗全部出齐之后,林远把精力转到了鱼塘上。 系统提示说春节市场要抢占,他算了算日子,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半月。 鱼塘里的鲤鱼最大的已经六斤多,草鱼也快五斤了,正是出栏的好时候。 他蹲在塘边,用手捞了一条鲤鱼掂了掂。 鱼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秦晚在旁边笑了:“你轻点。” “六斤半。”林远把鱼放回去,擦了擦脸上的水,“这批鱼过年能卖个好价钱。” 方华从粮食加工区走过来,手里拿著本子:“沪市那边春节活鱼什么价,我爹打听了。鲤鱼一块八一斤,草鱼一块五。比平时贵三到五毛。” “四百斤鱼,按一块六均价算,六百四十块。”方华在本子上算了算,“刨去饲料成本,净赚五百。”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不够。鱼塘里的鱼不止四百斤。我清点过,鲤鱼四十八条,平均五斤半,二百六十斤;草鱼四十九条,平均四斤半,二百二十斤。总共四百八十斤。” 方华重新算了一遍:“四百八十斤,均价一块六,七百六十八块。净赚六百。” “还是不够。”林远说,“明年鱼塘要扩大。现在的鱼塘太小,一年出不了多少鱼。扩大三倍,一年出两千斤鱼,净赚两千五。”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从空间里出来,去了连部。赵德柱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笔。 “连长,鱼塘里的鱼该出了。我想留一部分过年给连队职工分,剩下的卖到沪市。”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你说了算。分多少?卖多少?” “一百斤分给连队职工,一家两三斤。三百八十斤卖沪市。” 赵德柱算了一下:“一家两三斤,够吃一顿饺子了。行。” 林远当天就给方志远打了电话,让他联繫王科长,说有三百八十斤活鱼,问要不要。 方志远回电话说王科长全要,价格鲤鱼一块八,草鱼一块五,跟市场价一样。 货发火车,运费王科长出。 林远掛了电话,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一早,他带著王老虎和几个人下塘捞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鱼塘不大,水抽了一半,鱼全挤在浅水区。 王老虎脱了鞋捲起裤腿下去捞,捞一条扔上岸,秦晚和赵敏在岸上接,装进木桶里。 “这条大!七斤!”王老虎举著一条鲤鱼,浑身是泥,笑得合不拢嘴。 “小心点,別摔了。”林远在岸上指挥。 捞了两个小时,四百八十斤鱼全上岸了。鲤鱼四十八条,草鱼四十九条,一条没少。林远让人挑了一百斤品相最好的留出来,剩下的三百八十斤装车,发往沪市。 装车的时候,全连的人都围过来看。有人伸手摸鱼,鱼尾巴一甩溅他一脸水,大家哈哈大笑。 老李站在人群后面,咽了口唾沫:“林远,过年真的每家分鱼?” “分。一家三斤,够包顿饺子。” 老李笑了,笑得很响。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清理鱼塘。 水抽乾了,塘底的淤泥铲乾净,又放了一池新水。系统提示自动投餵系统前置任务进度到了80%,再清一次塘就能解锁。 【系统提示:鱼塘首批鱼出栏成功,存活率97%。自动投餵系统前置任务完成度80%。奖励:鱼苗繁殖速度+10%。】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踏实了。 秦晚蹲在塘边,帮他打手电。 光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鱼塘里空空的,新放的水清澈见底。 “林远,明年鱼塘扩大了,你还要自己捞吗?” “不了。让王老虎捞。他喜欢捞鱼。” 秦晚笑了。 林远从塘里上来,用毛巾擦了擦脚,穿上鞋。 “走吧,去暖棚。黄瓜该摘了。”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推开暖棚的门。黄瓜掛满了架,一根根顶花带刺,绿得发亮。秦晚拿起剪刀开始摘,林远在后面接,装进筐里。 一筐,两筐,三筐。不到一个小时,两个暖棚的黄瓜摘了三百斤。 “明天发货。”林远擦了擦手,“方华,你联繫王科长,下一批黄瓜什么时候要。” 方华在暖棚门口记著数:“他说有多少要多少。” 林远点了点头,继续摘黄瓜。 林远摘完黄瓜,又去了西红柿暖棚。 西红柿第二茬已经红了,一串一串掛在枝头,比头茬果小一点,但顏色更红。 秦晚跟在他后面,拿著剪刀一个一个地剪。 “第二茬果比头茬甜。”秦晚剪下一个递给他。 林远咬了一口,確实甜。 “明天一起发货。黄瓜三百斤,西红柿两百斤,加上鱼的钱,这一批货能卖多少钱?”他看向暖棚门口的方华。 方华翻了翻本子:“黄瓜一块一斤,三百斤三百块;西红柿一块一一斤,两百斤两百二十块;鱼三百八十斤,均价一块六,六百零八块。总共一千一百二十八块。” “刨去成本呢?” “种子、肥料、人工、运费,大概三百块。净赚八百多。” 林远点了点头。 八百多块,够买一台小型手扶拖拉机了。 不过他不急,等十个暖棚全部进入丰產期,一个月净赚五千,那时候再买不迟。 方华合上本子,抬起头:“林远,沪市那边问咱们能不能供应辣椒。冬天沪市的辣椒都是从南方运来的,贵还不好。咱们要是能种出来,价格比黄瓜还高。” 林远想了想:“辣椒需要温度更高,白天要保持在二十度以上。现在的暖棚达不到。” “那怎么办?” “明年开春再搭两个高温棚,专门种辣椒和茄子。”林远说,“这事儿不急,先把黄瓜和西红柿稳住。”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装车的时候,王老虎发现一个问题:“林远,鱼和菜不能混装。鱼有水,菜怕湿。得分开运。” 林远看了看卡车,车斗是敞篷的,装鱼的木桶会晃出水来。 他想了想:“鱼先运,到县城转火车。菜等下一趟。王老虎,你带人送鱼,我在这儿等著。” 王老虎跳上卡车,发动了引擎。 鱼装在四个大木桶里,用木板固定住,上面盖著湿布。 卡车开动,木桶里的水晃来晃去,溅出来一些,但不多。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著卡车走远。 秦晚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薑汤。 “喝点,暖暖身子。” 林远接过碗喝了一口。薑汤辣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林远,你说沪市那边的人,吃到咱们的菜和鱼,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林远把空碗还给她,“但肯定比吃供销社的菜强。” 秦晚笑了。 林远转身回了暖棚,继续干活。 十个暖棚,每天浇水、施肥、摘菜、绑蔓,活儿多得很。 但他不嫌多。 活儿越多,钱越多。 钱越多,连队的日子越好过。 第71章 李副政委的截胡 鱼发往沪市的第三天,王科长那边来了消息。 方华从连部跑过来,手里拿著电话记录本,脸色不太好看:“林远,王科长说,团部有人给沪市蔬菜公司打了电话,说咱们连队的鱼和菜,不能直接卖给沪市,必须经过团部供销社统一销售。” 林远放下手里的水壶,站起来:“谁打的?” “王科长没说,但他说那个人自称是团部领导,姓李。” 那肯定是李副政委。 林远眼神一冷:“王科长怎么回他的?” “王科长说,合同是跟二连签的,供货商资格证是发给二连的,团部无权干涉。姓李的说要追究责任,王科长说让他去找省农业厅。” 林远笑了:“王科长硬气。” “王科长说,他是做生意的人,谁给他供货他跟谁签合同。团部要是能供更好的菜,他立刻跟团部签。”方华把本子合上,“王科长还说,让你放心,沪市这边他顶著。” 林远点了点头。 王科长这话说得明白—— 他要的是菜,不是关係,谁的菜好,他跟谁签。 李副政委拿团部压他,压不住。 但林远知道,李副政委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团部压不住王科长,就会在连队这边找茬。 果然,第二天,团部的通知又来了。 这次不是李副政委签的,是团长亲自签的。 通知上说,各连队的农副產品运输,必须使用团部指定的运输公司,不得私自联繫车辆。 赵德柱拿著通知,在连部里骂了一句:“他妈的,连运菜都要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远接过通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连长,运输公司是谁的?” “供销社下属的,马主任管著。” “运费多少?” “不知道,肯定比市场价贵。” 林远拿起电话,拨通了王科长的號码。 王科长说,沪市这边的运费是固定的,从县城到沪市,一吨货三十块。 林远算了算,连队到县城这一段,自己找车,一趟十块。 团部指定的运输公司要多少? 还不知道,但肯定不会低於十五。 他掛了电话,去找王老虎。 “老虎,县城那边有没有认识的货车司机?” 王老虎想了想:“有一个,姓刘,开解放牌的。以前给连队拉过煤,人实在。” “你帮我问问他,从连队到县城,一车货多少钱。” 王老虎去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刘师傅说,一车十块。要是长期拉,八块也行。” 林远心里有数了,回到连部,对赵德柱说:“连长,运输的事,咱们自己找车。团部的运输公司,不用。”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团部的通知,你敢不听?” “通知说的是『建议』使用指定运输公司,不是『必须』。”林远指著通知上的措辞,“团长写的『建议』,不是『命令』。他留了活口。” 赵德柱凑过来看了一眼,果然写的是“建议”。 他笑了:“你小子,眼睛真毒。” 当天下午,王老虎就联繫了刘师傅。 刘师傅开著一辆蓝色解放牌卡车来了,车斗乾净,没有异味。 他看了看到县城的距离,说:“八块一趟,一周三趟,行不行?” 林远想了想:“一周五趟。十个暖棚,菜多。” 刘师傅算了算,点头:“行。五趟,一周四十块。” 合同没签,口头约定。 林远信得过王老虎,王老虎信得过刘师傅。 李副政委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他打电话到连部,赵德柱接的。 “赵连长,你们连队的运输车,为什么不用团部指定的?” 赵德柱按照林远教的话说:“李副政委,通知上写的是『建议』,不是『命令』。我们找了更便宜的车,给连队省钱,这没错吧?” 李副政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掛了。 赵德柱放下电话,笑了。 林远从暖棚里出来,问:“怎么说?” “掛了。”赵德柱点了一根烟,“他拿你没办法。” 林远没说什么,转身回了暖棚。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鱼塘已经清过淤泥,新水清澈见底。 第二批鱼苗已经放进去了,五十尾鲤鱼,五十尾草鱼,比第一批小,但活蹦乱跳。 【系统提示:鱼塘自动投餵系统前置任务完成度90%。再完成一次清塘,即可解锁。】 秦晚蹲在他旁边,帮他撒鱼食。 “林远,李副政委还会再找麻烦吗?” “会。”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但他找不到大麻烦。运输车我们自己找,塑料布从沪市买,煤从省里批,种子从农科院拿。他能卡的地方,全卡不住了。” 秦晚点了点头。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子。 “走吧,去暖棚。西红柿该浇水了。”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推开暖棚的门。 西红柿红了一大片,沉甸甸地掛在枝头。 秦晚拿起水壶开始浇水,林远蹲下来检查果实的成熟度。 “明天能摘一批。沪市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秦晚嗯了一声,继续浇水。 林远站起来,看著那一排十个暖棚。 塑料布在月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炉火从烟囱里冒出来,白烟在夜风中散开。 【系统提示:十个暖棚月產量突破10000斤。运输渠道已独立於团部。供应链自主度:80%。】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算了笔帐:十个暖棚,一个月净赚五千。一年六万。加上鱼塘,一年七万。 明年扩大鱼塘,再搭两个高温棚种辣椒茄子,一年十万不是问题。 林远摘了两筐西红柿,让王老虎搬到卡车上。 刘师傅的蓝色解放牌已经停在操场上,车斗里舖著乾草,菜筐码上去稳稳噹噹。 “刘师傅,这批货送县城火车站,王科长那边有人接。”林远拍了拍车斗。 “放心,跑这条线三年了,丟不了。”刘师傅发动引擎,卡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方华站在旁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今天发黄瓜三百斤,西红柿两百斤,鱼三百八十斤。货到沪市,王科长那边付款。林远,咱们现在的运输成本比团部指定车便宜一半。” 林远点了点头。 李副政委想从运输上卡他,卡不住。 运输车自己找,价格低,服务好,王科长那边也满意。 这盘棋,李副政委每走一步,他都能堵一步。 不是他运气好,是他每一步都走在了前面。 第72章 李副政委的最后一搏 李副政委的运输车没卡住,价格没压住,合同没拿走,技术没套到。 他手里能打的牌,一张一张全打完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资金。 省里给二连的一万块补贴,是分批次拨付的。 第一批五千已经到了,第二批五千还压在团部。 李副政委分管多种经营,这笔钱的审批,他要签字。 赵德柱去团部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林远,第二批补贴,李副政委不给签。” 林远放下手里的活:“理由呢?” “他说咱们的暖棚技术不成熟,需要重新评估。评估完了再签。” “评估要多久?” “没说。三个月,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五千块,不是小数目。 十个暖棚已经搭起来了,但后续的种子、肥料、煤,都需要钱。连队的结余已经花完了,沪市的货款还没到帐。 帐上只剩下不到一千块。 “连长,我去找他。”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你去找他,他更不给签。” “不签也得签。”林远站起来,“省里的补贴是省里批的,团部只是代发。他卡著不给,我去省里告他。” 赵德柱愣了一下:“你要去省里?” “去。” 林远当天下午就去了团部。 李副政委的办公室在一楼,门关著。 林远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了一下,门锁著。 隔壁办公室的张干事探出头:“李副政委去省城开会了,下周才回来。” 林远转身下了楼,直接去了省城。 火车上,他靠在座位上,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 【系统提示:当前可用资金:870元。十个暖棚日均运营成本:50元(煤、肥料、人工)。资金可持续天数:17天。】 十七天。 如果李副政委拖上一个月,暖棚就得停火。 菜冻死了,合同违约,沪市那边断货,三年的合同就废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命的问题。 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远没有住旅馆,直接去了陈处长家。 陈处长住在农业厅家属院,一栋灰色的四层楼房,三楼。 林远敲开门的时候,陈处长正在吃饭,桌上摆著两菜一汤。 “林远?你怎么来了?”陈处长放下筷子,站起来。 “陈处长,团部卡了我们的补贴。五千块,李副政委不给签。” 陈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进来说。” 林远进了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李副政委要拿走合同,到供销社压价,到运输车被卡,到现在的补贴不给签。 他没添油加醋,也没隱瞒自己的强硬態度。 陈处长听完,点了一根烟。 “这个李副政委,我查过。他是孙德胜的连襟引荐来的,在团部根基不深,但胆子不小。” “陈处长,补贴的事,您能帮忙吗?” 陈处长想了想:“省里的补贴是周厅长批的,团部只是代发。他卡著不给,违反规定。明天我去找周厅长,让他给团部打个电话。” 林远站起来:“陈处长,谢了。” “別谢。”陈处长摆摆手,“你回去等著,三天內,钱到帐。” 林远当天晚上就坐火车回了连队。 三天后,第二批补贴到帐了。 五千块,一分不少。 赵德柱拿著匯款单,在连部里转了三圈。 “林远,钱到了!李副政委签字了!” 林远接过匯款单看了一眼,放回桌上。 “他不得不签。周厅长亲自打的电话,他不签就是对抗省里。”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笑了:“你小子,上面有人就是好办事。” “不是上面有人。”林远说,“是道理有人。” 李副政委的最后一搏,又输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自动投餵系统的前置任务已经到了95%,再清一次塘就能解锁。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数鱼。 “鲤鱼五十条,草鱼五十条。没少。” “第二批鱼苗比第一批好养。” “嗯。第一批死了两条,第二批一条没死。”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子。 “走吧,去暖棚。黄瓜该摘了。”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推开暖棚的门。 黄瓜掛满了架,一根根顶花带刺,绿得发亮。 林远拿起剪刀开始摘,秦晚在后面接,装进筐里。 一筐,两筐,三筐。 不到一个小时,两个暖棚的黄瓜摘了三百斤。 方华站在暖棚门口,手里拿著本子:“林远,王科长来电话了。说沪市那边的菜市场,有人打听著要买咱们的菜,问能不能多供。” “能。”林远说,“告诉他,下个月开始,每月加一千斤。”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摘完黄瓜,去了西红柿暖棚。 西红柿第三茬已经开花了,黄色的花朵密密麻麻,蜜蜂在花间飞舞。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土壤湿度。 “水够了。明天该施肥了。” 秦晚点了点头。 林远站起来,看著那一排十个暖棚。 塑料布在月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炉火从烟囱里冒出来,白烟在夜风中散开。 【系统提示:十个暖棚月產量突破11000斤。供应链自主度:85%。资金储备:5870元。建议启动鱼塘扩建计划。】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算了笔帐: 第二批鱼苗已经稳定了,自动投餵系统马上解锁,鱼塘可以扩大了。 现有的鱼塘太小,一年出不了多少鱼。 扩大三倍,一年出两千斤鱼,净赚两千五。 他转身回了暖棚,继续干活。 林远摘完最后一筐黄瓜,擦了擦手,心里已经把鱼塘扩建的帐算清楚了。 现有鱼塘五十平米,扩大到一百五十平米,需要挖土方、砌护坡、引水渠。 人工自己出,不花钱。 材料费大概两百块,从补贴里出。 一个月完工,春天放鱼苗,秋天出鱼。 明年春节,连队能分到的鱼就不是三斤了,是十斤。 他走出暖棚,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远处团部的方向,灯火稀疏。 李副政委今晚大概睡不著。 五千块补贴没卡住,运输车没卡住,合同没拿走,技术没套到。 他手里已经没牌了。 第73章 鱼塘扩建 李副政委消停了。 不是他不想闹,是他闹不动了。 运输车管不了,补贴卡不住,合同拿不走,技术套不到。 团部几个领导私下找他谈了话,意思很明確——再闹,你就去后勤处跟孙德胜做伴。 林远没工夫管他,鱼塘扩建的事已经开工了。 新鱼塘选在暖棚后面的一片空地上,原来长著些杂草,冬天枯了,黄澄澄一片。 林远用步子量了量,长十五米,宽十米,一百五十平米,比原来的鱼塘大三倍。 王老虎带了十个人挖土方。 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镐头下去只砸出一个白印。 林远从空间里取了几桶灵泉水,浇在土上,等了一个小时,土解冻了,软了。 王老虎一镐头下去,挖起一大块,愣住了。 “林远,你这水哪儿来的?” “山洞里的。肥。” 王老虎没再问,埋头挖土。 挖了三天,坑挖好了。 林远从空间里取了一百斤石灰,撒在坑底和坑壁上,杀菌消毒。 秦晚帮忙浇水,把石灰冲开,水渗进土里,坑底变得硬实。 砌护坡用的是连队自己烧的红砖。 老李带人砌的,这次他的手艺好多了,砌得平整,缝子均匀。 林远看了看,没挑毛病。 引水渠从原来的鱼塘接过来,用砖砌了一条小沟,水从空间里流出来,经过老鱼塘,再流到新鱼塘。 水是活的,常年不断。 十天之后,新鱼塘注满了水。 林远蹲在塘边,看著清澈见底的水面,撒了一把鱼食。 鱼食是系统配的,颗粒状的,撒下去,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系统提示:鱼塘扩建完成,面积150平米。自动投餵系统前置任务完成度100%,已解锁!】 【恭喜获得:鱼塘自动投餵系统(定时、定量、自动撒料)。鱼苗繁殖速度+20%。】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心里踏实了。 自动投喂,以后不用天天来餵鱼了。 定时定量,省时省力。 他从空间里取出第二批鱼苗,五十尾鲤鱼,五十尾草鱼,放进新鱼塘里。 鱼苗比第一批大,已经有三四两了,放进水里,摆了摆尾巴,游散了。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看著:“林远,这批鱼苗什么时候能出?” “秋天。秋天能长到三四斤。加上老鱼塘的,明年春节能出一千斤鱼。” “一千斤,能卖一千多块。” “不止。”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沪市春节活鱼价格还会涨。一斤两块不是问题。” 秦晚开心得笑了。 新鱼塘注满水的第二天,林远就开始安装自动投餵系统。 系统给的设备不大,一个铁皮箱子,里面装著定时器和电机,外面连著一根塑料管,管子末端是一个撒料盘。 林远把设备固定在塘边的木桩上,管子伸到水面上方,撒料盘悬在半空。 秦晚蹲在旁边看他接线:“这东西能自己餵鱼?” “能。定时器设定好时间,到点了电机自动转,饲料从管子里出来,撒料盘甩出去。” 林远把定时器调到早上七点和下午五点,每次撒料一分钟。 他从空间里搬出一袋鱼食,倒进铁皮箱子里,盖上盖子。 按下启动键,电机嗡嗡响了几声,撒料盘转起来,鱼食从管子里喷出去,均匀地撒在水面上。 秦晚看著那些鱼食落在水面上,眼睛亮了:“真好使。” “以后不用天天来餵鱼了。”林远拍了拍设备,“一周加一次饲料就行。” 方华走过来,手里拿著本子:“林远,这个设备多少钱?” “系统配的,不花钱。”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又检查了一遍定时器,確认没问题,才站起来。 他看了看新鱼塘的水面,第二批鱼苗已经適应了新环境,在水下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 “方华,沪市那边的鱼价,你爹还能再打听细一点吗?不同规格的鱼,价格不一样。五斤以上的鲤鱼什么价,三斤以下的什么价。”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我晚上给他打电话。” 林远点了点头,转身去老鱼塘看了看。 老鱼塘里还养著第三批鱼苗,是前几天刚放的,五十尾鲤鱼,五十尾草鱼,比第二批还小,只有一两多重。 这些小鱼苗长得慢,得等到明年秋天才能出栏。 【系统提示:当前鱼塘运营状態——老鱼塘:鱼苗100尾,平均体重0.2斤,预计出栏时间8个月后。新鱼塘:鱼苗100尾,平均体重0.4斤,预计出栏时间6个月后。自动投餵系统运行正常,下次添加饲料时间:7天后。】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踏实了。 两个鱼塘,两百尾鱼,一年后能出一千五百斤。 按一块五均价算,两千二百五十块。 加上暖棚的六万,一年六万二。 他走回暖棚,王老虎正在搬菜筐。 刘师傅的蓝色解放牌已经停在操场上,车斗里舖著乾草。 “林远,今天发多少?” “黄瓜四百斤,西红柿三百斤,小白菜两百斤。” 王老虎把菜筐搬上车,码得整整齐齐。 方华在旁边点数,在本子上记下数字。 刘师傅发动卡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著卡车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远处团部的方向,李副政委的吉普车停在院子里,好几天没动过了。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过来。 “林远,喝点。” 林远接过碗喝了一口,薑汤辣乎乎的。 “林远,你说李副政委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林远把空碗还给她,“他没牌了。” “说的也是。” 林远转身回了暖棚,继续干活。 十个暖棚,每天浇水、施肥、摘菜、绑蔓,活儿多得很。 夜深了,林远走回宿舍,躺下前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资金储备够花半年,鱼塘自动运行,暖棚產量稳定。 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动。 李副政委那点本事,也就到这儿了。 明天开始,该好好琢磨高温棚的事了。 辣椒、茄子、豆角——沪市那边等著要,他得一样一样种出来。 第74章 高温棚计划 林远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孙建国叫到了暖棚里。 “建国,帮我查查资料。辣椒、茄子、豆角,冬天种需要多少温度?”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翻开本子:“辣椒白天二十到二十五度,晚上不低於十五度。茄子差不多,豆角略低,十八到二十二度。” “现在的暖棚能到多少?” “白天十五度,晚上五度。差得远。” 林远在墙上用木炭画了几个数字。 现有的暖棚,炉子功率不够,塑料布保温也不行。要种辣椒,得重新搭棚。 “再搭两个高温棚。砖墙,双层塑料布,火墙加温。” 孙建国在本子上算:“砖墙需要两千块砖,双层塑料布需要四百平米,火墙需要砌两条烟道。材料费大概五百块。” “人工呢?” “王老虎带人砌墙,老李砌火墙,半个月能完工。” 林远点了点头,去找赵德柱。 赵德柱正在连部看文件,桌上摊著一堆报表。 看见林远进来,他放下笔。 “连长,再搭两个棚。” “暖棚?不是有十个了吗?” “高温棚。种辣椒、茄子、豆角。”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沪市那边要的?” “对。王科长说了,辣椒有多少要多少。冬天沪市的辣椒从南方运来,一斤一块五。咱们要是能种出来,价格不比黄瓜低。” 赵德柱想了想:“钱呢?” “省里的补贴还剩五千。两个棚,材料费五百,够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行。你说了算。” 林远转身要走,赵德柱叫住他。 “林远,李副政委那边,你注意点。他虽然消停了,但盯著咱们呢。” “盯著也没用。”林远说,“高温棚的技术,他学不会。” 当天下午,林远带著王老虎去选地址。 高温棚要建在背风向阳的地方,离暖棚不能太远,方便管理。 最后选定了暖棚东边的一块空地,长二十米,宽八米,一百六十平方,比普通暖棚大。 王老虎带人挖地基。冻土已经挖过一次了,有经验,这次快得多。三天挖好,开始砌墙。 砖是连队自己烧的,红砖,质量不错。 王老虎砌墙的手艺一般,但林远在旁边盯著,歪了就拆,拆了再砌。 砌了五天,两面山墙砌好了。 老李砌火墙。火墙是高温棚的核心,砖砌的烟道,炉子烧起来,烟从烟道里走,把热量散到棚里。 老李砌火墙的手艺比砌炉子强,两天砌好,烟道通畅。 林远试了试火。 炉子点著,火烧得旺,烟从烟道里走,棚里的温度从零下升到了十度。 他又加了一铲煤,温度升到了十五度。 再加一铲,二十度。 够了。 双层塑料布是方华从沪市买的,比普通塑料布厚一倍,保温效果好。 林远带著秦晚把塑料布盖上,里外两层,中间夹了一层草帘子。 两个高温棚,半个月完工。 林远站在棚里,看著温度计上的数字:白天二十二度,晚上十六度,比辣椒要求还高一度。 他从空间里取出辣椒、茄子、豆角的种子,各两包。 种子是省农科院的实验种,发芽率高,抗病性强。 秦晚蹲在地上,用小铲子翻土。 “林远,这些种子什么时候种?” “现在。赶在春节前上市。” 秦晚点了点头,把土搂平,撒种,浇水。 她做得很仔细,种子间距均匀,水浇得透。 十天之后,苗出了。 辣椒苗嫩绿嫩绿的,两片小叶张开,像一双双小手。茄子苗比辣椒苗大,叶子圆圆的,厚实。 豆角苗最快,已经长出了三四片叶子,开始爬蔓。 秦晚一棵一棵地数,数完站起来,眼圈红了。 林远递给她一根黄瓜——空间里长的。 “尝尝,甜的。” 秦晚咬了一口,笑了。 方华站在棚门口,手里拿著本子:“林远,王科长来电话了。问高温棚什么时候能供货。” “一个月后。辣椒先供,一次一百斤。”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看著那两个高温棚,心里重新拨了拨算盘。 辣椒、茄子、豆角,这三样在冬天沪市是稀罕货。 王科长给的价格比黄瓜高出一截,但真正的利润不在单价上,在时间差上。 別人冬天没货的时候他有货,价格就是他定。 等明年开春,露天菜上市,他就收手,转种下一茬。 一年种两茬,抢两头,中间的空档正好让地歇一歇。 秦晚在旁边浇水,看他半天没动,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想怎么抢钱。”林远蹲下来,摸了摸辣椒苗的叶子,“这批辣椒上市的时候,正好赶上春节前。沪市那边办年货,捨得花钱。一斤一块五?到时候一块八都不够卖。” 秦晚笑了:“你又没去沪市,怎么知道?” “方华爹说的。沪市春节菜价翻跟头,去年菠菜卖到一块二。”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的辣椒,比菠菜金贵。” 方华从棚外探进头来:“林远,王科长电话。” 林远走出去,接过电话。王科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林远,辣椒什么时候能供?沪市几个大菜市场都在问。” “一个月后。第一批一百斤,你先试销。” “价格呢?” “一块八。” 王科长沉默了一下:“高了。市场价才一块五。” “市场价一块五,那是南方运来的,到沪市已经蔫了。我的辣椒早上摘,晚上装车,两天到沪市,跟刚摘的一样新鲜。一块八,不贵。” 王科长笑了:“行,你先供,卖得好我加价。” 林远掛了电话。方华在旁边听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一块八,一百斤,一百八十块。” “第一批试销,不赚钱。等他尝到甜头了,价格还能涨。”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自动投餵系统运转正常,铁皮箱子里的饲料还剩大半。他加了一袋饲料,检查了一下定时器,没问题。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看鱼。 “林远,第二批鱼苗好像又大了一圈。” “嗯。长得快。明年春天就能出栏。” “那第三批呢?” “第三批慢慢养,养到明年秋天。这样鱼塘一年四季都有鱼出,不是光靠春节那一波。” 秦晚点了点头。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子。 “走吧,去高温棚。辣椒该浇水了。” 两人从空间里出来,推开高温棚的门。辣椒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绿得发亮。秦晚拿起水壶开始浇水,林远蹲下来检查土壤湿度。 “水够了。明天该施肥了。” “施什么肥?” “农家肥。老李那边攒了不少。” 秦晚点了点头。 林远站起来,看著那两个高温棚。塑料布在月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火墙的烟囱冒著白烟。 【系统提示:高温棚已投產,月產量预计:辣椒500斤,茄子400斤,豆角300斤。供应链自主度:90%。建议启动品牌化包装,提升產品附加值。】 林远看著这条提示,心里一动。品牌化包装?现在的菜都是散装发货,到了沪市,王科长自己分装。 要是连队自己包装,贴上“黑土地二连”的商標,价格还能往上提。 明天找方华商量。 林远转身回了高温棚,弯腰掐掉一片黄叶。 辣椒苗又窜高一截。 这茬辣椒上市,李副政委只有看的份。 第75章 辣椒上市 一个月后,高温棚的第一批辣椒红了。 不是那种青辣椒,是红辣椒。 林远特意选的品种——红椒,顏色鲜亮,卖相好,沪市人过年喜欢红色,图个吉利。 秦晚蹲在地里,拿著剪刀一棵一棵地剪。 红辣椒掛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绿的叶子红的果,好看得很。 “这一棵结了十五个。”秦晚数了数,放进筐里。 “不错。”林远在后面接,把辣椒码整齐,“头茬果,能收一百斤。” 方华站在棚门口,手里拿著本子:“王科长那边催了好几次了。沪市几个菜市场都在等,说只要货到,马上上架。” 林远点了点头,继续摘。 两个高温棚,辣椒、茄子、豆角同时上市。 辣椒一百斤,茄子八十斤,豆角六十斤。装了三筐,码在刘师傅的卡车上。 刘师傅看了看那些红辣椒,咽了口唾沫:“林远,这辣椒真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红的才值钱。” 刘师傅发动卡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两天后,王科长从沪市打来电话。 方华接的,听了几句,眼睛亮了。她放下电话,跑到暖棚里找林远。 “林远,辣椒卖完了!” “多少一斤?” “一块九。王科长说,上架两个小时就抢光了。买菜的人问还有没有,说明天再来。” 林远没说话,心里有数了。一块九,比定价高了一毛。市场认这个货。 “王科长说,下一批能不能加量?一百斤不够卖。” “能。下一批两百斤。”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转身回了高温棚。 辣椒第二茬已经开花了,黄色的花朵密密麻麻,蜜蜂在花间飞舞。 秦晚蹲在地上施肥,农家肥拌了水,一勺一勺浇在根上。 “林远,下一批什么时候能摘?” “十天之后。” 方华又从连部跑过来,这次手里拿著一张纸。 “林远,团部来通知了。下个月省里要开一个农业先进经验交流会,点名让你去参加。周厅长亲自点的名。” 林远接过通知看了一眼:“李副政委知道吗?” “知道。通知就是从他手里过的。他没拦。” “他不敢拦。”林远把通知还给方华,“周厅长点的名,他拦了就是打周厅长的脸。”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自动投餵系统运转正常,铁皮箱子里的饲料还剩大半。他加了一袋饲料,检查了一下定时器,没问题。 【系统提示:高温棚首批辣椒上市成功,售价1.9元/斤,超出预期。品牌知名度提升,沪市消费者认可度+15%。建议扩大高温棚规模。】 不错啊!林远心里讚嘆了一下。 第二天,王科长的电话又来了。 “林远,辣椒第二批什么时候到?” “十天之后。” “能不能再快一点?沪市这边催得紧。” “快不了。辣椒要长,不是变魔术。” 王科长在电话那头笑了:“行,我等著。对了,你们那个『黑土地二连』的商標,沪市这边已经有人认了。昨天有人在菜市场专门找这个牌子的菜,说『黑土地二连』的菜好吃。” 林远心里一动:“有人专门找?” “对。两个老太太,问摊主有没有『黑土地二连』的菠菜。摊主说卖完了,老太太还不高兴。” 林远掛了电话,走出连部。操场上,刘师傅的卡车刚卸完货,空车斗在阳光下泛著铁锈色。远处团部的方向,李副政委的吉普车还在院子里,引擎盖上落了一层灰。 方华追出来:“林远,省里的交流会,你准备讲什么?” “讲怎么把辣椒卖到一块九一斤。”林远说,“李副政委想听,就让他听著。” 【系统提示:当前月產值:暖棚5000元,高温棚1500元,鱼塘200元。合计6700元。建议启动宿舍楼建设计划,改善职工居住条件。】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转身朝连部走去。该找赵德柱商量盖楼的事了。 林远走进连部,赵德柱正在看文件。 桌上摊著一堆报表,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连长,盖楼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赵德柱抬起头:“现在盖?钱够吗?” “暖棚一个月净赚五千,高温棚一千,鱼塘两百。一个月六千二,三个月一万八千六。加上手里剩的补贴,两万出头。盖一栋两层宿舍楼,够用了。”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没说话。 他在北大荒待了二十年,连队住的一直是土坯房。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皮掉渣,屋顶长草。 新来的知青看了直皱眉,老职工习惯了,但谁也不觉得好。 “两万块,能盖什么样的?” “红砖墙,水泥顶,玻璃窗。一间住四个人,带火墙,冬天不冷。楼下可以隔出一间办公室,一间活动室。” 赵德柱把烟抽完,在菸灰缸里掐灭:“行,你牵头。我批钱。” 林远从连部出来,方华在门口等著。 “林远,盖楼的事,要不要跟团部报备?” “报。但不申请拨款。钱咱们自己出,团部管不著。”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著那一片土坯房。 墙面斑驳,窗户上糊著报纸,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在这屋里住了几个月,冬天冻得睡不著,夏天热得睡不著。该换了。 王老虎从工具棚出来,看见林远站在操场上发呆,走过来问:“想什么呢?” “盖楼。” “盖楼?盖什么楼?” “宿舍楼。红砖的,两层。” 王老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远,你牛。咱们连队几十年没盖过新房子了。” “今年就盖。” 林远转身去了高温棚。辣椒第二茬已经掛果了,青色的辣椒密密麻麻,再过几天就能转红。 秦晚在棚里鬆土,看见他进来,没说话,继续干活。 林远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辣椒的长势。 植株健壮,叶片肥厚,没有病虫害。灵泉水浇出来的东西,確实比普通的好。 “秦晚,下个月我去省城开会,你盯著高温棚。” “好。”秦晚头也没抬。 “辣椒、茄子、豆角,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出不了问题。” 林远站起来,看了看那两个高温棚。 塑料布在阳光下泛著光,火墙的烟囱冒著白烟。 辣椒的行情已经打开了,沪市那边认“黑土地二连”的牌子。 下一步,是把茄子和豆角也推上去。 他转身出了高温棚,去连部给王科长打电话。 “王科长,茄子和豆角,沪市那边什么价?” “茄子一块,豆角八毛。你的茄子和豆角,质量好的话,可以加一毛。” “加两毛。我的菜值这个价。” 王科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行,你先供,卖得好我加价。” 林远掛了电话。方华在旁边听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茄子一块二,豆角一块。比市场价高两毛。” “高两毛,沪市那边照样抢。”林远说,“咱们的牌子,值这个钱。” 李副政委站在团部二楼的窗前,看著远处二连的方向。 暖棚的塑料布在阳光下反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手里那点权力,已经管不住林远了。 第76章 省城交流会 省里的农业先进经验交流会定在二月十號,地点在省城第一招待所。 林远提前一天到了省城。陈处长在火车站接他,开著一辆绿色吉普车,车上还有两个空位。 “林远,上车。先吃饭,吃完饭去招待所报到。” 陈处长把他带到一家国营饭店,点了四个菜:红烧鱼、炒鸡蛋、白菜豆腐、一碗酸辣汤。林远吃得很慢,陈处长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看他。 “周厅长点名让你讲,你知道讲什么吗?” “知道。讲暖棚,讲高温棚,讲怎么在零下三十度种出辣椒。” 陈处长放下筷子:“周厅长想听的,不只是技术。他想听的是——为什么你们二连能搞成,別的连队搞不成?” 林远想了想:“因为別的连队没有我。” 陈处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就这么讲。” 吃完饭,陈处长把他送到第一招待所。 招待所不大,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门口掛著红底白字的横幅—— “全省农业先进经验交流会”。报到处在一楼大厅,两个工作人员坐在桌后,面前摆著一沓文件。 林远报了名字,工作人员翻了翻名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林远?” “是。” “周厅长交代了,你住二楼208,单间。” 林远接过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掛著白窗帘。 他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坐到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鱼塘自动投餵系统运转正常,饲料还剩大半。 暖棚和高温棚的温度稳定,菜长得不错。他检查了一遍,退出空间,躺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一早,交流会正式开始。 大会议室里坐了一百多號人,各县市、各团场的代表都有。 主席台上摆著一排桌子,铺著白布,上面放著搪瓷缸子和名牌。周厅长坐在中间,旁边是省农业厅的几位领导。 第一个发言的是省农科院的专家,讲水稻育种。 讲了四十分钟,全是数据,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第二个发言的是某个县的农业局长,讲多种经营,讲了三十分钟,全是套话。 轮到林远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周厅长拿起话筒:“下面请红星团场二连的知青代表林远发言,讲他们的冬季蔬菜种植经验。” 林远走上讲台,没有拿稿子。 “各位领导,”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今天不讲大道理,就讲我们连队怎么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天,种出了红辣椒。” 台下安静了。 “去年十月,我们连队搭了第一个暖棚。十八个平方,木条搭架子,塑料布盖顶,炉子烧煤。成本不到两百块,一个月產菜五百斤。” “今年一月,暖棚扩大到十个。一百平方,月產菜五千斤。沪市蔬菜公司跟我们签了三年合同,独家供应。菠菜九毛一斤,黄瓜一块,西红柿一块一。”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上个月,我们又搭了两个高温棚。种辣椒、茄子、豆角。辣椒上市当天,沪市菜市场两个小时卖完,价格一块九一斤。” 台下安静了。 “有人问我,为什么你们二连能搞成,別的连队搞不成?”林远看了看台下,“我的答案是——因为我们连队敢干。別的连队在等团部给钱、给物资、给政策的时候,我们连队已经上山砍木条了。” 周厅长在主席台上推了推眼镜。 “別的连队在写报告、等审批的时候,我们连队已经种出菜了。” “別的连队在开会研究的时候,我们连队的菜已经卖到沪市了。” 林远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 “农业这行,不等人。节气不等人,市场不等人。等来等去,什么都等不到。” 台下响起了掌声。 林远鞠躬后走下了讲台。 周厅长站起来,拿起话筒:“林远同志讲得很好。全省的团场、公社,都要向红星二连学习。不坐等,不观望,敢想敢干。” 散会后,陈处长把林远拉到一边。 “讲得好。周厅长很满意。” “他满不满意不重要。”林远说,“重要的是,省里能不能给点实际的支持。” 陈处长笑了:“你想要什么?” “水泥。盖宿舍楼,需要水泥。团部那边批不下来,省里能不能直接拨?” 陈处长想了想:“我帮你问问周厅长。” 当天下午,林远在招待所房间里接到了方华的电话。 “林远,团部来人了。李副政委带著马主任,说要『审计』咱们连队的帐目。” 林远眼神一冷:“审计什么?” “说咱们的暖棚收入没有上交团部,违反了財务规定。方华的声音有点急,“赵连长跟他们吵起来了。” “帐目在你手里吗?” “在。” “让他们查。”林远说,“帐目清清楚楚,他们查不出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让他们查。查完了,你给陈处长打电话,把审计结果告诉他。” 方华沉默了一下:“行。” 林远掛了电话,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的省城。 天快黑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出了招待所,在街上走了一圈。 省城的冬天比北大荒暖和,零下十几度,风不大。 他走回招待所的时候,陈处长在大厅等他。 “林远,水泥的事,周厅长批了。五吨,直接拨给你们连队。” “谢谢陈处长。” “別谢。”陈处长摆摆手,“你好好干,把二连搞成全省的样板,比谢我有用。” 林远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鱼塘里的鱼在月光下游动,自动投餵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暖棚和高温棚的温度稳定,菜长得不错。 【系统提示:省城交流会发言成功,影响力提升。当前影响力辐射范围:省农业厅、各团场、沪市蔬菜公司。建议加快宿舍楼建设进度。】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退出空间。 明天回连队,李副政委要查帐,让他查。 帐目乾乾净净,他查不出问题。 查完了,该盖楼盖楼,该种菜种菜。 第77章 查帐 林远从省城回到连队的时候,李副政委和马主任还在连部里翻帐本。 方华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桌上摊著十几本帐册,都是她一笔一笔记的。 赵德柱坐在椅子上抽菸,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看见林远进来,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林远看了一眼李副政委,“李副政委,查完了吗?” 李副政委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他和马主任翻了三天帐,每一笔都对得上,每一张票据都有签字,每一个数字都准確无误。 “林远,你们连队的帐目,有些地方不符合团部的財务规定。” “什么地方?” “比如,这笔塑料布採购,从沪市直接发货,没有经过团部供销社。这是违规的。” 林远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帐册,翻到塑料布那一页:“李副政委,塑料布从沪市买,两块八一米。团部供销社三块五。一米便宜七毛,两千平米便宜一千四百块。省里鼓励连队自主经营,这不算违规。” 李副政委被噎住了。 马主任在旁边插了一句:“林远,你们连队的菜直接卖给沪市,没有经过团部统一销售,这也是违规。” 林远看了他一眼:“马主任,我们跟沪市签了合同,省里备案过。您要觉得违规,可以去省农业厅问。周厅长的电话,要不要我给您?” 马主任不说话了。 李副政委把帐本合上,站起来:“林远,你们连队的帐目,我们会继续审查。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们连队的资金要冻结。” 林远看著他:“冻结?省里的补贴、沪市的货款,都是专款专用。您要冻结,先给省里打报告。” 李副政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赵德柱在旁边开口了:“李副政委,二连的帐目清清楚楚,您查了三天查不出问题。要冻结资金,您写个书面通知,我上报省里。” 李副政委看了看赵德柱,又看了看林远,把帐本往桌上一摔,转身走了。马主任跟在后面,步子很快。 方华看著他们走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远,他们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林远把帐本收好,“他们查不出问题,再来就是自取其辱。” 赵德柱点了一根烟:“林远,你得罪了李副政委,以后团部那边……” “团部那边不重要。”林远打断他,“重要的是,咱们的菜种好了,鱼养大了,沪市的合同签了。李副政委拿咱们没办法。” 当天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开会。 秦晚、方华、孙建国、赵敏、赵德厚都来了。 “李副政委查帐的事,过去了。”林远说,“下一步,盖宿舍楼。”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林远,盖楼需要设计图纸。我不会画。” “我来画。”林远说,“两层,八间宿舍,一间办公室,一间活动室。砖混结构,火墙取暖,玻璃窗。” 赵德厚在角落里问了一句:“小林,你还会画图纸?” “学过一点。” 林远从空间里取出纸和笔,当场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快,平面图、立面图、剖面图,一张一张画清楚。 尺寸標註、材料用量、施工顺序,写得明明白白。 孙建国凑过来看,眼睛亮了:“林远,你这图纸,比团部基建科画的还专业。” “照著书画的。”林远把图纸收好,“明天开工。” 第二天一早,王老虎带著二十个人开始挖地基。 宿舍楼选在暖棚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地势高,排水好。 冻土已经化了不少,挖起来比冬天省力。 林远站在工地上,手里拿著图纸,指挥施工。 地基挖多深、墙砌多厚、火墙怎么走,他一项一项交代清楚。 王老虎一边挖一边问:“林远,这楼盖好了,谁住?” “全连职工都能住。先紧著老职工和带家属的。” 王老虎笑了:“那我得住一间。” “你干活最卖力,当然有你一间。” 王老虎笑得更响了。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过来,递给林远。 “林远,喝点。” 林远接过碗喝了一口,薑汤辣乎乎的。 他看了看工地,又看了看暖棚和高温棚,心里算了笔帐: 宿舍楼两个月完工,正好赶在开春前。到时候职工搬进新房子,干劲更足。 方华从连部跑过来,手里拿著本子:“林远,王科长来电话了。说辣椒第二批卖得更好,一块九一斤,两百斤半天卖完。问下一批能不能再加量。” “能。下一批三百斤。”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把空碗还给秦晚,转身回了工地。 李副政委站在团部二楼的窗前,看著二连的方向。 工地上热火朝天,暖棚的塑料布在阳光下反光。 他手里那点权力,已经管不住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是团长的声音。 “老李,二连的帐查完了?” “查完了。没问题。” “没问题就撤。別折腾了。省里周厅长亲自过问二连的事,你再闹,我保不住你。” 李副政委掛了电话,坐回椅子上。 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孙德胜的连襟介绍他来团部的时候,说的是“肥差”。没想到二连这个知青,比泥鰍还滑,抓不住。 工地这边,地基已经挖了一半。 林远蹲在坑边,用捲尺量深度,一米二,够了。 王老虎带著人继续挖,铁锹翻飞,冻土块堆成了小山。 “老虎,明天开始砌基础。砖和水泥下午到。” “行。刘师傅的车?” “对。他顺便把下一批辣椒捎到县城。” 方华走过来,手里拿著本子:“林远,水泥的事,陈处长那边確认了。五吨,后天从省城发货。运费不用咱们出,省里包了。” 林远点了点头。省里批水泥的事,李副政委还不知道。等他知道了,又是一记闷棍。 【系统提示:宿舍楼建设进度10%。当前可用资金:18700元。建议预留5000元作为流动资金,其余投入建设。】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心里有数了。 一万三千块盖楼,五千块留著周转。够用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远处,刘师傅的蓝色解放牌卡车正从白樺林那头开过来,车斗里装著红砖和水泥。 尘土飞扬,在阳光下像一条黄龙。 这楼,下个月就能封顶。 第78章 周厅长要来 宿舍楼地基挖好的第三天,陈处长从省城打来电话。 “林远,周厅长下周要去你们连队视察。” 林远拿著电话,心里一动:“周厅长来干什么?” “看看你们的暖棚、高温棚、鱼塘。省里要树典型,你们二连是第一个。” 陈处长的声音带著笑意,“周厅长说了,不看团部,不看匯报,就看你们二连的地里长了什么。” 林远掛了电话,走出连部。 赵德柱正在操场上抽菸,看见他出来,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陈处长。周厅长下周要来。” 赵德柱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周厅长?省农业厅的周厅长?” “对。要看咱们的暖棚、高温棚、鱼塘。” 赵德柱弯腰把烟捡起来,手有点抖:“林远,这可是大事。省里领导来了,咱们得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林远说,“地里长什么,他就看什么。咱们不搞花架子。” 赵德柱想了想,把烟点著,狠狠地吸了一口:“行,听你的。”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团部就知道了。 李副政委亲自打电话到连部,说要来“协助接待”。 赵德柱接的电话,看了林远一眼,林远摇了摇头。 “李副政委,周厅长点名要看二连的地里,团部的人来了,反倒显得不自然。您放心,我们二连接待得了。” 李副政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掛了。 方华在旁边听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李副政委想掺和,没掺和成。” “他想借周厅长来给自己脸上贴金。”林远说,“贴不上。” 周厅长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一辆黑色轿车从白樺林那头开过来,后面跟著一辆吉普车。 轿车停在操场上,车门打开,周厅长走了下来。 他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看上去不像领导,倒像个老农。 陈处长从吉普车上下来,冲林远点了点头。 林远迎上去:“周厅长,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周厅长看了看四周,“你们连队的地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林远先带他去了暖棚。十个暖棚一字排开,塑料布在阳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 周厅长走进第一个暖棚,菠菜绿油油的,铺了一地。 他蹲下来,摸了摸菠菜的叶子,又捏了捏土。 “温度多少?” “白天十五度,晚上五度。” “炉子烧什么?” “煤。一天两袋。” 周厅长站起来,在暖棚里转了一圈,走到黄瓜架前,摘了一根黄瓜,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甜。”他说,“比夏天种的还甜。” 林远带他看了第二个、第三个,一直看到第十个。 周厅长每个棚都进去转了转,问了温度、湿度、產量、成本。 林远一一回答,不夸大,不缩小。 从暖棚出来,周厅长又去了高温棚。 辣椒红了,茄子紫了,豆角爬满了架。周厅长看著那些红辣椒,眼睛亮了。 “这个好。冬天能种出辣椒,全省独一份。” “周厅长,尝尝。”林远摘了一个红辣椒递过去。 周厅长接过来,咬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嚼了嚼咽下去了。 “辣。够味。”他笑了,“沪市那边卖多少钱一斤?” “一块九。” “贵。” “贵也有人买。”林远说,“因为別人没有。” 周厅长看了他一眼,笑了。 最后去了鱼塘。新鱼塘和老鱼塘连在一起,水清见底,鱼群在水下游动。 自动投餵系统定时启动,电机嗡嗡响了几声,撒料盘转起来,鱼食均匀地撒在水面上,鱼群涌上来抢食。 周厅长蹲在塘边,看著那些鱼:“这设备哪儿来的?” “自己做的。”林远说,“定时器、电机、撒料盘,自己攒的。” 周厅长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看著那一排十个暖棚和两个高温棚,看著正在施工的宿舍楼工地,看著刘师傅的蓝色解放牌卡车卸货。 “林远,”他转过身,“你们二连,是全省的榜样。省里决定,给你们连队再拨十吨水泥,五吨钢材。把宿舍楼盖好,把路修好,把牌子打出去。” “谢谢周厅长。” “別谢。”周厅长摆摆手,“你们干得好,省里支持你们。干不好,省里也帮不了你们。” 周厅长上车走了。 黑色轿车消失在白樺林尽头,吉普车跟在后面,扬起一片尘土。 赵德柱站在操场上,手里夹著烟,半天没动。 “林远,十吨水泥,五吨钢材。这是多大的面子?” “不是面子。”林远说,“是咱们干出来的。” 李副政委站在团部二楼的窗前,看著那辆黑色轿车从二连的方向开过来,又开过去,没有在团部停留。 他的脸色很难看。 周厅长来团场,没进团部,直接去了二连。 这是什么信號? 信號很明確——省里认的是二连,不是团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连部的號码。 赵德柱接的。 “赵连长,周厅长走了?” “走了。” “怎么不请他来团部坐坐?” “周厅长说了,不看团部,只看地里。他看完就走了,我们留不住。” 李副政委掛了电话。 林远从暖棚里出来,看见方华在操场上记东西。 “方华,记什么呢?” “周厅长说的话。『全省的榜样』、『把牌子打出去』,这些都要记下来,以后写材料用。” 林远点了点头。 “林远,”方华合上本子,“周厅长说咱们是全省的榜样,李副政委听了,会不会更难受?” “他难受不难受,跟咱们没关係。”林远说,“咱们只管种菜、养鱼、盖楼。他爱难受就难受著。”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自动投餵系统运转正常,鱼群在水下游动,偶尔跃出水面。 【系统提示:省农业厅厅长视察完成,影响力大幅提升。当前影响力辐射范围:省农业厅、各团场、沪市蔬菜公司、省主要领导。建议加快宿舍楼建设进度,树立全省样板。】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退出空间。 宿舍楼的地基已经浇了混凝土,正在养护。 过两天就能砌墙了。 王老虎带著人加班加点,说要赶在开春前封顶。 林远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红砖和水泥。 十吨水泥、五吨钢材还没到,到了之后,还能再加一层。 三层楼,住的人更多。 他转身回了暖棚,继续干活。 第79章 查农药 周厅长视察后,李副政委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他又来了。 吉普车直接停在暖棚门口,李副政委下车时腿有点软,扶著车门站了一下。 他穿著旧军大衣,眼袋深得能夹住烟,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林远正在高温棚里摘辣椒。 秦晚蹲在旁边记录温度,方华在棚门口核对出库单,赵敏在另一头挑拣次果。 四个人的位置正好把棚里占满,各司其职。 “林远,有人举报你们用违禁农药。”李副政委把信封拍在木箱上,声音故意抬高了八度,“这是举报材料,还有证人证言。” 林远没看信封,继续摘辣椒,头都没抬:“谁举报的?” “举报人身份保密。”李副政委从信封里抽出一叠纸,“但证据確凿。你们连队的辣椒,被检出农药残留。” 林远的手停了一下,终於抬起头看著他。 秦晚站起来,把手里的本子递过去:“李副政委,这是我们每天的温度、湿度、施肥记录。肥料用的全是农家肥,您可以核对。” 方华也走过来,翻开另一本帐册:“农药採购记录是空白的,因为我们从来没买过农药。团部供销社的农药出库单,您可以回去调,看看二连有没有领过。” 赵敏从棚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根辣椒,掰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籽:“李副政委,您看,辣椒籽是白的,没有药斑。用了农药的辣椒,籽会发黑。” 三个女人站在林远身后,一人一本帐,一人一句话,把李副政委堵得死死的。 李副政委冷笑一声:“你们自己记的帐,能信?自己掰的辣椒,能信?我有证人。”他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三连职工王某某的证言,说亲眼看见你们在辣椒上喷药。” 林远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签名处按了个红手印。 “李副政委,证人敢不敢来当面作证?” “证人身份保密,这是规定。” “规定?”林远笑了,“那我也按规定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沟通系统。 【叮!检测到敌对势力诬陷,触发“投桃报李”应急模式。请选择签到对象——秦晚、方华、赵敏。】 林远心中默念:赵敏。 赵敏正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那根掰开的辣椒。 她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脚底窜上来,手心里凭空多了一个东西—— 巴掌大小,白色塑料外壳,上面有个显示屏,下面有几个按钮。 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林远睁开眼,从赵敏手里接过那个东西,举到李副政委面前。 “李副政委,这是省农科院最新配发的可携式农药残留检测仪。精度百分之九十九,检测时间三十秒。您要是有兴趣,咱们现场测一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副政委看著那个东西,眼睛瞪大了。 林远摘了一根辣椒,掰下一小块,放进检测仪的样品槽里,按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响了几声,显示屏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停在一个绿色的数字上。 “零。”林远把屏幕转过去让李副政委看,“农药残留为零。您要是不信,可以再测一根。测到您信为止。” 李副政委的脸涨得通红。 秦晚轻声说了一句:“李副政委,您查帐查了三天,查农药查了两次,我们连队的菜照样卖到沪市,价格照样一块九。您查来查去,查出了什么?” 方华补了一刀:“李副政委,要不您留下来吃顿午饭?老李今天燉了鱼,我们自己鱼塘养的,没用任何药。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用这个检测仪测一遍。” 赵敏没说话,从筐里又拿起一根辣椒,掰开,把籽亮给李副政委看。 白的,乾乾净净。 林远把检测仪放在木箱上,双手抱胸,看著李副政委。 “李副政委,举报信是谁写的,您心里清楚。孙德胜在沪市仿冒我们的商標,已经被工商局立案了。他这是狗急跳墙,想拉您垫背。您替他跑腿,他能给您什么?五百块钱?还是一个拘留所里的铺位?” 李副政委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给您一个建议。”林远拿起那叠所谓的“证据”,塞回信封里,递还给李副政委,“回去告诉团长,二连的菜,合格。您要是还想查,我隨时欢迎。但下次来,请带上省里的检测站,別自己编材料。编也编不像。” 李副政委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几乎是逃。 吉普车发动,这次开得比上次还快,扬起一片尘土,把暖棚的塑料布都糊了一层灰。 方华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林远把检测仪收起来,“他手里没牌了。” 秦晚拿起本子,继续记录温度。 方华翻开帐册,核对出库单。 赵敏从棚那头走回来,把那根掰开的辣椒扔进次果筐。 三个人各忙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老虎从工地上跑过来,探进头:“林远,那人又来了?” “来了。” “查出来了吗?” “没有。” 王老虎哈哈大笑,跑回去继续砌墙。 【系统提示:成功挫败李副政委第三次调查,二连自主权+15%,当前自主权:90%。团部对李副政委信任度-30%。】 【赵敏忠诚度+10,当前85/100。可携式农药残留检测仪已绑定宿主,可隨时取用。】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转身继续摘辣椒。 秦晚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方华合上帐册,赵敏把次果筐搬走。 李副政委的吉普车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方华在本子上补了一笔:第三次,完败。 秦晚把薑汤递过来,这次没说话,只是看了林远一眼。 检测仪绿灯闪烁,林远把它揣进口袋。 秦晚合上本子,方华收起帐册,赵敏端起次果筐。 四个人走出高温棚,阳光刺眼。 操场上,王老虎的砌墙声又响起来了。 方华忽然说:“林远,那个检测仪,省农科院真有这玩意儿?” 林远没回答,只是看了赵敏一眼。 赵敏低下头,耳根红了,手里还捏著那根掰开的辣椒。 “下回李副政委再来,”秦晚轻声说,“让他带上省里的检测站。咱们用他的仪器再测一遍,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方华笑了:“他不敢来了。再来自取其辱?” 林远没接话,转身朝工地走去。 身后,三个女人对视一眼,各忙各的去了。 第80章 新来的副政委 李副政委走后的第三天,团部来了新的人。 不是李副政委,是一个姓孙的副政委,四十出头,方脸膛,走路带风,说话嗓门大。 他开著一辆半新的吉普车,直接停在了新楼门口。 林远正在工地上检查预製板,方华从连部跑过来。 “林远,团部新来的副政委,姓孙,转业军人,说是来『熟悉情况』的。” 林远放下手里的图纸,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新楼走去。 孙副政委站在楼前,仰头看著那三层红砖楼,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 他穿著军装,没戴帽子,头髮剃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脸上的皮肤粗糙,泛著黑红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跡。 “你就是林远?”孙副政委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是。” “这楼你们自己盖的?” “是。” 孙副政委点了点头,把那根烟別到耳朵上,伸出手:“我姓孙,新来的副政委。以后你们连队的事,我分管。” 林远握了握手,没说话。 孙副政委在工地上转了一圈,看了看预製板,看了看脚手架,又去暖棚里看了看辣椒。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眼睛一直在看,嘴一直在问。 温度、湿度、產量、成本,问得很细,但没有拿本子记。 “林远,你们连队的菜,沪市那边什么价?” “辣椒一块九,茄子一块二,豆角一块。” “贵。” “贵也有人买。” 孙副政委看了他一眼,没反驳,继续往前走。 走到鱼塘边,他蹲下来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自动投餵系统,伸手摸了摸铁皮箱子。 “这设备谁做的?” “我自己做的。” 孙副政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林远,我这个人,不搞虚的。李副政委那一套,我不学。我来二连,就三件事——看、问、帮。看得清楚,问得明白,帮得上忙。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不干涉。” 林远看著他,没接话。 孙副政委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点上,吸了一口:“但有一样——你们连队的帐目、生產数据,要定期报团部。这是规定,不是针对你。” “可以。” 孙副政委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吉普车,走了。 方华站在林远旁边,手里拿著本子:“林远,这个孙副政委,跟李副政委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的是东西,不是人。” 林远没说话,转身回了工地。 第二天,孙副政委又来了。 这次他没开吉普车,骑著一辆自行车,后座上夹著一个帆布包。 他把自行车停在操场边上,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几个窝头和一块咸菜。 “林远,中午了,一起吃?” 林远看了看那个饭盒,又看了看孙副政委。 他坐在台阶上,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 窝头是棒子麵的,粗,拉嗓子,但热乎。 “孙副政委,您就吃这个?” “食堂做的,挺好。”孙副政委嚼著窝头,含糊地说,“比我在部队的时候强多了。那时候啃压缩饼乾,啃得牙疼。” 林远没说话,把窝头吃完了。 孙副政委把饭盒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渣子:“林远,你们连队的路,什么时候修?” “明天开工。” “水泥够吗?” “省里拨的十吨,还剩六吨。够用。” 孙副政委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团部的批文。修路的事,团部支持。但有个条件——路修好了,要允许其他连队的车走。” 林远接过批文看了一遍,又还给他:“可以。但拉菜的时候,我们连队的车优先。” “行。”孙副政委把批文收好,骑上自行车,走了。 方华从连部出来,看著孙副政委的背影:“林远,这个人,是不是太实在了?” “实在才好。”林远说,“不实在的,咱们应付得还少吗?” 方华笑了。 第二天,修路开工。 王老虎带了十个人,从连队门口开始,往县城方向铺路基。 老李带人拌灰土,水泥、沙子、碎石按比例配好,加水搅拌,铺在路基上,用碾子压平。 林远站在路边,拿著图纸指挥。 孙副政委又来了,这次没骑车,走著来的,手里拎著一壶水。 “林远,我帮你看著,你去忙別的。” 林远看了他一眼,把图纸递给他:“路基厚度十五公分,灰土比例一比二比三。您盯著,歪了就让他们返工。” 孙副政委接过图纸,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刚铺好的灰土,又闻了闻。 “水泥標號够,沙子乾净,碎石没有泥。行,你忙你的。” 林远转身去了高温棚。 辣椒第四茬已经红了,秦晚蹲在地里摘,赵敏在旁边挑拣。 方华站在棚门口,手里拿著本子,嘴里念著数字。 “三百五十斤,一块九一斤,六百六十五块。” 林远走进去,摘了一个辣椒,咬了一口。辣。够味。 “秦晚,这批辣椒发沪市,挑最好的。个头匀的,顏色红的,不要带疤的。” 秦晚点了点头,手里的剪刀更快了。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林远,王科长来电话了。说沪市那边有人想参观咱们的暖棚,是省蔬菜公司的,姓张,是个处长。” “什么时候来?” “下周二。” “让他来。”林远说,“来了让他看,看了让他回去说。二连的菜,不是吹出来的。” 方华又记了一笔。 孙副政委从工地上走过来,手里还拿著图纸,裤腿上沾著灰土。 “林远,路基铺了二百米,进度不错。” “孙副政委,下周二省里有人来参观,您要不要一起?” 孙副政委想了想:“省蔬菜公司的?” “对。张处长。” “我来。正好认识认识。” 林远看了他一眼,这个孙副政委,跟李副政委不一样。 他不搞小动作,不卡脖子,不编材料。 他看的是东西,乾的是实事。 但这种人,往往更难对付。 因为他挑不出毛病。 【系统提示:新副政委孙某到任,性格务实,暂未发现敌对倾向。建议保持合作,同时保持警惕。二连自主权:90%。】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把辣椒筐搬上刘师傅的卡车。 林远心里想:谁来都一样,都能搞定。 第81章 张处长的心思 下周二,张处长来了。 他坐著一辆黑色轿车,后面跟著一辆吉普车,车上下来三个人—— 一个秘书,一个技术员,一个司机。 张处长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穿灰色中山装,皮鞋鋥亮,踩在砂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林远在暖棚门口等著。 孙副政委站在他旁边,今天换了身乾净军装,头髮也梳过了。 “林远,这就是省蔬菜公司的张处长。”孙副政委介绍。 张处长伸出手,握了一下,很快鬆开。 他的目光从林远身上扫过去,落在身后的暖棚上,又扫过秦晚、方华、赵敏三个人。 “你就是林远?周厅长点名表扬的那个知青?” “是。” “带路,看看。” 林远带他进了高温棚。 辣椒红了一片,茄子紫得发亮,豆角掛满了架。 张处长走得很慢,每样菜都看一看,摸一摸,闻一闻。 他的秘书跟在后面,拿著本子记。 “温度多少?” “白天二十二度,晚上十六度。” “肥料呢?” “农家肥。猪粪、鸡粪沤的。” 张处长点了点头,摘了一个辣椒,掰开,看里面的籽。然后又摘了一个茄子,咬了一口。 “甜。”他说,“比南方运来的新鲜。” 张处长在棚里转了一圈,走到秦晚面前,停下来。 秦晚正蹲在地上记录温度,手里拿著本子和铅笔。 她抬起头,看了张处长一眼,站起来。 “你是负责技术的?”张处长问。 “我是负责种菜的。”秦晚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张处长看了她两秒,笑了:“种得好。你们二连的菜,在沪市卖得好,省里也很关注。” 秦晚没接话,低下头继续记录。 张处长又走到方华面前,方华正在核对出库单,手里拿著一沓票据。 她抬起头,马尾辫甩到身后。 “你是负责財务的?” “对。帐目、採购、销售,都是我管。”方华把票据整理好,夹进本子里,“张处长,我们连队的菜,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省里隨时可以查。” 张处长推了推眼镜,又笑了:“好,好。” 最后他走到赵敏面前。 赵敏正在挑拣次果,手里拿著一根有疤的辣椒,扔进旁边的筐里。 她没抬头,继续干活。 “你是负责质检的?”张处长问。 赵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辣椒举起来:“这根有疤,不能发沪市。我们连队的菜,不合格的不出厂。” 张处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远跟在他后面,出了高温棚。 张处长站在操场上,看著新楼、工地、鱼塘,沉默了一会儿。 “林远,你们连队搞得不错。”他转过身,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省里有一个新项目——精品蔬菜出口。沪市那边要选一批高质量的蔬菜,出口到香港。你们二连的菜,符合条件。” 林远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出口香港,要求高,价格也高。 辣椒三块一斤,茄子两块,豆角一块五。 比沪市价格高了將近一倍。 “张处长,这个项目,有什么条件?” “条件有两个。第一,產量要稳定,每个月至少供五千斤。第二,质量要达標,省里会派人定期抽检。” 林远想了想:“五千斤,我们供得上。质量,您隨时来抽检。” 张处长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真了一些:“好。那就这么定了。下周省里会派人来签合同,你们准备准备。” 他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方华走过来,手里拿著本子:“林远,出口香港?三块一斤?” “对。比沪市贵一倍。”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手里还拿著本子和铅笔。 赵敏跟在她后面,端著一筐次果。 “林远,出口香港,要求肯定高。”秦晚说,“咱们的菜,能达標吗?” “能。”林远说,“灵泉水浇的,农家肥养的,比任何地方的標准都高。”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出口合同签下来,一个月五千斤,三块一斤,一万五千块。刨去成本,净赚一万二。” 赵敏把次果筐放下,说了一句:“张处长这个人,不对劲。” 林远看了她一眼:“哪里不对劲?” “他看秦晚的眼神,看方华的眼神,看我的眼神,不一样。”赵敏说,“他不是来看菜的,是来看人的。” 秦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 方华把本子合上,脸色沉了下来。 孙副政委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开口了:“林远,张处长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省里有点关係,但风评不太好。你们留点神。” 林远点了点头。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第二批鱼苗已经两斤多了,再过几天就能出栏。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他旁边,帮他看著鱼。 “林远,张处长要是再来,怎么办?” “让他来。他看菜,我欢迎。他看人,我不答应。” 秦晚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水面,一条鲤鱼游过来,在她手指上蹭了蹭。 方华从储藏间走过来,手里拿著本子:“林远,出口合同的事,我让我爹在沪市打听了一下。张处长这个人,確实有问题。他之前帮別的团场搞过出口项目,后来黄了,原因是质量不达標。但有人说,不是质量的问题,是他吃回扣没谈拢。” 林远眼神一冷:“吃回扣?” “对。他要拿好处费,团场不给,项目就黄了。”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子。 “方华,告诉你爹,在沪市那边打听清楚,张处长的底细。合同的事,不急。”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走出空间,站在新楼三层的窗前。 月光照在白樺林上,树干泛著银白色的光。 远处,团部的方向,灯火稀疏。 张处长想玩花样,那就陪他玩。 但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了。 身后有三个女人,一个连队,一个系统。 他输不了。 第82章 送佛送到西 张处长走后第三天,合同送到了。林远翻了一遍,没签字。 方华问为什么。林远把合同放下:“他经手的出口项目黄了两个,原因不是质量,是回扣没谈拢。这种人,不签。” 张处长等了一周,坐不住了,亲自开车到连队。 他站在操场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著,开口就要合同。 林远没给他面子:“您经手的项目黄了两个,黄的原因不是质量。您要是想查,我可以把沪市那边的人名说出来。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张处长的脸涨得通红,手攥著车钥匙指节发白。 孙副政委从连部走出来,站在林远旁边:“张处长,二连的菜质量没问题,出口条件也够。但合同签不签,得双方自愿。您要觉得我们二连不配合,可以找別的团场。” 张处长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孙副政委,转身上了车。 走的时候撂下一句:“林远,你得罪人了。” “得罪就得罪。”林远说,“菜种出来了,不愁卖。” 果然,张处长回去就找了人。 团部来电话,说省里要派调查组,查二连的出口项目—— 合同都没签,查什么出口项目? 林远心里清楚,这是衝著他来的。 调查组来的那天,下著小雨。 带队的是省纪委的郑组长,后面跟著五个人。 林远一眼就看见了队伍最后面的李副政委。 他穿著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看暖棚的方向。 郑组长亮出工作证,说有人举报二连以次充好、拉拢腐蚀省里干部。 林远没说话,方华先站出来了,把出库记录递过去:“每一批菜的记录都在这里。出口合同我们根本没签,不存在以次充好。” 秦晚递上省农业厅的抽检报告:“每一批都合格。举报信说我们以次充好,证据呢?” 赵敏端著一筐辣椒走到前面,掰开一根,把籽亮出来。 白的,乾乾净净。 郑组长看了看那根辣椒,又看了看三个女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林远身上。 林远没等他开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孙德胜在沪市仿冒我们的商標,已经被工商局立案了。他这是狗急跳墙,想拉您垫背。您替他跑腿,他能给您什么?五百块钱?还是一个拘留所里的铺位?” 这是林远上次懟李副政委的录音。 录得清清楚楚,李副政委在录音里连个屁都没放。 郑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李副政委来查农药,拿著假证言。写假证言的人后来承认,是李副政委让他写的。” 李副政委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郑组长合上文件夹:“今天的调查到此为止。所有材料封存,带回省里。” 李副政委上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郑组长走了,但那个女秘书没走。她姓周,省纪委的。 等其他人的车走远,她对林远说了一句:“李副政委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在省里,位置不低。” 林远看著她:“您为什么告诉我?” “我父亲也是知青。你们连队搞成这样,不容易。我不想看著它被人搞垮。”她走了,高跟鞋踩在砂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第二天,省纪委换了个人来。 这次带队的是刘处长。 他没亮工作证,没喊停生產,直接说:“李副政委被双规了,交代了一些问题。我们需要核实。” 林远把產量数据、质检报告、合同副本全摆在桌上。 刘处长翻了翻,没挑出毛病。 他找职工谈话,找王老虎,找老李,找秦晚、方华、赵敏。 每个人出来都说——刘处长问了菜,问了技术,问了帐目;二连的菜,没问题。 刘处长走的那天晚上,把林远叫到活动室。 他关上门,说了一句让林远意外的话:“你们连队的帐,太乾净了。我在纪委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帐。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要么是真的乾净,要么是做得太像真的。” 林远看著他:“刘处长,您信哪个?” “我信前者。”刘处长站起来,“李副政委交代,他第一次来是孙德胜怂恿的,第二次是张处长打电话让他来的,第三次是一个省里的电话,號码查不到。林远,你得罪的人,不止一个。” 塑料布被割是第二天凌晨的事。 王老虎在巡逻时发现高温棚顶上多了一道口子,二十公分长,刀片割的,边缘整齐得不像话。 林远拍了照,量了脚印,让王老虎晚上加双岗。 第二天凌晨两点,人影从白樺林里钻出来。 王老虎一棍子抡在他腿上,人赃並获。 翻口袋翻出五十块钱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一个省城地址。那 小子是个愣头青,一嚇就招了:“是一个姓孙的让我来的。他说他叫孙德胜,划一次给五十,划十次给五百。” 林远眼神一冷:“孙德胜不是在拘留所吗?” “他出来了。听说花了不少钱,取保候审。” 林远转身走了。 方华跟在他后面问怎么办。“报案。这次不报团部,报县公安局。” 当天下午,调查组的结论下来了—— 二连无违规行为,张处长被停职,省蔬菜公司正在查他的帐。 李副政委的双规还在继续,孙德胜刚出拘留所,又要进去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看鱼,方华从储藏间走过来:“林远,香港那边来人了。裕丰公司的陈老板,想代理咱们的菜,销往香港。” 第二天,陈老板到了。 五十多岁,穿深蓝色西装,头髮花白,说普通话带著浓重的粤语口音。 林远带他进了高温棚。 辣椒红了一片,茄子紫得发亮。 陈老板摘了一个辣椒,掰开,看里面的籽,咬了一口。 “辣。够味。”他点了点头,“林先生,你们的菜,在香港能卖到四块一斤。”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四块,比张处长的三块还高一块。 “条件呢?” “独家代理。香港和东南亚,只能我一家卖。” 林远看著他:“香港可以给你独家,东南亚不行。东南亚那边,我们自己有渠道。” 陈老板愣了一下:“你们有东南亚的渠道?” “没有。但以后会有。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签一年。一年后,我优先考虑续约。” 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翻译,又看了看林远身后那三个女人,最后伸出手:“你很年轻,但很会做生意。一年合同,香港独家。八千斤一个月,价格四块一斤。行,就签。” 合同当场签完。 陈老板走到门口,停下来指了指棚顶:“你们暖棚的塑料布,有一道口子。新的,刀割的。我的生意做大了,也有人割我的塑料布。抓到了,送进去关了三年。” 他上了车,走了。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著月光下的暖棚。 塑料布上的口子还没补,但他不打算补了,留著。 等孙德胜再出来的时候,让他看看自己划的口子。 方华在旁边翻了翻本子,抬起头:“香港合同签了,销售渠道又多了一条。张处长黄了,李副政委进去了,孙德胜又要进去了。林远,你这一把,把人全送走了。” 林远没接话,转身走进高温棚。辣椒该摘了。谁来都一样。 【系统提示:张处长停职、李副政委双规、孙德胜再次被捕。省纪委调查结论:二连无违规行为。香港合同已签订,月销售额增加至32000元。当前自主权:98%。】 第83章 镀金的来了 周明远来那天,穿著四个口袋的军装,皮鞋鋥亮,头髮往后梳得油光光的。 下车的时候,他站在操场上仰头看新楼,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 孙副政委压低声音:“周副省长的儿子。说是蹲点,实际上是镀金。” “镀金?”林远看了一眼,“那看他怎么镀。” 周明远走过来伸出手:“林远,久仰。我爸说了,二连是全省的典型,让我好好跟你学。” 林远握了一下,鬆开了。周明远的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隨后走出来的秦晚、方华、赵敏身上。 “你们连队的女同志,都很能干。” 林远没接话。 安顿下来之后,周明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暖棚,而是进了连部办公室。方华正在整理帐本,他伸手去翻。“周同志,这些帐只有连长和林远签字才能看。”方华按住本子。 周明远笑了,鬆开手,站在她身后看了整整十分钟。销售额多少?成本多少?利润多少?钱存在哪儿? 方华头都没抬:“这些数字都在团部备案过,你可以去团部查。” 下午他去了高温棚。 秦晚蹲在地里摘辣椒,他蹲在旁边问怎么种的。 秦晚说了。 他问技术是谁教的。 秦晚说林远。 他问林远的技术是谁教的。 秦晚站起来,换了块地继续摘。 他又去了次果筐那边。 赵敏正在挑拣有疤的辣椒,一个一个扔进筐里。 周明远拿起一个有疤的:“这个能不能便宜卖给我?我认识省城的饭店。” 赵敏把辣椒从他手里拿回来,扔进筐里:“次果只餵猪。” 晚饭时,周明远端著碗坐在林远对面,放下筷子说:“二连的產业,我想参与管理。销售那块,沪市和香港我都有关係。换我来谈,价格还能往上提。” 林远放下筷子:“沪市王科长跟我签了三年合同,价格锁定。香港陈老板签了一年,也是锁定。你找他们谈,他们同意,我没意见。” 第二天,周明远真去县城打电话了。 王科长的回答很乾脆:“我只认林远。你是林远什么人?”周明远说自己是二连的新任副连长。“合同是跟林远签的,换人我不认。” 香港陈老板的电话是翻译接的。 翻译客气地说陈老板不在,留了话也没回。 两个电话打完,周明远的脸彻底拉了下来。回到连队找孙副政委,孙副政委说了一句:“二连的事,林远说了算。你有什么想法,跟他商量。” 周明远没再说话,但他开始天天往高温棚跑,不干活,只是看。看秦晚怎么种菜,看赵敏怎么挑次果,看方华怎么记帐。 方华跟林远说:“他在学。” 林远说:“让他学。学不会的。” 省里的表彰大会,二连被评为一等奖,林远代表上台领奖。周明远主动要求跟著去。 方华跟秦晚说:“他要去省城,不是参会,是想找机会架空林远。” 秦晚说:“架不空。沪市认林远,香港认林远,省农业厅也认林远。他去省城,连门都摸不到。” 赵敏端著薑汤走过来,说了一句:“他这个人,跟李副政委一样。” 表彰大会在省人民礼堂。 林远的位置在第一排,周明远只能坐到后面去。 周厅长讲完话,重点提到了二连。 林远上台领奖,周厅长亲手给他颁了一等奖奖牌、证书,还有一个信封:“省里给你的个人奖励,五百元。” 林远接过,转身要走。周厅长叫住他:“跟大家说几句。” 林远站在话筒前,看著台下几百號人。 “我没什么大道理讲。二连的菜能种出来,是因为我们没等。没等团部给钱,没等省里批项目,没等別人教技术。我们自己上山砍木条,自己砌炉子,自己摸索温度。种菜这种事,等不来。” 台下安静了。 “去年十月,第一个暖棚搭起来的时候,有人笑话我们,说冬天种菜是做梦。”林远顿了顿,“现在,十个暖棚、两个高温棚,一个月產菜一万两千斤。沪市、香港的客户排著队要。做梦?梦做出来了。” 台下有人笑了,接著是掌声。 林远没停:“有人想摘桃子,看我们种出来了,想来分一杯羹。我不反对。但想分桃子,得先种树。没种过树的人,没资格摘桃子。” 掌声更响了。周厅长站起来带头鼓掌。 林远走下主席台,经过周明远身边时,没停,直接走过去了。 散会后,陈处长把林远拉到一边:“周副省长没来,但他秘书来了。你那段话,会传到他耳朵里。” “传就传。”林远说,“我说的不只是他儿子,是所有人。” 周明远从后面走过来,脸上掛著笑:“林远,讲得好。我爸要是听了,肯定高兴。” 林远看了他一眼:“你爸高兴不高兴,不重要。”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 当天下午,团部来通知:周副省长下周要视察二连,点名要看“黑土地二连”的牌子。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方华站在后面,赵敏端著薑汤。 方华问:“周副省长来了,会不会帮他儿子说话?” “会。”林远把鱼食撒进水里,“但他帮不了。他儿子不懂种菜,不懂养鱼,不懂销售。硬扶,扶不起来。” 【系统提示:周明远多次插手销售、管理均告失败。省城表彰大会影响力提升。二连自主权:99%。周副省长即將视察。】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接过赵敏手里的薑汤喝了一口。 周明远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新楼。 林远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走进高温棚。 秦晚递过来一把剪刀,他蹲下开始摘辣椒。 方华在棚门口合上本子,低声说了一句:“他晚上又去打电话了。打给省城,聊了半个小时。” “打给谁?” “不知道。但他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好。” 打电话找救兵? 省城谁能帮他? 他爸?他爸管不了农业厅。 他爸的秘书?秘书更管不了。 【系统提示:周明远频繁对外联络,疑似寻找外部施压渠道。当前威胁等级:低。建议不予理会,专注生產。】 林远把辣椒扔进筐里。 让他找,找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送走。 第84章 周副省长来了 周明远找的救兵,第三天就到了。 不是他爸,是他爸的秘书。 姓李,四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带著官腔。 他开著一辆黑色轿车,没带隨从,一个人来的。 下车的时候,周明远迎上去叫了一声“李哥”,李秘书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周明远,落在林远身上。 “你就是林远?” “是。” “周副省长让我来看看。你们连队搞得不错,省里很重视。”李秘书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周明远同志年轻,经验不足,你们多帮助他。” 林远没接话。 李秘书在暖棚里转了一圈,没怎么提问,问了也是周明远抢著答。走到高温棚的时候,李秘书摘了一个辣椒,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著林远。 “林远,省里对出口项目很重视。张处长的事,是个別现象。省里会重新组织力量,推动农產品出口。你们连队要积极支持。” 林远看著他的眼睛,等他继续说。 “周明远同志在省里有些关係,可以帮你们对接。你看,是不是让他参与进来?” “他一直在参与。”林远说,“销售、管理、技术,他哪样都参与了。结果呢?王科长不认他,陈老板不接他电话。这是他能对接的吗?” 李秘书的笑容淡了。 “林远,周明远同志是组织上派下来的,不是他个人要来。组织上的安排,你要服从。” “组织上派他下来镀金,我服从。但他要插手经营,我不服从。经营是连队的事,不是组织的事。” 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李秘书,您要是能把王科长的合同改成他的名字,能把陈老板的合同改成他的名字,我欢迎他参与。您能吗?” 李秘书被噎住了。 周明远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李秘书走了,走的时候没跟周明远多说。 周明远送他到车边,两人说了几句,声音很低,林远没听见。 但车开走之后,周明远的脸拉得更长了。 方华从连部出来,站在林远旁边:“他在省城的关係,也就到这儿了。” “不止。”林远说,“他爸还没来。” 第二天,周副省长来了。 三辆黑色轿车,一辆吉普车。 先下来的是秘书,然后是警卫,最后才是周副省长。 他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穿灰色中山装,戴黑框眼镜,下车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 新楼、暖棚、高温棚、鱼塘,一样没落下。 周明远从连部跑出来,叫了一声“爸”。周副省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问孙副政委:“林远呢?” 林远从高温棚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把辣椒,没换衣服,没洗手。 “林远同志,你好。”周副省长伸出手。 林远握了一下:“周副省长,先看暖棚还是先看鱼塘?” “先看暖棚。” 林远带他走了十个暖棚、两个高温棚。 周副省长每个棚都进,每个棚都看,问温度、湿度、產量、成本。 林远答得准,数字不假思索。 走到高温棚,周副省长摘了一个辣椒,掰开,咬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 “你这个辣椒,比南方运来的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早上摘,晚上装车,两天到沪市。不囤货,不压货。” 看了鱼塘,自动投餵系统正在运行。 周副省长蹲在塘边看了一会儿:“这设备谁做的?” “我自己做的。” 周副省长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走到新楼门口,他突然停下来:“林远,听说你拒绝了省蔬菜公司的出口项目?” “没拒绝。是没签。张处长要回扣,我不给。” 周副省长的脸色没变,但跟在后面的秘书脸色变了。 “周副省长,您要是想查张处长的事,可以问省纪委。他们已经查了,结论是停职。您要是想替张处长说话,我没什么好说的。” 周副省长沉默了两秒:“我不是替张处长说话。我是想问你,省里的出口项目,你为什么不支持?” 林远看著他:“省里的出口项目,要回扣。我不给,项目就黄了。这是支持不支持的问题吗?这是肥了谁的问题。” 周副省长没接话,转身进了新楼。 会议室里,林远把產量数据、质检报告、合同副本全摆在桌上。周副省长翻了翻,合上文件夹。 林远把文件夹收起来,补了一句:“周副省长,那您儿子的事,您问不问?” 周明远站在门口,脸色变了。 “他要参与销售,要代理沪市和香港的合同。王科长不认他,陈老板不接他电话。他又要找省城的饭店,收我们的次果。次果我们只餵猪,不卖。” 周副省长转过头看著周明远:“你干这些事,谁让你乾的?”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回去写检查。”周副省长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看著林远,“林远,你这个人,说话不拐弯。好。我希望你对省里的项目,也能这么直接。” “对谁都一样。菜种出来了,谁来说话都一样。” 周副省长上了车。周明远没上车,站在操场上,脸色铁青。 林远转身要走,周明远叫住他:“林远,你当著领导的面说我,你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 “你知不知道,我爸一句话,你们连队的补贴就能停了?” 林远看著他:“你爸停不了。省里的补贴是周厅长批的,不是周副省长。你要是不信,可以让你爸试试。” 方华从连部出来:“林远,沪市王科长来电话了,问下一批辣椒什么时候发。” 林远没再看周明远,转身走了。身后,周明远站在操场上,攥著拳头,没动。 方华跟在后面,压低声音:“林远,你今天当著副省长的面说他儿子,不怕他报復?” “他不敢。他儿子在二连,他报復二连,等於报復他自己儿子。” 秦晚蹲在地里摘辣椒,剪刀咔嚓咔嚓响。 赵敏把次果筐搬到一边。三个人各忙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操场上,周明远站了很久,上了那辆黑色吉普车。引擎没熄,车窗关著,看不见里面。 方华走回棚门口:“他会不会去省城告状?” “告什么?告我当著领导的面说实话?” 【系统提示:周副省长视察结束,对二连评价正面。周明远被责令写检查。二连自主权:99%。】 第85章 展销会上的较量 省城展销会定在四月十號,地点在省农展馆。 林远提前一天到了省城,带了三筐菜——辣椒、黄瓜、西红柿,都是暖棚里最好的。 秦晚跟著一起来的,方华留在连队看家,赵敏负责质检发货。 周明远也来了,自己开著他那辆黑色吉普车,跟在林远后面。 到了省城,他不住招待所,说要住家里。 林远没管他,爱住哪儿住哪儿。 展销会上午九点开幕。 林远到的时候,农展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各团场、各县市的產品摆满了展台,粮食、山货、禽蛋、果乾,五花八门。 二连的展台在最中间,位置是周厅长亲自定的。 秦晚把菜摆出来,辣椒码成金字塔,黄瓜排成一字形,西红柿堆成小山。 红的绿的黄的,在灯光下油亮亮的,光是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旁边展台是三连的,卖蘑菇木耳。 三连的人看见林远,没打招呼,低著头摆自己的货。 周明远来了,西装革履,皮鞋鋥亮,站在二连的展台旁边,像是来参加婚礼的。 他手里拿著一沓名片,上面印著“红星团场二连副连长周明远”。 林远看了一眼那沓名片,没说话。 九点半,周厅长来了。 他身后跟著一群人,有省里的领导,有记者,有摄影师。 周厅长走到二连的展台前,停下来,拿起一根黄瓜看了看。 “林远,这是你们暖棚种的?” “是。今天早上刚摘的,两个小时前从连队装车,直接拉到省城。” 周厅长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记者说:“你们尝尝,这个黄瓜,比夏天种的还甜。” 记者们围上来,有的拍照,有的拿本子记,有的直接伸手拿黄瓜吃。 一个女记者拿著录音笔凑到林远面前:“林远同志,你们二连是怎么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天种出蔬菜的?” 林远看著她:“自己搭暖棚,自己砌炉子,自己摸索温度。自己下功夫了解技术,自己盘活资源。” 女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周明远站在旁边,手里拿著那沓名片,但没有记者问他。 他又往前凑了一步,想往镜头前面挤,摄影师看了他一眼,把镜头转向了秦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秦晚正蹲在地上调整辣椒的位置,没注意镜头。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头髮用橡皮筋扎著,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摄影师拍了好几张。 女记者又凑过来,这次问的是秦晚:“你是负责种菜的?” 秦晚站起来,看著镜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对。暖棚和高温棚的菜,都是我在管。” “你一个女同志,在零下三十度的北大荒种菜,苦不苦?” “苦。”秦晚说,“但菜种出来了,就不苦了。” 女记者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周明远站在旁边,手里的名片一张没发出去。 他看了一眼林远,又看了一眼秦晚,把名片塞回口袋,走到展台后面去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处长把林远拉到一边。 “周明远刚才去找周厅长了,说要代表团部发言。周厅长没同意。” 林远没说话。 “他还去找了记者,说要介绍二连的经验。记者问他,你是负责什么的?他说他是副连长。记者问,你们连队的暖棚是你建的吗?他说不是,是林远建的。记者就没再问了。” 下午,展销会继续。 二连的菜卖得最快,不到两个小时,三筐菜全卖完了。 有人问还有没有,秦晚说没了,那人还不走,站在展台前问能不能预订。 周明远站在后面,看著那些人排队,脸上没什么表情。 散会后,林远在招待所房间里接到了方华的电话。 “林远,周明远他爸的秘书又来了。这次没去连队,直接去了团部。孙副政委说,李秘书问了很多关於你的事——你有多大权力,连队的钱是不是你说了算,职工是不是都听你的。” 林远拿著电话:“孙副政委怎么说的?” “孙副政委说,林远是二连的技术骨干,权力是连队集体给的,钱是大家挣的,职工听的是道理,不是哪个人。” 林远心里给孙副政委记了一功。 方华又说:“孙副政委让你小心点,李秘书在团部待了一下午,走的时候拿走了二连的职工名单和產量数据。” 林远眼神一冷:“职工名单?上次省纪委要过一次,我只给了姓名。这次他们拿了什么?” “不知道。孙副政委说,李秘书是打著周副省长的旗號要的,团部不敢不给。” 林远掛了电话,坐在床边。周明远在展销会上没出到风头,他爸的秘书就开始在团部搞动作。 职工名单、產量数据——他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秦晚从隔壁房间过来,手里端著一杯热水。 “怎么了?” “周明远他爸的秘书,拿了咱们的职工名单和產量数据。” 秦晚把水放在桌上,没说话。 “他不就是想查职工的家庭成分吗?咱们连队的职工,成分乾乾净净。他查不出来。” 秦晚点了点头,拿起空杯子,走了。 第二天,展销会闭幕。 二连被评为“最受欢迎农產品”,周厅长亲自发奖牌。 林远上台领奖,周明远站在台下,第—次没往前挤。 回去的火车上,周明远没跟林远坐同一个车厢。 林远和秦晚面对面坐著,窗外是飞驰而过的田野。 秦晚靠在窗边,看著外面,没说话。 林远闭上眼睛,脑子里转著李秘书的事——职工名单、產量数据,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系统提示:省城展销会成功,品牌影响力进一步提升。二连获评“最受欢迎农產品”。周明远展销会表现:零曝光。李秘书已获取职工名单及產量数据,威胁等级:待定。】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睁开眼睛。 秦晚还看著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想什么。 “秦晚。” 她转过头。 “记者问你苦不苦,你说苦。但你笑了。”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 “因为你在旁边。”她说完,又转过头看窗外。 林远没再问了。 火车哐当哐当响,窗外的白樺林飞快地往后退。 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第86章 成分 李秘书拿走职工名单后的第五天,团部来了通知。 不是给林远的,是给赵敏的。 通知上说,赵敏的家庭成分需要重新核查,让她去团部说明情况。 方华从连部拿到通知,脸色不太好看,直接去找了林远。 林远正在高温棚里给辣椒打杈,接过通知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远,这是衝著咱们来的。”方华压低声音,“赵敏她爹已经平反了,成分早就改了。他们查什么?” “查的就是她爹平反的事。平反了,在他们眼里也是污点。”林远把通知叠好,塞进口袋,“赵敏呢?” “在食堂帮老李洗菜。” 林远走出高温棚,去了食堂。 赵敏正蹲在地上洗白菜,袖子挽到胳膊肘,手指冻得通红。 她看见林远进来,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赵敏,团部让你去说明情况。” 赵敏接过通知,看了一遍,脸色没变。她把通知叠好,塞进口袋:“什么时候去?” “明天。” 赵敏点了点头,继续蹲下去洗菜。 林远站在她旁边,没走。“赵敏,你爹的平反文件还在吗?” “在。锁在箱子底下。”赵敏抬起头看著他,“林远,他们查不出什么。我爹的案子是省里平反的,文件齐全。” “我知道。但他们不是要查你爹,是要查你。查你是不是『黑五类』子女,查你有没有资格留在二连。” 赵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菜。 水花溅到她脸上,她没擦。“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他们说了算。是你说了算。” 林远没接话,转身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把秦晚、方华、赵敏、孙建国都叫来了。 赵德厚没来,他在工具棚旁边的小屋里,说不用叫他。 “赵敏的事,你们怎么看?”林远坐在粮食加工区的木箱上。 方华翻开本子:“赵敏她爹的平反文件,我复印了三份。一份在连部存档,一份寄给了陈处长,一份锁在我箱子里。团部要查,给他们看复印件。原件不能给,给了就拿不回来了。”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成分核查是团部保卫科的事,不是李秘书的事。李秘书是省里的人,他凭什么插手团部的事?” 林远看了他一眼:“说得对。李秘书没资格。但团部有人给他撑腰,钱副团长签的字。” 秦晚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薑汤,没喝。“林远,赵敏明天去团部,会不会被扣住?” “不会。他们没有扣人的理由。”林远站起来,“方华,明天你陪赵敏去。带著所有文件,省里的、团部的、陈处长的信,全带上。” 方华点了点头。 第二天,方华和赵敏去了团部。 林远没去,留在连队照看暖棚。秦晚蹲在高温棚里摘辣椒,剪刀咔嚓咔嚓响,比平时快了不少。 下午,方华打来电话。 “林远,查完了。他们看了文件,问了赵敏几个问题,就让她走了。” “问了什么?” “问她爹现在在哪儿,干什么工作。赵敏说在沪市,会计。他们又问,你跟你爹还有没有联繫。赵敏说有,写信。他们就没再问了。” 林远拿著电话:“李秘书在吗?” “不在。今天是团部保卫科的人查的,钱副团长在场。李秘书没来。” 林远掛了电话。 李秘书没来,说明他不想露面。 躲在后面,让团部的人替他干活。 这种人,比李副政委还难对付。 李副政委是明著来,他是暗著来。 赵敏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进高温棚,林远正在给西红柿绑蔓。 她站在他旁边,没说话,拿起一把剪刀,开始摘辣椒。 “他们没为难你吧?”林远问。 “没有。”赵敏剪了一个辣椒,扔进筐里,“但他们问了我妈。” 林远的手停了一下:“你妈怎么了?” “问我妈是不是改嫁了,嫁的什么人,成分是什么。我说我妈改嫁了,嫁的是工人,成分好。他们就没再问了。” 林远看著她。 赵敏的表情很平静,但手上的剪刀比平时用力,辣椒梗被剪断的声音更脆。 “赵敏,你妈的事,你不想说就不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赵敏放下剪刀,看著林远,“我妈改嫁了,嫁了个好人。她过得好,我不怨她。但她不是我爹,她不会为了我跟人拼命。” 林远没说话,拿起剪刀,继续绑蔓。 晚上,方华在空间里把今天的经过又详细说了一遍。 团部保卫科的人態度不算差,问的问题也不算刁钻,但每一项都问到点子上—— 父亲、母亲、家庭关係、社会关係。这是標准的成分核查流程。 “林远,他们查赵敏,下一步会不会查秦晚和方华?”孙建国问。 “查。一个一个查。”林远靠在墙上,看著头顶的灯光,“但查不出问题。秦晚家是贫农,方华爹平反了,赵敏爹也平反了。三个人,成分都乾净。他们查完了,就得走。”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但他们会说,二连用人不当,让成分不好的人担任重要职务。” 林远看著她:“赵敏什么职务?赵敏是临时工,连编制都没有。质检是连队自己定的岗位,不是团部任命的。他们拿这个说事,站不住脚。” 方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早就想到了?” 林远没回答。 秦晚端著薑汤走过来,递给赵敏。 赵敏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给秦晚。 一碗薑汤,三个人喝,谁也没嫌弃谁。 方华在旁边假装没看见,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整理数据。” 他走了。 方华也站起来,合上本子:“我也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了。 空间里只剩林远、秦晚、赵敏三个人。 灯光暖黄黄的,照在三个人身上。 秦晚把空碗收走,赵敏把次果筐搬过来,开始挑拣明天要发的辣椒。 林远蹲在她旁边,帮她挑。 “林远,他们还会查別的吗?”赵敏问。 “会。但他们查不出东西。” 赵敏点了点头。 秦晚从储藏间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新的本子。 “林远,方华说明天要开始记新的帐,出口香港的那批,要单独列出来。” 林远接过本子翻了翻,还给她。 周明远站在新楼三层的窗前,看著操场上林远房间的灯还亮著。 他手里拿著那份职工名单,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道线。 赵敏、方华、秦晚,三个人的名字下面都画了线。 他放下名单,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李哥,成分查了,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问题就找別的问题。二连不可能没有问题。” 周明远掛了电话,坐在床边。 他爸的秘书让他找问题,可他找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帐目没问题,技术没问题,成分没问题,连职工家属的成分都没问题。 二连乾净的像一张白纸。 【系统提示:成分核查结束,赵敏、方华、秦晚三人均无问题。当前二连自主权:99%。敌对势力正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第87章 运输线上的钉子 成分核查没查出问题,周明远消停了两天。 第三天,李秘书从省城又打来电话。这次不是打给周明远的,是直接打给团部钱副团长的。 方华从连部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香港的帐本做最后核对。 她放下电话,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林远,李秘书让团部查咱们的运输车。” 林远正在修一把锄头,头都没抬:“查什么?” “查刘师傅的车是不是有营运资质,查咱们的运费是不是低於市场价,查是不是存在『私自运输、逃避管理』的问题。” 林远放下锄头,站起来。 刘师傅的蓝色解放牌卡车,是连队自己找的,没经过团部运输公司。 运费八块一趟,比团部指定的便宜一半。 这件事李副政委在的时候就卡过,没卡住。 现在李秘书又翻出来。 “林远,刘师傅那边会不会有问题?”方华翻开本子,“他有没有营运证?” “有。他自己跑运输,证件齐全。”林远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但团部要说他违规,总能找到理由。不是证件的问题,是想不想找茬的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过来,放在林远手边。 她没走,站在旁边听。 赵敏从次果筐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根有疤的辣椒,扔进筐里。 “林远,刘师傅的车要是被停了,咱们的菜怎么运?” “换车。”林远端起薑汤喝了一口,“团部有运输公司,运费贵一半,但能用。菜不能停,停一天,沪市那边断货,香港那边断货,合同违约。” 当天下午,林远去了趟县城,直接去找刘师傅。 刘师傅正在修车,满手油污,看见林远来了,把手在抹布上擦了擦。 “林远,你怎么来了?” “刘师傅,有人要查你的车。” 刘师傅愣了一下:“谁?” “团部的人。说你没有营运资质,要停你的车。” 刘师傅的脸沉了下来。 他从驾驶室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拍在引擎盖上:“营运证、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全的。他们凭什么停我的车?” 林远翻了翻那些证件,全的。 但这不是证件的问题。 李秘书要的不是查刘师傅,是要卡二连的运输。 车停了,菜运不出去,合同违约,客户流失。 这才是目的。 “刘师傅,你这车,有没有什么问题?小毛病也算。” 刘师傅想了想:“去年有一次超载,被罚了五十。別的没有。” “罚单还在吗?” “交了罚款,单子扔了。”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超载的罚单没了,但有记录。 团部要是查,能查到。 五十块钱的罚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够他们做文章了。 “刘师傅,这几天你先別跑二连的货。我找別的车。” 刘师傅急了:“林远,我跑了半年了,菜从来没出过问题。你不能换车啊。” “不是换,是避风头。”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这阵子过去了,你再回来。” 林远回到连队,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 夕阳西下,暖棚的塑料布泛著淡蓝色的光。 他转身去了连部,找孙副政委。 “孙副政委,团部要查刘师傅的车。” 孙副政委正在看文件,放下笔点了一根烟。“听说了。钱副团长亲自安排的。” “刘师傅的车证件齐全,但去年有一次超载被罚过。团部要是拿这个说事,他跑不了。” 孙副政委吸了一口烟,想了想:“林远,你要是用团部的运输公司,成本高多少?” “高一倍。一个月多花两千块。” 孙副政委把烟掐灭:“两千块,一年两万四。二连挣得多,这点钱不算什么。但不能让他们得逞。今天卡运输,明天卡什么?卡种子?卡肥料?卡煤?” 林远看著他。 这个孙副政委,跟李副政委不一样。 他不是二连的人,但他看明白了——李秘书不是在查问题,是在找茬。 “孙副政委,您有什么办法?” “我没办法。但你有。”孙副政委看著他,“你认识省里的人。陈处长,周厅长。你找他们。” 林远回到新楼,上了三楼,进了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处长的號码。 “陈处长,团部要停我们的运输车。” 陈处长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为什么?” “说车没有营运资质。” “有吗?” “有。但去年超载被罚过,他们要拿这个做文章。” 陈处长沉默了一会儿:“林远,运输的事,省里管不到。但我可以帮你问一下省交通厅,看刘师傅的车有没有问题。你等我电话。” 林远掛了电话,坐在床边。 电话响了。 陈处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林远,我帮你问了。刘师傅的营运资质没问题。超载的罚款已经交了,过了追溯期。团部拿这个说事,站不住脚。” 林远心里踏实了。 “但有个问题。”陈处长话锋一转,“你们连队的运输合同,是跟刘师傅个人签的,还是跟运输公司签的?” “个人。” “这就是问题。团部可以要求连队的运输必须通过有资质的运输公司,不能跟个人签。这是规定,不是团部自己定的,省里也有类似的文件。”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签合同的时候,方华跟他提过这事。 但当时连队刚起步,省钱是第一位的。 刘师傅靠谱,价格便宜,就没走正规渠道。 现在被人盯上了,这个漏洞就被人抓住了。 “陈处长,能补吗?” “能。让刘师傅去註册一个运输公司,个体户也行。有了营业执照,签合同就合规了。” 林远掛了电话,连夜去了县城。 刘师傅还没睡,正在院子里擦车。看见林远来了,放下抹布。 “刘师傅,你去註册一个运输公司。个体户。” 刘师傅愣了一下:“註册公司?我不会啊。” “我帮你。明天一早去工商局。” 第二天,林远陪著刘师傅去了县工商局。 填表、交钱、等审批。个体户运输公司,手续简单,三天就能拿执照。 回到连队,方华在操场上等他。 “林远,团部来通知了。说刘师傅的车不能进连队拉菜,从明天开始。” 林远看著她:“让他们查。刘师傅的营业执照三天后下来。到时候,他们没理由卡。”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系统提示:运输线被卡,解决方案:註册个体运输公司。预计三日后恢復。当前二连自主权:98%。敌对势力正在多线施压,但均未得手。】 林远把抬头看了一眼团部的方向。“路给他们修好了,桥给他们搭上了,他们不走。非要往墙上撞。那就让他们撞。我看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第88章 营业执照 三天后,刘师傅拿到了营业执照。 个体运输,经营范围:货物运输。 白纸黑字,盖著县工商局的红公章。 林远把执照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递给方华。 “给他们送过去。团部要看,就让他们看。复印件留一份,原件锁起来。” 方华接过执照,去了团部。 下午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钱副团长看了执照,没说话。让刘师傅的车先停著,说要『研究研究』。” 林远正在高温棚里给黄瓜浇水,没抬头。“研究什么?” “研究刘师傅的个体运输公司有没有资质承接连队的运输业务。他们说,个体户不能跟集体单位签合同。” 林远放下水壶,站起来。“规定呢?” “他们说有,但拿不出来。” 林远走出高温棚,站在操场上。 刘师傅的蓝色解放牌卡车停在暖棚门口,车斗空著,发动机盖冰凉。 今天没拉菜,明天也不能拉。 沪市那边王科长催了好几次,说辣椒快卖完了。 香港陈老板也来了电话,问第一批货什么时候发。 他转身去了连部,找孙副政委。 孙副政委正在看文件,桌上摊著一堆报表,菸灰缸里有三个菸头。 “林远,执照的事我知道了。钱副团长那边,我去谈。” “您去谈,他也一样。他不是要查刘师傅,是要卡运输。” 孙副政委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打电话。”林远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陈处长的號码。 陈处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个体户能不能跟集体签合同?这个问题,省里没有明確规定。但团部要卡,总能找到理由。林远,我有个建议——你们连队自己买车。” 林远拿著电话,心里一动。“买车?” “对。你们连队有运输需求,自己买车,自己上牌照,自己请司机。团部总不能再卡自己的车吧?手续我帮你办,省里直接批。” 林远掛了电话,走回高温棚。 秦晚正在给西红柿绑蔓,赵敏在挑拣次果,方华站在棚门口,手里拿著本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三个人看见他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林远,陈处长怎么说?”方华问。 “买车。连队自己买。” 方华在本子上算了算:“一辆解放牌卡车,新车一万二。连队帐上够。” 秦晚放下绳子,看著他。“买新车,刘师傅怎么办?” “刘师傅继续开。车是连队的,他当司机。” 赵敏把一根有疤的辣椒扔进次果筐,说了一句:“团部会不会连新车也卡?” 林远看著她:“新车有牌照,有营运证,有保险。他们卡什么?卡连队自己买的车?那等於卡省里的项目。周厅长刚给二连发了奖牌,他们不敢。” 当天下午,林远给陈处长回了电话。“陈处长,车买。手续您帮忙办。” “行。一周后提车。” 林远掛了电话,把消息告诉了方华。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起头看著他。“林远,刘师傅那边要不要提前跟他说?” “说。让他先歇一周,工资照发。” 刘师傅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擦车。 他放下抹布,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接过林远递的烟,没点。 “林远,新车买了,我这车怎么办?” “你的车继续跑。连队的菜多了,一辆车不够。” 刘师傅把烟別到耳朵上,笑了。 一周后,新车到了。 解放牌,蓝色,车斗比刘师傅的车大一號。 陈处长帮忙办的牌照,连队的户头。 车开进连队的时候,全连的人都围过来看。 王老虎爬到车斗里踩了踩,说“结实”。老李围著车转了两圈,说“这车好,以后拉菜能多装一半”。 周明远站在新楼三层的窗前,看著那辆蓝色新车,手里拿著电话。 “李哥,二连自己买了车。运输卡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卡不住就换方向。” “换什么?” “技术。二连的菜比別人好,肯定有原因。查清楚,他的技术从哪儿来的。” 周明远掛了电话,站在窗前,看著林远从新车旁边走过。 这个人,帐目查不出问题,成分查不出问题,运输卡不住,技术找不出源头。 他像一团雾,抓不住。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新鱼塘的鱼已经快五斤了,第二批也快到出栏的时候。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看鱼。 “林远,周明远今天找老李聊天,问你的技术是从哪儿学的。” 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老李怎么说?” “老李说,林远的技术是看书学的。周明远问看什么书,老李说不知道。” 方华从储藏间走过来,手里拿著本子:“他也找了王老虎。王老虎说,林远的技术是干活干出来的。周明远问干活能干出技术?王老虎说,你干十六个小时,也能。” 赵敏端著薑汤走过来,递给林远。 “他还找了孙建国。建国说,林远的技术是系统性的,有理论支撑。周明远问什么理论,建国说农业基础理论。” 林远接过薑汤喝了一口。 三个人都看著他,等他说话。 “他们查不到。”林远把空碗还给赵敏,“技术在我脑子里,不在纸上。”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林远,他们会不会从省里查?查你以前在城里的经歷,查你看过什么书,查你跟谁学过。” “查。查出来也是看书自学的。他们还能不让人自学?” 秦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林远,周明远这个人,不会放弃。他找不到问题,就会一直找。” “让他找。”林远走出空间,站在新楼三层的窗前。操场上,新车的蓝色车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周明远的黑色吉普车停在旁边,两辆车並排,一新一旧,一大一小。 他拉上窗帘,躺回床上。技术在他脑子里,系统在他身上,客户认他,职工信他。周明远想查,查一辈子也查不出来。 【系统提示:运输问题已解决,连队自有车辆投入使用。技术来源调查启动,威胁等级:低。当前自主权:98%。】 林远关灯,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新车的车斗反射著光,像一面镜子。 第89章 铁桶一块 马技术员走后的第二天,周明远又去了高温棚。 这一次,他没站在旁边看,而是脱了外套,拿起一把剪刀,蹲在秦晚旁边开始摘辣椒。 秦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干活。 林远在另一头给西红柿绑蔓,也没说话。 周明远摘了半小时,摘了不到一筐。 他站起来,腰酸背痛,手被辣椒梗磨红了。 他看了看秦晚的筐—— 满满三筐,又看了看自己的筐,半筐不到。 “秦晚,你摘这么快,有什么窍门?” 秦晚头都没抬:“干多了就快。” 周明远又问:“林远的技术,你学了多久?” “从第一个暖棚开始学的。” “他教了你什么?” “教我怎么浇水、怎么施肥、怎么控制温度。”秦晚终於抬起头看著他,“但这些不是教的,是乾的。你干一个月,也能学会。” 周明远没再问了。 下午,他又去找王老虎,说要跟著干活。 王老虎正在砌新暖棚的墙。 十个暖棚不够用,林远让再搭两个。 王老虎把瓦刀递给他:“会砌吗?” “不会。” “那我教你。”王老虎蹲下来,砌了一块砖,“看好了,灰浆要抹匀,砖要放平,锤子要轻敲。你试试。” 周明远拿起瓦刀,抹了灰浆,放上一块砖,用锤子敲了两下。 歪了。 王老虎把砖拿起来,重新砌了一块。 “再来。” 周明远又砌了一块。 还是歪的。 王老虎又拆了重砌。 “再来。”周明远砌了第三块,歪得更厉害了。 王老虎把瓦刀拿回来:“同志,你还是去摘辣椒吧。” 周明远的脸涨得通红。 晚上,方华在空间里把这天的事讲给林远听。 秦晚和赵敏也在。 “林远,他今天摘辣椒摘了不到一筐,王老虎砌墙他砌了三块砖全歪了,他还找老李说要学炒菜,老李让他切土豆丝,他切出来的不是丝,是棍。” 林远接过薑汤喝了一口:“他不是要学技术,他是想证明我的技术谁都能学会。他学不会,就证明我的技术不是谁都能学的。”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他还问了秦晚,问林远的技术你学了多久。秦晚说从第一个暖棚开始学的。他又问林远教了什么,秦晚说浇水、施肥、控温。” 林远看向秦晚。 秦晚低著头,耳朵根红了。 “秦晚,他再问你,你就说——林远教的东西,写在纸上就三句话,干起来要三年。你干了三年,所以你学会了。他没干,所以他学不会。” 秦晚点了点头。 赵敏把剪刀放在桌上:“林远,周明远今天晚上没去团部,也没打电话。他一个人在招待所房间里待了一晚上,灯亮到很晚。” “他在想怎么搞我们。”林远把空碗还给赵敏,“但他想不出来。帐目查过了,成分查过了,运输卡过了,技术查过了,没查出问题。他还能搞什么?” 赵敏说:“他可能要找人来摘桃子。” “摘桃子的已经来过了。张处长来过,李副政委来过,李秘书来过。全送走了。”林远站起来,“他再找人,来一个送一个。” 方华合上本子,秦晚端起空碗,赵敏拿著剪刀。 三个人各忙各的,空间里的灯暖黄黄的,照在四个人身上。 第二天,周明远没去暖棚。 他开著他那辆黑色吉普车,去了团部。 下午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去的时候更差。 方华打听到了消息:“他去团部找钱副团长,想让团部下文,派技术员来二连『指导工作』。钱副团长说,二连的技术已经是全省领先了,省里派来的技术员都查不出问题,团部派去干什么?” 林远没说话。 方华又说:“他又去找孙副政委,想让团部派人来二连『协助管理』。孙副政委说,二连的管理很好,不需要协助。” 周明远碰了一鼻子灰,回到招待所,关上门,一晚上没出来。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看鱼,方华站在后面,赵敏端著薑汤。 “林远,周明远会不会去找他爸?” “会。”林远把鱼食撒进水里,“但他爸来一次,我懟一次。” 秦晚轻声说了一句:“林远,他爸如果给团部施压,团部顶不住。” “团部顶不住,省里顶得住。周厅长刚给二连发了奖牌。他爸施压,周厅长第一个不同意。”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林远,你早就想好了?” “不用想。菜种出来了,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赵敏把薑汤递过来。林远接过去喝了一口。 周明远站在窗前,看著操场上那排暖棚。 塑料布在月光下泛著光,鱼塘的水面反著光,新车的蓝色车斗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他找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帐目没问题,成分没问题,运输没问题,技术没问题。 二连像一个铁桶,他找不到缝。 【系统提示:周明远多方向尝试施压均告失败。二连自主权:98%。敌对势力士气下降。建议保持当前节奏,专注生產。】 林远关灯躺下。 他不知道周明远还要折腾什么,但不管折腾什么,他接著。 林远翻了个身,还没睡著,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操场上那辆黑色吉普车不见了,周明远的房间灯灭了。 车灯的光柱在暖棚的塑料布上扫了一下,拐上砂石路,朝团部方向开去。 林远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一点。 这时候去团部? 深更半夜,见谁? 他拿起电话,拨了连部。 孙副政委没接。 他又拨了团部的总机,忙音。 他放下电话,站在窗前,看著车灯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周明远这是去找救兵了。 但半夜一点能找谁? 钱副团长早睡了,李秘书远在省城。 除非——有人已经来了,在团部等著。 林远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系统签到奖励的那部,能录音。 他走到门口,穿上鞋,去团部看看。 来都来了,別让人白等。 第90章 半夜的会面 林远穿好鞋,刚要开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轻轻的,两声。 是赵敏。 林远拉开门。 赵敏站在走廊里,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髮散著,没扎。 手里拎著一盏马灯,灯芯调得很暗,只照亮她半张脸。 “你也没睡?”林远问。 “看见周明远的车走了。”赵敏把马灯举高了一点,光照在林远脸上,“你要去团部?” “去看看。” 赵敏没拦他,把马灯递过来:“拿著。路黑。” 林远接过马灯,手指碰到她的手背。 赵敏的手凉凉的,不像秦晚那样总是缩回去。 两只手在灯下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我跟你去。”赵敏说。 她站在走廊里,半张脸在灯下,半张脸在暗处,眼睛很亮。 “走吧。” 两人从新楼后门出来,绕开操场的开阔地,沿著暖棚后面的小路往团部方向走。 路窄,只够一个人走。 赵敏走在前面,林远跟在后面。 走了十几步,赵敏突然停下来。 林远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鞋带鬆了。” 赵敏蹲下来繫鞋带,马灯照在她头上,头髮上有一片反光。 她系得很慢,林远站在她身后。 “林远。” “嗯。” “周明远半夜出去,肯定是去找人。你一个人去,万一他们人多呢?” 林远看著她的后脑勺:“你这不是跟著吗?” 赵敏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面看著他。 马灯掛在两人之间,灯光从下往上照,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不太真实。 “我跟著,能帮你打架?” “能帮我看著车。他们要是把我扣了,你开车回来报信。” 赵敏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还是別让人扣了。我不会开车。” 林远没忍住,笑了一下。 到团部的时候,门卫室的灯亮著,但没人。 赵敏指了指门卫室的窗户:“老张头睡著了,鼾声比猪还响。” 两人绕过门卫室,从侧门进了院子。 团部大楼黑著灯,只有二楼最东边的房间亮著一线光。 周明远的黑色吉普车停在楼下,旁边还有一辆车—— 黑色的,省城的牌照。 赵敏蹲在花坛后面,拉了拉林远的袖子。 “那是李秘书的车。” 林远认出来了,上次来连队开的那辆。 车灯还热著,引擎盖上没有霜,说明刚到不久。 两人摸到楼下,贴著墙根站在亮灯房间的正下方。 楼是旧楼,木头窗户,隔音不好。 楼上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是两个人在爭论。 一个声音是周明远的:“我爸说了,这件事必须办成。办不成,他那边没法交代。” 另一个声音是李秘书的,比周明远低,但更沉:“交代?交代什么?你爸交代的事哪件我没办?查帐、查成分、卡运输、查技术,全办了。二连没问题,你让我怎么办?编?” “那就编。” “编?你爸要是知道我的报告是编的,第一个撤我的是他。” 沉默了一会儿。 周明远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林远这个人,一定有把柄。找不出来,是我没本事。但我爸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李秘书的声音也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林远把耳朵贴在墙上,勉强能听见几个词——“沪市”、“那笔钱”、“查到了”。 赵敏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院门口。 一个人影从外面走进来,穿著军装,步子不快不慢。 月光照在他脸上——钱副团长。 他走到楼下,没往上看,直接上了楼梯。 楼上说话声停了,然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远拉著赵敏,从花坛后面绕到楼后,蹲在杂物堆后面。 楼上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说什么。 但有一句话林远听清了——李秘书说的:“林远动不了。动了他,沪市的合同就黄了,省里那边周厅长第一个不答应。” 周明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沪市那笔钱,到底是谁拿的?”然后声音又低下去,像被人捂住了嘴。 林远看了看赵敏。 马灯已经灭了,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楼上灯灭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三个人,一前两后。 林远按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但很稳,没抖。 三辆车发动。 周明远的吉普车先走,李秘书的轿车跟在后面,钱副团长的车最后。 车灯照亮了院子,又从他们头顶扫过去,没照到楼后。 等车走远了,赵敏鬆开手,站起来。 “你听见了?”林远问。 “听见了。沪市那笔钱。他们在查沪市那笔钱。”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沪市那笔钱——王科长的货款?还是別的什么? 周明远查帐查的是二连的帐目,查不到沪市那边。 但李秘书说“查到了”。 究竟查到了什么? “林远,他们不是说查不到你的把柄,是在编你的把柄。” 赵敏站在他面前,月光照在她脸上,“他们要找的不是问题,是罪名。” 林远看著她:“他们找不著。” “林远,你今天晚上不该来。要是被他们看见,他们就有理由了。” “什么理由?” “说你刺探情报。” “我没刺探,我是和你散步。” 赵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连队,天快亮了。 操场上空无一人,暖棚的塑料布在晨风中微微鼓起。 林远把赵敏送到女兵宿舍门口,她推开门的,走了进去,又回过头。 “林远,以后半夜出去,叫我。” 门关上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转身回新楼的时候,路过高温棚,透过塑料布,能看见秦晚房间的灯亮著。 她也没睡。 林远上了三楼,进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到录音功能,按了保存键。 今晚的对话,他录了。 他不確定录上了什么,但总比没录强。 【系统提示:发现敌对势力计划构陷,证据已录音。涉及人物:周明远、李秘书、钱副团长。涉及事件:沪市某笔资金。建议儘快核实沪市方面情况。】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拨通了方志远的电话。 凌晨四点半,方志远接得很快。 “小林?出什么事了?” “方叔,沪市那边,王科长的货款有没有什么问题?有没有人查过?” 方志远沉默了几秒:“没有。我们每笔钱都是从蔬菜公司帐上走的,有发票,有合同。林远,是不是有人要搞你?” “有人要搞二连。” “那我帮不上忙。但我可以保证,这些都没有问题。” 既然都没问题,那就是別的地方有问题。 周明远说的“那笔钱”,到底是谁的? 第91章 沪市的帐本 林远从团部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连部办公室。 方华正在整理昨天的出库单,桌上摊著一沓票据。 她看见林远进来,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 昨晚她也没睡好,眼圈发青,但精神还好。 “方华,沪市那边的帐,你记了多少?” “从第一笔开始,每一笔都有。”方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本子,封面上写著“沪市专帐”四个字,“发货日期、数量、单价、总价、运费、实收,全在上面。” 林远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看。 字跡工整,数字清晰,每一笔都有王科长的签字回单。 他翻到最近一页,辣椒一千斤,单价一块九,总价一千九百块。 回单上写著“货已收,款已付”,签字是王科长的。 “方华,如果有人来查这笔帐,你怎么办?” “把本子给他们看。”方华翻开本子后面,那里夹著每一笔货款的银行匯款单复印件,“原件在银行,复印件在这儿。他们查,让他们去银行对。” 林远合上本子,还给她。“如果有人问你,沪市那笔钱是谁拿的,你怎么说?” 方华看著他,没回答。 “你不用说。”林远说,“那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方华把本子锁回抽屉。“林远,周明远说的『那笔钱』,不是货款?” “不是。货款有合同,有发票,有银行记录。查不出的问题,不是帐的问题。是人收了钱。” 方华的脸色变了。“你是说,王科长收了钱?” “不一定。也可能不是王科长。” 方华没再问了。 下午,林远在高温棚里给辣椒打杈。 秦晚蹲在旁边摘辣椒,赵敏在另一头挑拣次果。 三个人各忙各的,谁也没说话。 暖棚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刘师傅的卡车,不是周明远的吉普车—— 是一辆没见过的白色麵包车。 林远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棚门口。 白色麵包车停在操场上,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髮,戴眼镜,穿深蓝色工装,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皮包。 后面跟著个年轻男人,扛著一台摄像机。 周明远从新楼跑出来,迎上去。 那女人跟他握了握手,说了几句,然后朝高温棚走过来。 方华从连部出来,快步走到林远旁边。“林远,那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姓杜。周明远请来的,说要拍二连的专题片。” 林远没动,站在棚门口等著。 杜记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林远同志,你好。我是省电视台的,想给你们连队拍个专题片。周明远同志推荐的你们。” 林远握了一下手,鬆开。“拍什么?” “拍暖棚、高温棚、鱼塘,拍你们怎么在冬天种出蔬菜。省里要做一个农业现代化的系列节目,你们二连是重点。” 周明远站在杜记者身后,脸上掛著笑。他看著林远,等林远说话。 “拍可以。”林远说,“但大棚里的技术不能拍特写。拍全景可以,近景不行。” 杜记者愣了一下。“为什么?” “技术保密。沪市和香港的客户签了独家合同,技术不外传。”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杜记者看了看周明远,又看了看林远,点了点头。“行。拍全景,不拍特写。那你能不能接受採访?” “能。” 摄像机架在高温棚外面,镜头对著林远。杜记者站在旁边,手里拿著话筒。周明远站在摄像机后面,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远同志,你们二连的暖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的?” “去年十月。” “当时有人支持吗?” “没有。我们自己乾的。” “你们不怕失败吗?” “怕。但怕也得干。冬天没菜吃,饿肚子的是自己。”林远看著镜头。 杜记者又问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林远答了,但没往深里说。 周明远在旁边听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 採访结束,杜记者又拍了暖棚的全景、鱼塘的空镜、新楼的外景。 走的时候,她跟林远握了手。 “片子下周播,省台一套,晚上七点半。” 白色麵包车开走了。 周明远站在操场上,看著车消失的方向。 方华走到林远旁边,压低声音。 “他请记者来拍专题片,不是帮二连宣传,是想在省里露脸。结果记者问的都是你,他一个镜头都没捞到。” 林远转身走进高温棚。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新鱼塘的鱼已经六斤多了,在水下游来游去。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看鱼。 “林远,周明远今天拍片子的时候,一直站在摄像机后面。他想往前站,但摄影师挡著他。” “他站不到前面。技术不是他的,菜不是他种的,楼不是他盖的。他站前面,说什么?” 方华从储藏间走过来:“林远,沪市那边的帐,我让我爹又查了一遍。王科长的每一笔款子都有据可查。但王科长下面的人,有没有问题,我爹说不准。” 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查。让方叔查王科长下面的人。周明远说的『那笔钱』,不一定是王科长收的。可能是下面的人。”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赵敏端著薑汤走过来,递给林远。 她的手碰到了林远的手指,这次没缩回去,停了一下,才鬆开。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赵敏,你今晚怎么不说话?” “在想周明远。”赵敏蹲下来,拿起一根有疤的辣椒,扔进次果筐,“他请记者来,没露到脸。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他会去找他爸。” 秦晚轻声说了一句:“他爸能帮他干什么?” “给他换地方。二连镀不上金,换別的连队镀。” 方华合上本子:“他走了,咱们就清净了。” 林远把空碗还给赵敏。“他走不了。他来二连,是他爸安排的。他爸安排他来,是让他镀金。没镀上就走,他爸那边交代不了。” 【系统提示:省电视台专题片拍摄完成,周明远零出镜。沪市资金调查方向调整:查王科长下属。敌对势力士气持续下降。二连自主权:98%。】 林远走出空间,站在新楼三层的窗前。 操场上,周明远的房间灯还亮著。 里面有人影走动,来来回回,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他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周明远还要折腾,但折腾不出花样。 第92章 播出的反响 专题片播出的那天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方华、赵敏四个人守在空间那盏永不熄灭的灯下,等著看省台一套的节目。 空间里没有电视机。 林远把意识退出一半,回到房间,打开桌上那台收音机。 这是方华从沪市带回来的,能搜到省台。 收音机沙沙响了几声,传出播音员的声音。 “……下面请看本台记者杜晓丽从北大荒发回的报导。” 林远把音量调大,走回空间。 收音机的声音透过意识传进来,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 杜记者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在零下三十度的北大荒,有一群年轻人,用自己的双手,在冬天种出了红辣椒、绿黄瓜、紫茄子。这里是红星团场二连,一个曾经默默无闻的连队,如今成了全省农业现代化的標杆。” 接著是林远的声音:“怕。但怕也得干” 方华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秦晚抬起头,看著收音机的方向。 赵敏端著薑汤,手停在半空。 收音机里又传来杜记者的声音:“这位就是二连的技术骨干,林远。三年前,他从城里来到北大荒,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知青,变成了冬天种菜的专家。” 秦晚轻声说了一句:“她没说你是专家。” 林远没接话。 收音机里继续播。 暖棚的画面、鱼塘的画面、新楼的画面,背景音乐是激昂的,听著让人热血沸腾。 然后是秦晚的声音,很短,只有一句:“菜种出来了,我们的日子就不苦了。”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 方华笑了:“你的声音挺好听的。” 赵敏没说话,把薑汤递到林远手里。 片子播了五分钟,不长。 画面里出现了周明远——只有一个背影,站在摄像机后面,看不清脸。 方华数了数:“他的镜头,零。正脸,零。名字,零。” 林远喝了口薑汤,把空碗还给赵敏。 第二天,连部的电话响了一天。 王科长第一个打来的:“林远,省台的片子我们看了。沪市这边的客户问,二连的菜能不能加量。他们说,上了省台的东西,质量肯定好。” “能加。下个月开始,每月加两千斤。” 香港陈老板也来了电话,这次不是翻译接的,是他本人。 他的普通话还是带著浓重的粤语口音:“林先生,片子拍得好。香港这边看了,问你的菜什么时候能到。” “第一批已经发出了。三天后到。” 第三通电话是周厅长打来的。 方华接的,说了几句,捂住话筒看向林远:“周厅长说片子拍得好,问我们有什么困难。” 林远走过去,接过电话:“周厅长,困难没有。但有件事想跟您说——周明远同志在二连,工作很努力。” 周厅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努力什么了?” “努力查帐、查成分、卡运输、查技术、请记者。”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二连没有问题。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来查。” 周厅长又沉默了几秒。“林远,周明远的事,我会处理。” 电话掛了。 方华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本子:“林远,你当著周厅长的面告周明远的状?” “我没告状。我说的是事实。他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这是事实。”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下午,团部来电话。 钱副团长打来的,要林远接。 方华把电话递过来,林远接过去,没说话。 钱副团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林远,省台的片子团部看了。你们连队搞得不错。周副省长也看了,说二连是全省的榜样。” 林远没接话。 “周副省长还说,周明远同志在二连锻炼,要向你们多学习。” 林远还是没接话。 钱副团长又说了一句:“你们连队有什么困难,团部可以协调。” 林远终於开口了:“没有困难。” 电话掛了。 方华在旁边听著,忍不住笑了:“林远,你懟完周厅长懟钱副团长,懟完钱副团长懟周明远。你谁也不怕?” “怕什么?菜种出来了,谁说话都不好使。” 赵敏站在棚门口,手里端著薑汤。她走进来,把碗放在林远手边,没走。 “林远,周明远今天中午没吃饭。老李说他一个人在招待所房间里,没出来。” “他吃不下。”林远端起薑汤喝了一口,“他爸看了片子,打电话骂他了。他请来的记者,拍的全是我。他一个镜头都没有。他爸能高兴?” 赵敏把空碗收走。 方华合上本子,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赵敏的背影,没说话。 晚上,周明远的房间灯亮到很晚。 方华从连部打听到消息—— 他给李秘书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了半小时,第二个打了十分钟,第三个打了两分钟就掛了。 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新鱼塘的鱼已经快七斤了,第二批也快到出栏的时候。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看鱼。 “林远,周明远会不会走?” “不会。他走不了。他来二连,是他爸安排的。他爸没发话,他走不了。” “那他还会搞事吗?” “会。但他搞不出新花样。帐查了,成分查了,运输卡了,技术查了,记者请了。他还能干什么?” 秦晚没再问了。 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退出空间。 他站在窗前看著操场上那盏亮著的灯,不知道周明远在房间里干什么,但不管干什么,都跟他没关係。 菜种出来了,钱挣到了,楼盖起来了。 【系统提示:省台专题片播出影响正面,二连品牌影响力提升。周明远多方向施压均告失败,士气持续下降。二连自主权:98%。】 秦晚送完薑汤没走,站在林远床边,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赵敏今晚跟你去团部了?”她问,声音很轻。 “嗯。” “她给你递马灯了?” “嗯。” “她繫鞋带的时候,你等她了?” 林远抬起头看著秦晚。 她站在月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晚把空碗拿过去,走到门口,停下来。 “下次半夜出去,叫我。我也会繫鞋带。” 门关上了。 林远坐在床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块叠好的白手帕,角上绣著一片小叶子。 是秦晚的手帕。 他拿起来,手帕还带著皂角的味道。 楼下传来赵敏关窗的声音,“砰”的一声,在夜里很响。 第93章 雨夜 傍晚,下起了雨。 暖棚的塑料布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响,塑料布上那道没补的口子开始漏水,水滴在垄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林远正在高温棚里检查辣椒的湿度。 秦晚蹲在他旁边,用手捏了捏土,站起来说:“湿气太重了,得开窗。” “下雨天开窗,湿气更大。” “那怎么办?” “等雨停了就好了。” 秦晚没说话,拿起剪刀继续摘辣椒。 她的头髮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林远看了她一眼,从工具架上抽了一条干毛巾递过去。 “擦擦。” 秦晚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头髮。 毛巾上沾著辣椒的味道,她闻了闻,笑了。 “笑什么?” “笑你。毛巾上都是辣椒味,你想辣死我。” 林远也笑了:我怕你感冒。 方华从连部跑过来,手里拿著本子,但本子用塑料布包著,没淋湿。 她跑进棚里,甩了甩头髮上的水,把塑料布揭开,翻开本子。 “林远,沪市那边王科长来电话了。说雨太大,火车停运,菜发不出去。” 林远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停多久?” “没说。王科长说等通知。” 林远走到棚门口,看著外面的雨。 操场上全是水,刘师傅的卡车停在暖棚门口,车斗里码著明天准备发沪市的菜筐,用塑料布盖著,但塑料布被风掀起一角,雨灌进去了。 “方华,叫王老虎带人去把菜筐搬进棚里。沪市发不了,不能糟蹋了。” 方华转身跑出去。 赵敏从另一个棚走过来,手里拿著剪刀,围裙湿了一大片。 她走进棚里,把剪刀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布,擦了擦手。 “林远,高温棚东边那块塑料布被风掀开了,雨灌进去了。我刚看了看,那一片辣椒苗被水泡了。” 林远眼神一凝:“多少?” “两垄。大概四十棵。” 林远拿起一把铁锹,跟著赵敏去了高温棚东边。 雨水从掀开的塑料布里灌进来,在地上衝出一条小沟,两垄辣椒苗泡在水里,叶子已经蔫了。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泥,看了看辣椒苗的根。 “还能救。挖沟排水,把水引出去。” 赵敏拿起铁锹,开始挖沟。 她动作很快,铁锹翻飞,泥水溅到裤腿上,溅到围裙上。 林远在旁边挖另一条沟,两人並排蹲著,谁也没说话。 雨越下越大。 方华从连部又跑过来,撑著伞,但伞被风吹歪了,淋了一身。 她站在棚门口,看著林远和赵敏在雨中挖沟,愣了一下,然后收了伞,拿起一把铁锹,走过去。 “我也来。” 三个人挖了半小时,两条沟挖好了,水顺著沟流出去。 林远站起来,浑身湿透。 赵敏也是,她的头髮贴在脸上,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方华也好不到哪儿去,棉袄湿了半截,冻得直哆嗦。 秦晚从高温棚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薑汤。 她把薑汤递给林远,又转身回去端了两碗,一碗给赵敏,一碗给方华。 四个人站在暖棚里,一人端著一碗薑汤,喝著,看著外面的雨。 赵敏先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她抬起头看著林远,雨水从她的头髮上滴下来,滴在脸上,滴在脖子上。 她没擦,就那么看著他。 “林远,那四十棵辣椒苗能活吗?” “能。根没烂,水排出去就能活。” 赵敏点了点头,拿起剪刀,回去继续挑拣次果。 方华把碗喝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雨,辣椒苗泡水四十棵,已排水,预计可活。”她合上本子,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赵敏的背影,没说话,撑著伞走了。 秦晚站在林远旁边,手里端著空碗。 她的头髮湿了,用手把头髮拢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子。 “林远,你今天晚上別回新楼了。雨太大,路上滑。” “不回住哪儿?” “住空间。” 林远看了她一眼。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但她没低头。 “你呢?” “我也住空间。方华和赵敏也住。新楼那边的路积水了,过不去。” 林远走进空间,秦晚跟在后面,赵敏端著一筐次果进来,方华抱著本子和帐册进来。 四个人,在空间里,灯光暖黄黄的。 外面的雨声透过意识传进来,模糊不清。 秦晚去储藏间拿了几条干毛巾,一人一条。 赵敏把次果筐放在粮食加工区,方华把帐册摆在桌上,开始核对今天的数字。 林远换了一身乾衣服,坐在粮食加工区的木箱上。 秦晚蹲在鱼塘边看鱼,方华在算帐,赵敏在挑拣次果。 四个人各忙各的。 秦晚看了一会儿鱼,站起来,走到林远旁边。“林远,你说周明远今天在干什么?” “在招待所待著。下雨,他出不去。” “他不会搞事吧?” “下雨天,他搞不了。” 赵敏从次果筐里抬起头,看著林远。“林远,你身上的衣服干了?” “干了。” “换下来的湿衣服呢?” “在储藏间。” 赵敏放下剪刀,去了储藏间。 过了一会儿,她拿著林远的湿衣服出来,搭在粮食加工区的架子上。 她没说话,回去继续挑次果。 方华从帐本上抬起头,看了看赵敏,又看了看林远,低下头继续写。 秦晚把手里的干毛巾叠好,放在林远手边。“林远,雨要是下到明天,沪市的货怎么办?” “等。雨停了一起发。” “香港那边的货呢?” “也等。” 秦晚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帮方华整理帐本。 四个人的空间,灯光暖黄黄的。 外面的雨声时大时小。 林远靠在木箱上,闭上眼睛。 他闻到了三股味道——秦晚身上的皂角味,赵敏手上的辣椒味,方华帐本上的墨水味。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 周明远在招待所房间里,一个人。 下雨天,他出不去,电话打不了,人见不了。 他只能等。等雨停,等天晴,等下一个机会。 但林远就不一样了。 他在空间里,和三个女人在一起。 【系统提示:暴雨来袭,暖棚受损轻微,已修復。沪市、香港运输暂停,预计雨停后恢復。当前二连自主权:97%。】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秦晚旁边,蹲下来,和她一起看鱼。 “秦晚,明天雨停了,你跟我去县城。” “干什么?” “买塑料布。那道口子该补了。” 秦晚点了点头,耳朵根红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第94章 补口子 雨停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远就起来了。 操场上积水退了,留下满地泥浆。 秦晚从食堂出来,手里端著两碗粥。她走到林远面前,递给他一碗。“喝点,一会儿去县城。”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的,熬得稠,放了红枣。 他看了一眼碗里的红枣,又看了一眼秦晚。 她的耳朵根红了,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自己那碗。 “红枣哪儿来的?” “方华从沪市带回来的。她说你最近瘦了,让我给你熬粥补补。” 林远没说话,把粥喝完了。 两人借了王老虎的自行车,林远骑,秦晚坐后面。 路还是湿的,砂石路面上有水坑,自行车碾过去,泥水溅到裤腿上。 秦晚一只手搂著林远的腰,另一只手撑著伞,伞挡不住两个人,她的肩膀湿了一片。 “秦晚,伞往你那边偏一点。” “不用。我不冷。” 林远没再说话,加快了速度。 到县城的时候,供销社刚开门。 林远买了五米塑料布,厚的那种,双层。 秦晚在旁边挑了铁丝和钉子,又拿了一卷麻绳。 售货员看了他们一眼,问:“你们是红星二连的?” “是。” “省台播的那个?” “是。” 售货员又多拿了两卷麻绳,塞进秦晚的包里。“不要钱。你们连队的菜好,我们看了片子。” 秦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从供销社出来,林远把塑料布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秦晚站在旁边,帮他扶著车。 两个人靠得很近,她的肩膀贴著他的胳膊。 林远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上还掛著雾气,眼睛亮晶晶的。 “看什么?”秦晚问。 “看你的睫毛。” 秦晚的耳朵根红透了,鬆开扶著车的手,站远了一步。 回到连队,已经快中午了。 方华在操场上等著,手里拿著本子,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见林远,快步走过来。“林远,周明远带了两个人来。说是省农科院的,要考察咱们的高温棚。” 林远把自行车支好,把塑料布递给秦晚。“人呢?” “在高温棚里。方华压低声音,“那两个人一进去就挖土、摘叶子,还拍了照。周明远在旁边看著,什么都没说。” 林远没换衣服,直接去了高温棚。 周明远站在棚门口,看见林远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笑。“林远,这两位是省农科院的专家,李老师和王老师。他们想看看你们的高温棚,我没拦住。” 两个专家蹲在地上,一个在挖土装袋,一个在摘辣椒叶子夹进本子里。他们看见林远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是林远?”年纪大的那个问。 “是。” “我们是省农科院的,想取点土样和叶样回去分析。” 他推了推眼镜,“你们连队的辣椒品质很好,我们想研究一下原因。这是科研项目,不涉及商业。” 林远看著他。 “取土样?省农科院上个月刚派人来过,取了土样、水样、叶样,结论是没问题。你们是哪个研究所的?” 年纪大的那个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省农科院土壤研究所,姓名李建国,职称副研究员。 是真的。 “李老师,上个月来的是你们研究所的吗?” “不是。是植保所的。” “植保所的结果是没问题。你们土壤所再测一遍,结果也是一样。” 林远把工作证还给他,“你们取吧。取完了告诉我结果。”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蹲下来继续取土。 周明远站在棚门口,脸上的笑容掛著,但眼睛一直盯著林远。 秦晚拿著塑料布走进来,放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那两个专家,又看了一眼周明远,没说话,蹲下来开始摘辣椒。 赵敏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著剪刀,也蹲下来挑拣次果。 方华站在棚门口,翻开本子,开始记今天的温度。 三个女人各忙各的,像没看见那两个人一样。 李建国取了五袋土样,摘了十几片叶子,拍了二十几张照片。 走的时候,他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同志,你的辣椒种得好。我研究农业二十年,没见过冬天长这么壮的辣椒。” “谢谢。” 周明远送他们出去。 方华走到林远旁边,压低声音。 “他今天带来的这两个人,是真的专家。但他请他们来,不是为了研究,是为了——” “为了找茬。”林远打断她,“找到了茬,他就有理由。找不到,他也不亏。至少让专家来看过了。”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下午,赵敏在挑次果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拿著一根辣椒走到林远面前。“林远,你看这个。” 林远接过来看了看。 辣椒表面有一块黑斑,不大,黄豆大小,但顏色不对。不是虫咬的,不是磕碰的,像是——烧的。 “赵敏,这是什么时候摘的?” “今天早上,从高温棚东边第三垄摘的。” 林远拿著那根辣椒,去了高温棚东边。 第三垄,靠近昨天被水泡的那片。他蹲下来,看了看植株上的辣椒。有的也有黑斑,不大,但不止一个。 “赵敏,这片辣椒昨天被水泡过。水里有东西。” 赵敏蹲在他旁边,伸手捏了捏土。 土还是湿的,但不像昨天那么泡。她把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林远,水里有异味。” 林远也闻了。 不是泥土的腥味,是化学品的味道。 他站起来,沿著排水沟往上游走。 水渠从鱼塘那边过来,经过暖棚,流到高温棚。 “方华,叫王老虎过来。” 方华跑去找王老虎。 王老虎来了,蹲下来看了看那道白色痕跡,脸色变了。 “林远,这是石灰。有人往水渠里倒了石灰水。” 林远站起来,沿著水渠往上走,一直走到鱼塘。 鱼塘的水面有变化——比平时浑,水面飘著一层白沫。 他蹲下来,捞了一把水,闻了闻。 石灰味。 “王老虎,昨天晚上谁值班?” “我。还有老张头。” “看见什么人了吗?” 王老虎想了想。“半夜我听见水渠那边有动静,过去看了看,没人。可能是我听错了。” 林远没说话。 石灰水从水渠流到高温棚,泡了辣椒苗。 昨天那场雨,正好掩盖了石灰水的痕跡。 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 秦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那根有黑斑的辣椒。 “林远,这片辣椒还能要吗?” “不能。有黑斑的不能发沪市。” “多少棵?” “不知道。让赵敏清点。” 赵敏清点了两小时。 高温棚东边三垄,一共一百二十棵辣椒苗,四十棵被水泡过,其中有黑斑的二十三棵。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二十三棵,每棵產辣椒两斤,四十六斤。一斤一块九,损失八十七块四毛。” 方华又补了一句:“钱不多,但有人搞破坏。” 赵敏蹲在林远旁边,把手里的剪刀放在地上。 “林远,石灰不是连队的东西。连队没有石灰。石灰是外面来的。谁带来的?周明远?还是那两个人?” 秦晚把毛巾递给他。“林远,你先擦擦手。手上有石灰。” 林远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毛巾上沾了白色的粉末。他看了一眼,把毛巾搭在水渠边上。 方华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林远,要不要报案?” “报。不报团部,报县公安局。” 方华去连部打电话。 林远站起来,心想既然不是专业破坏,是临时起意。 那是谁干的? 周明远?他没那么笨。 新来的两个人?他们刚来,没时间。 可能是周明远带来的司机,或者他自己半夜摸过来的。 但不管是谁,林远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系统提示:发现人为破坏痕跡,水渠中检测到石灰残留。辣椒苗受损二十三棵,经济损失约87元。建议报警处理。二连自主权:97%。】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把那条沾了石灰的毛巾收进口袋。证据。留著,等警察来。 第95章 谁干的 县公安局的人下午就到了。 来了两个,一个姓马,一个姓孙,都穿著藏蓝色警服,戴著大檐帽。 马警官四十多岁,脸方,说话慢,进门先看了一圈。 孙警官年轻,手里拎著一个皮箱,里面装著相机和取证工具。 林远带他们去了水渠。 马警官蹲下来,看了看那道白色痕跡,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吐掉。 “石灰。工业石灰,不是农用的。林远,你昨天发现的时候,水面上有没有漂浮物?” “有。白沫,像肥皂泡。” 马警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他又去了高温棚,看了那二十三棵有黑斑的辣椒,摘了一片叶子,装进塑胶袋里。 赵敏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著马警官的动作。 秦晚端了两碗水过来,递给两位警官。 马警官接过碗,喝了一口,问林远:“你们连队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矛盾?” 林远想了想。“有。团部的李副政委,省蔬菜公司的张处长,还有一个叫孙德胜的。李副政委和张处长被停职了,孙德胜进过拘留所。” 马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些人跟你们连队有什么过节?” “李副政委查帐没查出问题,张处长要回扣我没给,孙德胜仿冒我们的商標被工商局封了摊。” 马警官看了林远一眼,没再问。 他又去了新楼,找了孙副政委、王老虎、老李、方华,一个一个问。 方华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林远,马警官问我,周明远跟连队有没有矛盾。”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来了半个月,查帐、查成分、卡运输、查技术、请记者,什么都没干成。这算不算矛盾?” 林远没说话。 方华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留余地,但她说的是事实。 马警官最后一个找的是周明远。 两人在招待所房间里谈了半小时。 周明远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白了三分。 他看了林远一眼,没说话,回了自己房间。 孙警官从水渠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相机。 “马哥,水渠上游的草丛里有脚印,我拍了。” 马警官接过相机看了看。“多大码的?” “四十一。解放鞋底。” 林远心里一动。 四十一码,解放鞋,连队里人人都有。 但昨晚王老虎和老张头值班,没看见外人。 如果脚印是连队內部人的,那就不只是外部破坏,是內外勾结。 马警官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谁干的。但有一点可以確定——石灰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连队没有工业石灰,团部也没有。谁带来的,查到了就是谁。” 他上了车,走了。 方华站在林远旁边,手里拿著本子。“林远,警察能查到吗?” “能。但要时间。” “那咱们怎么办?” “等。”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赵敏从高温棚出来,手里端著一碗薑汤。 她走到林远面前,递给他。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薑汤是甜的,放了很多红糖。 他看了看赵敏,她的手上有泥,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土。 “赵敏,你今天挖了一天的沟?” “嗯。把水渠重新清了一遍。” 赵敏把手背到身后,不让他看。 “石灰洗乾净了,辣椒苗也浇了水。你那二十三棵,我单独浇的,用的是井水,不是水渠的水。” “能活吗?” “能。根没烂。” 秦晚从食堂出来,手里拿著两个馒头,递给林远一个。 她看了一眼赵敏,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敏。 赵敏接过去,咬了一口。 三个站在操场上,吃著馒头,喝著薑汤。 周明远站在三楼的窗前,看著下面。 他的窗帘拉了一半,只露出半张脸。 林远没抬头看他,但他知道周明远在看。 看了好一会儿,窗帘拉上了。 晚上,方华在空间里算帐。 秦晚在鱼塘边餵鱼,赵敏在挑拣次果。 林远坐在粮食加工区的木箱上,把那根沾了石灰的毛巾拿了出来。 “方华,这条毛巾你见过吗?” 方华接过去看了看。 “是连队发的。每人两条,一模一样的。这条是谁的,看不出来。” “那就查不出来。” 秦晚走过来,看了看那条毛巾。 “林远,毛巾上有石灰,但石灰是从水渠那边沾的,不是倒石灰的时候沾的。倒石灰的人不会用毛巾包著手,他会戴手套。” 林远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这条毛巾是后来丟进水渠的?” “有可能。故意丟的,为了让人发现。” 赵敏从次果筐里抬起头。 “谁会故意丟毛巾?自己给自己留证据?” 秦晚没回答。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不管毛巾是故意丟的还是不小心掉的,它现在在咱们手里,就是证据。警察要查,给他们。” 林远把毛巾叠好,放进口袋。 赵敏放下剪刀,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周明远今天晚饭没吃。老李说他把饭端进去了,又端出来了。老李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不是。” “他吃不下。”林远说,“警察来了,问了话,他害怕了。” 秦晚把薑汤端过来,递给林远。 “林远,你说警察能查到吗?” “能。但就算查不到,周明远也不敢再搞了。他爸打电话骂他了,警察也找他了。他要再搞,连他爸都保不住他。” 方华合上本子。 “那咱们就清净了。” 林远把薑汤喝完,把空碗还给秦晚。 “清净不了。他们是串在一起的,一个倒了,另一个接著来。” 秦晚接过碗,去储藏间洗。 林远靠在木箱上,闭上了眼睛。 周明远在楼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他在空间里,和三个女人在一起。 谁输谁贏,不用比就知道了。 【系统提示:石灰破坏事件已报警,调查进行中。辣椒苗受损二十三棵,已处理。周明远被警方问话,士气大幅下降。二连自主权:97%。】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站起来走到鱼塘边。 新鱼塘的鱼已经快八斤了,他蹲下来捞了一条鲤鱼。 鱼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秦晚在旁边害羞得笑了。 第96章 挑拨 石灰事件的第三天,周明远突然开始对三个女人献殷勤。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献殷勤,是暗著来的。 他先是去了食堂,站在窗口跟老李说:“李师傅,今天的菜太咸了。秦晚同志干活辛苦,你少放点盐,对健康好。” 老李正在切菜,头都没抬:“咸淡是炊事班的事,跟秦晚同志没关係。” 周明远碰了个钉子,又去了高温棚。 秦晚正在摘辣椒,他走过去蹲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崭新的,白棉布的那种。 “秦晚同志,你摘辣椒不戴手套,手会辣。这副手套你留著用。” 秦晚看了一眼那双手套,没接。“不用。习惯了。” 周明远把手套放在她旁边的地上,站起来走了。 秦晚拿起那双手套,走到棚门口,扔进了垃圾桶。 赵敏那边他也去了。 他拿了两个苹果,说是省城带来的,给赵敏尝尝。 赵敏正在挑次果,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有疤辣椒举起来:“周同志,次果只餵猪。你的苹果,要不要先问问猪吃不吃?”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 赵敏把那两个苹果放在次果筐旁边,低下头继续干活。 方华那边他不敢去。 方华说话比赵敏还衝,他怕碰钉子。 但他找了孙副政委,说想跟方华学记帐。 孙副政委看了他一眼:“方华同志的帐,只有连长和林远能看。你想学,去找林远。” 周明远没去找林远。 三个女人,三个钉子。 他一个都没钉进去。 方华把这些事讲给林远听的时候,正在空间里核对帐本。 秦晚蹲在鱼塘边餵鱼,赵敏在挑拣次果。 三个人各忙各的,但耳朵都在听。 “林远,他给秦晚送手套,秦晚扔了。他给赵敏送苹果,赵敏说次果只餵猪。他想跟我学记帐,孙副政委说帐只有你和连长能看。”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华合上本子,“他这是在干什么?” “挑拨。”林远说,“他搞不了我,就想搞你们。你们跟我闹翻了,二连就散了。” 秦晚从鱼塘边站起来,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 “他挑拨不了。手套我扔了,苹果赵敏没要,帐他不让看。他还能干什么?” 赵敏从次果筐里抬起头。 “他还能去找老李、王老虎、孙建国。一个一个找。”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他找老李了。老李说,你少来这套。他找王老虎了,王老虎说,你再来找我,我揍你。他找孙建国了,建国说我在整理数据,没时间。” 林远笑了。 周明远在二连待了半个月,一个朋友没交到。 不是他不交,是没人愿意跟他交。 他来的第一天就翻帐本,第二天就查成分,第三天就卡运输。 谁愿意跟这种人交朋友? 赵敏放下剪刀,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 她的围裙上沾著辣椒叶,手指上还有泥。 “林远,他挑拨不了我们。他从第一天来,就在查我们。查成分、查帐、查技术。我们三个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秦晚也走过来,站在赵敏旁边。 “他查我,问我技术是谁教的。我说是你。他问你教了我什么。我说浇水、施肥、控温。他说这些谁都会。我说那你来。他不来了。” 方华从桌后站起来,走到秦晚旁边。 三个人排成一排,站在林远面前。 “他查我,问帐目的事。问我跟你什么关係。我说同事关係。他问什么同事。我说劳动同事。” 三个人,一人一句话,把周明远这半个月乾的破事全抖了出来。 林远看著她们。 秦晚的脸微微红著,但眼睛不躲。 赵敏的表情冷,但嘴角动了一下。 方华的表情平静,手里还拿著本子。 “他不会放弃。”林远说,“他挑拨不成,会想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秦晚问。 “去找他爸。让他爸给团部施压,把他调走。他走了,就不用受这个气了。” 方华翻开本子。“他走了,咱们清净了。” “他走不了。”林远站起来,“他爸让他来镀金,他没镀上就走了,他爸的脸往哪儿搁?”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方华先回到桌后继续算帐,秦晚去鱼塘边继续餵鱼,赵敏回去继续挑次果。 三个人,各忙各的,像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林远看著她们的背影,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系统提示:周明远挑拨失败,三名女性团队成员忠诚度均保持高位。二连自主权:97%。建议继续保持內部团结,专注生產。】 林远走出空间,站在新楼三层的窗前。 操场上,周明远的吉普车还在,车顶上落了树叶。 他看了一眼,拉上窗帘。 不用他出手,周明远已经把路都走死了。 帐查过了,成分查过了,运输卡过了,技术查过了,记者请过了,警察问过了,现在连挑拨都用上了。 全没用。 接下来,他还能干什么? 林远掀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操场上那辆落满树叶的吉普车,放下窗帘,关灯躺下。 天还没亮,林远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轻轻的,两声。 他翻身坐起来,拉开门。 赵敏站在门外,手里拎著马灯,灯芯调得很暗,只照亮她半张脸。 “怎么了?” “周明远的车不见了。” 赵敏把马灯举高了一点,“我刚才去上厕所,看见操场上空空的。他的吉普车没了。” 林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操场上確实空了,周明远停车的位置只剩一片被车轮压过的泥印。 新楼三层的窗户黑著,灯没亮。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两点醒了一次,车还在。刚才四点半再看,没了。” 林远放下窗帘,转身看著赵敏。 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髮散著,没扎。 马灯的光从下往上照,把她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半夜走了,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林远说,“去找他爸,还是去找李秘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敢白天走。” 赵敏没说话,把马灯放在门口的桌上,站了一会儿。 “林远,他走了还会回来吗?” “会。他东西还在招待所,没带走。他只是出去找人,不是走。” 赵敏点了点头,拿起马灯,转身要走。 “赵敏。” 她停下来,没回头。 “回去睡吧。天快亮了。” 赵敏站了两秒,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第97章 省城来的文件 周明远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 黑色吉普车开进操场的时候,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灰。 他下车的时候穿著一件新军装,头髮重新梳过,皮鞋也擦过,精神头比走的时候足了不少。 方华从连部出来,站在林远旁边,压低声音说:“他带回了一个人。” 林远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副驾驶的门开了,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眼镜,穿灰色中山装,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皮包,一下车就四处打量。 “那是谁?”林远问。 “不认识。没见过。” 周明远带著那个人径直去了孙副政委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方华去连部门口站著,耳朵贴著门缝听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林远,那个人姓魏,是省农业厅的。周明远请他来的,说是要『规范』咱们连队的技术管理。” “规范什么?” “没听清。孙副政委问了一句,周明远说等林远来了再说。” 林远没动,等他们来找他。 不到一刻钟,孙副政委从连部出来,朝高温棚走过来。 他站在棚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说话。 “林远,省农业厅的魏同志来了,说要看看你们的技术档案。周明远推荐的。” 技术档案,林远心里冷笑了一声。 周明远查帐查不出问题,查成分查不出问题,卡运输卡不住,请记者没露脸,现在换了个路子——从上面压。 “什么技术档案?” “种植记录、温度数据、湿度数据、肥料配比、种子来源。魏同志说省里要求所有团场、连队都要建立技术档案,二连是全省典型,要先搞。” 林远没接话,走进高温棚。 秦晚正在摘辣椒,赵敏在挑拣次果。 两个人听见了孙副政委的话,都停下手里的活看著他。 “林远,他们要什么?”秦晚问。 “种植记录、温度数据、湿度数据。” “那些数据每天都在记。” “我知道。但不能给他们看。技术档案给了他们,就等於技术公开了。沪市和香港签的合同里有技术保密条款,公开了就是违约。” 秦晚低下头,继续摘辣椒,剪刀咔嚓咔嚓响。 方华从连部走过来,手里拿著本子,翻开给林远看。 “林远,咱们的数据从第一天开始就有记录,整整一本。他们要查,给不给?” 林远把那本记录拿过来,翻了翻,合上。 “不给。” 周明远带著姓魏的从连部出来,朝高温棚走来。 姓魏的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目光扫过暖棚、鱼塘、新楼,在高温棚门口停下来。 周明远站在他身后,脸上掛著笑,等著看好戏。 “林远同志,你好。我姓魏,省农业厅的。” 姓魏的伸出手,林远握了一下,鬆开。“周明远同志向厅里推荐了你们二连,说你们的技术管理很规范,厅里让我来看看,总结经验,全省推广。” “推广什么?” “推广你们的技术管理经验。比如种植记录、温度控制、病虫害防治。”姓魏的推了推眼镜,“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其他团场、连队都可以学。这是好事。” 林远看著他,没说话。 方华站在旁边,手里的本子攥紧了。 秦晚从棚里出来,站在林远身后,赵敏也出来了,站在另一侧。 三个人,並排站。 “魏同志,技术管理经验可以推广,但核心技术不能公开。我们跟沪市签了三年合同,跟香港签了一年合同,合同里都有技术保密条款。公开了,就是违约。” 姓魏的愣了一下,转头看周明远。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 “林远,省里的推广是政治任务,不是商业行为。合同是合同,政治是政治。” 林远看著他。 “合同违约,赔钱的是二连,不是省里。政治任务,省里出钱赔吗?” 周明远被噎住了。 姓魏的皱了皱眉,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远。 “这是省里的文件,要求各团场、连队建立技术档案,配合全省农业技术推广工作。你们二连是典型,要带头。” 林远接过文件,看了一遍。 文件是真的,省农业厅的红头,盖著公章,措辞很正式,要求各连队在月底前上报技术档案。 他看完,把文件还给姓魏的。 “魏同志,技术档案可以建。但核心技术不能公开。这是底线。” 姓魏的看了他一眼,把文件收进皮包里。 “林远同志,你是全省的典型,厅里很看重你。但技术推广是大局,个人要服从集体。” “我不是个人,我是二连的技术负责人。技术公开,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全连的事。合同违约,赔的不是我的钱,是全连的钱。” 姓魏的不说话了,转身走了。 周明远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两人上了吉普车,车发动了,但没开走。 车窗关著,看不见里面。 方华走到林远旁边。 “林远,他们会不会硬来?” “硬来不了。技术在我们脑子里,不在纸上。他们拿走记录,也复製不了技术。” 秦晚把手里的剪刀放在桌上,看著林远。 “林远,他们拿不走记录。记录在方华的保险柜里,钥匙只有你有。” 林远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他们不会硬拿,他们会想办法让我主动交。” 赵敏从棚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薑汤,递给林远。 “林远,周明远这次带人来,是来硬的。他爸那边的秘书压不住,就换省农业厅的人。省农业厅压不住,他还会找別的。” 林远接过薑汤喝了一口,把空碗还给赵敏。 “让他找。找来的,我全送走。” 操场上,吉普车的引擎响了。 黑色吉普车调了个头,开出操场,碾过砂石路,扬起一片尘土。 方华看著车消失的方向。 “林远,他走了,那个姓魏的也走了。但他们还会来。” “来就来。” 林远转身走进高温棚,拿起剪刀,蹲下来开始摘辣椒。秦晚蹲在他旁边,赵敏蹲在另一头。三个人,剪辣椒、挑次果、记数字。各忙各的。 方华站在棚门口,翻开本子,写了一行字:省农业厅魏某来访,要求上交技术档案,被拒。周明远同行。 【系统提示:省农业厅要求建立技术档案,核心技术未公开。周明远再次施压失败。二连自主权:97%。技术保密状態:正常。】 林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看了一圈棚里的辣椒。 第三茬辣椒又红了一批,明天能摘五百斤。 第98章 硬的不行来软的 姓魏的走后的第二天,周明远换了招数。 他没再带人来,也没再翻帐本、查技术。 他开始干活。 天不亮他就起来了,穿著旧军装,扛著铁锹,去了暖棚。 王老虎正在翻地,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周同志,你起这么早?” “跟你们学学。林远同志的技术好,我得从基础学起。” 王老虎没说话,把铁锹递给他。 周明远接过去,开始翻地。 翻了半小时,手上磨了两个水泡,他没吭声,咬著牙继续翻。 方华从连部出来,看见他在暖棚里翻地,回去告诉了林远。 林远正在高温棚里给辣椒浇水,放下水壶,走到棚门口看了一眼。 周明远翻地的姿势不对。 铁锹入土太浅,翻出来的土块大,没敲碎。 王老虎在旁边看著,没教他。 “林远,他这是干什么?”方华问。 “学技术。”林远转身回去继续浇水,“他学不会。” 周明远翻了一上午地,翻了两垄,不到王老虎一半的量。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著碗坐到林远对面,把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到林远碗里。 “林远,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年轻,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林远看著碗里那块红烧肉:“周同志,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来二连是学习的。你教教我,我学会了,以后不给你添乱。” 秦晚坐在旁边,筷子停了一下。 林远把碗里那块红烧肉夹起来,放回周明远碗里。 “技术不是学一天就能会的。你翻了一上午地,手上起了泡,翻出来的土还是大疙瘩。你先把地翻好,再谈技术。” 周明远的脸涨得通红,但他忍住了,笑了笑。 “行。我先把地翻好。” 下午他又去翻地了。 王老虎把铁锹递给他,没说话。 周明远翻了两小时,手上的水泡破了,血沾在锹柄上。 王老虎看见了,没吭声。 周明远也没吭声,他咬著牙继续翻。 方华把这些事讲给林远听的时候,正在空间里核对帐本。 秦晚蹲在鱼塘边餵鱼,赵敏在挑拣次果。 “林远,他手上水泡破了,血都出来了,他还在翻。王老虎说,这小子是来真的。” “不是真的。”林远坐在木箱上,“他是来软的。硬的不行,就换软的。软的还不行,他就会走。” 秦晚从鱼塘边站起来。“林远,他要是把手上的血给你看,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翻地翻出水泡,是正常的。水泡破了,也是正常的。他翻一天地,就想让我教技术?我教了秦晚三年,秦晚才学会。”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 赵敏从次果筐里抬起头。“林远,他明天还会来翻地吗?” “会。他翻一周,两周,一个月。但他翻不出技术。” 晚上,周明远的房间灯亮到很晚。 方华从连部打听到消息——他给李秘书打了电话,说了半小时。 方华没听见他说什么,但他掛了电话之后,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很久。 第二天,周明远没去翻地。 他去了食堂,帮老李洗菜、切菜、烧火。 老李没拦他,也没教他。他切土豆丝,切出来的还是棍,不是丝。 老李看了一眼,把那些土豆棍收走,重新切了一盘。 他切了半小时,切了一盆。 手上又起了泡,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著碗坐到秦晚旁边。 秦晚正在喝粥,他坐过去,秦晚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秦晚同志,你种菜种了多久?” “从第一个暖棚开始。” “林远教了你多久?” “一直在教。” “他教你的时候,你怕不怕学不会?” 秦晚放下碗,看著他。“不怕,我对自己有信心。” 周明远愣了一下。 秦晚站起来,端著碗走了。 方华把这些事讲给林远听的时候,笑了。“林远,秦晚那句话,够他琢磨一晚上的。” 林远没笑。“他琢磨的不是秦晚的话,是秦晚的態度。他接近秦晚,不是为了学技术,是为了让我觉得他跟我是一边的。” 方华的笑收了。“你是说,他在演戏?” “他在演给所有人看。他想让连队的人觉得,他变了。” 赵敏放下剪刀,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 “他变不了。他手上起了泡,还在切菜。但他切出来的土豆丝是棍,不是丝。他对付不了土豆,也对付不了人。” 林远看著她。 赵敏说完,回去继续挑次果。 第三天,周明远没去翻地,也没去切菜。 他去了鱼塘,蹲在塘边看鱼。自动投餵系统定时启动,电机嗡嗡响了几声,鱼食撒在水面上,鱼群涌上来。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这个投餵系统,是你自己做的?” “是。” “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的?” 林远看著他。“你学不会。”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不教,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你知道电机怎么接线的吗?你知道定时器怎么调的吗?你知道鱼食的配比是多少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连翻地都翻不好,切菜都切不好,你学自动投餵系统?先翻三年地再说。” 他站在鱼塘边,手攥著拳头,嘴唇在抖。 但他没发火,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去暖棚,拿起铁锹,又开始翻地。 方华站在林远旁边,看著他的背影。 “林远,他还能忍多久?” “忍到他爸打电话叫他回去。”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晚上,周明远的房间灯亮了很久。 方华从连部打听到消息——他给他爸打了电话,说了十分钟。 掛了电话之后,他把桌上的茶杯摔了。 方华把这事告诉林远的时候,林远正在空间里餵鱼。 “他摔了茶杯,说明他忍不了了。他忍不了,就会走。” 秦晚蹲在鱼塘边,手里拿著鱼食袋子。“林远,他走了,还会再来吗?” “不会。他再来,也是换个地方镀金。二连的经他镀不上。” 赵敏端著薑汤走过来,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把空碗还给赵敏。 【系统提示:周明远试图以软性手段接近团队,未果。二连自主权:98%。】 第99章 忍无可忍 周明远摔茶杯的第二天,他没去翻地,也没去切菜,也没去鱼塘。 他把自己关在招待所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方华从连部打听到消息——他给李秘书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了四十分钟,第二个打了二十分钟,第三个打了五分钟。 通话时间越来越短,说明事情越来越不顺利。 中午,老李给他送饭。 敲门,没人应。 老李把饭放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去看,饭还放在原地,没动过。 下午,孙副政委去找他谈了一次。 两人在房间里谈了半小时,孙副政委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方华凑上去问:“孙副政委,周明远怎么了?” “没怎么。想家了。” 方华没再问。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鱼塘边,方华在算帐,赵敏在挑次果。 方华从帐本上抬起头。“林远,孙副政委说周明远想家了。你信吗?” “不信。他不是想家,是想走。但他走不了。他爸不让他走。” 秦晚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 “林远,他爸为什么不让他走?他在这里待著也是受罪。” “因为他爸要脸。儿子派下来镀金,没镀上就回去,他爸的脸往哪儿搁?” 赵敏从次果筐里抬起头。“他爸的脸重要,还是他儿子的命重要?” 林远看著她。“他儿子的命没那么金贵。在二连待几天,死不了。” 赵敏没再问了。 第三天,周明远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袋很深,鬍子没刮,军装上全是褶子。 他站在操场上,看著暖棚、高温棚、鱼塘、新楼,站了很久。 方华从连部出来,看见他站在操场上,回去告诉了林远。 林远从高温棚出来,站在棚门口,看著他。 两人隔著操场对视。 周明远先动了。 他朝林远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 走到林远面前,停下。 “林远,我来二连二十天了。帐查了,成分查了,运输卡了,技术查了,记者请了,省里的人也叫来了。我什么都干了,什么都没干成。” 林远没说话。 “我爸昨天打电话骂我了。说我没本事,连一个小小的连队都搞不定。” 周明远的声音有点哑,“他说,你再搞不定,就別回来了。”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站在林远身后。 赵敏也出来了,站在另一侧。 方华从连部走过来,站在秦晚旁边。 三个人並排站著。 周明远看著那三个女人,又看著林远。 “林远,你行。你身边有人,你手里的东西也硬。我搞不定你。” 林远终於开口了。 “你不是搞不定我。你是搞不定二连。二连不是我的,是大家的。你查帐,帐是方华记的。你查技术,技术是秦晚乾的。你卡运输,车是连队买的。你找记者,记者问的是秦晚。你找省里的人,省里的人看的是菜。” 周明远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你从第一天来,就没搞明白一件事——二连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你一个人都搞不定,还想搞定整个连队?” 周明远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出声。 秦晚把剪刀攥紧了。 赵敏把手里的辣椒放下。 周明远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 他回了招待所,关上门。 方华走到林远旁边。“林远,他会不会走?” “不会。他爸不让他走,他走不了。但他不会再搞事了。他搞不动了。” 秦晚把手里的剪刀放回桌上。“林远,他要是再找人来呢?” “找谁来都一样。帐在这里,菜在这里,人在在这里。谁来查,都是这个结果。” 赵敏端起薑汤,递给林远。“林远,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像是在告別。” 林远接过薑汤,喝了一口。“他不是在告別,是在认输。认输了,就不用再折腾了。” 晚上,周明远的房间灯没亮。 方华从连部打听到消息——他没给任何人打电话,也没出来吃饭。 老李把饭放在门口,他半夜才端进去,吃了一半,又端出来了。 方华把这些事讲给林远听的时候,林远正在空间里餵鱼。 “林远,他这次是真的认输了。连饭都吃不下。” “认输就好。认输了,咱们就清净了。” 秦晚从鱼塘边站起来。“林远,他认输了,会不会走?” “会。但不是现在。他要等他爸的电话。他爸说可以走了,他才能走。” 赵敏把最后一批次果挑完,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林远,他走了,还会有人来吗?” “会。二连搞得好,就会有人来。但来的人,不是来镀金的,就是来摘桃子的。镀金的,让他镀。摘桃子的,让他摘。但桃子不是那么好摘的。” 赵敏点了点头,端起次果筐,走了。 秦晚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走到林远旁边。“林远,他走了,你会不会想他?” “不会。”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他想的是怎么搞我。我想的是怎么种菜。不是一路人。” 秦晚没再问了。 方华合上本子,站起来。“林远,明天香港陈老板要来,看第二批货。你准备准备。” “没什么好准备的。菜在地里,他来了自己看。” 方华点了点头,拿著本子走了。 秦晚把空碗收走,去储藏间洗。 赵敏把次果筐搬到粮食加工区,回来拿起剪刀继续剪辣椒叶。 三个人各忙各的。 林远靠在木箱上,闭上眼睛。 周明远在招待所房间里,一个人。 灯没开,饭没吃,电话没打。 他在想什么,林远不知道。 但林远知道,从明天开始,二连不会再有人来查各种东西。 终於清净了。 【系统提示:周明远已停止所有调查行动,士气降至最低点。二连自主权:99%。】 林远站起来,走到鱼塘边。 新鱼塘的鱼已经八斤多了,第二批也快到出栏的时候。 他蹲下来,捞了一条鲤鱼。 鱼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秦晚站在储藏间门口,看著水珠从他脸上滑下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第100章 香港来的第二批货 陈老板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黑色皇冠轿车直接开到了高温棚门口,陈老板下车的时候没带翻译,一个人来的。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还是花白的,但精神比上次好了不少。 他站在棚门口,先看了一圈,然后才朝林远走过来。 “林先生,第二批货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五百斤辣椒,三百斤茄子,两百斤豆角。都是早上刚摘的。” 陈老板点了点头,走进高温棚。 秦晚正在把辣椒装筐,赵敏在旁边挑拣,方华在点数。 三个人各忙各的,但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因为香港来的客人要看。 陈老板走到辣椒筐前,蹲下来,拿起一根辣椒,掰开,看里面的籽,又闻了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茄子筐前,拿起一个茄子,掂了掂分量,看了看顏色。 最后走到豆角筐前,拿起一把豆角,掰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 “林先生,你的菜,比上次还好。” 林远没接话。 陈老板转过身,看著他。 “我在香港做了二十年蔬菜生意,没见过冬天长这么壮的辣椒。你的技术,能不能教给我?” 林远看著他:“陈老板,你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学技术的?” 陈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谈生意。技术的事,我不问。” 他从皮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林远。“这是下一年的合同。价格不变,数量加一倍。一个月一万六千斤,四块一斤。你签不签?” 林远接过合同,看了一遍,递给方华。 方华看完,点了点头。 “签。但有个条件。合同里要加一条——技术保密条款。我们的技术不对外公开,你们香港那边也不能派人来学。” 陈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加。” 林远签了字,陈老板也签了字。 两份合同,一人一份。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下一年合同已签,月供一万六千斤,单价四元,月销售额六万四千元。 陈老板把合同收好,走到棚门口,停下来。 “林先生,我昨天在省城吃饭,碰到一个人。姓周,说是你们团部的。他问我,二连的菜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远眼神一凝。“你怎么说的?” “我说,二连的菜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团部。” 林远没说话。 陈老板上了车,走了。 方华站在林远旁边,手里拿著本子。“林远,周明远又去找陈老板了。” “他去找陈老板,不是想谈生意,是想找二连的把柄。陈老板没给他。” “陈老板为什么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他自己。二连的菜出问题,他的生意也受影响。”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秦晚把最后一筐辣椒装好,走到林远面前。“林远,陈老板要加一倍的数量。咱们的暖棚够用吗?” “不够。再搭两个。” 赵敏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著剪刀。“林远,再搭两个暖棚,需要人手。周明远走了,王老虎那边调不出人。” “不调王老虎。调你。” 赵敏愣了一下。“我?” “你带人搭。上次水渠的沟你挖得不错,搭暖棚比挖沟简单。” 赵敏把手里的剪刀放在桌上,看著他。她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剪刀柄上转了一圈。 “行。” 方华在旁边笑了。“林远,你让赵敏搭暖棚,她会搭吗?” “不会就学。我教她。” 秦晚没说话,拿起剪刀继续摘辣椒。 下午,林远带著赵敏去了工地。新暖棚选在高温棚旁边,长二十米,宽八米,和之前的一样。 林远用步子量了尺寸,在地上画了线,然后用铁锹挖了四个角坑。 “赵敏,看好了。地基要挖半米深,坑底要平。挖好了,填碎石,浇水泥。干了才能砌墙。” 赵敏蹲下来,看了看坑的深度,用手量了量,站起来。 “林远,我自己来。你忙你的。” 林远看了她一眼,把铁锹递给她。 赵敏接过铁锹,开始挖。 她挖得很快,铁锹翻飞,土块飞出去,落在坑边,堆成一个小堆。 她挖完第一个坑,又挖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坑挖好,她站起来,擦了擦汗。 “林远,你看看行不行。” 林远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坑的深度。 半米,正好。 坑底是平的,没有凸起。 “行。” 赵敏把铁锹插在土里,看著他。 “林远,还有三个暖棚没搭。这个搭完了,我再搭下一个。” 林远没说话。赵敏这个人,话不多,但干活利索。 她说搭三个,就真的会搭三个。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新鱼塘的鱼已经快九斤了,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看鱼。 “林远,赵敏今天搭暖棚,搭到天黑才收工。王老虎去看了一眼,说她砌的墙比你砌的还直。” 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她干活比王老虎仔细。” 方华从储藏间走过来,手里拿著本子。“林远,陈老板的合同签了,下个月开始加量。咱们的菜供得上吗?” “供得上。赵敏搭三个新暖棚,加上原来的十个,再加两个高温棚,一个月產菜两万斤没问题。” 方华在本子上算了一笔。“两万斤,四块一斤,八万块一个月。刨去成本,净赚六万。” 秦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林远,周明远还会再来吗?” “不会。他爸不让他来,他就不敢来。但他爸的秘书还会来。李秘书不是周明远,不好对付。” 方华合上本子。“李秘书来了怎么办?” “来了就来了。他查不出问题。” 赵敏端著薑汤走过来,递给林远。 她手上的泥已经洗乾净了,但指甲缝里还有黑土。 林远接过薑汤喝了一口,薑汤是甜的,放了很多红糖。 “赵敏,今天的暖棚进度怎么样?” “地基浇了水泥,等干了就能砌墙。” “明天能砌墙吗?” “能。” 林远把空碗还给赵敏。 “砌墙的时候,我来看。” 赵敏接过碗,点了点头,去储藏间洗。 秦晚站在鱼塘边,看著赵敏的背影,没说话。 方华翻开本子,又写了一笔。 【系统提示:香港下一年合同已签订,月销售额增至64000元。新暖棚建设启动,负责人赵敏。二连自主权:98%。】 林远走出空间,站在新楼三层的窗前。 操场上,三个新暖棚的地基已经浇了水泥,用塑料布盖著。 赵敏的铁锹插在旁边的土里。 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周明远走了,陈老板的合同签了,新暖棚开工了。 第101章 省城来的女技术员 新暖棚地基养护的第三天,省城来了一辆白色麵包车。 不是周明远的车,不是李秘书的车,是一辆写著“省农科院”字样的麵包车。 车停在操场上,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短髮,戴一副黑框眼镜,穿深蓝色工装裤,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她手里拎著一个帆布工具箱,肩上挎著一个军绿色书包,站在操场上先看了一圈暖棚,然后才朝连部走去。 方华从连部出来,拦住她。“同志,你找谁?” “找林远。我是省农科院植保所的,姓苏,苏晚晴。周厅长让我来二连做技术支援。” 方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去高温棚叫林远。 林远出来的时候,苏晚晴正蹲在水渠边,用手指蘸了水放进嘴里尝。 她看见林远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伸出手。 “林远同志,你好。省农科院植保所,苏晚晴。周厅长说你们连队的辣椒出了问题,让我来看看。” 林远没接话,也没握手。“辣椒没问题。” 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中,没缩回去,也没尷尬。她笑了笑,把手收回来。“有没有问题,你说了不算。我看了才算。” 林远看著她。这个女人说话不客气,但眼睛在看辣椒,不是在看他。 “你想怎么看?” “先看土,再看水,最后看苗。” 林远转身走进高温棚,苏晚晴跟在后面。 秦晚正在摘辣椒,看见一个陌生女人进来,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赵敏从另一头抬起头,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挑次果。 苏晚晴蹲下来,用手挖了一把土,捏了捏,放进一个塑胶袋里。 她又走到水渠边,取了一瓶水样,滴了几滴试剂,摇了摇,顏色没变。 然后她走到那二十三棵有黑斑的辣椒苗前,蹲下来,摘了一片叶子,对著光看了看,又闻了闻。 “石灰水泡的。”她站起来,看著林远。“有人往水渠里倒了石灰水。苗伤了,但根没烂。处理及时,能活。” 林远没说话。 苏晚晴把叶子装进塑胶袋,放进工具箱里。 “林远同志,你的技术没问题。但有人搞破坏,你一个人防不住。周厅长让我来,就是帮你防这个。” “你怎么防?” “我住下来。每天取样、检测、记录。水、土、苗,一样不落。谁再搞破坏,第一时间发现。” 林远看著她。“你住哪儿?” “招待所。周明远走了,房间空著。我住那间。” 林远没拒绝,也没同意。 苏晚晴自己拎著工具箱去了招待所。 方华走到林远旁边,压低声音。 “林远,这个女人,是周厅长派来的。可信吗?” “可不可信,看她干什么。她乾的是技术活,不是政治活。”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苏晚晴当天就开始了工作。 她取了土样、水样、叶样,在招待所房间里用仪器检测。 方华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摆著试管、烧杯、显微镜,还有一台林远没见过的小型检测仪。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拿著检测报告去了高温棚。 林远正在给辣椒浇水,她把报告递过去。 “土样:ph值正常,有机质含量高。水样:无农药残留,无重金属超標。叶样:叶绿素含量高於普通品种百分之三十。”她合上报告,看著林远。“你的辣椒,確实没问题。但有一个数据异常——叶样里的钙含量偏低。” “钙含量偏低,会怎么样?” “辣椒皮会变薄,运输过程中容易破。香港那边路途远,皮薄了,到了客户手里就是烂的。” 林远放下水壶。 “怎么补?” “叶面喷施。钙肥兑水,喷在叶子上。三天一次,连喷三次。”苏晚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螯合钙,省农科院自己配的。周厅长让我带来的,不要钱。” 林远接过瓶子,看了看標籤,递给秦晚。 “按她说的做。” 秦晚接过瓶子,看了一眼苏晚晴,没说话,去兑水了。 苏晚晴站在高温棚里,看著秦晚的背影。 “林远同志,那个女同志,技术不错。但缺理论支撑。她只知道怎么做,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你知道就行了。她负责干,你负责查。”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林远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叮!检测到有缘人苏晚晴,完成首次一面之缘!】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土壤快速检测仪1台(精度99%,30秒出结果)!】 【钙镁硼锌铁微量元素套装5组!】 【温室智能控制系统设计图1份!】 林远心里一动。 土壤快速检测仪?微量元素套装?智能控制系统? 这个女人刚来,就带来了三样好东西。 他面上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系统提示,把奖励收进空间。 下午,林远在空间里餵鱼的时候,方华走进来,手里拿著本子。 “林远,苏晚晴今天在高温棚待了一整天。她教秦晚怎么测土、怎么测水、怎么看叶子的顏色。秦晚学得很快。” 林远把鱼食撒进水里。“她不是来搞破坏的。她是来教技术的。” “那你信她了?” “信。她是周厅长的人,不是周副省长的人。” 秦晚从储藏间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薑汤,递给林远。“林远,苏晚晴说,咱们的辣椒能出口到欧洲。” 林远接过薑汤喝了一口。“欧洲?” “她说欧洲人喜欢吃辣椒,但欧洲冬天不產辣椒。咱们的辣椒冬天上市,正好补那边的空档。价格比香港高。”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欧洲?什么价?” “不知道。她说要回去查。” 赵敏从粮食加工区走过来,手里拿著剪刀,围裙上沾著菜叶。“林远,那个女人,你信吗?” “信。她没必要骗我。” 赵敏没再问了,拿起剪刀继续剪辣椒叶。 晚上,苏晚晴来找林远。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是省农科院的介绍信,上面盖著公章,写著“苏晚晴同志在红星团场二连进行技术支援,时间三个月”。 “林远,周厅长让我在你们连队待三个月。三个月后,你的辣椒技术要写成论文,发表在省农科院的期刊上。” 林远看著她。“技术可以写。但核心技术不能公开。” “核心技术不公开。只写普適性技术——温度、湿度、水肥管理。这些你们连队已经在用了,公开了也没关係。” 林远想了想。“行。” 苏晚晴把介绍信收好,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林远同志,还有一个事。周厅长说,你们连队的技术,省里要申报科技进步奖。你准备准备材料。” 方华在旁边听著,手里的笔飞快地记。 苏晚晴走了。 方华合上本子。“林远,科技进步奖?那是多大的奖?” “不知道。但评上了,二连的牌子就更硬了。” 秦晚把薑汤端过来,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次薑汤是甜的,放了很多红糖。 他看了一眼秦晚,她的耳朵根红了,假装没看见,转身去鱼塘看鱼。 【系统提示:新成员苏晚晴加入,身份:省农科院植保所技术员,任务:技术支援、协助申报科技进步奖。一面之缘签到已完成,奖励已发放。当前有缘人名单:秦晚、方华、赵敏、孙建国、苏晚晴。】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把新到手的土壤快速检测仪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巴掌大小,白色外壳,显示屏上亮著绿灯。 苏晚晴的技术支援是明面上的助力,这台检测仪才是真正的底牌。 三十秒出结果,比省农科院的设备还快。 谁想在土里动手脚,当场就能测出来。 第102章 苏晚晴的本事 苏晚晴来的第五天,林远在高温棚里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二十三棵被石灰水泡过的辣椒苗,原本叶子发黄、长势迟缓,他以为至少要半个月才能缓过来。 但今天一看,新叶已经冒出来了,嫩绿嫩绿的,比旁边没被泡的苗还精神。 他蹲下来摸了摸土,湿度正好,不干不湿。又看了看根部,白色的新根扎得很深。 赵敏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著剪刀,蹲在他旁边。“林远,这几棵苗,苏晚晴单独浇了三天水。不是用水渠的水,是用她配的营养液。” 林远看著她。“营养液?她配的?” “嗯。她在招待所房间里用那些瓶瓶罐罐配的,装在一个塑料桶里,每天提过来浇。”赵敏指了指棚角,“桶还在那儿。” 林远走过去,打开桶盖,闻了闻。 没有味道,只有一点点淡淡的草木气。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微酸,带一丝甜。 “她跟你说这是什么配的?” “没问。”赵敏放下剪刀,“她这个人,干活的时候不说话。浇完了就走,不跟人多聊。” 林远盖上桶盖,站起来。 苏晚晴来二连五天,除了教秦晚测土、测水、测叶子,就是自己闷在房间里配营养液。 她不跟方华聊天,不跟赵敏套近乎,不跟秦晚打听连队的事。 她只干技术活。 “林远,你在看什么?”秦晚从棚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检测仪。 “看苏晚晴配的营养液。” 秦晚蹲下来,也尝了一口,皱了皱眉。“酸的。” “她加了什么?” “不知道。但苗活了,比没泡的还好。”林远站起来,朝棚门口走去。 苏晚晴正蹲在水渠边取水样。 她今天的打扮和昨天一样——深蓝色工装裤,解放鞋,短髮別在耳后。 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 “林远,你来得正好。水渠上游的ph值比下游高了0.5,说明有人在某一段倒了碱性物质。不是石灰,石灰的ph值更高。可能是洗衣粉或者肥皂水。” 林远蹲在她旁边。“能查出来是哪一段吗?” “能。取七个点的水样,分段测。”苏晚晴从工具箱里拿出七个试管,递给他。“你帮忙取。从鱼塘出口开始,每隔五十米取一瓶。” 林远接过试管,沿著水渠往上走。 苏晚晴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走到第三个取样点的时候,林远停下来,蹲下取水。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手里的ph试纸被风吹歪了,她伸手去抓,试纸飘到了水渠里。 “林远,帮我捞一下。” 林远伸手去捞,手指碰到试纸,也碰到了她的手。 苏晚晴的手很凉,指腹有茧,是常年做实验磨出来的。 她没缩回去,也没动。 林远把试纸捞起来,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试纸,贴在试管上,顏色变了。 “这一段,ph值正常。”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取了七个点的水样,测完,第三段和第四段之间的ph值偏高。 苏晚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就是这一段。有人在靠近暖棚的地方倒了洗衣粉水。不是故意的,就是洗衣服的人把水倒进了水渠。” 林远看著那段水渠,旁边没有宿舍,没有洗衣池。 谁会把洗衣粉水提这么远来倒? 苏晚晴合上本子。 “林远,你们连队的安保有问题。水渠是菜地的命脉,谁都能靠近,谁都能往里倒东西。你得管管。” “怎么管?” “在水渠两边拉铁丝网,设两个岗,晚上派人巡逻。” 林远想了想。“铁丝网明天拉。巡逻的事,我安排。” 苏晚晴点了点头,转身回招待所。林远叫住她。“苏晚晴,那二十三棵辣椒苗,你用的什么营养液?” 苏晚晴转过身。 “我自己配的。配方不能告诉你。但效果你看见了。” 林远看著她。 这个女人,技术比省农科院的人强,嘴比赵敏还紧。 “苏晚晴,你来二连,周厅长到底让你干什么?” “让我帮你。帮你把辣椒种好,帮你把技术总结好,帮你把科技进步奖申报好。”她看著林远,“周厅长说了,你是全省的宝贝。宝贝不能让人搞坏了。” 她走了。 林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方华在算帐,赵敏在挑次果。 方华从帐本上抬起头。“林远,苏晚晴今天在招待所房间里忙了一整天,没出来。老李给她送饭,她说放门口就行。” “她在配营养液。”林远把鱼食撒进水里,“她的技术,比省农科院的人强。” 秦晚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林远,苏晚晴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你在城里的时候,是不是学过化学。”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她没再问了。” 林远心里一动。 苏晚晴在查他的底。不是恶意的那种查,是技术上的好奇。 她想知道,一个知青为什么懂这么多。 测土、测水、配营养液,这些不是自学能学会的,需要理论和实践结合。 方华合上本子。“林远,她要是问你,你怎么说?” “我说自学的。” 方华点了点头,没再问。 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站起来。 【系统提示:苏晚晴营养液配方效果显著,辣椒苗恢復率100%。建议持续合作。当前自主权:98%。投桃报李条件:需与苏晚晴进一步加深互动。】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走出空间。 他站在新楼三层的窗前,看著招待所的窗户。 苏晚晴的房间灯亮著,人影在窗前晃动。 这个女人,来二连五天,帮他救了辣椒苗,查了水渠,配了营养液。 她没要任何报酬,没提任何条件。 她只是一味闷头地干。 周厅长派她来,不是没道理的—— 真是一个独立又有能力的女性啊! 林远心里不禁感嘆了一下。 林远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明天,他打算亲自去找苏晚晴,不是谈技术,是想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投桃报李的奖励,他等著。 第103章 苏晚晴的投桃报李 第二天一早,林远没去高温棚,直接去了招待所。 苏晚晴的门开著。 她坐在桌前,面前摆著试管、烧杯、显微镜,手里拿著一支铅笔在本子上画曲线。 听见敲门声,她没抬头。“进来。” 林远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除了仪器,还有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著茶,茶叶梗浮在水面上,已经泡得发白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缸子,又看了一眼苏晚晴。 她的工装裤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颗扣子缝过,线头没剪。 “有事?”苏晚晴放下铅笔,抬起头看著他。 “营养液的配方,你不想说,我不问。但我想知道,你用的原料,省农科院能长期供应吗?” 苏晚晴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椅子是木头的,咯吱响了一声。 “能。但有个条件。” “说。” “你的辣椒技术,写成论文的时候,要署我的名字。第二作者。” 苏晚晴看著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没躲。 “我帮你配营养液,帮你救辣椒苗,帮你查水渠。我不要钱,要署名。” 林远看著她。 这个女人,从来的第一天就在布局。 教秦晚技术,不是为了教,是为了让自己在二连站住脚。 配营养液救辣椒苗,不是为了苗,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现在条件提出来了——署名。 “署名可以。但论文的內容,不能涉及核心技术。” “我说过,只写普適性技术。”苏晚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论文大纲。你看看。”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遍。 大纲写得清楚——引言、材料与方法、结果与分析、討论、结论。 普適性技术,没有核心数据。 温度范围、湿度范围、水肥管理,都是秦晚每天在记的那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 苏晚晴把大纲收回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茶叶梗漂到她嘴边,她用嘴唇拨开,咽下去了。 “林远,还有一件事。” “说。” “你的辣椒,钙含量偏低的问题,光靠叶面喷施解决不了。根本原因是土壤里的钙被固定了,植物吸收不上来。你需要改良土壤。” “怎么改?” “增施有机肥,降低土壤ph值。ph值降下来,钙就释放出来了。” 苏晚晴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他。 “这是有机肥的配比。豆饼、鸡粪、草木灰,按这个比例混合,发酵十五天,施下去。连施三次,土壤就活了。” 林远接过纸,看了一遍。 “这个配方,也不要钱?” “不要钱。但有个条件。” 苏晚晴看著他,眼睛没眨。 “配方不能给別人。只给你。” 林远心里一动。 “为什么?” “因为你是全省的典型。你的菜种好了,省里才有面子。省里有面子,农科院才有经费。” 她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我不是帮你,是在帮我自己。” 林远把配方折好,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晚晴,你的茶泡了多久了?” “两天。” “两天不换茶叶?” “没时间。”苏晚晴低下头,继续画曲线。 林远出了招待所,去了食堂。 老李正在灶台前忙活,他拿了一个新搪瓷缸子,抓了一把新茶叶,倒了开水,端著回了招待所。 苏晚晴还在画曲线,没抬头。 他把缸子放在桌上,把那个泡了两天的旧缸子拿走了。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林远。” “嗯。” “谢谢。” 林远没接话,出了门。 中午,林远在空间里吃饭。 秦晚燉了鸡汤,老李剁了麵条,方华切了一盘咸菜。 赵敏端著碗蹲在粮食加工区的木箱上,吃得很快。 苏晚晴没来,她从来不在食堂吃饭。 方华放下筷子。“林远,苏晚晴今天在招待所房间里写了一上午,没出来。老李给她送面,她说放门口就行。” “她在写论文。”林远喝了一口鸡汤,“大纲我看了,没问题。” 秦晚把一块鸡肉夹到林远碗里。“林远,她写论文,署名有你吗?” “有。她第二作者,我第一作者。”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科技进步奖的论文,第一作者很重要。她帮你写,你拿第一作者,不亏。” 赵敏把碗里的麵条吃完,站起来,端著碗去洗。洗完了回来,站在林远面前。“林远,苏晚晴的配方,你信吗?” “信。她的技术比我强。” 赵敏没再问了,拿起剪刀继续剪辣椒叶。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新鱼塘的鱼已经快十斤了,第二批也快到出栏的时候。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看鱼。 “林远,苏晚晴今天下午来高温棚了。她没干活,站在棚门口看了很久。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你。” 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看我干什么?” “不知道。但她看你的眼神,不像看同事。” 林远没接话。 秦晚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远,苏晚晴这个人,技术好,脑子好,嘴也紧。但她太独立了,独立到让人害怕。她来二连五天,没跟任何人吃过一顿饭,没跟任何人聊过一次天。她只跟你说话。” “她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秦晚没再问了。 林远走出空间,站在走廊上。 招待所的灯还亮著。 他正准备回屋,水渠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然后是苏晚晴的声音——“林远!” 他猛地转身,朝水渠跑去。 月光下,苏晚晴半截身子泡在水里,一只手死死抓著水渠边上的草根。 她脚下滑了,踩碎了渠边的冻土。 林远趴下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工装裤往下滴水,嘴唇冻得发紫。 “你半夜跑水渠边干什么?” “取水样。白天取的不准,夜里水温低,测出来的ph值才真实。” 苏晚晴蹲在地上,抱著胳膊,牙齿打著颤。 林远脱了自己的棉袄披在她身上,把她拉起来,往招待所走。 走了几步,苏晚晴突然停下来,抬头看著他,眼镜片上全是水珠。 “林远,你刚才拉我的时候,手在抖。” “你在水里,我能不抖吗?” 第104章 落水之后 苏晚晴没再说话,低下头,裹著棉袄快步走了。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招待所的门关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林远站在操场上,看著招待所的门关上,站了很久。 夜风凉,吹得他身上单薄的衬衣贴在背上。 他才想起来,棉袄披在苏晚晴身上了。 他搓了搓手臂,转身往新楼走。 走了几步,招待所的门又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裹著他的棉袄,头髮还是湿的。 “林远,你的棉袄。” “明天再还。你先穿著。” 苏晚晴没动。 “你进来,我换件衣服就还你。” 林远走回去,进了招待所。 走廊里没开灯,苏晚晴的房间门半开著,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条长方形的光。她推开门,让他进去。 房间里乱——桌上摊著试管、烧杯、笔记本,床上堆著衣服,地上摆著几双鞋。 她走到床边,从衣服堆里翻出一件干棉袄,背对著他,把湿的脱了,换上乾的。 动作很快,但林远还是看见了——她的后背很瘦,肩胛骨突出,像两片没合拢的翅膀。 她转过身,把林远的棉袄递过来。 “衣服还你。” 林远接过去,棉袄是湿的,沾著她的体温。 他没穿,搭在胳膊上。 “苏晚晴,你半夜取水样,为什么不叫人陪?” “叫谁?王老虎在巡逻,老李睡了,方华在算帐,秦晚在餵鱼,赵敏在砌墙。”她看著他,“你们各有各的事,我不好意思麻烦大家。” “你掉水里,就不麻烦了?” 苏晚晴没接话,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铅笔,继续画曲线。 铅笔芯断了,她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新的,削了几下,又断了。 “手还在抖?” 林远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铅笔和刀,削好了,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铅笔,低头继续画。 这一次,手没抖。 她画了几笔,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著他。 “林远,你刚才拉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手劲很大。你练过?” “干活练的。” “你身上的秘密真多。”她低下头,继续画。 林远没否认。 他靠在桌边,看著她画曲线。 她的侧脸在灯下很白,眼镜框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鼻樑挺直,嘴唇抿著,专注得像个画图的学生。 “苏晚晴,你为什么要来二连?”他问。 “周厅长让我来的。” “你自己想来吗?” 苏晚晴的笔停了一下。 “想。省农科院待了五年,天天做实验、写论文、评职称,没意思。我想看看,理论用到地里是什么样子。” “看到了吗?” “看到了。你的辣椒长得比实验室的对照组好十倍。我研究农业八年,没见过这种情况。”她放下铅笔,转过身看著他。“林远,你到底加了什么?” 林远没回答。 苏晚晴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是她来二连之后第一次笑,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心想笑的那种。 “你不说算了。” 她转回去,继续画曲线。 “反正我在二连待三个月,早晚会看出来。” 林远没接话,拿起湿棉袄,出了门。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晚晴,明天开始,取水样叫上我。” “你不用来。你白天够忙了。” “我来了,你就不会掉水里。”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 林远关上门,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回到新楼,上了三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屋里黑著,他把湿棉袄搭在椅背上,躺在床上。 脑子里还在转苏晚晴那句话——“你身上的秘密真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好奇,是篤定。 她確定他有秘密,但不追问。 窗外,招待所的灯还亮著。 苏晚晴还在画曲线。 这个女人,技术好,脑子好,嘴也紧。 她掉进水里,被他拉上来,没说谢谢,只是看著他,问他手为什么在抖。 林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叮”的一声。 【叮!与苏晚晴互动加深,投桃报李条件已满足,是否签到?】 林远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苏晚晴专属技能:水质预警系统(自动监测水渠ph值、重金属、农药残留,异常时手机报警)!】 【苏晚晴忠诚度85,当前85/100!】 【系统提示:苏晚晴对宿主的信任度显著提升。】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把水质预警系统收进空间。 苏晚晴掉水里,换来一套自动监测系统。 她要是知道,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翻了个身,想著明天怎么把这套系统装到水渠上。 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得说是自己做的。 苏晚晴是技术专家,普通的设备糊弄不了她。 天亮的时候,林远被敲门声惊醒。 他拉开门,苏晚晴站在门外,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新泡的茶。她把缸子递给他。 “谢谢你昨天的棉袄。” 林远接过缸子,喝了一口。 茶是新的,但泡久了,有点苦。 “苏晚晴,你今天还取水样吗?” “取。” “几点?” “半夜十二点。” “我陪你去。”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拒绝,转身走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搪瓷缸子里的茶还冒著热气。 他喝了一口,苦味散了,回甘上来了。 【系统提示:投桃报李已完成。苏晚晴忠诚度85。建议保持当前互动频率,避免过度热情引起反感。】 林远关上门,回到屋里。 他把湿棉袄掛在窗前晾著,穿上一件乾净的,下楼去了高温棚。 秦晚已经在摘辣椒了,赵敏在挑次果,方华站在棚门口记数字。 三个女人看见他进来,同时抬起头。 “林远,你昨晚去哪儿了?”秦晚问。 “救苏晚晴。她掉水渠里了。” 秦晚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赵敏抬起头,看著他。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她没事吧?”秦晚问。 “没事。捞上来了。” 秦晚脸色有点不好看。 但是林远没看到。 第105章 一碗薑汤 方华先开口了。 “林远,苏晚晴半夜取水样,你怎么知道她掉水里了?” “我听见了。她在水渠边喊了一声。” “你去找她了?” “去了。她在水里,我把她拉上来了。” 秦晚的剪刀又开始动了,咔嚓咔嚓,比平时快。 赵敏把一颗有疤的辣椒扔进次果筐,力气比平时大,辣椒在筐里弹了一下。 方华合上本子。 “林远,你昨天半夜出去,秦晚知道吗?” 林远抬起头,看了方华一眼,又看了看秦晚。 秦晚低著头,耳朵根没红——是白的。 不是害羞的白,是气的白。 “秦晚,我——” “你不用解释。” 秦晚打断他,手里的剪刀没停。“你是连长,你的事不用跟任何人匯报。” 林远没再说话。 赵敏从次果筐里抬起头,看了秦晚一眼,又看了林远一眼,继续挑次果。 一上午,棚里的气氛都不对。 秦晚不说话,赵敏不说话,方华也不说话。 三个人各干各的,但谁的动作都比平时快。 林远摘完两筐辣椒,站起来活动腰的时候,秦晚已经摘完四筐了。 她平时没这么快。 中午吃饭,秦晚没跟林远坐一桌。 她端著碗去了食堂角落,一个人吃。 赵敏端著碗跟过去了,坐在她对面。 方华犹豫了一下,也端著碗过去了。 三个人挤在角落里,林远一个人坐在长条桌旁。 老李端著一碗汤走过来,放在林远面前。 “林远,今天怎么一个人吃?” “她们在那边。” 老李看了一眼角落,又看了看林远,没再问,回厨房了。 苏晚晴端著碗从食堂门口进来,她今天没在招待所吃,破天荒来了食堂。 她看了看长条桌,又看了看角落,在林远对面坐下了。 “林远,你的棉袄干了?” “干了。” “我昨晚想了想,水渠的ph值监测,需要一套自动系统。人工取样不准,也不安全。” 苏晚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张草图。 “这是我想的设计。水渠上游、中游、下游各装一个探头,数据传到招待所,我用仪器分析。这样就不用半夜取水样了。” 林远接过草图看了看。 苏晚晴的设计,跟他昨晚签到拿到的水质预警系统很像。 但系统给的更先进——手机报警,实时数据。 他不能直接拿出来,得找个由头。 “苏晚晴,这套系统需要多长时间能做出来?” “一个月。零部件我写信回农科院,让他们寄过来。” “太慢了。”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白色外壳,上面有个显示屏。 这是昨天晚上籤到奖励的那套——水质预警系统的主机。 “这是我做的。你装上探头就行。” 苏晚晴接过设备,翻来覆去看了看。 她按了一下按钮,屏幕亮了,显示三行数字:ph值、浊度、温度。她抬头看著林远。 “你做的?” “嗯。” “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 苏晚晴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她的手指在设备外壳上摸了摸,没有接缝,没有螺丝,像是一体成型的。 她在省农科院做了八年实验,没见过这种工艺。 “林远,你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能用就行。” 苏晚晴没再问了,把设备收进口袋,端起碗吃饭。 角落里的三个女人,六只眼睛,一直在看这边。 秦晚的筷子停了一下,赵敏把一块咸菜咬断了,方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苏晚晴吃完饭,站起来,端著碗去洗。 她走到水池边,秦晚正好也走过来洗碗。 “苏老师,你昨天掉水里了?” “嗯。脚滑了。” “林远救的你?” “嗯。他把我拉上来了。” 秦晚把碗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 她没看苏晚晴,也没再问。 苏晚晴洗完碗,走了。 秦晚站在水池边,看著水龙头里的水,站了很久。 赵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秦晚,你没事吧?” “没事。洗洗碗。” “你的碗已经洗了三遍了。” 秦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白瓷被磨得发亮。 她关掉水龙头,把碗放回去。 下午,林远在高温棚给西红柿浇水。 秦晚走进来,没拿剪刀,没拿筐,空著手。 她走到林远面前,站住。 “林远,苏晚晴的技术,比你好吗?” “有些方面比我好。比如配营养液。” “她长得比我好看吗?” 林远放下水壶,看著她。 秦晚的脸白了一上午,现在开始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憋了一肚子话终於憋不住的红。 “秦晚,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昨天晚上去救她,棉袄给她穿。你对她,跟对我一样。” 林远没说话。 秦晚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咬著嘴唇,站在那里。 “秦晚,我救她,是因为她掉水里了。换作是你,换作是赵敏,换作是方华,我都会救。棉袄给她穿,是因为她湿透了。”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半夜出去了,我不知道。早上还是方华姐说,我才知道。” 林远走过去,伸手想拉她。 秦晚退了一步,没让他拉。 “林远,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不能有了新的人,就忘了旧的人。” “我没忘。” 秦晚看著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方华在空间里算帐。 秦晚没来,赵敏没来,就她一个人。 林远走进去,她抬起头。 “林远,秦晚哭了。” “我知道。” “你不去哄哄?” “她现在不想见我。” 方华合上本子。 “林远,你这个人,对谁都好。但女人不需要你对谁都好,女人需要你对她一个人好。” 林远靠在粮食加工区的木箱上,没说话。 方华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 “林远,我不是替秦晚说话。我是替你著急。你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秦晚、我、赵敏、苏晚晴。我们四个,你心里到底有谁?” “秦晚。” 方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只有他一个人,鱼食撒下去,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白花。 没人帮他看鱼,没人端薑汤,没人记数字。 他退出空间,躺在床上。 秦晚的脸在他脑子里转——白了一上午,红了一下午,眼眶红的时候没哭出来。 他翻了个身,窗外,招待所的灯亮著,苏晚晴在装探头。 新楼的走廊里,秦晚房间的灯也亮著。 【系统提示:当前团队女性成员好感度——秦晚:100/100(终身追隨),方华:100/100(终身追隨),赵敏:90/100,苏晚晴:85/100。建议保持平衡,避免內部分歧影响生產。 第106章 四碗汤 第二天一早,林远刚进高温棚,桌上摆著一碗红糖薑汤,筷子上架著一块红薯。 他看向大棚深处,秦晚蹲在辣椒垄里,剪刀咔嚓响,耳根红透了。 “红糖放多了,“林远出声,“甜得齁。“ 秦晚的剪刀顿了半拍,嘴角偷偷翘了。 他刚喝一口,赵敏走进来,端著白瓷碗,薑汤清亮,漂著几粒枸杞。 “工地风大,驱寒。“她声音平,眼睛却瞟著他那碗红糖薑汤,“白的,不腻。“ 林远端起喝了一口:“枸杞泡久了,下次提前五分钟放。“ 赵敏耳尖一红,“嗯“了一声,转身走了。秦晚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辣椒蒂。 不到十分钟,方华来了,放下红枣薑汤,三颗红枣浮在水面上。 她扫了眼桌上两碗,翻开本子准备记帐。 林远从她耳朵上摘下笔,在本子上写:“红枣去核,不然上火。“ 方华脸一红,抢回本子跑了。 林远端起红枣薑汤,苏晚晴走进来,手里端著透明玻璃杯,淡绿色薄荷水,薄荷叶浮沉。 “你昨晚守了半宿,喝这个提神。“她推了推眼镜,“薑汤暖胃,薄荷醒脑,不衝突。“ 棚里安静了。 秦晚握著剪刀站起来,赵敏从工地探头,方华站在连部门口。 林远看著桌上四碗,端起红糖薑汤:“甜,是你手艺。“又端起白瓷碗:“冲,是你脾气。“再端起红枣薑汤:“厚,是你心思。“最后薄荷水一饮而尽:“凉,是你脑子。“ 他把碗並排放好,拿起剪刀蹲到秦晚旁边:“都喝了,我心里都记著了。大家好好干活吧。“ 秦晚低下头,剪刀剪得飞快。 赵敏缩回工地,瓦刀砌得砰砰响。 方华合上本子,算盘珠子噼里啪啦。 苏晚晴捏著空杯子,眼睛弯了弯。 中午,林远在食堂吃饭。 老李把菜端上来的时候,多说了两句:“林远,今天四个人来找我借锅。一个借锅熬薑汤,一个借锅熬白薑汤,一个借锅熬红枣薑汤,一个借锅烧薄荷水。我这食堂快成你们家的了。” 林远夹了筷子咸菜:“先说好我不送柴火,我只喝汤。“ 老李:“你这个人啊,魅力大得很啊!“ 林远没说话,看著不远处三个女人笑了笑。 秦晚“噗嗤“一声,饭粒呛进鼻子。 赵敏低头,肩膀直抖。 方华把脸埋进碗里。 苏晚晴没来吃饭,她在招待所吃。 方华撕了张纸传来:“她们在比,你別偏。“ 林远提笔回:“没偏。红糖太甜,白汤太淡,红枣太温,薄荷太凉。你记帐的本子,最整齐。“ 下午,王老虎狂奔过来,脸色铁青:“暖棚后头有个生面孔,三十来岁,穿干部装,见我过去撒腿就跑,上了辆吉普车!“ “往团部方向,“林远眼神沉下来,“牌照后三位957。“ 方华衝出来:“李秘书的人。“ “技术在我脑子里,不在纸上。“林远看了眼秦晚,她剪刀没停,指节发白。赵敏瓦刀没停,水泥抹得比平常厚了一倍。方华飞速记录。招待所窗帘拉著,玻璃后有道影子。 “老虎,工地加双岗,晚上巡逻加一班。让岗哨换便衣,穿军装他看见就跑,穿便衣他敢靠近,靠近了才能逮住。“ 傍晚,秦晚在空间里端薑汤给林远。 这次不是红糖的,是白薑汤的。 她站在他面前,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秦晚端著白薑汤:“早上四碗,你最喜欢哪碗?“ “你希望我选哪碗?“ “我问的是你!“ “我最喜欢红糖那碗。“ 秦晚眼睛倏地亮了。 “但白汤最解渴,红枣最养胃,薄荷最醒脑。“林远伸手抹掉她鼻尖的灰,“你做的甜的,吃多了会腻,可我还是想天天吃。“ 秦晚低下头,把碗放在他手里,转身走了。 走了一半,又回头。 “林远,我不是小气的人。但你救苏晚晴的时候,棉袄给她穿了,我心里不舒服。以后你要是救人,棉袄给我留著。“ “行,棉袄给你留著。“林远接话,“人得救,棉袄也得给你。两件都有,行不行?“ 秦晚愣住,嘴角一点点翘起来,扭头跑了。 方华从储藏间出来:“哄好了?“ “没哄,就是说了实话。“林远把空碗塞回她手里,指尖在她手背点了点,“你的帐本,比薑汤让人暖心。“ 方华僵在原地,耳根通红,抱著帐本跑了。 晚上,空间里暖黄黄的。 林远撒饲料,秦晚蹲在旁边数鱼,赵敏擦瓦刀,方华拨算盘。 苏晚晴没来,但薄荷水杯还搁在石桌上。 方华起身把杯子收进储藏间:“老搁这儿,占地方。“ “嗯,下次让她自己来拿。“ 秦晚的剪刀“咔嚓“一声,赵敏的瓦刀“哐当“一下,方华的算盘“噼啪“乱了套。 【系统提示:四名女性成员好感度均维持高位。外部间谍出现,建议加强安保。】 水渠边突然闪过一道光——相机的闪光灯。 林远快步走出空间,水渠边芦苇丛还在晃。 他蹲下来,摸到一张纸条,一行印刷体: “明天的太阳,你见不到了。“ 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油墨味,还有一丝薄荷香。 方华跟出来,脸色白了。 林远望向团部方向,白樺林边缘,一辆吉普车缓缓驶离,没开车灯,尾灯都没亮。 “957。“方华手在抖,却强撑著记录。 “不用查。“林远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他敢放纸条,就敢再来。下次来,我让他亲眼看看明天的太阳。“ 他转身。 秦晚攥著剪刀,指节发白。 赵敏瓦刀別在腰后,眼神凌厉。 招待所二楼,窗帘轻轻晃动。 林远笑了:“回去睡觉。明天的太阳,我请诸位一起看。“ 【系统提示:发现恶意威胁纸条,对方车牌后三位957。宿主状態:镇定。建议:以静制动。】 林远看了一圈——秦晚站在空间门口,赵敏从工地走过来,方华攥著本子。 苏晚晴的房间灯灭了,但窗帘还在动。 她好像也看见了。 第107章 反间计 一夜无事。 林远以为那张纸条只是个恐嚇,对方不敢真来。 但第二天凌晨四点,王老虎砸开了他的门。 “林远,水渠边又有人。我没抓住,但他掉了一样东西。” 王老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一个黑色笔记本,巴掌大小,封面烫金印著“工作手册”四个字。 林远翻开。 前面几页是空白的,中间夹著一张手绘的二连平面图,標註了水渠走向、暖棚位置、鱼塘深度、新楼结构。 图是手画的,但画得很细,连几號棚种什么菜都標了。 方华从走廊衝过来,头髮还没梳,穿著睡衣,披了一件棉袄。 她接过笔记本翻了翻,脸色变了。 “林远,这是专业的人在踩点。他画这个,不是为了搞破坏——是为了一次性把技术全偷走。” 秦晚也来了,手里攥著剪刀。 赵敏从工地赶过来,围裙上沾著砂浆,手里拿著瓦刀。 苏晚晴站在招待所门口,穿著工装裤,没戴眼镜,远远看著。 “老虎,巡逻的人昨晚看见什么了?” “看见了。一个人,男的,三十多岁,穿深色衣服。蹲在水渠边画图,看见巡逻的过来就跑,往白樺林里钻。追过去的时候人没了,地上掉了这个本子。” 林远把笔记本收进口袋。 “从今天起,白樺林那边也加岗。不光防人进连队,还要防人从林子里偷看。” 王老虎点了点头,跑出去安排。 方华站在林远旁边,手里攥著本子,指节发白。 “林远,这个人不是来搞一次破坏的。他是来蹲点的。他要摸清咱们所有的技术,然后一次性拿走。” “拿不走。”林远看著她,“技术在我脑子里,在秦晚手里,在你帐上,在赵敏手上,在苏晚晴仪器里。他怎么可能拿走?” 方华没再问了。 天亮之后,林远把所有人叫到高温棚里。 秦晚、赵敏、方华、苏晚晴、王老虎、孙建国、老李,全来了。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那页手绘图,让大家传阅。 “这个人不是李秘书的人。” 苏晚晴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她。 “李秘书是搞政治的,他不懂技术。他请的人也搞不懂你们的技术。这张图的画法,是专业农业技术人员的手法。他在標註土壤类型、水源走向、光照方向。他在研究你们的技术,不是在搞破坏。” 林远看著她。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我可以查一查。省农科院搞植保的、搞土肥的、搞设施的,专业人士就那么几个。我打电话回去问问。” “现在就打。” 苏晚晴转身去了连部。 方华跟过去,帮她拨电话。 二十分钟后,她回来了。 “省农科院上个月新来了一个人,姓钱,三十五岁,搞设施农业的。他是李秘书介绍进来的。来之前,在省城一家农业公司干了八年,专门搞技术窃取。” 林远眼神一冷。 “技术窃取?” “那家公司专门做蔬菜出口,技术全是偷来的。被查过,但没查实。钱某没有被抓,但公司被查封了,他没地方去,李秘书把他弄进了农科院。” 秦晚把手里的剪刀攥紧了。 “林远,他要偷咱们的技术,卖给別人?” “不是卖给別人,是卖给出口公司。香港陈老板的合同签了一年,別人也想挣这个钱。他们没有技术,就从咱们这里偷。” 赵敏把瓦刀別在腰后。 “林远,这个人不能让他再靠近连队。下次来,我逮他。” 苏晚晴看了赵敏一眼,推了推眼镜。 “你不用逮。他下次来,你让他画。画完了,我给他一份假数据。真数据在他画的那份图的相反方向。” 林远看著苏晚晴。 这个女人,技术好,脑子快,更重要的是还会反间计。 “苏晚晴,你给假数据,他不会信。” “他不信,也会看。看了就会怀疑自己的判断。怀疑了,就不敢用。不敢用,就白来了。白来了,李秘书就会催。催急了,他就会出错。出错了,就能抓住。”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林远,苏老师这个办法可行。” 林远想了想。 “行。按她说的办。” 当天下午,苏晚晴在高温棚里忙了一下午。 她把水渠的探头位置改了,把温度记录本上的数字调了,把土壤ph值的標籤换了。 全都往反方向调了一点点——不多,但专业的人一看就知道不对。 林远站在棚门口,看著她忙。 秦晚蹲在旁边摘辣椒,赵敏在砌墙,方华在算帐。 四个女人,各忙各的,但都在他视线里。 傍晚,苏晚晴从棚里出来,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钱某这个人,我打听了一下。他技术一般,但画图厉害。他偷了技术,不是自己用,是卖给出口公司。你得罪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批人。” 林远看著她。 “他们偷不走。技术在我脑子里。” 苏晚晴点了点头,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远,你早上喝薑汤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甜是手艺,冲是脾气,厚是心思,凉是脑子。你是故意说的?” 林远没接话。 “你是说给她们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你在告诉她们,你心里有数。”苏晚晴转过身,看著他。“你心里到底有数吗?” “有。” 苏晚晴盯著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帮他看鱼,方华在算帐,赵敏在砌墙没来。 苏晚晴也没来。秦晚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看著林远。 “林远,苏晚晴今天问你什么了?” “问我心里有没有数。” “你怎么说的?” “说有。” 秦晚低下头,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那你心里有谁?” 林远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看著她。“你。”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 她站起来,拿过鱼食袋子,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走了。 方华从帐本上抬起头,看著林远。“你俩这是更甜了呀?” “可以这么说。” 方华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算帐。 【系统提示:外部威胁升级,钱某身份已確认。苏晚晴反间计已部署。二连自主权:98%。建议加强数据管理,统一对外输出口径。】 林远走出空间,站在新楼三层的窗前。 那个人可能现在就蹲在林子边上,用望远镜看暖棚。 白樺林里,钱某放下望远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108章 夜擒 林远站在窗前,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喝了口水。 他看清了方向——白樺林深处,第三排树,树冠底下蹲著个黑影,望远镜的镜片正对著暖棚。 他没动,又喝了两口,才拉上窗帘。 下楼,敲王老虎的门。 屋里传来瓮声瓮气的骂娘声,门开了一条缝,王老虎顶著鸡窝头,棉袄扣子系串了行。 “林远,你半夜三更不睡觉,折腾啥?“ “白樺林里蹲了只野兔,第三排树,带望远镜呢。“ 林远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你从后山绕,別踩枯枝。叫上赵敏。“ 王老虎挠挠头:“叫赵敏?她一个女人家——“ “她上回砌墙,一瓦刀拍碎三块青砖,你拍一个我看看?“ 王老虎低头看了看自己蒲扇大的巴掌,不吭声了,转身摸黑出门。 林远又敲赵敏的门。 门几乎是立刻开的,赵敏站在门缝里,蓝布棉袄穿得整整齐齐,头髮一丝不乱,手里攥著瓦刀,像根本没打算睡。 “白樺林,第三排树,有人盯梢。“林远压低声音,“你跟老虎从后山绕,別出声,別打手电。走到位置別动,等我信號。“ “什么信號?“ “咳嗽两声。“ 赵敏把瓦刀往腰后一別,点点头,身影一闪就融进夜色里,脚步轻得像猫。 林远转身去了招待所。 苏晚晴的窗户还亮著灯,他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苏晚晴手里捏著试管,淡绿色液体在月光下晃悠。 “林远,“她挑眉,“半夜闯女同志房间,你想干什么?“ “请你钓鱼。“林远靠在门框上,“钱某来了,就在白樺林,拿望远镜瞄著暖棚呢。“ 苏晚晴的手一抖,试管差点脱手。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白樺林黑漆漆的,只有树干泛著惨白的月光。 “你怎么知道是他?“ “望远镜反光的角度,正对著新暖棚的通风口。那位置只有懂行的才会蹲。“ 林远站直了身子,“我让人从后面包抄,你走前面。他认识你,你过去,他不跑。“ 苏晚晴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你让我当诱饵?“ “不,“林远笑了笑,“是让你去验收成果。你是省里来的专家,半夜取水样,天经地义。你跟他聊几句,他准得凑上来討教——偷技术的,最怕自己偷的是假的,总想核对。“ 苏晚晴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 她摘下眼镜,换上工装裤,把试管往兜里一揣:“走。“ 林远没跟上去。 他站在招待所门口的阴影里,看著苏晚晴往水渠方向走。 她走得不紧不慢,到了水渠边,还真蹲下来,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试管,又往白樺林方向挪了几步。 林远绕到新楼后面,踩著草地往林子摸。夜露打湿裤脚,他走得极慢,二十米的路蹲了三次,终於在一丛灌木后头伏下来。 苏晚晴站起身,朝林子喊:“谁在那儿?“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梟叫了一声。 她又往前一步,声音带著点慵懒:“钱工?是你吗?“ 沉默了几秒,树后闪出个人影。三十来岁,深色干部装,左手拎著望远镜,右手背在身后,指节凸出,像攥著什么东西。他堆起笑,露出两排黄牙:“苏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取水样。“苏晚晴晃了晃试管,眉头微蹙,“有些数据对不上,白天测ph值7.2,晚上测6.8,差了0.4,我怀疑是水温影响。“ 钱某往前凑了两步,脖子伸得老长:“我看看?“ “你懂这个?“苏晚晴把试管递过去,指尖在管壁上轻轻一点。 钱某刚伸手去接—— “咳,咳。“ 林远的咳嗽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王老虎像头出栏的野猪,从树后猛地躥出,手里的木棍带著风声,“呜“地一声抡在钱某腿弯上。 钱某“哎哟“惨叫,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赵敏从另一侧的阴影里闪出,瓦刀的寒光往他脖子上一贴,冰凉刺骨。 “別动。“赵敏的声音比刀还冷,“再动一下,削你耳朵。“ 钱某僵住了,脸埋进落叶堆里,嘴里哼哼唧唧。 林远从灌木后头走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蹲在钱某面前:“钱工,腿还行吧?“ 钱某不吭声,眼珠子乱转。 “来了几天了?画图、拍照、取样,忙得不轻啊。“ 林远伸手从他內袋里摸出个黑皮笔记本,翻开一瞧,里头密密麻麻画著新暖棚的结构图,连每垄辣椒的株距都標得清清楚楚,“画得挺细,比设计院还认真。“ 钱某的脸贴著湿冷的落叶,眼神发直。 苏晚晴走过来,从林远手里拿过试管,在钱某眼前晃了晃:“钱工,你知道我是哪个所的吗?“ 钱某一愣。 “植保所。“苏晚晴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你偷的ph值、水样数据、还有这图——全是假的。7.2是我编的,6.8也是我编的,连这暖棚的朝向,我都给你画反了十五度。“ 钱某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你——“ “从你第一天在团部打听消息,我就在林远的本子上记著呢。“苏晚晴把试管收回口袋,“你偷的不是技术,是空气。“ 钱某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最后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林远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口袋:“老虎,送团部保卫科,再报县公安局。盗窃技术,数额巨大,够他蹲三年。“ 王老虎把钱某从地上拽起来,反扭著胳膊,像拎小鸡似的往团部方向拖。赵敏把瓦刀在衣襟上擦了擦,別回腰后,走到林远身边。 “林远,你刚才咳嗽的时候,“她顿了顿,月光下她的侧脸很白,“我心跳漏了一拍。“ “怕了?“ “不是怕,“赵敏抿了抿嘴唇,“是怕你咳得太早,我还没到位。“ 林远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肩头上沾的一片落叶摘下来:“你到位得比老虎还快。下回,我给你配个哨子。“ 赵敏低头看了看他指尖的叶子,没说话,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还轻。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著钱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开口:“林远,你今天让我当诱饵,下次这种活儿,换人。“ “没下次了。“林远看著白樺林深处,“来一只,抓一只。林子乾净了。“ 苏晚晴没回头,摆了摆手,往招待所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那试管里的液体,是真的数据。我骗他的。“ 林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回到新楼,站在三楼窗前。 白樺林恢復了安静,月光把树干涂成银白色。 远处,王老虎的手电光一晃一晃地回来,嘴里还哼著跑调的歌。 【系统提示:钱某已被抓获,技术窃取事件成功处置。苏晚晴反间计奏效,忠诚度+5,当前90/100。二连自主权:99%。建议保持现有安保措施。】 第109章 律师来了 钱某被抓的第三天,省城来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上下来两个人,打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皮鞋鋥亮,手里拎著个公文包。 后面跟著个年轻女人,抱著一摞文件,是他秘书。 方华从连部出来,那人递上一张名片,她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她转身走进高温棚,把名片放在林远手边。 “林远,省城来的律师,姓韩。钱某的辩护人。” 林远拿起名片看了看,放下,继续给西红柿绑蔓。 “他来干什么?” “要见你。说想『了解情况』。” “让他来。” 韩律师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圈高温棚,目光在每个设备上停留了两秒。 他走到林远面前,伸出手。 “林远同志,你好。我是钱某的辩护人。我的当事人对指控有异议,我想了解一下案发经过。” 林远没握手。 “你当事人偷技术,被抓现行。案发经过,公安局有笔录。” 韩律师收回手,笑了笑。 “林远同志,我的当事人说,他那天晚上只是在水渠边散步,不小心掉了笔记本。你们的人打了他,还抢走了他的私人物品。他准备报案。” 林远看著他。 “钱某腿上挨了一棍子。那一棍子是巡逻的人打的。他半夜蹲在白樺林里,拿著望远镜看暖棚。巡逻的以为是贼,打了,合理。他要报案,让他报。公安局来了,我正好把笔记本交给他们。笔记本里画著二连的暖棚结构图、水渠走向、鱼塘深度、每垄辣椒的株距。你让他解释解释,一个『散步』的人,为什么画这些?” 韩律师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秘书一眼,秘书翻开文件夹,递给他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林远同志,这是钱某的赔偿方案。他愿意赔偿二连的经济损失,条件是你们撤回指控。” 林远看都没看。 “不撤。” “林远同志,钱某在省城有关係。你们二连搞得好,得罪人对你没好处。” 林远笑了。 “有关係?有关係怎么还来偷技术?有关係怎么还被我的人抓了?你的有关係也就那样。” 韩律师的脸色变了。 他收起文件,站起来。 “林远同志,你考虑考虑。省城那边,有人盯著你们二连。” “让他盯。盯著盯著就进来了。” 韩律师没再说话,带著秘书走了。 方华跟著出去,確认他们上了车,回来告诉林远。 “林远,韩律师走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我没听见他说什么,但他上车之前在车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招待所二楼。” 林远眼神一凝。 “苏晚晴在二楼。” “她窗帘拉著,但灯亮著。” 林远放下手里的绳子,去招待所找苏晚晴。 苏晚晴正在桌前整理数据,桌上摊著十几张图表。 她看见林远进来,没抬头。“韩律师走了?” “走了。他走之前,看了你的窗户。”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继续画曲线。 “他知道我在这。他知道我给钱某的是假数据。他来找你,不是要赔偿,是要试探你的底线。你底线硬,他不敢动。你软了,他就有机可乘。” 林远在她对面坐下。 “你以前跟他打过交道?” “没有。但我听说过他。省城有名的『捞人律师』,专帮有钱人打官司。他收费高,路子野,但输多贏少。因为他只认钱,不认理。” 林远靠回椅背。 “这次他输定了。钱某偷技术,人赃並获。他怎么捞?” 苏晚晴放下笔,抬起头看著他。 “他不捞钱某。他捞的是钱某背后的人。钱某被抓,李秘书急。李秘书急,周副省长也急。韩律师不是来救钱某的,是来传话的——告诉李秘书,你林远不好惹。” 林远没说话。 苏晚晴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林远,你现在得罪的人,不是一个李秘书,是省城一整条利益链。出口公司、农科院、省蔬菜公司、团部,串在一起。你挡了他们的財路,他们会想办法断你的路。” “路在我脚下,他们断不了。” 苏晚晴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生气。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我在乎。”林远站起来,“我在乎二连,在乎菜,在乎人。其他的,不在乎。” 他出了招待所,走回高温棚。 秦晚正在摘辣椒,赵敏在砌墙,方华在算帐。 三个人各忙各的,看见他进来,同时抬起头。 “林远,韩律师说什么了?”方华问。 “说了一大堆废话。核心就一句——让咱们撤诉。” 秦晚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撤了,钱某就没事了?” “不撤。他偷技术,判三年是起步。” 赵敏把瓦刀往墙上一搁,走过来。“林远,韩律师还会再来吗?” “会。下次来,他换一个人。换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换一个你不好意思赶走的人。”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林远,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菜种好了,人站稳了,谁来都一样。” 傍晚,秦晚在空间里端薑汤给林远。 这次是红糖的,筷子上架著一块红薯。 她站在他面前,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林远,你今天对韩律师说的那些话,我在棚里听见了。” “嗯。” “你说你在乎二连,在乎菜,在乎人。那个『人』里面,包括我吗?” 林远看著她。“包括。”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起来,把碗放在他手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林远,你这辈子,只能在乎我一个人。” 林远没接话。秦晚走了。 方华从储藏间出来,站在林远旁边。 “林远,秦晚越来越会吃醋了。你今天说在乎她,明天赵敏也问你,后天苏晚晴也问你。你怎么办?” “谁问都说在乎。” 方华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个人,哄人的本事见长。” 【系统提示:韩律师来访,要求撤诉,被拒。二连自主权:99%。钱某案即將进入司法程序,建议保持关注。】 林远把薑汤喝完,把空碗还给方华。方华接过碗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缩回去,耳根红了。 第110章 省城来的电话 韩律师走后的第二天,连部的电话响了一天。 方华接了三通,全是省城打来的。 第一通是陈处长,问钱某被抓的具体情况,林远让她照实说。 第二通是周厅长,说已经跟省公安厅打了招呼,这个案子从严从快。 第三通號码不认识,方华接起来,对方没说话,掛了。 方华把这事告诉林远的时候,林远正在新暖棚里检查地基。 赵敏砌的墙已经齐腰高了,灰缝均匀,稜角笔直。 他蹲下来用手指颳了刮灰浆,干了,硬了。 “林远,那个不说话的號码,我查了一下,是省城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不是韩律师那家,是另一家。” “打听一下那家事务所的客户名单。” 方华点了点头,去打电话。 赵敏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这堵墙砌完了,明天开始上樑。” “进度不错。” “你两天没来工地了。” 林远看著她。 赵敏的脸上沾著砂浆,头髮用橡皮筋扎著,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生气,是有点委屈。 “前两天有事。律师来了,省城那边也在打电话。” “我知道。”赵敏低下头,用瓦刀颳了刮鞋底上的泥。“但你以前每天都来。来了也不干什么,就站著看。你站著看的时候,我砌墙砌得快。” 林远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赵敏接过去,没擦脸,攥在手里。 “手帕不用还了。”林远转身走了。 赵敏站在工地上,手里攥著那块白手帕,站了很久。 下午,方华从连部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林远,那家律师事务所查到了。客户名单里有省蔬菜公司的名字,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周副省长秘书的名字。不是李秘书,是另一个,姓王。” 林远眼神一冷。 周副省长有两个秘书,李秘书管行政,王秘书管財务 。王秘书的名字出现在律师事务所的客户名单里,说明什么? 说明周副省长那边已经不只是政治施压了,开始走法律路子。 “方华,把这份名单复印一份,寄给陈处长。原件锁保险柜。” 方华点了点头,跑回连部。 傍晚,苏晚晴从招待所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论文写完了。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林远接过来,翻开。 二十几页,密密麻麻的字,图表清晰,数据准確。 他翻到最后一页,署名栏写著:第一作者林远,第二作者苏晚晴。 “苏晚晴,这论文你写了多久?” “一个星期。每天写到凌晨两点。”她推了推眼镜,“你满意了?” 林远合上论文,还给她。 “写得不错。投了吗?” “投了。省农科院的期刊,下个月出。周厅长打过招呼,直接录用。” 林远看著她。 苏晚晴的眼下有青影,嘴唇有点干,手指上贴著创可贴——写论文写得手磨破了。 “苏晚晴,你手上怎么了?” “削铅笔削的。”她把手指藏到身后。 林远没再问,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晚上让老李给你燉个鸡汤。你太瘦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低下头,把论文抱在怀里。 “不用。我自己有吃的。” “你的吃的就是茶叶泡饭。我看见你碗里了。” 苏晚晴没接话。 林远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方华在算帐,赵敏没来,苏晚晴没来。 秦晚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看著林远。 “林远,你今天去工地了?” “去了。” “赵敏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两天没去工地,她砌墙砌得慢。” 秦晚低下头,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她是在怪你。” “不是怪。是想让我去。” 秦晚没再问了。 方华从帐本上抬起头。 “林远,省城那边,王秘书的名单,陈处长收到了。他回电话说,这个案子,省里很重视。周厅长说了,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林远把鱼食撒进水里。 “陈处长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也是说给周副省长听的。” 方华合上本子,“周厅长在保护你。” 林远没说话。 秦晚站起来,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水里,走了。 方华也站起来,合上本子,走了。 空间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鱼塘里的鱼在月光下游动,水面泛著银白色的光。 他蹲下来,捞了一条鲤鱼,鱼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没人笑。 他站起来,走出空间。 操场上,赵敏的工地亮著一盏灯。 她还没收工,一个人在砌墙,瓦刀噹噹响。 林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赵敏,天黑了,明天再砌。” “还有十块砖。砌完再走。” 林远拿起一块砖,抹上灰浆,放在墙上,用瓦刀敲了敲。 赵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砌。 两个人,一人一块砖,把最后十块砌完了。 赵敏把瓦刀放在砖堆上,转过身看著林远。 “你今天来工地,不是来看墙的。是来看我的。” 林远没否认。 赵敏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手帕,咬在嘴里,把头髮重新扎了一下,然后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林远,你这个人,对谁都好。但你不能对谁都一样好。” “我没对谁都一样好。” “那你怎么对秦晚的?怎么对方华的?怎么对苏晚晴的?” 林远看著她。 “你对你自己呢?你对自己好不好?” 赵敏愣了一下,没回答。 她拿起瓦刀,砖也不收了,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瓦刀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林远站在工地上,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进了宿舍。 【系统提示:赵敏好感度+3,当前93/100。外部压力持续增加,但內部团队凝聚力保持高位。建议保持当前节奏,不主动出击,不被动退缩。】 林远回到新楼,躺在床上。 电话突然响了。 林远翻身坐起,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一点半。 这个点来电,不是好事。 他抓起听筒,那头传来陈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林远,周副省长秘书王某某,连夜去了县公安局。他带著一份『新证据』,要翻钱某的案。” 林远没说话,手指在电话线上慢慢捋了一下。 第111章 先干为敬 王秘书翻案的事,林远第二天早上就知道了。 但他没当回事。 方华拿著电话记录本跑进高温棚时,林远正蹲在地上给辣椒绑蔓。 她念完陈处长的消息,林远头都没抬。 “县公安局把王秘书的材料退回去了。理由是『证据不足』。”方华喘著气,“陈处长说,周厅长亲自打的电话。” “嗯。” “林远,你不高兴?” “高兴。”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但高兴完了还得干活。新暖棚的梁今天上,赵敏一个人忙不过来。” 方华愣了一下,合上本子,转身去工地叫人。 这事就这么过了。 林远没开会,没庆祝,没打电话。 他只做了一件事——去工地,上樑。 赵敏已经把木樑一根根搬到了墙头上。 她一个人扛不上去,王老虎在下面递,她在上面接。 林远走过去,从王老虎手里接过木樑,单手举过头顶,递给赵敏。 赵敏接过去,架在墙上,用锤子敲正。 “林远,你力气见长。”王老虎看著他的胳膊,嘖嘖称奇。 “吃得好。” 一连上了五根梁,林远没歇。 赵敏在墙头上走得稳稳噹噹,每根梁都放得端端正正。 六根樑上完,她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走到林远面前。 “林远,你今天的力气,比平时大。” “可能是早上那碗薑汤。”林远看著她,“你煮的。” 赵敏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去搬下一根梁。 中午,林远在食堂吃饭。 老李今天燉了鱼,新鱼塘里捞的,鲤鱼三斤多重,红烧了一大锅。 秦晚端著碗坐在林远对面,赵敏坐在他左边,方华坐在他右边。 苏晚晴没来,她端著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招待所。 方华把一块鱼肚夹到林远碗里。 “林远,王秘书的材料被退了,他还会再送吗?” “会。但送也没用。钱某的笔记本在我手里,照片在公安局,人证物证俱全。他送一百份材料,也翻不了。”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李秘书呢?” “李秘书在等。” “等什么?” “等周副省长出手。”林远把鱼骨头吐出来,“周副省长不出手,他不敢动。周副省长出手,他也不一定敢动。” 秦晚把一块鱼尾夹到林远碗里。“林远,周副省长要是出手,你怕吗?” “不怕。”林远看著她,“我怕你少给我夹一块鱼。”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低下头吃饭。 下午,省城又来了一通电话。 这次不是陈处长,不是周厅长,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方华接的,对方说找林远,方华问哪位,对方说姓王。 方华捂住话筒,压低声音:“林远,王秘书。” “林远同志,我是周副省长的秘书,姓王。关於钱某的案子,有些情况想跟你沟通一下。” “你说。” “钱某是省农科院的科研人员,他的行为虽然不当,但考虑到他的专业能力,省里希望你们二连能给他一个机会。” 林远拿著电话。 “什么机会?” “撤诉。省里可以安排他去別的地方工作,不影响他的前途。你们二连也可以得到一笔补偿。” 林远笑了。 “王秘书,钱某偷我的技术,卖给別人。我撤诉,他换个地方继续偷。你当我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远同志,你考虑考虑。省里对你们二连很重视,你个人的前途也——” “我的前途不用你操心。钱某的案子,法院判。判多少,我认多少。你不用再打电话了。” 方华站在旁边,手里的笔没动。 “林远,你掛的是副省长秘书的电话。” “掛了就掛了。他还能因为这事抓我?”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方华在算帐,赵敏在擦瓦刀。 三个女人各忙各的。 秦晚忽然开口:“林远,苏晚晴今天在招待所一个人待了一整天,饭也没吃。” 林远把鱼食撒进水里,没说谎,直接承认了:“她怕钱某的同伙报復。” 方华抬起头:“林远,苏晚晴不是怕。她是不知道站哪边。她是省农科院的人,不是二连的人。她帮你,万一省里追究她,她担不起。” 林远放下鱼食袋子,站起来,出了空间。 他去了招待所。 苏晚晴的房门关著,灯亮著。 他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门开了半扇。 苏晚晴站在门口,穿著工装裤,手里拿著试管,里面的液体是淡绿色的。 她没戴眼镜,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哭过。 “有事?” “进去说。” 苏晚晴让开身子。 林远走进去,她关上门。 桌上摊著论文修改稿,旁边放著一碗泡麵,没动过。 “你今天一天没出来。” “改论文。” “论文昨天就改完了。” 苏晚晴把试管插回架子,背对著他,声音有点闷:“林远,你今天掛了王秘书的电话。你知道他是谁的人。你得罪他,没好处。我帮你,也没好处。” 林远看著她:“所以你后悔了?” “不是后悔。是——”她转过身,“是不知道你这么硬。我以为你会谈判,会妥协。你没有。你直接掛了。” 林远走到她面前,目光没躲。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苏晚晴一愣,下意识想挣,但他握得很稳。 “闭上眼。” “干什么?” “带你去看个地方。看完了,你再决定站哪边。” 苏晚晴犹豫了两秒,闭上了眼睛。 林远意识一动,带著她沉入空间。 脚下一空,苏晚晴猛地睁眼—— 五十亩水面波光粼粼,鱼群在月光下游动; 粮食加工区的碾米机嗡嗡转著; 储藏间里白面大米码成墙,猪肉掛在房樑上。 她原地转了一圈,手里的试管差点脱手。 “这……这是哪儿?” “我的地方。” 林远鬆开她的手,“技术不是从书上学来的。是从这里来的。你来二连第一周就问过秦晚,我是不是学过化学。我现在告诉你,我没学过。我有这个。” 苏晚晴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码著的白面袋子。 是真的。 她又走到鱼塘边,捞了一条鲤鱼,鱼尾巴一甩,溅了她一脸水。 她没擦,看著鱼,声音在发颤:“你告诉我这个,不怕我说出去?” “你说出去,有人信吗?” 苏晚晴把鱼放回水里,站起来,转过身。 眼镜片上全是水珠,她没擦,眼睛里有光,也有一种林远没见过的认真。 “林远,这地方,还有谁知道?” “秦晚、方华、赵敏。你是第四个。”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她走到粮食加工区,摸了摸碾米机,又走到储藏间,看了一圈。 她转过身,第一次在林远面前不那么冷静。 “我站你这边。” 林远没说话,带著她退出了空间。 两人站在招待所房间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晚晴手里的试管还在,里面的液体晃了晃。 她把试管放回架子上,戴上眼镜,看著林远:“你今天不告诉我这个,我可能会走。你告诉我,我不走了。你这边的。” “嗯。” 林远出了门,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別吃泡麵。去食堂,老李给你留著鱼。” 苏晚晴没接话,门关上了。 林远回到空间,秦晚、方华、赵敏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著他。 “林远,你去找苏晚晴了?”秦晚问。 “嗯。告诉了她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秘密。” 秦晚低下头,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赵敏把瓦刀擦了擦。 【系统提示:苏晚晴得知空间秘密,忠诚度+10,当前100/100。恭喜获得苏晚晴终身追隨!奖励:智能植保无人机1架(自动巡航、病虫害识別、精准喷药)。】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可以啊,又来一个终身追隨! 第112章 无人机首飞 苏晚晴知道秘密的第二天,一早就在操场上等林远。 她手里捧著那架智能植保无人机,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白色机身,四个旋翼,肚子底下掛著个高清摄像头和一排喷头。 她在省农科院见过无人机,但那是单旋翼的,笨重,飞起来像轰炸机。 这台不一样,轻巧,流线型,拿在手里像件艺术品。 “林远,这台无人机你从哪儿弄来的?” “自己做的。”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怎么飞?” 林远接过无人机,按下电源键。 旋翼嗡嗡转起来,吹起的风把苏晚晴的短髮掀了起来。 她往后仰了仰,眼睛却没离开那架飞机。 林远把遥控器递给她:“按这个键,起飞。这个是前后左右。鬆手就悬停。” 苏晚晴接过遥控器,手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起飞键。无人机稳稳升到十米高空,悬停在暖棚上方。 她试著往前推桿,无人机慢慢朝高温棚方向飞去。 秦晚从棚里出来,手里拿著剪刀,抬头看著天。 “那是什么?” “无人机。”林远说,“苏晚晴在试飞。” 秦晚看了苏晚晴一眼,没说话。 赵敏也从工地走过来,仰头看著天上那架白色的小飞机。 方华站在连部门口,手里的笔停了,也抬头看。 四个女人,一个在天上,三个在地上,都在看那架飞机。 苏晚晴把无人机飞到高温棚正上方,按下拍照键。 遥控器上的屏幕亮起来,显示出棚顶的实时画面—— 塑料布上那道还没来得及补的口子清晰可见,旁边还有几个小洞,是之前风颳的。 “林远,棚顶有五个破损点。”苏晚晴把屏幕递给他看。 “明天补。”林远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苏晚晴,“你这飞一趟,比我爬上去看还清楚。” 苏晚晴把无人机降下来,关掉电源。她抱著无人机,推了推眼镜,脸上难得露出点得意的神色。 “有这玩意儿,以后谁在水渠边蹲点,直接拍。” 方华从连部走过来,伸出手:“苏老师,让我看看。” 苏晚晴把无人机递给她。方华翻来覆去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智能植保无人机,功能:航拍、巡查、喷药。价值:不可估量。” 赵敏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机臂。“这东西能喷药?” “能。六个喷头,一小时喷四十亩。”苏晚晴把喷头指给她看,“省农科院那台,一小时才喷二十亩,还经常堵。” 秦晚站在原地,没过来。 她把手里的剪刀攥了攥,转身回高温棚了。 林远看见了,没叫住她。 中午,苏晚晴第一次主动到食堂吃饭。 她端著碗坐在林远对面,赵敏坐左边,方华坐右边,秦晚坐斜对面。 四个女人,一张桌子,把林远围在中间。 老李端著一盆汤过来,看了看这阵势,把汤放在桌角,溜了。 苏晚晴吃了两口饭,放下筷子。 “林远,下午我想用无人机把新暖棚的工地拍一遍。进度要给周厅长匯报。” “行。” “还有,论文的修改稿,周厅长看了,说下周要带省里的专家组来现场考察。你准备准备。” 林远夹了一口菜。“专家来,看菜还是看人?” “看菜。也看你。” 秦晚的筷子停了一下。 赵敏把一块咸菜咬断了。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远端碗喝了一口汤,没接话。 下午,苏晚晴在操场上起飞无人机,林远站在她旁边看著屏幕。 新暖棚的工地拍得清清楚楚,墙砌得笔直,樑上得端正。 苏晚晴拉近镜头,拍到了赵敏在砌砖的特写。 “赵敏砌墙的手艺,比省建工队的老师傅还好。”苏晚晴看著屏幕,“这墙能扛八级风。” “她干活仔细。”林远说。 苏晚晴把无人机飞到鱼塘上方。 水面平静,鱼群在水下游动。 她按下拍照键,连拍了好几张。 “林远,你这鱼塘的產量,比省农科院实验基地的高一倍。他们的鱼养一年才三斤,你的鱼半年就五斤了。” “水好。”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是在说水。 傍晚,秦晚在空间里端薑汤给林远。 这次是红糖的,筷子上架著一块红薯。她把碗放在他手里,没走。 “林远,苏晚晴有无人机,我没有。” “你有剪刀。” “剪刀不如无人机。” 林远看著她。 秦晚的脸不红不白,嘴唇抿著,在跟一个机器较劲。 “秦晚,她飞无人机,你种辣椒。她拍照片,你摘果子。她写论文,你记温度。分工不同。” “那她为什么能坐你对面吃饭?”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食堂的座位,谁抢到谁坐。你明天早点去,坐我对面。” 秦晚没接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明天六点去。” “食堂七点开门。” “我敲门。” 方华从储藏间出来,看著秦晚的背影,摇了摇头。 “林远,秦晚今天吃醋了。” “吃谁的醋?” “吃无人机的醋。” 林远没接话,把薑汤喝完。 晚上,苏晚晴在空间里调试无人机。 她蹲在地上,把旋翼拆下来擦了擦,又装回去。 秦晚在鱼塘边看鱼,方华在算帐,赵敏在擦瓦刀。 苏晚晴调试完,站起来,看著林远。 “明天专家组来,我飞无人机给他们看。让他们看看,二连的技术不是吹的。” 林远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智能植保无人机投入使用,植保效率提升300%。专家组明日到访,建议做好展示准备。苏晚晴已正式融入团队。二连自主权:99%。】 林远走出空间,站在操场上。 月光很亮,新暖棚的墙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 他看了一眼招待所的窗户,苏晚晴的灯还亮著。 又看了一眼新楼的窗户,秦晚的灯也亮著。 两个女人,一个在准备明天的展示,一个在等他明天的座位。 他转身回了新楼,上了三楼,推开门。 床头柜上放著一碗薑汤,凉的,红糖的,碗边放著一块红薯。 旁边压著一张纸条,秦晚的字:“六点我去敲门。你不用去太早。” 林远拿起红薯咬了一口,又凉又甜。他 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躺回床上。 第113章 专家组来了 六点,食堂的门果然响了。 林远刚穿好鞋,就听见楼下传来秦晚的声音:“老李叔,开门,我借个碗。” 老李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天还没亮呢,借什么碗?” “借碗吃饭。” “饭还没做呢。” “那我等著。” 林远站在三楼走廊里,往下看了一眼。 秦晚站在食堂门口,穿著一件新棉袄。 方华穿著从沪市带回来的那块蓝底白花布做的,她一直没捨得穿。 头髮也重新梳过,两条辫子编得紧紧的,辫梢扎著红头绳。 “六点零一分。”林远说。 “我六点就到了。老李叔不开门。” 老李在里面骂了一句:“谁家六点吃早饭?鸡还没起呢!” 林远敲了敲门:“老李,开门。我帮你烧火。” 门开了。 老李披著棉袄,头髮鸡窝似的,看见秦晚那身打扮,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林远,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秦晚跟著进去,拿起扫帚扫地。 林远蹲在灶台前烧火。 两个人,一个扫,一个烧,谁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秦晚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七点,专家组到了。 三辆吉普车,一辆麵包车。 车上下来八个人,打头的是周厅长,后面跟著省农科院的四个专家,还有两个秘书,一个摄影师。 最后面下来一个老头,六十多岁,头髮全白了,戴著厚厚的近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脚上是一双老北京布鞋。 苏晚晴从招待所出来,看见那老头,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王老师?您怎么来了?” 老头笑了笑:“周厅长请我来的。说你的论文写得好,我来看看实地。” 苏晚晴转过身,对林远说:“林远,这是我在农科院的老师,王教授。全国知名的设施农业专家。” 林远走过去,伸出手。 王教授握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林远?晚晴的论文,我看了。数据好得不像真的。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林远没接话,带他们进了高温棚。 王教授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看。 他看了土,看了水,看了辣椒的根系,看了叶子的顏色。 他摘了一个辣椒,掰开,看了看里面的籽,放进嘴里嚼了嚼。 周厅长站在旁边,看著王教授的表情。 王教授把辣椒籽吐出来,看著林远:“你的辣椒,钙含量偏低。皮薄,运输容易破。” 林远看了苏晚晴一眼。 苏晚晴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已经补了。叶面喷施,三天一次。” “用的什么?” “螯合钙。我自己配的。” 王教授盯著他看了几秒,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走到水渠边,苏晚晴蹲下来,取了一瓶水样,递给王教授。 王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滴了两滴试剂,摇了摇,顏色变了。 他看了看顏色,又看了看苏晚晴。 “ph值6.8。你论文里写的是7.2。” 苏晚晴的脸红了一下。 “那是之前的数据。现在调了。” 王教授的表情意味深长。 苏晚晴从棚里推出那架无人机,放在操场上。 王教授蹲下来,摸了摸机臂,看了看喷头,又看了看摄像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凑近了看。 “这无人机,哪儿来的?” 林远说:“自己做的。” 王教授抬起头,看著他。 “你会做无人机?” “会。” 王教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飞一个看看。” 苏晚晴拿起遥控器,按下起飞键。 无人机升到二十米高空,悬停在暖棚上方。 她把屏幕递给王教授看。王教授接过遥控器,自己操作。 他不太熟练,无人机晃了两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飞到高温棚上方,放大画面,看见棚顶那几道还没来得及补的口子。 他放下遥控器,转过身看著林远。 “你的技术,比我想的好。晚晴的论文,数据是真实的。但你的钙含量偏低的问题,没解决。” 林远看著他。 “已经解决了。土壤改良菌剂,发酵十五天,施下去。连施三次,土壤的钙就释放出来了。” 王教授愣了一下。 “菌剂?你配的?” “嗯。” “配方呢?” 林远没说话。 王教授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嘴比晚晴还紧。”他转过身,对周厅长说,“老周,二连的技术,没问题。论文可以发,奖可以报。但这个年轻人——”他指了指林远,“你得把他留住。他走了,二连的菜就没了。” 周厅长点了点头。 中午,林远在食堂请专家组吃饭。 老李燉了一大锅鱼,炒了一盘辣椒鸡蛋,凉拌了一盆黄瓜,还有一锅菠菜汤。 王教授尝了尝鱼肉,就没停筷子。 “这鱼,你们自己养的?” 林远说:“鱼塘养的。鲤鱼,半年长到五斤。” 王教授又夹了一块鱼,一边嚼一边点头。 苏晚晴坐在林远旁边,秦晚坐在林远对面。 秦晚今天穿的是新棉袄,蓝底白花,在一群穿军装和中山装的人中间格外扎眼。赵敏没来,她在工地砌墙。 方华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本子,一边吃一边记录。 王教授吃完鱼,看著苏晚晴。“晚晴,你在这边待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 苏晚晴看了林远一眼。“看情况。” 王教授笑了笑,没再问。 专家组走的时候,王教授把林远拉到一边。 “林远,我跟你说个事。省里有人想搞你。你得罪的人不少。但你別怕。技术在你手里,菜在你地里,他们搞不动你。我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考察你的技术,是替你在省里站台。” 林远看著他。“王教授,谢谢。” “別谢我。谢你自己。你技术好,我才来。你技术不好,谁来都没用。” 王教授上了车,走了。 苏晚晴站在林远旁边,手里拿著遥控器。 “林远,我老师从来不给任何人站台。你是第一个。” “他是衝著你的论文来的。” “不是。他是冲你来的。”苏晚晴推了推眼镜,“他搞了一辈子设施农业,没搞出你这样的產量。他不服气,来看。看完服了。” 林远没接话。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过来,递给他。 这次不是红糖的,是白糖的,上面漂著几粒枸杞。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 他看了一眼工地,赵敏蹲在墙头上,手里拿著瓦刀,正往这边看。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赵敏低下头,瓦刀砌得砰砰响。 【系统提示:专家组考察结束,结论:技术真实,產量达標,建议申报科技进步一等奖。王教授公开站台,省城敌对势力压力减轻。二连自主权:99%。】 第114章 初雪 专家组走后的第三天,下雪了。 不是铺天盖地的那种,是第一场冬雪,细碎的,像盐粒,撒在暖棚塑料布上沙沙响。 林远站在高温棚门口,伸手接了一片,化了,凉丝丝的。 他甩了甩手,往裤腿上蹭了蹭水渍。 秦晚从棚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她换回了旧棉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 头髮散著,被风吹起来几缕,糊在脸上。 她抬手拨了一下,没拨乾净,又拨了一下。 “雪一下,辣椒就不长了。“ “嗯。最后一茬,摘完等开春。“ 两人並排站著,看雪。 风从白樺林那边吹过来,带著冬天的寒意。 她的头髮又吹到脸上,这次没撩,就那么掛著。 林远伸手,帮她別到耳后。 秦晚僵了一下,没躲,但肩膀绷紧了。 她的耳朵凉凉的,指尖碰上去时,她轻轻吸了口气,偏了偏头,又停住。 “手凉。“ “你手也凉。“她声音有点闷,像是被戳穿了什么。 雪越下越大,从盐粒变成鹅毛,落在暖棚顶上,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秦晚的头髮积了一层白,睫毛上也掛著雪,她眨了眨眼,雪掉下来,落在鼻尖上。 她皱了皱鼻子,想打喷嚏,没打出来,吸了吸鼻子。 林远看著她。 鼻尖红红的,嘴唇有点发白,眼睛很亮,比雪亮。 她感觉到他在看,没转头,下巴往棉袄领子里缩了缩,缩到一半又停住,像是觉得这个动作太软了,不该做。 “秦晚。“ “嗯。“ “你上次说,以后我救人,棉袄给你留著。“ “嗯。“她应得很快,像是早就等著这句话。 “人救完了。棉袄在屋里,你要不要?“ 秦晚转过头。 她的眼睛里有雪,有月光,还有別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要“,又像是想说“不要“,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林远拉著她的手,进了新楼。 走廊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白线。 两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心跳。 秦晚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像是想抽出来,又像是想握得更紧。 他没鬆手,她也没再动。 上了三楼,推开房门。 屋里黑著,窗外雪反著光。 棉袄搭在椅背上,还是湿的,那天救苏晚晴时湿的,一直没干透。 屋里一股潮味,混著煤渣气。 秦晚走过去,拿起棉袄,抱在怀里。 凉的,她抱得很紧,脸在棉袄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棉袄是你的。我帮你留著。“ “留著。別弄丟了。“ 秦晚低下头,把脸埋进棉袄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泥土、辣椒、柴火,还有一点汗味。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没哭,但呼吸变重了,像是压著什么东西。 “林远,你心里到底有谁?“ “你。“ “那你为什么对赵敏好?对方华好?对苏晚晴好?“ “她们是二连的人。“他顿了顿,“你是二连的人,更是我的人。“ 秦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泪滑下来,滴在棉袄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了:“你说话算数吗?“ “算。“ 她走过来,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雪。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在颧骨上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抖,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然后她踮起脚,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凉凉的,软软的,带著雪的味道。 林远没动。 秦晚也没动。 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几秒钟,也许更长。 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又热又乱。 然后她退开,脸红到了脖子根,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来,把他椅子上的湿棉袄拿走,把自己的干棉袄留下。 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后悔。 “你穿这件。你那件我帮你烤乾。“ 门关上了。 关得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林远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 凉的,软的,雪的味道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她手的温度,潮潮的,带著汗。 他拿起秦晚留下的棉袄穿上。 蓝底白花的,她的尺寸,他穿著有点小,肩膀绷著,但暖和。 他闻了闻,皂角的,还有一点甜,像是她头髮上的味道。 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 楼下,秦晚的房门关著,灯亮著,门缝底下漏出一道光。 他站了一会儿,没下去。 雪落在走廊窗台上,积了一层,他伸手划了一道,雪散了。 回到房间,关灯躺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翻了个身,棉袄搭在椅背上,蓝底白花,在月光下像一片花田。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旧的,有他自己的味道。 他闭著眼,嘴唇上那点凉意还在,像是雪还没化。 凌晨,赵敏敲了他的门。 林远拉开门,她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薑汤,上面漂著几粒枸杞。 她看见他穿著那件蓝底白花棉袄,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肩膀那道绷著的缝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没说话,把薑汤递过来。 碗沿烫手,她换了个手端著。 “几点了?“ “两点。“她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了一下,“砌墙砌到刚才。收工了,顺手煮的。“ 林远接过碗,喝了一口。 枸杞还没泡开,浮在上面,他吹了吹。 “明天能不能別砌到两点?“ “不能。墙还没砌完。“她揉了揉眼睛,眼下的青影在月光里像淤青,“你喝完放窗台就行,我明天来收。“ 林远看著她。 脸上有砂浆,头髮上也有,一缕翘著,她没理。 手缩在袖子里,手指缠著胶布,裂了口子,血渗出来一点,暗红色的。 “你的手。“ “没事。“她把手指攥进手心,往袖子里又缩了缩。她看了看他身上的棉袄,又看了看別处,“秦晚的棉袄,蓝底白花的。你穿……“她停了一下,“挺合身的。“ 她走了。 步子很快,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响。 林远站在门口,端著那碗薑汤,看著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碗底有裂痕,她用了很久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姜味很冲,辣得他眯了眯眼。 枸杞沉在碗底,他晃了晃,没晃上来。 他喝完,把碗放在窗台上。 关上门,躺回床上。 被子里还留著他的体温,他蜷了蜷腿,脚碰到墙,凉的。 窗外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嘴唇上那点凉意还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他自己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姜的辛辣。 第115章 连里来了个「懂行的」 新暖棚封顶的第二天,连队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是省城来的,是团部派来的。 姓周,叫周明—— 对,跟周明远就差一个字,但没人知道他俩有没有关係。 他穿一身崭新的军装,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头髮往后梳得油光光的,手里夹著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一下车,先看了一圈暖棚,嘴角往下撇了撇。 王老虎从工地跑过来,压低声音跟林远说: “团部新来的技术员,说是农业大学毕业的,分到咱们连『指导工作』。” 林远正在给辣椒绑蔓,头都没抬。 “指导什么?” “指导种菜。” 王老虎看了一眼那人,“他连铁锹都没摸过。” 周明站在高温棚门口,没进去。 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从秦晚身上扫过,又从赵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远身上。 “你就是林远?”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是。” “我叫周明,团部新来的技术员。以后你们连的种植技术,由我负责。”他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这是团部的任命文件。” 林远没接。 “你种过菜吗?” 周明愣了一下。 “我农大毕业的,学的就是蔬菜种植。” “我问你种过没有。不是问你学过没有。” 周明的脸有点红。 “学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我懂理论,你们懂实践,结合起来才能进步。” 林远笑了。 “你连铁锹都没摸过,你指导谁?” 周明把文件收回去,脸色沉了下来。 “林远同志,我是团部派来的。你这是什么態度?” “我就这个態度。你种过菜,我服你。你没种过,你凭什么指导我?” 秦晚的剪刀停了。 赵敏从工地探头进来。方华站在连部门口,手里的笔没动。 苏晚晴从招待所出来,抱著无人机,远远看著。 周明的脸涨得通红。 “林远,你——”他说不上来,手指著林远,颤了两下。 “我什么?你农大毕业,连辣椒叶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你进来,你看看这棚里种的什么。” 周明走进来,看了一眼辣椒,又看了一眼西红柿,又看了一眼茄子。 他的目光在几种蔬菜之间转了两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远摘了一个辣椒,递给他。 “这是什么?” “辣椒。” “什么品种?” 周明拿著那个辣椒,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是……尖椒?” 林远把辣椒拿回来,掰开,露出里面的籽。 “这是甜椒。不辣的。你连甜椒和尖椒都分不清,你指导我种菜?” 秦晚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赵敏在工地那边笑出了声。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周明站在棚里,被几个人盯著,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林远叫住他。 “周技术员,你的任命文件,拿回去。告诉团部,二连不需要不懂装懂的技术员。” 周明站住了,转过身,盯著林远。 “林远,你太狂了。” “我狂?你连甜椒和尖椒都分不清,你来指导我,到底谁狂?” 周明走了。 步子很快,皮鞋踩在砂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他的吉普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秦晚放下剪刀,走到林远旁边。 “林远,他是团部派来的,你把他赶走了,团部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先找我的麻烦。种菜的人,最烦不懂装懂的人。他连甜椒和尖椒都分不清,来了也是添乱。” 赵敏从工地走过来,手里拿著瓦刀。 “林远,刚才他看你的眼神,跟周明远一样。” “姓周的,可能都有这毛病。” 方华从连部过来,把本子翻开。 “林远,团部那边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他回去自然会解释。他敢说他连甜椒和尖椒都分不清吗?他不敢。他只会说我態度不好。”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你怎么办?” “不办。等他自己走。” 傍晚,秦晚在空间里端薑汤给林远。 这次是红糖的,筷子上架著一块红薯。 她把碗放在他手里,没走。 “林远,你今天懟那个周明,说的那些话,我爱听。” “实话。” “我知道是实话。”秦晚低下头,“但你下次懟人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蹲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笑就笑。怕什么?”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转身走了。 方华从储藏间出来,看著秦晚的背影。 “林远,你今天懟走了一个周明,秦晚又高兴了。你这人,得罪人的本事和哄人的本事一样大。” “我没哄她。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才哄人。”方华合上本子,“假话谁信?” 林远没接话。 晚上,周明回了团部,果然去告状了。 方华从连部打听到消息—— 他跟钱副团长说,林远態度恶劣,不服从组织安排。 钱副团长问了一句:“他为什么態度恶劣?” 周明没敢说自己分不清甜椒和尖椒。 钱副团长又问了一句:“你去二连,看了什么?” 周明说看了暖棚。 钱副团长问:“暖棚里种的什么?”周明说辣椒、西红柿、茄子。钱副团长问:“辣椒什么品种?”周明沉默了。 钱副团长把烟掐灭了。 “你先回去,明天再去二连。” 周明从团部出来,站在操场上,看著二连的方向。 他今天丟的脸,比这辈子丟的还多。 而林远此刻正在空间里餵鱼,四个女人围在他身边。 一个递薑汤,一个递毛巾,一个递帐本,一个递遥控器。 【系统提示:成功驱逐不懂装懂的技术员周明,二连自主权:100%。连队士气上升。】 林远把鱼食撒进水里。 周明明天还来?让他来。来了照样懟。 林远把鱼食撒完,拍了拍手。 秦晚递过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 方华翻开本子准备记明天的帐,赵敏把瓦刀收进工具箱。 四个女人各忙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白樺林里没车灯。周明今晚睡不著。 第116章 省城来的女记者 周明被懟走的第三天,省城来了一辆白色麵包车。 车上下来三个人,扛摄像机的男的,拎录音机的男的,还有一个女的。 女的长头髮,扎著马尾,穿一件红色羽绒服,在灰扑扑的操场上格外扎眼。 她从车上跳下来,先看了一圈暖棚,又看了新楼,最后把目光落在林远身上。 方华从连部出来,那女的递上一张介绍信。 方华看了一眼,快步走进高温棚,把介绍信放在林远手边。 “林远,省报记者,姓沈,叫沈静。来採访二连的先进事跡。” 林远放下水壶,走出棚。 沈静正蹲在水渠边,用手指蘸了水放进嘴里尝。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伸出手。 “林远同志,你好。省报的,想给你们连队写篇报导。” 林远握了一下手,鬆开。“你想写什么?” “写你们怎么在冬天种出蔬菜。写你们的技术,写你们的人。省里要宣传农业现代化的典型,你们二连是第一个。”沈静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能带我看看吗?” 林远带她进了高温棚。 秦晚正在摘辣椒,赵敏在挑次果,方华站在棚门口记数字。 沈静的目光从三个女人身上扫过去,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她走到辣椒架前,摘了一个辣椒,掰开,看了看里面的籽,又咬了一口。 她嚼了嚼,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著林远。 “林远,你们的辣椒確实好。但我听说,你们的技术不公开,省里有人对你们有意见。有这回事吗?” 林远看著她。 “你听谁说的?” “报社內部的消息。省农业厅有人反映,二连搞技术垄断,阻碍全省推广。” 秦晚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赵敏从次果筐里抬起头。方华棚门口的笔没动。 林远笑了。 “技术垄断?我自己的技术,为什么要公开?省里谁要,让他来找我。我当面跟他说。” 沈静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你愿意接受採访吗?把你的想法说出来,登在报纸上。” “可以。但有一条——你写什么,先给我看。我不能让你乱写。” 沈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写完了给你看。” 採访结束,沈静又拍了暖棚的全景、鱼塘的空镜、新楼的外墙。 她走的时候,跟林远握了手。 “稿子写完了,我寄给你。你看了没问题,我再发。” 白色麵包车开走了。 方华站在林远旁边,手里拿著本子。 “林远,这个女记者,跟之前的记者不一样。她问的问题,很刁。” “她是省报的。省报的记者,问的问题不刁,写出来的文章没人看。”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傍晚,秦晚在空间里端薑汤给林远。 “林远,那个女记者,长得挺好看。” “没你好看。”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 “我没说她好不好看。我是说她问的那些问题,像是来找茬的。” “她是记者。记者不找茬,写什么?” 秦晚没再问了,转身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刚撒了一把鱼食,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叮!检测到有缘人沈静,完成首次一面之缘!】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新闻舆情监测系统1套(实时监测全省报刊、广播、电视中关於二连的报导,负面信息自动预警)!】 【智能採访录音笔1支(自动生成文字稿,一键刪除敏感內容)!】 【沈静好感度+10,当前60/100!】 林远心里一动。 新闻舆情监测系统? 智能录音笔? 这个女记者刚来,就带来了两样好东西。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奖励收进空间。 秦晚蹲在旁边,看他对著空气笑。 “林远,你怎么了?” “没事。想到高兴的事了。” “什么高兴的事?” “那个女记者走了。”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系统提示:沈静为本月第四位新有缘人,当前有缘人名单:秦晚、方华、赵敏、孙建国、苏晚晴、沈静。一面之缘签到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林远把鱼食撒完,走出空间,站在操场上。 月光很亮,白樺林里没有光。 那个女记者走了,但她的稿子还没发。 发之前会给他看,但看了也不一定改。 她是省报的记者,她身后有主编,有省里的宣传部门。 她写什么,不全是她说了算。 但他不怕。系统给了他舆情监测系统,负面信息自动预警。谁敢乱写,他都知道。 他转身回了新楼,上了三楼,推开门。 床头柜上放著一碗薑汤,凉的,红糖的,碗边放著一块红薯。 旁边压著一张纸条,秦晚的字: “那个女记者再来,让她穿暖和点。红色羽绒服,看著冷。” 林远笑了。 秦晚这个人,嘴上说不在乎,纸条上写的全是醋。 他拿起红薯咬了一口,又凉又甜。 沈静走后的第三天,连部的电话响了。 方华接的,说了几句,捂住话筒看向林远。 “林远,沈静打来的。说稿子写完了,想让你听听。” 林远走过去,接过电话。 沈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清脆,语速快。“林远,稿子我念给你听。你听著,有问题我改。” 她念了五分钟。 从二连的暖棚讲起,讲到辣椒、讲到鱼塘、讲到新楼、讲到林远。 她没有写技术垄断的事,没有写省农业厅的反映,只写了一个知青带著一群人在北大荒种菜的故事。 写得很平实,但每一个字都让人心里热乎。 林远听完,沉默了两秒。 “可以发。” “那我发了。明天见报。”沈静掛了电话。 方华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本子。“林远,她说没写那些不好的事?” “没写。” “为什么?” “因为她是记者。记者要的是新闻,不是谣言。”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天一早,省报送到了连队。 方华从团部拿回来的,一共五份。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北大荒的冬天,长出了春天”。 副標题: “记红星团场二连知青林远和他的暖棚”。 第117章 版面风波 省报头版出来的当天下午,连部的电话就没停过。 第一个打来的是陈处长。“林远,报纸我看了。写得好。周厅长也看了,说这才是正面宣传。” 第二个打来的是王科长。“林远,沪市这边的客户看了报纸,问你们二连的菜能不能再加大供应量。” 第三个打来的是香港陈老板的翻译。“林先生,陈老板说报纸他看不懂中文,但照片看懂了。暖棚拍得很气派。” 林远一一回了,语气平淡,像报导的不是他一样。 方华在旁边记录,每通电话都记在本子上。 她合上本子,看著林远。 “林远,省报一发,二连的名气更大了。但名气大了,盯著你的人也多了。” “盯著就盯著。又不是没被盯过。” 方华没再问了。 傍晚,沈静又打来电话。 这次不是念稿子,是通风报信。 “林远,报社总编室下午开了个会。有人提出要补一篇后续报导,专门写你们技术公开的问题。主编没同意,但提意见的那个人,是省农业厅退下来的老领导。主编顶不了多久。” 林远拿著电话。 “那个人叫什么?” “姓吴,叫吴德明。以前是省农业厅副厅长,退休后报社聘他做顾问。” 沈静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在会上说,二连的技术不公开,就是阻碍全省农业发展。他还说,你的技术来路不明,应该查。” 林远笑了。 “来路不明?我地里长出来的,你说来路不明?” “林远,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提醒你的。吴德明在省里有人,他说话有人听。” “谢谢。我知道了。” 林远掛了电话,走出连部。 操场上,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暖棚的塑料布染成了橘红色。 方华跟出来。 “林远,吴德明这个人,我听说过。省农业厅的老人,退了但没退乾净,还在省城各种场合说话。” “他说他的。我种我的。”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打开舆情监测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条预警——省农业厅內部通讯,第37期,第三版。 標题:《关於规范全省农业技术推广工作的若干意见》。 內容里有一段:“个別连队以技术保密为由,拒绝向全省推广先进种植经验,阻碍了农业现代化进程,应予纠正。” 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二连。 林远把屏幕关掉,站起来。 秦晚从鱼塘边走过来,手里端著薑汤。“林远,怎么了?” “没事。有人写文章骂我。” “谁?” “省农业厅的退休老头。” 秦晚把薑汤递给他。“骂你的多了,你还在乎这一个?” “不在乎。但他在乎我。他写文章骂我,说明他睡不著。” 秦晚没忍住,笑了。 方华从储藏间出来,手里拿著本子。 “林远,吴德明在省农业厅內部通讯上发文章,不点名批评咱们。这件事,要不要回应?” “不回应。回应了,他就得逞了。他要的就是我回应。我不回应,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方华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赵敏从粮食加工区走过来,手里拿著瓦刀。 “林远,那个姓吴的来连队吗?” “不来。他退休了,跑不动。” “那他不来,我们怎么懟他?” “不用懟。菜种好了,比懟他管用。” 赵敏把瓦刀往腰后一別,走了。 第二天一早,沈静又打来电话。 “林远,吴德明今天在报社顾问会上又提了。他说省报头版给二连做宣传,是导向错误。二连连技术都不公开,有什么资格当典型?”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主编说了。主编说,二连的菜种出来了,客户认了,省里领导也看了。你不服,你去种。” 林远笑了。“主编不错。” “主编撑不了多久。吴德明跟报社社长关係好,社长如果点头,后续报导就要写。” “写就写。写了我就告。告他们誹谤。” 沈静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不怕?” “菜种好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沈静掛了电话。 中午,方华从团部拿回一份文件。 省农业厅的红头文件,標题:《关於开展全省农业技术推广情况专项检查的通知》。检查范围包括各团场、连队。 检查內容第一条:技术推广情况。 林远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专项检查?什么时候来?” “下周一。” “谁带队?” “省农业厅技术推广处,处长姓刘。跟吴德明是一个派系的。” 林远没说话。 方华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本子,等他开口。 “方华,检查的人来了,让他们查。查技术,让他们看暖棚。查推广,让他们看合同。合同上写著技术保密,他们看完了,还能说什么?”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傍晚,秦晚在空间里端薑汤给林远。 这次是红糖的,筷子上架著一块红薯。 她把碗放在他手里,没走。 “林远,省里要来检查了。”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检查的人来了,我请他吃辣椒。甜的,不辣。” 秦晚又笑了,转身走了。 【系统提示:省农业厅专项检查通知已收到,带队人刘某与吴德明关係密切。建议做好准备,避免授人以柄。沈静好感度+5,当前65/100。】 林远把鱼食撒进水里。 检查的人下周一才来,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够他把暖棚收拾乾净,够他把数据整理清楚,够他把合同副本复印三份。 林远关掉系统提示,正准备躺下,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舆情监测系统弹出一条红色预警—— 省农业厅专项检查组的名单里,多了一个名字: 吴德明。 不是带队,是顾问。 退休老头跟著检查组来,不来检查,来找茬。 林远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把手机放回口袋,心里暗暗有了计划。 林远心里算著日子,还有五天。 够他再配一垄“特別甜椒”—— 辣度藏得深,后劲大。 第118章 数据说话 周一早上八点,三辆黑色轿车碾过砂石路,停在了操场上。 省农业厅专项检查组,准时到了。 打头的是技术推广处处长刘建国,四十多岁,方脸膛,穿深灰色中山装,手里夹著个公文包。 后面跟著四个人,两个技术人员,一个秘书,最后一个下车的是个老头—— 头髮花白,戴老花镜,背著手,下车先看了一圈暖棚,嘴角往下撇了撇。 吴德明。 方华从连部出来,快步走到林远旁边。 “林远,那个老的就是吴德明。” 林远正在高温棚门口等著,手里拿著一把刚摘的甜椒。 他看了一眼那个老头,没动。 刘建国走过来,伸出手。 “林远同志,你好。省农业厅技术推广处,刘建国。今天来你们连队做专项检查,请你配合。” 林远握了一下手,鬆开。 “查什么?” “查技术推广情况。你们二连的暖棚技术,省里很重视。但有人反映,你们技术不公开,阻碍全省推广。” 刘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检查通知,你看一下。” 林远没看。 “刘处长,查技术可以。但技术公开不公开,不是省农业厅说了算。是合同说了算。我们跟沪市签了三年合同,跟香港签了一年合同,合同里都有技术保密条款。”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 吴德明从后面走上来,推了推老花镜,看著林远。 “你就是林远?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合同?合同能大过省里的政策?” 林远看著他。 “您是?” “吴德明。省农业厅退休干部。今天以顾问身份隨行。” 老头挺了挺胸,“林远同志,省里要推广你的技术,是看得起你。你不要不识抬举。” 林远笑了。 “看得起我?你连我的技术都没看过,你看得起什么?看得起我这个人?” 吴德明的脸涨红了。“你——” “你什么?你是来检查的,还是来吵架的?检查就进棚看,吵架我没空陪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刘建国在旁边打圆场。 “林远同志,吴老是省里的老领导,你说话注意態度。” “我的態度很好。是他態度不好。” 林远把手里的甜椒举起来,“吴老,你认识这个吗?” 吴德明看著那个红彤彤的甜椒,愣了一下。“辣椒。” “什么辣椒?” “红辣椒。” 林远掰开甜椒,露出里面的籽。 “这是甜椒。不辣的。你连甜椒和辣椒都分不清,你来看什么?” 秦晚站在棚门口,手里的剪刀攥紧了。 赵敏从工地过来,站在她旁边。 方华翻开本子,笔尖点在纸上。 苏晚晴从招待所出来,抱著无人机,远远看著。 吴德明的脸从红变紫,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刘建国赶紧扶住他。 “吴老,您別生气——” “我不生气。我跟他生气,犯不著!” 吴德明甩开刘建国的手,指著林远,“你,带路!我看你的技术到底有多神!” 林远转身走进高温棚。 检查组的人跟在后面,吴德明走在最后,步子很快,像是要找人算帐。 进了棚,林远没停,一直走到辣椒架前。 “刘处长,这是辣椒。品种:湘研十五號。亩產:八千斤。上市时间:十月到次年三月。钙含量:每百克十五毫克。皮厚:零点三毫米。运输破损率:百分之二。” 刘建国愣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掏出本子开始记。 林远又走到西红柿架前。 “这是西红柿。品种:寿光粉冠。亩產:一万两千斤。糖酸比:七比三。硬度:適中。耐储运天数:十五天。” 两个技术人员的笔也动了起来,飞快地在本子上写。 林远走到黄瓜架前。 “这是黄瓜。品种:津绿一號。亩產:一万五千斤。瓜长:三十厘米。瓜径:三厘米。刺瘤密度:中等。口感:脆甜。” 刘建国的本子写满了半页。 他抬起头,看著林远。 “林远同志,这些数据,你从哪里来的?” “地里来的。我种的,我测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测。” 刘建国没说话。一个技术人员蹲下来,摘了一个西红柿,用隨身带的糖度计测了一下。 他看了看读数,站起来,走到刘建国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刘建国的眼睛瞪大了。 “多少?” “七点三。比省农科院实验基地的高出一点二个点。” 刘建国转过身,看著林远。 吴德明站在后面,听见了那个数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远走到水渠边,蹲下来,取了一瓶水样,递给刘建国。 “刘处长,这是水渠的水。ph值六点八,硬度適中,无农药残留,无重金属超標。你的技术人员可以当场测。” 刘建国把水样递给旁边的技术人员。 那人从包里掏出试剂,滴了几滴,摇了摇,顏色变了。 他看了看,又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ph值六点八。无农药残留。无重金属。” 刘建国把本子合上,看著林远。 “林远同志,你的技术,確实过硬。” “过硬不过硬,不是我说了算。是地说了算。地在这里,菜在这里,你看了,你测了,你说行就行,你说不行就不行。” 刘建国沉默了。 吴德明从后面走上来,这一次他没发脾气,而是蹲下来,用手挖了一把土,捏了捏,又闻了闻。 他站起来,看著林远。“你的土,用了什么?” “有机肥。豆饼、鸡粪、草木灰,按比例混合,发酵十五天。” “比例呢?” 林远没说话。 吴德明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身,对刘建国说了一句话。 “老刘,今天检查就到这儿吧。” 刘建国愣了一下。“吴老,还没看完——” “看完了。” 吴德明往外走,走到棚门口,停下来,没回头。“林远,你的技术,我服了。但你一个人,种不出全省的菜。你的技术,迟早要公开。” 林远看著他。 “迟早是迟早。现在是现在。你想公开,你去找沪市王科长,去找香港陈老板。他们同意,我没意见。” 吴德明走了。 检查组的人跟在后面,上了车。 三辆黑色轿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方华走到林远旁边,手里拿著本子。 “林远,吴德明走的时候,脸色比来的时候还难看。” “他不是脸色难看,是心里难受。他搞了一辈子农业,没搞出我的產量。他不服。”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林远,你今天报的那些数据,亩產八千斤、一万两千斤、一万五千斤,都是真的?” “真的。你测过。” “我测过,但我不敢报。省农科院的人不敢报。你报了,他们信了。” “因为他们测了。” 苏晚晴没再问了。 傍晚,秦晚在空间里端薑汤给林远。 这次是红糖的,筷子上架著一块红薯。 她把碗放在他手里,没走。 “林远,今天检查组来,你报数据的时候,刘建国的笔掉了。” “我没看见。” “他捡起来了,手在抖。” 林远喝了一口薑汤,没接话。 方华从储藏间出来,手里拿著本子。 “林远,今天的检查记录,我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 “不看了。锁保险柜。” 方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敏从粮食加工区走过来,手里拿著瓦刀。 “林远,今天检查组走的时候,那个老头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高温棚。” “让他看。看了也学不会。” 赵敏把瓦刀往腰后一別,走了。 【系统提示:省农业厅专项检查结束,检查组对二连技术水平给予高度评价。吴德明態度软化,敌对程度降低。二连自主权:100%。当前有缘人名单:秦晚、方华、赵敏、孙建国、苏晚晴、沈静。】 第119章 省城来的调令 检查组走后的第三天,省里来了一份调令。 不是给別人的,是给林远的。 方华从连部拿到文件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跑进高温棚,把文件放在林远手边,喘著气说: “林远,省农业厅的调令。让你去省城学习。” 林远正在给西红柿打杈,放下剪刀,拿起文件看了一遍。 省农业厅的红头,盖著公章,写著:兹选派红星团场二连林远同志,参加全省农业技术骨干培训班,为期一个月。落款是周厅长的签名。 “林远,你去不去?”方华问。 “去。省里让去,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秦晚从辣椒丛里站起来,手里的剪刀攥得紧紧的。 “去多久?” “一个月。” 秦晚低下头,没说话,剪刀咔嚓咔嚓响,比平时快了一倍。 赵敏从工地走过来,站在棚门口,手里拿著瓦刀。 “林远,你去省城,暖棚怎么办?” “秦晚盯著。你盯著。方华盯著。苏晚晴也在。一个月,出不了事。” 赵敏把瓦刀往腰后一別,转身走了。 苏晚晴从招待所出来,手里抱著无人机,推了推眼镜。 “林远,省城的培训班,我也去过。讲的东西你都会,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也得去。去了认识人,比学技术重要。” 苏晚晴没再问了。 出发那天,秦晚把林远的行李检查了三遍。 棉袄、毛衣、换洗的衬衣、牙刷、毛巾、一双新布鞋—— 她连夜纳的,千层底,针脚细密。她把行李包递给林远,没说话,站在操场上看著他上车。 方华递给他一个本子。 “这是省城一些单位的联繫方式。陈处长、周厅长、沈静,都在上面。有事打电话。” 赵敏从工地跑过来,把手里的瓦刀递给林远。 “带著。防身。” 林远接过瓦刀,放在行李包里。 苏晚晴站在招待所门口,抱著无人机,远远看著,没过来。 林远上了吉普车,车发动了。 秦晚站在操场上,看著车消失在白樺林尽头,站了很久。 省城的培训班设在省农业厅招待所,六楼,一间小会议室,坐了二十来个人,全是各团场、各县市的农业技术骨干。 林远到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他推门进去,台上一个老头正在讲课,看见他进来,皱了皱眉。 “你就是林远?” “是。” “坐下吧。下次別迟到。” 林远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头继续讲课,讲的是水稻育种,全是理论知识。 林远听了一会儿,翻开本子开始写暖棚的扩建计划。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短髮,穿一件深蓝色工装,脸上乾乾净净的,没化妆。 她看见林远在本子上画暖棚的结构图,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是种菜的?” “嗯。” “我是种水果的。省农科院果树所的,姓孟,叫孟夏。” 林远看了她一眼。 “你学什么的?” “果树栽培。分到培训班,说是要『跨专业交流』。”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一个种果树的,听水稻育种,听得想睡觉。” 林远把本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看这个。比听课有意思。” 孟夏接过本子,看了几页,眼睛亮了。 “这是你设计的暖棚?跨度八米,无立柱?你学过建筑?” “没有。自己琢磨的。” 孟夏把本子还给他,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本子,翻开给他看。 上面画著果树大棚的设计图,梨树、苹果树、桃树,株距、行距、树形,標得清清楚楚。 “你的暖棚,能种果树吗?” “能。温度控制好,什么都能种。” 孟夏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远站起来活动腰。 孟夏跟在他后面,两人站在走廊里,看著楼下的院子。院里有几棵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林远,你们连队种果树吗?” “没种。开春打算种十棵苹果树、十棵梨树。” “十棵?太少了。” 孟夏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省农科院果树所有一批新品种树苗,苹果、梨、桃、葡萄,都有。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申请。” 林远接过文件看了一遍。 “多少钱?” “不要钱。科研项目,免费推广。但有个条件——种出来的数据要上报。” “可以。” 孟夏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起头看著他。就在这时,林远脑子里“叮”的一声。 【叮!检测到有缘人孟夏,完成首次一面之缘!】 【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智能果树栽培系统1套(自动修剪、自动施肥、自动疏花疏果,手机远程控制)!】 【新品种果树苗50株(苹果20、梨15、桃10、葡萄5,抗寒抗旱,当年掛果)!】 【孟夏好感度+15,当前60/100!】 林远心里一动。 智能果树栽培系统? 当年掛果的树苗? 这个种水果的女人,带来的东西比沈静还狠。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奖励收进空间。 “孟夏,树苗什么时候能到?” “下个月。我帮你寄过去。” “行。” 下午的课是病虫害防治,林远没听,跟孟夏坐在角落里討论果树大棚的设计。 两人画了满满三页纸,从棚型结构聊到温湿度控制,从修剪方法聊到施肥方案。 孟夏的嘴很快,脑子也快,林远说一句,她能接三句。 傍晚下课,林远回到招待所房间。 他关上门,意识沉入空间。 鱼塘里的鱼又大了一圈,自动投餵系统运转正常。 他把智能果树栽培系统取出来,巴掌大小的控制盒,白色外壳,上面有个显示屏。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显示:苹果、梨、桃、葡萄,四种模式可选。 他把控制盒放回空间,躺在床上。 培训班要上一个月,太长了。 但认识了孟夏,不亏。 她的技术,她的树苗,她的系统,都到手了。这趟省城,没白来。 【系统提示:当前有缘人名单:秦晚、方华、赵敏、孙建国、苏晚晴、沈静、孟夏。一面之缘签到已完成,奖励已发放。建议保持联繫,爭取投桃报李。】 第120章 孟夏的麻烦 培训班的第三天,孟夏没来上课。 林远坐在角落里,旁边空著一个座位。 他看著那本果树大棚设计图,翻了两页,合上了。 上午的课讲土壤改良,老头在台上念ppt,台下的人昏昏欲睡。 林远举手说了一句: “老师,土壤改良不是念出来的,是配出来的。您讲的这个配方,氮磷钾比例不对,缺钙。” 老头脸色变了,全班都看林远。 他没再说,坐下继续画图。 中午下课,林远去了招待所前台,借电话打给果树所。 接电话的是个男的,说孟夏请假了,家里有事。 “什么事?” “不清楚。她没说。” 林远掛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想了想。 孟夏这个人,上课比谁都积极,笔记比谁都全,请假不可能。 除非出了大事。 下午,他去果树所找人。 果树所在省农科院大院里头,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 林远推门进去,走廊里没人。 他找到孟夏的办公室,门锁著。 隔壁办公室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你找谁?” “孟夏。” “她回家了。今早走的,说是她爸住院了。” “哪个医院?” “省人民医院。” 林远转身出了农科院,叫了辆三轮车,直奔省人民医院。 住院部三楼,外科病房。 林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孟夏正坐在病床旁边,手里拿著一个苹果,削了一半,皮断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见林远,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你一天没上课,我问问。” 林远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六十来岁,脸色蜡黄,闭著眼,手上扎著吊针。“你爸?” “嗯。急性阑尾炎,昨晚送来的,早上做的手术。”孟夏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我早上接到电话就赶来了,没来得及请假。” 林远在床尾站了一会儿,看著老人的脸色。 “手术顺利吗?” “顺利。医生说住一周就能出院。” 孟夏站起来,揉了揉眼睛,“你回去吧,明天还有课。我请了假。” “你不用请假。课上的东西我都会,回去我给你补。” 孟夏看著他,眼眶又红了,但没哭。 她低下头,把削断的苹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林远,谢谢你来看我。” “不客气。” 林远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转了转,从空间里取出一瓶药—— 系统签到奖励的,外伤癒合剂,促进伤口恢復。 他回到病房,把药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自己配的药,外用的,涂在刀口上,好得快。” 孟夏拿起来看了看,没问来歷,放进抽屉里。 “谢谢。” 林远走了。 第二天,孟夏回来了。 她坐在林远旁边,翻开本子,把昨天缺的笔记补上。 林远把自己的本子推过去,上面写著土壤改良的正確配方。 孟夏看了一眼,抄了下来。 “林远,你昨天给我那瓶药,我爸涂了。今天刀口不疼了,医生说恢復得比预想快。” “那就好。” 孟夏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林远看了一眼—— 是果树大棚的设计参数,棚高、跨度、通风口位置,比他画的那个还细。 “你爸生病,你还在想大棚?” “不想大棚,想我爸出院以后怎么办。他一个人在老家,我在省城,照顾不上。” 孟夏的笔停了一下,“我想把他接到省城,但没房子。” 林远没说话。 下课以后,林远去了省城的一家招待所—— 不是培训班那家,是另一家,在城东。 他找了一个人,姓孙,是陈处长介绍的,省房管局的科长。 两人聊了半小时,林远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省城的一套两居室,单位公房,租金便宜,不用排队,特批的。 第二天,他把钥匙递给孟夏。 “城东,两居室,一楼,有暖气。你爸出院了接过来住。” 孟夏看著那把钥匙,愣住了。 “林远,这——” “別问。住就行了。” 孟夏把钥匙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的时候,脑子里“叮”的一声。 【叮!与有缘人孟夏互动加深,投桃报李条件已满足,是否签到?】 林远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智能果树大棚全套设备(自动捲帘、自动通风、自动滴灌、自动补光,手机远程控制)!】 【果苗专用营养液配方1份(提高成活率30%,缩短掛果期50%)!】 【孟夏忠诚度+30,当前90/100!】 哇靠! 这个时代里智能果树大棚全套设备和果苗专用营养液配方可是好东西啊! 林远激动不已,把奖励收进空间。 他帮孟夏找了一套房子,换来的是整个果园的未来。 值了。 【系统提示:孟夏投桃报李已完成,当前忠诚度90/100。建议保持联繫,爭取情投意合。】 林远关掉系统提示,躺在床上。 明天还要上课,但不用听了。 他已经拿到了比课堂更值钱的东西。 窗外,省城的灯火通明。孟夏在城东那套房子里,应该正在收拾房间,等她爸出院。 林远刚关灯,手机又震了。 舆情监测系统弹出一条新预警—— 省农业厅內部会议纪要,標题: 《关於对红星团场二连林远同志进行技术鑑定的建议》。 內容里写著:鑑於林远同志的技术来源存疑,建议组织专家组对其进行技术鑑定。 如鑑定不通过,取消其全省农业技术骨干资格。 林远看著屏幕,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鑑定? 来啊。 他拿起手机,给沈静发了条简讯: “省农业厅要鑑定的消息,你知道?” 沈静秒回:“知道。吴德明牵的头。鑑定组名单里有他的人,你小心。” 林远放下手机,笑了。 鑑定? 他连繫统都搞定了,还怕鑑定? 那帮人连他手里这片菜叶子都测不明白,拿什么鑑定他? 窗外,省城的夜空中闪过一道光,不是闪电,是信號塔的红灯。 一明一灭,像是在倒计时。 第121章 鑑定之前 孟夏的房子问题解决后,她对林远的態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硌著了。 以前她坐在旁边,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很自然。 现在那个拳头还在,但她整个人绷著,肩膀端著,像是怕那个距离突然消失,又像是怕它突然缩小。 递本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尖会先在纸边上顿一下,然后才推过来。 有一次林远接得快了,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她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耳根红透,却硬撑著说:“纸边有点毛,我修一下。“ 林远看见了,没说话。 培训班的第五天,省农科院果树所的老刘来找孟夏。 老刘是所里的副书记,五十多岁,说话慢,但眼睛不慢。 他站在教室门口,冲孟夏招招手,孟夏出去了,林远隔著窗户看见两人在走廊里站著。 老刘问了几句,孟夏低著头,脚在地上蹭著。 老刘又问了一句,孟夏摇头,头髮跟著晃。 老刘最后说了一句什么,拍了拍孟夏的肩膀,走了。 孟夏回来,坐下,打开本子,半天没翻页。 “房子的事?“林远问。 “嗯。“她咬著笔帽,“问我哪儿来的钱。我说朋友借的。“ “然后呢?“ “他问男的女的。“孟夏把笔帽拔下来,又插回去,“我说男的。他就笑,笑得……“她皱了皱眉,没往下说。 林远也没再问。 中午吃饭,孟夏端著碗坐在林远对面。 她把碗里的红烧肉挑了两块,肥肉多的,夹到林远碗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反悔。 “房子的事,谢谢你。“她说,“我爸出院了,送去城东那套房子了。他说暖气热,比老家强。“ “那就好。“ 孟夏放下筷子,声音低下去:“他问我房子谁找的。我说是朋友。他问男的女的,我说男的。他就不说话了。“她顿了顿,“过了半天,他说——人家帮这么大忙,你得对人家好点。“ 林远嚼著红烧肉,没接话。 孟夏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最后只是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下午的课讲果树修剪,林远没听。 他跟孟夏坐在最后一排,头挨著头画大棚施工图。 孟夏的铅笔尖断了,她拿小刀削,削得很慢,木屑捲成一条长长的螺旋,掉在桌上。 “你晚上住哪儿?“她突然问。 “招待所。“ “条件好吗?“ “能睡觉就行。“ 孟夏“嗯“了一声,铅笔削好了,她在纸上画了一道,又画了一道,线条歪歪扭扭。 “鑑定的事,你怕吗?“ “怕什么?“ “吴德明。“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下,“我听说他……挺难缠的。“ 林远把尺子压在纸上:“我的地,我的苗,他难缠也没用。“ 孟夏没再说话,低头画图。 她的头髮垂下来,扫到林远的手背,痒痒的。 她没撩,林远也没动。 那缕头髮就那么搭著,隨著她画图的幅度轻轻晃。 课间,方华从连队打来电话。 林远走到走廊里接,方华的声音带著电流的杂音,有点急:“林远,省农业厅的通知下来了。下周一,专家组到连队。组长是吴德明。“ “又是他。“ “省农科院三个专家,两个王教授的学生,一个是吴德明带出来的。“方华那边传来翻本子的声音,“王教授刚才打电话,说他学生那边打过招呼,不会为难你。但吴德明那个……不好说。“ “鑑定什么?“ “你的技术是不是自主创新。如果不是,他们要收归省里统一管理。“ 林远笑了:“怎么鑑定?“ “现场取样、检测、评估。一条龙。“ “让他们来。“林远靠在走廊窗台上,“土在那里,苗在那里,隨便测。“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纸声沙沙的。 “还有,“方华的声音忽然轻了,“秦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 “她让你打电话给她。她在食堂,不在暖棚。“ 林远掛了电话,拨了连队的號码。 嘟了三声,接起来,背景很吵,锅铲碰著铁锅,叮叮噹噹的。 “餵?“秦晚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嘴里含著什么。 “是我。“ “……哦。“一阵沉默,然后锅铲声小了,她像是走到了一边,“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 “哦。“ 又是沉默。林远听见她在那边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轻。还有远处有人喊她,她应了一声,又转回来。 “省里要来鑑定,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她停了一下,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你回来,我给你燉鸡。“ “好。“ 秦晚没掛电话,林远也没掛。 两人隔著电话线,听著彼此的呼吸,还有她那边的风声。 过了很久,秦晚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嘆了口气,然后电话断了。 林远拿著手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有棵梧桐树,叶子掉光了,枝子横在天上,像几道伤疤。 回到教室,孟夏还在画图。 她看见林远进来,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两个字,推过来。 纸上写著:“女朋友?“ 林远看了一眼,拿起笔,写了两个字:“同事。“ 孟夏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圈,把“同事“圈住了,又画了个叉。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林远,眼睛很亮,没说话。 林远把本子合上,没再写。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不在,方华不在,赵敏不在。 鱼塘边上只有他一个人,风从水面吹过来,腥腥的,带著土味。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又散了。 他蹲在塘边,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刺骨的。 几条鱼过来啄他的手指,痒痒的。他把手拿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水渍。 空间里安静得过分。没有赵敏砌墙的噹噹声,没有方华打算盘的噼啪声,没有秦晚走路时拖鞋擦地的响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出空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不是怕鑑定。 是太安静了。 招待所的墙薄,隔壁有人在看电视,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放什么。 他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歪嘴的葫芦。 他想连队了。 想秦晚燉鸡时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想赵敏砌墙时瓦刀刮在砖上的沙沙声,想方华算帐时嘴里念念叨叨的数字,想苏晚晴端来的薄荷水,玻璃杯壁上掛著水珠。 还想孟夏坐在旁边,头髮垂下来,扫在他手背上,痒痒的,她没撩,他也没动。 手机亮了。 孟夏发来简讯:“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著。我爸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饭。要当面谢你。“ 林远拿著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孟夏回得很快:“说定了。培训班结束,你来我家。“ “你爸刚出院,能做饭?“ “他说他能。说別人做的,没那个味儿。“ 林远看著屏幕,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著那块葫芦形状的水渍。 下周一鑑定,下周三回去,回去之后去孟夏家吃饭。 吴德明那帮人,是吃饭前必须嚼完的一口硬饭。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隔壁的电视还在响,有人在笑,笑声隔著墙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找王教授。 后天找周厅长。 大后天的事,大后天再说。 反正鑑定那天,吴德明要是敢乱说话——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本硬皮笔记本。 里面记著每一茬作物的数据,每一笔施肥的记录,每一次温度的变化。 纸页边角卷了,墨跡有的晕开了,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把手缩回被子里。 睡吧。 睡著了,就听不见隔壁的电视了。 第122章 王教授的態度 第二天一早,林远没去培训班,直接去了省农科院。 王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著。 老头坐在桌前,戴著老花镜,正看一份文件。 桌上摊著几本期刊,旁边放著一个搪瓷缸子,茶泡得发白了,上面漂著一层褐色的沫子。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眯著眼看了两秒。 “林远?你不是在培训班吗?“ “逃课了。“ 王教授笑了,嘴角往一边扯,露出半颗黄牙。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 林远坐下来,把鑑定的事说了一遍。 王教授听著,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最后绷成一条线。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没咽,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著,过了好几秒才“咕咚“一声吞下去。 “吴德明牵的头?“ “是。您两个学生也在组里。“ 王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篤篤“,声音很脆。 “我的学生不会为难你,我打过招呼了。但吴德明那个人——“他顿了顿,手指不敲了,“他带去的姓郑的,土肥所的老人,跟他共事二十年。那个人不好说话。“ “怎么不好说话?“ “认死理。“ 王教授把老花镜拿在手里,用衣角擦了擦,“你说自主创新,他要证据。没有证据,他就写不合格。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去年省里报的一个项目,数据差零点三,他卡了三个月,愣是没让过。“ 林远看著他:“王教授,您觉得我的技术是不是自主创新?“ 王教授擦眼镜的手停了。 他盯著林远看了好几秒,那眼神不像看学生,像看地里刚冒头的苗,估摸著能长多高。 “你的技术是不是自主创新,我不知道。 “他把眼镜戴上,“但你的產量是真的,品质是真的,数据是真的。这三点,够了。“ “够不够,要看吴德明认不认。“ 王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林远。 窗外是农科院的试验田,冬天了,地里光禿禿的,只有几个塑料棚子支著,像几块补丁。 “吴德明不是不讲道理。“他说,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闷闷的,“他是讲他的道理。他的道理是——省里要推广,你就得公开。你不公开,就是阻碍全省农业发展。他不服你的技术,但他更不服你的態度。“ “我的態度怎么了?“ “太硬了。“王教授转过身,手指点著空气,像在戳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你懟周明,懟吴德明,懟刘建国。你谁都懟,懟完还让人说不出话。你痛快了,人家不痛快。人家不痛快,就想找你麻烦。“ 林远没接话。 他看著王教授的手指,那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泥——是种过地的手。 王教授走回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省农科院去年做的全省土壤普查。你看看,你们二连的土,是什么水平。“ 林远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有机质含量排名,红星团场二连,排第一,高出第二名將近一倍。 他盯著那个数字,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纸有点糙。 “你的土,是全省最好的。“王教授用搪瓷缸子点了点那个数字,“吴德明要是问你的技术从哪儿来的,你就告诉他——土好。土好,菜就好。这是科学,不是秘密。“ 林远把文件合上,纸页发出“哗啦“一声。他还给王教授:“谢谢。“ “別谢我。“老头把文件塞回抽屉,“谢你们二连那块地。“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沫子沾在嘴唇上,他舔了舔,“鑑定那天,我会去。“ 林远愣了一下:“您也去?“ “我不在组里。“王教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我在旁边看著。吴德明要是乱说话,我替你说。“ 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 他转过身:“王教授,您为什么帮我?“ 老头没抬头,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划了一道。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二连的菜。“笔尖顿了顿,“全省最好的土,全省最好的菜,不能让人搞坏了。“ 林远出了农科院,站在大门口。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风是凉的,吹得耳朵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方华发简讯。 “鑑定那天,王教授会去。吴德明翻不了天。“ 方华秒回:“好。秦晚问你回来带什么。“ 林远想了想,回:“带一只烤鸭。“ 方华回:“秦晚说要吃两只。“ 林远笑了,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了一串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个“行“。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培训班走。 下午,林远回到培训班。 孟夏坐在老位置上,本子翻开,笔拿在手里,笔尖在纸上点著,没写出字来。 她看见林远进来,笔尖顿住了,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你上午去哪儿了?“ “农科院。找王教授。“ “鑑定的事?“ “嗯。“ 孟夏没再问。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推过来。纸上写著:“我爸说周五晚上请你吃饭。你来不来?“ 林远拿起笔,在“来“字下面画了一道,推回去。 孟夏看著那个字,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她在旁边写:“那我等你。“ 林远又写:“带一个人行不行?“ 孟夏的笔尖悬在半空,墨在纸上聚成一个越来越大的点。她写:“谁?“ 林远写:“同事。“ 孟夏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本子合上,“啪“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脆。 她没再看林远,低下头,笔尖在刚才那页纸上戳来戳去,戳出密密麻麻的小点。 傍晚,林远在招待所房间里接到了秦晚的电话。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嘴里含著东西,又像是刚哭过,但没哭腔。 “林远,你带谁去吃饭?“ “你在连队,怎么知道的?“ “方华姐说的。“她顿了顿,“她说你发简讯了。“ 林远拿著电话,没解释。 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著灯,有一家在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嗡嗡的。 “是那个种水果的?“ “是。“ “你跟她很熟?“ “不熟。一起上课。“ 秦晚沉默了一会儿。林远听见她在那边呼吸,一下,一下,然后有脚步声,她像是走到了什么地方,背景安静了。 “你回来的时候,烤鸭带两只。“她说,声音还是闷的,但快了一些,“一只我吃,一只给赵敏。“ “行。“ “苏晚晴也想要。“ “那就三只。“ “方华姐也说要。“ “四只。“ “我也要。“ “你刚才不是说你要一只?“ “那是你带回来的。我自己也要一只。“ 林远笑了,笑声通过电话线传过去,他听见秦晚在那边也笑了一下,很轻,像是没忍住。“行。五只。“ 秦晚没说话,也没掛电话。 两人就这么听著彼此的呼吸,还有电话里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秦晚轻轻“嗯“了一声,电话断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又散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出空间。 躺在床上,盯著那块葫芦形状的水渍。 窗外,省城的夜景灯火通明。 第123章 孟夏家的饭 周五傍晚,林远拎著两只烤鸭去了城东。 孟夏给的地址在老居民区,红砖楼,六层,没电梯。 她家在四楼,门开著,油烟味从里面飘出来,混著葱花的香气,还有一股花椒被热油激过的麻味。 林远敲了敲门框。 孟夏从厨房探出头,穿著一件碎花围裙,头髮用橡皮筋扎著,脸上沾著一道油渍,从颧骨划到下巴。 “来了?进来,我爸在炒最后一个菜。“ 林远走进去,把烤鸭放在桌上。 屋子不大,两居室,收拾得乾净。客厅里摆著一张方桌,铺著塑料桌布,已经摆好了四副碗筷,筷子头对著四个方向,没对齐。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噹噹响。 孟夏的父亲探出头来,六十来岁,脸色比住院时好了很多,穿著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上面沾著几点油星子。 “林远?坐坐坐,马上就好。“ 林远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圈。 墙上掛著一幅年画,胖娃娃抱鲤鱼,顏色褪了,娃娃的脸泛著黄。 电视柜上摆著一台小电视机,旁边放著一个相框,里面是孟夏和她父亲的合影,背景是农科院的试验田,两个人都晒得黝黑,笑得牙花子露著。 孟夏端著两盘菜从厨房出来。 一盘红烧排骨,一盘蒜蓉空心菜。 她把菜放在桌上,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看著林远。 “你带的烤鸭?“ “嗯。全聚德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远把袋子打开,烤鸭的香味立刻散出来,油滋滋的,混著厨房里飘出来的花椒味。 孟父端著最后一道菜出来,一盆酸菜鱼。 鱼片切得薄,在汤里微微卷著,上面撒著香菜和干辣椒,红油浮了一层。 他把盆放在桌中间,擦了擦手,在林远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的一声。 “林远,房子的事,谢谢你。“ 他拿起酒瓶,是散装的,装在雪碧瓶里,酒液发黄。 “我一个退休老头,在省城没根没底,要不是你帮忙,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来,先走一个。“ 孟夏在旁边拿杯子,给林远倒了一小杯,给她爸倒了一大杯。 “爸,少喝点,你刚出院。“ “出院了才要喝。“孟父举杯,林远端起来碰了一下,杯子磕出脆响。 酒是散装白酒,烈,入口像火烧,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孟父喝了一大口,“哈“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泛起红晕,话多起来了。 他讲孟夏小时候的事,说她七岁就跟著他去试验田,把刚嫁接的苗子拔了,以为是杂草。 讲她考上农大那天,他在所里喝了半斤,睡在了大棚里。 讲她分到果树所,第一年种草莓,全死了,她躲在宿舍里哭了两天,他隔著电话骂她没出息。 孟夏在旁边低著头,筷子尖戳著碗里的米饭,耳朵根红了。 “爸,別说了,吃菜。“ “说说怎么了?林远又不是外人。“孟父又喝了一口,看著林远,“你在哪儿上班?“ “红星团场二连。“ “种菜?“ “嗯。“ “种什么?“ “辣椒、西红柿、黄瓜。还有暖棚。“ 孟父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你是那个林远?上省报的那个?“ “嗯。“ 孟父放下筷子,看著林远,又看了看孟夏,忽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比我闺女强。她种水果,种了三年,还没种出名堂。“ 孟夏把筷子放下,“啪“地按在桌上。 “爸,我种的水果,明年就出名堂了。“ “明年?你去年也说明年。“ 孟夏的脸红了,红得比酒上头还快,从脖子根漫上来。 她低下头,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喝得太急,呛了一下,捂著嘴咳嗽。 孟父哈哈大笑,给林远夹了一块排骨。 “林远,你別见笑。我这闺女,嘴硬。技术是好的,就是运气差了点。“ “爸!“ “好好好,不说了,吃菜吃菜。“ 吃完饭,孟夏收拾碗筷,碗碟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孟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是一个抗战剧,枪炮声轰轰的。 林远站在阳台上,看著楼下的街景。 老城区的路灯昏黄,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鐺声在夜空中盪开,又散了。 孟夏端著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杯子是搪瓷的,印著“先进工作者“,红字掉了一半。 “我爸话多,你別介意。“ “没介意。“林远接过茶,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涩涩的,“他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你种水果,种了三年,还没种出名堂。“ 孟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著,压不下去。 “你种菜种了多久?“ “不到一年。“ “那你是天才。“ “不是天才。是地好。“ 孟夏没接话,端著茶杯,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 两人並排站著,胳膊肘隔著两拳的距离,能碰到,也没碰到。 楼下有人遛狗,是条土狗,尾巴翘著,在路灯底下嗅来嗅去。 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呵斥住了,拽著绳子拖走了。 “你下周回去以后,还来省城吗?“ “来。下个月。“ “干什么?“ “拿树苗。你申请的。“ 孟夏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转了一圈,搪瓷杯底和水泥栏杆摩擦,发出“沙沙“的响。 “你还记得树苗的事?“ “记得。二十棵苹果,十五棵梨,十棵桃,五棵葡萄。“ 孟夏笑了,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抬手撩了一下,手指碰到林远的手背。 她没缩回去,林远也没动。 两人的手背贴在一起,凉凉的,带著茶杯传过来的温度。 “我爸不回老家了。“她说,声音轻了一些,“他说省城住著舒服,暖气热,买菜看病都方便。“ “那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孟夏转过头,看著林远。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著,一半在阴影里,眼睛在亮的那一半里,很亮。 “房子是你帮忙的,我不用担心。“她说,“但我想还你。“ “不用还。“ “那不行。“她转回头,看著楼下,“我爸说了,欠人的必须还。不然睡不著觉。“ 林远看著她。 “那你打算怎么还?“ 孟夏把茶杯放在栏杆上,转过身,面对著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让人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人,不求回报。“她说,语速很快,像是一口气要说完,“但你帮的人心里过不去。我没什么能还你的,钱没有,东西也没有。但你的果园,我帮你管。不要钱。我在哪儿都能种。“ “你不在果树所上班了?“ “果树所有试验田。我申请去基层,他们巴不得。“ 林远看著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又吹到脸上。 他伸手,帮她別到耳后。 孟夏僵了一下,没躲,脸红了,红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是凉的,她没注意,咽下去才皱了皱眉。 “行。“林远说,“果园给你管。“ 孟夏抬起头,看著他,眼睛弯了一下。 “说定了?“ “说定了。“ 第124章 鑑定的前夜 周六下午,林远在招待所房间里接到了方华的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远,吴德明提前到了。” 林远拿著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不是周一吗?” “他改时间了。” “说『提前熟悉情况』。” “现在人就在团部,跟钱副团长在一起。” 方华顿了顿。 “他还带了两个人,不是鑑定组名单里的。” “王教授说那两个人是省农业厅政策法规处的,专门研究『技术归属问题』。” 林远没说话。 方华又说:“王教授也来了,他在连部等著。” “他说让你別急,周一该鑑定鑑定,吴德明提前来也没用。” “技术在你的地里,不在团部办公室里。” “秦晚呢?” “在暖棚。” “吴德明来的时候,她正在摘辣椒。” “吴德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晚也没理他。” 林远掛了电话,坐在床边。 窗外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著,橘黄色的光。 他想了想,拨了孟夏的电话。 “孟夏,你认不认识省农业厅政策法规处的人?” 孟夏愣了一下。 “认识一个,姓赵,是政策法规处的副处长。” “怎么了?” “有人要来鑑定我的技术归属。” 孟夏沉默了两秒。 “林远,政策法规处的人出现,说明他们不是来鑑定技术的,是来定性的。” “鑑定组只负责出数据,政策法规处负责出结论。” “他们把结论的人提前派来,说明结论已经写好了。” 林远笑了。 “写好了?” “写我什么?” “写你的技术不是自主创新,需要收归省里统一管理。” 孟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那个姓赵的熟人,能不能打听一下?” “我试试。” 孟夏掛了电话。 晚上九点,孟夏回电话了。 “林远,打听到了。” “政策法规处的人来连队,不是写结论的,是来『收集证据』的。” “有人举报你的技术是从省农科院偷的,他们要核实。” 林远拿著手机,眼神冷了下来。 “谁举报的?” “不知道。” “材料是匿名寄到省农业厅的。” 林远站在窗前,看著对面的街景。 “孟夏,谢了。” “你自己小心。” 孟夏掛了电话。 林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举报? 匿名? 技术是从省农科院偷的? 他连省农科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这招比吴德明当面来还阴。 当面来,他能懟。 匿名举报,他连懟谁都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秦晚。 “林远,吴德明走了。” “他走的时候,在暖棚门口站了一会儿,跟王教授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 “说『林远的技术,不是他一个人的』。” 林远没接话。 秦晚又说:“王教授说『地是他的,苗是他的,菜是他的。技术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吴德明没说话,上车走了。” “秦晚。” “嗯?” “你今天看见吴德明的时候,在摘辣椒?” “嗯。” “他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 林远笑了。 “干得好。” 秦晚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一下,很轻。 周日一早,林远去了省农业厅。 他没找周厅长,直接去了政策法规处。 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 门关著,他敲了两下,没回应。 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你找谁?” “找赵处长。” “赵处长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林远看著他。 “那我等他。” 中年男人把他让进办公室。 林远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誌,翻开,全是政策条文。 他看了一页,放下。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都在低头看文件,没人说话。 等了半小时,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瘦高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手里夹著一个牛皮纸袋。 他看见林远,愣了一下。 “你是?” “林远。红星团场二连的。” 赵处长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在林远对面坐下。 “林远同志,你有什么事?” “听说有人举报我的技术是从省农科院偷的。” “我来问问,举报材料能不能给我看看。” 赵处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举报材料是匿名的,按规定不能给当事人看。” “那我怎么知道举报的人是谁?” “不是知道是谁。是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赵处长看著他。 “那你的技术到底是不是从省农科院偷的?” 林远笑了。 “省农科院的技术,能种出我那个產量的辣椒?” 赵处长没接话。 林远站起来。 “赵处长,你们政策法规处要核实,可以。” “去二连,下地,取样,检测。” “检测完了,数据出来了,你们再写结论。” “別结论写好了,再去地里找证据。” “那不是核实,那是栽赃。” 赵处长的脸色变了。 “林远同志,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措辞很好。是你们做的事不好。” 林远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下午,林远在招待所房间里接到了王教授的电话。 老头的声音很冲。 “林远,你去政策法规处了?” “去了。” “你跟赵处长说什么了?” “说让他別栽赃。” 王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赵处长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態度恶劣。” “他问我,这人的技术到底是不是自己搞的。” “我说是。” “他又问,你怎么证明?” “我说你下地自己看。” “他说他不看。” “我说你不看,那就別说话。” 林远拿著手机。 “王教授,谢谢。” “別谢。” “鑑定组的人已经到了团部,住下了。” “明天一早就开始。” 王教授顿了顿。 “吴德明也在,他住在招待所,跟鑑定组不在一起。” “他明天只旁观,不参与检测。” “但你小心,他带了录音机。” 林远掛了电话。 录音机? 吴德明要录他说话,录下来,回去分析,找漏洞。 他不怕。 他连繫统都有,还怕录音机?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鱼塘里的鱼又大了一圈,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他蹲在塘边,捞了一条鲤鱼。 鱼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他擦了擦脸,看著那条鱼。 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技术鑑定明日进行,吴德明携带录音设备,建议注意言辞。智能种植数据系统已生成季度报告,可隨时调取。】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退出空间。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鑑定组到连队,吴德明带著录音机,政策法规处的人在团部等结论。 孟夏发来简讯:“明天鑑定,你紧张吗?” 林远回:“不紧张。” 孟夏:“我也不紧张。但你种的水果,明年要是种不出来,我就紧张了。” 林远看著屏幕,笑了一下。 回:“种得出来。” 孟夏:“那我等你回来,签合同。” 第125章 电话遥控 周一凌晨四点,林远的手机震了。 方华的简讯:“鑑定组到了。吴德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录音机。王教授跟在后面,脸色不好看。“ 林远回:“让他们测。別拦著。“ 方华:“秦晚问你,要不要把甜椒棚锁上?吴德明的人在里面拍照。“ 林远回:“不用锁。让他们拍。拍完了也种不出来。“ 方华回了一个字:“好。“ 林远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他拨了秦晚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秦晚的声音带著清晨的凉意,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又像是根本没睡。 “你没睡?“ “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她顿了顿,“吴德明进棚了。带著两个人,拿著笔记本,到处看。“ “他还问了你什么?“ “问我你的技术从哪儿学的。“秦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说地里学的。他又问,跟谁学的。我说跟地学的。“ 林远笑了。“他就没再问了?“ “没再问了。“她停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像李副政委。“ “別理他。他看他的,你干你的。“ “嗯。“ 林远掛了电话,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个歪嘴的葫芦。 六点,方华又发来简讯:“开始取样了。土样五袋,水样三瓶,叶样十片。王教授在旁边盯著,没让他们多取。“ 林远回:“取了多少?“ 方华:“土样五袋,水样三瓶,叶样十片。王教授说够了,吴德明的人还想多取,被拦住了。“ 林远回:“拦得好。“ 七点,孟夏发来简讯:“你吃早饭了吗?“ 林远回:“没。“ 孟夏:“我也没。我爸熬了粥,你来不来?“ 林远想了想,回:“来。“ 城东,孟夏家的门开著。 粥已经盛好了,小米的,稠稠的,上面飘著几颗红枣。孟父坐在桌边,看见林远进来,站起来拉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的一声。 孟夏从厨房端出一碟咸菜,放在林远面前。 “鑑定开始了?“ “嗯。“ “你紧张?“ “不紧张。“林远喝了一口粥,烫的,舌尖麻了一下,“但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举报信是谁写的。“ 孟夏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有怀疑的人?“ “吴德明。“ “他为什么要写举报信?他就是鑑定组组长。他写举报信,等於自己举报自己查。“ 林远看著她。“不是他写的。是他授意的。他找人写,匿名寄到省农业厅。这样他就有理由来查。查不出来,是举报不实。查出来了,是他的功劳。“ 孟夏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尖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发出脆响。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想得这么透。“ “不想透,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孟父在旁边听著,没插话,给林远又盛了一碗粥。粥勺碰著碗边,噹噹响。 八点,方华的简讯来了:“土样结果出来了。有机质含量,全省第一。“ 林远回:“给吴德明看了吗?“ 方华:“看了。他没说话。王教授说了一句,这个土,种什么都长得好。“ 林远笑了,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九点,水样结果出来。 ph值6.8,无农药残留,无重金属超標。 林远把结果转发给孟夏。孟夏回了一个大拇指。 十点,辣椒叶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叶绿素含量,比省农科院对照组高出百分之三十二。 方华的简讯里说:“王教授把结果念给吴德明听。吴德明说了一句数据是真实的,但来源存疑。王教授问他疑在哪儿,他说一个知青,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成绩。“ 林远看著屏幕,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拨了王教授的电话。 “王教授,吴德明说来源存疑,您怎么说的?“ “我说你怀疑,你举证。拿不出证据,就別说话。“老头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硬不硬,看对谁。对他,就得硬。“ “林远,你不在连队,但你的数据在。你的数据比你在场还管用。“ 掛了电话,孟夏看著林远。 “怎么样?“ “数据没问题。但吴德明说来源存疑。“ “什么叫来源存疑?“ “就是说,数据是真的,但不是我做的。“ 孟夏的脸沉了下来。“他能这么说?“ “他敢这么说。因为他带的人负责写结论。“ 孟夏站起来,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 回来的时候,脸色更不好看了。 “林远,我打听了。吴德明的人今天下午要开会,討论鑑定结论。王教授不在邀请之列。“ “开会?在哪儿开?“ “团部会议室。“ “王教授进不去?“ “进不去。他不是鑑定组成员,只是特邀顾问。顾问没有表决权。“ 林远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方华的號码。 “方华,吴德明下午开会,你知不知道?“ “知道。秦晚告诉我的。她给王教授送水的时候,听见吴德明的人在说。“ “王教授进不去,但你能进去。“ “我?“ “你是连部的会计。团部会议室的门,你推得开。“ 方华沉默了一会儿。林远听见她在那边呼吸,一下,一下。 “我进去干什么?“ “坐下。拿出本子。他们说什么,你记什么。记完了,寄给陈处长,寄给周厅长,寄给沈静。“ 方华笑了,笑声从电话线里传过来,轻轻的。 “林远,你这招,比吴德明阴。“ “不是我阴。是他们的会,不该关著门开。“ 下午两点,方华发来简讯:“我把茶杯洒了,水泼在会议记录本上。他们没注意。“ 林远看著屏幕,嘴角翘了起来。 他回:“洒得好。“ 两点四十:“会议暂停。吴德明的人去隔壁房间了。王教授的学生出来了,跟我握手。他说告诉林远,结论不会乱写。“ 林远看著这条简讯,把手机递给孟夏。 孟夏看完,笑了。 “你这个会计,比吴德明那个顾问厉害。“ “她是会计。会计只记数字,不记恩怨。“ 下午三点,方华的简讯又来了:“会议继续。吴德明妥协了。结论写——技术数据真实,品质优良,建议保留在二连继续试点。“ 林远攥著手机,没回。 方华又发了一条:“但附加了一条——建议適时公开技术,促进全省推广。“ 林远看著“建议“两个字,笑了一下。 “建议“不是“必须“。吴德明想写“必须“,没写成。王教授的学生拦住了,方华的一杯水也帮了忙。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看著窗外的阳光。 孟夏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茶杯。 “鑑定过了?“ “过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孟夏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转了一圈。 “明天走?“ “嗯。“ “那今晚,在我家吃饭。“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爸燉了鱼。酸菜鱼。比上次那条还大。“ 林远看著她。“你爸不是刚出院?“ “出院了才要补。“ 林远笑了一下。“行。“ 傍晚,孟父在厨房忙活,锅铲噹噹响。 林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抗战剧,枪炮声轰轰的。 孟夏坐在旁边,手里拿著本子,画果树大棚的设计图。她画著画著,突然停下来。 “林远,你的果园,准备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 “果园的名字。你连队的菜叫黑土地二连,果园总得有个名字吧?“ 林远想了想。“黑土地果园。“ “太土了。“ 孟夏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林园“。 林远看著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林是他,园是她。两个字放在一起,像是一块地。 “林园?“他问。 “你的姓,我的名。“孟夏低下头,把本子合上,“不好听就算了。“ 林远没接话。 孟父端著酸菜鱼从厨房出来,盆子冒著热气,鱼汤翻滚著。 “林远,洗手吃饭!“他喊道。 林远站起来,去洗手。 孟夏跟在后面,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水衝著她写的那两个字——林园。 她看著那两个字,发呆。 林远挤了一点洗洁精在她手心里,凉凉的。 她回过神来,缩回手,耳朵根红了。 第126章 回连队 周二一早,林远拎著五只烤鸭,坐上了回连队的长途汽车。 五只烤鸭,装在两个大袋子里,油光光的,香味从袋口渗出来。 旁边座位的大爷闻了一路,咽了一路口水。 车开了四个小时,林远没睡。 他看著窗外,白樺林在晨光里泛著银白色,树梢上掛著霜。 连队的砂石路修好了,车开上去不顛了,但车尾的尘土还是扬起来,像一条黄龙。 车停在连队门口。 林远还没下车,就看见操场上站著人。 秦晚站在最前面,穿著那件蓝底白花的新棉袄,头髮扎著两条辫子,辫梢的红头绳在风里飘著。 赵敏站在她旁边,围裙上沾著砂浆,手里还拿著瓦刀。 方华站在连部门口,本子翻开,笔夹在耳朵上。 苏晚晴站在招待所门口,抱著无人机。 “你瘦了。”秦晚说。 “没瘦。省城的饭不好吃。” “那回来多吃点。” 林远把薑汤喝完,把空碗还给她。 秦晚接过碗,没走,站在那里,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她看了一眼林远,又看了一眼赵敏,又看了一眼苏晚晴,最后低下头。 “鑑定过了?”她问。 “过了。” “那他们不会再来了?” “会。但来了也不怕。” 秦晚点了点头,端著碗走了。 赵敏走过来,把瓦刀別在腰后。 “林远,新暖棚的墙砌完了。盖瓦的时候,留了通风口,按你画的那个尺寸。” “我去看看。” 林远跟著赵敏去了工地。 新暖棚的墙砌得整整齐齐,灰缝均匀,稜角笔直。 通风口留了八个,四个在顶上,四个在墙根。 他蹲下来,用手量了量尺寸,正好。 “赵敏,这墙砌得比我砌的直。” “你不在,我只能砌直。”赵敏把瓦刀抽出来,在墙上颳了刮,又別回去。“你回来了,我就能砌歪了。” 林远没接话。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林远,你不在的时候,我用无人机把连队的土地全航拍了一遍。北面那片荒地,可以开出来种果树。” “开荒的事,等我歇两天再说。” 林远回到新楼,上了三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床头柜上放著一碗薑汤,凉的,红糖的,碗边放著一块红薯。 林远拿起红薯咬了一口,又凉又甜。 中午,林远在食堂吃饭。 老李燉了一锅排骨,炒了一盘辣椒鸡蛋,凉拌了一盆黄瓜,蒸了一锅白面馒头。 秦晚坐在他对面,赵敏坐在他左边,方华坐在他右边,苏晚晴坐在斜对面。 老李端著一盆汤走过来,看了看这阵势,把汤放在桌角,溜了。 林远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好吃。” 秦晚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 赵敏给他夹了一块。“瘦了,补补。” 方华给他夹了一块。“鑑定过了,庆祝。” 苏晚晴给他夹了一块。“欢迎回来。” 四块排骨,堆在碗里,像一座小山。 林远看著那座排骨山,笑了。 他把排骨一块一块吃了,吃得很慢。 下午,团部来人了。 不是吴德明,不是钱副团长,是周明——那个连甜椒和辣椒都分不清的技术员。 他穿著一身崭新军装,皮鞋鋥亮,头髮往后梳得油光光的,手里夹著一个牛皮纸袋。 下了车,直奔高温棚。 王老虎拦住他。“你找谁?” “找林远。团部让我来,传达省里的精神。” 林远从棚里出来,站在门口。“说。” 周明打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张纸。 “省农业厅的文件。你们连队的鑑定虽然通过了,但省里要求,二连必须派出技术人员,支援其他连队的暖棚建设。这是政治任务,不能拒绝。” 林远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支援可以。技术人员,我派谁谁去。但技术核心,不外传。” 周明把文件收回去。“林远,这是省里的要求,不是跟你商量。” “我没跟你商量。我在告诉你。”林远看著他,“你连甜椒和辣椒都分不清,你跟我谈技术支援?” 周明的脸涨得通红。 “林远,你——上次的事是上次。这次是省里的文件,你敢不执行?”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空间里的快速检测仪。 他走到水渠边,取了一瓶水样,滴了几滴试剂,摇了摇。 屏幕亮了:ph值6.8,无农药残留,无重金属超標。 他把屏幕转过去给周明看。“你看得懂吗?” 周明看著屏幕,嘴唇哆嗦著。 “你看不懂。你连ph值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代表省里来跟我谈技术支援?” 林远把检测仪收回口袋。 “回去告诉吴德明,支援可以。派谁去,我说了算。技术公开,我说了不算。他要公开,先去找沪市王科长,先去找香港陈老板。他们同意,我没意见。” 周明站在那里,手里的牛皮纸袋捏变了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皮鞋踩在砂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他的吉普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秦晚从棚里走出来,站在林远旁边。 “他又来干什么?” “要技术。” “你给了吗?” “给了他一瓶水。让他测,他测不了。” 秦晚笑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他刚撒了一把鱼食,手机震了。 孟夏发来一条简讯:“树苗到了。二十棵苹果,十五棵梨,十棵桃,五棵葡萄。明天发货运,你接一下。” 他回:“好。” 孟夏又发:“我爸问你,烤鸭好吃吗?” 林远回:“五只,分给別人了。自己没留。” 孟夏:“那你回来,我再给你买。” 林远看著屏幕,想回一句“不用”,又觉得太冷。 他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只回了一个:“行。” 孟夏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在夜晚的电流里有点失真,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还是透了过来。 “林远,树苗的事,我跟果树所签了合同。三年內,果园的数据归他们,果子归你。” “知道了。” “还有。”她顿了顿,“我爸问你,果园的名字定了没有。” 林远靠在鱼塘边的石桌上。“你觉得呢?” “我觉得『林园』挺好。” “那就『林园』。”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孟夏轻轻“嗯”了一声。 林远蹲在塘边,看著水面。 鱼群在月光下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他撒了最后一把鱼食,脑子里“叮”的一声。 【叮!与有缘人孟夏互动加深,投桃报李条件已满足,是否签到?】 他选择了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果树专用智能滴灌系统1套(节水50%,增產30%,手机远程控制)!】 【孟夏忠诚度+10,当前90/100!】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把奖励收进空间。 两套系统——温室一套,果园一套。 秦晚管温室,孟夏管果园。 一个种菜,一个种水果。 谁也不抢谁的地盘。 第127章 树苗到了 周三下午,一辆解放牌卡车开进操场。 车斗里码著几十捆树苗,根须用湿布包著,枝干笔直,芽苞饱满。 司机跳下来,把货运单递给林远:“省农科院果树所发来的,签个字。“ 林远签了字,揭开湿布看了一眼。 苹果二十棵,梨十五棵,桃十棵,葡萄五棵。 枝干上掛著標籤,写著品种名称和定植日期。孟夏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手里拿著剪刀,站在他旁边。 “这就是那个种水果的寄来的?“ “嗯。“ “种哪儿?“ “北面荒地。“ 秦晚没再问,转身回了棚。剪刀在她手里晃了一下,阳光照在刃口上,亮得刺眼。 赵敏从工地过来,瓦刀別在腰后,低头看了看那些树苗。 “种树要不要挖坑?“ “要。“ “我挖。你画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林远拿著石灰粉,在北面荒地上画了五十个坑位。 行距三米,株距两米,横平竖直。 赵敏跟在后面挖坑,一锹一个,深度均匀,坑底平整。 不到两个小时,五十个坑全挖好了。 林远蹲下来量了几个,深度正好,没一个歪的。 “赵敏,这坑比我挖的直。“ “你不在,我只能挖直。“ 赵敏把瓦刀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你回来了,我就能挖歪了。“ 林远看著她。 赵敏没看他,用脚尖把散土踢进坑里,踢了两下,停了。 “你累了。“她说。 “不累。“ “那去歇著。明天再种。“ “今天种完。“ 赵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瓦刀在腰后晃来晃去。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种树之前,要不要先测一下ph值?“ “测。“ 苏晚晴蹲下来,用取土器钻了五个点,混合装袋,拿回招待所。半小时后,她拿著报告出来了。 “ph值6.5,有机质中等,適合果树生长。建议施底肥,每坑五斤。“ 方华从连部出来,手里拿著本子。 “底肥够不够?连队攒了半年的鸡粪,老李说够用。“ “够。五十一坑,二百五十斤。“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远,帐本上多了三笔支出。烤鸭五只,底肥待定,还有一个——你从省城带回来的控制盒,算固定资產还是低值易耗品?“ “固定资產。“ 方华记了一笔,走了。 林远蹲在一个坑边,用手扒了扒土。黑土层不厚,下面是黄粘土,保水保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第二天一早,孟夏来了。 她穿著深蓝色工装裤,解放鞋,头髮扎著马尾,背著帆布工具包。 从长途汽车上下来,先看了一圈暖棚,又看了新楼,才朝林远走过来。 “树苗呢?“ “在北面。“ 孟夏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跟著去了北面。她看了那些坑位,蹲下来用手量了量深度,站起来。 “坑挖得不错。谁挖的?“ “赵敏。“ 孟夏朝工地那边看了一眼。赵敏正在砌墙,瓦刀噹噹响。 “她干活利索。“ “嗯。“ 孟夏打开工具包,拿出修枝剪和一卷嫁接膜。 “种下去之前要修剪根系。断根的剪平,烂根的剪掉。你帮我打下手。“ 林远蹲下来,接过树苗,扶正,填土,踩实。 孟夏跟在后面修剪,剪完后用嫁接膜裹住伤口。一个扶,一个剪,谁也没说话。 种到第十五棵的时候,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过来了。 她把碗放在地上,看了孟夏一眼。 “林远,喝点。“ 林远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红糖的。孟夏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太甜了。“ 秦晚看著她。 “嫌甜就別喝。“ 孟夏把碗放下,拿起修枝剪继续干活。 秦晚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孟夏,又看了一眼林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中午食堂燉了鸡。你回来吃。“ “好。“ 秦晚走了。 孟夏低著头,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 “她是你什么人?“ “同事。“ “骗人。“ 林远没接话。 种到第三十棵的时候,方华来了。她拿著本子,在林远旁边蹲下来。 “底肥用了两百六十斤,比预算多了十斤。鸡粪够用,不用再买了。“ “行。“ 方华合上本子,看了孟夏一眼。 “你就是果树所的孟夏?“ “是。“ “林远在省城的时候,住你爸那儿?“ 孟夏的手停了一下。 “他住招待所。我爸请他吃饭。“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林远,帐本上的数字,我晚上跟你对。“ “好。“ 方华走了。 孟夏看著她走远的背影。 “你连队的会计,管得真宽。“ “她什么都管。“ 孟夏没再问了。 种到第四十棵的时候,赵敏过来了。她手里拿著瓦刀,蹲下来看了看树苗的根系,又看了看坑底。 “这个坑挖浅了。“ 林远用手量了量。 “確实浅了两公分。“ 赵敏拿起铁锹,把坑加深了两公分,把树苗放进去,填土,踩实。她站起来,看了孟夏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孟夏看著她的背影。 “她又是谁?“ “砌墙的。“ “她砌墙的手艺比种树好。“ “嗯。“ 孟夏把剪刀插回工具包。 “种完这五十棵,我得回去了。果树所下午开会,不参加不行。“ “行。“ 最后十棵种得快。赵敏挖的坑深浅一致,孟夏修剪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林远填土踩实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一小时种完。 孟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林远。 “果园的管理手册。什么时候浇水、施肥、修剪,都写在上面。照著做就行。“ 林远接过来翻了翻,字跡工整,每个品种后面都標註了注意事项。 “你写的?“ “写了三天。“ 林远把本子收好。孟夏的脸上沾著泥,额头上全是汗,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毛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 “果园的名字,定了?“ “定了。林园。“ 孟夏低下头,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那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 孟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远,那个控制盒,你从哪儿弄来的?“ “自己做的。“ 孟夏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再问。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第128章 救命 林远正要把最后一把鱼食撒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老虎的声音最大,在操场上吼:“来人!快来人!“ 林远退出空间,推开窗。 月光下,王老虎背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工地方向跑过来。 那人趴在他背上,右腿耷拉著,裤腿全红了,血滴在地上,一摊一摊的,像谁打翻了红墨水。 林远衝下楼。 王老虎把人放在地上,喘著粗气,肺里像拉著风箱。 “刘叔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腿摔断了,骨头碴子露出来了。“ 刘叔是连队的老木工,五十多岁,平时话不多,干活仔细,从不出错。 林远蹲下来,掀开裤腿看了一眼。 右腿小腿骨折,骨头断成两截,白森森的骨茬子戳穿皮肉,血还在往外涌。 刘叔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咕嚕咕嚕的,像含著一口痰。 秦晚从宿舍跑出来,手里拿著一条毛巾。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脚步顿了一下,又衝过来。 “怎么办?“ “去食堂拿一壶高度白酒。再拿一条乾净床单,撕成条。“ 秦晚转身就跑,拖鞋在砂石地上啪嗒啪嗒响。 赵敏从工地过来,怀里抱著医药箱,瓦刀还別在腰后。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里面只有纱布和碘酒。半瓶。“ “够了。“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 空间里拿的,无菌的。 他剪开刘叔的裤腿,血立刻涌出来,温热的,带著腥气。 刘叔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没喊出声。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像几条蚯蚓。 “按住他。“ 赵敏跪在刘叔肩膀旁边,两只手按下去。 她的手上还有砂浆,粗糙的,但稳。 林远把碘酒倒在伤口上。 刘叔猛地一挣,赵敏差点按不住。 “刘叔,忍一下。“ 血还在流,但没喷。 静脉出血,也能死人。 秦晚抱著床单条跑回来,酒壶在她另一只手里晃荡。 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跪在林远旁边,手在抖。 “怎么弄?“ “帮我扎紧。膝盖上面。“ 林远把床单条绕在刘叔大腿上,秦晚帮他打了个死结。 血流量立刻少了。 刘叔的呼吸缓了一些,喉咙里的咕嚕声小了。 远处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 车灯的光柱在砂石路上晃了两下,停在了操场边上。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出头,短髮,穿著白大褂,手里拎著一个急救箱。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刘叔,又看了一眼林远腿上的血,快步走过来。 “县卫生院的,姓白。救护车在路上,我先处理。“ 她蹲下来,拆开林远包的纱布看了一眼,又缠上。 “谁包的?“ “我。“ 骨头对上了,止血带的位置也对。 白医生抬头看了林远一眼,眼神里有点惊讶。 “你学过医?“ “学过一点。“ 白医生从急救箱里拿出一瓶葡萄糖,给刘叔掛了吊针。 针头刺进血管的时候,刘叔哼了一声,没睁眼。 “失血不多,能撑到县城。“ 白医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但你包的这伤口,比我包的还好。止血带再往上两公分就压到动脉了,你正好卡在静脉竇下面。“ 林远没接话。 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风一吹,凉颼颼的。 白医生看著刘叔的腿,又看了看林远。 “你就是林远?省报上那个?“ “嗯。“ 白医生低下头,没再问了。 她蹲在刘叔旁边,看著葡萄糖一滴一滴往下滴,数著速度。 救护车到了。 两个担架员把刘叔抬上车,白医生跟著上去。 车开走的时候,她探出头来。 “林远,那个包扎,可以写篇论文。“ 车走了,尾灯在砂石路上顛了两下,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林远站起来,膝盖蹲麻了,站不稳,晃了一下。 秦晚扶住他。 “你的手在抖。“ “没事。第一次包,手生。“ “你骗人。“秦晚把他的手指握住,凉凉的,“你后背全湿了。“ 赵敏还跪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刚才按过刘叔肩膀的地方,沾著血和砂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林远,刘叔的腿,能保住?“ “能。“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赵敏把瓦刀从腰后抽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工地走。 步子很慢,像是腿也麻了。 方华从连部衝出来,手里攥著电话本。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林远。 “电话线修好了。救护车是你叫的?“ “白医生自己来的。“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不知道记的什么。 她合上本子,看著林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去换件衣服。“她说,“血干了,不好洗。“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右腿裤子上全是血,已经发黑了,硬邦邦的。 苏晚晴站在招待所门口,手里还端著那杯薄荷水。 她没过来,就那么站著,远远看著。 月光照在她眼镜片上,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林远冲她挥了挥手。 苏晚晴转过身,进屋了。门关上,很轻。 第二天一早,林远带著王老虎收拾招待所一楼的空房间。 刷了白灰,换了灯泡,摆了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把空间里的设备取出来,摆在桌上。 一台巴掌大的机器,白色外壳,上面有个显示屏。 一套缝合针,整整齐齐码在铁盘里。 一个急救箱,绿色的,十字標誌。 秦晚从食堂端来一盆水,擦桌子。 她擦得很慢,抹布在桌角来回蹭。 “你真要当大夫?“ “不当。但得有个地方。刘叔的腿,要不是白医生来得快,就截了。“ 秦晚没说话,把抹布拧乾,水溅在地板上。 赵敏从工地搬来一个架子,放药品。 她把架子摆在墙角,用手量了量,歪了两公分,又挪了挪。 “以后谁摔了,都往这儿送?“ “往这儿送。“ “你管?“ “我管。“ 赵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远,昨晚上我睡不著。“ “嗯?“ “我在想,要是你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有没有人给你包。“ 她说完,走了。 瓦刀在腰后晃来晃去。 方华从连部拿来一个本子,掛在墙上,写著“门诊记录“。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又正了正。 “帐本上的支出,又多了一笔。白灰、灯泡、床、架子。“ “记上。“ “记了。“方华把笔夹在耳朵上,“林远,白医生那边,要不要送点东西?“ “送什么?“ “鸡蛋。或者一只鸡。“ “送两只。一只给她,一只给刘叔。“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走了。 苏晚晴从招待所拿来一盆薄荷,放在窗台上。 叶子绿油油的,散发著一股凉气。 “林远,治疗室开在这儿,我无人机充电不方便。“ “你搬楼上。“ “楼上没插座。“ “我让老李拉一根。“ 苏晚晴点了点头,手指拨了拨薄荷叶子。 “白医生,还会来吗?“ “会。刘叔的腿,她得复查。“ “哦。“ 苏晚晴转过身,抱著无人机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她挺好看的。“ “谁?“ “白医生。“ 林远愣了一下。苏晚晴已经走了,门没关严,漏进来一道光。 王老虎从外面探进头。 “林远,你什么时候当大夫了?“ “没当。“ “那这屋子?“ “备著。“ “那我以后头疼脑热找你?“ “找。不收钱。“ 王老虎嘿嘿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那我先预定一个號。我腰疼,老毛病了。“ “排队。“ “排第几?“ “第一。“ 王老虎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走廊里盪开,又散了。 第129章 白医生又来了 治疗室开张的第三天,白若溪又来了。 她开著一辆白色麵包车,车身上印著“清河县人民医院“几个红字,漆有点掉色,“人“字缺了一撇。 车停在操场上,她跳下来,手里拎著一个大皮箱。 没穿白大褂,穿著一件灰色棉袄,围著一条红围巾,短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顶了一头鸟窝。 王老虎从工地跑过来,拦在车门口。 “同志,你找谁?“ “找林远。“ 王老虎回头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放下手里的x光机,走出治疗室。 白若溪已经拎著皮箱走过来了,她看了林远一眼,又看了治疗室的门牌,嘴角翘了一下。 “你开的?“ “嗯。“ “我能进去看看吗?“ “能。“ 白若溪走进去,把皮箱往检查床上一放,“咔噠“一声打开。 里面全是医疗器械——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压舌板、叩诊锤,还有一套不锈钢的换药碗。 她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金属碰著木头,叮叮噹噹的。摆完后她抬起头,看著林远。 “我从卫生院借的。你先用著,回头还我。“ 林远看著那些器械。 “白医生,你借给我,卫生院用什么?“ “卫生院还有一套。“白若溪坐下来,拿起墙上掛著的“门诊记录“翻了翻,前三页是空白的,纸边卷著。她用手指捻了捻,“还没开张?“ “没病人。“ 白若溪看了他一眼,笑了,露出半颗虎牙。 “你把刘叔的腿包得那么好,怎么会没病人?是不敢来吧。“ 林远没接话。他拿起血压计,捏了捏气囊,橡皮管有点硬。 白若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暖棚。塑料布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你那个x光机,我看看。“ 林远从桌上拿起那台可携式x光机,递给她。 白若溪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打开电源试了一下。 屏幕亮了,蓝幽幽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关掉电源,把机器放回桌上,动作轻了一些。 “这机器,哪儿来的?“ “自己做的。“ 白若溪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眼神从怀疑变成琢磨,最后变成“算了“。 “你还会做x光机?“ “会一点。“ 白若溪没再问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远。 纸上写著“关於设立红星团场二连卫生室的批覆“,落款是清河县卫生局,盖著公章,红印泥有点晕开了。 “那天晚上回去就写了。“ 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围巾尾端垂下来,晃悠著,“刘叔的腿,县医院的医生看了,说骨头对得很正,不用二次手术。他们问我谁包的,我说是二连的一个知青。他们不信。我说你爱信不信。“ 林远把批覆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別谢。“白若溪坐下来,拿起门诊记录本,在第一页写了几行字。字跡很潦草,但认得清,“这是药品清单,你照著去卫生院领。不用钱,卫生室建设经费里出。“ 林远看了一眼,药品名称、规格、数量,写得密密麻麻。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进来,碗沿烫手,她换了个手端著。 她把碗放在白若溪面前,没说话,站在林远旁边,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白若溪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我熬的。“秦晚说。 白若溪放下碗,看著秦晚,又看了看林远,笑了。 她站起来,拿起围巾,往脖子上一绕,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治疗室。 “过几天我来送药。x光机借我用用。“ “行。“ 白若溪走了。 白色麵包车发动,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秦晚站在林远旁边,手里端著空碗。 她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碗沿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她对你挺好。“ “嗯。“ “她看你的眼神——“秦晚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她喝薑汤,没喝薄荷水。薄荷水凉,对胃不好。“ 林远愣了一下。 秦晚已经走了,门没关严,漏进来一道风。 下午,连队来了第一个病人。 王老虎的媳妇,捂著肚子,脸色发白,蹲在治疗室门口,额头抵著膝盖。 王老虎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手心里全是汗。 “林远,你给看看。她肚子疼了一上午了,越来越厉害。“ 林远把她扶到检查床上。她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林远问了几句,她指右下腹,手按上去,她疼得叫了一声,声音尖的,像针。 “老虎,可能是阑尾炎。得去县城。“ 王老虎的脸白了。 “你不是有x光机吗?照一下不行?“ “照不出这个。得验血。“ 赵敏从工地跑过来,瓦刀还別在腰后,手里拎著一串钥匙。 “刘师傅的卡车在。让老虎送她去县城。“ 王老虎背起媳妇,往卡车方向跑。他媳妇趴在他背上,哼了一声,王老虎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加快了。 赵敏看著他们的背影,手在钥匙串上拨了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 “你说可能是。万一不是呢?“ “不是更好。“ 赵敏把钥匙串塞回口袋,看了林远一眼,没再问。她转身往工地走,步子很快,瓦刀在腰后晃来晃去。 晚上,王老虎打电话回来。 他媳妇確实是阑尾炎,已经做了手术。 医生说送来得及时,再晚两个小时就穿孔了。 王老虎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抖,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忍著。 “林远,你的判断也太准了。“ “不是准。是看过书。“ 林远放下电话。 窗外,月光突然被云遮住了,操场上一片黑。 他走出连部,刚要回治疗室,看见操场边上停著那辆白色麵包车。 车门大开,车灯还亮著,像两只瞪圆的眼睛。 白若溪靠在车门上,一条腿拖著,裤腿全红了,在月光下泛著黑。 她抬起头,看见林远,笑了一下,嘴唇发白。 “药送来了。“ 她指了指后座,声音轻得像飘,“但我好像……需要先给自己用一点。“ 林远跑过去。 后座里,药箱翻倒了,玻璃瓶碎了一地,药水渗进坐垫里,散发出刺鼻的酒精味。 白若溪顺著车门滑下来,坐在地上,仰头看著他。 “林远,“她说,“你治疗室的第一个病人,看来是我。“ 第130章 內鬼 卫生室开张的第五天,连队出了件怪事。 高温棚的温度记录本,连续三天数据对不上。 秦晚早上记的是十五度,中午再看,变成了十六度。 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又记了一遍。 第二天,同样的事又发生了。 她拿著本子去找林远。 “林远,温度记录被人改过。” 林远正在治疗室里摆弄心电图机,头都没抬。 “怎么改的?” “十五改成十六。笔跡不一样。我的字是楷体,改的那个字是行书。” 林远放下机器,接过本子。 十五的“五”被描了一笔,变成了“六”。 墨水的顏色比旁边的深,用的不是同一支笔。 “还有別的吗?” “湿度也改了。百分之六十改成六十五。” 秦晚指著另一行字,“这个『五』,也是后加的。” 林远把本子还给她。 “今天別声张。晚上你值夜班,我来看。” 秦晚点了点头,走了。 晚上,林远没去空间,蹲在高温棚外面的草垛后面。 月光很亮,暖棚的塑料布泛著淡蓝色的光。 他裹著棉袄,一动不动。 十点,暖棚的门开了。 一个人影猫著腰钻进去,没开灯。 林远跟上去,从塑料布的缝隙往里看。 那个人蹲在秦晚的桌子前,翻开温度记录本,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埋头改了几个数字。 动作很快,很熟练,不是第一次。 林远推门进去,打开手电。 光柱照在那人脸上——是刘叔的儿子,刘小军。 二十出头,在连队当拖拉机手,平时话不多,见谁都笑嘻嘻的。 刘小军用手挡著眼睛,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咕嚕嚕滚到桌腿边。 “林……林远。” “改什么呢?” “没……没改什么。” 林远走过去,拿起记录本,手电照在上面。 今天的数据,十五度被改成了十七度,湿度六十改成六十五。 比前两次改得还多。 “刘小军,谁让你改的?” 刘小军低著头,不说话。 林远把本子放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你不说,明天我把这本子交到团部。改生產数据,是什么性质,你比我清楚。” 刘小军的腿抖了起来。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 “林远,我说了,你能不能別报团部?” “说。” “是……是周明。他给我两百块钱,让我每天改数据。把温度改高,湿度改高,他说这样省里的人就会觉得二连的技术数据是假的。” 林远看著他。 “周明什么时候找你的?” “上周。他让我改了三天了。今天是第四天。” “钱呢?” 刘小军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手指哆嗦著数了两遍。 “两百,还没花。” 林远把钱接过来,放在桌上。 “刘小军,你明天去找周明,告诉他数据改完了。他让你再改,你就改。但改之前,先告诉我。” 刘小军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林远,你让我继续改?” “嗯。改到他信为止。我要抓的不是你,是他。” 刘小军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刘小军走了。 林远蹲在桌边,把改过的数据恢復原样,在本子旁边留下一个字条:“又改了。湿度加五。” 秦晚明天早上来,看见这张字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出了暖棚,站在操场上。 月光很亮,白樺林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他看了一眼团部的方向,周明的吉普车停在院子里,引擎盖上没落灰,今天来过。 第二天一早,秦晚在桌上看见了那张字条。 她看了林远一眼,没说话,把温度本子锁进抽屉里。 中午,刘小军从团部回来,找到林远。 “周明又给了两百。让我再改三天。” “钱呢?” “在这儿。”刘小军掏出一沓钱。 林远没接。“你留著。但別花。以后当证据。” 刘小军把钱揣回口袋,走了。 下午,林远在治疗室里整理药品,白若溪来了。 她开著一辆白色麵包车,车斗里装著两个纸箱,里面是碘伏、纱布、绷带、感冒药、退烧药,配齐了。 “林远,药送到了。你先用著,不够再跟我说。” 白若溪把纸箱搬进治疗室,看见桌上那台心电图机和b超机,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摸了摸b超机的屏幕,打开电源,屏幕亮了。 她拿起探头,在凝胶上沾了沾,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屏幕上出现了血管的截面图像,黑白的,但很清晰。 “林远,这机器,哪儿来的?” “自己做的。” 白若溪转过头看著他,手里的探头还在手臂上划著名。 “你做的心电图机,我信。但b超机,你也会做?” “会一点。” 白若溪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把探头放下了。 “林远,你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不多了。” 白若溪笑了,没再问。 她帮忙把药品摆上架子,分类放好。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进来,放在桌上,看了白若溪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白若溪看著那碗薑汤。 “她天天给你送薑汤?” “嗯。” “她自己熬的?” “嗯。” 白若溪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太甜了。她放了多少红糖?” “半块。” 白若溪没再问了,把药品摆好,洗了手,拿起围巾,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赵敏蹲在旁边。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林远,那个白医生,又来送药了。”秦晚说。 “嗯。” “她看了你的b超机,什么表情?” “不信。” 秦晚没再问了。 赵敏把手里的瓦刀擦了两下,抬起头。 “林远,刘小军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等。等周明再给他钱。给三次,够立案了。” 赵敏把瓦刀別回腰后,走了。 第三天,刘小军又去了团部。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林远,周明说,数据不用改了。他说他有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 “没告诉我。但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他说什么『取样』、『送省城』。” 林远眼神一冷。 “他让你取什么样?” “土样。还有水样。” “你取了?” “没有。我说暖棚的钥匙不在我手里。他说让我等通知。” 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明这招比改数据还毒。 取样送省城,换个地方检测,结果就不一样了。 他不信省农科院的人,他要的是自己人测出来的数据。 假数据。 栽赃。 “刘小军,周明再让你取样,你就取。取完了给我,我再给你假的。” 刘小军点了点头。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刚撒了一把鱼食,脑子里“叮”的一声。 【叮!与有缘人白若溪互动加深,投桃报李条件已满足,是否签到?】 林远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智能离心机1台(转速15000转/分钟,可用於血液、尿液样本检测)!】 【可携式检验箱1套(含显微镜、血球计数板、常用试剂,適合野外快速诊断)!】 【白若溪忠诚度+10,当前85/100!】 林远看了一眼奖励,把离心机和检验箱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治疗室的桌上。 白若溪下次来,看到这些东西,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他说自己做的,她信吗? 爱信不信。 反正他连b超机都“做”出来了,不差这几样。 他退出空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刘小军还在等通知,周明还在等土样。 取样那天,他要在场。 人赃並获,当场抓获。 周明想栽赃,他让周明自己栽进去。 连甜椒和辣椒都分不清的人,连ph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想偷他的技术? 第131章 人赃並获 周明打电话来的时候,林远正在治疗室里给白若溪演示离心机怎么用。 白若溪双手捧著那个白色铁壳子的离心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她拧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转子,又合上,按了一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转起来,转速指针一下子甩到了一万五。 “林远,你再说一遍,这机器你从哪儿弄来的?” “自己做的。” 白若溪把离心机关了,搁回桌上,转过身看著他。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著一件深蓝色棉袄,围著那条红围巾,脸颊被风吹得泛红。 “你在省城到底学的什么?” “学种菜。” “种菜的人做b超机?做心电图机?做离心机?” 林远没接话。 白若溪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我帮你申请的乡村医生资格证。县卫生局批了,从今天起,你是红星团场二连的赤脚医生。”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盖著公章,照片是他报名照,不知道白若溪从哪儿弄来的。 “白医生,你什么时候帮我申请的?” “上次来的那天晚上。回去就写了报告。” 她把红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连x光机都能自己做,不拿个行医资格证,说不过去。”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进来,放在桌上,看了白若溪一眼,又看了林远手里的资格证,没说话,转身走了。 白若溪端起那碗薑汤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还是太甜了。她放红糖从来不数数的吗?” 林远没接话。 他把资格证折好,放进口袋。 白若溪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张“门诊记录”的纸揭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的贴上。 上面写著“红星团场二连卫生室”,下面一行小字——“负责人:林远”。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以后你不是无证行医了。” 方华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本子,写了几笔,走了。 电话响了。 林远走过去接起来,对面是刘小军的声音,压得很低:“林远,周明让我今晚取样。十点,高温棚。” “取什么?” “土样、水样。他说取了之后交给他,他连夜送省城。” “你取。取完了到治疗室找我。我换。” “知道了。” 林远掛了电话,白若溪看著他。 “谁的电话?” “內鬼。” 白若溪没再问了。 她拿起围巾,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远,你晚上要抓人?” “嗯。” “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你看好治疗室。” 白若溪点了点头,走了。 晚上十点,林远蹲在高温棚外面的草垛后面。 月光被云遮住了,操场上黑漆漆的,只有暖棚的炉火从烟囱里冒出来,红红的。 刘小军从宿舍那边摸过来,没打手电,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 他钻进高温棚,蹲在水渠边,用铲子挖了半袋土,又灌了一瓶水,装进塑胶袋里,系好口子。 他出了棚,朝治疗室走。 林远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都没出声。 进了治疗室,刘小军把塑胶袋放在桌上。 林远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塑胶袋,里面装著土和水——土是从后山挖的,水是从食堂接的自来水。 他把周明要的土样和水样换出来,放进自己的抽屉,锁好。 “刘小军,送去团部。周明在办公室等你。” 刘小军拎著两个假袋子,走了。 林远站在窗前,看著刘小军的影子穿过操场,消失在团部的方向。 他等了一会儿,没见灯光亮。 周明在等他,灯都不开,怕被人看见。 白若溪端著一杯热水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人走了?” “走了。” “你换的什么?” “假土。假水。” 白若溪喝了一口水,看著窗外的黑夜。 “林远,你这个人,做假都做得这么仔细。” “不是做假。是防假。” 白若溪没再问了。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那条红围巾,出了治疗室。 凌晨一点,刘小军回来了。 他敲门的时候,手在抖。 林远拉开门,刘小军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 “林远,周明拿到样本,当场就打电话了。打给省城一个人,说『样本已取到,明天送检』。” “听见对方是谁了吗?” “没听见。但周明叫他『吴老』。” 林远眼神一冷。 吴老。 吴德明。 周明背后的人,还是他。 鑑定没搞垮二连,政策法规处没搞垮二连,现在改成偷样本了。 偷了样本送省城,换个人测,测出超標数据,然后说二连的菜有问题。 “刘小军,你回去睡觉。明天周明再找你,你告诉我。” 刘小军点了点头,走了。 林远关上门,站在窗前。 团部方向,周明的办公室灯还亮著。 他还在等电话,等省城那边確认样本收到。 確认了,他就能睡。 睡不著更好,明天没精神,出错。 第二天一早,林远去了团部。 他没找周明,直接去了团部大院后面的锅炉房。 周明的吉普车停在那里,车门没锁。 林远拉开门,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里面装著两百块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样本已送。结果出来通知你。——吴。” 林远把信封放回原处,出了锅炉房,站在院子里。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沈静的號码。 “沈静,帮我查一件事。” “说。” “省农业厅吴德明,最近有没有接触过省城的检测机构?” 沈静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查过了。吴德明上周联繫了省农科院的检测中心,要加急测一批土样和水样。检测中心主任是他学生。” 林远拿著手机。 “测出来了?” “还没。加急也要三天。林远,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等他测出来。” 林远掛了电话。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赵敏蹲在旁边。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林远,刘小军的事,收网了吗?”秦晚问。 “快了。” “周明会被抓吗?” “会。但不是现在。等他测完。” “测完了,他的假数据就出来了。假数据出来了,他就要上报。上报了,省里就会来人。省里来了人,我就可以把真样本拿出来。真样本一测,他的假数据就不攻自破了。” 赵敏把瓦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林远,你这招,叫请君入瓮。” “不是请君入瓮。是守株待兔。他自己撞上来的,我没请。” 赵敏把瓦刀別回腰后,走了。 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周明窃取样本事件进展顺利。预计三日后收网。建议提前联繫省农业厅周厅长,做好揭发准备。白若溪好感度+5,当前90/100。】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退出空间。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三天后,吴德明的假数据就出来了。 周明会拿著假数据去邀功。 邀完了,就该收网了。 第132章 收网 三天后,省城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周明打电话到连部的时候,方华接的。她听著听著,脸色变了,捂住话筒,朝高温棚喊了一声:“林远,你的电话。” 林远从棚里出来,接过话筒。 周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著压不住的得意:“林远,省农科院检测中心的报告出来了。你们连队的土样,重金属超標,水样农药残留超標。省里要派人来复查。” “报告编號多少?” 周明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留个底。省里复查的时候,对得上號。” 周明报了编號,掛了电话。 林远站在原地,拿著话筒,没放回去。方华看著他,手里的笔没动。“林远,他说重金属超標?” “嗯。” “咱们的土,全省第一。” “他知道。但他手里的样本不是咱们的土,是后山挖的黄土。”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敏从工地走过来,瓦刀別在腰后。“周明这是要把脏水泼在咱们身上。” “泼不进来。真样本在我抽屉里。”林远把话筒放回去,转身去了治疗室。 白若溪正在整理药品架,看见林远进来,手里的碘伏瓶停了一下。“脸色不对,怎么了?” “省农科院检测中心出了报告。说二连的土重金属超標,水农药残留超標。” 白若溪放下碘伏瓶,在椅子上坐下。“假样本?” “嗯。真样本在我抽屉里。” “你打算怎么办?” “等。等省里来人复查。复查的时候,我把真样本拿出来。” 白若溪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王主任?我是白若溪。你们检测中心最近是不是测了一批土样和水样?编號我报给你。” 她报了周明说的那个编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翻纸的声音。 “测了。土样重金属超標,水样农药残留超標。送检人姓周,红星团场的。” “王主任,那批样本是假的。真样本在连队手里。有人要栽赃。”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白若溪,你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你留著那份报告。过几天省里会来人复查。到时候,你把真样本和假样本一起测。”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掛了。 白若溪放下电话,看著林远。“搞定了。检测中心的王主任是我大学同学。他信我。” 林远看著她。 “白医生,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周明在搞鬼。” 白若溪低下头,把红围巾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上次来送药,刘小军从治疗室出去,脸色不对。我跟出去看了一眼。他去了团部。” 林远没接话。 白若溪站起来,走到窗边。“林远,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但你忘了,你不是一个人。” 秦晚端著薑汤进来,放在桌上,看了白若溪一眼,又看了林远,没说话,转身走了。 白若溪端起那碗薑汤喝了一口,放下。“还是甜的。” “她习惯了。”林远说。 白若溪没再问了。 脑子里“叮”的一声。 【叮!与有缘人白若溪互动加深,情投意合条件已满足,是否签到?】 林远选择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以下奖励:】 【全自动生化分析仪1台(可检测肝功、肾功、血糖、血脂等36项指標)!】 【可携式血常规仪1台(三分类,两分钟出结果,指尖採血)!】 【白若溪忠诚度+10,当前100/100!恭喜获得白若溪终身追隨!】 【系统提示:白若溪已加入团队,当前有缘人名单:秦晚、赵敏、方华、孙建国、苏晚晴、沈静、孟夏、白若溪。卫生室设备已臻完善,建议掛牌“红星团场二连卫生室”。】 “可以啊!医疗设备又扩大了!”林远心里感嘆道。 白若溪看著那两台机器,眼睛瞪得溜圆。 “林远,这又是你做的?” “嗯。” “你会做生化分析仪?” “会一点。” 白若溪走过去,摸了摸那台血常规仪的屏幕,打开电源,机器嗡嗡响了两声,屏幕亮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採血针,扎了自己的手指,挤了一滴血,滴在试纸上,塞进机器里。 两分钟后,屏幕显示出数据——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血红蛋白,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她看著那些数据,又看了看林远。“我的白细胞偏低。” “你最近没睡好。” 白若溪抬起头,盯著他看了好几秒。“你还会看血常规?” “会一点。” 白若溪笑了,把那台血常规仪关了,坐回椅子上。 “林远,你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的多了。不会生孩子。” 白若溪的脸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她站起来,拿起红围巾,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远,你那个卫生室,缺个医生。我来。不要钱。” “你不是在县医院上班?” “辞职了。” 林远看著她。白若溪没回头,围巾在手里攥著,指节发白。 “什么时候辞的?” “今天早上。来之前。” “为什么?” “因为在县医院,我治不了人。在你这里,我治得了。” 林远没接话。 白若溪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又回来。 “林远,卫生室的名字,改一下。叫『红星团场二连卫生室』,太长了。叫『林氏诊所』。” “太土了。” “那你说叫什么?” “叫『二连卫生室』。简单。” 白若溪瞪了他一眼,走了。 方华从连部出来,站在林远旁边。“她辞职了?” “嗯。” “住哪儿?” “招待所。白秀兰那间隔壁。”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赵敏蹲在旁边,苏晚晴端著薄荷水,方华在算帐。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林远,白医生住下了?”秦晚问。 “嗯。” “她以后就在连队了?” “嗯。” 秦晚低下头,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她看你的眼神,跟那个种水果的一样。” 林远没接话。 赵敏把瓦刀在墙上颳了刮。“林远,你连队的人越来越多,房子够住吗?” “不够就再盖一栋。” 方华从帐本上抬起头。“林远,白医生的工资怎么算?” “你看著办。”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走了。 林远把最后一把鱼食撒完。 三天后,省里来人。 来的是吴德明。 周明跟在后面,手里拿著那份假报告。 吴德明脸上的笑,像刀子刻出来的。 他现在笑得越欢,等会儿就哭得越惨。 第133章 当场打脸 吴德明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 他穿著一件藏蓝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踩在砂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周明跟在后面,手里捧著那份假报告,腰板挺得笔直,像是捧著圣旨。 王老虎从工地跑过来,拦在暖棚门口。 “你们找谁?” “找林远。”吴德明把烟別到耳朵上,“省农业厅复查。” 林远从高温棚出来,站在门口,没让开。 “吴老,复查什么?” “土样重金属超標,水样农药残留超標。” 周明抢在前面,把报告举起来。 “省农科院检测中心的报告,白纸黑字,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远没看那份报告。 “周技术员,你取样的时候,进棚了吗?” 周明愣了一下。 “进了。” “谁跟你进去的?” “没人。我自己取的。” 林远笑了。 “你自己取的?暖棚的钥匙在秦晚手里,你没找她要。你怎么进去的?” 周明的脸涨红了。 “我——我翻窗户进去的。” “翻窗户?暖棚的窗户离地面一米八,你穿著皮鞋,翻窗户进去取样?” “你取样用的什么工具?装在哪儿的?取了多少克?取了哪个位置的土?” 周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吴德明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林远,你这是在审犯人。” “我不是审犯人。我是核实取样过程。” 林远看著他。 “吴老,你是搞了一辈子农业的人,取样规范你比我清楚。” “取样人、取样时间、取样位置、取样工具、样品编號、封存方式,缺一不可。” “周技术员一样都答不上来,你信他的报告?” 吴德明没接话,看了周明一眼。 周明的手开始抖了。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土样。 她走到林远旁边,把袋子举起来。 “吴老,这是暖棚的土样。你拿去测。” “测完了,跟周技术员那份对比一下。” 赵敏从工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玻璃瓶,里面装著水样。 她把瓶子放在地上,看了周明一眼,没说话。 方华从连部出来,翻开本子,念了一串数字。 “这是暖棚土样的有机质含量、ph值、重金属含量。” “省农科院上个月测的,存档在案。” “吴老,你要不要看看?” 苏晚晴从招待所出来,抱著无人机,远远站著,没过来。 白若溪从治疗室出来,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吴德明看著那几个女人,又看了看林远。 “林远,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不是架你。是让你看清。”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吴德明。 “这是周明座位底下找到的。” “里面有两百块钱和一张纸条,是你写的。” “『样本已送。结果出来通知你。——吴』。” 吴德明的脸色变了。 他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纸条上確实是他的字,但不是他写的——是有人模仿的。 可他没法证明。 纸条上的字,像极了他的笔跡。 周明的腿开始抖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吉普车的门上,车门弹回来,又撞在他腿上。 “吴老,我——” “闭嘴。” 吴德明把信封塞进口袋,看著林远。 “林远,你今天是有备而来。” “不是有备而来。是证据自己跑出来的。” 吴德明沉默了几秒。 他转过身,看著周明。 “周明,你取样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进棚?” 周明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说!” 吴德明的声音突然大了。 “没……没进棚。我让刘小军取的。取的是后山的土,食堂的水。” 吴德明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操场上,风吹过来,把中山装的下摆掀起来,露出里面的旧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 他睁开眼睛,看著林远。 “林远,这件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周明停职。报告撤回。省里重新派人来取样。” 林远看著他。 “吴老,你写的那张纸条,怎么处理?” 吴德明的手抖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撕了,碎片撒了一地。 “没有纸条。没有电话。” “你来二连的土,是全省最好的。我回去写报告。” 他上了车。 周明跟在后面,腿还在抖。 车门关上的时候,夹住了他的衣角,他拉了一下,没拉动,又拉了一下。 衣角撕了,留了一片布在车门外。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秦晚站在林远旁边,把手里的土样袋子放在地上。 “他走了。” “嗯。” “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他自己写的纸条,自己撕了。他比周明还怕。” 赵敏把瓦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林远,那张纸条,真是他写的?” “不是。是刘小军模仿的。” 赵敏愣了一下。 “刘小军会模仿笔跡?” “他是刘叔的儿子。刘叔是木匠,木匠的手艺,不光会刨木头,还会写字。” 赵敏把瓦刀別回腰后,走了。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走了。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转身回了招待所。 白若溪走过来,手里还拿著那个文件夹。 她打开,里面是一沓空白的处方笺。 “林远,卫生室的处方笺,我印好了。你看看。”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 抬头印著“红星团场二连卫生室”,下面一行小字——“负责人:林远,医生:白若溪”。 “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因为你是负责人。我是医生。” 白若溪把文件夹合上。 “你负责管,我负责看病。分工明確。”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过来,放在白若溪手里,没说话,转身走了。 白若溪端起薑汤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甜了。” 她看了一眼秦晚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远。 “她天天这样?” “嗯。” “你天天喝?” “嗯。” 白若溪把碗放在桌上,拿起红围巾,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秦晚蹲在旁边,赵敏蹲在旁边,方华在算帐。 白若溪没来,她在招待所收拾房间。 苏晚晴端著薄荷水站在鱼塘边。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林远,吴德明走了,周明停职了。”秦晚说。 “嗯。” “以后还有人来找麻烦吗?” “会。但来一个,打一个。” 赵敏把瓦刀在墙上颳了刮。 “林远,你今天的纸条,刘小军写的?” “嗯。” “他什么时候学的?” “刘叔教的。木匠的手艺,笔跡模仿是基本功。” 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成功挫败吴德明、周明栽赃阴谋。二连自主权:100%。周明停职,吴德明声誉受损。当前有缘人名单:秦晚、赵敏、方华、孙建国、苏晚晴、沈静、孟夏、白若溪。卫生室已具备基础诊疗能力,建议掛牌运营。】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退出空间。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吴德明走了,纸条撕了。 但撕了不等於没发生过。 省农科院检测中心的王主任手里还有一份报告备份。 那份报告是假的,但白纸黑字,盖著公章。 真样本没测,假样本出了报告。 王主任是白若溪的同学,他信她,但他更信自己的饭碗。 那份报告,他不会主动拿出来。 但林远会让他拿出来。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信封。 里面装著周明座位底下找到的那两百块钱和那张纸条的复印件。 原件被吴德明撕了,复印件还在。 复印件也是证据。 虽然不是原件,但足够让吴德明睡不著觉。 第134章 白若溪坐诊 白若溪正式坐诊的第一天,卫生室门口排了六个人。 王老虎站在最前面,捂著肚子,脸色发青。 他后面是老李,手里端著一碗麵,面没吃,胃疼。 再后面是刘叔拄著拐杖,腿还没好利索,但坚持要来换药。 最后面是三个职工家属,都是头疼脑热的老毛病。 白若溪穿著白大褂,坐在桌前,面前摆著血压计、听诊器、体温计,还有那台血常规仪。 她看了一眼排队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林远。“你坐我旁边,当助手。” 林远在她旁边坐下。 王老虎第一个。他坐下来,把袖子擼上去,胳膊伸到白若溪面前。“白医生,我肚子疼了好几天了。吃什么都拉,拉得腿都软了。” 白若溪量了血压,听了心肺,又用听诊器按了按他的肚子。她看著林远。“你摸一下。右上腹,压一压。” 林远伸手按了一下王老虎的右上腹。王老虎“哎呦”一声,身子缩了一下。 “胆囊的位置。压痛明显。”白若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可能是胆囊炎。抽个血,看看白细胞。” 她拿起採血针,扎了王老虎的手指,挤了一滴血,滴在试纸上,塞进血常规仪。 两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白细胞偏高。 白若溪把结果递给林远。 “你看。白细胞一万二。正常值四千到一万。” 林远接过报告,看了一眼。 “加上压痛、腹泻,胆囊炎的可能性大。” “嗯。先吃药。消炎利胆片,一天三次,一次三片。吃三天,不好转就去县医院做b超。” 王老虎拿著处方单走了。 老李第二个。 他坐下来,把那碗面放在桌上,捂著胃。 “白医生,我胃疼了一周了。吃完饭就疼,饿著也疼。” 白若溪问了几个问题——疼的位置、疼的时间、有没有反酸、有没有黑便。 老李一一回答了。 “可能是胃溃疡。先开药。奥美拉唑,一天一粒。吃一周,不好转就去做胃镜。”白若溪写完处方,递给老李。 老李接过处方,没走,看著林远。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老李张开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出口:“林远,你什么时候学的医?” “在省城学的。”林远说。 老李愣了一下。“省城培训班还教这个?” “教。种菜和看病,都是技术。” 老李拿著处方走了,那碗面端在手里,面已经坨了。 第三个是刘叔。他拄著拐杖走进来,腿上的纱布还渗著血。 白若溪拆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口。 缝合线还在,没有感染,但癒合速度比预想的慢。 “刘叔,你的腿恢復得不太好。营养跟不上。” 刘叔低下头。“老婆走得早,一个人做饭,凑合吃。” 白若溪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维生素,放在他手里。 “这是复合维生素,每天吃一片。多吃肉,多吃蛋。没钱买,找林远。连队食堂的鸡蛋,匀几个给你。” 刘叔接过药瓶,看著林远。 他没说谢谢,把药瓶揣进口袋,拄著拐杖走了。 后面三个职工家属都是小毛病。 一个头疼,开了去痛片。 一个嗓子疼,开了阿莫西林。 一个腰疼,白若溪让林远给她推拿了几下,那人站起来,腰直了,连声说谢谢。 六个病人看完,白若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她看著林远。“你推拿的手法,跟谁学的?” “自己看书学的。” “推拿是手艺活,看书学不会。” 林远没接话。 秦晚端著一碗薑汤走进来,放在桌上,没看白若溪,只看著林远。 “林远,喝点。” 林远端起来喝了一口。 红糖的,热的,红薯还在筷子上架著。 白若溪等秦晚走了,端起那碗薑汤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她还是放半块红糖?” “嗯。” “你没跟她说少放点?” “说了。她不听。” 白若溪笑了。 下午,团部来人了。不是钱副团长,不是吴德明,是一个林远没见过的人。 四十多岁,方脸,穿著军装,臂章上写著“师部”。 他下了吉普车,没进暖棚,直接去了连部。 孙副政委出来迎接,两人握了手。 孙副政委朝高温棚这边看了一眼,喊了一声:“林远,过来!” 林远走过去。那人伸出手。 “林远同志,我是师部农业科的,姓陈。听说你们连队的暖棚搞得好,师部想在全师推广。你准备准备,下周来师部开会。” 林远握了一下手。 “陈科长,推广可以。但技术核心,不外传。” 陈科长笑了。 “不外传就不外传。你人来就行。师部的会,各团场的连长、技术员都来。你讲讲,让他们开开眼。” 林远看著他。 “陈科长,谁让你来找我的?” “周厅长。他说二连的技术,全省领先。师部的会,你不去,没人能讲。” 林远点了点头。“行。我去。” 陈科长走了。 方华从连部出来,站在林远旁边。 “林远,师部的会,你去讲什么?” “讲种菜。” “种菜谁不会?” “我种的菜,一块九一斤。他们的菜,五毛一斤。区別在这儿。”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赵敏从工地过来,手里拿著瓦刀。“林远,你去师部开会,果园的树苗谁种?” “孟夏来。” 赵敏没再问了,把瓦刀別回腰后,走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他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林远,你去师部开会,带谁去?”秦晚问。 “谁也不带。我一个人去。” 秦晚低下头,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那个种水果的,会不会在师部等你?” “她在省城。师部在师部。不在一个地方。” 秦晚没再问了。 赵敏把瓦刀在墙上颳了刮。“林远,你跟孟夏打电话的时候,秦晚在旁边,脸拉著。” “我脸没拉著。”秦晚的声音提高了。 “拉著的。我看见好几次了。” 秦晚站起来,端著薑汤碗走了。碗里还有半碗,她没喝完。 赵敏看著她的背影。“林远,她生气了。” “嗯。” “你不去哄?” “不去。她气消了就好了。” 赵敏把瓦刀別回腰后,走了。 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师部农业推广会邀请已收到。建议准备发言稿,突出二连技术优势。孟夏忠诚度+5,当前95/100。】 第135章 师部亮相 师部的农业推广会定在周四上午九点。 林远提前一天到了师部。 师部在县城边上,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院子比连队的操场大两倍,停满了吉普车和卡车。 他在招待所住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朝北,能看见县城的平房顶。 他坐在床边,拿起电话,拨了连队的號码。 响了三声,秦晚接的。 “到了?” “到了。” “住哪儿?” “招待所。” “一个人?” “一个人。” 秦晚沉默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能听见锅铲的声音,老李在炒菜。 “吃饭了没?” “没。” “那你先去吃饭。別饿著。” “嗯。” 秦晚没掛电话,林远也没掛。 两个人听著彼此的呼吸,隔著几十公里。 “林远,明天开会,你穿什么?” “棉袄。” “哪件?” “蓝底白花那件。” 秦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很轻。 “那件是我的。” “穿著暖和。” 秦晚没说话,过了几秒,电话掛了。 林远放下电话,下楼在招待所食堂吃了碗面。 麵条是白水煮的,上面飘著几片菜叶子,盐放少了,淡。 他吃了一半,放下筷子,上楼。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不是认床,是脑子里有事。 明天的发言稿没写,但他不打算写。 照本宣科没人爱听,他要讲就讲真东西—— 怎么在零下三十度种出辣椒,怎么让鲤鱼半年长到五斤,怎么让土样的有机质含量全省第一。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周四早上七点,林远起床,穿上那件蓝底白花棉袄。 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也起了球,但乾净,是昨晚在招待所水房洗的。 他对著走廊里的穿衣镜看了一眼,棉袄的花色在镜子里格外扎眼。 食堂里吃饭的时候,旁边桌坐著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看了他好几眼。 “你是哪个团场的?” “红星团场。” “红星团场?你就是那个林远?” “是。” 中年人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件棉袄上,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八点半,会议室坐满了人。 各团场的连长、技术员、团部领导,乌压压一片。 主席台上摆著一排桌子,铺著白布,放著搪瓷缸子。 师部的几个领导坐在台上,中间空著一个位置,旁边放著名牌——“红星团场二连林远”。 林远在第一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旁边坐著一个年轻人,穿著四个口袋的军装,头髮往后梳得油光光的,手里夹著一支钢笔,在本子上写著什么。 他看见林远坐下,侧过头来,打量著林远身上那件棉袄。 “你就是林远?” “是。” “我是七连的技术员,姓赵。你们二连的暖棚,我听说过。数据是真的吗?” “你去看过吗?” “没有。” “没看过,就別问真假。” 姓赵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写。 九点,会议开始。 师部的陈科长主持,先讲了一通全省农业形势,又讲了师部的推广计划。 台下一片安静,有人打哈欠,有人低头看表。 陈科长讲完,拿起话筒。 “下面请红星团场二连的林远同志发言。他们连队的暖棚技术,全省领先。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 林远站起来,走上主席台。 他没拿稿子,站在话筒前,先看了看台下。 “各位领导,我今天不讲大道理。就讲我们连队怎么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天,种出了红辣椒。” 台下安静了。 “去年十月,我们搭了第一个暖棚。十八个平方,木条架子,塑料布盖顶,炉子烧煤。成本不到两百块,一个月產菜五百斤。” “今年一月,暖棚扩大到十个。一百平方,月產菜五千斤。沪市蔬菜公司跟我们签了三年合同,独家供应。菠菜九毛一斤,黄瓜一块,西红柿一块一。”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上个月,我们又搭了两个高温棚。种辣椒、茄子、豆角。辣椒上市当天,沪市菜市场两个小时卖完,价格一块九一斤。” 台下安静了。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智能温室控制系统的界面,把屏幕转向台下。 “这是我们自己做的智能温室控制系统。温度、湿度、光照,手机上就能调。” 台下有人站起来看。 姓赵的也站了起来,伸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 “不可能。你一个知青,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东西?” 林远看著他。 “你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 姓赵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坐下了。 陈科长站起来,接过话筒。 “林远同志,你这个系统,能给我们演示一下吗?” 林远点了一下屏幕,调出一號棚的实时画面。 棚內的温度是十五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光照正常。 他又点了一下“升温”,屏幕上的温度数字跳到了十六度。 “现在,连队那边的棚里,炉子自动加了一铲煤。” 林远把手机屏幕转向台下。 “三秒钟后,温度计会显示十六度。” 台下鸦雀无声。 三秒后,手机屏幕上显示:一號棚温度,十六度。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不是稀稀拉拉的,是整整齐齐的。 姓赵的坐在第一排,鼓掌的时候,手在抖。 林远把手机收回口袋。 “各位领导,技术不是吹出来的。是种出来的。” “二连的地,二连的菜,二连的棚,都在这儿。” “你们要学,去二连看。看了就会,会了就能种。种了就能卖。” 他走下主席台。 陈科长拉著他的手,握了又握。 “林远,你讲得好。师部决定了,二连的暖棚技术,在全师推广。你当顾问。” 林远看著他。 “顾问可以。但技术核心,不外传。” “不外传就不外传。你人在就行。” 陈科长笑了。 散会后,林远回到招待所,坐在床边。 他掏出手机,拨了孟夏的电话。 “林远?你开完会了?”孟夏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 “开完了。” “讲得好不好?”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 孟夏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 “树苗的事,你盯一下。下个月发货。” “知道了。林远——” “嗯。” “你什么时候来省城?” “下周。” “来我家吃饭。我爸燉鱼。” “好。” 掛了电话。 秦晚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远,你讲完了?” “讲完了。” “我听陈科长说了。说你讲得好,台下都站起来了。姓赵的被你懟了,脸红得跟辣椒似的。” “你怎么知道?” “方华姐说的。她给团部打电话,团部的人告诉她的。” 秦晚顿了顿。 “林远,你穿那件棉袄去的?” “嗯。” “別人笑你了没有?” “笑了。” “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棉袄暖和。” 秦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然后掛了。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餵鱼。 空间里没人。 秦晚不在,赵敏不在,方华不在。 他一个人蹲在鱼塘边,撒了一把鱼食,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师部推广会发言成功,二连影响力提升至师级。建议趁热打铁,与各团场签订技术指导协议,每团场收取指导费。当前有缘人名单:秦晚、赵敏、方华、孙建国、苏晚晴、沈静、孟夏、白若溪。】 第136章 现场验证 师部推广会结束的第二天,七连的赵技术员果然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三个连队的连长和技术员,开著一辆麵包车,停在了二连操场上。 五个人从车上下来,穿著军装、中山装、对襟棉袄,站成一排,打量著暖棚。 王老虎从工地跑过来,拦在暖棚门口。 “你们找谁?“ “找林远。“赵技术员站在最前面,手里夹著笔记本,“师部推广会后,我们对二连的技术有些疑问,来现场验证。“ 林远从高温棚出来,站在门口。 “验证什么?“ “验证你的数据是不是真的。亩產八千斤、一万两千斤、一万五千斤,我们不信。“ “你不信,早说。上次开会的时候怎么不说?“ 赵技术员的脸红了一下。 “会上人多,不方便。“ “现在人少,方便了。你说,怎么验证?“ 赵技术员翻开笔记本,念了几行字。 “第一,现场测產。第二,现场测土。第三,现场测水。第四,现场演示远程控制系统。“ 林远笑了。 “测產?辣椒还没到採收期。“ “那就测別的。你挑。“ 林远转身走进高温棚。赵技术员和那四个人跟在后面。 秦晚正在摘辣椒,看见进来这么多人,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赵敏从工地过来,站在棚门口。 方华从连部出来,手里拿著本子。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白若溪从治疗室出来,穿著白大褂。 五个女人,五个方向,都在看那五个人。 林远走到辣椒架前,摘了一个辣椒,掰开,露出里面的籽。 “甜椒。亩產八千斤。你测。“ 赵技术员接过辣椒,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 “怎么测?“ “数果。一棵苗上结了多少果,平均果重多少,算出来就是產量。“ 赵技术员蹲下来,数了一棵苗上的辣椒果。 十二个。 他又摘了一个,用手掂了掂。 “二两。“ “十二个果,每个二两,两斤四两。一亩地两千棵,四千八百斤。离八千斤还差得远。“ 赵技术员站起来,看著林远。 林远走到另一棵苗前,摘了一个辣椒,放在他手里。 “你掂的这个,是二两。这个,三两。“ 他又摘了一个。 “这个,四两。“ 赵技术员把三个辣椒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脸色变了。 “同一棵苗上,果子大小不一样?“ “甜椒的特性。头茬果大,二茬果小。你数的这棵,是二茬。头茬的果已经摘了。“ 林远指了指旁边的空枝。 “头茬果,平均四两。十二个果,四斤八两。一亩地两千棵,九千六百斤。“ 赵技术员没说话。 “你们七连的辣椒,一亩地產多少?“ 赵技术员低下头。 “一千五百斤。“ 林远笑了。 “一千五百斤,不信八千斤。你是没见过高的,还是见不得別人高?“ 赵技术员的脸涨得通红。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覷,谁也没出声。 秦晚把手里的剪刀放下,走到林远旁边。 “林远,测土吗?“ “测。“ 秦晚从工具架上拿了一把铲子,蹲下来,在辣椒垄中间挖了一铲土,装进塑胶袋里,递给赵技术员。 “土样。你拿去测。“ 赵技术员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他没带检测设备。带了也没用,他不会用。 方华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递过去。 “上个月省农科院的检测报告。有机质含量全省第一,ph值正常,无重金属超標。你要是不信,自己送去省城测。“ 赵技术员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远。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要不要看航拍图?连队所有暖棚的高清影像,每一垄辣椒的株距、行距、长势,一目了然。“ 赵技术员看著无人机,又看著苏晚晴。 “你又是谁?“ “省农科院植保所的。在二连做技术支援。“ 赵技术员不说话了。 白若溪从治疗室走过来,手里拿著文件夹。 “你们要不要测血常规?我可以抽血。免费。“ 赵技术员看著白若溪的白大褂,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文件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智能温室控制系统,把屏幕转向赵技术员。 “远程控制系统。你要看演示?“ 赵技术员盯著屏幕,点了点头。 林远点了一下“降温“。 屏幕上的温度数字从十五度跳到了十四度。 “现在,棚里的炉子减了一铲煤。三秒后,温度计会显示十四度。“ 三秒后,棚门口的温度计从十五度降到了十四度。 赵技术员站在那里,手里还攥著那个塑胶袋。土洒了一点出来,落在他皮鞋上,他没注意。 “赵技术员,还有什么要验证的?“ 赵技术员摇了摇头。 林远把手机收进口袋。 “你们七连想学技术,可以。派人来二连,从翻地开始学。学一个月,会了,回去种。学不会,別再来。“ 赵技术员转身走了。 那四个人跟在后面。麵包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秦晚站在林远旁边,把手里的铲子放在地上。 “他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丟了两次脸,再来就是不要脸了。“ 赵敏把瓦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林远,你今天懟他的时候,秦晚站在旁边,嘴角翘著。“ “我没翘。“秦晚的声音提高了。 “翘了。我看见好几次了。“ 秦晚端著薑汤碗走了。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走了。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转身回了招待所。 白若溪拿著文件夹,看了林远一眼。 “林远,你今天这个逼,装得可以。“ “什么叫装逼?“ “就是该你表现的时候,你表现得好。“ 林远没接话。 白若溪笑了,拿著文件夹走了。 晚上,林远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赵技术员回去之后,会怎么跟七连连长匯报? 说二连的技术是真的?那他今天丟的脸就白丟了。 说二连的技术是假的?那他拿不出证据。 不说?更丟脸。 他翻了个身。 明天开始,跟各团场签技术指导协议。一个团场五百块,全师十个团场,五千块。 不多,但够买一台手扶拖拉机。 钱要挣,人要懟。 该硬的硬,该软的软。 他闭上眼睛。 隔壁有人在打呼嚕,声音隔著墙传过来,闷闷的。 他听著那声音,慢慢地,睡著了。 第137章 暴风雪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北大荒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风裹著雪,把天和地搅成一团白,连暖棚的塑料布都被吹得鼓起来,像要掀翻。 林远站在高温棚门口,看著外面的雪,皱了皱眉。 这场雪来得太猛,天气预报没说这么大。 秦晚从棚里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剪刀,指节发白。 “棚顶的雪积得太厚了,得上去铲。“ “我去。你待在棚里。“ 林远扛著梯子,冒著雪爬上暖棚顶。 风颳在脸上像刀子,雪灌进脖子里,凉得刺骨。 他用铲子一下一下把雪推下去,推到第三棚的时候,脚下一滑,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后背著地,摔得不轻,眼前黑了两秒。 秦晚从棚里衝出来,蹲在他旁边,脸都白了。 “林远!“ “没事。摔了一下。“ 秦晚把他扶起来,手攥著他的胳膊,攥得很紧。 她的手指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嚇的。 “你別上去了。“ “不上,棚要塌。“ “那我去。“ “你一个女的——“ “你教我的,种菜不分男女。“ 林远看著她。 秦晚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掛著雪,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拦住她。 秦晚爬上梯子,接过铲子,一下一下把雪推下去。 她的动作不如林远快,但很稳,每一下都推得乾乾净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雪落在她身上,头髮全白了,像谁给她戴了一顶白帽子。 雪停了。天黑了。 秦晚从梯子上下来,浑身是雪,眉毛上、睫毛上全白了。 她站在林远面前,喘著气,嘴唇发紫。 林远伸手拍掉她身上的雪,手指碰到她的脸,凉得像冰。 “脸冻坏了。“ “没事。你以前也这样。“ 林远没说话,拉著她的手进了治疗室。 白若溪不在,她去县城取药了。 林远把炉子烧旺,让秦晚坐在炉子旁边。 他倒了一盆热水,把毛巾泡进去,拧乾,敷在她脸上。 秦晚闭著眼睛,睫毛上的雪化了,水珠掛在上面,亮晶晶的。 “你为什么要上去?“ “因为你上了。“ 林远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毛巾拿下来,又泡了一次热水,拧乾,敷在她脸上。 “你今天摔下来的时候,我心跳停了。“ “停了还能跟我说话?“ “停了一下,又跳了。“ 秦晚睁开眼睛,看著他,“你以后別爬那么高了。要爬,我跟你一起爬。“ 林远没接话。 他把毛巾放在桌上,坐在她旁边。 两人並排坐著,炉火映在脸上,红红的。 秦晚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冻得通红。 林远伸手握住她的手,凉凉的,慢慢暖过来了。 秦晚没缩回去,也没动。 炉火噼里啪啦地响。 “明天早上喝什么?“ “红糖的。“ 秦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林远,你今天摔下来的时候,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是摔坏了,我怎么办?“ 林远没接话。 秦晚推开门,走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她的脚印踩在雪里,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新楼门口。 林远站在治疗室门口,看著那些脚印,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林远刚进高温棚,桌上摆著一碗薑汤。 红糖的,冒著热气,筷子上架著一块红薯。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烫的,红薯是热的。 秦晚蹲在辣椒垄里,剪刀咔嚓咔嚓响,没抬头。 “昨晚说的话,我想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是摔坏了,我怎么办?“ “想好了。“ 林远放下碗,“你怎么办,我都陪著。“ 秦晚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来,没说话,继续摘辣椒。 摘了两下,又停住,背对著他,肩膀抖了一下。 赵敏从工地过来,手里拿著瓦刀,站在棚门口。 她看了一眼林远,又看了一眼秦晚,没说话,转身走了。 方华从连部出来,手里拿著本子,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没人说话。但有人看见了。 晚上,林远和秦晚在空间里。 没有餵鱼。炉火生著,暖烘烘的。 秦晚从储藏间拿出一个红布包,放在林远手里。 林远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戒指,素圈,没有花纹。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去县城。方华帮我挑的。“ 林远拿出那个大的,戴在自己手上。 又拿出那个小的,拉起秦晚的手,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秦晚的手指在抖,但没缩回去。 “戴了,就不能摘了。“ “不摘。“ 秦晚低下头,看著自己手指上那个银圈,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擦,就那么看著,眼泪滴在红布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林远,我想跟你结婚。“ “结。“ 秦晚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笑了。 “什么时候?“ “明天打报告。“ “打了多久能批?“ “一周。“ 秦晚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两人站在空间里,炉火映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墙上,合在一起。 林远退出空间,秦晚跟他一起退出来。 两人站在新楼三楼的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对银戒指上,亮亮的。 “你回屋吧。明天还要去打报告。“ “你先回。“ 秦晚走了。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进去,没关门。她站在门口,看著林远。 林远走过去,进了她的房间。秦晚关上门。 第二天一早,林远从秦晚的房间出来,穿著那件蓝底白花棉袄。 秦晚跟在后面,头髮散著,脸红红的,没扎辫子。 走廊里没人。 上午,林远去团部打结婚报告。 钱副团长看著报告,愣了一下。 “你要结婚?“ “是。“ “跟谁?“ “秦晚。“ 钱副团长拿起笔,签了字。 “你这个人,种菜厉害,结婚也快。“ 林远没接话。他拿起报告,转身走了。 晚上,林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手指的银戒指上,亮亮的。 对面房间,秦晚的灯还亮著。 她在剪红纸,剪喜字。剪刀咔嚓咔嚓的,隔著墙传过来,很轻,但很清晰。 他听著那声音,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隔壁有人在打呼嚕,声音闷闷的。 他听著那声音,慢慢地,睡著了。 第138章 结婚 第一百三十八章 婚礼定在周六。 二连的食堂摆了八桌,桌椅是从各连队借来的,高低不平,腿上垫著砖头。 墙上贴著方华剪的喜字,窗户上掛著红纸,赵敏在新楼门口砌了一堵墙。 不是真的墙,是半人高的花墙,青砖缝里塞著红绸,上面写著“百年好合“,字是她用瓦刀尖刻的。 钱副团长坐在主桌,穿著军装,胸前別著钢笔。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咳嗽了一声。 “今天,我代表团部,祝贺林远同志和秦晚同志新婚大喜。“ 他顿了顿,看著林远。 “林远,你种菜厉害,结婚也快。別人谈恋爱三年,你三个月。別人打报告半年,你三天。你这个人,干什么都比別人快一步。“ 底下哄堂大笑。 王老虎拍著桌子,笑得岔气。“钱副团长,您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夸。“钱副团长喝了酒,坐下,“都给我喝。不醉不归。“ 林远和秦晚挨著桌子敬酒。 秦晚穿著红棉袄,是新的,缎面的,在灯光下泛著光。 头髮扎成两条辫子,辫梢繫著红头绳,脸红红的,不是擦了胭脂,是热的。 林远穿著那件蓝底白花棉袄,洗得发白,但乾净。 他左手拉著秦晚,右手端著酒杯,手指上的银戒指亮亮的。 敬到第三桌,赵敏拦住了。 她站在椅子上,瓦刀別在腰后,手里举著一碗酒。 “林远,这碗酒,你得喝。“ “我喝。“ “不是你自己喝。“赵敏跳下椅子,把酒碗递到秦晚嘴边,“新娘子也得喝。喝了这碗,以后你砌墙,她递砖。你种菜,她浇水。你摔下来,她接著。“ 秦晚看著那碗酒,眉头皱了一下。 她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呛住了,捂著嘴咳嗽。林远拍著她的背,把酒碗接过来,把剩下的喝完。 “赵敏,够了。“ “不够。“赵敏从兜里掏出一块红布,里面包著两个核桃,“这是我砌墙时捡的,一对,圆润。送给你们。早生贵子。“ 底下又笑。有人喊:“赵敏,你自己怎么不早生贵子?“ “我?“赵敏把瓦刀抽出来,往桌上一拍,“我嫁给砖了。“ 哄堂大笑。 敬到第五桌,方华站起来了。 她没喝酒,手里拿著帐本,翻到新的一页。 “林远,这桌的喜糖,我数了。一人三块,多出来的两块,记在你帐上。“ “记。“ “烟也是。一人半包,这桌多抽了三根,也记你帐上。“ “记。“ 方华合上本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薄薄的。 “这是我隨的礼。不是钱,是一张欠条。以后你孩子出生,我免费当三年会计。帐本我管,一分不差。“ 林远接过欠条,看了一眼,上面方方正正写著:“自愿为林远秦晚之子/女记帐三年,分文不取。立据人:方华。“ 底下有人喊:“方华,你这礼太抠了!“ “不抠。“方华把笔夹在耳朵上,“我的帐,比钱值钱。“ 敬到第七桌,苏晚晴抱著无人机走过来。 她没喝酒,眼镜片上反著光。 “林远,婚礼全程,我拍了。从拜堂到敬酒,四十七分钟。回去我剪成片子,配音乐。“ “什么音乐?“ “《东方红》。“ 底下爆笑。 苏晚晴推了推眼镜,没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无人机从食堂门口飞进来,悬在新人头顶,螺旋桨转得嗡嗡响,下面掛著一个小篮子。 “我的礼在篮子里。“ 林远伸手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温度计,精致的,铜壳。 “这是我改装的。掛在暖棚里,不用电池,靠温差发电。精度零点一度。“ 秦晚看著那个温度计,又看著苏晚晴。 “谢谢。“ “不用谢。“苏晚晴操纵无人机降落,“以后你们吵架,我拍下来。也剪成片子。“ 底下笑得更厉害了。 敬到最后一桌,门口进来一个人。 孟夏。 她穿著深蓝色工装裤,解放鞋,头髮扎著马尾,背著一个帆布包。她从省城赶来,长途汽车坐了四个小时,脸上带著灰,但眼睛很亮。 她站在门口,看著林远和秦晚,没说话。 食堂里安静了一下。 秦晚的手在林远手心里紧了一下。 孟夏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林远。 “果园的管理手册。我重新写了一遍。后面加了冬季修剪的章节。“ 林远接过来,翻了翻,字跡工整,比上一版厚了三分之一。 “你专门跑来,就为了送这个?“ “不是。“孟夏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红纸包,“这是礼。省城买的,雪花膏。新娘子用的。“ 她把纸包递给秦晚。 秦晚接过来,手指在纸包上摩挲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孟夏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林园的名字,我刻在果园门口的石头上了。隶书,好看。“ 她说完,走了。门外的长途汽车还在等著,排气管冒著白气。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王老虎喊了一声:“喝酒!继续喝!“ 气氛又热起来。 晚上,闹洞房。 不是在新楼,是在治疗室。白若溪坚持的,说治疗室的床结实,经得起折腾。 屋里挤满了人。 王老虎、老李、刘师傅、赵敏、方华、苏晚晴、白若溪,还有十几个连队的职工。 窗户上趴著人,门缝里塞著脑袋。 白若溪穿著红毛衣,没穿白大褂。她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个听诊器。 “按规矩,先听心跳。新郎新娘,谁先来?“ “一起。“底下喊。 白若溪把听诊器按在林远胸口,听了三秒,又按在秦晚胸口,听了三秒。 “新郎心跳八十。新娘心跳一百二。秦晚,你紧张什么?“ 底下爆笑。 秦晚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把脸埋进林远胳膊里。 赵敏跳上床,从兜里掏出一根绳子,上面繫著一颗糖。 “吊起来!新郎新娘一起咬!咬不到不准睡!“ 糖被吊在两人中间,晃晃悠悠的。 林远和秦晚凑过去,嘴唇刚碰到糖,底下有人喊:“亲一个!亲一个!“ 林远没亲糖,转头亲了秦晚的嘴唇。 底下炸了。 王老虎拍著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远!你耍赖!“ “我没耍赖。“林远看著秦晚,“我亲我老婆,天经地义。“ 秦晚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哭出声,就是笑,笑著流泪。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不知道记的什么,然后也笑了。 苏晚晴的无人机在窗外飞著,红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录像。 白若溪把听诊器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塞到林远手里。 “我的礼。不是钱,是两张处方。一张治感冒,一张治拉肚子。以后你们谁病了,不用跑县城。“ “谢谢白医生。“ “別谢我。“白若溪转身往外走,“谢你自己。你把刘叔的腿包好了,我才来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晚一眼。 “秦晚,你嫁了个好大夫。也是好农民。“ 说完,她推门走了。红毛衣在走廊里闪了一下,没了。 人渐渐散了。 王老虎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嘿嘿笑。 “林远,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就不打扰了。“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林远和秦晚。 秦晚坐在床边,头髮散开了,红棉袄的扣子鬆了一颗。她低著头,看著自己手指上的银戒指,在灯光下亮亮的。 “林远,今天人多,我没问你。“ “问什么?“ “你后悔吗?“ 林远蹲下来,看著她。 “后悔什么?“ “娶我。“ 林远伸手,帮她把扣子系好,手指碰到她的下巴,抬起来。 “不后悔。“ “真的?“ “真的。“ 秦晚的眼泪又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没擦乾净。 “那你帮我摘了辫子。我头皮勒了一天,疼。“ 林远站起来,帮她解红头绳。辫子散开来,头髮披在肩上,皂角的香味散出来。 他把手插进她的头髮里,轻轻揉了揉。 “还疼吗?“ “不疼了。“ 窗外,无人机还在飞,红灯一闪一闪。 远处,赵敏的瓦刀声又响起来,噹噹的,很有节奏。 她在给新楼砌台阶,说是明天早上要用。 更远处,白樺林在月光里泛著银白色,雪还没化完。 林远关了灯。 屋里黑下来,只有银戒指在月光下亮著,像两颗小月亮。 第139章 蜜月没度成 结婚第二天,天还没亮,秦晚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穿衣服,怕吵醒林远,扣子繫到第三颗的时候,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几点?“ “五点。“ “起这么早干什么?“ “暖棚的温度该调了。昨天结婚,炉子没人看,温度肯定掉了。“ 林远睁开眼睛。秦晚头髮散著,红棉袄没扣好,领口露出一截锁骨,银戒指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他鬆开她的手腕,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打开智能温室控制系统。 一號棚温度十二度,低了二度。 他点了一下“升温“。 数字跳到了十三度。 “好了。三分钟到十五度。“ 秦晚愣了一下。“你躺著也能调?“ “躺著也能。“ “那你还让我爬上去铲雪?“ “铲雪和调温度,不是一回事。“ 秦晚把扣子系好,下了床,站在窗前。窗帘没拉严实,月光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看著操场上的暖棚,塑料布泛著淡蓝色的光,炉火从烟囱里冒出来,白烟散开。 “结了婚,你是不是就不种菜了?“ “谁说的?“ “我自己想的。你事太多,忙不过来。“ 林远下了床,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忙得过来。种菜你管,卫生室白若溪管,果园孟夏管,帐目方华管。我管你们。“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门被敲响了。 王老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嗓门大得像打雷。 “林远!起来了没有?团部来人了!省里派的检查组,已经到了!叫你过去!“ 林远拉开门。王老虎站在走廊里,棉袄扣子系错了位,帽子歪戴著。 “检查组?省里不是刚来过?“ “不是吴德明。是另一个。姓韩。开的车是省城牌照,比吴德明那辆新。带了五六个人,扛著设备,说要全面检测二连的技术体系。“ 林远穿上棉袄,拉著秦晚的手,下了楼。 操场上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身上没泥,是新洗的。旁边还停著一辆麵包车,车门开著,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搬仪器。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暖棚门口,背著手,仰头看著棚顶。 林远走过去。 “同志,你是——“ “省农业厅新任技术监督处处长,姓韩。“ 那人转过身,伸出手,握了一下很快鬆开。 “林远同志,你们二连的技术,省里很重视。但之前的鑑定,程序上有问题。今天我带队来,重新检测。“ “谁让你来的?“ “周厅长。他说二连的技术要推向全国,必须经得起检验。“ 秦晚的手在林远手心里紧了一下。 林远拍了拍她的手背,鬆开。 “韩处长,检测可以。但合同签了三年,技术核心不外传。你测你的,我不拦。测完了,数据不能公开。“ 韩处长皱了皱眉。 “省里的检测,数据是要归档的。不公开,怎么归档?“ “归档可以。归档不等於公开。你要公开,先去找沪市王科长,先去找香港陈老板。他们同意,我没意见。“ 韩处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先测。测完了再说。“ 他一挥手,那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提著仪器进了高温棚。 林远跟进去,秦晚跟在后面。 韩处长蹲下来,亲自取土样。他用取土器钻了五个点,装袋,编號,封存。动作规范,比周明强一百倍。取完土,又取水样。从水渠的上游、中游、下游各取一瓶,贴上標籤。 “辣椒,我摘几个回去测。“ “摘。“ 韩处长摘了三个辣椒,装进密封袋。又摘了三个西红柿、三根黄瓜,一样一样装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检测报告下周出来。到时候,我亲自送过来。“ “韩处长,你是新来的?“ “是。上周刚到任。“ “吴德明呢?“ “退休了。上周办的。“ 林远看著他。 韩处长没再说,转身走了。黑色轿车发动,麵包车跟在后面,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秦晚站在林远旁边,手里攥著剪刀。 “你今天没懟他。“ “他没错。懟什么?“ 秦晚低下头,没再问。 白若溪从治疗室走过来,手里拿著红围巾。 “林远,那个韩处长,我看他不顺眼。“ “怎么?“ “他看秦晚的眼神,多停了一秒。“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 林远看著她。 “什么眼神?“ “看你的眼神,是正常的。看她的眼神,不对。“ 林远没接话。他拉起秦晚的手,往新楼走。 晚上,林远和秦晚在空间里。 炉火生著,暖烘烘的。 秦晚坐在木箱上,手里拿著那对银戒指,擦了一遍又一遍。 “別擦了。再擦就磨薄了。“ 秦晚把戒指戴上,靠在他肩上。 “林远,韩处长看我的眼神,多停了一秒。是不是因为我是你老婆?“ “不知道。可能是你好看。“ 秦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 她站起来,把戒指摘下来,放在红布包里,又拿出来戴上。来回好几次。 林远看著,没说话。 “林远,你说韩处长的报告,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他是搞技术的。搞技术的人,只看数据。“ “那吴德明呢?退休了,还会不会搞事?“ “退休了就没权了。没权,搞不了事。“ 林远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她的手凉凉的,慢慢暖过来。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操场上,照在暖棚的塑料布上,像铺了一层盐。 远处,团部的方向,灯火稀疏。 秦晚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林远摸了摸她的头髮,皂角的香味散出来。 “睡吧。明天还要调温度。“ “嗯。“ 秦晚闭上眼睛,手指还攥著银戒指。 林远看著炉火,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关了灯。 屋里黑下来,只有银戒指在月光下亮著,像两颗小月亮。 韩处长的报告还没影,果园先来了一个人。 一辆黑色轿车直接停在果园门口,碾碎了刚铺的碎石路。 第140章 纸上种树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老头,六十多岁,头髮花白,金丝眼镜,手里拄著根拐杖。不是腿不好,是拿来指指点点的。 孟夏正在修剪梨树枝,剪刀停在半空。 她认识这个老头。 郑研究员,果树所的老资格,一辈子没下过地,论文写了几百篇,最爱干的事就是挑別人毛病。 “孟夏,种果树三年了,种出名堂了吗?“ 郑研究员拄著拐杖,站在梨树下面,仰头看著枝杈。 “树形不对,修剪过重,明年掛不了果。“ 孟夏没接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郑研究员走到苹果树那边,摘了一片叶子,对著光看了看,又闻了闻。 “叶面有锈斑,病害。你用的什么药?“ “没用过药。生物防治。“ “生物防治?“ 郑研究员笑了,笑声乾巴巴的,像砂纸擦木头。 “你一个年轻人,懂什么生物防治?“ 他把叶子扔在地上,转过身看著林远。 “你就是林远?省报上那个?“ “我是。“ “你们二连的果园,技术指导是谁?“ “孟夏。“ “她?“ 郑研究员又笑了,金丝眼镜往下滑了一截,他没扶。 “她是我学生。果树栽培课,我教的。考试刚及格,你让她指导果园?“ 孟夏的脸红了,红到耳朵根。 她低下头,手里的剪刀攥紧,指节发白。 “郑老师,我——“ “你別说话。“ 郑研究员打断她,拐杖指著林远的鼻子。 “林远,暖棚技术我不懂,但果树这块,我是专家。你的果园,树形不对,修剪过重,病害严重,土壤板结。按这个状態,明年掛果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林远看著他。 “郑研究员,你测过土吗?“ “不用测。我看了就知道。“ “你摘过叶吗?“ “不用摘。我看了就知道。“ “你尝过果吗?“ “不用尝。我看了就知道。“ 林远笑了。 “看了就知道?那你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智能果树栽培系统。 屏幕亮了。 土壤ph值6.5,有机质含量中等,水分適中。 他又点了一下“病害诊断“。 摄像头对著苹果树扫描一圈。 结果显示:叶面锈斑,非病害,系昼夜温差大造成的生理性斑点,不影响果实品质。 郑研究员看著屏幕,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智能果树栽培系统。我们自己做的。“ 林远把屏幕转向他。 “测土、测水、测病害,不用看,不用闻,不用尝。机器说了算。“ “你这机器准吗?“ “你测一下。“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叠铲,蹲下来,在苹果树下挖了一铲土,装进塑胶袋,递过去。 “土样。你拿去测。测完了,跟我的数据对比。“ 郑研究员接过袋子,没说话。 拐杖靠在腿上,金丝眼镜歪了,没扶。 林远把手机收进口袋。 “郑研究员,你说孟夏考试刚及格。她考试及格,是您教的。她种的树,也是您教的。她种了三年,您来看,说她不行。您这不是打她的脸,是打您自己的脸。“ 郑研究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您一辈子没下过地,论文写了几百篇。您种的树呢?在哪里?“ 林远看著他。 “您连一棵树都没种过,凭什么指导种树的人?“ 郑研究员的脸涨得通红。 他站在那里,手开始抖了,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你、你——“ “我什么?“ 郑研究员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差点被碎石绊倒。 黑色轿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白樺林尽头。 孟夏蹲在地上,剪刀掉在草里。 她没捡,低著头,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憋著,憋得浑身发抖。 林远蹲下来,把剪刀捡起来,放在她手里。 “孟夏,他说的不对。你的树形没问题。你的修剪也没问题。你种了三年,比他在论文里写的强一百倍。“ 孟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没哭,但嘴唇在抖。 “林远,他是我老师。大学的时候,他真的教过我。他说我考试刚及格,是真的。“ “考试刚及格,不代表种树也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 林远站起来,把手递给她。 “你的果园,你说了算。他说什么都不算。“ 孟夏看著他的手,把手放进去。 他拉她起来。 她的手凉凉的,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过来。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手里端著一碗薑汤。 她站在棚门口,看著林远和孟夏。 看著林远握著孟夏的手,看著孟夏低著头,看著两人站在苹果树下面。 她没过来。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碗里的薑汤还冒著热气,她走得很慢,汤洒了一点出来,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晚上,林远回到房间。 秦晚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那对银戒指,擦了一遍又一遍。 “別擦了。再擦就磨薄了。“ 秦晚把戒指戴上,没看他。 “你今天拉孟夏的手了。“ “拉了。她蹲在地上起不来。“ “她起不来,你不会拉她胳膊?非得拉手?“ 林远看著她。 “你吃醋了?“ “没有。“ “你吃醋了。“ 秦晚把戒指摘下来,放在红布包里,又拿出来戴上。 来回好几次。 “以后我不拉別人手了。“ “真的?“ “真的。“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只拉我的?“ “只拉你的。“ 秦晚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果园里。 梨树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叶子上的锈斑像撒了一层银粉。 孟夏在招待所房间里,正翻著果园的管理手册,一页一页地看。 她看到某一页,停住了,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很久。 那一页写著:生理性斑点,非病害,无需用药。 是她自己写的字,三个月前。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林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个歪嘴的葫芦。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隔壁有人在打呼嚕,声音隔著墙传过来,闷闷的。 他听著那声音,慢慢地,睡著了。 第141章 谁质疑谁举证 韩处长的检测报告是周四上午送到的。 他亲自来的,没带隨从,一个人开著那辆黑色轿车,车身上溅了泥点子,没洗。 他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盖著省农业厅的公章,走到高温棚门口,递给林远。 “检测报告出来了。你先看,有问题隨时找我。“ 林远接过纸袋,打开,抽出厚厚一沓纸。 第一页是土样——有机质含量全省第一,重金属为零,ph值6.8。 第二页是水样——无农药残留,无重金属超標,硬度適中。 第三页是辣椒——维生素c含量每百克一百五十毫克,比省农科院对照组高出百分之四十。 后面全是数据,密密麻麻,每一个数字后面都盖著检测中心的章。 秦晚站在旁边,凑过来看,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这个数字,比咱们自己测的还高。“ “省里的设备更精密。“ 林远把报告放回纸袋,看著韩处长。 “报告没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 “上报省厅,存档备案。“ 韩处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你这批数据,如果公开,全省的农业技术推广工作都要重新调整。你確定不公开?“ “合同签了三年。三年后,公开不公开,我说了算。“ 韩处长把烟別到耳朵上,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发动了,没开走。他又熄了火,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你昨天懟了郑研究员?“ “懟了。“ “懟得好。“ 韩处长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没点。 “他在省城名声不好。一辈子没下过地,谁都懟。你懟了他,省城不少人拍手。“ 韩处长走了。黑色轿车碾过砂石路,扬起一片尘土,这次没那么快,慢悠悠的,像是心情不错。 下午,郑研究员又来了。 不是一个人。带了三个老头,都是省农科院退休的,头髮全白,戴老花镜,拄著拐杖,站成一排,像三道篱笆。 四个人下了车,没进果园,直接站在操场上,堵著暖棚门口。 王老虎从工地跑过来,手里拿著瓦刀,站在旁边,看著那四个老头,没说话。 林远从高温棚出来,看著郑研究员。 “郑老师,又来指导工作?“ 郑研究员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抖了抖,举起来。 “这是省农科院几位老专家的联名信。对你的检测报告,我们提出质疑。“ “质疑什么?“ “质疑数据造假。“ 郑研究员把文件递给林远。 “你的土样有机质含量全省第一?你的辣椒维生素c含量比省农科院高出百分之四十?不可能。“ 林远接过文件,看都没看,递给方华。 方华接过去,翻了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联名信上签了四个人。郑研究员,还有三位——果树所、土肥所、植保所的退休人员。“ “在职的没人签?“ 方华又翻了一遍。 “没有。“ 林远看著郑研究员。 “郑老师,你的联名信,在职的专家一个都没签。说明什么?“ 郑研究员的脸红了。 “说明他们怕得罪人。我不怕。“ “你是不怕。你退休了,谁也管不著你。“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智能温室控制系统,把屏幕转向郑研究员。 “这是实时数据。土样、水样、辣椒、西红柿,每半小时更新一次。你要质疑,先看看这个。“ 郑研究员盯著屏幕,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旁边三个老头也凑过来看,脑袋挤在一起,拐杖戳在地上,咚咚响。 “这是假的。“郑研究员说,“你做一个假系统,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 林远笑了。 “假系统?韩处长的报告,省农业厅的章,检测中心的公章,都是假的?“ 郑研究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郑老师,您退休几年了?“ “五年。“ “五年没下过地了吧?“ 郑研究员的脸涨得通红。 “您五年没下过地,连现在的暖棚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您的质疑,有什么意义?“ 郑研究员的手开始抖了,拐杖戳在地上,戳出一个坑。 旁边三个老头面面相覷,谁也不出声。 白若溪从治疗室出来,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文件夹。 “郑老师,您要不要测一下血常规?您脸色不太好,手也在抖。可能是帕金森早期。“ “我没帕金森!“ “您別激动。激动了手抖得更厉害。“ 郑研究员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戳,转身走了。 那三个老头跟在后面,步子很快,拐杖戳得满操场都是坑。 林远看著那些坑,转头对王老虎说:“老虎,明天把操场填平。“ 王老虎提著瓦刀应了一声。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手里端著薑汤,走到林远面前,递给他。 林远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的,烫的。 “你今天没拉別人的手。“ “没拉。“ “孟夏的手也没拉?“ “没拉。她蹲在地上自己起来的。“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她把空碗拿回去,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刚才懟郑研究员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您五年没下过地,您的质疑有什么意义——够狠。“ “实话。“ 秦晚笑了,端著碗走了。 晚上,林远回到房间。 秦晚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那对银戒指,擦了一遍又一遍。 “別擦了。再擦就磨薄了。“ 秦晚把戒指戴上,靠在他肩上。 “郑研究员还会不会来?“ “不会了。丟了三次脸,再来就是不要脸了。“ “那省里还有其他专家吗?“ “有。但不会来了。韩处长的报告一出,谁再来质疑,就是打韩处长的脸。“ 秦晚把手指伸到他面前,戒指上沾著水珠,在灯光下亮亮的。 林远伸手,把水珠擦掉。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凉凉的,慢慢暖过来。 “睡吧。明天还要调温度。“ “嗯。“ 林远关了灯。 屋里黑下来,只有银戒指在月光下亮著。 窗外的操场还没填平,郑研究员的拐杖戳出来的坑,在月光下像一个个小嘴巴,张著,合不上。 远处,团部的方向,灯火稀疏。 韩处长的报告进了省厅的档案柜,锁上了。钥匙在他自己手里。 一个只相信数据的人,他的钥匙比谁都安全。 第142章 省城来的「合作者」 郑研究员走后的第三天,省城来了一辆白色轿车。 车身上没写字,但牌照是省城的,比韩处长那辆还新。 车上下来两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装,不打领带,头髮往后梳得油光光的,手里夹著一个黑色皮包。 后面跟著个年轻女人,抱著文件夹,是他的秘书。 方华从连部出来,那人递上一张名片。 方华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转身走进高温棚,把名片放在林远手边。 “林远,省城来的,姓钱,是一家农业公司的总经理。说要跟咱们谈『合作』。” 林远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省城绿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钱建国。 他把名片放下,走出棚。 钱建国正站在操场上,仰头看著新楼,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 他看见林远,把烟別到耳朵上,伸出手。 “林远同志,久仰久仰。你们二连的菜,在省城名气很大。我们公司是做农產品出口的,想跟你们合作。” 林远没握手。“合作什么?” 钱建国把手收回去,笑了笑。 “代理。你们二连的菜,出口东南亚。价格比香港高,量比香港大。条件也很简单——你们的技术,我们共享。” 秦晚从棚里出来,站在林远旁边。 林远看著钱建国。 “技术共享?怎么共享?” “你们的技术资料、种植数据、管理经验,全部交给我们公司。我们负责市场推广、品牌运营、出口代理。利润五五分。” 林远笑了。 “五五分?技术是我的,地是我的,菜是我种的。你出什么?” 钱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们出渠道。东南亚的市场,不是谁都能进的。” “香港陈老板也是做出口的。他出渠道,不出技术。你出渠道,还要技术。你的渠道比他的金贵?” 钱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林远同志,我们公司是省里重点扶持的农业龙头企业。跟你们合作,是看得起你们。” 林远看著他。 “省里重点扶持?哪个省领导扶持的?” 钱建国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省农业厅的推荐信。周厅长签的字。” 林远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推荐信是真的,周厅长的签名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 他把文件还给钱建国。 “周厅长推荐你来的?” “对。周厅长说,你们二连的技术好,但市场渠道窄。我们公司渠道广,合作是双贏。” “周厅长知不知道,你要我的技术?” 钱建国愣了一下。 “林远,这是商业合作。技术共享,很正常。”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周厅长的號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厅长,省城绿源公司的钱建国在我这儿。他说您推荐他来谈合作。要我的技术资料、种植数据、管理经验,利润五五分。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厅长的声音冷了下来。“把电话给他。” 林远把手机递给钱建国。 钱建国接过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只说了一句“周厅长,我——”,电话那头已经掛了。钱建国把手机还给林远,手在抖,皮包夹在腋下差点掉了。 “林远,这件事——” “周厅长不知道你要技术。你打著他的旗號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钱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钱总,你要代理,可以。条件跟香港陈老板一样——出渠道,不出技术。利润你三成,我七成。同意就签合同,不同意就走。” 钱建国的脸涨得通红。“你——你一个知青,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林远笑了。“我的菜,一块九一斤。你的渠道,能卖到两块吗?” 钱建国不说话了。 “能卖到两块,我分你三成。卖不到,你一分没有。你选。” 钱建国站在那里,手里夹著那根没点的烟,菸丝被风吹散了,落在地上。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皮鞋踩在砂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秘书跟在后面,高跟鞋陷进碎石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白色轿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这回比哪次都大,捲起来的土把暖棚的塑料布糊了一层灰。 秦晚站在林远旁边,手里端著薑汤。 “林远,你今天又得罪人了。” “他先得罪我的。” “他会不会去省里告状?” “告什么?告周厅长不让他骗我的技术?” 秦晚把薑汤递给他。 林远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烫的。 他喝完,把空碗还给她。秦晚接过碗,没走,站在那里。 “林远,你刚才说,利润七三分。真的假的?” “真的。他要是能卖到两块,我分他三成。” “他卖不到?” “他连辣椒叶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卖什么?” 秦晚笑了,端著碗走了。 赵敏把瓦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林远,你今天懟那个钱总的时候,秦晚站在旁边,嘴角翘著。” “我没翘。”秦晚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翘了。我看见好几次了。” 秦晚没再说话。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 秦晚蹲在旁边,手里拿著那对银戒指,擦了一遍又一遍。“別擦了。” “再擦就磨薄了。” 秦晚把戒指戴上,靠在他肩上。 “林远,你说钱总会去周厅长那儿告状吗?” “不会。他自己打著周厅长的旗號来的,告状等於告自己。” “那他会找別人吗?” “会。他会去找別的省领导。省里不止周厅长一个人。有人想帮他说句话,就能压下来。” 秦晚抬起头,看著他。 “那你怎么办?” “不办。谁来都一样。技术在我手里,地在我脚下。谁说都没用。” 秦晚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林远摸了摸她的头髮,皂角的香味散出来。 他看著炉火,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钱建国走了,但他还会再来。 不是他亲自来,是他找的人来。 省城那么大,想帮他说句话的省领导,不止一个。 但他不怕。 他的菜,一块九一斤。 谁的渠道能卖到两块? 卖不到,就別来谈。 他关了灯。 屋里黑下来,只有银戒指在月光下亮著。 窗外,操场上的坑还没填平,钱建国的车轮印从操场延伸到白樺林尽头,像两道长长的伤疤。 明天,王老虎会把坑填平,把伤疤抹掉。 但新的伤疤还会来。 第143章 省里有人说话了 钱建国走后的第二天,省里有人说话了。 不是周厅长,是分管农业的副省长。 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秘书打来的电话,直接打到团部,转到了连队。 方华接的,听了几句,脸色白了,捂著话筒看向林远。 “林远,副省长秘书的电话。说钱建国同志是省里重点扶持的企业家,你们二连要积极配合。” 林远走过去,接过电话。 秘书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著不容商量的意思。 “林远同志,钱总跟我们省长匯报了你们连队的情况。省长的意见是,二连的技术好,钱总的渠道广,强强联合,对全省农业出口有利。你考虑考虑。” 林远拿著话筒。 “考虑什么?” “考虑合作。技术共享,利润分成。具体细节,你跟钱总谈。” “谈过了。他要技术资料、种植数据、管理经验,利润五五分。我不同意。” 秘书沉默了一下。 “林远同志,省长很重视这件事。希望你顾全大局。” 林远笑了。 “大局是什么?是我的技术白白送人,还是我的菜被低价收购?” 秘书又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文件。 “林远同志,省里不是要你的技术。是要你的经验。钱总做出口多年,渠道成熟。你们合作,是共贏。” “共贏?他出什么?他出渠道。我的渠道是香港陈老板,他出的渠道能比陈老板强?” 秘书没回答。 “陈老板跟我合作,不出技术。钱总要技术,还要五五分。他的渠道凭什么比陈老板贵?” 秘书掛了电话。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站在林远旁边,手里攥著剪刀。“林远,谁的电话?” “副省长的秘书。” “说什么?” “说让我配合钱建国。” “你配合吗?” “不配合。” 秦晚低下头,没再问了。 方华站在林远旁边,翻开本子,写了一行字:副省长秘书来电,要求配合钱建国,被拒。她把本子合上,看著林远。“林远,你得罪了一个副省长。” “得罪就得罪。” 方华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走了。 下午,沈静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很急。 “林远,省报有人写了內参。说二连搞技术垄断,阻碍全省农业推广。內参送到了省领导桌上。钱建国送的材料。” “內参谁写的?” “报社一个退休的老编辑,跟吴德明是同学。” “內容呢?” “说你拒绝与省重点农业企业合作,搞技术封锁。还说你的技术来源不明,建议省里组织专家重新鑑定。” 林远拿著电话。“沈静,你帮我办件事。” “你说。” “把韩处长的检测报告复印一份,送到每个省领导的桌上。告诉他们,二连的技术,不是吹的。是省农业厅检测过的。” 沈静沉默了一会儿。 “林远,你这是要跟钱建国正面打?” “不是我要打。是他要打。我接著。” 沈静掛了电话。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 秦晚蹲在旁边,手里拿著那对银戒指,没擦,攥在手心里。 他看著秦晚,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鬆手。戒指攥不坏。” 秦晚鬆开手,银戒指在她手心里,亮亮的。 “林远,副省长的秘书给你打电话,你掛了。內参写你技术垄断,你不怕?” “怕什么?韩处长的报告在省厅档案柜里锁著。谁要看,拿去。看了就知道,我的技术是真的。” “那钱建国呢?” “他翻不了天。他打著周厅长的旗號来骗技术,被周厅长当场拆穿。他又去找副省长。副省长帮他说话,但副省长不会替他写材料。材料是他自己写的,自己送的內参。內参送到省领导桌上,省领导看了,信不信?” 秦晚没回答。 “信,就要查。查,就要看韩处长的报告。看了报告,就知道內参是假的。假的,谁写的谁负责。” 秦晚把戒指戴上,靠在他肩上。 “林远,你什么时候想好这些的?” “不用想。数据在那里,报告在那里。谁来说话,都翻不了。” 秦晚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第二天,周厅长打来电话。 老头的声音很冲。 “林远,內参的事我知道了。副省长秘书给你打电话的事,我也知道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您忙。” “忙什么忙?再忙,也不能让人欺负你。” 周厅长顿了顿,“內参的事,我处理了。写內参的那个老编辑,报社已经让他退休了。钱建国那边,省里有人找他谈了话。你安心种你的菜。” 林远拿著电话。“周厅长,副省长那边——” “副省长那边,我跟他解释了。你的技术是真的,韩处长的报告他也看了。他说『误会』。” 林远没接话。 周厅长笑了一声。 “林远,你这个人,得罪人的本事全省第一。但你的菜,也是全省第一。得罪人的事,我帮你擦屁股。种菜的事,你自己来。” 周厅长掛了电话。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站在林远旁边。 “周厅长说什么?” “內参的事处理了。钱建国被约谈了。” “那副省长呢?” “他说『误会』。”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薑汤递给林远。 林远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 “林远,你今天没得罪人。” “今天没有。” “那你明天呢?” “明天再说。” 秦晚笑了。 晚上,林远和秦晚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银戒指上。秦晚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著画著,停了。 “林远,你说钱建国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他被约谈了,再来就是不要脸。” “那副省长呢?” “副省长看了韩处长的报告,不会再帮他说话了。” 秦晚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胸口,戒指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林远,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能算到。” “不是算到。是菜在那里,数据在那里。谁来说话,都翻不了。” 秦晚没再问了。 她闭上眼睛,手指还攥著银戒指。 林远看著窗外,月光很亮。 钱建国的白色轿车走远了,內参的事处理了,副省长的“误会”也解释清楚了。 但省城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钱建国倒下去,另一个钱建国会站起来。省里那么多农业公司,盯著二连这块肥肉的,不止他一家。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隔壁有人在打呼嚕,声音闷闷的。 第144章 评职称 钱建国的事刚平,团部来了新通知。 不是检查,不是鑑定,是一张表。 职称申报表。 方华从连部拿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把表放在林远手边,说:“团部说了,今年全省农业系统评职称,二连有一个名额。但团部推荐的不是你,是周明。” 林远正在给西红柿绑蔓,头都没抬。 “周明?那个连甜椒和辣椒都分不清的?” “是他。他调到团部技术科了,科长。副高职称。” 林远放下绳子,接过那张表,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团部推荐他,省里批不批?” “不一定。但周明找了人。省农业厅一个副厅长,是他远房亲戚。” 秦晚从辣椒丛里站起来,手里攥著剪刀。“林远,评职称,你不评?” “评。但不靠团部推荐。” 林远拿起电话,拨了周厅长的號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厅长,全省评职称,二连有一个名额。团部推荐的是周明,不是我。” 周厅长沉默了一会儿。“周明?哪个周明?” “就是连甜椒和辣椒都分不清的那个。现在调到团部技术科当科长了。” 周厅长又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的职称,我帮你报。不通过团部,直接报省厅。” “行。” 周厅长掛了电话。 方华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本子。 “林远,周厅长的路子走得通吗?” “走得通。他管农业厅,职称是他批的。” 三天后,省农业厅的职称评审会在省城召开。 林远没去,周厅长说不用去,材料够了。 周明去了,西装革履,皮鞋鋥亮,头髮往后梳得油光光的,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著一沓材料。 评审委员会有七个人,周厅长坐在中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旁边坐著一个老头,头髮花白,戴老花镜,是省农业厅的副厅长,姓王,周明的远房亲戚。王副厅长翻了翻周明的材料,抬起头,笑了。 “周明同志,你在团部技术科工作几年了?” “两年。” “发表过论文吗?” “发表过。三篇,省级期刊。” 王副厅长点了点头,又翻了翻林远的材料。 材料是周厅长亲自递上去的,厚厚一沓,有韩处长的检测报告,有沪市和香港的合同,有省报的头版报导,还有王教授的推荐信。 王副厅长看著那些材料,脸色变了。 “周厅长,林远同志的职称,谁报的?” “我报的。他是全省农业典型,不评副高,说不过去。” 王副厅长把材料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厅长,林远同志是知青,学歷不够。评副高,需要本科以上学歷。他没有。” “他有省农科院的聘书。特聘研究员。” 王副厅长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省农科院的聘书,含金量比本科学歷高。 他放下茶杯,看著周厅长。“周厅长,特聘研究员,不是学歷。” “不是学歷,是能力。他的能力,比十个本科都强。” 会议室里安静了。 其他五个评委面面相覷,谁也不出声。 周明坐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手里攥著那沓材料,指节发白。 王副厅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周厅长,职称评审有规定。学歷是硬指標。” “规定是人定的。林远的业绩,全省找不出第二个。” 周厅长把林远的材料推到王副厅长面前,“你看看这份检测报告。他的辣椒,维生素c含量比省农科院高出百分之四十。你看看这份合同。他的菜,出口香港,四块一斤。你看看这份报导。省报头版,宣传他的事跡。这样的人,不评副高,谁评?” 王副厅长没说话。 周明站了起来。 “周厅长,我——” “你坐下。”周厅长没看他,看著王副厅长。“老王,你说学歷不够。林远的学歷是高中。周明的学歷是大专。大专比高中高一级,但他的能力呢?” 王副厅长没接话。 “周明的材料,我看了。三篇论文,全是综述,没有一篇有数据。他的工作业绩,是在团部技术科坐办公室。林远的业绩,是在地里种菜。你说,谁该评?” 王副厅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周厅长,我保留意见。” “你保留。其他人呢?” 其他五个评委举了手。 全票通过。 王副厅长没举手,但也没反对。 周厅长站起来,拿起林远的材料,放在通过的那一摞上。 “散会。” 周明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的材料还摊在桌上,没人收。 王副厅长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走了。 其他评委陆续离场,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明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脸白得像纸。 晚上,林远接到了周厅长的电话。 “林远,职称过了。副高。证书下个月寄给你。” “谢谢周厅长。” “別谢我。谢你自己。” 周厅长笑了一声,“你今天没来,但你的材料把周明压下去了。他那个亲戚,王副厅长,全程没说话。散会就走了。” 林远拿著电话。 “周明呢?” “他还在会议室坐著。他的材料没人收。” 林远掛了电话。 秦晚蹲在鱼塘边,手里拿著鱼食袋子。 “林远,评上了?” “评上了。” “周明呢?” “没评上。”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她把鱼食撒进水里,鱼群涌上来,水面翻起一片白花。 晚上,林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秦晚躺在他旁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林远,周明没评上职称,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找不了。他连甜椒和辣椒都分不清,评不上是正常的。” “那他的亲戚呢?那个王副厅长?” “王副厅长不敢动。周厅长在上面压著。” 秦晚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胸口,戒指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林远,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能算到。” “不是算到。是菜在那里,数据在那里。谁来说话,都翻不了。” 秦晚没再问了。 她闭上眼睛,手指还攥著银戒指。 窗外的月光照在那对银戒指上,亮亮的。 周明坐在会议室里,灯还亮著。 他的材料摊在桌上,没人收。 他坐了很久,才站起来,把材料塞进包里,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墙上撞来撞去,像一个人在跟自己打架。 第145章 谁不服气 观摩会开了一上午,顺利得不像话。 两百多人看完暖棚,看完高温棚,看完鱼塘,看完果园,看完卫生室,看完新楼,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服气。 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围著苏晚晴问无人机怎么飞的,有人拉著白若溪问卫生室什么时候开的,还有人蹲在鱼塘边数鲤鱼,数了半天没数清,站起来说了一句:“二连这是要上天。“ 周厅长站在木台子上,正准备总结髮言,台下突然有人举起手。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蓝色中山装,方脸膛,浓眉,手里夹著笔记本,嗓门大得像打雷。 “周厅长,我能不能说两句?“ “你是哪个单位的?“ “樺树县农业局的。姓刘,副局长。“ “你说。“ 刘副局长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木台子前面,转过身,看著台上台下的两百多人。 他没看林远,但每一句话都是衝著林远去的。 “今天观摩会,二连的技术確实好。但是,我有一个疑问。“ 他翻开笔记本,念了一串数字。 “二连的辣椒亩產八千斤,全省平均一千五。二连的辣椒冬天卖一块九,全省平均五毛。二连的暖棚一冬天烧煤两百块,普通农户烧煤取暖都要三四百。这些数字,好得不像真的。“ 台下安静了。 刘副局长合上笔记本,转过身看著林远。 “林远同志,你的技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的数据,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要是能当场证明,我服。你要是不能证明,今天的观摩会,就是造假现场。“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怕溅一身血。有人往前挤,想看热闹。 秦晚站在林远旁边,手里的剪刀攥紧了。 赵敏从工地过来,站在林远身后,瓦刀別在腰后,手指在刀柄上弹了两下。 方华翻开本子,笔尖点在纸上,没写。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推了推眼镜。 白若溪从卫生室出来,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听诊器,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著。 林远从木台子上跳下来,走到刘副局长面前,站定。 “刘副局长,你说当场证明。怎么证明?“ 刘副局长愣了一下。 “你——你自己说怎么证明。“ “我说了不算。你说。“林远看著他,“你是来质疑的,方式你定。“ 刘副局长的脸涨红了。 他没想到林远会直接把球踢回来。 他想了想,指著高温棚。 “现场测產。现摘现称,你报八千斤,我看看一亩地能不能摘出八千斤。“ “现在不是採收期。头茬果早摘了,二茬果还在长。你测不出来。“ “那你说怎么测?“ “测別的。“ 林远转身走进高温棚,刘副局长跟在后面,两百多人呼啦啦涌进去,棚里挤得水泄不通。 林远走到辣椒架前,摘了一个辣椒,掰开,露出里面的籽,举起来。 “刘副局长,你数数。这棵苗上,结了多少果。“ 刘副局长蹲下来,数了。 十二个。 “二两一个,两斤四两。一亩地两千棵,四千八百斤。离八千斤还差得远。“ 林远走到另一棵苗前,摘了一个辣椒,放在他手里。 “你掂的这个,是二两。这个,三两。“ 他又摘了一个。 “这个,四两。“ 刘副局长把三个辣椒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脸色变了,但嘴没软。 “同一棵苗上,果子大小不一样?“ “甜椒的特性。头茬果大,二茬果小。你数的这棵,是二茬。头茬的果已经摘了。“ 林远指著旁边的空枝。 “头茬果,平均四两。十二个果,四斤八两。一亩地两千棵,九千六百斤。我说的八千斤,是保守数字。“ 刘副局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智能温室控制系统,把屏幕转向刘副局长。 “这是实时数据。土壤ph值、有机质含量、水分、温度、湿度,每半小时更新一次。你要不要看歷史数据?从去年十月到现在,每一天的都有。“ 刘副局长盯著屏幕,手开始抖了。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挤过来,把遥控器递到刘副局长面前。 “刘副局长,要不要看航拍图?连队所有暖棚的高清影像,每一垄辣椒的株距、行距、长势,一目了然。你可以数,一垄多少棵,一棵多少果,自己算。“ 刘副局长没接遥控器。 白若溪从人群后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递给刘副局长。 “这是韩处长的检测报告。省农业厅出的,公章在这里,签字在这里。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省厅查。档案號在最后一页。“ 刘副局长接过文件夹,翻了翻,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合上文件夹,还给了白若溪,没说话。 林远看著他。 “刘副局长,你还有什么要质疑的?“ 刘副局长摇了摇头。 林远把手机收进口袋。 “你的质疑,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我解决了。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刘副局长抬起头。 “你是樺树县农业局的副局长。你们樺树县的辣椒,一亩地產多少?“ 刘副局长的脸涨得通红。 “一千二百斤。“ “一千二百斤,不信九千六百斤。你是没见过高的,还是见不得別人高?“ 刘副局长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人群里有人笑了,不是大声笑,是憋不住的那种。 有人拉了拉刘副局长的袖子,他没动。 有人推了推他的背,他才转身,步子很快,挤开人群,出了暖棚。 他走了。 他的车还停在操场上,他没上,点了一根烟,站在车旁边吸。 吸完了,又点了一根。 林远从暖棚出来,走到他旁边。 “刘副局长,你的车,开回去吧。樺树县离这儿三百公里,天黑前能到。“ 刘副局长把烟掐灭,上了车。 车发动了,没开走。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林远,你的技术,我服了。但你的態度——“ “我態度怎么了?“ “太硬了。“ 林远看著他。 “不硬,立不住。“ 刘副局长把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 操场上其他车也陆续发动,一辆一辆驶出操场,碾过砂石路,扬起一片尘土。 人散了。 秦晚走到林远旁边,手里端著薑汤,递给他。 林远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烫的。 “你今天懟刘副局长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是没见过高的,还是见不得別人高——跟上次懟赵技术员一模一样。“ “好用的话,多说几次。“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她把空碗拿回去,转身走了。 赵敏把瓦刀在裤腿上擦了擦,別回腰后,走了。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走了。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回了招待所。 白若溪拿著听诊器,回了卫生室。 周厅长站在木台子上,还没走。 他看著林远,笑了。 “林远,你今天又得罪了一个人。“ “他先得罪我的。“ “他是樺树县的副局长。你得罪了他,以后樺树县的菜,不买你的。“ “樺树县不產辣椒。他们產土豆。“ 周厅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他跳下木台子,拍了拍林远的肩膀,上了车走了。 晚上,林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秦晚躺在他旁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画著画著,停了。 “林远,刘副局长走了。明天还有人来吗?“ “来。但来了也不怕。“ “为什么?“ “数据是真的。真的不怕测。“ 秦晚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胸口,戒指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你今天懟他的时候,我嘴角翘了吗?“ “翘了。“ “我没翘。“ “翘了。我看见好几次了。“ 秦晚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操场上空了,没有车,没有人。 第146章 特派员 观摩会结束的第三天,省里来了一个“特派员“。 不是韩处长,不是周厅长的人。三十出头,深灰色夹克,皮鞋鋥亮,手里夹著红色文件夹,走路步子很大,像急著去救火。 他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没进暖棚,直接去了连部。 孙副政委在连部门口迎他,两人握了手。特派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孙副政委,这是省里的文件。从今天起,二连的暖棚技术,由省里统一管理。“ 孙副政委接过文件,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他转身走进高温棚,把文件放在林远手边。 “林远,省里来人了,要接管二连的技术。“ 林远正在给黄瓜浇水,放下水壶,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红头文件,盖著省农业厅的公章,內容只有一条:为加快全省农业技术推广步伐,决定將红星团场二连暖棚技术纳入省级统一管理,原二连技术团队保留技术指导权,但核心技术资料、种植数据、管理经验须上交省农业厅。 林远把文件放下,走出高温棚。 特派员站在操场上,背著手,仰头看著新楼,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他看见林远,把烟別到耳朵上,伸出手。 “林远同志,我是省里的特派员,姓吴。这份文件你看过了?“ 林远没握手。 “看过了。不执行。“ 特派员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执行?这是省里的决定。“ “省里的决定,也要讲道理。“林远看著他,“技术是我的,合同是我签的,菜是我种的。省里说拿走就拿走,凭什么?“ 特派员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省里的政策依据。《全省农业技术推广条例》第十五条:对具有重大推广价值的技术,省农业厅有权统筹管理。“ 林远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笑了。 “第十五条我读过。后面还有第十六条——统筹管理不得侵犯技术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不得违反已签订的经济合同。我的合同签了三年,技术不外传。省里要统筹,先赔违约金。“ 特派员的脸色变了。 “林远同志,你这是在跟省里对抗。“ “我不是对抗。我是按合同办事。“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站在林远旁边。 赵敏从工地过来,站在另一侧。 方华从连部出来,翻开本子。 苏晚晴从招待所出来,抱著无人机。 白若溪从治疗室出来,穿著白大褂。 五个女人,五个方向,都在看特派员。 特派员被围在中间,手里的文件夹捏变了形。他看著林远,又看了看那几个女人,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没点。 “林远,你知道这份文件是谁签的吗?“ “谁?“ “分管农业的副省长。“ 林远看著他。 “副省长的签名我看过。这份文件上的签名,是假的。“ 特派员的脸色白了。 “你——你胡说!“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特派员。 “这是韩处长的检测报告。副省长的签名在上面。你对比一下,跟你文件上的签名,一样不一样?“ 特派员盯著屏幕,手开始抖了。 他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风颳过来,吹翻了几页,在操场上翻滚。 “林远,你——“ “你什么?你偽造副省长签名,假传省里文件,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特派员蹲下来,捡起那些纸,塞进文件夹,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皮鞋踩在砂石路上,咯吱咯吱响,差点被碎石绊倒。 黑色轿车发动,这次开得比哪次都快,扬起一片尘土,把暖棚的塑料布糊了一层灰。 秦晚站在林远旁边,手里攥著剪刀。 “那份文件上的签名,真是假的?“ “假的。副省长的签名,我见过。在韩处长的报告上。那个签名跟文件上的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 “我记性好。“ 秦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赵敏把瓦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你今天又得罪了一个人。“ “他先得罪我的。“ “他是特派员,省里来的。你得罪他,不怕?“ “他连签名都敢偽造,还敢回省里告状?“ 赵敏把瓦刀別回腰后,走了。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走了。 苏晚晴抱著无人机,回了招待所。 白若溪拿著听诊器,回了卫生室。 晚上,林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秦晚躺在他旁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画著画著,停了。 “你怎么知道那份文件上的签名是假的?“ “我猜的。“ “猜的?“ “嗯。副省长不会签这种文件。他看了韩处长的报告,知道我的技术是真的。他要是签了,就是打自己的脸。“ 秦晚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胸口,戒指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那要是真的呢?要是副省长真的签了呢?“ “那就不止一个副省长。“ 秦晚没再问了。 她闭上眼睛,手指还攥著银戒指。 夜半,林远被一声闷响惊醒。 不是打呼嚕,是玻璃碎了。 他翻身下床,推开窗。 月光下,高温棚东边的塑料布豁开一道口子,黑黢黢的,像被什么东西撕烂了。一个人影正往白樺林里跑,跑了两步,绊了一下,爬起来继续跑。 林远没追。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道口子,风灌进去,塑料布哗哗响。 秦晚从被子里探出头。 “怎么了?“ “棚被人割了。“ 秦晚坐起来,脸白了。 林远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智能温室控制系统。 一號棚温度正在往下掉。 他点了一下“升温“,炉子自动加了一铲煤。 数字稳住了。 “棚破了,菜冻不了。“他把手机放回枕头边,“明天补。“ 秦晚看著他。 “你不去看看?“ “看了也补不了。天亮再说。“ 秦晚没再问了。 她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著,盯著天花板。 林远关了灯,躺下。 窗外,那道口子还在灌风,塑料布哗哗响,像有人在哭。 白樺林里,那个人已经跑远了。 但他会回来的。 不是他,就是別人。 第147章 修復 天没亮,林远就起来了。 秦晚还在睡,头髮散在枕头上,银戒指压在脸颊下面,印出一道浅浅的痕。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穿上棉袄,推开门。 走廊里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著塑料布被撕裂后的沙沙声。 他没往暖棚那边看,先去了治疗室。 白若溪已经起了,正在整理药品架。 她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碘伏瓶,看见林远进来,手停了一下。 “棚被割了?“ “你知道了?“ “听见了。那么大声,全连都听见了。“ 白若溪把碘伏瓶放回架子上。 “谁干的?“ “不知道。先去补棚。“ 林远从抽屉里拿出那台可携式x光机,打开电源,屏幕亮了。 白若溪愣了一下。 “你拿x光机补棚?“ “不是补棚。是找人。“ 林远把x光机对准窗外的高温棚,调了一下焦距。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不是骨骼,不是內臟,是暖棚的红外热成像。 屏幕上,暖棚东边的缺口处有一个冷点,冷点旁边有一串脚印,脚印向白樺林延伸,在林子边缘消失了。 “红外成像?“ 白若溪凑过来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圆了。 “你这x光机还能当热成像用?“ “自己改的。“ 白若溪没再问了。 林远提著x光机出了治疗室,沿著脚印往白樺林方向走。 秦晚追出来,手里端著薑汤,没喊他,跟在后面。 赵敏从工地过来,手里拿著瓦刀,跟在她后面。 方华从连部出来,手里拿著本子,跟在赵敏后面。 苏晚晴从招待所出来,抱著无人机,跟在方华后面。 五个人,一条线,脚印叠著脚印,在雪地上拖出长长一道。 走到白樺林边上,脚印拐了个弯,往团部方向去了。 林远蹲下来,用x光机照了一下。 屏幕上的脚印还在延伸,顏色变浅了,但没断。 他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十几步,停了。 脚印在一棵白樺树后面消失了——不是没了,是被人扫了。 树根底下有一堆碎雪,旁边扔著一把扫帚。 秦晚走到林远旁边,喘著气,薑汤洒了一点出来,烫了手,她没吭声。 “人跑了。“ “跑不远。“ 林远把x光机收起来,转身回了暖棚。 塑料布上的口子有半米长,从棚顶一直划到底,边缘整齐,刀割的。 风从口子灌进去,棚里的温度已经掉了两度。 手机上的预警一直在闪,他没关。 “赵敏,拿一卷新塑料布来。“ 赵敏跑回工地,抱著一卷塑料布回来。 林远爬上梯子,把新塑料布盖在口子上,用钉子钉住,边角塞进旧塑料布下面。 风灌不进去了,温度稳住了。 他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晚把薑汤递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凉的。 “林远,你不报警?“ 方华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本子。 “不报。报了也抓不到。他跑了,脚印被扫了,没证据。“ “那就算了?“ “不算。“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智能温室控制系统的歷史记录,调出昨晚的温度曲线。 半夜十二点,一號棚的温度从十五度开始下降,十秒钟降了零点五度——不是自然降温,是塑料布被割开后冷空气灌进去的速度。 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异常事件记录,时间:凌晨零点十二分。 他截图,保存。 方华看著那个截图。 “这算什么证据?“ “时间证据。零点十二分,有人割了塑料布。这个时间,连队谁在外面,谁在屋里,一查就知道。“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你现在不光是种菜的,还是破案的。“ “种菜种久了,什么都会。“ 林远收起手机,看著赵敏。 “今天工地停工。你带人把全连的暖棚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別的口子。“ 赵敏把瓦刀別回腰后,应了一声,走了。 下午,王老虎从团部带回一个消息。 他在连部门口下了自行车,车铃鐺都顛歪了。 “团部说,昨晚有人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白樺林边上。车牌號没看清,但车身顏色是黑色的,跟周明以前开的那辆一样。“ 秦晚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周明?他不是停职了吗?“ “停职了。但车还在。“ 王老虎把车铃鐺拧正。 “他停职后,车一直停在团部院子里。昨晚有人看见那辆车开出去了。“ 林远没说话。 方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要不要去团部问问?“ “不问。问了也不会承认。他有不在场证明,他会说车借给別人了,或者说昨晚没出门。“ 秦晚放下剪刀,走到林远旁边。 “那怎么办?“ “等。“ 林远看著远处的白樺林。 “他割了第一次,就会割第二次。第一次没被抓,第二次胆子更大。第二次,我们等著。“ 晚上,林远和秦晚在空间里。 秦晚蹲在鱼塘边,手里拿著鱼食袋子,没撒。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你说周明还会来吗?“ “会。他不服。职称没评上,车被认出来了,他不甘心。“ “那他下次来,你怎么办?“ “抓。人赃並获。“ 秦晚低下头,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 鱼游过来,啄她的手指,她缩了一下,没缩回去。 “你今天在棚顶上钉塑料布的时候,我站在下面,心跳又停了。“ “停了还能站在这儿?“ “停了一下,又跳了。“ 林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秦晚的耳朵根红了,没躲,也没动。 月光从空间顶上的玻璃照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 他退出空间,秦晚跟他一起退出来。 两人站在新楼三楼的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对银戒指上,亮亮的。 “睡吧。明天还要巡逻。“ “嗯。“ 秦晚进了屋,没关门。 林远跟进去,关上门。 窗外,月光很亮,白樺林里没有车灯,也没有人影。 但那个人在暗处,正在等下一次机会。 下一次,林远会带著剪刀来、会带著证据去。 第148章 再敢动她一下 林远从镇上回来,把背篓里的东西放到了厨房。 秦晚跟在后面,帮著把鱼和菜拿出来。她看著背篓里有鱼还有野鸡蛋,惊讶地道:“林远,这些鱼都是你从鱼塘捞的?” “对!” “那鱼塘不是刚清过淤泥吗?你——” 说著,秦晚不放心地围著林远上下打量了两圈,看到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以后你还是少去鱼塘边吧,大晚上的,万一滑倒怎么办。” “呵呵!”林远笑笑,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行了,我以后注意。” 孟夏手里洗著菜,听著他们俩的对话,嘴角扬起笑容。 有时候看著林远被团部那些人孤立,大家都想在他身上捞好处,感觉他挺可怜的。 虽说她现在是他的技术员,可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他不像自己,下面还有秦晚、赵敏她们可以说说体己话。 “哼!你就知道骗我,我还不知道你。”秦晚哼一声,宠溺地看向林远。 “那我以后不骗了,有时间你给我多做做你的拿手饭,让我吃得好点。” “行!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做。”秦晚笑道。 “行了,这里有我和孟夏,你回屋休息吧。”看著满满一屋子人,都是靠林远养活,秦晚有点心疼他。但是她又说不出撵人家走的话,谁叫她男人仁义呢? 正说著话,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林远,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好项目吗?” 听到这个声音后,秦晚猛然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赵敏从工地那边走过来,看到林远在厨房,她也走了进来:“韩学农那小子说——” 当她看到呆愣在厨房的秦晚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表情复杂,嘴张著,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在赵敏的脸上能看到有激动、有后悔、有爱慕。 看到两人表现,林远和孟夏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 很快秦晚反应过来,她快速低下头,手在围裙上擦擦,极不自然地转过身去:“林远,你们回堂屋说话吧,我要炒菜了,呛!” 赵敏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看著秦晚,张了张嘴,手伸到半空中僵著,尷尬地看向林远和孟夏,然后把手又缩了回去。 看得出两人都有话想对彼此说,但谁也找不到一个合適的理由。 在秦晚的心里,赵敏是女的,自己和她说话该以什么身份? 而在赵敏的眼里,秦晚已经嫁为人妇,她的立场和身份不允许再靠近她。 看出两人的顾虑,林远暗自摇摇头,拉著赵敏往出走:“敏姐,我这確实有个好『项目』想和你聊聊,走去堂屋。” 看到两人去堂屋后,秦晚靠著墙,虚脱地坐在地上。 见此,孟夏赶紧走上前,扶住她:“秦晚,你没事吧?” “嘘,不要说话。” 秦晚紧张地捂住她的嘴,看向外面,生怕赵敏听到再折回来。 看到秦晚这样,孟夏顿时明白,两人之间是有多深的感情纠葛了。 她心疼地让秦晚坐在小凳子上休息,好一阵后,这才站起身去燉鱼。 “小孟,让你见笑了。” 此时的秦晚也猜出来了,孟夏看出了她和赵敏之间的事,於是也没打算再隱瞒。 “其实,我和赵敏在火车上就认识了。那时候她帮过我,我也帮过她。我们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我心里有她,她心里也有我。可后来我嫁给了林远,她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听著秦晚讲著两人的过去,孟夏为两人感到可惜,也为林远叫苦。 家里有团部那些人天天找茬,还有省里那些领导盯著,亏得林远还能把连队搞得这么好。 可这一切,她都未听林远说过,他是有多少心事都压在了心里! “秦晚,你想过和赵敏再在一起吗?”孟夏试探地问,死死地盯著她的脸,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点情绪。 秦晚苦笑一下:“谁会要我这样的人呢?別多想了。听说你们姐妹几个和林远都要高考,以后家务活我都干了,你们好好学习,不要分心。” 虽说她没听说国家开放高考,但是只要林远要学习她就支持。 她再也不想男人再吃没文化的苦了。眼下她最希望看到的是,林远通过学习能离开这个连队,离开那些找茬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秦晚,家里这么多人,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干家务活呢?再说,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考吧?” 孟夏捨不得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听说她念过初中,说不定试试也能考上大学。 到时候几人还能在一起,相互也有个照顾。 考大学! 秦晚失神地看向厨房的墙面,当初她上初中时,成绩也不差。 但真要考大学,她认为自己学的那点知识还不够。 而且林远考上大学后,还需要一笔钱用作生活费,她得想办法给男人挣钱! “不了,你们能考上大学就行。我在家里想办法挣钱,供你们上大学!” “其实……” 孟夏刚想说林远挣的钱不少,勉强够他们上大学,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或许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们两人自己沟通。 林远没有带著赵敏坐在中间的堂屋,而是回到他睡觉的房间。 “坐,敏姐!”林远端来苹果和瓜子,盘腿坐在炕上,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有了计较。 “哎!敏姐,秦晚现在跟我过了。她以前那个未婚夫总来找麻烦,我准备收拾了他以后,就让团部彻底断了那个人的念想!”林远故意嘆口气,像是聊家常一样。 听到有人找秦晚麻烦,赵敏顿时坐不住了。 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著急地问道:“秦晚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找她麻烦?” 看到林远奇怪地看向自己,赵敏意识到自己的失態。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鬆开紧握的手,解释道:“我就是觉得秦晚人好,怎么会被那人找麻烦呢?” “不知道。她以前在江苏老家的时候,家里给她定了门亲事。那人是个混混,听说她嫁到了北大荒,就一直写信来骚扰。最近还说要来连队找她。”林远说著,观察赵敏的脸色。 赵敏的脸沉了下来。“那人叫什么?” “姓孙,叫孙德胜。” 赵敏猛地站起来,瓦刀从腰后抽出来,往桌上一拍。 “他在哪儿?我去会会他。” 林远笑了。“敏姐,你拿瓦刀去会他?” “瓦刀怎么了?瓦刀也能拍人。” 林远把瓦刀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回桌上。 “不用你去。我已经处理了。他要是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赵敏坐下来,攥著拳头,指节发白。“林远,你对她真好。” “她是我老婆。” 赵敏低下头,没再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林远,以后她的事,你处理。你处理不了,叫我。” “行。” 赵敏走了。 晚上,林远躺在床上,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成功化解秦晚与赵敏情感危机,秦晚忠诚度满值,赵敏忠诚度+5!奖励:智能情感预警系统一套(实时监测团队成员情绪波动,提前预警潜在衝突)!】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威胁——孙德胜。该人物曾因破坏暖棚被拘留,近期获释。建议提前防范。】 林远看著那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孙德胜出来了。 出来就好。 上次送他进去,是破坏暖棚。 这次再来,就是別的罪名了。 秦晚躺在他旁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著画著,停了。 “林远,你今天跟赵敏说什么了?” “说孙德胜要来。” “他真要来?” “嗯。” 第149章 这也太厉害了 说起这个林远就憋气。秦晚人美心善,而且还勤快,他就不明白了,那个孙德胜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算了,不说这闹心的事了,等孟夏她舅舅帮忙查查那人的底细再说。” “查到底细就只是把人送进去?那也太便宜那小子了。” 赵敏狠狠地说。 她喜欢秦晚好久了,对她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有点好东西都拿给她,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嫁出去倒好,还被人惦记著骚扰。这叫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同时她也坚定了信念,这次她一定不会再让秦晚受委屈。 不管孙德胜那小子耍什么花招,她都想办法接著。 “当然不会这么便宜放过他。我一定会叫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个年代,想叫一个人付出代价对別人是难,对林远来说,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算上我一个!” 赵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阴冷。 敢骚扰她心爱的女人,这笔仇她早就想报了。 不把他收拾服了,对不起这些年憋在心里的火。 赵敏给人的印象一向是埋头砌墙的,从未见她露出这样阴狠的神情。看来这次是真动怒了。 听到赵敏这么说,林远讚许地看向她,不错,是个有情有义的,值得他信任。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赵敏心虚地低头,隨即像是想到合適的理由,猛然抬头看向林远: “我不是看著你们两口子不容易么,想到秦晚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心里也不舒服,就想替她出这口气。” 林远乾笑两声。 看似正当的理由,听著怎么就那么的彆扭。 不过,他不会拒绝赵敏的好意,说不定她將来会是自己的事业伙伴、连队的骨干,还会是自己孩子的乾妈! 有这么多身份的加持,有好事怎么会拉下她呢! “行,等我定好时间,通知你。” “敏姐,咱们说说暖棚扩建的事吧。”该说都说完了,正事也该好好聊聊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我也想问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原本想趁著年前好好挣一波,把欠林远的钱都还清。现在秦晚被人盯上了,她就更需要挣钱。 “这个得过了年了。咱们连队几个搭暖棚的人,手上功夫跟不上。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主要还是做得少,多练练应该问题不大。”林远想了想,“我现在有个新想法,但是要等王老虎过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林远约莫著时间差不多了,王老虎也应该来了。说著话他看向大门口。 “林远在家吗?” 嗯,这时间拿捏的。不等林远说话,孟夏围著围裙,从厨房里迎出来:“林远在里屋呢,你去找他吧。” “哎!好嫂子!”王老虎脸红了,不好意思地叫孟夏“嫂子”。听到王老虎叫自己“嫂子”,孟夏呆愣一会儿,几秒钟反应过来后,她嘴角都裂到了腮帮子上:“哎!” 这一次叫她“嫂子”不仅仅是对她认可,更是对她的尊重! 听到王老虎叫孟夏“嫂子”,林远也是一愣,这小子这是认可自己和孟夏了? 同样感到惊喜的还有秦晚。 王老虎经常来,对她也就是点点头,其他的再没有,虽说不上多厌恶,但態度也没好到哪,跟看陌生人差不多。 这一声“嫂子”是不是对她的认可? 秦晚站在厨房门口,眼底儘是喜悦的光。 回到厨房的孟夏,决定为了这声“嫂子”多添好菜。 走到放菜的背篓一看,里面居然还有花菜? 她知道花菜对种植环境的要求確实比较严格,特別是温度和水分,需要精细管理才能种出洁白紧实的高品质花球。 暖棚的温度和湿度,都符合种植出花菜的条件了? 再一想到林远都能在冬天种出辣椒,她哑然失笑,自己不是早就应该適应他带来的惊喜了么? 火上燉著鱼,秦晚准备切黄瓜调个凉菜。 家里人多,容易上火,决定拌个凉菜下下火。 “小孟,你爱吃酸口的还是甜口的?” 秦晚切著菜,问道。 没有听到孟夏的回答,秦晚扭头看向她,发现她手里拿著一个花菜傻笑。 秦晚走上前,错愕地接过她手里的菜:“这个也是林远种出来的?”孟夏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这也太厉害了!冬天能吃上花菜!” 秦晚惊呼。 她知道花菜在东北是有种植的,有些地方也实现了大规模化种植,但这东西主要作为秋茬蔬菜在七八月生產。 冬天也能吃上花菜? 她想都不敢想。 手里拿著花菜,再看看案板上的黄瓜,秦晚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这个弟弟还是没有彻底的了解…… 林远穿上鞋,走到堂屋门口,脸上没有太多喜悦,衝著王老虎喊道:“过来吧!” 重生回来,林远情绪控制得很好,除了今天他刚听到孙德胜要来的消息,没有控制住。 走到堂屋门口,王老虎往里张望,没看到赵敏,这才小声地问: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远笑著点点头。见此,王老虎知道这事大概是成了。 两人走进房间內,王老虎主动和赵敏打招呼:“敏姐。” “嗯。”赵敏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叫王老虎坐下,林远把瓜子和花生往小桌子中间推了推:“边吃边说。我有想法和你们说说。我想咱们再搞个新项目,你们说行不行?” “新项目?”王老虎和赵敏相互看了一眼。 “那是什么?”赵敏问。她自认为自己经常去县城,见识过的不少,但这个新项目她是真没听说过。 “唔……这属於华北那边的小吃,主要是河北、京津、山东、河南这一带吃得多。 我们这边主要是吃米饭、馒头、饺子、苞米麵饼子,饼子也只是吃春饼、筋饼。 而新项目用的是『华北式烙饼』,所以你们没听说过很正常!” “烙饼?”王老虎和赵敏再次相互看了看。 林远顿感无语:“你们能不能不要像双胞胎一样,说话、动作这么整齐!”连队里已经有两个女人经常异口同声了,不需要再来一对。 “不是,我是想问,你会做『烙饼』?”赵敏问。 “我想问的是,『烙饼』好学吗?” 王老虎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连队这几个人学搭暖棚,已经够折磨他了。 鑑於两人站的角度不同,林远点点头,也理解他们会这么问。 晚上,林远躺在床上,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新项目“烙饼”计划启动,预计月增收500元。孙德胜威胁等级:中。建议提前布防,勿让此人靠近秦晚。】 林远看了一眼提示,关掉。 窗外月光很亮,秦晚躺在他旁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林远,你今天跟赵敏说新项目的事,她答应了吗?” “答应了。” “她答应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 林远没接话。 秦晚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胸口,戒指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像一颗小星星。 第150章 对未来伙伴的帮扶 第二天一早,林远把王老虎和赵敏叫到屋里。 “我当然是会做薄饼,要不然,我怎么会提出这个想法?” 林远把花生壳扔进簸箕里。 “这个比做粉皮简单很多,基本上有手就会。” 安顿好两人,林远这才缓缓地说:“这个想法確切地说不是我提出来的,是孟夏提出的。” “这样,我把她叫过来,也和你们聊聊。” 王老虎和赵敏一听顿时明白,这又是燕京那边传来的吃食。 “行,那你把她叫过来吧。” 赵敏爽快地回答。 不管这“炒麵片”好吃不好吃,根据她的经验,只要是燕京那边传来的东西,就有市场。 自从搬进新楼后,林远从未单独去过孟夏的屋。 一来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二来是自己和她之间还是有避讳。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晚是个大醋罈子。 林远走到厨房,对秦晚说:“你帮我把孟夏叫到房间里一下吧,我们三个找她有事商量。” 叫孟夏去他们屋,也是因为有赵敏和王老虎也在,否则他也不会轻易邀请她去自己屋。 別说林远不会邀请,就是孟夏也不会主动去。 秦晚回了声“哦”,转身去孟夏那屋叫人。 秦晚好多次听到两人聊果树、聊市场,她心里虽说不是滋味,但她明白,这是办正经事。 秦晚看到孟夏进了对面的屋子后,这才走到林远身边。 “林远,不是我这个当妻子的多嘴。” “孟夏漂亮、聪明,但她留在这个连队,迟早是个祸害。” “秦晚,我是不会让她走的。” “除非她能考上大学回城,否则的话,我这儿永远都是她的避风港。” “这是我答应过她爸的。” 看得出秦晚的顾虑,林远保证道:“你放心,我是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 知道男人重情重义,秦晚不好多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先忙吧,我还有事,回屋了。” 林远和孟夏聊过好多,他发现,两人很多的观点极其相似。 这样相似的两个人,適合做事业伙伴,而且他也没有想过离开秦晚。 林远和孟夏几乎是前后脚进屋的。 “林远,你找我?” 不明所以的孟夏,进屋就问。 “聊聊你那天说的炒麵片,我想开展这个项目。” 孟夏看看林远,他的野心真不小。 炒麵片別看是小买卖,但按著他做粉皮的思路,附近十里八村的供销社將来都是他的销售点。 如果按照这个网络扩张的话,他的版图將会无限扩大。 不过,她愿意看到林远的成功。 “炒麵片很简单,用的麵饼无非就是两种。” “一种是薄饼,一种是麵糊糊做的软饼。” “软饼?” 王老虎好奇地问,“和我这的煎饼一样吗?” “不一样。” “这边的煎饼偏硬,炒麵片用的软饼偏软。” 孟夏耐心地解释。 林远也想像不到偏软的饼长什么样。 记得上一世,他好像没吃过孟夏说的软饼的炒麵片。 “你会做软饼吗?” 林远问道。 “会做!” “这有什么可难的?” “一看就会。” 孟夏痛快地答应,“看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提前说,我把两种饼子都给你们演示一遍。” “从和面开始到最后的炒麵片,完整地走一次流程。” 三人相互看看。 林远道:“那就明天晚上吧,正好晚饭就在这吃了。” “我们还是回家吃吧。” 想到在他这已经吃了好几次了,即使关係再好,王老虎和赵敏也不好再在这里吃了。 尤其是两人还欠著他那么大的人情。 “不在这吃饭,你们怎么知道好吃不好吃?” 林远摆摆手。 “麵粉生意,我得想办法多做些。” “暖棚里的小麦长得快,不好好利用一下不是可惜吗?” “孟夏姐看看,我还需要准备什么食材。” “有白菜、鸡蛋、辣椒、蒜。” “想吃肉的话,准备点肉丝也行。” “不想吃肉就用鸡蛋和白菜炒,或者白菜换成豆芽,都行。” 林远心里盘算:嗯,这个好,不但能多消耗白面,还能消耗暖棚里的白菜。 就是这鸡蛋有点跟不上。 不行就在高温棚里养鸡。 上一世他听人说过,不少暖棚如果管理得当,还是一种成本低、效益高的养殖模式,实践中已有不少成功的案例。 “还有,明天王老虎你把村长一起叫来尝尝,顺便说说暖棚扩建的事。” 林远转向王老虎。 “想来村长家暖棚的泥墙已经好了,现在应该上木头架子了。” “赶在年前,三家的暖棚都要建起来。” 听到是建暖棚,赵敏立马来了精神:“这么好的事,怎么不通知我呢?” “算上我一个!” 她家里一到冬天就没菜吃,长年累月下来,父母的肠胃均出现各种不同的问题。 去医院检查,医生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说等能吃饱、蔬菜能供应上,或许这种情况会有好转。 可这里的土地自然生长蔬菜的时间大约只有四到六个月,其余的时间大地是颗粒无收。 想要常年有蔬菜吃,这不是天方夜谭! 差点忘记林远是实现了四季有蔬菜吃,可他的蔬菜是种在暖棚里的,谁有他那本事? 如果家里能种暖棚,或许父母的身体能好许多。 “行,敏姐。” “有时间就弄点盖房子用的土和结实点的木头,准备先盖框架。” 如果赵敏以后真的和秦晚关係缓和,他倒是不介意出资帮忙盖一个红砖墙的暖棚。 毕竟这东西一次盖好后,以后再不用动土。 这么想著,林远说道:“乾脆这样,咱们三家的暖棚都用红砖盖吧,不要用黄泥土了。” “这样也结实点,將来不用再翻盖。” “这个……” 王老虎和赵敏两人相互看了看。 “文斌,红砖需要多少钱呢?” 王老虎问。 他一年工分挣不了多少,紧巴巴够一年家里的开销就不错了,至於攒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钱的事,你们不用考虑,我先给你们垫上。” 嘶……林远给垫资? 这下两人没有相互看一眼,而是都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林远知道他们的顾虑,於是说道:“等你们挣了钱再给我。” “亏了钱,算我的。” “但是有一样,你们对外不能说是我借给你们的钱。” 对於自己未来的伙伴和好兄弟,他自然会帮扶! 两人犹豫好一阵后,赵敏眼神坚定地道:“林远,我给你签借条。” “这事我干了!” 王老虎也跟著点了点头。 晚上,林远躺在床上,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新项目“炒麵片”启动,预计月增收600元。】 【暖棚扩建计划新增三家合作伙伴,垫资风险可控。】 【赵敏忠诚度+5,当前满值。】 【王老虎忠诚度+10,当前90/100。】 林远关掉提示,翻了个身。 秦晚躺在他旁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林远,你给赵敏垫钱盖暖棚,她要是还不上怎么办?” “还不上就算了。” “那可是好几百块。” “钱没了可以再挣。” “人没了,就没了。” 第151章 年前能在团部卖一回菜吗? 两人犹豫好一阵后,最终王老虎眼神坚定地道:“林远,这事我干了!” “至於借钱的事,我给你写张欠条,行吗?” “写什么欠条?你是我兄弟!” 林远立刻说。 后面那句“说不定以后你还会是我连队的骨干”他没说。 “亲兄弟明算帐,这欠条我必须写。” “否则的话,钱我就不借了。” 上次林远又是给他拿粮食,又是蔬菜,还有肉的钱还没还呢,这就又借钱。 不行! 这次说什么都得写欠条! 知道王老虎认定了的死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林远拿他没办法:“行!那等暖棚盖好了,再说吧。” 听王老虎说写欠条,赵敏也跟著附和:“那我也写欠条跟你借钱盖暖棚吧!” 林远不悦地看向两人,怎么都学会写欠条这一套了? “我这不是放高利贷的,要么拿钱盖暖棚,要么就自己想办法!” 见林远坚持,两人这才放弃写欠条的念头。 林远算了一下,这么一来塑料薄膜就不够了。 “塑料薄膜交给我,我经常去县城,认识的人多,我能弄到。”赵敏说道。 “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敏姐。” 三人正说著话,秦晚推门叫屋里的三人吃饭:“饭好了,你们出来吃饭吧。” 三人穿好鞋走到中间的堂屋,看到桌上摆著一道鱼,一大碗的红烧肉,还有六道青菜,一碗蒸鸡蛋。 “这么多菜!过年我家也没这吃得丰盛!”王老虎看著满满一桌子菜,羡慕地看向林远,自己啥时候有他这本事就好了。 他倒没想过一顿饭弄这么多的菜,家人能吃饱就行,而不是像现在,靠林远的接济才能吃上饭! 想到这,王老虎羞愧地低下了头。 赵敏从里屋出来后,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孟夏。 此时的孟夏没有了先前的拘谨,眼睛亮亮的,人也精神了不少,穿著一身新棉袄,显得格外好看。 刚才在厨房灯光暗,他就发现她变了,现在就著亮光,人显得更出眾,可以说比以前更漂亮了。 见此,赵敏不由得心里发酸:她怎么就跟林远走得那么近呢? 看到赵敏的眼睛始终盯著自己,孟夏脸颊緋红,害羞地低下头,脚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儘量让自己的存在不显眼。 林远、王老虎、秦晚、白若溪见此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两人的心思。 白若溪走到秦晚身边,小声地说:“你家这位技术员,好事临近了。” 秦晚只是笑笑,並未说话,她也希望孟夏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这样林远也能了却一件心事。 “秦晚,今天是过年吗?吃得这么丰盛!” 方华从臥室一出来看到桌上满满的都是她爱吃的,第一个坐在了长条凳上。 苏晚晴见她这样,走上前,对著她耳朵低声说道:“去厨房拿三个碗,咱们夹点菜回屋去吃。” 这是连队的规矩,男人们有事商量的时候,她们做下属的要端著碗回屋吃饭。 虽说林远不是长辈,但他说的事都是大事,她们在这吃饭不方便。 方华皱眉,不就是一顿饭吗?怎么事这么多? 原来在老家不让她上桌吃饭,怎么到了连队也不让她上桌吃饭? 她撅起嘴,不满地瞥了一眼苏晚晴。 秦晚走到姐妹几个中间:“厨房给你们留了饭,方华和苏晚晴去端饭。” 秦晚小时候,家里来人也是端著碗在房间里吃,知道那种碗里没菜了出来再夹菜看人脸色的感受,所以她特意给她们留出来一份。 林远听到秦晚说的话,再看看餐桌,这个桌子確实有点小了,看来有时间他得换个大桌子了。 “这次委屈你们三个了,等我想办法换个大桌子,以后你们也能和我们坐一起吃。” 她们又不是长辈,这么做確实不合適。 听到方华她们回屋吃饭,白若溪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也和她们一起回屋吃吧?” 林远闻言一皱眉,白若溪回屋吃饭,那他叫赵敏过来吃饭做什么? 有事在卫生室就能说,何必花这么大的代价? 秦晚看林远皱眉,她走到白若溪身边:“白医生,你就坐这吃饭,这顿饭是我们专门给你准备的。” 看著桌上这么多的菜,白若溪咽咽口水。 刚才她做饭尝味道的时候,她就感嘆:这暖棚里种出来的蔬菜就是不一样,口感嘎嘣脆不说,还非常的鲜嫩。 可比大地里的蔬菜好吃多了,尤其是番茄,一口咬下去满口都是汁水。要说不馋那是骗人的。 可让她和赵敏坐在一桌吃饭,恐怕她还没那个勇气。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们谈正事,我还是进里屋和她们一起吃吧。” 知道白若溪这是不好意思面对赵敏,林远也不再为难她:“那乾脆这样,你们几个在这吃,我们三个进去吃。每样弄上一碗就行,不够了再加。” 今天当著这么多人,两人说话不方便,林远觉得依著赵敏的心思,她绝对会想办法私下见白若溪。 秦晚瞬间明白林远的用意,她点头答应,转身出去端菜。 苏晚晴则是去拿桌布,擦里屋的小桌子。 只有白若溪站在那儿,她能感觉到赵敏正用灼灼的目光看向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一时间她不知该怎么办。 她缓缓地转过身子背对著赵敏,感觉再这样下去,她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看得出白若溪的尷尬,林远拍拍赵敏的肩膀:“敏姐,回屋吃吧。” 既然两人还有情,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被林远这么一拍,赵敏才缓过神来,她神情不自然地看向桌上的菜:“好!” 只是心里在想,这满满一桌的菜都是白若溪做的吗? 如果是她做的,今天可有口福了,好久没吃到过她做的菜了,別说还挺怀念那个味的。 回到屋內,很快菜全部端了上来。 王老虎尝了一口凉拌黄瓜,感嘆道:“林远,你种的菜,是怎么做都好吃。” “哎!对了,我娘让我问问你,你种的蔬菜好吃,过年能和你买点蔬菜吗?” “不用买,我这蔬菜很多,不差你家那口!” 王老虎犹豫了一下:“好多连队职工和附近团场的人让我问问你,年前能在团部门口卖一回菜吗?” 林远放下筷子,想了想。 “卖。年前在团部门口卖一回。让大伙都尝尝二连的菜。” 赵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秦晚从厨房端著一碗汤进来,听见这话,把汤放在桌上,轻声说了一句:“你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是让他们知道,二连的菜,不是只有省城和香港的人能吃。团部的人也能吃,附近连队的人也能吃。” 秦晚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厨房了。 晚上,林远躺在床上,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年前团部卖菜计划启动,预计增收300元。职工好感度提升,有助於连队长期稳定发展。】 【孙德胜威胁等级:中。建议提前布防,勿让此人靠近连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