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相亲对象是天仙妈》 第1章 陈昱 1978年,江城歌舞剧院,舞蹈演员的大办公室。 “姐妹们,明后两天的国庆假期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前两天我路过胜利街的时候,看到解放电影院门口张贴了一张电影海报,说国庆节要上映一部反特谍战片,叫什么《黑三角》,我想去看看,张燕你要不要一起?” “好啊好啊。” “还有我还有我,苏姐,我也和你们去。” “没问题,人多热闹。队长呢?” “我要带孩子回乡下一趟,就不和你们去了,提前祝你们国庆愉快,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的……小莉你呢?” 刘筱莉正要开口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都在呢。”陈秀兰敲了敲门,顿时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陈老师。”“陈主任。” 陈秀兰是江城歌舞剧院的教务主任,但前几年也是舞蹈老师,所以才有两种不同的称呼。 她笑著朝大家点点头,“在聊什么呢,我在门口都听到你们的欢笑声了。” 队长李梅站出来回答道:“这不马上放假了吗,我们在聊假期去干什么,苏玲就提出了去看电影,说是有一部《黑三角》的反特电影国庆要上映。” “对对对,陈老师要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 说著,陈秀兰的目光落在刘筱莉身上。 姑娘该是刚练过舞,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竟能泛著光泽。 身上穿的是淡蓝色练功服,裹著匀净挺拔的身段,她的腰肢纤细但不柔弱,肩背线条舒展,带著常年练舞的独特气质。 她的长相也是舞蹈团里最出挑的一个,不仅皮肤白皙如脂,眉眼也生的极其乾净,她有一双清亮的杏眼,鼻樑秀挺,唇色浅淡,今天没有化妆,不施粉黛却依旧在她那张青春明艷的脸上找不到丝毫瑕疵。 此时办公室里,大家都注意到陈秀兰的目光停留在刘筱莉的身上有点久,不免有人好奇道:“陈老师,你是来找小莉的?” “对。”陈秀兰短暂移开目光,朝张燕点点头,接著又回到刘筱莉身上:“小莉,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我找你有点私事。” 虽然刘筱莉的队友都对陈秀兰口中的私事很好奇,但是领导没说,她们也不好问。 很快,同样怀著疑惑与好奇的刘筱莉便跟著陈秀兰来到了她的主任办公室。 “陈主任,您找我是什么事啊?” “不著急,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对了,你喝茶吗?” “不喝茶,白开水就行了,陈主任,我自己来吧。” “没事没事,不费什么功夫,你坐著就是了。” 见今天主任对自己这么客气,刘筱莉反而有些忐忑起来。 陈秀兰看出了刘筱莉的不自在,於是也没有虚以委蛇,选择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小莉,你今年19是吧?” “嗯。” “有对象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刘筱莉大概猜到了陈主任的意思,不过还是实话实说道:“没有。” “19岁可以处对象了,有没有相中的?” 见姑娘摇头,陈秀兰接著说道:“那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是我侄子,比你大了三岁,人长得高高大大的,长相也周正,现在是我们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的摄影助理…… 如果你同意的话,那我就安排你们明天或者后天见一面,如果你们有缘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没缘分也就当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小莉,你觉得怎么样?” 刘筱莉心里其实还不太想处对象。 不过陈秀兰毕竟是自己的领导,而且对方话也说的很漂亮。 她不太好拒绝,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 —— 痛! 头好痛! 陈昱睁开眼,看著早已经泛黄的白墙,看著一根细绳掛著的带搪瓷罩的白炽灯泡,看著身上盖的红双喜的老式粗布棉被…… 他的眼神里逐渐带上了一丝茫然:这他妈是哪里? 还不等他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脑袋像是灌了铅似的肿胀感就再次袭来,痛得他差点用头去撞墙。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种胀痛感才如同潮水一样褪去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陈昱眼里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震惊,还是他妈的震惊! 下一秒,陈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鞋子都顾不得穿,轻车熟路的从房间里掉了漆的实木三屉桌上拿起和洗漱用品摆放在一起的塑料框台式镜,看著里面年轻、俊朗、充满了活力的一张脸,嘴角情不自禁裂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穿越,后世的小说诚不欺我。” 陈昱对自己上辈子没有太大的留念,因为他穿越过来之前就已经四十多了,虽说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且越换越年轻,但他混的是娱乐圈,每一个都只是逢场作戏,没有一个能和他走进结婚的殿堂,自然也没有子女。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父母。 好在他这一辈的兄弟姊妹多,倒也不用担心二老的养老问题,就是有点可惜在ai的衝击下,自己前两年刚靠拍短剧赚的一点钱全都赔进去了,不然还能多给二老留点养老钱。 这一世的他也叫陈昱,1956年生人,刚过完22岁生日,身高一米七九,穿上鞋绝对超过一米八了。 父亲叫陈守义,是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的资深摄影师。 母亲叫林桂芬,是江城国营六渡桥百货公司的一位柜檯组长。 而他是家里的独子,受了父辈的蒙荫,如今也是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的一名摄影助理。 前身这22年还有大量的记忆,不过陈昱现在不想去梳理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他觉得好饿,只想赶紧洗漱一下,去单位食堂或者外面搞点早餐垫垫肚子。 对了,今天还是国庆节,待会儿还要回家和父母吃饭。 说实话,陈昱刚穿越而来,占据了別人儿子的身体,现在是不太想和这一世的父母打交道的,一是觉得彆扭,二是担心被发现点什么。 可是国庆节不回去也说不过去。 正当他一边刷著牙,一边还在为这事纠结的时候,余光注意到门口多了一道人影。 还不等他看清楚来人是谁,对方就先开口了。 “怎么又起这么晚?房间里也不知道好好收拾一下,像个猪窝一样……还有你这头髮也有点长了,男孩子留这么长的头髮做什么,今天赶紧去给我剪了,剪利索一点……” 陈昱心里本来还有点害怕遇到这一世的父母,可是看著眼前一进门就开始数落自己的母亲,他那一丝担心反而顷刻间打消了。 甚至恍惚之下,还把嘴里的漱口水给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都不知道你一个人把生活过得这么糙。” 林桂芬帮忙把儿子的被褥叠好,转身说明了来意。 “你姑姑今天一大早就过来和我说,给你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是他们单位的舞蹈演员,那姑娘长得非常標致,帮你们约了明天早上九点钟在他们单位的门口见面……” “啊?相亲?” 陈昱懵了。 自己才穿过来竟然就要去相亲? 虽然说这一辈子他也不想再像上一世那样花天酒地,相反,他也想体验一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但是这也太著急了,他不想去。 “妈,不去行不行啊?” “你说什么?”林桂芬的声音都高了几分,目光不善的盯著这个儿子。 陈昱有点心虚道:“我想自由恋爱。” “爱你个大头鬼,都22了也不见你自己带个对象给我看看。” 林桂芬没好气道:“这事没得商量,而且你姑姑跟人女孩都约好了,你要是敢不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看著这一世嘴上功夫如此『彪悍』的老妈,陈昱知道自己这次的相亲躲不掉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妈你別生气了。” “跟人家姑娘好好谈,你也老大不小了……” “知道了。” 陈昱嘴上答应著,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太把这次相亲当回事。 毕竟自己才22,放在后世可能连大学都还没毕业呢,怎么就老大不小了? 第2章 相亲 10月2日。 再次从熟悉的房间里醒来,昨天的经歷还如同电影胶捲一样在脑海里歷歷在目,让处在迷糊当中的陈昱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看了一眼从窗户口照进来的有些晃眼的光线,眼睛眯了眯,嘴里嘀咕道: “今天倒是个好天气,挺適合出门的……等等,我好像忘了什么……我擦,相亲。” 前身留给陈昱的『遗產』里没有手錶,好在座钟有一个,还是上海三五牌的,就放在床头柜上,陈昱伸手就拿起来看了一眼。 “才刚过七点,还好还好。” 虽然距离相亲的时间还有富余,但是陈昱也不准备再睡了。 起床,洗漱,打开衣柜,上衣选择一件的確良白衬衫配浅灰色翻领夹克,下装搭一件深蓝色劳动布长裤,鞋子是一双黑色的牛批三节头皮鞋,穿搭好后,拿起台式镜欣赏了一下自己这副英姿。 镜子里反射出来的是一个有著浓眉大眼,高挺鼻樑,稜角分明,还带著几分痞帅的寸头青年。 寸头是昨天刚理的,手摸著还有些刺挠,但是看著確实要比昨天没剪之前可精神多了。 “嗯,这一世倒是继承了一副好皮囊,可不能隨便便宜哪个小媳妇了。” 说的就是你,待会儿的相亲对象! 自我调侃了一番,陈昱感觉心態都跟著年轻了不少。 放下镜子,他也不再继续磨蹭了。 拿起昨天就买好的一点见面礼和自行车钥匙就出了门。 见面礼是昨天下午从老妈的单位六渡桥百货商店买的四两桂花糕和两瓶北冰洋汽水。 下楼,用钥匙给自行车开锁,这是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不是他的,是他老爹的。 虽然他家是三职工家庭,但是在这个年代,一个家庭里能有一辆自行车就很少见了,目前他家也没有第二辆。 不是买不起,而是弄不到自行车票。 这个年代,但凡紧俏一点的物质,都需要票才能买,更何况是自行车这种大件。 將解下来的马蹄锁又锁在后座上,至於见面礼则掛在车龙头,而后陈昱左脚先搭上自行车左边的踏板,右脚撑著地用力一推,车子窜出去的同时,他也用翻身上马的架势骑上自行车,稳稳的骑出了他现在所住的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职工大院,朝著记忆中的江城歌舞剧院驶去。 一路途径中山公园,看到了门口居然还有卖冰棍和卖汽水的小摊;路过江城展览馆,一看就是苏式建筑;避开摇著铃鐺的电车,过循礼门,穿三阳路,约么半个小时,黄浦路的老梧桐出现在眼前,他再拐个弯,江城歌舞剧院的红砖大门就已经映入眼帘了。 门口站著一个女人,看著三四十岁模样,这当然不是陈昱的相亲对象,而是他姑姑陈秀兰。 此时陈秀兰正在和门卫室里的大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忽然余光注意到一辆自行车朝这边驶来,抬头看去,看到今天侄子展现出来的和过去不一样的精神面貌之后,也是微微一喜。 “姑姑~” 陈昱骑到近前,自然也认出了眼前这中年妇女就是自己老爹的妹妹,自己这一世的姑姑,也是他这次的媒人,还没下车就先打了声招呼。 “不错不错,小昱你这头髮剪短之后,看起来可精神多了。” 这时门卫室的大爷也走了出来,好奇的打量了陈昱一眼,点点头道:“嚯,陈主任,你这大侄子可够高的,模样也板正的很,看来我们院里的一枝花是要名花有主嘍。” “这是我们单位的老秦师傅。”陈秀兰先和侄子介绍了一下门卫大爷的身份,然后才接话道:“那就借秦大爷您的吉言了,要是这两孩子真有缘分,到时候肯定请你吃喜糖。” “哈哈,那我可等著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昱见门卫大爷和姑姑说完客套话,又看向自己,也笑著喊了一声“秦大爷!” 这个年代的人是很守时的,男女都不例外,所以陈昱这边才刚到,还不到五分钟,刘筱莉也提前来了。 刘筱莉的父亲是市直机关的一位副处级领导,母亲也是一位国企干部,分到的房屋是市直机关家属院的单位楼。 从刘家到刘筱莉的单位歌舞剧院大概有八九公里,坐公交车需要將近半个小时,所以平常刘筱莉都是住在单位宿舍,只有节假日或者有事才回家一趟。 她也还没买自行车,平常回家都是坐公交车,今天从家里赶来相亲亦是如此。 远远的,刘筱莉就看到了单位门口的三个人,其中陈主任和秦大爷她自然不陌生,另外不认识的青年,应该就是今天的相亲对象了。 虽然她也是抱著『应付差事』的態度来的,但是真正看到人之后,心里多少也有点紧张和害羞。 不过都到了这一步,想逃避是逃避不了的,而三人也发现了她。 “小昱,那就是小莉,女孩子脸皮薄,你待会儿自己主动一点,姑姑会帮你的。” 陈昱点点头,也顺著姑姑的目光略带好奇的朝他们这边缓缓走来的相亲对象看去。 第一眼那是一个身材高挑匀称的年轻姑娘。 第二眼姑娘的皮肤很白,在阳光的照射下,远远看去好像还发著光。 第三眼他注意到姑娘身上穿的是一条淡素碎花收腰的连衣裙,乌黑的头髮似乎绑了个高马尾,走路时隨著她的步履在阳光下左右晃动著。 陈昱也跟著姑姑上前迎了几步,待得两人距离近了些,他也终於看清楚了女孩的样貌。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壚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皎皎兮似轻云蔽月,飘飘兮若流风回雪』 陈昱词穷,只能搜肠刮肚,找了一些古人的诗句来形容姑娘的美貌和气质。 就是吧,对方总给他一种眼熟的感觉,好像上辈子见过一样。 “陈老师。” 刘筱莉走到近前,偷偷打量了一眼陈昱,见他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微微皱眉,连忙移开目光,朝陈秀兰打了个声招呼。 “誒,小莉你也来得挺早啊,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秀兰拽了拽自家侄子的胳膊,先向刘筱莉介绍他。 “陈昱,我侄子,今年22岁,是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的摄影助理。” 刘筱莉在陈秀兰介绍过后,再次看向陈昱,见到对方没有了刚才那种侵略性的眼神,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个子確实挺高的,人长得阳刚帅气,收拾得也乾净利索,不敢说这就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至少是不討厌的。 “你好!”陈昱其实是想自己介绍的,可是刚才一晃神,姑姑已经帮他介绍完了,於是也只能微笑著朝女孩点点头,传达一下自己的善意。 “你好,我叫刘筱莉,是一名舞蹈演员。” 刘筱莉赶在陈秀兰开口之前,主动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她却不知道,当她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之后,陈昱终於清楚对方为何越看越眼熟了。 这不就是前世的刘阿姨吗?! 年轻时候长恁漂亮呢?! 也对,要是不漂亮,也生不出前世的小刘来。 陈昱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之后第一个相亲对象,居然会是刘筱莉。 现在他心里不抗拒这次相亲了,反而觉得有些奇妙。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但这份缘分能不能走到最后,还要看日后再说。 接下来,三人走进歌舞剧院,在陈秀兰的配合下,两边的基本情况很快就介绍完了。 这时陈秀兰发现自己一个长辈在场,两小辈多少有点放不开,於是准备给他们创造一点私人空间。 “小昱,你和小莉先在大院里隨便逛逛,聊聊天,相互熟悉熟悉,我就先回去做饭了,快到中午的时候,你们就来家里吃饭,要是逛累了,也可以早点上来。” 陈昱还没表態,刘筱莉率先道: “不用不用,陈老师,我待会儿回去吃。” 这个年代每家每户的粮食都是有定量的,所以就算是走亲戚,多数也是自带粮食或者粮票,陈秀兰猜测刘筱莉应该是担心这一点,抓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不差你们这一顿。” 她说完,见刘筱莉还想拒绝,故作生气的斜了她一眼:“不许再拒绝了,拋开今天的私事不谈,我还是你的老师,上老师家里吃顿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对了,小莉你喜欢吃什么菜?” 刘筱莉见陈秀兰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然也不好再继续推辞,於是只能不好意思的点头应了下来。 “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这孩子,还跟老师客气,那我待会儿去菜市场看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没有……好了,你们聊著。” 陈秀兰风风火火的走了。 她一走,陈昱和刘筱莉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尷尬。 好在陈昱拥有两世经歷,脸皮子够厚,很快就主动挑起了话头。 “你们歌舞剧院声明在外,可惜我每次来姑姑家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今天难得有机会,要不小莉同志您就受累,带我参观一下?” “你这人说话还挺客气。”刘筱莉斜睨了某人一眼,既没答应,也没反对。 陈昱也不著急,话语拉扯道:“你是觉得我不够真诚?”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刘筱莉收回目光,率先朝前走去,头上甩来甩去的高马尾暴露了她此时內心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陈昱嘴角淡淡一笑,也抬头跟了上去。 “喂,你等等我啊——” 第3章 脸红 “好了吗?” “马上。” 陈昱这会儿已经在面前的空白纸面上將刘筱莉坐在那的素描给勾勒了出来,也就不再需要她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了,於是提醒道: “你可以隨便动了。” 其实从陈昱开始给她作画到现在,也才过去不到五分钟。而刘筱莉是从小练舞的,这点定力对她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 她只是比较好奇陈昱將她画成了什么样。 “我能看一下吗?” “当然。” 见陈昱点头,刘筱莉起身两步走到他身边,微微弯腰,看向了他手里的画板。 带起的一股香风钻进陈昱的鼻息,有这个年代洗髮水的皂花香,有洗衣粉的味道,似乎还有一股独属於少女身上的气息。 陈昱忍不住轻轻耸了耸鼻尖,抬头才发觉此时姑娘已经离他近在咫尺。 刚好这时头顶一缕暖阳穿过银杏树层层叠叠的金叶缝隙,斜斜落下来,覆在她对准自己的半边侧脸上,使得陈昱看得更加清楚了,少女肌肤莹润细腻、白里透红,连脸颊细软的茸毛都纤毫毕现,可硬是『找不出』丝毫瑕疵。 起风了,有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 也將少女身上的几根俏皮的髮丝吹到了陈昱的脸上,痒痒的,好像挠到了他的心上。 “哇,原来你真的会画画。” 刘筱莉看著画纸上至少有八九分像自己的素描,这才彻底相信了陈昱说他会画画。 同时又有些惊嘆於他的这手画技,因为不只是像,关键还快。 只是一扭头,对上一双眼里的倒影全是自己的眸子,刘筱莉才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了,连忙直起身子,后退了两步,只是脸颊还是不受控制的羞红了起来。 而她这害羞的样子,落在陈昱眼里,再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青涩,让他这颗『歷经沧桑』,古波不惊的心臟,一天之內,不对,一分钟之內,漏跳了两次。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老舍的一句话——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可后来有了胭脂,便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了。 眼下来说,『后来』这句话不重要。 “还看?”刘筱莉娇嗔的瞪了这个男人一眼,將脑袋別去了一边。 生气了吗? 好像没有。 只是心跳有点快…… 而陈昱两世为人,也看出了对方不是真的生气。 所以既没有道歉,更没有哄。 低头回忆了一下,刷刷刷又在画纸上添了几笔,將少女的那份娇羞也加了上去,顿时感觉效果更好了。 他注意到女孩没忍住朝他这边看来,举起画纸道:“看,刚才我一直盯著你,只是在记住你的状態,不是有意冒犯的,希望你別误会。” 这话让刘筱莉將信將疑,但她显然不想继续討论这个话题了。 脸上『余温』未消,不敢和陈昱对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画纸上。 那本来恬静的画中女子,因为陈昱刚才那几笔,突然多了一抹害羞的神態,就好像是她自己在照镜子一样,心跳莫名的又加快了几分。 陈昱看出了女孩的异样,没有在此时乘胜追击,而是低头再次作起了画,同时嘴里说道: “我还要把环境给加上去,小莉你要是无聊就再吃几块糕点。” “……好。”刘筱莉看见陈昱真的又低头开始作画,嘴里轻轻鬆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她见陈昱很专注,又忍不住偷偷的打量了他好几眼。 『他认真画画的样子好像还挺帅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筱莉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了,嚇得之后再不敢去偷看。 伸手从石桌上的油纸包里扳了一小块桂花糕送进嘴里,很甜。 不多时,陈昱將周围环境也加了上去,当然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添加太多细节,但是用来衬托画里的人,显然是够了。 至於陈昱为何会有这样一手精湛的画技,无他,唯手熟尔。 因为前世的陈昱在成为短剧导演之前,已经在娱乐圈沉浮了二十多年,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剧组的每个工作,他都干过。 其中,导演画分镜头需要画功,美术指导画氛围稿和场景布局图需要画功,道具设计师画道具图纸需要画功,布景师傅进行实景勘测需要画功,甚至造型师,特效设计师,海报插画师等工种也都需要画画的底子。 既然一个剧组这么多工种都需要画技,为了进步,前世的陈昱早些年特意花钱给自己报了一个夜班学习画画,一学就是两年半。 “可以了。” “啊……你这么快?” 刘筱莉这一次有些走神,感觉才过去一两分钟。 只是这句话配合惊讶的语气,落在陈昱耳朵里,让他不得不在心里吐槽道:快不快要试过才知道。 “诺,给你先看看,这一块的背景图还是很美的,当然最美的风景还是人。” 刘筱莉拿著画的手都顿了顿,她当然听得出来,这人是在变著法的夸自己。 面上假装没有听出来,心里其实如同刚才吃进嘴里的那块桂花糕那样,甜丝丝的。 “这副画……可以送给我吗?”刘筱莉盯著画看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而她刚才不仅是在欣赏画,更是在收拾自己有些乱如麻团的情绪。 “可以啊,本来就是给你画的。” 陈昱故意停顿了一下,就听刘筱莉向他说了句: “陈昱同志,谢谢你。” 这时陈昱才把剩下的话给说了出来:“你先別急,不是现在给你。” “啊?”刘筱莉顿时露出了疑惑的眼神,而这眼神里,还藏著一丝发现自己被耍了的幽怨。 陈昱不再逗她了,实话实说道:“今天没有买到真正的画纸,只是用学生使用的画册替代了一下,我打算回去之后临摹一遍,好了后再给你送来。” 刘筱莉下意识婉拒道:“不用那么麻烦,这幅画我就很喜欢。” 陈昱心想,现在就把画给你了,那下次约你出来还不得找其他理由啊。 更何况这幅画在陈昱看来,都算不得一个成品,勉强只能算是一个残次品。 先不谈其他,就冲这女人刚才让自己忍不住心动了两次,陈昱觉得,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就不能只是个残次品。 “不行,这幅画还有很多的细节没有填充上去,就算你只想要这幅,也要等我画完之后再给你。” “这……” 刘筱莉见陈昱是认真的,犹豫了下后,不再拒绝。 “好吧,谢谢你。” 她又觉得自己不能白要陈昱的礼物,心里想著回去之后,也给陈昱准备一份礼物,下次他送画的时候给他。 “不客气。”陈昱摆摆手,又换个话题问道:“你们舞蹈演员平常不上班,或者放假的时候都喜欢干什么?” “我放假通常会回家,偶尔和同事们出去看看电影,逛逛商店啥的。”刘筱莉现在对陈昱的印象分比刚见面的时候涨了不少,愿意主动分享道:“其实今天如果不是来和你见面,我应该也和同事们去看电影了。” “这么说来,是我耽误你看电影了……” “没有,我开玩笑的,认识你也很高兴。”刘筱莉连忙解释。 “谢谢啊。”陈昱道:“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看电影的话,可以来我单位里看,种类绝对要比电影院里放的更加齐全。” 听到这话的刘筱莉还真眼前一亮。 但很快她又有些怀疑道:“你们可以隨便放?” “需要申请放映室,但这个並不难,因为我们单位人少。” 陈昱刚才也注意到了刘筱莉眼里的心动,此时趁热打铁道:“你有想看的电影吗?要不下周末我来接你去我们单位看电影?” “这……这不太好吧。”刘筱莉有些矜持道,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了。 陈昱见状,直接一锤定音: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么说定了,正好下周我把画也一起给你。” “那、那好吧,谢谢你。” “我今天听你说好多句谢谢了,你打算怎么谢?” “啊?” “和你开个玩笑,说起来,今天咱两好像是一场相亲局来著,话说了解的也差不多了吧,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刘筱莉万万没想到陈昱会问得这么直白,有些跟不上节奏,也有些慌乱:“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好人。” “……” 刘筱莉见自己说完『你是个好人』之后,对面的男人忽然就沉默了下来,这让她一片空白的大脑更加不会思考了。 “你怎么了?” “没事,我在思考人生。” “哦。”刘筱莉好奇的看了这个男人一眼,给他身上又安了一个奇怪的標籤。 不过这种沉默让她有点尷尬,於是把陈昱问她的问题拋了回去。 “你呢?” “我怎么了?”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印象。”刘筱莉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清,头也低了下去,不敢去看陈昱。 可是一直没有等到回答,这让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觉心臟都要跳出来了似的,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终於,她的耳边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我觉得你也是个好人,要不我们组个好人联盟吧?” “??????” 刘筱莉抬头,迎著陈昱似笑非笑的目光,脑门前闪过一串的问號。 —— —— ps:新人新书,求支持! 第4章 姊妹 陈昱和刘筱莉的午饭是在姑姑家里解决的。 姑姑家也是双职工家庭,姑父叫周建国,是武汉文化宫文艺科的干事。 两口子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叫周明,今年18岁,女儿叫周玥,今年12岁。 吃了午饭之后,几人又坐著聊了会儿天,陈昱注意到刘筱莉应该是不太习惯,都往墙上的掛钟看了好几眼,於是主动提出了告辞。 谢绝了姑姑一家的送別之后,陈昱推著自行车和刘筱莉並排著走出了歌舞剧院职工楼。 刘筱莉忽然道:“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知道的。” 见这姑娘很聪明,陈昱也不再逗她。 转而问道:“你家在哪儿,要不我骑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家有点远,就不麻烦你了,我还是去前面坐公共汽车更方便一些。”刘筱莉道。 “有什么可麻烦的,反正时间也还早,坐上来我送你。” 说著,陈昱停下脚步,拍了拍自行车后座,看向刘筱莉,见她似乎还想拒绝,抢先道: “放心,老司机了,肯定不会摔著你。” “我家离这真的有点远。” 刘筱莉仍然有些犹豫。 “没事,只要还在武汉城,再远我也能平安给你送到家。当然你要是担心我是坏人……” 陈昱用上了激將法,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刘筱莉不光识別了他的计谋,还反將了一军。 “你不是吗?”她道。 “……”陈昱愣了一下:“刚才你还说我是好人来著。” 刘筱莉抿嘴笑了笑,没有再接这话。 这时陈昱又催促道:“好了,別墨跡,赶紧上来吧。” 刘筱莉这下没有在纠结了,望著自行车后座道:“我怎么坐?” 陈昱看著自行车前面那个有点碍事的横樑,再判断了一下自己的车技后说道:“我先上,你待会儿侧著坐或者顺著坐都行,但是自己要抓稳了。” “行。” 刘筱莉心里决定侧著坐。 陈昱先上车,因为他个高,腿长,上车之后脚尖也能够著地,不然还真不好稳住这车身不倒。 『高个子的优势。』 刘筱莉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然后迎著陈昱投来的目光,同样垫著脚尖坐上了后座,心里自顾自比较道:『我也不矮!』 “坐好了吗?” “嗯。” “你手要不要抓著我腰间的衣服?这样稳靠一点。” “不用,你骑慢点就好了。” 见姑娘还是有些矜持,陈昱也没有多劝。 嘴里说了句“出发”,双脚一蹬,自行车立马就跑了起来。 这个年代的路自然比不了后世,纵然是城市里也有很多啃啃哇哇,但陈昱並没有像一些小年轻一样故意往不好的地方骑。 “你明天要上班吧?” “要啊。” “那你今晚怎么不住在单位宿舍呢?这样明天还可以睡个懒觉。” “放假的时候我们单位食堂里可没什么吃的,而且我早上出来也答应妈妈要回家吃晚饭的。” “咱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刘筱莉没想到陈昱这么不要脸,举起拳头,在他后背上捶了好几下。 这几拳力道可没收著,显然真被陈昱这次的『试探』给触碰到了红线。 只是被打的人没事,她的脸颊反而如同煮熟的螃蟹一样,直接红温了。 可惜陈昱看不见…… “口误口误,哎呦,姑奶奶手下留情啊,咱两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哼,叫你乱说话,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 接下来这一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不知不觉,车子就已经停到了市直机关家属大院的门口。 “你家住这里面啊?” “嗯。” 刘筱莉拉著陈昱的胳膊跳下车来,双腿微微有些发麻,不过被她掩饰了过去。 转身看向陈昱道:“陈昱同志,谢谢你。” “客气了。” 陈昱摆摆手,打趣道:“不请我上你家去坐坐吗?” 刘筱莉觉得陈昱这话就是故意说说而已,他现在肯定不敢上自己家去,但是这人脸皮好像很厚,她又不敢赌,万一是认真的呢? 於是想了想道: “你回去的路上骑车慢一点,注意安全。下次有机会再请你来家里做客,今天不太方便。” 刘筱莉有一点猜的没错,陈昱的脸皮的確很厚。 但是脸皮厚不代表头铁,所以就算她没有拒绝,陈昱也是不敢上去的。 “好吧,今天什么礼物都没带,確实不太方便,那我下次做好准备再来。” 对刘筱莉丟下这句话后,陈昱再次骑上自行车,摆摆手道: “我先走了,周末见。” “……慢点骑。” 刘筱莉挥了挥手,却没有立马转身。 而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从自己的视线里直到消失。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嚇得刘筱莉一个激灵。 她也回过神来,看到了故意嚇自己的妹妹。 “刘筱娟,你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吗。” 刘筱莉的父母这辈子生了三兄妹,老大是刘小军,老二刘筱莉,老三就是眼前这个有些古灵精怪的刘筱娟。 此时刘筱娟面对姐姐的训斥,没有一点负罪感,而是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她,那小表情仿佛在说,『姐姐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哦』。 “姐姐,你不是说你今天是和同事们去看电影吗?那刚才那个骑车送你回来的男的是谁啊?” 刘筱莉在心里嘆了一口气:『果然被这小妮子给看到了』。 她还不想那么快的暴露自己和陈昱的关係,首先是两人今天才刚认识,还没有发展到处对象的那一步,其次就是不想面对家人和亲戚的盘问。 只是想要隱瞒下去,还得堵住眼前这妮子的嘴。 “那是我们的同事,顺路捎了我一段。” “姐,你妹我都已经上初中了,不是小学生了,你拿我当三岁小孩来糊弄啊?” 见这妹妹长大了,果然不像是小时候那么好骗了,刘筱莉也只能换个套路。 “两块钱,你今天就当什么也没看见,怎么样?” “才两块啊,最少十块。” “不可能,最多五块,如果不答应你就告诉爸妈去吧,反正我不会承认的,只是那样,你一分钱都没有了。” “好,五块就五块,但你要告诉我姐夫的名字。” “那不是你姐夫。” “不是我姐夫,姐你还要封我的口?” 看著妹妹那一双『你是不是当我傻』的眼神。 刘筱莉张了张嘴,不想再解释了。 因为只会越解释越说不清。 而她的沉默,在刘筱娟看来,自然就是默认了。 “诺,五块钱,记住不许给我乱说。” “放心,我的嘴是最严的,不过姐你还没把姐夫的名字告诉我。” “我说了,他不是你姐夫,你要再问,就把钱还给我。”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吧……” 第5章 情书 陈昱將刘筱莉送回去之后,没有直接回电影厂分给他的那间单人宿舍,而是来到了父母家。 他父母住在国营厂,或者叫做第一商业局的职工宿舍大院,位置在江汉区万松园路2號。 这里的楼房都是三层的红砖单位楼,每一户基本上都是58平两室一厅,房屋很年轻,是1970年才建成的。 而陈昱的父母,確切的说,是陈昱的老妈分配到的房子是1栋3单元302,也就是第一栋最里面的二楼。 不过虽说这房子是国营厂的职工大院,可离陈父的单位却更近一些,因为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也在万松园路,这中间只有六百米的距离,反倒是陈母所在的六渡桥百货商店离此有两公里。 也因此,他们老陈家的这辆唯一的自行车,虽然名义上是陈父的,实际上陈母骑的更多。 “哟,是陈昱回来了。” “嗯,回来了,大娘好。” 陈昱刚把自行车停到父母家楼下,就碰到了一个打招呼的领居。 “听你妈说,你今天去相亲了,女孩咋样?瞧上没?” 陈昱看著热情八卦的大娘,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心里吐槽了一下他这一世的老妈是个『大嘴巴』。 嘴上不忘说道: “才第一次见面,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这领居大娘显然不满意陈昱的这个回答,还想继续打探情报,好等会儿和大院里的情报大妈们好好分享一下。 只是陈昱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丟下一句“肚子不舒服,大娘有空来家里坐”,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这孩子,还害羞了。” 陈昱穿越之后,不知道是继承了前身的天赋,还是其他原因,总之各方面的身体素质都得到了加强。 比如眼下就听到了大娘的这句嘀咕,爬最后一步楼梯因为分神还差点一个踉蹌。 “这么大的人走路也不知道小心一点,眼睛是长来干嘛的?” 林桂芬刚才在屋里就听到了儿子和楼上领居的对话,同样好奇相亲结果的她迫不及待的就打开了门。 结果一开门看见儿子差点撞到门上,自然少不了一顿数落。 虽然陈昱两世加起来都能领养老退休金了,可是一直都在给別人当儿子,所以这论当儿子的经验,他自问是非常丰富的。 所以眼下老妈的嘮叨,刚从他左耳朵钻进去,就被他从右耳朵丟了出来。 林桂芬看见儿子学会了他老爹的装聋作哑也不生气,因为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你姑给你介绍的那女孩咋样?相中了没?” “还行,先处处看。” 陈昱一边回答老妈的问题,一边跟著她进了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屋里这一世的老爸陈守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像是刚点燃的烟,但是菸灰都快掉下来了,显然注意力都用来偷听他们讲话去了。 “爸,弹下菸灰。”陈昱提醒道。 “哦哦……”陈守义连忙在菸灰缸上弹一下,抬头嘱託道: “既然觉得还行,那就好好处,你今年也22了,不算小了。你爸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把你妈娶进了门…… 要是有什么困难,记得及时和我们说,不要怕麻烦,婚姻是人生大事。我和你妈只有你一个儿子,自然是会帮衬你的。” 陈昱朝老爸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爸,暂时没什么困难,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不会瞒著你们。” 陈守义满意的点点头,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烟盒,想了想,抽出一根给儿子递了过来。 前身自然是会抽菸的,或者说,这个年代的男人十个至少有九个都会抽菸,不会的那个不是不会,只是还没成年罢了。 而烟这玩意,陈昱前世也抽,只是后来抽出了一些问题,才在医生建议下把它给戒了。 重活一世,他其实没想再碰这玩意。 但是老子给儿子递烟,递的不只是烟,更是一种认可。 所以陈昱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只是他刚要点上的时候,老妈忽然道:“你两父子少抽点菸,把家里抽得臭气熏天的。” 林桂芬念念叨叨的走过去把窗户打开,然后回来又对陈昱道: “小昱你快和妈说说,今天都和那小刘……是叫小刘吧?和她聊了什么?” “妈,她叫刘筱莉,至於我两聊了啥,这个还需要向您匯报吗?” 陈昱自然是不想说的。 奈何最终还是没有磨过他这个在国营商店当柜檯组长的老妈,还是把今天的相亲过程避重就轻的说了出来。 至於老父亲递来的烟,则顺势被他从嘴里取出来,撇到了耳背后。 满足了老妈的好奇心之后,陈昱想到自己需要一副专业的作画工具,像他今天在歌舞剧院门口的供销社就没买到,也不知道老妈所在的百货商店有没有。 “只是给姑娘画一幅画,还需要特意买一副专业的画具吗?一副画具可不便宜啊,尤其是顏料。” 陈昱向老妈解释:“当然不只是为了画一幅画,以后工作也用得到。” 林桂芬听儿子这样说,正要点头答应,就在这时,在旁边当了好半天透明人的老陈突然插了一句: “既然你说是为了工作,那就不需要花那冤枉钱去买了,咱们厂里面就有,蹬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跟你赵叔申请一套。” 见老爹准备薅厂里面的羊毛,陈昱虽然微微有些诧异这会是浓眉大眼的人能说出来的话,但也不会拆他的台。 说到底,他想弄一套画具,主要也不是拿来泡妞的,肯定是以后工作的时候用的多。 尤其是他现在脑子里可是装著未来几十年的无数经典作品,可不甘心只是在这个年代当一个还在熬资歷的摄影助理。 他想直接一步到位,拉起一支队伍干导演。 当然他也知道这很困难,因为別说他老爹只是厂里面的摄影师,就算他爹是厂长,陈昱想当导演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陈昱也不是好高騖远的人。 既然没办法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那就一口一口的吃唄。 “第一步,先成为一名编剧。” 当晚,陈昱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坐在桌子前冥思苦想了大半夜,终於对自己准备抄…… 呸,对自己准备创作的第一个作品有了一点灵感。 就见他提笔,在面前的空白笔记本上率先写下了两个字—— 《情书》! 第6章 胖子 陈昱准备创作的《情书》在他前世属於小鬼子的作品—— 讲的是一个女人在她未婚夫去世三周年的时候,因为思念,就往他初中的地址寄了一封本不期待有回应的书信,却意外收到了一封和未婚夫同名的回信,之后两人开始互相通信,也因此揭开了一段被遗忘的青春往事。 这是一部很经典的青春纯爱电影,歷史上荣获了不少奖项。 陈昱选择將它搬运过来,第一就是截胡小鬼子的东西没有一点负罪感,第二是这部电影容易改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个年代我国对於影视作品的要求是很保守的,虽然陈昱脑海里拥有大量后世的经典作品,但是能拍的题材其实並不多,《情书》算是相对比较安全的。 当一个人有了目標之后,做事就会比较积极。 像昨晚陈昱就比较兴奋,不知不觉就弄到了后半夜才休息。 已经是把剧本的框架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不断往里面填充內容和细节,將其完善就可以了。 话说如果是他前世的身体,这么造第二天起来肯定哈欠连天,腰酸背痛。 这一世休息一晚之后,感受不到丝毫疲惫,只觉得生龙活虎,甚至气血太足了,还要洗內裤。 洗完內裤,晾好,肚子又传来了咕咕的声音,面对这种情况,陈昱非但不觉得鬱闷,反而心情美好。 因为—— 年轻真好! “咱们老百姓呀,今儿个真高兴,芽儿哟,嗨呀依儿呀,唉嗨唉嗨依儿呀,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哼著歌关好门,陈昱一转身,看到一个一米七不到的小胖子正站在隔壁宿舍门口闭著眼睛冲自己傻笑,差点嚇一跳。 搜寻前身的记忆得知,这个胖子叫林爱国,今年20岁,和他一样,也是厂里面的摄影师助理,剪辑组的马大姐是他老妈。 外號,胖子,特点:眼睛小。 所以其实他是睁著眼睛的,只是陈昱第一眼没注意。 目前两人是厂里面唯二的摄影师助理,关係自然不错。 但这不是对方嚇自己的理由,所以陈昱没好气道: “我靠,死胖子,你不会出声呀,嚇我一跳。” “嘿嘿,昱哥,你今早上怎么这么高兴啊!还有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歌,我好像从没听过。” “我自己写的歌,你当然没听过了。”陈昱没脸没皮的表示道。 不过心里还是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以后说话做事还是要谨慎一点,不能太得意忘形了,不然被有心人给举报了,也是个麻烦,毕竟现在是1978年。』 胖子不知道陈昱这会儿的心理活动,他一脸惊讶道: “昱哥你还会写歌啊?” “这有什么的,咱们作为文艺工作者,只要和文艺沾边的,那不得什么都要会一点啊,胖子你说是不是?” 陈昱这话是在为自己创作剧本做一个铺垫。 免得將来他展露才华,这些人还以为他被人给调包了。 “是吗?”胖子对陈昱这话將信將疑:“昱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陈昱皮笑肉不笑的追问。 “像捡到了钱一样……” 胖子说著说著,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眼睛倏然睁到最大: “昱哥,你这个国庆节不会去相亲了吧?” “我靠!” 陈昱没想到还真让这胖子死猫碰到瞎耗子,给蒙对了。 对此,他倒也没有藏著掖著,大大方方的表示道: “没错,让你小子猜对了。” “哈哈,我说昱哥你今早上怎么这么高兴呢,原来是找到嫂子了。” “打住,还没確定关係,你小子不要给我在厂里面瞎传,要是黄了,你让我面子往哪放。” “怎么会黄呢,就我昱哥这条件,武汉城的姑娘还不是排著队任由你挑。” “滚犊子……”陈昱嘴上骂著,心里其实也觉得他这一世的条件確实不错,要家世有家世,要工作有工作,要身材有身材。 纵然这个年代的风气保守了一点,但任何时代,都不缺玩得很花的男人,而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不想再体验一遍上辈子那种肆意孤独的人生了,也想感受一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想到自己才重生三天,居然第二次有了这种想法。 陈昱內心不由得感慨道: 『果然我骨子里其实是个好男人!』 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和北影厂、上影厂……长影厂这些大厂自然比不了,就拿人数规模来说,全厂也就百来號人,这还是算上了临时工的。 所以截止到目前为止,厂里面只拍新闻、纪录片和科教片,几乎不拍故事片。 不过这个年代的国营单位有个特点,那就是麻雀虽小,五胀俱全。 还是拿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举例,占地面积约有十亩,从正门进来,是一栋2层楼的行政办公楼。 往里走是生產区,比如说什么器材室、录音室、道具间、剪辑室、洗印车间……放映室都在这个区域。 再往里走就是生活区了,像宿舍楼、食堂、篮球场、后勤仓库都在这个区域。 陈昱和胖子林爱国说说笑笑之间,一起从宿舍来到了食堂。 这会儿正是早餐时间,来食堂里吃饭的人也不少,约么有二三十人的样子,陈昱还看到了他老子也在,和几个摄製组的人坐在一起。 两人隔空点点头,然后陈昱和胖子来到了打饭窗口,窗口的玻璃上贴著早中晚餐的伙食標准。 其中早餐的標准是—— 白面馒头四分钱一个,有2两,所以还需要2两的粮票。 玉米面窝头两分钱一个,也有2两,粮票同上。 白粥一分钱一碗……油条三分……腐乳两分……热乾麵六分……小菜免费。 陈昱要了一碗热乾麵,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粥,两根油条。 是胖子手里早餐的双倍量。 自然引起了对方的惊讶: “我靠昱哥,你怎么买这么多早餐?吃的完吗?” 当然吃得完。 还是那个问题,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原因,陈昱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好得不得了,要说这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吃的多。 不过他对胖子的回答是: “长身体。” 长身体? 听到这个回答,胖子看著陈昱那一米八的大高个,有种想要跳起来打人的衝动。 陈昱假装没有看到胖子眼里的羡慕,端起自己的餐盘朝老爹他们那一桌走去。 不过他刚走过来,恰好赶上他爹他们吃好准备离开。 “爹,赵主任,刘叔……” “小昱,你爹刚才说你想要领一副画具,怎么?想学画画啊?” “是的赵主任,我发现自己有作画的天赋,想弄套画具精进一下,好为厂里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不错不错,年轻人就要有这种上进心,我答应了,待会儿你来摄製组办公室领一套。” “誒,谢谢赵主任。” “哈哈,一点小事而已,不用客气。不过小昱你今天胃口不错啊,吃得完吗?” “赵主任放心,绝对不会浪费一粒米。” “好好好,那你们先慢慢吃,我们就先去上班了。” “嗯,赵主任回见。” 赵卫东笑著拍了拍陈昱的肩膀,然后和摄製组的几人一起离开了食堂,远远的,陈昱听到他们討论的话题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ps:马上要签约了,想投资的赶紧! 第7章 发明 陈昱和胖子解决完早餐,离开食堂便往前面走,两人日常上班的地点如果没有跟组外出取景的情况下,基本上都是在生產区。 但今天陈昱因为还要去找赵主任领画具,所以路过生產区的时候,让胖子先进去帮自己打声招呼,他则来到了前面的办公楼。 赵主任作为厂里摄影部门的老大,办公室是在二楼,不过陈昱路过一楼会议室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不只有赵主任,自家老爹,还有厂里面好几位叔伯都在。 陈昱根据前身记忆所知,他们这些人在负责一个考古纪录片,好像是叫《隨州曾侯乙墓》。 年前,军工扩建工地,在隨州开山炸石,炸出了一座古墓,后经考古所介入,確认为战国早期曾国君主『乙』之墓,震惊了全国。 对於这种大墓的开发,当然都是需要拍成纪录片保存下来的。 而因为古墓是在湖北境內,这项任务当仁不让的落在了他们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的头上。 陈昱刚才在食堂就隱约听到他们的工作好像遇到了困难,此时无意听到他们的討论,就听的更加清楚了。 “唉,拍了大半个月的样片,本想著这次国庆节带回来洗印出来看看效果,没想到洗印的画面几乎都是糊的,根本就不能用,这段时间大家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为何会如此呢?”有厂领导出声询问原因。 陈昱的老爹站出来解释道:“墓坑很深,冬天日头短,天光一点都进不去,坑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靠那几盏工地碘钨灯撑著,光太硬了!” 剧组的另外一位摄影师补充道:“没错,像青铜器一打光就亮得惨白,纹路全都没了,漆器更是反光大得嚇人,上面的彩绘一点都拍不出来,背光的地方又黑糊糊一片,胶片拍出来要么过曝要么就欠曝,连文物轮廓都看不清。咱们厂里又只有16mm的摄影机,连个测光表都凑不齐,全靠肉眼估,根本拿捏不准!” “就不能將文物带到阳光底下来拍吗?” “我们早就提出了这个方案,但是他们考古所的专家一支不让,说是漆器、竹简、丝织品都是易损文物,带出来给我们拍摄,分分钟脱水、褪色、乾裂,还说要是因为拍摄毁了文物,咱们谁都没法向国家交代!” “既然文物不能挪,那厂里面给你们调配一批专业高性能摄影机,能不能解决问题?” “厂长,关键问题倒不是在设备上,墓穴內部光线实在太过昏暗了,如果打灯的话光线又太硬,还是会面临那个问题,拍出来的画面要么曝光,要么欠曝。” “那怎么办,问题总要解决啊,年后上面就会有领导下来检查,要是我们大半年时间连一部纪录片都拿不出来,那也太不像话了。” 陈昱站在门口听了一阵,这时候敲门进去肯定不合適,一直偷听也不像话,反正大概情况他已经知道了,准备先离开,待会儿再来找赵主任。 不过他刚转身,还没走远,他老爹就从会议室出来上厕所发现了他。 “小昱,你是过来领画具的吧?” “是的爸。” “刚才老赵已经给我了,被我放在办公桌上,你自己去拿吧。” “好……” 陈昱见老爹说完就朝厕所走去,正好自己也有点想上厕所,加上对於老爹他们遇到的困难有一个解决方案,於是犹豫了一下之后,没有著急去取画具,而是也往一楼的厕所走去。 “爸,你们剧组是不是遇到了一些难题?”他明知故问。 “被你听到了?” “不小心听到了一点。” 陈守义解开裤腰带放水的同时对於这个儿子也没隱瞒。 “是遇到了一点问题……”他把刚才在会议室提到的那些困难也和儿子简单说了一下。 说完压根就不期待能够从他儿子这里得到任何建议的想法,抖了抖身子,系上裤腰带,又洗了洗手,见臭小子尿挺久,转身就先走了。 “爸,你等我一下。” “干嘛?” “我听说硫酸纸、白布、或者蝴蝶布可以让钨丝的灯光变得柔和一些,你们试过了吗?” “怎么没试过,我们还用的是磨砂灯光纸,但是效果一般。” 老陈继续道:“不过你能想到这一点,还是不错的。” 陈昱不是孩子,並没有因为得到了老爹的夸奖有多高兴,他同样洗完手出了厕所,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接著打探道: “那老爹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解决方向吗?” “只能从灯源上多做一些尝试了,看看能不能调配出最適合的光线出来。” 陈昱觉得老爹说的这个办法不是太靠谱,除非他们捨得用大量的电影胶捲不停的对比效果,但这个年代胶捲可是珍贵得很,通常和电影时长的配额也就是3比1,也即是三分钟胶捲要拍一分钟的电影。 然而如果真要选择老爹说的这个方法,別说3比1配额的胶捲了,就是再翻几倍也经不起这么造。 而他老爹是厂里面的资深摄影师,既然连他都黔驴技穷,说明他们剧组遇到的这个困难受技术和时代局限性的影响,应该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了。 既然如此,陈昱还是决定帮老爹他们一把。 “爸,或许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说?”老陈都准备回去继续开会了,听到儿子这句话后,儘管將信將疑,但还是想听听他怎么说。 “容我先卖个关子,我还需要做点准备。” “神神秘秘的,你就不能直接说吗?”说实话,老陈还是不相信自家儿子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多半是无用功。 陈昱自然注意到了老爹眼里的不信任,但是自己要做的是电影柔光箱,这玩意最早好像也要明年才问世,他还真不好直接解释,只能先做出来再说。 “对了,如果我真解决了你们的困难,会获得什么好处吗?” “臭小子,先別说大话。” 不过陈昱这话却也被刚好从会议室里出来的厂长张文贾给听到了。 张厂长打量了陈昱一眼,虽然也不是太相信他这话里的真假,但还是许诺道: “小昱,你要真能解决你爸剧组遇到的问题,我做主,厂里面奖励你一张自行车票。” 老陈回头,见是厂长,訕笑道:“厂长,这臭小子胡编乱造的,他几斤几两,我是他老子还不知道吗,你可別太当真了。” “老陈啊,你儿子也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他可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是吧小昱?” 陈昱刚才也只是见老爹不相信自己,所以才想著激他一下。 可不想在厂长面前许下什么『军令状』。 所以笑呵呵道: “厂长,我心里確实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至於能不能成功,这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在你爸和我们这些长辈都束手无策的前提下,小昱你有想法,那也是眼下最大的希望,有什么需求,直接和厂里面说,千万不用客气。” “好的厂长,我还真需要一点厂里的帮助……” 接下来陈昱就把製作电影柔光箱需要用到的在这个年代所能买到的器材和零件全都罗列了出来。 大概需要几根竹竿或者木头做支撑架,需要用细铁丝来做固定,需要黑胶布或者医用胶布用来遮光,还需要大號的硫酸纸、白色薄纱布,锡纸…… 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灯具散发出来的硬光,通过一层半透明的漫射介质打散,变成大面积的柔光。 但別看原理很简单,这玩意发明之后,算得上是摄影光线领域的一次技术革命。 因为它不只是让硬光变成了柔光,还能將光线均匀铺开,能聚光,不跑光,特別是光影效果特別好,阴影柔和,不会造成反光,可以將很多细节都拍得一清二楚,提高画面质感。 所以这玩意问世之后,陈昱相信,不只可以解决他老爹所在剧组遇到的难题,甚至可以让中国电影技术上升一个台阶。 只可惜这个年代我国还没有专利法,不然陈昱靠著这个发明,就能赚不少钱。 第8章 表彰 花了不到一个早上,陈昱就把全世界第一台电影柔光箱给做了出来。 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准备器材了,真正组装也就只花了半个小时。 “昱哥,你这玩意真的有用吗?” 被陈昱喊来给自己打下手的胖子看著眼前这台无非就是用锡纸、白色薄纱布、硫酸纸和黑胶布包裹起来的大箱子,既是为自己,也替周围的厂领导和技术人员问出了他们心中的怀疑。 “有没有用,检验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既然全世界第一台电影柔光箱都做出来了,陈昱这会儿自然充满了信心。 而他倒也不担心会翻车,因为这玩意真的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好,那就检验一下,今年五月份《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上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那咱厂里面就模擬一下古墓里的黑暗环境,拍个几组画面洗印出来看看效果如何?小昱,你对你发明的这个……这个叫什么的……应该有信心吧?” 陈昱两世为人,知道话不能说得太满。 所以即便真有信心,也不愿意打包票,只是顺著张厂长的前半句话说道:“厂长,既然您都说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那等会儿拍出来就知道有没有效果了。” “哈哈,你这个小滑头啊。” 张文贾笑呵呵的指了指陈昱,然后问周围人: “去哪里做这个『实践』比较合適?” “储藏室吧,只有一间小窗户,只要把它封起来就和晚上没什么区別了。” “那还不如去洗印车间的暗房,在地下室,连窗户都没有。” “对对对,洗印车间的暗房可以,只要不开灯,伸手不见五指,如果在这样的环境下拍出来的画面都没问题,那之后再下墓去拍那些古董就不用担心了。” 张文贾听了大家的建议,又看向陈昱:“小昱你觉得呢?” “我没问题。” “好,那就去暗房。” 洗印车间的暗房空间不大,挤不下太多人,所以看热闹的都被拦在了门外。 而暗房里,此时陈昱在负责灯光,老陈主动將摄影师的活给抢了过来。 “这光线经过这台大箱子处理之后,確实变得柔和了许多。”赵卫东评价了一下,然后看向举著摄影机好像僵在那里的陈守义问道:“老陈,你从摄影机里看到的效果怎么样?” 陈守义回过神来,有些兴奋的说道:“很好,没发现曝光现象,虽然还没看到洗印结果,但我感觉这次差不了。” “好好好,那就赶紧多拍几组,待会儿让洗印车间的师傅中午加个班,最快下午上班前就能知道结果了。” “嗯,好的厂长,我先换一下样品。” “我来我来……” 今天中午洗印车间的师傅们就连午饭都是打回来在岗位上吃的,吃完就赶紧投入到了加班当中。 花了两个多钟头,他们终於是把经过全世界第一台电影柔光箱处理过的光线下拍的几组样片给洗印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效果如何?” “厂长来了……画面效果前所未有的好,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你们是在我们洗印车间的暗房里拍出来的镜头,我都怀疑这是在外面的环境下拍的。” “確实是在暗房里拍的。” 张厂长也是亲歷者,自然不会怀疑。 这时和张厂长一起被通知赶来查看样片效果的眾人在看完洗印出来的镜头之后,已经开始惊嘆起来。 “太清晰了,虽然部分镜头还是有些瑕疵,但是和我们之前在古墓底下拍的那些模糊样片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居然还能看到样品的纹路和细节,这画质也太好啊。” “哈哈,小昱,你小子这个发明可给我们剧组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我看小昱发明的这个东西,可不仅仅只是解了老徐你们《曾侯乙墓》剧组的燃眉之急,这台设备既然有补光的效果,那么放眼全国所有影视剧组,都能派上大用场。” 这位厂领导说到这朝著陈昱友好的笑了笑,又接著补了一句:“甚至不夸张的讲,小昱你的这个发明,將我国电影事业的整体水平,都往前推进了一小步。” “不敢当不敢当,我这只是一个小发明而已,王书记您这话太夸张了,小子可承受不起。” “一点都不夸张,你这个发明虽然看起来確实很简单,但是它的作用很大啊。” “对对对,王书记说的在理,小昱你的这个发明对提高我国电影水平有不小帮助,那咱们厂里面自然也不能藏著掖著,肯定是要报上去的,但既然是小昱你发明的,你就给它起个名字吧。” “要不还是各位领导帮忙起吧,我觉得叫什么都可以。” “我们还能抢你功劳吗,痛快点,別婆婆妈妈的。” “那就叫电影柔光箱吧,这设备的主要作用就是將硬光转化成柔光。” “电影柔光箱……嗯,可以。” 眾人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都感觉还挺合適的。 至少没有起个『陈昱柔光箱』出来。 接下来连续两天,厂里面都是关於陈昱发明了电影柔光箱的討论。 当然,厂里面对於陈昱这次的发明不可能没有表示。 实际上这两天厂里领导因为这个事一直在开会。 今天一早陈昱刚上班,就被叫到了大会议室,同时厂里的广播也在通知全体员工到大会议室开会,显然结果已经出来了。 果不其然,这就是厂里面给陈昱准备的一场表彰大会。 张厂长亲自站在台上宣布了厂里面给陈昱的奖励。 他道:“为表彰先进,树立榜样,经过厂里研究决定,对陈昱同志发明电影柔光箱一时,予以以下嘉奖: 第一:颁发现金奖励一百二十元。 第二:奖励自行车票一张。 第三:破格晋升职级,由原来的二级工,提拔为三级工。 第四:授予厂级技术革新標兵荣誉称號,颁发奖状一张,先进事跡正式计入个人档案……” 儘管厂里的员工都知道陈昱这次的奖励不会太轻,但是亲耳听到有这么丰厚,还是让他们既感到惊讶又不免羡慕。 “陈昱同志,请再接再厉,厂里面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 陈昱接过厂里面发放的奖励,眼神比入党还坚定的表示道: “感谢厂长,我一定继续努力。” 第9章 分房福利 【第二幕:无名来信、尘封的名字】 ……镇中学图书馆,旧书堆叠,沈知正在整理多年未动的图书。 这时,同事吴老师从外面进来,给她递来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也填的很迷糊,只写了『沈知收』的信。 沈知疑惑的拆开信,看到的是一个妻子对亡夫的深情思念,字字句句,皆是牵掛。 这时沈知也知道,这封信不是寄给自己的,而是寄给十年前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男同学的。 沈知没想到,一別多年,这位男同学居然已经过世好几年了。 既为对方的不幸感到遗憾,又对自己拆了这封信而有些愧疚,虽然这只是一个误会。 当晚,沈知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给那位同窗的遗孀回一封信…… —— 陈昱写完这段剧情,打了个哈欠,一看时间还只是晚上的十点,这个时间对於他前世的作息规律来说,並不算晚,只是夜生活的开始,但是『重生』之后,却是该休息了。 他放下笔,合上自己再有几个晚上应该就能完成的剧本,然后起身出门去一楼上了个厕所回来,一边用水壶往搪瓷盆里倒水洗脸一边抱怨道: “妈的,重生快一周了,最怀念的居然是前世家里的马桶,简直没天理啊!” 翌日,周六。 周六在这个年代不算周末,依然要上班。 但是今天陈昱准备请半天假,临近中午,他便敲开了部门主任的办公室。 赵卫东看见他也是笑著打趣了一句:“小昱,这马上中午了,你不往食堂里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赵主任,我想麻烦您点事。” “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之前厂里面不是奖励了我一张自行车票嘛,下午我想请假去国营商店买辆自行车……” 赵卫东打断了陈昱的话:“明天就是周末了,你不能明天去买吗?” “因为明天我就要用车去接个人。” 说到这陈昱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提出了自己过来的第二个目的:“对了赵主任,明天厂里面的放映室有人用吗?” “应该没有。”赵卫东意味深长的打量了陈昱一眼,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问道:“你要请人看电影?” “嗯。”陈昱点头:“所以请赵主任帮忙再披个条子。” “倒不用那么麻烦,待会儿我给放映员老徐打个招呼就行了,不过你小子又是买车接人,又是请人看电影的,这是处对象了吧?” 陈昱訕訕的笑了笑:“上周才经人介绍认识的,还没处上,所以这不是在创造机会嘛。” “哈哈哈,好好好,之前老陈还总是担心你的婚姻大事,这下小昱你倒是自己开窍了……” 赵卫东忽的想到了什么,从办公桌上的一堆材料里翻出了一份文件出来。 陈昱惊鸿一瞥,好像是厂里面的分房福利政策。 今年他们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刚盖了两排家属楼,户型都不大,只有一居室和两居室,但是都是带厨卫的。 而他们厂人不多,但是以陈昱的资歷,这次分房按理来说也轮不到他。 可是他这次发明了电影柔光箱,厂里面给他的奖励里就有一项是『满足条件下,享受优先分房资格』 满足什么条件呢? 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结没结婚。 赵卫东將这份厂里面的分房福利政策文件递给陈昱,同时简单介绍了一下。 “本来厂里年底这次的福利分房小昱你是没资格的,但你立了功,获得了优先分房资格,现在你的问题就卡在了『未婚』这个条件上,要是年底之前,小昱你的终生大事能够得到解决,至少应该可以分一套一居室,要是运气好点,小两居也不是没可能。” 见陈昱看著文件面露思索,赵卫东又补充道: “当然,婚姻也是人生大事,马虎不得,小昱你也不要因为赵叔今天的这番话就衝动结婚,毕竟你还年轻,就算这次分房没赶上,也还有下次机会,但要是选择一个不合適的人在一起了,以后还不得埋怨你赵叔啊。” “怎么会,我知道赵叔你是为我好,才对我说的这番话,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陈昱继续道:“不过赵叔你也放心,我不是衝动的人,就算有房子的诱惑,我也不会隨便挑一个人就领证结婚,毕竟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还是要情投意合才行。” “哈哈,你能有这种觉悟我就放心了。” 赵卫东满意的笑了笑,好奇问道:“姑娘是哪个单位的?” “歌舞剧院。” “哎呦,这是个好单位啊!加油,赵叔还是希望能够早点吃上你们的喜糖。” “唉,谢谢赵叔。那您忙著,我就先去买自行车了。” “嗯,去吧去吧。” 陈昱放下厂里面的福利分房政策文件,离开了赵主任的办公室。 下楼之后,他没有直接往厂区外面走,而是先回了一趟宿舍楼,去取自行车票和买车的钱。 前身之前是二级工,月薪三十五元,虽然不需要养家餬口,但是也没存钱的习惯,这导致陈昱只继承了不到一百元的『遗產』。 或者確切的说,只有92块5毛6分钱。 这笔『遗產』陈昱之前清点了三遍,一分一毫都不会错。 当然陈昱这一周花钱更凶。 要不是厂里面给他奖励了120元现金,那他的资產已经缩水到只剩下八十了。 也就是说,加上这一百二,他的总资產刚好也就两百块。 “好穷啊,要不自行车暂时就先不买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陈昱给直接掐断了。 “不行不行,还是得买辆车,不然走哪都不方便……” 虽然陈昱正在渐渐適应这个年代的生活,但是有条件的情况下,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过得更舒服、更愜意一点呢。 而且陈昱现在是三级工了,月薪从原来的三十五元,已经调整到了四十二元,就算他更能吃了,他这个工资在这个年代养活自己是肯定没问题的。 更何况他还在写电影剧本,要是厂里面给立项,他还能拿一大笔编剧费,听说有好几百,所以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反正陈昱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对了,该去哪里买自行车呢?” 站在厂门口想了想,陈昱还是决定先去他老妈所在的六渡桥百货商店看看。 第10章 手套 “你好同志,我要扯三尺的確良蓝布,再拿一块困本肥皂。” “有票吗?” “有有有,布票三张,工业票一张,你再给算算帐。” 在六渡桥百货商店里,林桂芬看到客人手里有票,这才转身拿起钢尺按照客人要求量了三尺布料,又从旁边的货格里取了一块用油纸包裹好的固本肥皂,一起打包好,放到柜檯上。 “一共一块八。” 这个年代不流行讲价,林桂芬见客人付了钱和票,收起之后隨手又拿起旁边的柜檯进销台帐本记录一笔,这是规矩。 还没登记好呢,一团阴影就將帐本笼罩了过来。 供销员的脾气可不太好,林桂芬正要开骂,一抬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嬉皮笑脸映入眼帘,顿时把到嘴边的脏话给堵了回去。 “妈,忙著呢。”来人正是陈昱。 “可不忙著嘛。”林桂芬继续低头將上一单流水帐登记在册,然后才重新打量了儿子一眼,有些奇怪道: “你不用上班吗?跑我这来做什么?” “和领导请了半天假,出来买辆自行车,妈你们这儿有什么款式的,给我介绍介绍唄。” 林桂芬见儿子一点儿都不会过日子,正要开骂,这时旁边柜檯的同事却忽然插了进来: “哟,林组长,我记得你儿子没工作几年吧,这年头自行车票多紧俏啊,他咋弄到的?” 听著同事有些好奇又有些酸溜溜的问题,林桂芬反而一脸骄傲的表示: “这是我儿子在工作上有重大发明,他们厂里面特意奖励下来的,不光有一张自行车票,还有先进表彰,奖状,优先分房资格。” 一眾同事闻听此言,纷纷化作吃瓜的猹,围上前来开始问东问西。 “真的假的,林大姐你儿子究竟发明了什么东西?居然有这么丰厚的奖励!” “说了你们一群老娘们也不知道。” “你不说我们更不知道啊。” “对啊对啊,小同志,你妈不肯说,要不你自己介绍一下?” 陈昱自詡脸皮算是厚的,但是此时面对一群大娘灼灼的目光,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訕笑著解释道: “其实只是一个小发明而已,叫做电影柔光箱。” “电影柔光箱?这是做什么的?” “就是……” 十多分钟后,陈昱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推著一辆蹭光瓦亮的凤凰牌自行车离开了商店。 这辆他两世加起来的第一辆自行车,花了他大半的积蓄,现在身上就只剩下半个月的工资了。 好在他们电影厂是10號发工资,也就是下周二,已经不剩几天了。 当然这个月发的是上个月的工资,而他上个月还是一名光荣的二级工,月薪只有三十五块钱。 要等到下个月十號发工资,他才能领现在三级工的四十二块。 身后老妈和她同事们还在大声的討论,陈昱走出很远都还能听到她们的声音—— “桂芬啊,我打小就看好你家这小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居然还能发明东西,真是太有出息了,不像我家那两小子,成天就知道气人。” “可不是吗,对了林大姐,你儿子还没对象吧?我有个外侄女……” “得了吧,你那外侄女大家又不是没见过,还是个小姑娘来著。林组长,我家有个外甥女今年十八岁了,屁股大,好生养。” “行了行了,你们就別凑热闹了,我儿子已经有对象了……” 陈昱听到这,不得不在心里感嘆这个年代中年妇女之彪悍,脚一蹬,屁股一翘,骑上车,赶紧溜了溜了。 溜到街道派出所,给他的爱车打上了钢印,还领了一本《自行车行驶证》,离开时,身上本就为数不多的积蓄,再次缩水了一半。 只剩下十块钱了。 这十块钱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花,坚持到下周二发工资自然是没问题的。 可问题是明天他还要约会呢。 总不能真的只是把人约出来看一场电影就完事了吧? 別的不说,一顿饭是跑不了的。 “怎么办呢?要不回去和老妈借一点?” 陈昱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胖子借钱。 关係再好,陈昱也不好空口去借,所以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进去买了一包红双喜,这烟三角五分钱一包,是带滤嘴的,陈昱记得胖子就爱抽这个。 但他进入厂里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胖子,因为这会儿还没下班呢。 他先来找了厂里面的放映员师傅老徐。 “徐师傅,您在吗?” “在在在。” 徐师傅抬头,见是陈昱,知道他的来意,笑呵呵招呼道: “刚才赵主任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小昱你明天要借用厂里的放映室是吧?” “对对对。”陈昱撕开刚买的红双喜包装,给徐师傅递了一支烟,“徐师傅,多谢了,您抽支烟。” 徐师傅也没客气,直接点上就吸了一口,然后从抽屉里將放映室的钥匙取了出来,但没有直接交给他,有些怀疑的问道:“你自己会放吗?” “会的会的,您要不放心,我现在可以去放映室给您做一番示范。” 別说,徐师傅还真有点不放心,亲自跟著陈昱去放映室看他手法熟练的將放映设备操作了一遍,这才安心把钥匙交给他。 只是光有放映设备还不行,还需要电影胶捲,这玩意很珍贵,日常不存放在放映室,而是在片库。 片库也是徐师傅这位厂里的老放映员负责看管。 但是显然徐师傅没有把片库的钥匙交给陈昱的意思,只是带他过来挑拣一下明天要放映的片子。 “徐师傅,怎么都是纪录片和科教片啊,就没有故事片吗?” 这地方陈昱也是第一次进来,不熟悉,但一眼扫去,全都是些厂里拍的老片子。 关键是他们厂里主要就只是拍纪录片、科教片还有新闻的。 歷史上好像要明年下半年才改成湖北电影製片厂,开始拍一些故事片。 徐师傅在门口提醒道:“往里面走,最里面那个货架上应该有你要的片子。” 陈昱顺著徐师傅的指引,来到最后一排货架,终於发现了自己想要的。 “《地道战》《林海雪原》《五朵金花》《刘三姐》《阿诗玛》《青春之歌》……” 这些国產老电影对陈昱来说,確实挺新奇的,但是吸引力不大。 他的目光看向更上层的货架,看到了一些外国的內参片,有《列寧在十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静静的顿河》《桥》《望乡》《追捕》《人证》…… “居然还有《简爱》和《乱世佳人》。” 最后陈昱还在最上层的货架上看到了一些这个年代的『禁片』。 比如说《早春二月》《林家铺子》《武林训》…… 不过这些『禁片』徐师傅可不允许陈昱拿出去放。 最终,陈昱挑选了一部国產爱情片《阿诗玛》、一部欧美爱情片《简爱》和一部悬疑片《追捕》。 至於具体明天看哪一部,他交给刘姑娘来决定。 …… 这边,陈昱搞定了电影的放映情况,去找胖子借钱的时候,在歌舞剧院的刘筱莉也已经下班了。 她匆匆去食堂解决了晚饭,然后就回到宿舍继续给某人织著手套。 这个年代的住房条件都很紧张,像她住的就是集体宿舍,几个室友回来,见她又在织,纷纷上前凑著热闹。 “小莉,你这手套还没织好呢?” “嗯,还差一点,我手艺不好,速度有点慢。” “织好了准备送给谁啊?”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上周和小莉相亲的那个小情郎啦。” “哎呀,也不知道这小情郎长什么样,居然一天就把我们的小莉妹妹魂给勾走了。” “那肯定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见这群姐妹又在光明正大的拿自己打趣,刘筱莉闹了个大红脸,別过脑袋,佯装生气的哼哼道: “就知道看我笑话,不理你们了。” 她其实早就解释过了,只是因为相亲对象要送她一副亲手画的画,所以她才决定也亲手织一副手套当做礼物回给对方。 不想这些室友根本不在乎她的理由,每天都抓著她给男人织手套来打趣她。 这让刘筱莉也很无奈。 要不是这副手套已经快织好了,刘筱莉真的很想花钱去供销社买一套新的。 不过她有这个想法,也不全是害怕室友的『嘲笑』,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手艺,现在织出来的这副手套,稍微有点丑,这让她有点不好意思拿来送人。 但就这样放弃又太可惜了。 因为这副手套对她来说,沉默成本有点太大了,不光花了她一个星期的心血,就连手指都被扎破了好几针。 『哎,希望他明天不要嫌弃……』 第11章 二次约会 十月初五,星期天。 陈昱起了个大早,不是因为待会儿要去接相亲对象睡不著,而是穿过来这一周的时间里,他已经逐步適应了这个年代早睡早起的生活习惯。 洗漱,颳了刮鬍子,挑了身得体的衣服穿上,然后拿上那副给小刘同志画好的油墨画和自己刚买的凤凰牌车钥匙关上门下了楼。 “今天阳光不燥,微风正好,是个约会的好天气。” 陈昱骑上自行车,吹著秋高气爽的晨风,感受著洒在身上慵懒的阳光,再听著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头顶的香樟树上响起的几声鸟鸣,他只觉得心情都格外好了三分。 骑出电影厂,车龙头向右拐,沿著上周的路线走,感觉这次没多久,歌舞剧院的那座红砖大门就已经映入眼帘了。 今天虽是周末,但是门卫大爷依旧上著班,还是上周姑姑给陈昱介绍过的那位老秦师傅。 “干什么的?” 陈昱果不其然被拦了下来。 他下车,上前递了根烟,烟是昨天买的红双喜,还有半包的样子。 递了烟,秦师傅也还记得他,听说他是来接人的之后,笑呵呵的就去帮忙喊人了。 “小莉,308的刘筱莉在不在?” 秦师傅老当益壮,中气十足,站在楼下喊了两声过后,三楼的一间宿舍窗口很快便探出一个青春靚丽的女孩出来。 这女孩不是別人,正是刘筱莉。 她此时不只是看到了楼下的秦师傅,也看到了站在秦师傅身边的那个仰著头,冲她咧著一排洁白大门牙的阳光大男孩。 顿时就感觉脸蛋微微有些发烫。 “秦师傅,我马上下来。” 回了楼下的秦师傅一句后,刘筱莉赶紧將脑袋缩了回去。 接著在一个个室友打趣自己之前,赶紧拿上收拾好的礼物匆匆下了楼。 再次见到刘姑娘,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枣红色圆领薄款羊毛毛衣,下身搭的是一条藏蓝色高腰涤卡直筒长裤,脚上穿的是黑布一代布鞋,就风格来说,是这个年代城里女孩很时髦的打扮。 不过和上次一样,这姑娘今天又只是画了很素的妆,並且依然綰著一条清爽利落的高马尾,朝他走来时,那辫子还是一晃一晃的,陈昱总感觉每次都晃到了他的心尖上。 秦师傅把人喊下来就已经闪人了,但是让刘筱莉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几个室友居然偷偷摸摸的跟了下来。 而且还在陈昱准备把刘筱莉接走之前好奇的围了上来。 “你就是让我们家小莉这一周来念念不忘的相亲对象吧?” “果然长得还不错,听说你是电影製片厂的?” 陈昱昨天面对这个年代的中年妇女时落入了下风,但是应付一下眼前这几个少女加少妇还是没问题的。 他轻轻頷首,不卑不亢:“我叫陈昱,是电影製片厂的一名摄影助理,你们好。” “原来你还是摄影师啊,这倒是个好工作,那个……我们是小莉的室友,我叫张燕,她俩一个叫冬梅,一个叫春泥,对你这位小莉的相亲对象挺好奇的,所以下来和你打声招呼。” “你们好,这次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燕姐都说了,我们只是对你好奇,下楼来打个招呼,可不是来问你要礼物的,不过你这个同志有这个心意倒是好的,说明你这人还不错,也不枉我们小莉花了一周时间特意给你织了一副手套。” “手套?”陈昱看向刘筱莉手里提著的一个袋子,猜到了里面应该有对方给自己准备的礼物,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亲自织的手套。 “是啊是啊,小莉姐为了给陈昱同志你织这副手套,这一周可花了不少心血呢,就连手指都扎破了好几次……” “春泥!”刘筱莉知道这几个姐妹是好意,但是就这样当著陈昱的面说出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张燕看出刘筱莉的尷尬,知道自己这些人该撤退了,再次站出来道: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了,陈昱同志你可不许欺负我们家小莉哦,不然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肯定不会的……” 送走这三位风风火火的室友,陈昱收回目光,见刘筱莉依旧低著头,不敢和自己对视,朝她双手看了一眼,问道: “你真亲手给我织了一副手套?” “嗯,有点丑,你不要嫌弃。” 刘筱莉掏出来递给他。 “不丑啊,挺好看的。”陈昱接过手套当场戴上,除了有点紧之外,他倒是还挺满意的,至於美丑,一副手套而已,男人不是太看中这个。 见刘姑娘抬头看来,陈昱接著说道:“正好冬天要到了,我以后骑车有了你这副手套就不会太冻手了,谢谢啊。” “不,不客气。” “那个……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没事,都是室友夸张了。” “那给我看看。” “真的没事。” 刘筱莉不想给陈昱看,但是迎著对方那关心的眼神,还是情不自禁的摊开了双手。 陈昱上手捏了一下,软软的,还有点凉。 確实也有几个小伤口,但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不过刘筱莉却被陈昱的大胆动作嚇了一跳,羞愤的瞪了他一眼,赶紧把双手缩了回去。 “咳咳~” 面对女孩这么大的反应,陈昱才一下子想起来这是1978年,风气很保守的年代,自己刚才下意识抓住姑娘的手,確实有点不妥。 他轻咳一声化解了尷尬,没有做任何解释,因为解释只会让双方更加尷尬。 但是却把自己给刘姑娘准备的礼物也拿了出来。 “给,这是上周答应你的画。” “谢谢。” 刘筱莉虽然被陈昱刚才那个轻佻动作给嚇倒了,但並没有真的生他的气。 所以还是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捲成圆筒的画卷,同时迫不及待的拆开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眼前一亮。 “居然是油墨画!” “怎么样?喜欢吗?” “嗯……谢谢你。” “喜欢就好。” 陈昱见刘筱莉看了几眼之后,又小心翼翼的卷了起来,问道:“你要不要先把画放回你宿舍去?” “不用。”刘筱莉不假思索的摇头,因为她可以想像现在把画拿回去,肯定会被三个室友抢去欣赏的,万一给她们不小心弄坏了,她还不得心疼死。 “那好吧,你吃早餐了没?” 刘筱莉摇头,接著反问道:“你呢?” “我也还没吃,那咱们先去吃早餐,然后我再带你去我们电影厂看电影,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好……”刘筱莉轻轻点头。 “那走吧。” 陈昱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示意刘筱莉像上回一样坐上来。 “去门口再坐吧……咦,你这不是上周那辆了,像是新车?” “对,昨天才刚买的,还没带过人呢,你是第一个。” 这个年代的女孩虽然更单纯一些,但是也不傻,自然听得懂陈昱这句是情话。 不过刘筱莉自从见到陈昱之后的脸红就没有褪下去,倒也一时看不出来她是害羞,还是正常的脸色。 “你这车买了多少钱?” “一百八。” “那你还挺有钱的。” “主要是上周发明了一个小玩意,厂里面奖励了我一张自行车票和一点现金,不然今天我又只能骑我爸的自行车过来了。” 刘筱莉闻言流露出了震惊的目光:“你还会发明东西?是什么啊?” “叫电影柔光箱,用来转化光线的。” “听著就很厉害,这可不像是你说的只是小发明。” “確实只是小发明,只是发挥的作用比较大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 “运气好。” 陈昱换了个话题:“你和你那几个室友相处得都还不错啊!看得出来,她们还挺关心你的。” “嗯,她们三都挺好的,就是喜欢碎嘴子一些。” “理解理解,人都喜欢八卦嘛。” “八卦?” “和你说的碎嘴子一个意思。” “哦哦。”刘筱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八卦。” “香港那边现在比较流行这个说法,比如说八卦新闻。” “你还去过香港呢?” “没去过,是在一些香港电影里了解的。” “这样哦,还是你们电影厂的福利好,想看国外电影就能看。”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比起电影院里的片子是要丰富一点。” “那待会儿你打算带我看什么电影?” “先保密,等会儿再告诉你。” “就我们两个人吗?” “还有个胖子昨天说他也要来看,另外厂里面的一些孩子如果收到消息,估计也会去的。” 听到不是他们两个人看电影,刘筱莉內心悄悄鬆了一口气。 “胖子是谁啊?你室友吗?” “他叫林爱国,不是我室友,但就住在我隔壁。他也是厂里面的摄影师助理,我和他关係很好,差不多算是穿开襠裤玩到大的死党。” “那你在你们厂里住的是单人宿舍吗?” “对啊,我们厂人比较少,目前来说住宿条件算是武汉城的国营单位里比较好的,而且厂里面又新建了两栋带厨卫的楼房,如果……” “如果什么?”刘筱莉是和现在的三位室友关係都还不错,但是如果有得选的话,她当然也希望自己可以单人住一间,那样有点私人空间。 所以听到陈昱他们单位福利待遇这么好后,眼里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一些羡慕。 “算了,还是不说了。” “你別说话说一半啊。” 迎著刘姑娘好奇的眼神,陈昱没有再卖关子,向她透露道: “因为这次的发明,我也获得了优先分房资格,但是……我还是单身,你应该也知道厂里面分房子,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只会分给有家庭的。” 刘筱莉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但也正是听懂了,她选择了沉默。 而陈昱只是『试探』一下,眼下两人连关係都没確认,他自然不会抓著这个尷尬的话题不放。 “对了,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 第12章 喜欢 “万松园路139號,这里就是我们单位了,小莉你以前来过吗?” 陈昱和刘筱莉吃了早餐之后,便一路载著她来到了单位门口,但因为单位的大门是关著的,他只能在门口停了车。 刘筱莉下车后,先看了一眼厂门口那白色標牌上写著的『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然后才衝著某人摇了摇头。 “只是路过这边,从没有进去参观过。” “那正好,今天就带你好好参观一下。” 见刘姑娘眼里闪过一抹雀跃,陈昱笑了笑,推著车从小门进入了电影厂。 边走边介绍道: “我们厂最早叫武汉电影製片厂,好像是58年建立的,作品有《二度梅》《洪湖赤卫队》《亲人》《征服汉江》…… 62年因为全国电影厂进行了一次大调整,当时的武汉电影製片厂就併入了珠江电影製片厂,很多人都被调走了,只留下了一些新闻摄影的班底。 71年省里面对电影厂进行了重建,主要是为了拍新闻片、纪录片和科教片,所以改名成了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 刘筱莉听到这,好奇问道:“你们厂不拍故事片的吗?” “对,这些年没怎么拍,最多是和其他电影厂合拍了几部戏曲片。” 陈昱话锋一转,根据前世的记忆『推测』道:“不过我听说如今国家改开之后,上面对於影视文化產业加大了投入,或许明年厂里面也能分到一两部故事片名额。” “嗯,我也觉得国家应该让你们多拍点电影,现在市场上好看的电影可太少了,根本就不够老百姓看的。” “哈哈,是这个道理。” 这时两人走到了办公楼,陈昱不再向刘姑娘科普他们电影厂的歷史,转而和他介绍了一下厂里的布置。 “这是行政办公楼,往里走是生產区……那边就是放映室,咱们是先去看电影呢,还是先把厂区都参观一遍?” “还有很多地方吗?”刘筱莉反问。 “也没多少了,后面就是生活区,像宿舍楼、食堂、仓库、运动场都在后面。” 陈昱看出刘姑娘想先参观完,於是带著她继续往里走,途径那两栋新建成的红砖楼房时,停下来指了指:“那两栋就是我和你说的年底要分的福利房。” 刘筱莉看向那两栋房子,里面如何先不评价,外观看上去確实挺漂亮的,不过想到刚才陈昱说过结婚才能分房的『暗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觉得心跳好像加快了一些。 陈昱假装没有注意到刘姑娘的表情变化,指了指前方道: “前面那栋楼就是我们宿舍了,我过去把自行车停一下。” “哦,好的。” 刘筱莉赶紧跟上,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的问道:“不会碰到叔叔阿姨吧?” “放心,他们不住在厂里。” 听到这个回答,刘筱莉悄悄鬆了一口气。 但是又好奇道:“那他们住哪里呢?” “离这不远,就在万松园路2號那边的国营厂职工家属大院。” “哦,我想起来了,你说过你妈妈是供销社员。” “对,所以他们二老才分到了那套房子。” 说著,陈昱將自行车停好。 而他们的谈话声,也把楼上的胖子从他宿舍里吸引了下来。 “昱哥,这就是你相亲对象啊?居然比李秀明还漂亮。” 李秀明是北影厂的电影演员,也是目前北影厂的三朵金花之首,75年她凭藉著在谢縉的电影《春苗》里出演田春苗一角,在上映后爆红,算是目前国內最红的女演员之一。 是胖子的女神! 不过胖子万万没想到,陈昱找的相亲对象居然比自己女神还漂亮。 难怪昱哥这次这么上心。 “刘筱莉,歌舞剧院的舞蹈演员。” 陈昱正要接著向刘姑娘介绍一下这胖子的时候,却被后者打断道: “嫂子好,我叫林爱国,和昱哥是从小玩大的哥们。” 这一声嫂子喊的刘筱莉猝不及防,面红耳赤,关键还看到某人站在旁边笑,顿时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陈昱见好就收,站出来替尷尬的刘姑娘解围道:“胖子,我和小莉同志还只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你怎么能乱叫嫂子呢,败坏我的名声不打紧,败坏了你嫂子……咳咳,败坏了女同志的名声你就罪过大了。” 胖子愣了一下,没想到浓眉大眼的昱哥还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这让他內心不禁產生了一个疑惑:难道爱情可以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大? …… “你以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你想错了,我和你一样有灵魂,有一颗完整的心!如果上帝赋予我財富和美貌,一定要使你难於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於离开你。我们的精神是同等,就如同你跟我经过坟墓,將同样地站在上帝面前。” “我不是鸟儿,也没有人给我罩上网,我是一个拥有自主意志的自由人。” “我越是孤独,越是没有朋友,越是没有支持,我就的越尊重我自己。” 在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的放映室里,陈昱最终选择带刘筱莉看的是这部来自1970年上映的西方文艺爱情电影《简爱》。 这部电影的主旨讲的是爱情不分贫富差距,人的灵魂生来平等,女人再爱也不能丟掉自尊和底线,所以在1972年被上影厂引进並做成了內参译製片。 歷史上,我国明年九月份会对这部电影进行公映,引起了现象级的观影热潮。 甚至到了1980年出版的原著小说,都还能卖出300万册,可见影响力。 不过歷史上明年公映的那版《简爱》已经把电影里本就为数不多的几场简短吻戏给剪了,而眼下陈昱带刘姑娘看到这一版因为是內参片,相对宽鬆一点,將其保留了下来。 眼下电影已经接近了尾声,简爱始终放不下罗切斯特,重返旧地,发现庄园早已经被罗切斯特那位疯妻给纵火焚烧,就连罗切斯特也双目失明,身受重伤,变得一无所有,两人互相解开心结,拥抱,浅吻。 看到还有吻戏,刘筱莉再次嚇得闭上了眼睛,可是脸颊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烫,心臟也跳的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吻戏结束了,电影也结束了,暗暗又把这口气从肺里给吐了出来。 抬起手拍了拍胸口,这时才注意到旁边某人不知什么时候投来的目光,让她顿时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佯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想问你一下这电影好不好看?”陈昱没有拆穿刘姑娘的窘迫。 “还……还行,挺精彩的,就是……就是没想到会有那种戏。” 她又见陈昱好像若无其事,不禁好奇多问了一句:“你没什么反应吗?” “什么?你是说吻戏?” 刘筱莉点头。 陈昱正要解释,却被旁边的胖子抢了先:“国外片子很开放的,这种只能算是尺度小的,刘小莉同志你就是看少了,下回多让我昱哥带你来看一些外国片子,你就会觉得其实在电影里卿卿我我,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太忌讳的。” 刘筱莉觉得自己只是看这一遍就够刺激的了,这要是经常看,那还不得做噩梦呀。 当大家从放映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周末的食堂是不开门的,一般陈昱都是去父母家吃。 但是今天肯定不合適。 辞別胖子和厂里几个来看电影的小孩之后,陈昱回去骑上自行车,带刘筱莉去这附近的国营饭店下了一趟馆子。 今天也是陈昱穿过来之后第一次下馆子,走进这叫叫做解放食堂的国营饭店,並没有在墙上看到什么不允许无顾打骂顾客的標语,倒是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菜单。 他快速的扫了一眼,荤菜有红烧武昌鱼、辣椒炒肉、红烧肉、炸带鱼、滑蛋肉片……素菜有炒香乾、酸辣包菜、清炒白菜……烫菜有鸡蛋汤、虾皮汤、骨头藕汤……主食有米饭、白面馒头、热乾麵。 每道菜的后面也都標註了价格,不过陈昱没细看,就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刘筱莉: “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来点吧,少点一些,我吃得不多,点多了浪费。” “行,那你先去找位置坐下,我来点。” 陈昱支走刘筱莉之后,再次看向这份菜单,要按他的想法,第一肯定是点红烧肉。 但是想到前身留给自己的肉票已经被他上周给造光了,於是只能看著那些不要票的荤菜点。 “师傅,来盘炸带鱼、韭菜煎蛋、油燜茄子、干煸泥鰍,汤的话来碗骨头藕汤,再加两碗大米饭。” “一共两块两毛二,还有四两的粮票。”收款员根据陈昱报的菜单算了一下价,然后等著他交钱之后才给他们做菜。 这也是这个年代的规矩。 陈昱自然没什么意见,入乡隨俗,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了过去。 “给你。” 点好菜,陈昱刚来到刘筱莉对面坐下,她就递了什么东西过来。 陈昱还以为这姑娘想和自己aa,眉头一皱:“干什么?” “给你粮票啊。” 陈昱知道自己误会了,现在每个人的粮票都是定量的。 虽然这顿饭是陈昱请,但是通常粮票还得自己出。 理清思路之后,陈昱也没和刘姑娘客气,就把她递来的粮票接了过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刘姑娘居然给了他两张『壹市斤』的粮票。 相当於两斤,而且还是全国粮票。 “你拿错了,这是两斤粮票。” 刘筱莉没有把粮票接回去,因为她当然知道自己递给陈昱的是2斤粮票。 “没拿错,我饭量比较小,这是我这个月多出来的,你就拿著吧。” “那可以给你家人用啊。”虽然陈昱身上粮票確实也不多了,但是还不至於挨饿,並不想占这个小便宜。 “我家里的粮票也是够用的,你就拿著吧,我看你饭量挺大的。” 见刘筱莉是真心给,陈昱还真就不再客气的收了起来。 “那行,我就占你点便宜,收下了。” “没有啊,你今天也请我看了电影,还下了馆子,是让你破费了。” 陈昱摆摆手:“不说这些客套话,待会儿吃了饭,你想去哪里玩?” 刘筱莉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啊,还要去玩吗?” “时间还早呢,你不会想著就回去了吧?” 刘筱莉还真是这样想的,但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就听坐在对面的陈昱忽然建议道:“要不我们去中山公园逛逛吧?去看会儿野生动物,听说里面有东北虎、狮子,黑熊。” “……好吧,听你的。”刘筱莉心里其实也想多和陈昱相处一会儿,因为她能明確感受到,自己从上次见面,就已经对这个身材高大,帅气幽默,画技超群的相亲对象產生了好感,而今天的相处,更是让这份好感直线上升。 她以前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如今觉得,应该和自己也差不多。 饭菜很快上来,陈昱和刘筱莉边吃边聊,最后大多都进了陈昱的肚子。 “嗝,这国营饭店的量还是挺足的。” “我刚才就叫你少点一些。” “你不会以为我吃撑著了吧?”陈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我这才七分饱。” “啊?你这么能吃?” 刘筱莉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话不礼貌,又赶紧找补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能吃是福。” “哈哈,我都听到了,你嫌弃我吃的多啊?” “没有没有,能吃是福。” 陈昱没有继续逗她,给自行车解锁,推著走上了马路。 “上来吧,带你去中山公园逛逛,正好消消食。” 刘筱莉熟练的坐上了陈昱的自行车。 这次她的双手没有再去抓后座的铁环,而是不由自主、自然而然的抓住了前面这男人腰间的衣角。 “坐稳了吗?” “嗯嗯。” “出发咯!” …… 就在刘筱莉跟著陈昱去中山公园游玩的时候,刘筱莉的哥嫂带著孩子来看他们的爷爷奶奶了。 “妈,小莉今天没回来吗?”大嫂忽然问道。 “还没啊,也不知道那丫头在干什么,估计又和她那些同事出去逛街看电影了吧。” “那她待会儿回不回来吃饭啊?” “谁知道呢。” 刘母听出儿媳妇话里有话,接著问道: “春梅你找小莉有什么事吗?” “呃……是这样的,小莉今年19了吧?不知道她谈对象了没有?我有个亲戚今年刚退伍回来,分配到了轧钢厂的保卫科……每个月工资六十多块,要是小莉还没谈对象的话,我想著可以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嫂子,你那亲戚多少岁啊?” “25,是比小莉大了一点,但是人很老实可靠。” “这是大一点吗?这是大了六岁,我姐才不会看上他的。” “只是先认识认识,万一有缘分呢。” “不可能,我姐有对象的。” 刘筱娟这话一出,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了小嘴。 第13章 告白 “这里空气真好!” 陈昱和刘筱莉逛完中山公园里的动物园之后,又来到了大同湖湖边走走。 湖岸两侧栽满了柳树,因为已经是十月份,这些柳树不再如盛夏浓绿,大半都被时光染成了浅黄色,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水镜面之上,湖风一吹,沙沙作响,就好像是恋人的窃窃私语。 听到感慨,陈昱回头看了刘姑娘一眼,见她额前的细碎髮丝被透著几分湿意的湖风吹起,下意识抬手抚顺,但似也感受到来自旁边的目光,眉眼低垂,假装去欣赏这湖上的风景,可是悄悄染上緋红的耳根早已经暴露了女孩內心的羞涩。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陈昱感觉自己此时共情了诗人卞之琳在写这首《断章》时的心情。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我。” 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娇羞、嗔怒的声音。 陈昱在心里评估了一下两人现在的关係,没有说对不起,而是说了一句:“因为你比风景好看!” 这句近乎表白的话,落在刘筱莉耳朵里,只觉得当头一懵,浑身如同过电一样,当场发麻。 过了半响才回过神来,低著头,视线穿过两道优雅高耸的山峦,直至盯著自己在鞋子里雀跃的脚尖,才害羞的说道: “哪有,你別乱说。” “我是真心的。” 陈昱趁热打铁道:“从这两次相处下来,我就发现小莉你不光长的好看,性子温柔,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更难的是,你虽然外表看著文静柔弱,骨子里其实特別坚韧、骄傲、有主见,我想往后的日子,同你相互扶持,彼此照应,结为革命伴侣,不知道你心意如何?” 刘筱莉没想到陈昱会突然向自己告白,这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而她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作何选择,但首先把拒绝这个选项给排除了。 陈昱也看出了她写在脸上的纠结,没有催促,而是后退了一步: “没关係的,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可以之后考虑清楚了再给我答覆也是一样的。我刚才只是情不自禁的想把我的心意告诉给你,免得將来让这份好感因为没有说出口而遗憾。但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所以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的。” 刘筱莉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可是听完陈昱这番看似通情达理,实则以退为进的话语之后,心里那个衝动的小人瞬间占据了上风,於是脱口而出道: “我答应!”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陈昱不是没听清,而是想再次確认一下姑娘的心意。 刘筱莉憋了一口气,猛然抬头,眼神坚定的注视著陈昱的眼睛,逐字逐句的说道:“我说,我答应和你处对象。” “哈哈,好好好。” 陈昱看著这个俏脸憋得通红,眼神里带著倔强,身份从相亲对象变成对象的十九岁少女,很想把她一把搂在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但是最终的理智只是让他朝对方伸出了一只手。 “你好刘筱莉同志,我叫陈昱,以后请多多关照!” 刘筱莉看了看陈昱递来的手,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握住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通过手臂传到了全身,酥酥的,麻麻的。 嚇得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余光注意到有一些在湖边散步的行人一直在打量他们,刘筱莉脸皮薄,做不到像陈昱一样无所顾忌,於是轻轻说道:“我们离开吧。” “好。” 陈昱点头,他虽然脸皮厚,不太在乎旁人的目光,但是谁谈个恋爱,习惯被人指指点点呢? 所以很快就带著刘姑娘离开了这大同湖,並且一路直接出了中山公园。 在公园门口,陈昱取来自行车,看向等在原地的刘姑娘问道:“还想去哪里玩?” 刘筱莉想了想,说出了心里话:“我想回家了。” 陈昱听到这个回答,並不是太出乎意料,点点头道:“行,我送你回去。” “你没生气吧?” “哈?” 陈昱乐了一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还有点乱。”刘筱莉说。 “放心,你男朋友没那么小气。” “男朋友?”刘筱莉对这个称呼有点奇怪,投来疑惑的目光。 “就和对象一样。” 刘筱莉哦了一声,坐上自行车,好奇问道:“这又是香港那边的称呼吗?” “差不多吧。” “哦~” “……” 市直机关家属大院门口。 陈昱第二次將刘筱莉送到这边,这次他没有口嗨,只是对下车的刘姑娘说道: “这次还是没准备什么礼物,下次再来拜访叔叔阿姨。” 刘筱莉笑了笑,也没有揭穿他,挥了挥手道: “好吧,那你回去的时候骑车骑慢点。” “嗯,走了,下周见。” “好,再见。” 看著陈昱的背影逐渐骑车远去,刘筱莉收回念念不舍的目光,嘴里同时呢喃道: 『原来我也有对象了——』 初次体验爱情,让刘筱莉还有点『把握不住』。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患得患失,晕晕乎乎的,宛如喝了假酒一样。 她还不想被家人给看出来。 可是刚回家,她的不对劲就已经全都写在了脸上。 加上之前妹妹刘筱娟的说漏嘴,让刘筱莉的父母这下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这大女儿真的瞒著他们谈起了对象。 不过刘母还是选择先试探一下:“小莉,你今天去哪里玩来?” “我和朋友去看了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 “《简爱》。” 刘父放下报纸道:“《简爱》是一部西方电影吧?什么时候在我国上映了?” “爸爸,我是在电影製片厂看的译製片。” “小莉,你在电影厂还要朋友呢?” “是啊大嫂。” “什么朋友?” “说了你们也不认识。” “男的女的?” “大哥你查户口呢?” “是不是上周送你回来的那个男同志?” 刘筱莉心里一慌,但很快镇定下来,看向妹妹:“你出卖我?” “不关我的事,是大嫂说要给姐姐你介绍对象,我才不小心说漏嘴的,不过姐姐你放心,我没说那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同志就是你对象。” “……”刘筱莉扶额道:“还钱!” 第14章 失眠 当天下午,陈昱的晚饭也是在父母家里吃的。 而他自然没有隱瞒和刘筱莉的关係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既然確定了关係,那就好好处,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带回来让我和你爸也认识一下。” “太早了吧。” “早什么早,这是咱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啊!既然你们相亲成功了,那么下一步就是看家门、定亲、过礼……” “等等等,等一下妈,现在国家不是提倡婚姻自由了嘛,咱们应该积极响应国家號召。” “没错啊,你们不是自己看对眼的吗?我们又没有替你们包办婚姻,但是礼不可废。” 林桂芬说到这顿了一下,又看向自家丈夫道:“这次虽然是小昱他姑姑给做的煤,但是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回头咱家还是要去感谢一下的。” “嗯,这是应该的。”老陈点点头,看向儿子:“回头你和你对象商量一下,看是你们自己去,还是怎么说。” 陈昱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但是好像又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那行吧,回头我和小莉商量一下。要买些什么礼物呢?” 林桂芬在供销社,对於这个倒是很熟悉,传授道:“谢煤礼一般是送一瓶酒,一斤糖,你姑父抽菸,可以再送两盒烟,另外再包个五块或者十块的喜钱就差不多了,不过你姑姑应该不会收你们钱,所以礼物可以买多一点,这个看你们自己。” 陈昱点点头,脸色有些发苦。 不是他捨不得,而是踏马的自己没钱。 本以为过两天发了工资,35块钱够他用一个月,现在看来,压根不够。 而他又实在张不开嘴向父母要钱…… “你还有钱吗?” 那个,既然是父母主动给的。 陈昱觉得自己厚著脸皮还是可以收下来的。 “钱都用来买那辆自行车了,您二老要是手头宽裕的话,可以借我一点。” “一家人说什么借,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儿子,存的钱最后还不都是留给你的。” 林桂芬擦了擦手,起身回到臥室拿了一笔钱出来,递给陈昱道: “这是一百块,拿去给你对象买点衣服、首饰啥的,別乱花,但是咱也別小气。” 陈昱伸手把十张大团结给接了过来,“谢谢妈。” 老陈这时欲言又止,但还是被他媳妇给注意到了。 这会儿没问,等到儿子吃了晚饭离开之后,她才问了一下。 “刚才我给儿子拿钱的时候,看你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似的?” “和钱没关係。” “那和什么有关係?” 老陈犹豫著说道: “我们电影厂年底有福利分房,小昱他上周因为发明了电影柔光箱,也获得了优先分房的机会,但是分房的前提你也知道,需要先有家庭……” 老陈还没说完,就注意到媳妇的眼睛已经在发光了。 在心里嘆了一口气——就知道会这样。 “这么大的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呢?” “是好事,但是……” 林桂芬也了解丈夫,正如他了解自己一样。 听到丈夫说出但是,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 直接打断道: “有什么可但是的,这段感情是他们自己看对眼的,要我说啊,老陈你就是优柔寡断。” “幸好咱儿子性格隨我,而不是隨你,要是隨你,还不知道多久能拿下那姑娘。” 老陈觉得媳妇这话不对,儿子以前是像自己的,这段时间有点不一样了。 至於为什么变了? 老陈也不知道。 或许是开窍了吧。 回到宿舍的陈昱並不知道,自家老妈因为知道他们厂里面的分房福利之后,已经在想著怎么帮他们缩短婚期了。 而他回来之后,也没有直接躺下休息。 《情书》的剧本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了,陈昱准备今晚加个班,给它彻底弄出来。 他要赚钱,虽然父母刚给了他一百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是他也不好意思一直啃老啊。 毕竟爷们也是要脸的! “还剩下最后一点,今晚上肯定可以写出来,然后明天就拿去给厂领导看一下。” 其实陈昱心里也清楚,眼下他们厂给它这个故事立项的希望不大,只是终究还是要试一试的。 如果试过之后实在不行,那他当然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就会另想办法。 比如说,投稿给其他电影製片厂。 —— 最后,苏念捧著那张借书卡,眼眶泛红。 她感谢和她亡夫一个名字的沈知,感谢她让自己看到了丈夫完整的一生。 沈知也释然了,原来当年那个沉默的少年,曾经有过这么干净的心意。 第二天,苏念告別沈知,带著这份意外的知晓,放下心底的执念,以及带著对丈夫的爱,踏上了回程。 沈知依旧守著图书馆的工作,而那段被时代淹没的少年暗恋,终究成了她岁月里最温柔的印记。 —— 陈昱写完整个故事,又自己检查了两遍,修修改改,当放下笔时,窗外已经是夜深人静。 跑去楼下上了个厕所回来,简单洗漱了一下,上床睡觉。 只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会浮现今天刘姑娘那张答应他表白时,羞红的脸颊,倔强的眼神,可爱的模样,不知不觉,就已经失眠了。 而今晚失眠的人,不只有他一个。 翌日,周一。 今天武汉又是个晴朗的早晨。 张文贾走进办公室,他这个厂长没有秘书。 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给自己泡一杯茶。 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茶刚泡好,门口就来了一个年轻人。 咚咚咚~ “谁啊?进来。” 张文贾听到开门声,回过头,见来人是陈昱,笑呵呵的打趣道: “听说你昨天请了个女同志来厂里看电影,是和人家谈对象了吗?” “是的,她叫刘筱莉,是歌舞剧院的,没想到张厂长您也知道了。” “你都把人带到厂里来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张文贾指了指陈昱。 “你是喝茶还是喝水?” “有机会品尝一下厂长您办公室的茶业,当然是喝茶了。” “你小子,自己倒。” “誒,好嘞。” 张厂长没拿陈昱当外人,陈昱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当客人。 而他刚泡好茶,就听张厂长主动问道:“来干嘛来了?” “厂长,不知道您有时间没?我想请你看个本子。” “什么本子?” “《情书》” “谁写的?” “我。” “那你该拿给你对象看啊,怎么来找我呢?” “……”陈昱解释道:“厂长,这是一个剧本。” “哦哦,哦哦哦,原来是个剧本啊!” ps:求追读! 第15章 丈母娘看女婿 在陈昱喝完第三杯茶,出去上完一趟厕所回来,就见张厂长已经放下了他带来的剧本,还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小子,这故事真是你写的?” “如假包换!”陈昱脱口而出,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毕竟鲁迅都说过,抄书不算抄! 更何况陈昱还不是抄的中国人的,而是小鬼子的,眾所周知,小鬼子不算人! “厂长,您看完了吗?” “嗯,看完了,是个好故事,非常乾净……” 陈昱还等著张厂长对剧本的评价,结果对方没说两句就话锋一转,直接评价起了他这个人。 “想不到你还有当编剧的天赋,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以前可能不懂事吧,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可能是个天才。” 陈昱用半开玩笑的方式,给自己立一个天才的人设。 之所以要立这个人设,不是他飘了,也不是他虚荣。 而是有了天才的人设,以后就算他表现出一些过人的才华,大家也会更容易接受一些! 而不是怀疑。 “哈哈,哪有自己说自己是天才的,不过你最近变化倒是挺大的,又是搞发明,又是写剧本,对了,你还处了对象。” 张文贾像是抓住了关键一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明白了,就是处对象以后,你小子才变得成熟了!” “………”陈昱暗道:虽然结论全错,但是过程是对的也行吧,我接受这个推导公式。 他不想继续和厂长探討什么人生理想,於是把话题拉回到了剧本上来: “厂长,您觉得我这个故事咱厂里能拍吗?” “拍不了。” 额…… 儘管陈昱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想到厂长这么直接。 搞得他都被噎了一下。 “一点希望都没有?” 张文贾摇头:“你应该知道,我们只是新闻记录电影厂,没有拍故事片的名额指標。” “嗯,我知道,但我听说如今改革开放的风声越来越紧,文艺圈子的风气也慢慢鬆动了,往后政策说不定会放宽,故事片的拍摄权限,未必就一直卡死在那几家大厂手里吧?” 张文贾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陈昱能说出这番话。 大有深意的打量了对方一眼,暗道难道还真成熟了?! 深吸了一口烟,理了理思路后说道: “你说的没错,大环境確实在慢慢回暖,上头也渐渐不再一味只抓宣传纪实、革命题材,对文艺创作的管束確实鬆了不少。甚至说不定我们厂明年也能分到一两部故事片名额。” 说到这,张文贾再次拿起《情书》的剧本翻了翻,接著看向陈昱: “且先不说指標问题。眼下全国影视行业的大方向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昱还没回答,张文贾就自问自答了。 “眼下主流立项优先都是革命歷史、工农建设、反特刑侦这类题材,既是顺应宣传导向,也贴合现下群眾的观影喜好。 你写的这本子,虽然故事细腻动人、情感真挚乾净,是难得一见的走心好剧本。但全篇多是儿女情长、怀旧情思,走的是清淡克制的温情文艺路子。放在当下的影视创作大环境里,这种偏重个人心境、私人情愫的內容,不在年度重点题材扶持名录当中。而且现阶段文艺审查刚回暖、尺度依旧保守,这类弱化集体敘事、主打个人思念与青春遗憾的內容,很容易被扣上偏重个人情绪、沾染小资情调、格调偏软的帽子,投產风险確实不小。” 十多分钟过后,陈昱带著自己的剧本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是太失落。 “唉,厂里果然不收,看来只能投稿给其他电影製片厂了。” 嘆了一口气,陈昱正要下楼,看到收发员江文正在给每个办公室送报纸,两人打了声招呼。 “江哥,最近有什么大新闻吗?” “大新闻没有,不过南边的关係越来越紧张了。” 陈昱一惊,忽然意识到,这个时期我国周边並不太平。 北有老苏,南有猴子…… 好像和猴子的战爭再有几个月就要爆发了。 回过神来,见江文要走,陈昱连忙叫住他: “江哥,报纸有没有多的?” “没有多的,不过你可以把生產区的领回去,省的我再跑一趟了。” “行,江哥你给我吧,我给你送。” 陈昱没有看报纸的习惯,所以就算拿到一份报纸,也只是看到大概! 看了几份报纸下来,確如江文所说,南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突然,陈昱在《中国青年报》上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 这是一篇评论文章,评价的是两个月前刘兴武发表在《十月》杂誌上的一篇爱情小说——《爱情的位置》。 这是改开之后第一部公开发表的爱情小说。 “小说描写青年女工孟小羽与炊事员陆玉春,在共同劳动、互相了解中建立真挚感情。他们不慕虚荣、不图物质,看重的是思想进步、品德高尚、劳动踏实、好学上进。作品批判了那种只讲地位、工资、家具排场的庸俗恋爱观,鲜明提出:爱情应当建立在共同革命理想与奋斗目標之上,能促进人更好地投身四化建设,才是正当、健康的爱情。 这篇作品的可贵之处,在於它坚持无產阶级道德原则,既反对“爱情至上”,也反对“否定爱情”的极左谬论。它告诉我们:革命者不是无情物,爱情不是资產阶级专利;在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新时代,爱情应有它正確、光荣的位置。” 陈昱看完这篇评论文章,再看了看自己被厂里面退稿的爱情剧本《情书》,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娘的,编剧当不了,我好像可以当作家啊!” “现在可不是后世,这个年代的作家在我印象中貌似社会地位挺高的!” “而且刘兴武的这篇《爱情的位置》已经给爱情小说打了个样,证明可以写,没有风险了……” 越想陈昱越是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剧本改成小说,马上就拿去投稿。 …… 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隶属於万松街道办事处。 今天早上,万松街道办事处来了一个中年妇女。 这人叫于慧兰,是武汉果品公司的支部书记,但她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为了私事。 因为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刘筱莉的母亲。 万松街道办事处的妇女主任王梅和于慧兰是老同学。 这也是于慧兰直接来到街道办事处打探消息的原因。 “老同学,湖北新闻纪录电影製片厂確实有一个叫陈昱的年轻同志,不过你打听人家做什么呢?” “是这样的,我大女儿今年19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之前媒人给我推荐了这个陈昱同志,但毕竟涉及女儿的终身大事,我不放心,就想著过来亲自打听一下。” 于慧兰三分真七分假的说道。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家女儿和对方已经处上对象了,因为在她心里,对於女儿谈的这个对象,其实还是打问號的。 另外就是万一打听到不好的消息,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话说这个年代的街道办是真的很办事,上到排查敌特,落实政策、安置就业,下到说煤牵线,调解邻里纠纷,家里长短,可以说啥事都管。 这些工作当中,要说街道大妈们最喜欢的,毫无疑问还是说煤牵线。 所以王梅听说老同学是来给她女儿『物色』女婿的,瞬间就来了精神。 “老同学,你找的媒人挺靠谱,这个陈昱可是个好小伙子。” “是吗?” “当然,都是老同学,我可一点不骗你!我先跟你说一下小伙子的条件,一米八的大高个,就这身高,你说说,咱这武汉城里能找出几个年轻后生出来?” 于慧兰点点头,自己一家都是从哈尔滨搬来的,身高本就不低,像大女儿就有一米六八,穿上鞋一米七,能够找到一个个高的,当然是加分项。 於是于慧兰心里默默给陈昱的分数加了一分。 “小伙子除了长得高以外,还是咱们万松街道还没结婚的年轻人里公认的俊俏后生。” 于慧兰心里:+1 “工作好。” +1. “家世也好。” +1. “人还特別聪明,听说上周发明了一个可以改变灯光的箱子,得到了他们单位丰厚的奖励。” +2. “对了,他们厂年底还有福利分房,小伙子这次给他们厂里立了功,说不定也有机会。” “没结婚也有机会吗?” “他们厂人少啊,当然如果结婚了的话,机会肯定更大一点…… 现在上面开始放开了知青返城政策,可以预见,以后城里人口只会越来越多。可是就连现在各单位的房子都很紧张,等人口多了,想要分房只会越来越难,所以老同学,我真心建议你们,要是俩孩子合適的话,那就早点把事办了,如果真能分套房,岂不是好事成双?” 加3 于慧兰承认自己都替女儿心动了,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嗯,如果他们真合適的话,早点晚点领证都行。 对了,这个陈昱同志这么优秀,条件又那么好,为什么一直没对象呢?” “还能为什么,人家眼光高唄,就他这条件,一般姑娘还真看不上。不过老同学你闺女肯定没问题……” 那是! 于慧兰对於自己大女儿的样貌那是相当自信的。 只有配不上自己女儿的,没有自己女儿配不上的。 嗯,大概这也是每个母亲的想法。 不过于慧兰紧接著想到大女儿和那个陈昱私下里都已经確定了关係,那这个看不看得上的问题就不用担心了。 之后,当于慧兰从老同学这里离开的时候,可以说对陈昱的印象分已经快要刷满了。 不过老话说的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还是想亲眼见见,这样才更加放心一点。 她先来到六渡桥百货商店买了一点水果,顺带和陈昱的老妈聊了两句。 然后带著买的水果,以走亲访友的名义走进了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 中午! 陈昱吃完饭,揣著满脑子改编小说的念头,步履轻快地往职工宿舍的方向走。 刚拐过食堂转角,一道温婉端庄的中年女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小同志,麻烦问个路。” 陈昱闻声驻足,抬眼望去。 眼前站著一位气质温婉,知书达理的中年妇人。 她手里提著一网袋新鲜苹果,不是厂里的职工,却隱隱约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他没往丈母娘身上猜,只以为是厂里谁谁谁的亲戚! 而于慧兰看似问路,实则已经在细微的打量起了眼前的陈昱。 青年身形挺拔高挑,身姿端正利落,比老同学王梅口中描述的还要周正几分。 她不由得暗自点点头。 “阿姨您好,您要找谁?” “我找一下你们厂的行政办公室,第一次过来,路不太熟,想问下该往哪边走?” 她並非真心走亲访友,自然不会指名道姓寻人,只笼统报出单位部门,不露具体人名。 陈昱不疑有他,给对方指了下行政办公楼的位置。 “小同志,能麻烦你带我过去一下吗?阿姨担心找不到。” 于慧兰说著,从网袋里拿了两个苹果出来,“阿姨请你吃苹果!” 这年代苹果可不像后世那么泛滥,属於紧俏物质,物价甚至比大米还贵,一般人家压根就吃不起,可是眼前阿姨一下子递了两个过来,陈昱都愣了一下。 心想这位阿姨不会真是自家的某个亲戚吧? 难道是老妈失散多年的妹妹? 咦,看著也不像啊! 当然,心里腹誹归腹誹,嘴上则说道: “谢谢阿姨,我带你过去就行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苹果您就留著自己吃吧!” 于慧兰现在看陈昱,就和那丈母娘看女婿一样,越看越满意! 见陈昱不收,硬是要塞给他: “叫你拿著你就拿著,阿姨在水果公司上班,別的不多,就是水果多……” “行,那谢谢阿姨了,我拿一个就行了。”陈昱也不是个固执的人,既然这阿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显然不是和他客套,那他自然也不客气。 “都拿去吧?” “够了够了,谢谢阿姨!” 于慧兰也没有再劝,虽然她恨不得把所有水果都给这位大女婿,但是还不想现在就被认出来。 这边,陈昱將阿姨送到办公楼后,心里惦记著小说的事,就赶紧走了回来。 至於阿姨给他的苹果,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嗯,该说不说,现在的苹果贵是贵,甜也是真甜!” 碰到胖子被问道:“昱哥,你哪来的苹果?” “我给一个阿姨带路,她给我的。” “昱哥,你看我像三岁小孩吗?” “真的,没骗你,我碰到了一个热心阿姨。” “不信,除非那个阿姨是你妈!” “嘿,胖子你怎么还骂人呢?” 第16章 昱哥,嫂子找! 歌舞剧院308宿舍。 于慧兰这会儿正在欣赏陈昱送给自己女儿的那幅画,嘴里嘖嘖称奇! 就在这时,虚掩的宿舍门被咚的推开,『画中人』冲了进来。 “妈,你怎么来了?” 于慧兰看著跑得气喘吁吁的大女儿,指了指被她放在桌上的苹果:“来给你送点水果!” “呼~谢谢妈妈。”刘筱莉嘴上道谢,眼睛却盯著那幅被摊开的画。 直觉告诉她,母亲过来,不只是为了给自己送水果,走过去用自己杯子给她倒了杯水,试探性问道: “妈妈你今天不上班吗?” “哪能不上班呢。” 于慧兰有些心虚的解释道:“就是想著你不声不响的自己处了个对象,我不放心,提前下班过来看看你,咱们母女两谈谈心。” “妈,您不反对了?” “我什么时候反对你处对象了?” “昨天您还反对来著……”刘筱莉见母亲脸色沉下来,越说声音越轻。 于慧兰也在大脑里反思了一下,自己昨天反对了吗? 嗯,好像是反对了一下。 不过…… “我只是突然听说你处了个对象,担心你被骗,不是反对你处对象这件事!”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刘筱莉嘟囔道。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有啊!” “行了,我都听到了!” 于慧兰拍了拍身边的床架子,示意让女儿坐下来。 “和我说说,你和他……就是那个陈昱是怎么认识然后走在一起的。” “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嘛,就是我们陈主任介绍的啊!” “你不要不耐烦,再和我详细说说。” 刘筱莉不是不耐烦,而是总觉得和母亲分享自己的感情经歷有点羞耻! 不过最终她还是妥协在了母亲的坚持下。 “才两次见面,他就把你拿下了?” 刘筱莉听到这话脸色一红,“妈,您说什么呢?” 于慧兰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前是自己未经世事的女儿,不是那些早就吃过肉的,经常在一起拿男人开黄腔的中年妇友。 “不好意思……妈妈的意思是……是,既然你们是陈主任介绍的,那你们陈主任就算是你们的媒人了,按照规矩,事成以后,是要答谢一下人家的。” “啊?”刘筱莉美目圆睁,没想到母亲跳跃性这么大? 前一秒不还在担心自己处对象吗? 怎么下一秒居然主动提及让自己去感谢媒人了? “啊什么?虽然你们陈主任是陈昱的亲戚,也是她主动帮忙牵线搭桥的,但是別人不要,你们要自己懂事……” 刘筱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抑制不住兴奋的盯著母亲道: “妈,您答应了?” “傻孩子,妈说了,妈不是反对你处对象,妈只是担心你遇人不淑,上当受骗……” “妈,陈昱是好人,我能感受出来,他对我是真心……的。” 见女儿说著说著又害羞了,于慧兰忍不住笑了笑。 同时伸手帮她拨了一下额前的几缕碎发,细细打量之下,突然有些感性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小莉你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人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刘筱莉听到这话忍不住鼻子一酸,抱住母亲撒娇道: “妈,那我不嫁人,永远陪著你!” 于慧兰本来还有些伤感的情绪因为女儿这句话瞬间破坏的支离破碎,一把推开对方,没好气的警告道: “说的什么混帐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要不嫁人,我唾沫星子都能被人淹死。” “……”刘筱莉感觉有些委屈,心想明明是你先感性的,怎么反而还怪起我来了? 这时刘筱莉的三个室友也下班回来,于慧兰起身和她们打了个照顾,就提出了告辞。 不过走之前,也给女儿手里塞了一把钱: “记得和你对象沟通一下谢煤礼的事,还有就是出去吃饭逛街买礼物啥的,也不能老是让男方出钱,最好他请你一次,你还他一回……” “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你们还没结婚,所以儘量不要觉得亏欠了对方,等结婚了,自然就不用分得那么清楚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妈。” “知道了好。” 于慧兰接著说道:“行了,我是你妈,老跟我说谢谢做什么,我走了,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目送妈妈走远后,刘筱莉才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像是在跳舞。 …… “回来了?” “回来了!” “见了吗?” “见了!” “怎么样?” “挺不错!” “很高的评价啊!” 刘筱娟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对於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懂,但是组合起来,自己就听得一头雾水了。 终於,她忍不住了: “爸妈,你们为什么要在我这个单纯善良,可爱迷人的宝贝女儿面前要使用加密对话? 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慧兰噗呲一声,用手指在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儿头上敲了敲: “就你戏多。” “哎呦疼!” 刘筱娟捂著被敲的地方將自己浮夸的摔倒在沙发上,嘴里继续嗷嗷道: “除非妈妈你告诉我真相,不然就让我疼死吧。” “我和你妈说的是你姐姐谈的那个对象。” 刘父还是比较吃小女儿的这招撒娇的,主动和他解释了一下。 刘筱娟闻言瞬间不装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恍然大悟道: “哦~~今天妈妈你去见姐夫了对不对?” “嗯,见了一下。” “我姐知道吗?” 刘筱娟很聪明,见妈妈没有立马回答,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我姐不知道,所以妈妈你是瞒著我姐去见的姐夫? 不对,你是去调查姐夫的!没错,这就是真相!我果然是全家最聪明的。” “……”于慧兰看向丈夫,“老刘,这孩子我不想要了,咱把她丟出去吧?” “可以!” 刘筱娟:“……” 一阵小插曲以后,于慧兰还是把自己今天打探到的消息分享了出来。 说到陈昱他们厂年底有福利分房的时候,于慧兰也没有隱瞒自己的心动。 “老刘,你说要不要让他们早点结婚?” 比起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刘父对於拐跑自家大白菜的陈昱思绪是很复杂的,摇头道: “房子固然重要,但女儿的幸福更加重要。 而且俗话说得好,上赶著的不是买卖,这事还是看男方的態度吧。” 于慧兰觉得丈夫这话也有道理,想了想,没再坚持。 …… 陈昱不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丈母娘的考验,这会儿他正在创作两世以来的第一部文学『巨作』《情书》。 但不知道是他有当作家的天赋,还是得益於之前在创作剧本时候的积累。 也或许二者都有吧。 总之他在落笔的时候那是下笔如有神,灵感如尿崩。 一晚上洋洋洒洒写了半个笔记本,没数多少字,但估摸著放在后世的网文时代,也是万字大章了吧。 “按照大纲,故事已经写了三分之一,明后天如果还是这么顺畅的话,最快星期四就可以拿去投稿了。” 陈昱放下笔,揉了揉自己酸胀的手腕,对这篇稿子做了一个大概的规划。 抬头,窗外已是月上枝头,但他並不觉得疲惫,反而还隱隱有些兴奋。 果然事业是男人的第二春。 当然,也是女人的。 “休息,休息~” 这一晚,陈昱睡眠质量槓槓好。 就是小伙纸气血太旺盛了,第二天起来又变成了擎天柱。 “唉,一个大老爷们天天洗內裤也不行啊,还是得赶紧討个婆娘回来。” ~ “昱哥,嫂子来找你了。” 中午,陈昱解决完午饭就赶紧回来搞创作,一分钟也不想浪费。 不过他刚拿起笔,胖子的脑袋就从门口探了进来,眯眼笑著,有些猥琐。 陈昱只当他是开玩笑,没好气道:“滚犊子。” “真让嫂子滚犊子啊?这不太好吧?人家可是大老远的跑来见你。” “胖子,你皮痒了是不是?” 说著,陈昱將信將疑的起身来到宿舍门口,往楼下一瞧,还真看到了那一抹倩影,顿时知道是自己误会这好兄弟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胖子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昱哥,我知道你现在很愧疚,但没关係,回头你让嫂子帮忙把妹妹介绍给我就行了,不管是表妹,堂妹,还是小姐妹我都不挑,而我只有一个要求,长得好看就行了。” “……” 看著一脸贱兮兮的胖子,陈昱心里那点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拍开胖子的『柔荑』,不对,爪子,陈昱快速下了楼。 “小莉,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吃午饭了没有?” 刘筱莉含眉带俏的盯著陈昱摇摇头,声音清脆又温婉:“我上午刚下班就过来了,找你说个事。” “那先去吃饭吧,这会儿我们食堂应该也还没关门。” “我现在不是很饿……” “人不是要在很饿了才吃饭,而是要按时吃饭。” 听到陈昱这有些霸道,又带著关心的话,刘筱莉没在拒绝,和他带来了电影厂的食堂。 碰巧的是,老陈这会儿也刚吃好饭准备离开。 父子俩在食堂门口撞了个正著。 “爸,您吃好了。” “嗯。” 陈守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儿子身边的姑娘身上,倒是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 同时暗暗心惊:『这女娃长得还真是好看,难怪能把自家儿子迷的五迷三道。』 “爸,这就是我对象刘筱莉!” 陈昱转头又对刘筱莉介绍道:“这是我爸!” “叔叔好。”刘筱莉率先打招呼,声音里带著一股紧张任谁也听得出来。 当然老陈这会儿也没好到哪里去,连忙唉了一声,手里的半截烟屁股都直接被他给丟了。 “好好好,有空和陈昱来家里坐坐。” “好的叔叔。” 陈昱看出两人对於这次意外的见面都有些手足无措,於是站出来结束了这尷尬的气氛。 “那爸你忙去吧,我带小莉吃个午饭。” “还没吃午饭呢,那赶紧去吃吧。” 三人交错而过之后,陈昱注意到刘筱莉长长的鬆了一口气,却没看到,老陈也鬆了一口气。 『呼~我紧张做什么呢?我不紧张!』 …… 食堂里,这会儿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了,於是陈昱说了两句好话,让食堂里的大厨帮忙新煮了一碗打滷面。 刘筱莉边吃,也边说明了来意。 “你是过来和我商量该怎么感谢我姑姑的?” “嗯。”刘筱莉借用了一下昨个儿老妈的话:“虽然陈主任是你姑姑,不求我们答谢,但是她毕竟是我们的媒人,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要买点礼物上门表示一下比较好,你觉得呢?” “是这个道理。”陈昱道:“其实你今天不来找我,过两天我也准备过去找你沟通一下这个事。” 闻言,刘筱莉美眸中闪过一抹惊讶,“原来你早就考虑到了。” “你不也想到了吗。” “那个,我其实是我妈和我说的。” “巧了不是,我也是我妈说的。” 两人都微微一愣,然后相视一笑。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答谢呢?” “你想什么时候?”陈昱反问。 “周末吧,有时间。” “行,那就周末。” 定下这件事,刘筱莉又美美的嗦了几口麵条,但是后厨为了给陈昱面子,煮的这碗面用料很足,而刘筱莉胃口本来就不大,所以还没吃完,就已经饱了。 “怎么了?”陈昱正在欣赏女朋友吃麵的样子,忽然对方抬起头来,露出了三分委屈,三分尷尬,四分不好意思的目光。 “我吃不完了。” “你还真是小鸟胃啊,一碗麵条都吃不完。” “这碗麵条很多。” “行,给我吃吧。” 刘筱莉想到让陈昱吃自己吃剩下的,有些难为情。 但是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对象,还是把碗推到了对方面前。 陈昱胃口好,三两口就把对方剩下的小半碗麵条轻鬆解决。 看得刘筱莉目瞪口呆。 “嗝,好久没吃打滷面了,突然吃一下,还是挺香的。” “你好快啊!” “……”陈昱:“这话以后少说。” “为什么?”刘筱莉一脸懵懂。 “日后你就知道了。” “神秘兮兮的。” 第17章 投稿 时光不语,旧简藏情,便是人间最好的释怀。 …… 陈昱高估了自己对文字的把控能力,他本以为他三天就能写完的这篇《情书》,最后硬是第四天晚上才加工出来。 写完之后他先通读了一遍,修改了几处错別字和语句读著不太通顺的地方。 再大概数了数一页的字数,乘以他写了多少页,算下来,居然有五万多个字,只多不少。 再对比一下前面写的剧本两万字都不到,第一次当作家的陈昱心里竟还生出了一种自得的满足感。 不过他也分不清这种满足感是对比出来的,还是完成一件事的喜悦! 但管他呢。 开心就完了。 “一天一万多字的更新,我这手速放在这个年代的作家群体当中,应该堪比网文时代的老鹰吃小鸡了吧?” 陈昱前世也看网文,对於这位公认的人形码字机也有耳闻,可惜后来ai出来,日更两三万就成了家常便饭。 手腕传来的酸胀让陈昱收回思绪。 也让他清醒的意识到,日万不是没有代价的。 好在这个年代写的是传统小说,超过十万字就算长篇小说了,不需要天天日万。 別问万是谁,天天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別说手受不了,小姬也受不了! 哗啦啦…… 今晚这泡尿憋了一晚上,此时解开裤腰带,就如同泄洪一样投射了出去。 如果不是这茅坑限制了陈昱的发挥,他感觉自己至少能尿三丈开外! 两分钟后,陈昱抖了抖,提上裤子浑身轻鬆的回到了房间。 简单洗漱下,上床休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第二天,又是武德充沛的一天。 不过今天早上下起了雨。 雨不大,绵绵如丝,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中午这雨果然没停,不过也架不住陈昱想將稿子投出去的心。 “昱哥,你不吃饭了?” “等会儿在外面隨便对付一口得了。” 陈昱也不確定这次投稿顺利否,是否会耽搁,所以想了想,又对胖子叮嘱了一句: “如果我下午上班前没赶回来,就帮我和组长说一声。” 胖子就住陈昱隔壁,他两又是死党,自然知道陈昱这几天在写小说,而且自己就是第一个读者,知道陈昱今天中午要去干什么,拍著胸脯保证道: “昱哥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谢了胖子,等我发了稿费请你吃饭!” “我要下馆子!” “没问题。” “那我预祝昱哥赶紧成为大作家,以后好带我飞。” “哈哈,借你吉言,我走了……” 陈昱笑了两声,將装了小说后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绿色帆布包斜挎在身上,外面批了一件雨衣,还提著伞,全副武装的骑上车出了门。 “后世单手开法拉利算什么,我在1978年单手骑自行车才叫浪漫!” 嗅著空气里混杂泥土和草木花香的味道,陈昱自得其乐的开了句只有他才能懂的玩笑。 既然是投稿,陈昱这几天自然早就把武汉接受投稿的文学杂誌打听清楚了。 目前武汉一共有三家文学杂誌,分別是《长江文艺》《武汉文艺》和《珞珈山》。 其中,《长江文艺》是省作协主办的月刊杂誌,面向全国。 《武汉文艺》是市文联主办的双月刊杂誌,在当地和周边县市影响力不小,全国影响力就差了一点。 不过歷史上这家杂誌在八十年代有段时间挺猛的,后来居上,还超过了压在她上面的老大哥《长江文艺》。 就连名字都改了,改成了《芳草》。 最后一个《珞珈山》是武汉大学中文系主办的,属於校刊杂誌,针对群体也只是人数可怜的大学生,別说陈昱没资格给他们投稿,就是有,他也首先排除这家杂誌。 至於《长江文艺》和《武汉文艺》,陈昱当然也是优先考虑影响力更大的前者啊! 余樺都知道先往名气大的投,被退稿再往次一等的杂誌继续投。 没道理自己一个穿越者的心气还不如土著吧? 浙江武原镇卫生院,在这里当牙医的18岁余樺突然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空,再看看空空如也的病房,嘴里骂骂咧咧道: “妈的,又混了一个上午!” …… “紫阳路215號,省文联大院!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因为下个雨,陈昱又是单手打伞,单手骑车,速度並不快,五六公里的路程,骑了四十多分钟,忠於看到了省文联大院的牌匾! 他下了车,迎著门卫大叔打量的眼神走上前去问道: “叔,《长江文艺》杂誌是在这里面不?” “你是干嘛的?” 面对大叔的警惕,陈昱笑著从身上掏出工作证,顺带著还掉出了一盒烟来。 烟还是红双喜,但不是上次的那盒了。 陈昱先將工作证递过去,又取出一支烟递了过去,同时介绍了一下来意。 “叔,我叫陈昱,是咱电影製片厂的,这不閒来无事的时候写了个本子,就想来投稿试试,看看能不能混个作家噹噹。” 大叔看了他的工作证,又抽了他的烟,不仅放鬆警惕,还热情的和他聊了起来。 两人聊了一支烟,陈昱也从这位门卫大叔口中知道了不少有用信息,再次给对方发了一支烟跟道谢后推著自行车进入了这省文联大院。 既然是省文联大院,自然不只有《长江文艺》一家单位在里面办公,陈昱进来打眼一瞧,好傢伙,属於刊物的就有《今古传奇》《长江戏剧》《长江歌声》《湖北画报》……不过这些属於內部刊物。 陈昱同样也找到了门口掛著《长江文艺》牌子的办公室。 他停好自行车后,將雨伞放在门口,这才敲了敲门。 “请进!” 《长江文艺》的编辑部里,因为是中午了,除了少数几个住得近的回家休息之外,大多编辑都在工位上趴一会儿。 辜得祥就是家住的比较远的,而且他只有三十八岁,是《长江文艺》里最年轻的编剧,精力旺盛,这会儿同事们都休息了,只有他还在看稿,审稿,时不时提笔批稿,非常认真负责。 忽然听到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他喊了请进,並抬头朝门口看去。 下一秒…… “那天中午,一个披著雨衣,看起来有些狼狈的青年带著他的小说走进了我们编辑部,当时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很年轻的年轻人,今天已经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大作家,而且还是……” 多年以后,已经当上主编的辜编辑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 第18章 编辑部来了一篇爱情小说 “祥子,今天中午那个电影厂的小同志送来的是篇什么稿子?你看了吗?”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编辑部的组长田中权想到中午一个年轻人冒著风雨来他们杂誌社投稿的事,顺嘴问了一下。 “组长,我刚把昨天投稿的看完,今天的都还没有来得及看呢。” “哦,没事,我就是隨口问一下。” 很快到了下班点,,编辑部里的编辑一个个的离开,辜得祥批完手上的这份稿子,也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准备收拾收拾下班了。 不过就在他整理工位的时候,再次看到了那本《情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將它给一起收进了公文包,准备今晚带回去加个班。 “又把工作带回家里来。” 当晚,辜家,辜得祥吃了晚饭之后,刚从公文包里把《情书》拿了出来,妻子就忍不住朝他抱怨了一句。 “这不是没办法嘛,如今全国杂誌都是刚復刊没多久,文坛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而我们的老百姓娱乐生活太贫瘠了,大傢伙心里都盼著能够读到更多走心真切的好作品,同时我们的作家同志们这些年也憋了太久了,他们都有迫切的表达欲望,所以我们杂誌復刊之后,来稿比较多,白天在办公室里忙不完,只能將工作带回家里来了。” 他妻子並非不是通情达理的人,听了丈夫的解释之后,本来就不多的气也立马消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看向丈夫手里的稿子,也有些好奇道:“閒著也是閒著,那我和你一起看吧。” “好。” 辜得祥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妻子留了一个位置出来。 “这是谁的作品?”妻子坐下后问道,因为在她印象当中,以前丈夫虽然也带稿子回家看,但主要都是带一些发表过作品的『知名』作家,这次她以为也是如此。 “一个年轻人的作品,今天中午冒著雨自己跑来我们杂誌社投的稿子,说是他的处女作。” 妻子听到是年轻人的处女作,对作品的兴趣一下子就消失了不少。 不过嘴上却说道: “看看作品吧,或许年轻人天马行空,能够写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辜得祥点点头,翻开了小说。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就让妻子眼前一亮。 “《情书》……这是一篇小说?” “应该是吧。” 辜得祥也不確定,虽然他也对这部作品多了些好奇,但作为一个编辑的嗅觉,他这会儿却皱了皱眉。 因为別看前段时间刘兴武的《爱情的位置》给爱情小说正了名声,但是这个题材依然比较敏感,一是不好把控那个度,二是不確定现在的文化风气是继续开放,还是会出现反覆? 所以《爱情的位置》发布这两个月以来,他们杂誌社也不是没有收到过爱情小说,但要么是写得太肤浅,要么是写得太低俗,总之,一部都没有过稿。 想到这些,辜得祥接下来在和妻子一起阅读这篇《情书》的时候,不自觉的带上了审视的目光。 看著看著,夫妻俩都情不自禁的入了迷。 当翻完最后一页,不知不觉快一个小时过去了。 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率先称讚道: “真是一篇好故事啊!” “全篇没有太华丽的辞藻,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起伏,甚至作者从头到尾,只是写了思念、误会、暗恋、珍重、释怀……好像没有一句提到爱情,可是又句句写的都是爱情,而且还把这份爱情写得乾净、纯粹、细腻,又有些小遗憾,真是一篇——好故事啊!”妻子再次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观点,可见对这篇《情书》的喜欢有多深。 辜得祥也承认妻子说的,这的確是一篇很乾净、也很难得一见的爱情小说。 但因为他是带著审视的目光看的,所以还是挑出了一些『问题』。 比如说文章通篇围绕著儿女情长打转,格局太小,整体立意欠缺高度…… 儘管如此,第二天辜得祥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篇《情书》,亲手递到了组长田中权的办公桌上。 “咦,祥子,你昨天下午不是说还没看吗?这是昨晚又带回去加班了吧?” 辜得祥笑了笑,加班这种事,对於他们编辑来说,属於家常便饭,昨晚面对妻子的抱怨,倒是还需要解释一下,此时面对同事,自然不用多费口舌。 他直接介绍道:“组长,这篇情书我觉得就故事性来说,写得很好,里面情感描写的非常真实细腻,用我爱人的话来说,她觉得这篇故事写出了最乾净、最纯粹的爱情……” 哦? 田中权听到这有些意外道:“这么高的评价?” 辜得祥点点头,话锋一转道:“但是我觉得它也犯了爱情小说的通病,看不到集体主义思想,没有贴合社会主义建设和大眾生活的內容,只顾著抒发私人情怀,有点脱离了当下主流的创作导向,我拿不准主意,所以请组长你再提提意见。” “哈哈,你这么说,我倒是更加好奇了。” 田中权说完,周围的编辑也笑道: “不只是老田你好奇,我们也想开开眼界。” “是爱情小说吗?除了两个月前刘兴武发表的那篇《爱情的位置》,这段时间还没有一篇让人眼前一亮的爱情小说问世呢,祥子,你收到的一篇什么爱情小说?” “书名叫《情书》,就是昨天中午电影厂的那个小同志冒著雨送来的那篇小说。” 田中权这时对辜得祥道:“那行,等我先看看再说。”说完回头又对其他伸长脖子的编辑道:“待会儿再给大家传阅。” 等到中午的时候,不只是他们编辑部的所有编辑都看过了这篇《情书》。 就连隔壁其他办公室的也都听听说他们《长江文艺》编辑部收到了一篇很精彩的爱情小说,不少人都想来借阅。 但是都吃了闭门羹。 因为编辑部把他们的主编,同时也是hub省文坛一把手,文联主席洛文老先生、老革命家从楼上办公室请了下来。 洛老先生在编辑部的会议室里听完了大家的意见之后,最终拍板道: “既然你们都说这是一篇好故事,只是立意不太高,那么为什么不把我们的作家同志请来改改稿呢?” 一干编辑不知道可以改稿吗? 不,他们知道,都知道。 只是《情书》这个题材敏感,他们不敢自作主张。 如今有了洛老先生的背书,那自然就没什么问题了。 …… ps:求追读 第19章 小莉旺夫? 陈昱还以为自己的稿子投给《长江文艺》以后,最快也要下周才能知道过没过。 结果才第二天下午,人家编辑直接找到厂里来了。 “辜编辑,这就是陈昱同志!” 將辜得祥带来找陈昱的是收发员江文,他临走前还大有深意的看了陈作家一眼,好像有怀疑又有惊讶。 不过陈昱没注意到江文的眼神,他看向了辜得祥,有所猜测道:“辜编辑,是我的《情书》过稿了吗?” “没有!” 陈昱心里其实还有后半句没说,那就是『你是不是来给我送稿费的?』 结果他这后半句,直接被辜得祥一句没有给堵在了喉咙里。 辜得祥倒也没有故意卖关子,接著说道: “虽然陈昱同志你的稿子还没过稿,但是你的故事写的很细腻,很真挚,只是……” 陈昱就知道这样的句式有转折,果不其然! 不过他没说话,盯著对方往下说。 “只是《情书》也有一些瑕疵,最终经过我们编辑部开会討论,由我代表《长江文艺》诚邀陈昱同志去我们杂誌社改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改稿?” 陈昱一愣,隨之恍然! 是了,这个年代作家哪有不改稿的。 “是的,如果陈昱同志你工作忙的话,也可以根据我们编辑部的一些修改建议,拿回来改,因为你这里近,还是很方便的。” “不不不,我工作没你想的那么忙。” 陈昱可不想打两份工,那和后世牛马没什么区別。 甚至他还想去住一下他们杂誌社的招待所,体验一下这个年代作家的完整待遇,不然以后吹牛都找不到素材。 “这么说陈昱同志愿意去我们杂誌社改稿?” “愿意愿意,不过辜编辑我想请问一下,改稿一般需要多久?我好给厂里面请假。” “这个说不准的,快的话几天就够了,慢的话半个月,一个月的情况也很常见。” 陈昱听懂了辜编辑的暗示——如果他想的话,请一个月的假去改稿也没关係。 不过他不是那么无耻的人,决定先请一个星期,要是杂誌社住的舒服,呸,要是稿子没改好,那就再请一个星期。 当然请假也不是他想请就请的,这个还需要杂誌社开具的介绍信。 而辜得祥今天过来,实际上就是给他送介绍信的。 “感谢辜编辑亲自跑这一趟,那我下周一过来改稿,你看可以吧?” “可以可以,那陈昱同志,我们下周一在杂誌社见,现在我还有些工作要忙,就先走了。” “真是麻烦辜编辑特地为我这事跑一趟了,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职责……” 陈昱坚持將辜编辑送到了厂门口,当然他也不是白送。 比如这一路就把去杂誌社改稿的福利给打听清楚了。 每天补贴一块五,一斤粮票,这是固定的標准。 额外还会有肉票,水果票,以及其他票,这个不固定,但按照辜编辑的意思,每周都会发。 虽然陈昱不是衝著这些东西去的,但没谁会嫌弃福利好。 等他送走辜编辑回来,消息就已经在生產区传开了! “昱哥,牛啊,你真要当大作家了。” “陈昱同志,听说你写了篇爱情小说把《长江文艺》的编辑都招来了,是篇什么爱情小说啊?” “小陈……” 当天下午,陈昱被老爹喊回家里吃饭。 林桂芬听说陈昱马上要当大作家了,都高兴的多炒了两个下酒菜! “来儿子,和妈说说,你咋又要成为大作家了?” 看著老妈眼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陈昱不用想都知道,明天自己的战绩肯定就会在六渡桥百货商贸里传开。 不过也无所谓了,人生在世,难免被人议论议论,大不了以后少去六渡桥百货商店就行了。 “妈,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陈昱张嘴就被噎了一下,赶紧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 “上周我给厂里写了个剧本……” “说小说的事,你怎么还扯到剧本上去了……啥,你说你还写了一个剧本?” 林桂芬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鬆了一口气道: “没错,还是我儿子,没被调包!” “……” “你继续说,还有什么瞒著我和你爸?” 陈昱知道老妈是开玩笑,但他刚才是真心虚了。 接下来快速把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交代了一遍。 “所以你是因为厂里不收你的剧本,所以才改成小说发布的?” “是的妈。” “哼,那是你们厂里的领导没眼光!” 林桂芬瞪了只知道喝酒的丈夫一眼,又看向儿子,好奇又骄傲的问道: “那儿子你到底写了个什么故事?” “说的是……”陈昱就把《情书》和父母分享了一遍。 林桂芬听完以后,拍著大腿道: “哎呦,多好的故事啊!” 一想到这么好的故事,电影厂的领导居然还给他儿子拒绝了,顿时又是狠狠的瞪了丈夫一眼。 老陈委屈的解释:“我不知道啊!” “亏你还是厂里的资深摄影师,对儿子的事一点也不上心!” 陈昱不想引发家庭矛盾,主动站出来替他这个性格有点佛系的老爹解了下围。 “妈,你错怪我老汉了!” 陈昱继续道:“厂里领导不是看不上我这个本子,而是我写的是故事片,厂里没有拍故事片的指標,所以才没收。” “真是这样?”林桂芬有些將信將疑。 老陈赶紧附和:“没错,我们厂是拍新闻片,科教片,纪录片的,確实没有故事片名额。” “唉,可惜了!” 林桂芬嘆了一口气:“总之这么好的故事,你们厂里不拍,就是你们厂里的损失。” “是是是。”老陈嘴里附和,心里却在吐槽:故事再好,可这是爱情剧本啊,別说厂里没有名额,就是有,谁敢拍啊?! 林桂芬不是丈夫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正在蛐蛐。 她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再次对陈昱问道:“儿子,你写这个《情书》的灵感怎么来的?是不是和小莉处对象之后才有的?” “……”陈昱心想老妈你好丰富的想像力啊! 但是嘴上他也模稜两可的承认下来:“有一点吧。” 林桂芬听到这更开心了,“那看来这个小莉是旺你的,还没过门就帮助你的事业有了起色。妈还听说你们厂年底有福利分房,如果你和小莉早点领证结婚,就有机会分到一套房子……” 第20章 初见小姨子 周末。 市直机关家属大院门口。 当陈昱骑著车子出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但当骑近一些,才发现原来在这道靚丽的风景线旁边,还有一道小风景。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其实陈昱是提前出门了的,而他没有手錶,也不知道自己比约定时间来得早还是迟到了,但是既然別人先到了,作为晚来的人道个歉是出於礼貌。 “没有,是我们下来早了。” 刘筱莉打量了一下今天陈昱的穿著,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捏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介绍道: “这是我妹妹刘筱娟,她对你很好奇,非要和我下来认识认识你。” 陈昱的目光隨著刘筱莉的介绍落在了这位未来小姨子身上,对方中学生打扮,和她姐姐站在一起矮了半个头,但细看两姐妹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总结下来,这位小姨子也是个小美人胚子。 当然,在陈昱打量对方的时候,刘筱娟也同样在打量他这位姐夫。 阳刚帅气,英武不凡,身姿挺拔…… 她心里也总结了一下:姐姐好运气! “姐夫好。”她率先招呼道。 “小……娟你好!” 陈昱差点喊成小姨子了。 此时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过来,只是来接人的,没想到还会碰到小姨子,所以压根就没准备什么礼物。 关键这小姨子看著就还是个学生,而且刚见面就喊了他姐夫。 这什么表示都没有,倒显得他这个姐夫多少有点不懂事了。 好在他今天出门身上带钱了。 给多少合適呢? 一两块他有点拿不出手,给一张大团结好像又有点多了。 最终陈昱他掏了一张五元面值的人民幣递了过去:“初次见面,姐夫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五块钱小娟你拿去买点好吃的,千万別嫌少。” 其实刘筱莉说的没错,刘筱娟跟著她下来,確实只是想认识一下姐夫。 但是没想到姐夫这么大方,刚见面就要给自己五块钱。 她第一反应是哇噻,这个姐夫好好啊。 如果陈昱有好感度系统的话,就能看到小姨子的好感度在蹭蹭蹭的往上涨。 “不用不用,谢谢姐夫,我不能拿你的钱,我自己有钱。”从小受到的教养最终还是让刘筱娟拒绝了姐夫递来的诱惑。 但是陈昱也是真心要给,所以他直接塞了过去:“你有钱是你的,我说了,这是咱俩初次见面,你叫我姐夫,我才给你的,你要是不收,那就是嫌少?” “没有没有……” 刘筱娟有点不知所措了,终於想起来了现场还有一个姐姐,於是向她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五块钱好像有点太多了,要不你给个一两块意思意思?” “……” 这一句话把陈昱和刘筱娟都给直接干沉默了。 当然最后,还是给了五块钱。 …… “让你破费了,早知道我就不带那丫头下来见你了。” “既然小娟叫我姐夫,那就是应该的,怎么能叫破费呢?”陈昱还是这口话。 同时他还补充了一句:“而且早给晚给,不都是要给的嘛,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 “就你钱多。”刘筱莉有些生气,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我钱不多,不过养活咱俩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昱安慰了一句后,转移话题道:“你也別生气了,想想我们现在去哪里买东西?” 刘筱莉还在想呢,就听陈昱紧接著说道:“要不就去六渡桥百货商店?” “这是阿姨上班的地方吧?”刘筱莉记得之前陈昱和自己介绍过她妈妈的单位。 “是的……我们去说不定还有优惠。” “可我还没做好和阿姨见面的准备。” 陈昱也不为难对方,立马说道:“那就先不见,咱们去武汉商店。” “好。” 武汉商店就在汉口。 和中心百货、汉阳商场並称为武汉的三大商场。 有点类似於京城的四大商场。 武汉商店有四楼,一楼主要卖的是一些日用百货,食品,五金,针织…… 这会儿陈昱和刘筱莉就进入了一楼。 “人还不少呢。” 进来之后,一眼望去,像是赶集一样,还挺热闹的。 “我们要买什么呀?” 刘筱莉看著一个个柜檯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知道谢媒礼该买些啥。 “大白兔奶糖来一点吧。” “好,你有票吗?” “咳咳,哪些糖不要票?” “……”刘筱莉看了他一眼,默默从衣服兜里將一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拿了出来,不光有糖票,水果票,还有布票。 “你哪来那么多票?” “你这別管,反正不是偷来的。” 有了刘筱莉提供的这些票,两人很快就买齐了要送的礼品。 但是好不容易出来逛一次商场,两人並没有马上走,反倒是上到二楼看了看服装,三楼看了看钟表和收音机,四楼看了看黑白电视机和缝纫机…… 等逛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陈昱又带著刘筱莉先在附近的一家国营商店里吃了一碗麵条,这才带著礼物,赶往姑姑家。 “陈昱哥……小莉姐。” 来到姑姑家,给他们开门的是陈昱的表妹周玥。 这丫头今年才12岁,是个小萝莉,而且还是个靦腆文静的小萝莉。 陈昱进门就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给她。 “谢谢陈昱哥。” “不客气。” 陈昱一抬头,看见姑姑拿著晾衣杆从阳台上进来,连忙打了声招呼。 “姑姑,洗衣服呢。” “是啊,一堆衣服,我洗一早上了。” 陈秀兰看到了侄子和刘筱莉这次上门提的礼物,下一秒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当即有些不悦道: “你们来就来,怎么还买这些东西做什么?我是你姑,又不是什么外人,待会儿走的时候记得给我提回去,不然下次就別来了。” “都是些不值钱的,再说要不是当初没有姑姑你的介绍,我和小莉也不会走到今天,所以提点礼物来看您也是应该的,真要空手的话,我们也不好意思来啊。” 刘筱莉打配合道:“是的陈老师,一点小小敬意,望您別嫌弃。” 陈秀兰客套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把礼物给收了下来,並强调道:“下不为例!还有小莉这是家里,你怎么还叫我陈老师呢?” 刘筱莉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昱在旁提醒道:“叫姑姑!” “姑姑?” “唉,这才对嘛,一家人不要太见外,以后经常来姑姑家里玩。” “好的姑姑。” 陈昱插话道:“姑姑,怎么没看见姑父和小明呢?” “你姑父去上海出差了,小明我早上让他给他奶奶送点水果,估计明天才回来。” 陈秀兰转而问道:“你们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我们半个小时前刚吃了麵条。” “那怎么不早点过来呢,我们也才刚吃午饭。” “主要是逛商场的时候没注意时间。” 一阵寒暄与客套之后,陈秀兰忽然说道: “听说南边关係越来越紧张了,连我们武汉军区也要抽调部队到前线去。临行前,似乎要组织一场战前壮行慰问演出,我们单位已经收到了配合文工团准备这次演出的通知,可能小莉你们的舞蹈组是要被抽调的,和你说一下,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陈昱和刘筱莉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两人皆有些发懵。 “姑姑,什么时候?” “下周,具体哪天还不清楚,要等军区文工团那边下发通知。” 陈秀兰接著说道:“像这种大型活动,你们电影厂应该也会收到拍摄任务的。” 第22章 牵手 “你们现在处的怎么样?” 聊完战前慰问演出的话题之后,陈秀兰又主动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陈昱和刘筱莉对视一眼,见后者的耳垂微微有些发红,主动回答:“还行!” 陈秀兰等的就是这句还行。 “姑姑说话直,有什么话就说什么,既然你们彼此中意,要我说就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把证给领了。” 这话不只是把刘筱莉给说愣住了。 就是陈昱也没想到姑姑说话这么直接的。 难怪要特意交代说话直呢。 陈秀兰没有管两人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道: “因为现在政策就是已婚优先分房,我听说小昱你们单位年底刚好就有福利分房,而你之前弄的那个什么发明也获得了一次优先分房资格,所以如果你们早点领证结婚,分房的机会是很大的。 现在房子有多紧张相信你们自己也清楚,这几年因为房子闹出来的狗屁倒灶的事可以说数不胜数,而你们一结婚就有机会获得一套属於你们的新房,不知道羡颯多少旁人。” 说完,她见侄子沉默,女孩羞涩,逮著羞涩的女孩问道: “小莉你觉得姑姑说得有没有道理?” 面红耳赤的刘筱莉点头又摇头,“太……太快了吧。” “不快,一点都不快。年轻的时候,我跟你们姑父也和你们现在情况差不多,经人介绍认识,然后在一起,当时也是觉得先谈感情,等磨合够了再结婚。可是我两都很忙,忙得十天半个月见不著一面,这还怎么培养感情啊?於是乾脆一合计,先领证了再说。 至於感情,那都是结了婚之后,柴米油盐的日子一天天过出来的。” 在陈昱看来,姑姑的恋爱观有些偏颇,但这是时代的局限性造成的,他也不好评价对与错。 不过刘筱莉是真的听进去了。 “姑姑,那要是匆匆结了婚之后,发现两人不合適呢?” “合不合適要看情况,两个人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总会有些磕磕绊绊,所以就算再恩爱的夫妻都有吵架的时候,关键是要相互包容,互相理解,彼此照应。当然也有將夫妻关係越过越僵,最后乾脆过成仇人的,像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现在不是旧社会,也可以选择离婚。” 陈秀兰说完又对著刘筱莉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相信,你和我们家小昱结婚之后,只会把日子越过越好,因为你们都是善良的孩子。” “小昱你觉得呢?” 陈秀兰见刘筱莉害羞得不说话了,於是將目標转向了自家侄子。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陈昱也不知道,自己脑海里为什么就会突然冒出这句明言明语出来。 他甩掉自己有些跳脱的思绪,看了刘筱莉一眼,这才一脸真诚的问道: “姑姑,你刚刚说什么?” 噗~ 正在全神贯注偷听陈昱回答的刘筱莉听到他这句话之后,顿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陈昱的尷尬也就转移到了她身上。 “……” 陈秀兰抚了抚额,瞪了侄子一眼。 再次助攻道:“我问你如果和小莉结婚之后,会不会对她好?” “那肯定啊!” 陈昱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 心想姑姑你要是早这么直接,我也不至於答不上来。 “小莉,你听到了吧?姑姑给你们作证,要是这小子以后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姑姑,我替你收拾他。” 刘筱莉稀里糊涂的就说了一句:“谢谢姑姑!” “客气什么,你是我帮忙介绍的,自然要对你负责。” 陈秀兰见刘筱莉这里鬆了口,紧接著趁热打铁道:“既然你们对早点结婚没意见了,那抽个时间,小昱你就和我去拜访一下小莉的父母长辈,让他们认识认识你,顺带我作为媒人,也帮你们沟通一下两家长辈见面的事。” “啊?” “啊什么啊,那就定在下周末吧。” “……” 陈昱心里嘆了一口气,怎么有种被安排了的感觉呢? 但是看到刘筱莉那张带著几分娇羞、困惑、惊讶、不知所措的俏脸,又感觉无所谓了。 被安排就被安排吧,至少可以早点搂著小媳妇睡觉,还不用天天早上洗內裤。 下午,他们在姑姑家里吃了晚饭之后才离开。 下楼梯时,陈昱看著有点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刘姑娘,主动牵了牵她的手。 “你干什么?”刘筱莉现在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想把手给缩回去,但是力气又不够。 陈昱看著刘姑娘这副楚楚可怜,娇艷欲滴的样子,恨不得做点更过分的事,但是他也怕真的嚇著对方,只能压下欲望,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看咱俩马上都要领证结婚了,我们还没有牵过手呢,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我怕有人看见。”刘筱莉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明显的紧张和害羞。 “哪有人啊,不过你脸也太红了,牵个手而已,有那么害羞吗?万一真碰到人,看你表情就暴露了。” “那你还不放开我。” “不放,你的手还挺滑腻的,好像没骨头似的。” “你你你……你耍流氓。” “那你会告我吗?” “不,不会,你能鬆开吗?” “不能。” “……” 刘筱莉看了看这个霸道的男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任由他牵著了。 同时第一次和异性牵手,也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总之心跳很快…… “今晚上你是要回家里去住,还是就住宿舍了?” 下楼之后,陈昱看见不远处有人走来,不想挑战这个年代的保守风气,所以主动鬆开了刘姑娘的手,同时很自然的找了个话题问道。 “回家住。” 刘筱莉下意识回答,而她也看到了人,瞬间低下头,儘量把自己藏在陈昱的身后,生怕被那人看出一点异样。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只已经获得了自由的手感神经好像传来了依依不捨的情绪。 『嗯,肯定是错觉!』 刘筱莉不想承认自己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就喜欢上了被这个男人牵著手的感觉。 那太羞耻了! 第23章 再次奖励 “昱哥,你真要请假啊?” “那可不,我要去住杂誌社的招待所了,胖子你好好干,回头哥领了稿费请你下馆子。” “两顿?” “什么两顿,就一顿。” 陈昱自己现在还差钱呢,可不想装什么穷大方。 又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后,他来到摄影主任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下去。 “进!” 办公室里,赵卫东正在对比上周从《隨州曾侯乙墓》剧组现场拍回来的样片,抬头看见陈昱这个大功臣进来,顿时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哈哈,小昱来了,你小子发明的这个电影柔光箱確实是个好东西啊!你来看看这些样片,几乎和阳光底下拍出来的没什么区別了。” 陈昱走上前,也拿起几张样片看了一下,確实拍得还是很清楚的。 他点点头附和道:“电影柔光箱只是起到辅助作用,这些样片拍得好,关键还是摄影师的技术高超。” “你小子还跟我谦虚上了!” 赵卫东欣赏的拍了拍陈昱的肩膀,接著问道: “你来干嘛呢?” “主任,我来跟您请假。” “请假?” 赵卫东皱了皱眉:“这才周一,你请什么假?” “主任,我上周给《长江文艺》投了一篇稿子,他们叫我过去改稿,这是介绍信。” 陈昱说著,將上周辜编辑给自己送来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原来之前厂里传你当上大作家的风声竟然是真的!” “那是夸大其词,我一篇作品还没发表呢。” “人家杂誌社都叫你过去改稿了,这不马上就有作品了吗?” 赵卫东边说边拆开介绍信,大概扫了两眼,再次看向陈昱:“你写的小说叫《情书》?是不是你之前投稿给厂长看的那个故事?” “对,主任您也知道?” “厂长私下里和我谈起过,说你那是个好故事,可惜……” 赵卫东话说到一半,像是觉得不妥,又生生止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算了,你能够改成小说发表也是一条好路子。对了,你准备请多久?” “这个要看改稿的进度。”陈昱含糊其辞的说道。 不过赵卫东听了后,却也不曾质疑。 因为改稿就和他们厂里面改剧本其实差不多,有可能很快,也有可能很慢。 但是再慢也不可能是无期限的。 所以赵卫东想了想,对陈昱道: “这样吧,因为《长江文艺》离我们也比较近,你就先去改稿,期间如果厂里面有什么缺人手的任务叫你回来帮忙,你也不得推迟,可不可以?” “当然没问题了,我本来就是厂里面的一份子。”陈昱拍著胸口保证。 “很好,年轻人觉悟很高!” 赵卫东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从他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红头文件道:“那正好,这个周六军区文工团组织了一场**慰问演出,需要我们厂里派遣两个摄影师过去协助拍摄一下,但是目前厂里的摄影师都有任务,所以那天陈昱同志你能不能接受这个光荣的任务呢?” 陈昱微微一愣。 没想到这位看著像是大老粗一样的主任居然在这等著他。 更加没想到,这事还真让姑姑给说中了,自己厂里也收到了拍摄任务。 而且这任务眼见著还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不过对於这件事,陈昱首先没有拒绝的理由,其次,他也没打算拒绝。 於是办公室里响起了他鏗鏘有力的声音: “主任放心,既然组织上相信我,那我肯定坚决完成任务!” “好样的……” 赵卫东又忍不住拍了拍陈昱的肩膀,而就这时,他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去接电话之前,示意陈昱可以走了。 而陈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也很识趣,麻溜的离开。 只是他才刚下楼,正要骑上自己心爱的小凤凰前往杂誌社报导的时候,赵主任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 “小昱,你等一下。” “主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陈昱看著急匆匆小跑下楼来的赵主任,心里猜测应该和刚才的那通电话有关。 果不其然。 就听来到楼下的赵主任解释道: “是这样的,刚才厂长从文化局打电话回来,说是组织上经过实验,肯定了你发明的电影柔光箱这项技术为我国影视行业带来的突破性进展……听说还要给你颁发一个什么专项技术革新奖,叫我带著你去文化局领奖。” 这段时间,陈昱还以为电影柔光箱没有引起上面的重视。 原来是子弹还没飞到啊! 他看著似乎比自己还激动的赵主任,有些不確定的问道: “主任,现在过去吗?” “对,现在过去,厂长还在那边等我们呢。” 现在武汉的文化局,其实就是后来的省文化厅,还有好几年才进行机构改革。 但是它的权利没有变,依然是hub省所有文艺单位的主管部门,也就是顶头上司。 属於政府部门,在省委大院里头办公,紧挨著《长江文艺》杂誌社所在的省文联大院。 所以陈昱和赵卫东骑车过来只花了半个小时。 至於为什么比上次陈昱单独来投稿的时候更短,那是因为他上次下著雨,不敢骑太快。 “厂长,我把陈昱同志给你带来了!” 赵卫东这一嗓子不仅把此时办公室里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也打了陈昱一个措手不及。 “欢迎我们的年轻英雄!” 一个女干部打量了陈昱一眼过后,带头说了那么一句,然后大家都给陈昱鼓了鼓掌。 这种场合一般的年轻人把握不住,就会有些拘谨,靦腆,怯场。 但是对於老油条陈昱来说,根本就不叫事。 他轻鬆应对,面色如常,让几位暗暗打量他的领导相互对视的时候,都不免点点头。 掌声停了,张厂长开始给陈昱介绍人。 “这是我们省文化局的邢局长……这是周副局长……这是赵副局长……这是电影处处长魏建国……文艺处处长黄伟……” 经过张厂长的介绍,陈昱对几位局里领导有了一个大致印象。 比如说刚才带头鼓掌的那位女干部原来是一位副局长,姓赵。 比如魏处长属於他们电影厂的顶头上司。 比如…… 至於这次由他们文化局发给陈昱的奖励,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是局里发的。 而是文化局的上级部门,那个正二品衙门。 这次的奖励包括授予陈昱『全省文艺战线青年技术標兵』称號,还有专项技术革新重大贡献奖金:260元! 老实说,这个奖励还是很香的。 尤其是那260块钱,刚好解了陈昱的燃眉之急。 领了奖励,又和领导合了影。 陈昱本以为这一套仪式差不多到这就结束了。 结果这时赵副局长忽然又对他说道: “陈昱同志,组织上已经下发文件,向全国的各大电视台,电影製片厂推广你的电影柔光箱技术了,我们接到通知,说是北影厂要派一支代表团过来学习,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跟著一起接待一下。”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麻烦。只是赵局长,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呢?” “这个还不清楚,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好的……” 第24章 编辑部报导 “祥子,你不是说那个小陈同志今天过来改稿吗?这都中午了,他怎么还没来?” 在《长江文艺》的编辑部里,面对田组长的问题,辜得祥答不上来,因为他也同样很疑惑。 按理来说,以电影厂到他们杂誌社的这点距离,就算走路也早就到了。 可是既然还没到,那就只能说明,应该是被其他事给耽搁了。 辜得祥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解决办法:“如果小陈同志下午还没过来,下班之后,我就去他们电影厂看看,希望只是被耽搁了,而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那行吧,他要没来,待会儿你就早点下班。”田组长说。 两位编辑討论的时候,並不知道,其实陈昱今早上就在他们隔壁的省委大院。 而且这会儿正朝他们这边赶来。 文联大院门口的守卫还认得他,这次陈昱不需要再掏出工作证了,递了个根烟后,就將自行车骑到了杂誌社门前的车位上。 拾阶而上,走进杂誌社。 站在编辑部门口敲了敲门。 “哎呦,小陈同志,你可总算来了,我们等你一早上了。” “抱歉抱歉,今早上临时被通知到文化局领了个奖,这才来晚了,让大家替我担心了!” 陈昱只是实话实说,他一点儿都没有炫耀的意思。 真的! “我刚刚和田组长討论你怎么还没过来的时候,心里就在猜测,小陈同志你肯定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没想到竟然是领奖去了,不知道是什么奖?能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吗?” “全省文艺战线青年技术標兵,只是一个小奖而已!” 眾人倒吸了一口二手菸,都是全省標兵了,你说这是小奖?小奖需要文化局亲自颁发? 虽然这会儿还没有凡尔赛这个词,但是有装逼! 这会儿编辑部眾人看向陈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逼神! 而且还是比他们都年轻了至少一轮的逼神! “小同志,你是因为啥被评上了这个標兵的?据我所知,这个称號可不容易获得。” 陈昱看向问他这个问题的老头。 有点陌生,上次来投稿的时候没见过。 陈昱正要先装逼,咳咳,搞错了,先回答问题。 却被辜得祥抢先开口,和他介绍了一下老者的身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小陈同志,这位是徐尺先生,是我们省文联副主席,省作协副主席,更是全国知名作家,去年发表的《哥德巴赫猜想》就是先生的作品。” 陈昱再次打量了一眼老先生,虽然对方头上那两个副主席头衔挺唬人,可他清楚,实际上没多少权利,那更多是是一种荣誉和地位。 不过老先生知名作家的身份是实打实的,《哥德巴赫猜想》不仅陈昱前世看过,就连前身也读过,甚至他宿舍都还有人家的小说。 这小说讲的是数学家陈景润的故事。 至於里面的哥德巴赫猜想—— 简单说就是:任一大於2的偶数,都可写成两个质数之和! 陈景润做到了什么?——证明了“1+2” 离最终的“1+1”,只差最后一步,全世界最接近! 这有多牛逼?陈昱不是数学届的,不是太清楚。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全世界顶尖数学家卡了200多年,而陈景润却在自己人生最黑暗的时期將它做出来了。 外国数学家评价他移动了群山。 这也是当时中国数学,第一次站在世界第一梯队。 “徐先生!” 回到眼下,陈昱和这位当代大作家打了声招呼,接著才回答了一下他刚刚的问题。 “电影柔光箱?这是做什么的?” 似乎每一个初次听说这个发明的人,都会问出这个问题,搞得陈昱脑海里都有標准答案了! 一番好奇与解疑之后,终於进入了工作流程。 和他对接工作的赫然还是辜得祥! “小陈同志,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下你这篇《情书》的创作经歷吗?比如说你为什么想写这个故事?灵感来自哪里?是否根据真人真事改编?” “当然可以!” 虽然陈昱有点討厌这个流程,因为意味著自己得编故事。 但这是人家编辑的工作,陈昱也不好拒绝。 於是他的回答含糊其辞,有真有假! “我的灵感,其实来自这些年看过的一些译製电影。 而我最开始是想写一个电影剧本的,剧本初稿我甚至已经写完了。只是爱情题材的影片,在当下依旧敏感,总得有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就像刘兴武先生那篇《爱情的位置》,为爱情题材小说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样。 可我终究人微言轻,资歷尚浅,加上我们电影厂也只是拍纪录片和新闻片的,所以…… 后来我想,既然暂时没法拍成电影,那我索性把这个故事改成了小说好了。” 辜得祥听完开了句玩笑,“那我还得感谢你们电影厂现在不拍你这个故事,不然就不会收到你的投稿了。” 陈昱谦虚道:“我是第一次动笔写小说,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心里其实挺没底的,还担心被你们给退稿呢。” “《情书》故事精彩,行文流畅,可以看出小陈同志你有很扎实的文字功底。第一次写作就有如此水平,说明你很有写作天赋,希望你继续保持下去,说不定不久將来就能成为知名作家了。” “那就借辜编辑吉言了。不过辜编辑,你既然说我的《情书》故事还行,那我应该如何修改?” “我先和你说一下《情书》的问题,然后再给你我们编辑部的修改意见!” “好……” 陈昱洗耳恭听。 隨后整体听下来,他做了一下总结,问题还是出在他这是一篇爱情小说头上。 气抖冷,爱情作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站起来! 陈昱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然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他们编辑部为他这篇小说提出来的修改意见接了过来。 大概扫了两眼,就听辜编辑又道: “小陈,中午了,我先带你食堂吃饭,待会儿吃完饭再带你去办理一下住宿问题……对了,你洗漱用品带来了吗?” “没呢。” “没关係,你这里近,下午回去拿也行。” “是的,我还要把奖励拿回去放一下。” “……” 第25章 三剑客?不,只是三个老实人(求追读!) “立意不高……” 今天是陈昱来杂誌社改稿的第二天,昨天因为上午半天领奖耽搁了,而下午又和招待所里的几个同样来改稿的作家、诗人吹了半天牛b,所以编辑部给的改稿意见是一眼没看。 直到今天早上出现在编辑部里,这才拿出来翻了翻。 “格局太小,通篇只写了儿女情长,建议对文章进行升华一下,体现出集体主义思想、社会主义建设和大眾生活的內容……” 陈昱看著这些修改意见,感觉脑袋有点大。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妈的,这该怎么改啊!』 这时候他不由得想起了后世余樺在採访时透露的一则故事,说是他写了一篇稿子投稿给《燕京文艺》,时任《燕京文艺》的组长周燕如打电话给他,说他小说结局太灰暗了,如果想要发表,就要改的光明一点。 结果余樺直接说『只要你给我发表,从头到尾我都可以给你光明。』 前世刷视频的时候,陈昱只当是一个笑话。 如今这样的事,也同样发生在了他头上,陈昱第一反应是抗拒,眼下他觉得自己需要反思一下。 如何反思呢? 很简单,既然个人无法改变时代,那就顺应时代好了。 做人还是要余樺一点。 当作家更要如此。 於是,陈昱的念头通达了。 行,你说我立意不高,格局不大,那我提高立意,打开格局就是了。 大不了也就是將他这部爱情小说改成一部当下最流行的伤痕小说嘍。 而当陈昱的思路按照『伤痕文学』的写法打开,很快怎么改的灵感就有了。 “好,我不讲少年暗恋,那我讲被时代剥夺的一代年轻人,不敢表白,不敢追梦,不敢流露心声,所有的深情都只能无声的生长,再无声的落幕。 所以少年沈知的暗恋不只是令人遗憾的爱情,是当时青年唯一能私藏、唯一不被剥夺、唯一属於自己的、隱秘的青春尊严,是动盪之下的自我救赎。 他妻子苏念的释怀,不是原谅一段过往,而是读懂了一代人的沉默……” 接近中午时,陈昱最后写下: “……沈知藏於旧书卡里的暗恋,不是青春遗憾,是动盪岁月里,一个普通少年仅剩的、不被剥夺的私人温暖,是他荒芜青春里唯一的赤诚私藏,是那代青年人被辜负的岁月里,最卑微也最珍贵的青春尊严。 山河更迭,岁月温柔。 时代曾亏欠一代人的青春与告白,终经由一封跨越风雪的『情书』,一张尘封经年的借阅卡,替岁月拾遗,归还了那段无声青春的温柔与坦荡。” 当陈昱往他的这篇爱情小说里加入了时代对青春的思考,那他这篇小说就已经不乾净了…… 呸,就已经不是一篇纯粹的爱情小说了,还兼具了伤痕小说的底色。 而眼下伤痕小说正是文坛的主流文学。 所以他这篇稿子已经没有风险了。 但很快陈昱也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他一个没注意,一早上就把稿子给改完了,这招待所他一晚上还没住呢? 昨晚他是回电影厂睡的,因为要把奖金拿回去,把洗漱用品拿过来。 “小陈,中午了,走,吃午饭去。” 陈昱抬头,对著招呼自己的辜得祥点点头。 然后收拾了一下,跟著屁股离开了凳子。 “我看你一早上都在那里写,是找到修改方向了吗?” “嗯,有一点思路。” “不著急,这才是你改稿的第一天而已,可以慢慢来。” 是啊,才第一天而已,著什么急呢? 陈昱决定了。 自己洗漱用品都带来了,这招待所怎么著也得住他个三天五天的。 不然都对不起自己的期待。 但是眼下自己稿子已经改完了,天天待在编辑部他也坐不住。 好在昨天下午和几个作家朋友吹牛逼的时候,从他们嘴里打听到,改稿期间也是可以出去採风的。 既然如此,这编辑部他是不想再来了。 直接对辜得祥道:“辜编辑,我感觉编辑部的环境还是有些嘈杂了,不利於我思考,下午我想在换个环境改稿,你看可以吧?” 辜得祥虽然是《长江文艺》杂誌社里的年轻编辑,但是经验很丰富,知道陈昱这话只是他们作家的藉口。 实际上就是想偷懒。 不过辜得祥也没有揭穿,因为这本来就属於行业惯例。 不然为什么这年代很多作家一改就是一个月? 在这个十万字就算长篇小说的时代,一个月都足够重头开始写一篇长篇小说了,仅仅只是改稿,又哪里需要一个月那么久。 无非是杂誌社给作家的隱形福利罢了。 所以辜得祥虽然在心里吐槽了一下陈昱只坚持了一个早上就原形毕露,倒也没说什么。 文联大院的食堂饭菜还是很丰盛,比他们电影厂的伙食要好上一个档次。 最关键的是,不少带肉的菜都不需要肉票,这算是这些机关单位的一种福利吧。 吃完饭,陈昱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搬到了昨天已经给他登记过的招待所。 杂誌社给他安排的是一个双人宿舍。 这也是陈昱只打算住三五天的一个原因,毕竟他在电影厂住的还是单人宿舍呢。 咱就是说,主打一个体验感。 昨天他就和自己的室友见过面了。 他室友叫刘福到,也是武汉本地的作家,今年38岁,退伍军人。 7月份他刚在《长江文艺》上发表了一部爆火的短篇小说《南湖月》。 这篇小说歷史上再过几个月就会荣获由中国作协颁发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同届获奖的作家有刘兴武、贾品奥…… 眼下刘福到的新作品还没有写完,至於他为什么住在招待所。 是因为他是省作协的专业作家,比起住在闹哄哄的家里,他平常更喜欢住在招待所,因为这边安静,有写作环境,还有一堆志同道合的作家,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这里。 陈昱带著自己的行李进来的时候,大刘正在和住在隔壁,同样是专业作家的鄢虢培正在下象棋。 老鄢今年44岁,早年是跑长江航运的,带著一股子江湖气,他刚刚写了一篇长篇小说《漩流》,这是他未来长江三部曲的第一部。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后来还混上了他们湖北的省作协主席。 陈昱昨天下午就是和他们吹了一下午的牛逼,此时再见,自然没有一丝生疏。 “小陈来了,抽菸不?” “谢谢刘哥,我戒了。” 鄢虢培道:“大老爷们的戒菸做什么,来一根?” “不了不了,吸菸有癮。” “有什么癮,你鄢哥我抽了快三十年也没见著有什么癮。” “……” 下午,陈昱哪儿都没去,就在宿舍里和两人玩了一下午的象棋。 当然,又吹了一下午的牛逼。 但也不是虚度光阴,因为他打听到了如何获得一些珍贵票据的门路。 “鸽子市?” “没错,马上年底了,正好我也想去换点布票,回头给我家那几个小子做套新衣服,小陈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带著你。” “鄢哥,安全吗?” “比前几年好多了,不过毕竟是不允许的,所以风险肯定是有的,你要是担心的话,那就算了。” “不不不,鄢哥都不怕,我怕什么。” “哈哈,你小子,打从你昨天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 “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是正儿八经的老实人。” 刘福到笑道:“哪有老实人自己说自己是老实人的。” “刘哥,我真是老实人啊。” “你要是老实人,那咱三都是老实人。” 刘福到说著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们今晚要去鸽子市,那也加我一个吧,咱三个老实人一起逛黑市,將来吹牛逼也是一份谈资。” “哈哈……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第26章 鸽子市 “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小陈,你確定不来一根?” 在食堂吃了晚饭,三人回到宿舍。 两个老烟枪见陈昱这个老实人不合群,总想著把他也拉下水。 当然他们也没啥恶意,因为这年代男人抽菸太正常,不抽菸才显得稀缺。 陈昱不想破例,半开玩笑道: “鄢哥,满嘴顺嘴溜,你想考研啊?” “哈哈,你这傢伙说话有意思,不过考研是什么意思?” 高考去年刚恢復,能考上大学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考研对於很多人来说,还是一个陌生词汇。 “就是读完了大学,还想继续读,就需要报考研究生。” “哦,原来这就是考研啊,那我老鄢这辈子没机会考研了,我连初中都没毕业。” 刘福到见鄢虢培看了自己一眼,也摇了摇头:“我也不行,我只读了高中。” 他又看向陈昱,后者秒懂:“我也是高中!” “但你年轻,还有机会。” 陈昱连连摇头,他没有大学情节,因为上辈子已经上过了…… “不中不中,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哈哈哈……” 三人插科打諢,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 鄢虢培掐灭菸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錶,忽然起身说道: “差不多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鄢哥,这么早吗?”陈昱还以为要等到半夜呢。 “不早了,天擦黑鸽子市就开始了,夏天黑得晚,要七点左右,现在是冬天,黑得早,六点半就开市了。” “几点结束呢?”陈昱又问。 “不好说,人多就久一点,人少就结束得早,而且鸽子市在紫阳湖那边的一条老街,从这走过去还要四十分钟,所以我们得早点过去,免得到了都结束了。” 说完,鄢虢培回他宿舍准备去了,陈昱看到刘福到也从他柜子里找了个帽子戴在头上,再看看自己今天带来的行李箱,他也翻出一条围脖戴在了脖子上。 又摸了摸身上的钱,大头已经被他放回电影厂了,但好在口袋里还揣了六十多块。 『我去黑市主要就换点票,这些钱应该足够了!』 “收拾好了没?走了!” 很快鄢虢培再次出现,陈昱注意到他身上的装束没变,有些好奇他做了哪些准备,但这事不好问,也就没问。 五分钟后,三人下楼,都没骑车,从省文联大院后院矮墙侧门溜出去。 也不是他们心虚不敢走正门,主要是招待所在后院,走侧门方便。 四十多分钟后,陈昱跟著两人再次走过一条街道,然后在他视线当中,忽然出现了小马灯昏黄的微光。 迎面一阵晚风吹来,还带来了那边压低的討价还价声。 不用人提醒,陈昱知道已经到了。 这就是独属於这个年代的鸽子市! 为什么独属於这个时代呢? 因为再过几年,人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了。 那会儿叫集市! “新鲜土鸡蛋!乡下收的,一块二一斤,同志要不要来一点?” “能不能再便宜点?一块一我要十个。” “不行啊同志,年底鸡蛋紧俏,再低我亏本咯。” “国营商店只要九毛。” “国营商店要票,我这鸡蛋不要票。” “好吧好吧,我挑几个。” “放心,都是好蛋……唉,你不能摇,摇坏了我怎么卖啊!” …… “工业券三张换五张布票?你这也太黑了,四张换五张!” “布票年底换衣服的多,就这行情,四张换五张我亏大了,最多四张半!” …… “野蜂蜜一斤三块?两块八,我来两罐!” “深山树洞蜜,难收得很,最少两块九,都是实诚价。” “蛤蜊油两块?一块五,姑娘家用的小玩意儿。” “上海老货,市面都少见,一块八不能少,保真好用!” …… 陈昱走进鸽子市,耳边传来的討价声更加清晰了。 眼睛也在一个个被橘黄色的马灯点亮的摊位上扫过,有卖农產品的,如新鲜土鸡蛋、农家腊肉、红薯粉条; 有卖山货乾货的,如柿饼、板栗、干木耳、野核桃…… 当然也有卖日用百货的,如蛤蜊油、雪花膏、的確良布头、纽扣鬆紧带…… 还有卖活物的,鸡,鸭,鱼,甚至还有小猪。 逛了百来米,陈昱的脚步跟著鄢虢培和刘福到一起停到了一个面前啥也没摆的中年人身前! “有条子吗?” “有,几位大哥想要什么?我这儿米条、布条、工条都齐全,现货现兑,不缺角不废边。” “有没有硬货?” 中年人再次打量了三人一眼,这才点点头:“菸酒、手錶、收音机、自行车,你们要什么?” 陈昱脑海里还在想著原来票据的黑话叫条子的时候,就见鄢虢培回头將目光看向了自己。 他迟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帮自己问的。 点点头,上前一步,主动和这票贩子交涉道: “菸酒的……条子什么价位?”他现学现用。 中年人看出了陈昱是不懂行的,如果是他单独来问,肯定要宰一宰。 但可惜旁边还有两个熟手。 他也只能熄了宰客的心思,开口说了些漂亮话。 “一看三位就是懂行的,我也不玩虚的,直接给你们报实价。 烟的话,中华单包七块五,拿整条七十二,黄鹤楼单包四块五,整条我给你四十二,牡丹单包三块,整条二十八。 酒的话,茅台条三十五一张、五粮液二十五一张、汾酒十五一张、西凤酒十四一张、黄鹤楼大曲十块钱一张……” 中年人介绍完后,看向陈昱:“小兄弟你看看你想要什么?” 陈昱咽了咽口水,暗道这价格好黑。 他妈的不愧是黑市出品! 其他不说,就拿茅台举例,国营商店卖八块钱一瓶,他奶奶的这些票贩子居然把一张票喊到了三十五,比价格高了四五倍,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什么? 这本来就是违规的? 哦,那没事了。 但是, 明白归明白,陈昱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他再次確认道: “你这报价是不是太高了?都比市场价高了好几倍。” 中年人道:“小兄弟,我这真的是实诚价,不信你问一下你这两位兄弟,他们一看就是熟客。” 鄢虢培和刘福到听后,对著陈昱点点头:“茅台条比往常贵一点,其他倒是差不多。” 中年人连忙解释:“最近年底了,茅台条好卖不好弄,所以涨了一点,这很合理吧?” 嗯,根据供需关係调整物价,確实很合理。 原本陈昱来的时候,也想几张茅台票,这样周末上老丈人家里去也有面儿。 但是听了这个价格,他觉得面子也不一定要提现在茅台上。 比如说汾酒也不错啊,同样是名酒。 烟的话,一开始陈昱考虑送的是一条中华。 但是现在,他觉得送一条黄鹤楼也不错。 两样一共花了五十五。 其实陈昱还想换点糖票的,毕竟也不能只给老丈人买东西,还有丈母娘,还有大舅哥、大舅嫂、小姨子…… 可是这五十五已经几乎掏空了他的口袋,他没钱了。 三人换了票,继续往鸽子市的另一头边走边看,忽然一个皮肤粗糙,抄著一口西南方言,提著一袋子的黝黑汉子突然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几位同志,要买皮子吗?” “什么皮子?”刘福到问。 “云豹皮。” “哟,这可是好东西啊。” 鄢虢培惊嘆。 陈昱也眼前一亮。 心想这玩意后世可见不到了。 因为人家已经混成保护动物了。 “能看看吗?” “阔以阔以。” 老汉將三人带到一旁,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他手里的袋子。 顿时一张暖棕色和黑色交织的云豹皮便出现在三人眼前。 “確实是云豹皮,可惜不完整,有点残。老哥你打算怎么卖?” “三百。” “太贵了,完整的还差不多。” 黝黑汉子也知道三百卖不出去,所以紧接著就鬆了口:“那你能给多少?” “一百五。” 听到鄢虢培的还价,黝黑汉子的脸更黑了。 直接把皮子收了起来:“哪有你这样还价的,不卖不卖。” “180,你这皮子不全,而且体型也不大,只能买回去裁成围脖或者做成领子,你要是点头我就买了。” 云豹皮就算在这个年代也不多见,难得碰到,所以鄢虢培不想错过,但也不是非买不可。 毕竟几百块钱也不是小数目。 “180太低了,最低260。” “200,这是我能接受的价格,不同意就算了。” “250……”黝黑汉子刚还完价,见客人真走了,连忙又降了十块:“240……” 陈昱还以为鄢虢培只是想通过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让对方把价格再降一降。 没曾想,鄢虢培是真走了。 他在后面,好像还听到那黝黑汉子把价格降到了230. 本来没什么想法,搞得他都心动了一下。 可惜自己没钱。 跟上两人,陈昱好奇道: “鄢哥,你不买了吗?其实我感觉和货主再谈一下,就算两百拿不到,二百一二还是没问题的。” “他刚才要是答应200块,我就真掏钱了。” 鄢虢培道:“现在市场上一张云豹皮还是很少见的,所以我刚才衝动之下,还真有买下来的想法,但是后来仔细想想,这玩意我也用不上,买回去送给我爱人还会被骂,也就熄了那心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昱想到自己和刘筱莉搞对象之后,除了那幅几乎没有什么成本的画之外,好像还没有正儿八经的送过她什么礼物。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从认识到確认关係的时间很短,但问题是,他们虽然刚確认关係,却可能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 眼下鄢虢培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打开了陈昱的思路。 他不敢买回去送老婆,因为怕被骂。 但是自己的情况不同,接下来如果真和刘筱莉年底就结婚的话。 就算这个年代没有求婚的步骤,但是一件求婚礼物,或者换个词——说是定情信物还是要准备的吧? 准备什么定情信物呢? 在此之前,陈昱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这会儿他觉得用那张难得碰见的云豹皮製作一条皮领围脖当成自己的定情信物,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昱思考的时间並不长,听到鄢虢培和刘福到还在討论云豹皮的话题,他也在关键时候插了一嘴。 “鄢哥,你江湖经验丰富,在你看来,那张有些残的云豹皮用来製作一条皮领围脖的材料够不够?” “绰绰有余。” “那价格呢?那个货主一开始喊三百,是不是报的高价?” “如果是一张完整的云豹皮,那人喊三百绝对不高,甚至遇到喜欢的,就算喊四五百也会有人买,因为这玩意太稀缺了,很多人想买都买不到……” 鄢虢培说著说著,忽然反应了过来,看向陈昱:“你是不是想买?” 陈昱也没隱瞒,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小陈你对你对象很好啊,捨得送这么贵的礼物!”刘福到笑道。 “毕竟一辈子就这一次,还是要大方一点。” “嗯,是这个道理。” 鄢虢培点点头,接著说道:“那我们再陪你回去谈谈价,那张皮如果能够220左右拿下,还是不亏的。” 陈昱也不期待两百能买下来,因为真要能谈到两百,刚才那货主应该已经卖给鄢虢培了。 “可以的,不过我身上没带多少钱,而且刚才已经全部用来买菸酒票了……” “我先借给你。” “谢谢鄢哥,明天我就还给你。” “小事。” 三人折身回来,见那黝黑汉子又拦下了一个顾客询问,可惜来逛这种鸽子市的,大多都是想要普通人,他们只是想来买点不要票的农產品,日用百货,对於这种两三百块钱的奢侈品,没有丝毫兴趣。 而等那位顾客一走,黝黑汉子也注意到了回来的三人,冲鄢虢培露出一抹哭笑道:“200真的卖不了,大兄弟你看著也像是体面人,再加三十块,我就卖了。” “这样吧,我再给你加十块。” “230最低价了。” “220,就当交个朋友,行就行,不行咱就拉倒。” 黝黑汉子犹豫了好半响,一咬牙道:“好吧,卖了。” 鄢虢培看向陈昱,见他点了点头,於是又对货主道:“我这朋友还要验验货。” 货主还以为是鄢虢培要买,没想到是这个看著相当年轻的年轻人。 不过谁买都一样,总之自己的东西终於卖出去了。 想起自己进城这两天卖皮子的经歷,黝黑汉子便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狗日的王二麻子,说我的皮子在城里好卖,隨隨便便可以卖个三五百,好卖他奶奶个腿,以后再也不来了……” 陈昱检查之后没什么问题,隨后接过鄢虢培递来的22张大团结数了数,將之递给货主。 “没错,是220.” “那钱货两清了……” 就在这时,街口处突然传来了两声狗叫。 不对,更像是有人夹著嗓子学的狗叫。 一些迟钝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是有经验的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陈昱耳边也响起了鄢虢培的一句提醒:“这是有人预警,应该是城防队的人来了,我们快走。” 第27章 风向 “呼~呼呼,大刘、小陈,不用跑了,联防队的人没有追来。” 听到鄢虢培这大喘气的声音,陈昱和刘福到也先后停了下来。 隨机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妈的,那鸽子市好久都没出事了,今晚怎么会碰到了联防队呢。” “估计是群眾当中有坏人举报吧。不过今晚够刺激的啊,好在有惊无险。” “是啊,经此一遭,咱三这也算是共患难了吧?” “哈哈哈,还真是。” 三人並没有在原地久留,苦中作乐的声音渐行渐远。 转眼第二天,陈昱一大早便带著昨晚从鸽子市弄回来的那张云豹皮和菸酒票离开了省文联大院,他要回去將这些东西找人处理一下,同时还要取钱回来,还了向鄢虢培借的那220块. 因为陈昱今早上没有去编辑部,所以並不知道此时编辑部里的气氛非常压抑、凝重。 造成这种现象的『源头』就是今早上送来的一份报纸。 一份封面上写著《人民日报》,日期写著今天,甚至还带著墨香味的报纸。 辜得祥见大家都很沉默,於是自己又默默拿起报纸將上面的一篇关於伤痕文学的评论文章再次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这篇评论文章的內容是: 自卢鑫华的《伤痕》爆红后,全国各地知青与伤痕题材小说遍地开花,不少作品一味渲染苦难悲情,结局消沉灰暗,缺少面向未来的力量。 针对这一现象,十月十日,全国文联与作协在京城召开了一次“新时期文艺创作方向座谈会”。 这次会议上明確提出,伤痕文学可以回望时代阵痛,书写个人苦难,但不可一味沉溺悲情,渲染绝望消沉,文艺作品必须体现一代人的坚守与奉献,透出时代暖意与未来希望,为社会主义建设凝聚人心。 虽然这次会议精神,不是通过红头文件下发到各文艺单位的,但是通过《人民日报》发了出来,其实也相当於是上面向全国文坛传达这一最新的创作导向了。 所以后来才有了周燕如对余樺在电话里说,需要把他的小说结局改得光明一点才能发表的话。 当然这是后话。 至於眼下《长江文艺》的编辑部气压为何会因为这篇《人民日报》而变得如此低沉。 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11月份即將发表的新杂誌上,主打的就是一篇全文基调都很消极、悲凉的伤痕小说。 而且都已经校稿了,就等著印刷了。 结果风向说变就变。 这还怎么玩? “主编来了。” 当看到63岁的文联主席、兼《长江文艺》主编、老革命家洛文走进编辑部,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终於恢復了一点生气。 “开会!” 老先生来的路上,就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来只丟下了两个字,然后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而他刚坐下,一干编辑也都鱼贯而入。 “我先简单说一点,既然上面认为一些伤痕小说对我们的社会產生了负面的影响,需要进行一定的规范,那我们《长江文艺》作为湖北的文艺排头兵,自然需要积极响应上面的號召。” 老先生先给这次会议定下了一个调子,然后接著说道: “刚才来的路上,沈副主任已经和我简单介绍过情况了,说是你们下期杂誌主推的作品,就是一篇不符合新规的伤痕小说,具体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让作者改稿解决这个问题?” “主编,改稿恐怕已经来不及,一是作者现在不在我们杂誌社,已经回去了,二是他这篇小说全篇的基调都有些悲观,就算要改搞,也需要不少时间……” “那就只有换一篇新作品了,你们编辑手里应该都有一些適合主打的小说存稿吧?” 老先生说完,目光在一干编辑身上扫过。 被他视线扫的编辑或摇头或点头。 “我这里確实有一篇稿子质量还行,但也是伤痕小说,虽然不是全篇消极,可这新规出来后,我觉得也还需要再改改。” 下一个编辑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两篇稿子,都是短篇,撑不起主打作品……” 这名编辑说到这,似想到了什么,看向田中权:“老田你手里有部长篇吧,好像是鄢虢培同志的《漩流》对吧,我记得质量还可以,能上吗?” 田中权摇了摇头:“还在改稿,下期上来不及。” “……” 因为跟风问题,这时期大家收的稿子,大多数都是伤痕小说或者知青小说。 这两类小说以批判为主,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都不想当出头鸟。 而其他小说当然也有,可要么质量不达標,要么还没定稿。 所以一干编辑討论来討论去,最后竟然没有选出一部能够顶上来的主打作品。 让老先生的眉头都不由得皱了皱。 终於抬手打断道: “行了,要是拿不出作品来的话,那就让前段时间那篇爱情小说上吧。” 说完这句话,老先生表示自己待会儿还有一个会议,直接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行事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不过老先生虽然走了,但因为他临走前丟下来的那句话,还真让《情书》成为了第一备选目標。 …… 陈昱当然还不知道这一切。 他骑著自己的小凤凰已经回到了电影厂,在厂里遇到老爹,打听到老妈今天轮休,回到宿舍拿了钱,马上又来到了父母家。 “咦,儿子,你不是去杂誌社改稿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妈,我回来办点事,您吃早饭了没?” “都快十点了,早吃过了,你回来办啥事?”林桂芬好奇的看向了儿子手里的袋子。 陈昱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客厅,打开袋子,將里面的那张云豹皮给拿了出来。 “这是豹皮?还是非常珍惜的云豹皮,儿子,这玩意你哪来的?” 林桂芬是供销员,眼力见自然是不缺的。 同时也清楚这张皮子价值很高,关键是非常稀缺,可是眼下却见儿子忽然弄了一张回来,这让她很难不惊讶。 “从朋友手里买的,妈你能將它做成皮领围脖吗?我准备……” “你准备送给小莉?” 见自己都还没说呢,就被老妈给点破了心思,陈昱点点头,但立马说了句漂亮话:“妈,我那朋友是个猎户,如果下次他再弄到好皮子,我给您也弄一条。” “你有这心意就行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戴不起。” 林桂芬嘴上这样说,可是眼睛却一直捨不得离开儿子带回来的这张云豹皮。 “可惜有点残破,不过好在製作一张皮领围脖的材料还是足够的。” “那就辛苦老妈了。” 林桂芬终於又看向儿子:“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给我说实话,不准撒谎。” “220.” 林桂芬盯著儿子的眼睛看了两秒钟,確认他不是说谎,这才頷首道:“220买下这张皮子倒是不亏,甚至还被你赚到了,不过你哪的钱呢?” “那个,我爸没跟你说吗?” “说啥?他就说你这周请假去杂誌社改稿了,难道是儿子你的稿费发了?发了多少?” “呃……稿费还没发呢,还是和我上次搞得那个发明有关。”陈昱巴拉巴拉,把周一去文化局领奖的事和老妈分享了一下。 “天啊,我儿子居然是全省文艺標兵了!” 林桂芬激动的抱著儿子亲了一口,下一秒又埋怨道:“你这臭小子,居然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我爸和你说了。” “他说个屁,你爸就是闷葫芦,晚上我再找他算帐。” 林桂芬刚才满脑子都是我儿子是全省文艺標兵,倒是没听清楚后面的话,此时冷静一些,才想起来好像还有金钱奖励。 “刚才你说的奖金是多少?我没听清楚。” “260元。” “多少?” “260.”陈昱知道老妈这次不是没听清楚,只是不敢置信,但他还是乐意配合。 “局里面奖励260,加上之前厂里面奖励的120,妈的,咳咳,儿子你这一个月加上你的工资,都有四百块了。” 原来我已经赚了这么多钱了吗? 但是一想到待会儿还了鄢虢培的220,自己身上的积蓄將再次跌下100斩杀线,陈昱心里就那个苦啊。 “对了妈,这周末我还要和姑姑上小莉他们家里去,这是我找朋友换的一瓶汾酒票和一条黄鹤楼的香菸,麻烦你帮置办一下礼物,回头我来家里拿,你算一下,要花多少钱?” “汾酒4.8一瓶,一条精装黄鹤楼7.2,主要是票不好弄,你真是找你朋友换的,而不是去了黑市?”林桂芬刚才就有所怀疑,这下见儿子又拿出了高档的菸酒票出来,顿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什么黑市,我真是找朋友换的。” 林桂芬见儿子嘴硬直接说道:“下次不要再去了,礼物的事,我帮你搞定,回头你来拿就是了。这张皮子220,菸酒票只怕也不便宜,估计你身上也没多少钱了,你就自己留著吧,礼物的钱我帮你出了。” “……好,谢谢妈妈!” 陈昱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世父母的帮助了。 第28章 人生第一笔稿费 下午。 陈昱回到《长江文艺》的招待所,第一时间就把欠的钱给还了。 鄢虢培收下钱,然后对陈昱说:“今早上你回去没多久,你编辑就来找过你,这事你知道了吗?” 陈昱摇摇头:“有说找我是什么事吗?” 刘福到从旁边递来一份报纸:“上面的风向变了,以后再写伤痕文学,不能只一味的批评了,也要体现出希望和未来。” 陈昱接过报纸看了看,感觉没什么问题。 伤痕文学是时代產物,陈昱这个月才穿越过来,没有经歷过不好评价,但是他知道上面也正是考虑到大家憋久了,所以才开了这么一道发泄的口子,没有经验,这个口子一下子开大了,现在想要收一收,当然也是合理的。 只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係呢? 陈昱来到编辑部,很快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啊?辜编辑你是说原本下期的主打作品需要修改,然后你准备让我的《情书》顶上?” 辜得祥点头又摇头: “確实是將小陈你的《情书》作为了第一备选,但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我们编辑部的意见。现在我们想听一下小陈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 作为一名新手作家,自己的作品可以早点问世,陈昱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他几乎不做犹豫的就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们编辑部的意见。” 辜得祥还以为陈昱会拒绝,毕竟答应就意味著接下来他的改稿时间会大大的缩短,这对作家来说,等於放弃了薅羊毛,咳咳,放弃了一些杂誌社给作家的隱形福利。 同时,也因为陈昱答应得太过痛快,让辜得祥准备的一些话术都还没用上。 比如说给陈昱爭取新人作者最好的稿费標准…… 当然这一点,他还是给补上了。 “因为下期杂誌11月5日发行,只剩下半个月了,这个时间是非常紧张的,所以小陈你的稿子必须在这一周之內最终定稿才行。” 陈昱张了张嘴,但辜得祥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会陪你一起改稿,爭取早点改好,甚至可能晚上也要加班……当然作为补偿,我会给你的这篇小说申请新人作家最高的稿费標准……” 陈昱虽然是新人作家,但事关自身利益,在此之前,他当然也打听过现在的稿费標准。 稿费標准是千字2元到7元。 当然,他指的是小说,像诗歌、散文、评论文章这些又不一样,这里暂且不论。 但像新人作家的话,大多数第一部作品都只能拿千字2元,质量高的情况下,有可能拿千字3元。 至於新人第一部作品就想要拿千字4元和千字5元的情况,不能说没有,至少说太少了。 正因如此,在此之前,陈昱觉得自己的《情书》可以拿到千字3元就算不错了。 结果没想到杂誌社提前让他的小说上架,还能给他涨稿费。 这简直就是双喜临门啊! 陈昱都有些不敢置信还有这种好事,他看向辜得祥確认道: “辜编辑,你没骗我吧?真给我千字五元?” “我会儘量给你爭取,不过下期杂誌真的用了你的稿子的话,我觉得机会还是很大,一是你的稿子质量確实很高,二是这周之內,你就得把稿子给改好……” “明白了。”陈昱將自己已经改好的稿子递了过去:“辜编辑你看看,我这两天废寢忘食改好的稿子,还需不需要再改改?” “好,那我看看你的进度……” 话说到一半,辜得祥突然反应了过来:“等一下,你是说你已经改好了?” “是的……” 陈昱简单把自己的改稿思路说了一下,然后就静静的等待辜得祥看起了他这版《情书2.0》 约么半个小时之后,辜得祥放下稿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陈昱: “你居然给你的爱情小说套上了一层伤痕文学的外皮!” 陈昱纠正道: “辜编辑,你说反了,伤痕是底色,爱情小说才是我这部作品的外衣。” 辜得祥认真想了想,頷首道: “不错不错,还真是这样。” “那我这一稿能过吗?还需不需要再改?”这才是陈昱关心的问题。 “不用改了,在我看来,你这第二稿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作品了。” 辜得祥语气有些激动的继续说道:“我之前说你很有写作天赋,现在我想补充一句,你是个天才!” “是什么?” “天才!” “谁是天才?” “……” 看著跟自己装疯卖傻的傢伙,辜得祥感觉手有点痒。 不多时,陈昱被『赶』出了编辑部,回到了招待所。 “小陈,你编辑找你做什么?是不是想让你的《情书》上下期杂誌?催你赶快改稿?” “没错。” “那你答应没?” “答应了。” “哎,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那个时间很紧张,你不应该答应的。” 陈昱故作无奈的嘆了一口气:“可是他们给得多啊!” 刘福到和鄢虢培对视一眼,下一秒都明白了『给的多』是什么意思,异口同声的好奇问道:“给你千字几元?” …… “千字五元?” 沈副主编看向辜得祥:“《情书》只是小陈同志的处女座,你给一个新人作者申请这个標准是不是太高了?” “沈主编,我知道给一个新手作家定千字五元的稿费標准有点高,但是我觉得小陈同志值得这个標准……” 辜得祥又把说给陈昱的理由陈述了一遍。 同时还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一条理由—— “小陈同志在写作上的天赋,是我从业以来,接触过的所有作家当中,最好的一个!这是一个很大的潜力股,我认为我们杂誌社在稿费標准上应该大方一点,保持良好关係,否则人家的后续作品也不一定就会优先考虑我们了。” 说完见沈副主编还是有些犹豫。 辜得祥又添了一把火。 “我听说隔壁的《江城文艺》一直想要扩大他们杂誌的影响力,这段时间频繁在抢我们的作家……” 这句话就像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沈副主编终於下定了决心。 “好吧,那就给他千字五元。” 沈奕刷刷刷,在作家稿费申请表上签了字,並加盖了自己的印章。 然后交给辜得祥时,叮嘱道:“既然小陈同志是祥子你的作家,那以后你就代表我们《长江文艺》和他维护好关係,千万不能让別的杂誌社给抢走了。” “沈主编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好……” …… “我靠,你一个新人居然真拿了千字五元的稿费標准,我他妈当初第一部作品才千字6角钱,听清楚了,是千字6角钱。” 周三下午,当陈昱按照千字五元的稿费標准,从杂誌社领到了自己人生当中的第一笔稿费265块钱之后,刘福到承认自己有点羡慕嫉妒了。 不过他第一部作品是74年发表的《看门》,那会儿是没有稿费的,他领的钱其实是叫做创作营养补助费。 鄢虢培站出来揭开了这个真相,“大刘你不能拿74年的標准来和现在比,那会儿可没什么稿费一说。 不过小陈你第一部作品就能拿到千字五元,这在行业內来说,也绝对算是十分罕见的了。” “主要是运气好。” “绝对不只是运气,你那篇《情书》写的確实好,我有预感,下期杂誌发表之后,你这作品会火。” 刘福到也附和著点点头:“我和老鄢的想法一样。” “那就借两位哥哥吉言了……” 下午,陈昱请三人下了一趟馆子。 多出来的一人不是別人,正是辜编辑。 “小陈,虽然你的稿子已经过稿了,但是你想住,还是可以在招待所继续住下去的。” “这么好?那补贴呢?” “补贴当然没有啦。” “害,那我明天还是搬回去吧,我在电影厂住的还是单人宿舍呢。” “我靠,你小子住的单人宿舍,还来跟我挤?” “那不是为了配合大刘你吹牛逼嘛。” 半斤白酒下肚,陈昱也不喊刘哥了,和鄢虢培一样,喊起了大刘。 当然反过来对鄢虢培的称呼也变成了老鄢。 只有辜得祥还是叫他辜编辑,而不是叫祥子,毕竟四人当中,自己最年轻。 “论吹牛,还是老鄢厉害,我不如他。” “滚犊子,我向来讲的都是亲身经歷。” “……” 翌日。 陈昱是被一泡尿给憋醒的。 替膀胱减轻负担之后,感觉不只是人轻鬆了好几斤,昨晚的酒劲也彻底过去了。 吃了早饭,收拾好行李,陈昱先和大刘跟老鄢道了个別,然后又走进了编辑部。 他当然也是来道別的。 临走的时候,带走了好几份下期杂誌的『大样』。 所谓大样,其实就是已经完成了排版的样稿,但还有修改空间。 大样如果经过多次校稿,最终確认没有错漏或者问题,负责人签了字,可以直接拿去印刷厂复印的最后一稿叫复印清样。 回到电影厂,陈昱信守承诺,当天中午就请胖子下了一趟馆子。 “昱哥,我听说你们作家改稿不都是挺慢的吗,你怎么这么快啊。” “因为男人该快的时候就一定要快,该慢的时候就不能快。” 胖子摇摇头:“没听明白。” “没事,等你成熟了,自然就明白了。” “我感觉你在骂我。” “那是你感觉错了,对了胖子,厂里面不是说要派两个摄影师这个周六去部队协助拍摄吗?一个是我,还有是谁啊?你知不知道?” “知道。” “是谁?” “那人就坐在你对面。” “是你?” “是我。” “那看来咱俩还真是过去协助的。” “当然了,部队文工团也有专业的摄影师,只是缺少人手而已……对了昱哥,你的稿费有多少钱?” “没多少,265.” “咕嚕~” 第29章 不如老妈多矣! 当天下午,林桂芬下班回到家,见儿子坐在客厅里,手里还拿著她这两天熬到半夜终於赶製出来的云豹皮围脖,微微一愣后,开口道: “还满意吗?” “太满意了,没想到老妈你的手工这么好,谢谢妈妈。” 听到儿子这个回答,林桂芬心里也是挺受用的,至少感觉儿子没有因为马上有了媳妇,就忘了自己这个老娘。 “一家人客气什么,不过儿子你今天怎么又过来了?改稿就好好改,三天两头的往家里跑,人家杂誌社会不会有意见啊?” “妈,我的稿子已经改好了。这是我从编辑部拿回来的大样,您可以看一下。” 陈昱解释完,將仅剩的两份大样抽出一份朝老妈递了过去。 是的,他今早上从编辑部带回来的好几份大样,现在只剩下两份了。 其他的今天中午被厂里人给要了过去。 要不是他中午请胖子下馆子后,没有急著回厂里销假,这最后两份多半也保不住。 而他下午既然没回厂里,自然是来了父母家,甚至他还去菜市场买了点菜,给二老做了顿丰盛的晚饭。 只是林桂芬这会儿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儿子递来的《长江文艺》第7期杂誌给吸引住了,尤其是看到头版的第一篇文章就是自家儿子的《情书》,眼里的骄傲更是溢於言表,哪里还看得见那一桌子的美食呢。 甚至下一秒,转身就往外走去。 “……”陈昱没看懂老妈这是什么操作。 连忙追问道: “誒,妈你去哪啊?” “我想起来了,还有一点东西落在了车上,我下楼去取来。” 听到老妈这急切的声音,陈昱还真信了。 但是很快,他就听到了老妈在楼下跟邻居吹嘘他的大嗓门。 “杏花婶子,吃饭了没?” “还没呢,娃他爹都还没下班,陈家妹子,你手里拿的什么呢?” “杏花婶子,你怎么知道我儿子当上作家了?” “……” “老陈家媳妇,你儿子不是在电影厂当摄影师助理吗?怎么就当上作家了?这作家是需要在公眾刊物上发表文章的,如果只是在厂里面贴的大字报可不算啊。” “周大姐,你怎么知道我儿子的小说发表在了《长江文艺》杂誌上?” “……” “桂芬嫂,你儿子写的小说叫什么?” “《情书》!” “《长江文艺》杂誌復刊之后,我每一期都买的,没听过有一篇叫《情书》的啊,而且《情书》这名字是正经小说吗?” “嘿,老王家媳妇,我儿子写的怎么就不是正经小说啊,不是正经小说人家《长江文艺》能给发表吗?” “……” 楼上,陈昱站在窗户口,听著老妈在楼下传来的炫耀声,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皮功夫,还是没有练到家。 因为自己居然他妈的害羞了! 他转身,默默嘆了一口气。 “哎,我不如老妈多矣!” …… 次日。 周六。 今天陈昱和胖子要去军区大院协助文工团的摄影师完成拍摄任务。 他两吃了早餐,立马就来到了主任办公室领介绍信,不然等会儿到了军区大院,只怕连大门就进不去。 不过他两都以为厂里面只是让他们过去打个下手,人过去就行了。 倒是没想到,临行前,厂里面居然还给他两配了一台红旗s-16b摄影机和两卷胶捲。 这款摄影师是现在的国產主流摄影机,搭配的是16mm的胶捲,每卷胶捲理论上可以拍2分47秒的镜头。 当然这是按照有声模式来拍的,也就是將拔杆拔到24fps。 如果切换的是无声模式,也就是按照一秒钟18帧的帧率来拍的话,理论上可以拍3分42秒的镜头。 像今天这种场合,只要用到摄影机,肯定用的是有声模式。 那他们的两卷胶捲,最多也就能拍五分多种的镜头。 这也不是他们电影厂小气,主要是文工团也没有下达明確的任务,只是说他们自己人手不足,让他们电影厂派两个摄影师过去协助拍摄。 既然如此,厂里面能调一台摄影机就不错了,两卷胶捲只是意思意思,当然不可能说给你配齐一部纪录片的胶捲,毕竟这年代胶捲可不便宜,更何况还有指標限额,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军区大院在武昌的茶港,离他们电影厂大概十二公里的样子。 陈昱和胖子两人骑车从电影厂正门出来,只骑將近一个小时才到。 这还是他们的自行车上都带著摄影机和胶捲,怕磕著碰著,骑的比较慢,不然时间至少可以缩短二十分钟。 军区大院的门口当然有持枪的站岗士兵,他两掏出介绍信並说明来意后,一个士兵走进门卫室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出来朝他们敬了个礼: “两位同志请稍等一会儿,首长马上派人来接你们。” “好的好的,谢谢解放军同志。” 没多久,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带著黑框眼镜,身上透著几分文艺气息的年轻干部就来到门口,將陈昱和胖子领了进去。 经过双方介绍,陈昱知道这人叫雷元生,是胜利文工团创作组的副连级干事。 “雷连长,出发的时候,我们主任特意叮嘱了,我两就是来协助你们的,有什么指示,你们儘管吩咐。” “我们文工团的摄影师確实人手不足,所以才希望你们电影厂的同志过来帮帮忙,没想到你们还带了台摄影机过来,那肯定不能浪费了。” 雷元生边想边道:“这样吧,待会儿我和政委沟通一下,这台摄影机,就交给你们自己来操作,然后分配给你们一些拍摄任务,这样没有问题吧?” 听到还有这种好事,陈昱和胖子对视一眼,下一秒齐齐摇头:“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好,演出下午开始,我先带你们到军区大礼堂熟悉熟悉环境。” “谢谢……” 当陈昱和胖子来到军区大礼堂没多久,刘筱莉他们歌舞剧院的人也来了。 “昱哥,是嫂子。” “我看见了。” 陈昱和刘晓莉隔空点点头,然后收回目光对胖子道:“你看好器材,我过去打个招呼。” “別啊昱哥,我也想认识一下嫂子的同事们,你带我一起唄。” “猴急什么,等会儿认识的机会多的是。” 第30章 大开眼界,大饱眼福,大受震撼 “班长,俺……俺有点紧张,要不就……就別採访俺了吧。” “没事的同志,我就问一些很简单的问题,你不用紧张,放鬆一点。” 陈昱和胖子领到的拍摄任务是拍一段对几个战士的採访素材。 而这个任务实际上是陈昱主动提出並爭取来的。 眼下他们正在採访的第一个战士叫李二柱,是今年刚入伍的新兵,只有18岁,性格很靦腆,第一次接受採访很紧张,所以陈昱想了想后,没有上来就採访,而是先聊天,比如说聊日常训练苦不苦,聊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聊喜欢什么…… 等到对方放鬆了,也把话匣子打开了,陈昱才拋出了自己採访的问题,同时示意胖子打开摄影机。 “二柱同志,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来当兵呢?” “俺爹娘都是庄稼人,没读过书,但从小教过俺,保家卫国是天大的责任。村里的长辈们也说,好男儿就要当兵扛枪。后来我入伍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俺,俺感觉那是俺活了这么多年,最光荣的一天。” “……” 因为只有五分钟的胶捲,陈昱不可能全都花在一个战士身上,而为了可以多採访一些不同的战士,他给每人设计的问题只有一两个。 第二个接受他採访的是一个老班长,陈昱同样也是先交谈。 老班长叫王强,对方本该在今年退伍的,但因为南边的关係紧张,所以主动打申请留了下来。 陈昱同样在最合適的时候拋出了对他的问题。 “王班长,你今年本可以转业,是什么原因让你坚持留下来的呢?”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南边关係紧张,正是国家需要用到我们这些老兵的时候,我在这个时候选择退伍,那和当『逃兵』有什么区別?” “……” 第七个被採访的对象叫赵鹏,是一个从小在军属大院里长大的干部子弟。 陈昱的问题是:“赵鹏同志,听说你的家世很好,这次为什么要主动申请到前线去呢?” “父辈的荣誉是父辈的,我自己的路要自己走。从我选择穿上这身军装开始,我便明白,我不只是接过了父辈的胆子,也扛起了军人的使命。而保家卫国,就是我们军人最大的使命!” “……” 当採访完赵鹏后,陈昱正打算去物色下一个採访对象的时候,胖子忽然拽了拽他的衣服。 “胶捲没了。” “两卷都没了吗?” “都用完了。” “哎,这也太不经用了。咱们一共採访几个人了?” “七个。” 陈昱默念了一下,点点头道:“行,有七个素材也够了。” 他两简单收拾了一下器材,紧接著就看到大量的士兵开始进入大礼堂。 两人都没有手錶,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是看到这个场景,不难猜测出演出应该快开始了。 “走吧,胖子,忙活了大半天,咱俩也进去看看演出享受享受。” “还没开始吧?” “应该快了。” “那还等什么呢,赶紧的。” 两人再次进入大礼堂,原本空荡荡的座位,此时一眼望去,已经座无虚席。 “昱哥,好像没位置了呀。” “要什么自行车呢,跟我来。” “去哪里?” “当然是前排才能看的更清晰啊。” 陈昱扛著摄像机找到了个最佳的观赏位,然后装模作样的把机器往地上一架,背往墙上一靠,就等演出开始了。 “昱哥,到嫂子她们的节目了。” 大半个钟头之后,就在陈昱等的都有点犯困了,突然胖子的声音让他再次打起精神来。 果然轮到刘筱莉她们的节目登场了。 她们要表演的是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但不是整台舞剧,而是从中截取的一个桥段。 整体看下来很精彩,但是陈昱觉得,没有把自家未来媳妇的优势给展示出来。 当然这个舞剧本来就是呈现团队效果,而非个人,只是陈昱的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了某个人身上而已。 大礼堂后台。 刘筱莉她们刚刚表演结束,没有了上台前的那份紧张,个个都活泼了不少。 而且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天刘筱莉的对象就在台下,纷纷拿她打趣。 “小莉,我採访你一下,第一次在对象面前表演是什么感受?” “燕子你走开。” “讲一讲嘛,是不是紧张了?我看你刚才在台上好几次都朝台下某个方向看去,差点动作都出错了。” “那不是还没出错嘛。” “哈哈,所以你这是不打自招了是吧?” “不想理你们……” 这话说到一半,刘筱莉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来到了后台。 剩下的话直接被她卡在了喉咙里。 “陈昱同志,你怎么来到后台了?是不是来找我们家小莉的?” “我確实来找小莉有点事,但另外我也想说,刚才各位表演的舞剧非常精彩,让我今天大开眼界,大饱眼福,大受震撼。” “小莉你对象好会说话。” “……” 刘筱莉没有理会队友的调侃,深吸一口气后,抬头看向了陈昱:“你找我什么事啊?” 陈昱没有急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一眼周围吃瓜的眾人,默默將刘筱莉带到了一边,这才说道: “明天我和姑姑要去你家拜访的事,你和叔叔阿姨说了吗?” “嗯~”刘筱莉轻轻頷首。 “那你父母是什么意见?” “他们也想见见你。” 听到这个回答,陈昱心里的压力莫名减轻了不少。 紧接著他又看向女孩道:“待会儿忙完之后,小莉你和你们团请个假,跟我回去一趟,我有礼物送给你。” 刘筱莉眨了眨眼:“什么礼物啊?” “等会儿给你就知道了,现在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刘筱莉想了想有些愧疚的说。 “怎么没有呢。今天你的舞蹈,对我来说就是一份宝贵的礼物。” 这个说辞让刘筱莉的一双杏眼不免明亮了几分,不过嘴上却轻哼道:“你就会说好听的骗我。” “怎么会骗你呢,我发四,绝对是真心话,不然就让胖子喝凉水都塞牙。” “……你怎么不拿自己赌呢?” “那就让我喝凉水塞牙。” “……”刘筱莉眉眼弯弯的將这个男人盯了半天,最后发现还是自己先败下阵来,“我去和我们带队老师说一声。” 第31章 亲了 从军区大院回到电影厂,陈昱让胖子去还了厂里的摄影机,他则带著刘筱莉来到了职工宿舍楼下。 停好自行车,陈昱转身看向刘筱莉:“你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宿舍?” 刘筱莉还真有几分好奇,不过女孩的矜持还是让她摇了摇头:“这不太好吧。” “放心,我宿舍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陈昱打消了一下刘姑娘的顾虑,然后再次邀请:“走吧,上去瞧瞧。” 刘筱莉稍作犹豫,还是跟著陈昱上了楼。 “你住的是单人宿舍啊!” “对啊,不早就和你说过的吗。” 陈昱用钥匙打开门,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参观~” 刘筱莉先往屋里看了一眼,宿舍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倒挺整洁的,看了某人一眼后,本著上都上来了的原则,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陈昱紧隨其后。 见刘姑娘进来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打量他这单身宿舍,他也不准备玩什么故弄玄虚,直接就把定情信物拿了出来。 “小莉,戴上这个围脖试试。” “啊?” 刘筱莉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陈昱手里的豹纹围脖上,眼里下意识的露出了一抹惊喜:“这就是你说要送我的礼物?” “对,要不还是我帮你戴吧。” “我我,我自己来。” 刘筱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快速伸手接过围脖就戴在了脖子上。 戴好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出这个皮毛好像不一般。 她又用手摸了摸,隱隱猜到了什么,看向某人求证道: “陈昱,这是什么皮子做的?是不是豹皮?” “挺识货啊,没错,就是豹皮,而且还是云豹皮。” 刘筱莉一惊,“那是不是很贵?” “嗯,確实有点小贵,不过明天我就要正式上你家去拜访叔叔阿姨了,但我还没有正儿八经的送过你一件礼物,这条围脖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只管收下就是,不要在乎其他的。” “你怎么没有送过我礼物?之前不是送过我一幅画嘛。”刘筱莉接著说道:“而且你不说价格,我没法心安理得的收下你这礼物。” 看著刘姑娘眼里的执拗,陈昱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好吧,你这围脖是我花了220块从朋友手里买的皮子,然后找我妈帮你裁出来的。” 听到又是220,又是阿姨亲自裁的,刘筱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再次摸向这围脖,突然就感觉有些烫手了。 “太贵了我不要,你还是拿给阿姨戴吧……” 说著,刘筱莉就要把围脖给取下来,却被陈昱给伸手拦住了。 “坦白说吧,这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你不能不要,除非,你不愿意嫁给我?” “这……”刘筱莉闻言,动作一僵。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说话这么直接,而且还很霸道。 搞得现在她大脑还没有想好该作何回应,但是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 两人站的很近,这个距离本来就很曖昧。 现在又看到女孩的脸颊染上了两抹红霞,更是平添了三分诱惑和迷人。 简直秀色可餐。 陈昱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凭藉著强大的意志力將心里的那抹欲望给压了下去。 同时再次问道: “小莉,你愿意嫁给我吗?” 刘筱莉回过神来。 大脑依旧一片混沌,心跳也一团乱麻,但迎上这个男人的目光,她凭著一股衝动,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好……唔?” 刘筱莉才刚答应,然后就感觉嘴唇被堵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她触不及防的同时,也直接呆若木鸡。 直到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她好像才找回了一点意识,连忙伸手推开这个男人。 “呼……呼呼……” 大喘了好几口气后,又羞又恼的刘筱莉瞪了陈昱一眼,有些惊魂未定的说道:“我要回去了。” “別急,你先坐一会儿,现在你的样子出去如果被人看到了,容易引起误会。”陈昱好心劝道。 这话让低著头往外走的刘筱莉脚步一顿,回头对著这个刚刚欺负自己的男人没好气道:“还不都怪你。” “哎,实在是你太美了,我也是情不自禁嘛。” “那你也不能那样啊……我们都还不是夫妻。”刘筱莉一想到刚才的画面,脸上的羞涩就又添了不少。 陈昱这会儿也不再继续替自己狡辩了,赶紧认错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收到这句道歉,刘筱莉张了张嘴后,也借坡下驴道:“下次你不许再欺负我,不然我真不理你了。” “好好好……”陈昱知道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也不废话,先把这次哄好了再说。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拿份杂誌去看看。”陈昱为了转移一下刘姑娘的注意力,將本不打算现在公布的另外一个惊喜也提前拿了出来。 “什么杂誌?” “你自己看吧。” 刘筱莉將杂誌接了过来,当发现是第七期的《长江文艺》,眼里还闪过一丝疑惑: “我记得这杂誌不是才发行到第六期吗?什么时候发的第七期?我怎么不知道。” “第七期还没发,这是样稿。” “啊?” 陈昱的解释让刘筱莉更加疑惑了。 “你怎么会有样稿呢?”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就说来话长了。”陈昱故意卖了个关子。 见刘姑娘的状態已经恢復平静,於是接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就先送你回去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等你回去之后看杂誌就知道了。” “哼,故弄玄虚。” 朝陈昱不满的努了努嘴后,刘筱莉也不再追问,將定情信物收好,拿上杂誌就朝楼下走去。 只不过在下楼梯的时候,见陈昱还没有跟上来,她又主动的放慢了脚步。 半个小时后,陈昱轻车熟路的將刘筱莉载到了省直机关职工大院的门口:“到了,下车慢点。” “你们明天几点过来?”刘筱莉下车之后问道。 “应该是早上,具体时间还要看姑姑那边的情况,我现在也没法告诉你。” “好吧,你回去骑车慢点。” “好……” 刘筱莉再次站在大院门口目送陈昱的背影骑车远去,或许是空气比较乾的原因,她的舌头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然后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一些画面,耳根子又红了起来,连忙转身,落荒而逃。 第32章 见家长 “姑姑,你知道小莉家住的哪一户吗?” “知道,之前小莉还是舞蹈学生的时候,我来过她家进行家访。” 陈秀兰看了侄子一眼,问道:“你是不是紧张了?” “额……有一点。” 陈昱也没嘴硬,毕竟是第一次见家长,就算紧张也不丟人。 “没事的,放轻鬆些……”陈秀兰接著还向陈昱传授了一些人情世故。 十几分钟后,两人很快来到了省直机关家属大院门口,停下自行车在门卫室做了登记,然后推著车进入了小区。 “就是这栋了,小莉家住的是三楼,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301.” 陈秀兰在楼下停好了自行车,又见侄子將礼物拿上,再次叮嘱道:“记得喊人。” “知道了姑姑。” 陈昱点头,深吸一口气,连忙跟上。 上了三楼,陈秀兰上前敲门。 咚咚咚~ 屋里,刘家人也早就翘首以盼,如今听到这敲门声,除了刘父还在假装镇定之外,其他人纷纷都起身朝门口走来。 “来了来了。” 于慧兰打开门,笑容灿烂的先和陈秀兰进行了简单的寒暄之后,又將目光落在了陈昱身上。 “你就是小陈吧,快请进。” “……哎,谢谢阿姨。” 陈昱看见刘母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之前提著一袋苹果去自己单位找他问路的那个热情阿姨。 当时他只是给她指了个路,对方就坚持要给自己两个苹果,虽然他只拿了一个,但也曾被胖子调侃这个阿姨是他妈。 没曾想,居然还给胖子一语成讖了。 如今回头再看,那天阿姨找他问路,哪里是真的问路,无非是代表女儿去试探他罢了。 哎,都是套路啊! 不过这也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心……陈昱可以理解。 同时眼下丈母娘没有提及那天的事,陈昱也心照不宣的当做没有发生一样。 进屋,先和每个人都打了声招呼,然后將礼物送上。 “小陈你们人来就行了,怎么还带这么多礼物呢,实在是太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 一番寒暄与客套之后,大家都坐了下来。 对上刘父的目光,陈昱还是有点尷尬。 正要主动寻找一个话题来破冰,倒是没想到对方率先开口了。 “小莉昨天带回来的第七期《长江文艺》杂誌上的那篇《情书》是你写的?” 这个话题显然不只是刘父关心,一屋子的人都很关心,纷纷將目光投了过来。 其中还有一道目光里带著幽怨,显然是刘姑娘的,因为自己昨天故意吊了吊她的胃口。 这会儿陈昱自然不敢故弄玄虚了,如实点点头:“是的叔叔。” “姐夫,姐姐不是说你是电影厂的摄影师吗,怎么还当上作家了呢?”刘筱娟第二次和陈昱打交道了,自来熟的问道。 陈昱看了小姨子一眼,又把自己先写剧本,但是厂里没拍,最后改成小说的故事拿出来说了说。 “妹夫,你的《情书》写的这么感人,电影厂为什么不拍呢?”大嫂李春梅问道。 陈昱还没来得及解释,未来老丈人先说道:“小陈他们电影厂主要拍的是新闻和纪录片,像《情书》这种属於故事片,厂里面好像是没有拍片指標吧。” “是的叔叔,您对我们厂很了解嘛。” “都是道听途说来的,而且你们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刘父笑著摆了摆手。 “小陈,你怎么会想到写《情书》这个故事呢?”于慧兰好奇道。 这个问题,《长江文艺》的辜编辑问过陈昱一次。 当时他的回答是从电影里找的灵感。 如今未来丈母娘再次问起,陈昱的回答变成了—— “因为小莉。” “啊?” 正在认真听著的刘筱莉没想到还能和自己扯上关係,顿时有些小鹿乱撞。 但是《情书》的故事她昨晚到今天已经看了不下三遍,並没有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这让她又有些狐疑:“和我有什么关係?” “是你给我的灵感,你说有没有关係。”陈昱觉得自己也不算是完全撒谎,因为如果不是先和刘筱莉相亲,他觉得自己未必会写这么一个爱情故事,所以说是她给的灵感,也能说得过去。 “哇!那岂不是说,姐夫你这个故事是给我姐姐写的嘍?” 面对小姨子这灵机一动的问题,陈昱只能硬著头皮点头道: “算是吧。” 刘筱娟转头抱著姐姐的胳膊一脸羡慕道: “姐姐,姐夫对你也太好了。” 刘筱莉心里乐开了花,不过嘴上却怀疑道: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好了你这丫头就別嘴硬了。” 于慧兰站出来打了个圆场,然后將话题转移到了今天主题上来。 而这主要就是陈秀兰的主场了。 陈昱他们作为晚辈大多时候都接不上话。 甚至一些话题长辈还需要刻意避开他们。 比如分房引起的早点结婚问题,就被陈秀兰和刘母拿到了厨房里来单独討论了。 “於姐,你对我们家小昱还满意吧?” 岂止是满意,那是相当满意。 不过于慧兰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嗯,小陈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感谢秀兰你介绍他和我们家小莉认识。” “客气了,我不是专业的媒人,之所以撮合他们两,主要也是小莉这孩子你们11岁就送到了歌舞剧院,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是个善良、温柔、美丽、大方的姑娘,而我那侄子的条件你们也了解了,也算还行吧……倒是没想到他们还真有缘分。” “嗯,是的。”刘母也是机关单位的领导,听出陈秀兰这话里有话,所以只是配合著点点头,没有打岔。 果然,接下来就听陈秀兰道出了她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她也知道。 那就是电影厂年底的福利分房问题。 陈秀兰以为刘母不知道,继续陈述道:“於姐,你也知道现在各单位的房子有多紧张,眼下电影厂的福利分房对於他们年轻人来说,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如果不是小昱他在技术上做出了重大贡献,还根本就拿不到,所以我和小昱他父母的意见都是儘快让两孩子把婚事给办了,这样才好申请厂里面的福利分房,不知道於姐你是什么意见?” 于慧兰心里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甚至她之前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曾心动过,只是被丈夫劝了下来。 如今陈秀兰代表男方再次提了出来,她心思也再次活络了起来。 只是还有个问题需要確认一下:“他们电影厂有资格申请分房的人多吗?” “电影厂人少,比起其他单位来说竞爭可以说很小,加上我哥嫂当初分的又是国营厂的房子,所以只要小昱和小莉符合分房要求,他们年底能够分到一户房子的机会很大。” 闻言,于慧兰也不再矜持了,“好,那麻烦秀兰你有时间再帮我们和小陈的父母约见一下。” 得到这个回復,陈秀兰便知道对方心里已经答应了。 连忙將两家见面的事给定下来:“好嘞於姐,就下周末怎么样?” “行……” 第33章 刘父心塞 “当家的,听说了吗,老刘家的那个大丫头要找婆家了。” “哪个老刘家?” “从哈尔滨调来的刘振邦啊。” “是他家啊,我记得他大丫头好像是个舞蹈演员来著。” “没错,就是舞蹈演员,长得也那叫一个標誌,本来我还想著过年的时候,让我那考上武汉大学的外甥上他老刘家去提亲试试,没想到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现在的大学生不可以结婚吧?” “可以先处对象嘛……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就是瞎操心,对了,刘家那大丫头找的对象是哪家的小子?” “不认识,但那小伙子长得倒是人高马大的,模样也挺周正,我猜应该是他们歌舞剧院的吧。” 这妇人说著,起身又往外面走去:“不行,我还得去打听一下。” 这边,于慧兰下楼送走准大女婿和他姑姑之后,就被小区里的情报大妈给团团围住了,好不容易摆脱他们的问题回到楼上,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哎,咱小区里的这些妇女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了。” “妈,八卦是人的天性,以前你也不是其中的一员吗。” 于慧兰瞪了女儿一眼:“八卦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说的好奇心。” “你从哪学来的词哟。” 刘筱娟举起手来:“我知道,姐夫说的对不对?” 刘筱莉惊讶的看了妹妹一眼,没想到还真让她蒙对了。 “大姑,你系不系要嫁给刚才那个叔叔了啊?” 小侄女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刘筱莉闹了个大红脸。 但是于慧兰还真就顺著这个话题问道: “小莉,你对小陈是什么態度?” “妈,你说什么?” “好吧,是我说得不够直白。” 于慧兰重新酝酿了一下措辞,再次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我换个问法,在你心里,你觉得小陈是你未来生命里的革命伴侣吗?” 刘筱莉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妈妈这么直接。 同时其他人也投来好奇或者复杂的目光。 其中当属刘父的目光是最复杂的,他几次张了张嘴,但最后都没有开口。 不过他大概猜到今天小陈他姑姑应该和自家媳妇提到了福利分房的事,不然慧兰这个当妈的不会这么著急…… 而更加让老刘心塞的是女儿接下来的回答。 “是!” 见女儿回答完,整张脸已经熟了,于慧兰拉著她坐在了沙发上。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谁都有这一天。” 接著,于慧兰把小陈他姑姑刚才在厨房里和自己提到的分房问题拿出来说了说。 她话音刚落,儿媳妇便惊讶道:“妈,你的意思说,小莉他们刚结婚就能够分到房子?” “对,有很大概率。” “哇,小莉,你们也太幸运了吧,我当初和你姐夫为了分到现在那套房子,可是前前后后打了四次申请,塞了不知道多少人情,就这还是拖了三年才批下来的。” 刘小军想到现在房子问题的紧张,以及当初自己和媳妇为了房子东奔西跑的艰辛,也站出来说了一句:“嗯,你嫂子说的没错,既然早点领证就能分到一套房子,那就真没必要拖,因为现在各单位的房子都非常紧张,且隨著知青返城之后,还会越来越紧张。” 刘筱莉朝哥嫂点点头,她早就得到过暗示,心里並不排斥和陈昱早点领证结婚,只是不久前自己连恋爱是什么都不知道,转眼之间就到了谈婚论嫁,这让她有些迷茫和无措。 再加上女孩子的矜持,她最多也就只说出了交给父母来安排。 但是当天晚上,她单独找上妈妈,向她借了几张工业劵。 “小莉找你要工业劵做什么?”老刘在媳妇將工业劵交给大女儿回到臥室的第一时间问道。 “还能做什么,给你大女婿买礼物唄。” “是不是女婿,还要下周见了小陈他父母后再说。” “你就是嘴硬,今天小陈不是说了吗,他父母对小莉也挺满意的,甚至小陈送给小莉那件豹皮领子,还是小陈他妈妈亲手缝的呢。” “哎~” “嘆气做什么,你对小陈不满意啊?” “没有,只是想到小时候老喜欢在我身上撒欢的大闺女好像突然之间就已经长大了,而且马上就要成为了別人家的儿媳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现在是小莉,再过几年,就该轮到小娟了。” “……” 老刘感觉更加心塞了。 狠狠的瞪了媳妇一眼。 “哈哈哈,和你开个玩笑,別生气哈,换个角度想想,你是不是马上要多一个喊你爸的儿子了……又或者再过一两年,还会多一个喊你外公的小孙子……” “……” 刘父翻了个身,不想再听媳妇的嘮叨。 一晃。 三天过去了。 前两天陈昱和胖子没有回厂里,还在跟著军区的胜利文工团处理上周六拍的那些素材。 今天他两倒是不用去了。 刚回到工位上,厂里的送报员江文就將今早上的报纸送到了他们车间,同时对陈昱说道: “小陈,你们赵主任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找他。” “好的江哥,赵主任有交代找我什么事吗?” “说是什么北影厂的代表团到了,让你去火车站接一下人。” 陈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上周在文化局颁奖结束之后,赵副局长交代说北影厂派来学习柔光箱技术的代表团到了。 他赶到赵主任的办公室,对方也果然说的就是这件事。 不过在出发之前,陈昱还有几个疑惑:“赵主任,就我一个人去接吗?来的人有谁?大概几点的火车?” “放心,不只有你一个人,文化局也会派一个同志过来,你先稍等……” 赵卫东话都没说完,文化局派来的同志就已经到了。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舒航,是魏处长的秘书。” “舒秘书你好,陈昱。” “我知道,上周一你去局里领奖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 “是吗?当时人比较多……” “理解理解。” 舒秘书情商很高,陈昱尷尬的话才说到一半,他就转移了话题。 “陈昱同志知道咱们待会儿要接待哪些人吗?” “我只知道是北影厂的,具体有谁倒是没听说。” “不只有北影厂的,还有来自北电的老师,京城电影机械研究所的研究员……” 舒航说著,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名单递给了陈昱。 “谢谢。” 陈昱接过名单,低头一瞧,仅仅只是看到第一个名字,就让他眼睛一亮。 『好傢伙,第一个就是大导他爹!』 接下来往下看,还有一些名字既让他感觉陌生又熟悉,比如说李文话、周曖歆、王郝为、杨齐明、周川基。 “人还不少啊。” 陈昱看到最后,將名单表还给了舒秘书。 “嗯,是不少,听说下周上影厂也会派一支代表团过来学习。” “这……” 第34章 《情书》被北影厂导演相中了 这次京城派来学习电影柔光箱技术的代表团一共有两位女同志,分別是王郝为和张曖歆。 她两今年都是38岁,前者是北影厂正准备挑大樑的中青代女导演,后者是北电的青年电影製片厂准备挑大樑的中青代女导演。 同时她们也是后世『消失』的第四代导演代表。 至於他们第四代导演为何会『消失』? 主要就是因为老谋子、陈诗人、田状状、顾常卫……这批五代导演的横空出世,光芒太甚,这才导致第四代导演在大眾认知当中存在感不高。 但是他们第四代导演真就不如第五代导演吗? 倒也不见得。 主要是第五代是国家改开之后,大力培养的第一批青年导演。 他们有政策扶持,有资源倾斜,还有老一辈的倾力培养,等於吃到了时代的红利,这才是他们压的第四代黯然无光的真正原因。 就像后世小米的雷布斯说过一句话——站在时代的风口上,就算是一头猪也能飞起来。 何况老谋子这些人还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呢。 今天是王郝为、张暖歆他们代表团来到武汉的第三天…… 该学的技术已经学到了。 明天就是他们代表团回去的日子。 “郝为,你在看什么呢?”张暖歆刚才吃过晚饭之后,没有著急回来宿舍,而是在篮球场上看他们男同志打了会儿篮球,如今一回来看见室友捧著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也不仅好奇的凑过去瞧了瞧。 “咦,你回来了。” 王郝为现在才注意到张暖歆。 “是啊,我进来你都没注意。” 张暖歆继续盯著王郝为手里的本子,再次问道:“郝为,你看的这是什么?” “今天咱们和厂里的同志聊天的时候,不是听说小陈同志写了个剧本吗……” 张暖歆恍然道:“所以这是小陈的那个剧本?” 见王郝为点头,张暖歆又道:“但我听说他写的不是一个纯粹的爱情故事吗?这种片子,现在可不好立项。” “嗯,我知道,只是听说小陈同志又把它改成小说投稿给了《长江文艺》,而且下期杂誌就会发表,我比较好奇,这才向他借来看一看。” 听到王郝为的这个解释,张暖歆也对剧本有些好奇道:“你看完了吗?说了个什么故事?” “还没呢,但確实是一个很美好,很纯粹,同时又有些伤感的爱情电影剧本。” “好吧,那你看完后也借给我看一下。” “行……” 翌日,周六。 大清早,陈昱刚起来,正在刷牙,突然感觉一团阴影挡住了门口照进来的光线,抬头一看,发现是王郝为导演,还以为她是来还剧本的,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开口道: “王导是来还剧本的吧,你丟在我床上就行了。” “额……”王郝为摇了摇头:“不是。” “?”陈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王郝为也没有让他疑惑太久,接著解释了一下来意。 “小陈,我觉得你这个故事写的很不错。不靠煽情,不靠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甚至写的是遗憾,是思念,是青春的暗恋,却勾勒出了爱情最纯粹和最乾净的一面,读完让人感觉温暖又治癒。” 陈昱没想到这位北影厂的女导演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多少有些意外,已经刷完牙的他开口说了句“谢谢!” 同时关於对方的来意也隱隱有了几分猜测。 接下来王郝为的话也印证了陈昱的猜测。 “小陈,我就直说了,我想把你这个剧本带回北影厂,虽然这类爱情电影想要立项在眼下这个环境下还比较困难,但是我觉得这样优秀的一个本子,如果不把它拍出来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我想试试,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陈昱当然没意见了。 一开始他打的主意就是湖影厂如果不拍,那就投稿给其他电影厂。 原本他还以为要等到1980年上影厂把《庐山恋》这部爱情电影捣鼓出来之后,他的《情书》才有可能被立项。 倒是没想到,王郝为居然看中了他的本子。 虽然按照王郝为的意思,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现在就让北影厂给《情书》立项。 但是,既然她愿意试一试,陈昱当然也乐见其成。 “可以的王导,那你就將剧本带回去吧,我也希望《情书》可以早点拍成电影作品和观眾们见面。” “行,那谢谢了小陈,如果有好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嗯,我也谢谢王导愿意给《情书》一个机会。” 王郝为准备將《情书》带回北影厂的消息很快就在厂里传开了,引起了一阵热烈的討论。 不过大多人都不是太看好。 原因就是题材问题。 “小王,听说你很看好小陈同志写的那个爱情剧本,准备带回北影厂?” 陈怀开听到风声之后,也好奇找王郝为確定了一下。 “是的陈导。” “到底是个什么故事,让王郝为同志你这么看好?”北电摄影系老师杨齐明问道。 王郝为正要介绍,李文话抢先道:“郝为同志先別剧透,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火车上无聊的话,小陈同志的剧本倒是刚好可以给我们解解闷子。” “对对对,还是老李想的周到。” “小陈同志,你这个作者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只是大家解闷之余,如果觉得小子的剧本还能入眼的话,希望回去之后,也能在这剧本的过审问题上出出力就更好了。” “哈哈哈,你这小子……没问题,要是你的故事真能打动我,回头我也帮你说说话。” “那就提前谢谢李导了。” “……” 中午,武汉火车站。 陈昱和舒秘书將陈怀开他们送上火车之后,两人旋即就在火车站的门口分道扬鑣。 其实如果陈昱接下来要回电影厂的话,两人还能同行一段路。 但是陈昱要去的却是歌舞剧院,那就不同路了。 “姑姑!” 陈昱来到歌舞剧院,先遇到了自家姑姑。 “小昱,你下午不上班吗,怎么中午过来了?” “姑姑,我这几天在负责招待京城来的代表团,刚將他们送上火车,下午就不回厂里了,算是隱形福利吧。” 陈秀兰追问道:“什么代表团?” “就是来学习电影柔光箱的。” “哦。”陈秀兰恍然般点点头:“小莉这会儿应该在宿舍午休,我去帮你叫一下人。” “好的,麻烦姑姑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明天小莉家人上你家去看家门,你父母准备得怎么样了?” “菜倒是准备了不少,但是不知道小莉家有多少人过去,不瞒姑姑,我今天过来,就是来打听一下情况。” “嗯,今天她们舞蹈团没什么任务,待会儿你们可以早点下班。” “好嘞。” 第35章 这就要结婚了? “都快七点了,小昱怎么还没回来呢?” 老陈听著媳妇第五次的念叨,也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確实只差几分钟就到七点了,心里也不免有些著急,但是嘴上却轻描淡写的说道: “著急什么啊,儿子那么大的人,还能丟了不成?肯定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就你心大。”林桂芬瞪了丈夫一眼,起身道:“不行,我下楼去看看。” 她刚起身,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爸妈我回来了,开个门。” 老陈冲媳妇挑了挑眉,那意思仿佛再说——看吧,我说什么来著? 林桂芬没搭理他,走过去打开门,看著出现在门口的儿子,没好气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压马路。” “说人话。” “小莉她妈太热情了,非要留我吃晚饭。” 陈昱进屋后先和沙发上的老陈打了声招呼,然后注意到了餐桌上的碗筷,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的问道:“爸妈,你们吃饭了吗?” “一直等你没回来,我们就先吃了,桌上是你妈给你留的饭菜。” 听到父母已经吃了,陈昱的愧疚来的快,去的也快。 “吃的啥啊?” 他走向餐桌,见是炒洋芋丝和青菜,拿起筷子尝了尝味道,感觉还挺香,於是坐下来又开始乾饭。 “你不是说在你丈母娘家吃了吗?” “是吃了,但我饭量大,不敢放开了吃。”陈昱在刘筱莉家里放下碗筷的时候,一个劲的说自己吃饱了吃饱了,但是在父母面前,自然不需要再客套。 林桂芬也来到餐桌旁坐下,打听道:“明天小莉家要来多少人,你问了吗?” “问了,就他们一家人,小莉的父母,哥嫂,还有妹妹。” “没有亲戚跟著来?” “她父母是黑省哈尔滨的,因为工作调动才来的武汉,亲戚都还在哈尔滨呢,不在这边。” “那我备的菜还备多了,我是按照三十口人准备的。” “多了就留著慢慢吃唄,又不是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也是。” 林桂芬鬆了一口气,因为想到明天只有十来个人的饭菜,自己一个人都足以应付了,更何况还有他姑姑也会来帮忙,简直毫无压力。 这时她才注意到儿子手腕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仔细一瞧,您猜怎么著? 好傢伙,竟然是一块手錶。 还是崭新的上海牌17钻全钢手錶,国营售价125元。 当然,光有钱还买不到,还需要手錶票,或者工业劵。 “几点了?”她故意问。 陈昱低头看了看表:“7点出头。” 很快陈昱就意识到,老妈其实问的不是时间,而是他这块表。 “小莉送的。”他直接解释道。 “这块手錶可不便宜,要125块钱,关键是手錶票不好弄,换成工业劵的话,也要12张才行。” 关於这块表的售价,陈昱还真没有这个在国营商店里上班的老妈清楚。 此时了解了,感觉这块表戴在手腕上,份量都重了不少。 林桂芬接著说道: “那丫头可真捨得,居然送你这么贵的表,你以后也要对人家好点知道不?” “放心吧妈,我们老陈家的传统就是疼媳妇。是吧,爸?” 沙发上一直在偷听他们娘俩讲话的老陈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林桂芬瞪了丈夫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儿子: “油嘴滑舌,赶紧吃了滚蛋。” 翌日,十点左右。 刘家人在陈秀兰的带领下,走进了第一商业局的职工宿舍大院,在不少领居的好奇注视下,直接去了一栋三单元的302。 “那些人是老陈家的亲戚吗?” “什么亲戚,那是桂芬她儿子对象的娘家人来看家门了。” “哦哟,可惜了,我还想著把我外甥女介绍给他们家当儿媳妇呢。” “你外甥女就算了吧,没见刚才那姑娘长得有多好看吗。” “光长得好看有屁用,女人还是屁股大才好,屁股大好生养,像我乡下二舅家的大儿媳妇就是个大屁股,已经生了九个娃了。” “国家不是早就在提倡计划生育了吗,怎么还能生这么多?” “农村才不管这些,就是咱们城里一家九个孩子或许很少见,但是三四个还是不少的。” “……” 这些小区大妈的討论自然影响不到陈、刘两家的第一次见面。 “小莉,第一次见面,这是叔叔和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女方第一次登门有红包,这是本地习俗。 所以刘筱莉也没推迟,道谢之后,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一般也不多,包个五块不嫌少,包个十块也不嫌多。 但是刘筱莉接过这个红包,入手却感觉里面绝对不止十块。 她又不好意思当眾拆开来看看,於是只能朝陈昱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陈昱收到了刘姑娘的暗示,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里面包了九十九块九角九分。 寓意:长长久久! 上午两家人主要聊了些家常,没有直接聊谈婚论嫁的话题,期间比较有意思的是于慧兰夸陈昱一句,林桂芬就夸小莉两句,夸到后来两人都词穷了。 “小昱,待会儿你带小莉他们两姊妹下楼去逛逛。” 午饭过后,陈昱突然被老妈拉到厨房说了句悄悄话,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为啥?” “你只管照做就行了,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 陈昱挠了挠头,隱隱猜到了一些老妈的用意,但没急著询问,接下来真就把刘筱莉和她妹妹给一起『拐』下了楼。 “姐夫,你要带我们去哪?” 陈昱也不知道,关键是不確定两家长辈要避著他们討论多久,所以乾脆將皮球给拋了回去:“你们想去哪?” 刘筱莉也不清楚。 而小姨子见姐姐没有主意,嘴角上扬,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姐夫,我想去你们电影厂参观一下,看看电影是怎么拍出来的可以吗?” “我没问题,现在就看你姐的意见了。” 刘筱莉也頷首道:“我也可以。” “那好,咱们就去电影厂,正好离这也不远,就不骑车了,直接走路过去吧。” “好的好的……” 约么两个小时之后,陈昱带著两姊妹回到家里,当听到让他们明天到单位开结婚证明,后天就到他们万松街道办事处办理结婚证的消息之后,別说刘筱莉傻眼了,就是陈昱也以为自己幻听了。 第36章 领证了 周二,早上。 刘家。 今天是大女儿和陈昱领证的日子,虽然还不是出嫁的日子,但于慧兰还是特地请了一天假,这会儿正在给她梳妆打扮,方便待会儿办理结婚证的时候拍结婚照。 “怎么有这么重的黑眼圈,昨晚没有休息好吧?” “嗯~”刘筱莉也望著镜子里精神不是太佳的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刘筱娟打了个哈欠,控诉道:“姐姐昨晚一直在翻身,弄的我也很晚才睡著,今天上课肯定要打瞌睡了,妈妈,我能不能请一天假啊?” “你请假做什么?” “参加姐姐和姐夫的婚礼啊。” “你姐他们今天只是领证,没有婚礼,赶紧吃了早餐上学去。” 站在另一边的刘父欲言又止,于慧兰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同样驱赶道:“你也是,別一直像个门神一样站在这挡我的光线,赶紧上班去,都要迟到了。” “……好。” 刘振邦回了媳妇一句,又对刘筱莉说:“大丫头,爸爸就先上班去了,祝你们今天一切都顺顺利利,开开心心,下班后我过去找你们。” “好的,谢谢爸爸,您去上班吧,我这边有妈妈,您不用担心。” “好……” 刘振邦在心里嘆了一口气,再次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拿上公文包出了门。 而他一走,作为最熟悉他的枕边人便忍不住和女儿吐槽道:“你爸这人就是拧巴,心里其实也想去送你,但是又不忍心看你嫁人。” 刘筱莉觉得妈妈这话对爸爸有些误解,於是替他解释道:“爸爸是公务员,公务本来就多,確实也很难请到假啊,而且今天只是去领证而已,也不需要你们都陪我去。” “你倒是会心疼你爸。” “本来就是啊。” 母女俩说说笑笑的功夫,刘筱莉今天的妆造也弄好了。 于慧兰让女儿转过头,亲眼打量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可以,非常漂亮,便宜陈家那小子了。” “妈~”刘筱莉被亲妈的这句调侃说得有些害羞。 也拿起镜子照了照,確实感觉今天这妆造的衬托下,自己好像比平常要更有气质一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母女俩同时转头。 “应该是小陈过来接你来了。” 刘筱莉心里也是这个猜测,跟著妈妈起身,走出了臥室。 “是小陈吗?” 于慧兰走向门口的时候问道。 “是我阿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已经来到门口的于慧兰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这才打开门。 然后今天一身中山装的陈昱就让丈母娘眼前一亮。 “阿姨。” “哎,小陈你这身打扮不错,看著精神头十足。” 边说,于慧兰边將这大女婿招进屋来。 仔细观察下,同样发现了他的头髮也是这两天刚修理过的。 越看越满意。 陈昱不是空手来的,他还带来了早餐。 “阿姨,小莉,你们吃早餐了吗?我过来的时候路过胜利饭店,闻著里面飘出来的包子香味,就忍不住进去买了几个。” 于慧兰很捧场道:“一早上都在给小莉做这个头饰了,还没来得及吃呢,正好有点饿了,就谢谢小陈了。” “应该的应该的。”陈昱將买的包子交给丈母娘,然后目光再次落在刘筱莉今天的造型上,毫不吝嗇的讚美道:“阿姨的手艺真好,你今天这妆造特別的搭你,让你看起来更加美丽、端庄、优雅、甚至还有一丝大家闺秀般的贵气。” 儘管刘筱莉早就知道陈昱这张嘴很厉害,但还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她就找不到那么多词来夸对方了,所以女孩嗔怪的看了男孩一眼,简单说了句:“你今天也很精神。” “只是很精神?没有更加英俊瀟洒,玉树临风,丰神俊朗,器宇轩昂?” 刘筱莉笑得眉眼弯弯:“有!” 旁边,將包子从纸包取出来,放在盘子里的于慧兰其实也一直都在关注著两人的互动,而此时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同时没想到大女婿还有这么幽默风趣的一幕,当然脸皮也很厚,难怪自己女儿才和他认识一个月,就已经心甘情愿的愿意嫁给他了。 想到这,于慧兰又忍不住有点担心女婿太优秀,会招蜂引蝶。 但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立马就被她给压了下去。 因为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想为这种没发生的事情杞人忧天。 三人简单吃了早餐后,也没再耽搁,准备出门。 当然出门前,特意將昨天才去单位开的结婚证明,以及办理结婚证需要用到的户口本检查了一遍,確认都带好了之后,这才下楼来。 “小莉,你和小陈坐吧,他男孩子骑车更稳当一点。” “好的妈妈。” 刘筱莉朝于慧兰点点头。 但就算没有妈妈的这句话,她的脚步也已经走向了陈昱的小凤凰。 毕竟是马上要领证的人了,刘筱莉的心態也悄然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而这个变化,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曾注意。 “小陈,你妈妈要一起吗?” “阿姨,办理结婚证就我自己去,但我妈交代我们办理完手续之后,去她那里拿喜糖。” “这样吧,待会儿到了你们街道办,先让他们给你们开喜糖票,我去找亲家母帮你们把喜糖买回来,你们就安心办手续就行了。” “阿姨,办理结婚证的手续很麻烦吗?” “不麻烦,但还要拍照、冲洗,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陈昱闻言,同意了丈母娘的计划。 而关於结婚照的冲洗问题,陈昱心里想的是,如果街道办找的照相馆速度比较慢的话,自己就回厂里去拍。 只需要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还能多拍几组。 “老同学,又来麻烦你了。” 于慧兰走进万松园街道办事处,先敲开了妇联主任王梅的办公室。 王梅看向于慧兰,正好奇她说的麻烦是什么,余光就注意到了一起走进来的男孩和女孩。 男孩她自然认识。 至於女孩,她虽然第一次见,但是也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 “慧兰,这就是你家大女儿吧?和你年轻时候一样漂亮。” “过奖了,她叫刘筱莉,我们……”儘管猜到王梅已经知晓他们的来意,于慧兰还是主动说了一下,然后又给陈昱和女儿介绍了自己和王梅的同学关係,让他两称呼王姨。 “王姨。”两人异口同声。 “哎,小陈,你小子这些年挑来挑去,倒还真让你挑了个好的。” “王姨,这都是缘分。” “嗯,確实是缘分,那你以后也要好好待人家姑娘,不然別说你丈母娘,王姨也饶不了你。” “那肯定的呀,欢迎王姨隨时监督。” 王梅又看向刘筱莉:“小莉,我和你妈是老同学,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王姨,王姨替你出头。” “谢谢王姨。” 客套结束,接下来有王主任这个熟人带著,街道办给他们开了十斤喜糖票加五斤白糖票,当然记录上只有八斤,因为规定八斤封顶。 至於你说多出来的帐怎么平? 很简单,既然八斤是封顶,那也就是说,一些新人结婚其实是没到这个標准的。 说到底,还是这个年代的喜糖比较贵,不是谁家结婚都捨得按照最高规格来筹备。 于慧兰带著票离开以后,王梅亲自领著陈昱和刘筱莉来到民政窗口给他们办理结婚手续。 “户口本带了吗?” “带了。” “都有工作的啊?” “都有。” “那两位的单位结婚证明提供一下。” 陈昱將两份昨天办理的结婚证明通过窗口递了过去。 办理人员先拿起刘筱莉的结婚证明看了起来—— 『刘筱莉,女,1959年7月生於黑省哈尔滨,19岁……本院正式舞蹈演员,1976年7月入职,正式工龄2年,院龄8年,群眾,集体户口。 家庭出身干部,无歷史问题,身体健康,无禁止婚配遗传病,从未婚配…… 经我院党支部、人事部门审查核实,刘筱莉同志与陈昱同志自由恋爱,双方自愿申请结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结婚条件,无血亲、无包办婚姻、无既往婚事。 现特此出具证明,介绍两人前往武汉万松园路街道办民政办公室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另外这份结婚证明底下还有歌舞剧院人事科、党支部领导的签字与公章。 日期是昨天。 特別备註:有效期15天,逾期作废! 办理人员点点头,又拿起了电影厂给开陈昱的结婚证明。 除了个人信息不一样以外,其他都是一个模板。 於是办理人员朝两人笑著点点头:“可以,没什么问题,两位今天可以办理结婚证,我先带你们去对面的照相馆拍一下结婚照……” “请问结婚照洗出来要多久?” “如果你们著急的话,可以赶个加急,今天下午就可以领到结婚证了,不著急的话,可能需要两三天。” “那我们能不能自己拍结婚照呢?” “自己拍?”办理人员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眼里先是疑惑,但紧接著想到陈昱的身份信息,立马又恍然大悟道:“差点忘了,你自己就是摄影师,还是电影厂的。可以,你们要自己拍那就自己拍吧……” 办理人员和陈昱说了下结婚照的要求之后,没想到在自己中午下班之前,他们就把照片鬆了过来。 “可以啊,你们不仅效率高,拍出来的照片也很好看,不愧是电影厂的,就是专业。” “谢谢夸奖,那这结婚证……” “马上给你们办好,两分钟。” “谢谢您嘞。” “客气了……来,祝两位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第37章 申请房子 “大爷,请你吃喜糖,沾沾喜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小陈,大爷祝你们小两口新婚快乐,来年生一个大胖娃娃。” “好嘞,谢谢大爷的祝福,我们也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见陈昱表现的这么落落大方,刘筱莉儘管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气后,跟著说了两句喜庆话。 而他们在电影厂门口也没有耽搁太长时间,因为今天下午还要给不少的人发喜糖。 简单寒暄两句之后,陈昱便带著对象,不对,已经是合法夫妻的刘筱莉便往厂里走去。 “紧张吗?” “嗯,有一点。”刘筱莉朝陈昱点点头。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还有些微微的发烫,但同时又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早上化了一点妆,应该可以掩饰一下。 “没事,放鬆一点,你保持微笑,跟在我身边就行了。” 陈昱安慰的同时,没忍住捏了捏媳妇冰清玉骨的小手,还是那么光滑细腻。 不过,这次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很快,陈昱就反应了过来。 『妈的,少了婚戒。』 在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事的时候,刘筱莉已经悄悄的把自己的小手从他的大手里抽了回去。 陈昱又给她抓了回来。 “你干什么?”刘筱莉做贼心虚般的扫了扫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娇羞的瞪了这个越来越胆大包天的男人一眼。 陈昱见她这个样子,熄了逗她的心思,直接说道: “你没发现你手上缺点什么吗?” “缺什么?”刘筱莉完全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压根就没那个意识。 “婚戒啊!” 陈昱嘆了一口气:“都怪这次结婚太仓促了,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刘筱莉看出丈夫是真的在懊悔,反而安慰道:“没关係的,本来我也不习惯戴戒指。” “不行,这是结婚必须有的仪式感,等下个月底的婚礼那天给你补上。” “也行吧。”刘筱莉真心觉得有没有婚戒都无所谓,不过既然丈夫这么重视,她也不想扫兴,而且心里还挺开心的。 至於两人的婚期,刚才在国营饭店吃午饭的时候,陈昱的父母和丈母娘已经初步定了下来。 定在了12月29日。 还有將近两个月的时间。 “赵叔,忙著呢,我和小莉今天领证,称了些喜糖来给大家尝尝,也请您沾沾喜气。” 赵卫东看著来给自己发喜糖的陈昱和小刘同志,连忙放下手里的公务,笑呵呵的起身招呼道: “好好好,小昱你这回给咱们电影厂爭脸了,居然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回来,你是叫小刘是吧?“ 刘筱莉頷首道:“是的赵主任,我叫刘筱莉。” 赵卫东摆摆手:“叫什么主任,我和小昱的爸爸是老朋友,也是老同事了,小昱也是我看著长大的,就和亲侄子差不多,既然小刘你以后是小昱的妻子了,那就叫我赵叔。” 陈昱朝著媳妇点点头,后者也很懂事的改了口:“好的赵叔。” “哎,这就对了嘛。” 赵卫东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又將目光看向了陈昱:“你们什么时候办酒啊?” “大概是12月底,到时候肯定会通知赵叔的,您可得来喝杯我们的喜酒。” “那是必须的……” 寒暄结束,赵卫东亲自將两人送到走廊上,又看著他们敲开了厂长的办公室。 同样的流程走了一遍,就在陈昱表示还要继续给厂里同事发喜糖的时候,张文贾叫住了他。 “小昱你们稍等一下。” “怎么了厂长?” “过会儿发完喜糖之后,你两再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份材料需要你们小两口填一下。” 陈昱和刘筱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喜。 显然,他们都猜到了厂长让他们填的是什么材料。 同时这份材料也是两家长辈让他们突然领证的一个很关键的原因。 “1978年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职工福利住房分配申请表。” 一个小时后,陈昱和刘筱莉再次回到厂长办公室,然后领到了这样一份申请表。 “没错,你们小两口先把这张申请表填一下,然后再写一份住房申请书。” “厂长,是拿回去填,还是就在您这里填。” “如果不忙的话,就在我这办公室里填吧。” 听话听音,厂长这样说,就是希望他们当场填写。 “好的。” 陈昱拿起笔,和刘筱莉一起看起了申请表。 “申请人基本信息,姓名:陈昱,性別——男,年龄——22岁,民族——汉族,政治面貌——共青团员,参加工作时间——1972年……” 刘筱莉看到陈昱在参加工作时间后面填的是1972年,在心里算了算,发现那会儿自家丈夫才16岁,震惊的看向他:“你16岁就参加工作了?” 陈昱根据前身的记忆回答道:“我进厂的时候其实才15岁。” “你好厉害,我15岁还在歌舞剧院当学生。” “我进来也是从学徒干起的。” 陈昱一边说,一边继续填写著资料。 【婚姻状况:已婚】 【结婚登记时间:1978年10月31日】 【配偶名字:刘筱莉】 【配偶工作单位:武汉歌舞剧院】 【子女情况:无】 【现居住址:本厂职工单人宿舍】 【配偶住址:歌舞剧院职工集体宿舍】 【……】 “厂长,工作表现和岗位贡献我该怎么写?” 办公桌后面的张文贾抬起头来,想了想说:“你就写『本人入职以来,恪守岗位职责,勤恳踏实,服从厂里各项工作安排。发明改良摄影柔光辅助设备,提升厂区纪录片拍摄画质,荣获厂里先进个人表彰与文化局颁发的全省文艺战线青年技术標兵称號』,就这些,你自己再总结归类一下。” “好的,谢谢厂长。” 大半个小时过去,陈昱终於把申请表和申请书都写好了。 张文贾帮他们检查了一遍,点头道:“可以了,忙你们的去吧。” 陈昱没急著走,好奇问道:“厂长,这结果多久知道?” “最快也要下周,不过你们小两口儘管放心,这次福利分房,肯定有你们的一套,至於是一居室还是两居室,这个我就不敢保证了。” 说完,张文贾又警告了两人一句:“这个结果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別给我出去乱说。” 听到厂长亲口说出房子一定有他们的一套,陈昱和刘筱莉都激动的点点头。 “太好了陈哥,我们真的能分到一套房子。” 刚刚从电影厂出来,刘筱莉脸上的兴奋便藏不住了。 “淡定一点,我觉得这没什么可惊讶的!” 陈昱见媳妇露出怀疑的眼神,马后炮的分析道:“你想啊,咱爸妈为什么让我们这么快就领证,显然他们早就得到內幕消息了对不对?” 刘筱莉將信將疑的点点头。 “好像是这样。” “肯定是这样,现在就看分到的是一居室还是二居室了,要是能够分到二居室,咱们再高兴也不迟。” “咱们就两个人,又没有……没有孩子,有机会分到二居室吗?” “有的……” 嘴上说得很肯定,其实陈昱心里也没多少把握。 但他对於二居室的执念没那么大,因为一居室里也有厨房、卫生间、小阳台、客厅和臥室,足够这几年他们两人过二人世界了。 真等以后有了孩子,国家也已经更加开放,他觉得以未来自己的经济实力,重新买一套更大更舒服的房子是完全没问题的。 至於近期,陈昱还没有要孩子的计划。 当然他此时还不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接下来,两人又去刘筱莉的单位发了一遍喜糖,最后来到了《长江文艺》。 陈昱带著刘筱莉刚走进编辑部,辜得祥看见他后便率先开口道: “小陈你来得正好,你的小说明天就要发布了,原稿还在我们编辑部,我想著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呢,你倒是自己过来了,这下好了,也省得我再多跑一趟。” 第38章 聘礼、奶金、三十六条腿 上海派来学习电影柔光箱的代表团当中,上影厂出了两位大导演。 一个是谢縉,一个是黄祖莫。 此时他们还在列车上,同时他们的列车也刚刚进入了湖北境內。 “老谢,广播说啥呢?” 臥铺车厢里,黄祖莫刚被一阵广播声音吵醒,迷迷糊糊之中,没有听清楚广播播的是什么。 但是见自己床对面的谢縉好像老早就醒了,於是向他打听了一下。 “我们进入湖北了,还有十分钟到广水站。” “终於进入湖北了,到武汉还有多久?” 谢縉显然对这一趟的路线做过功课,此时精准的回答道:“从广水到武汉,中间四个站,大概三四个小时的行程吧。” “还好,没多久了,我肠胃不太好,这两天吃麵包都给我吃便秘了。” “哈哈哈,那你多喝点水。” “喝了不少,不行,我还得去趟厕所。” 黄祖莫穿上鞋走后,没多久列车就停了下来。 这年代的列车是有窗户的,而且还可以打开。 谢縉此时就感觉车厢里的气味有点重,於是起身將车窗推开换换气。 不仅看到了月台上的人来人往,也看到了一些叫卖的人群。 这些叫卖的人里,有些一看就是国营职员,但有些看著就像是私营人员。 不过乘务员看到了也没有进行驱赶,就好像没看见一样。 这一幕是改开之前绝对看不到的,谢縉觉得有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很快,一个卖报纸杂誌的青年引起了他的注意,谢縉对其招了招手。 “那个卖报的同志,你这里有哪些杂誌?” “新鲜出炉的《长江文艺》《武汉文艺》《人民日报》《武汉日报》……你看你要什么?” “都是最新的吗?可不要拿以前的来糊弄我啊。” “放心,绝对都是最新的,不信你看標题,《长江文艺》第七期,前天才发布的,这期主打的是一部爱情小说,卖得老火了。” “多少钱一份啊?” “外面零售价三毛二,我这里赚个辛苦钱,收三毛五。” “行,那《长江文艺》和《武汉文艺》各给我来一份吧,一共七毛是吧?” “对对对,两份就是七毛。” “给你。” 谢縉数出七毛钱递给对方,同时接过了对方从窗口递来的两本杂誌。 “情书?” “单是这个名字就很爱情小说!” 谢縉兴趣更浓了,接著看向內容。 列车再次启动,黄祖莫回到车厢他都没有注意,因为看入迷了。 黄祖莫也没打扰谢縉,直到等他看完小说,情绪激动的拍了下大腿,这才好奇问道: “老谢,看到什么內容了让你这么兴奋。” “这篇爱情小说绝了。” “什么小说?” 谢縉忽然想到:“对了老黄,你不是说想拍一部爱情电影吗?我感觉这篇《情书》挺合適改编的,你拿去看看。” “好,我看看。”黄祖莫听到谢縉说是爱情小说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好奇不已了,又听对方说適合改编,赶紧伸手接了过来。 “情书……作者陈昱。” 黄祖莫抬头看向谢縉:“你听说过这个作者吗?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也觉得这作者名字有点耳熟……” 谢縉抓了抓头,忽然和黄祖莫异口同声道:“电影柔光箱?” “是他吗?” “应该是。” …… 这次魔都代表团来武汉学习,厂里面考虑到陈昱在筹备婚礼,所以没有再派他接待,而是派了胖子。 至於陈昱这会儿正在父母家里听他们討论聘礼、奶金以及三十六条腿的事。 每个年代有每个年代的习俗,比如这个年代的聘礼就是三转一响——自行车、手錶、缝纫机和收音机。 所谓奶金也就是养育补偿金,也可以叫置装钱、订亲钱、添妆钱、布料钱…… 至於三十六条腿,其实是家具,当然不是指锅碗瓢盆,而是大家具,包括衣柜、五斗橱、方桌、板凳、床头柜、三屉桌…… 这些东西放在后世,统称彩礼! 当然,也不是每个家庭结婚,都能够备齐这些东西。 就別说农村了,哪怕是城里结婚,真正能够备齐所有的人家,说实话也不多。 但是, 他们老陈家就陈昱一个儿子,三个工人,完全有能力把这些所有东西都置办齐全,自然也不会抠搜,以免落人口实。 “奶金准备多少钱合適?” “通常是100到200不等,咱们家给220吧?” “行。” “那三十条腿呢?” “如果直接买的话,大概需要三百块钱左右,这钱倒不是问题,问题是票不够。” 林桂芬继续说道:“我二哥他老丈人以前不是做木匠的吗。” 顿了一下,她看向一旁插不上话,已经在数指头的儿子: “改天小昱你带小莉跟我回去看一下你姥姥和舅舅他们,我也和你和二舅妈打听一下,看看这些家具能不能现打。” 陈昱放下手,对著老妈点点头:“可以,什么时候?” “这周肯定来不及了,就下周吧。” “好……来得及吗?”陈昱跟著也拋出了一个问题,同时心里想的是,要实在不行,自己可以去黑市搞点票。 虽然黑市的价格不是太美丽,但是方便啊。 “如果小莉她爸对於我们看的这个婚期不反对的话,那就还有將近两个月的时间,完全足够了。” “好吧,听你的。”既然老妈都这样说了,陈昱也没有反对。 毕竟这些钱,都是他们出。 自己就出三金的钱就好了,也就是婚戒、项炼和耳环这些。 主要是结婚的钱真让他出,他现在也出不起。 因为他现在身上也就只有杂誌社发给他的那笔搞费了。 对了,好像上个月的工资也要发了。 陈昱已经是三级工,有四十二块钱可以领。 等发了工资,他的资產將正式突破三百元。 放在1978年,三百元也不是一笔小钱哦! 和父母商量…… 不对,听父母商量完聘礼这些事,又帮著老妈做了晚饭,最后自己也吃了才离开。 刚回到宿舍,住在他隔壁的胖子就来敲门了。 “昱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有大导演看上你的剧本了。” 陈昱知道今天魔都代表团到了,是胖子负责去接待的,所以倒是没有怀疑他这话的真假。 “哪个大导演?”他问道。 “上影厂的黄祖莫导演,《江姐》就是他拍的。” “黄祖莫导演?” 陈昱没想到会是他。 但是他的话好像又不是太意外。 因为中国改开之后的第一部青春爱情电影就是他拍的。 倒是没想到,黄导没有专心准备他的《庐山恋》,倒是也打起了他《情书》的主意。 陈昱眼珠子一转,心里想道:『那是不是说明《庐山恋》的剧本也还没有出来呢?』 『我擦,好像发现了一条赚快钱的途径啊……』 第39章 老厂长、定亲 北影厂,陈怀开一大早將自己和谢铁离合拍的作品《大河奔流》送审回来,走进导演室,看见王郝为也在,想到上周她从武汉带回来的那个剧本,好奇问道: “小王,你带回来的那个爱情故事的本子过初审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王郝为便嘆了一口气:“还没呢。” “那是什么问题?我看《情书》的小说都发布了,卖的还挺好的。” “我这周都去问了好几回,每次他们编辑部的人都用『不好把握爱情剧本的尺度还要討论』来搪塞我。” 陈怀开闻言,想到当初答应小陈同志的那个承诺,点点头道:“我这周在忙著处理《大河奔流》的后期,没时间关注你这剧本的事,等会儿我也去他们编辑部帮你说说。” “谢谢陈导……” 王郝为这边刚感谢完,话务室的一位年轻同志突然出现在门口:“王郝为导演在吗?” “小吴,你找我什么事?” “王导,有你的电话,从湖北新闻电影厂打来的。” 王郝为心里一紧,离开之前和陈怀开对视一眼,哭笑道:“应该是小陈同志那边打电话来询问结果了。” 陈怀开安慰道:“没事,年轻同志性子急。” 话务室就在他们导演室的楼上,王郝为走进来的时候,电话自然是掛断的,但她没有等待对方再次打过来,而是主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 “小陈吗?我是王郝为。” “是我王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事没事,你是问剧本的事吧?” “是的王姐,请问我的剧本在北影厂能立项吗?” 果然问的是这个问题。 儘管王郝为也觉得年轻人有些著急了。 但是现在剧本连第一道审核就被卡住了,还真让她有些不好回答。 电话对面的沉默,对於陈昱来说,就已经回答了。 他接著开口道:“王姐,是这样的,我不是想催你,主要是现在上影厂的黄祖莫导演也看中了我的这个本子,对方还向我承诺,他有信心让上影厂立项,如果……” 陈昱没有把后半段为难的话说出口,但是他相信王郝为应该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王郝为自然听得懂,因为对方这都不叫暗示,就差明说了。 老实说,她不想放弃。 这一周来,她一门心思扑在这个本子上,连分镜头都画了二十几张,已经投入了不少心血,如果就这样错过,实在不甘心。 但是厂里面不给立项,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卡著人家的剧本,犹豫了一阵后,一咬牙道: “小陈,姐也不瞒你,你这剧本在我们厂里的审核上確实遇到了一点困难,但姐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故事,请你再给我一周的时间,我儘量和厂里面爭取一下,如果实在不行,上影厂愿意立项,那你就给上影厂拍吧。” “好的,不好意思啊王姐。” “没有没有,是我辜负了你的期待,该说不好意思的人是我才对。” “……” 说完正事,两人简单客气两句之后结束了这通电话。 陈昱放下听筒,轻微的嘆了一口气。 然后来到隔壁的招待室,不只是黄祖莫和谢縉两位上影厂的大导演在,还有他们厂的张厂长和王书记也在。 “小陈同志,对方怎么说?” 他刚进来,黄祖莫就迫不及待的询问结果。 “剧本在北影厂確实遇到了一点问题,但是王郝为导演想再爭取一下,说下周给我答覆。” 陈昱话音刚落,谢縉导演便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他们北影厂虽然號称是国內第一电影製片厂,但主要是占了地理上的优势,若论创新精神和开拓精神,其实是不如我们上影厂的。” 这话他们上影厂的人自己可以说,其他人却是不好接。 厂长张文贾和厂书记还担心陈昱年轻,口不择言,两人还都给他打了个眼神。 陈昱又不傻,自然眼观鼻,鼻观心。 不过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比较认可谢縉这话的。 因为歷史上,確实好多开创性的电影题材,还真是他们上影厂先吃第一口螃蟹,然后才有其他电影厂开始跟风。 就比如爱情电影。 当然这也不是说北影厂就没有创新精神,他们在京城,这是优势,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是限制他们的劣势。 毕竟身在中央,全国电影厂的眼睛都盯著,是要起到表率作用的,只能选择以求稳为主,不可能大刀阔斧的改革。 哪怕他们想,上面也不允许。 回到眼下,陈昱对黄祖莫试探道:“黄导,听说您在看到我这个故事之前,本身就想拍一部爱情电影是吗?” “没错,我拍完《江姐》之后,想著自己拍了一辈子革命题材,讲的全都是牺牲和阶级斗爭,没有私人情感空间,所以想要拍一部乾乾净净的,纯粹一点的爱情片子。” “原来如此。”陈昱继续问道:“那黄导你脑海里应该有些灵感吧?” “有一些,但都感觉不如你这个故事,而且都不全,比如说我之前去过一次庐山,觉得那个地方很美,想著要是一对年轻人在那里谈情说爱,应该会很好看,可惜我自己想了几个故事,都不太好。” 陈昱一开始確实是想抄《庐山恋》的剧本赚点编剧费的,但是这会儿却有些犹豫了。 因为时间太接近了,他不確定毕避尘开始创作这个剧本了没有。 万一要是撞了,会很尷尬。 而且他这辈子没有去过庐山,没法解释自己为何对庐山这么了解。 最最关键的是,他脑海里又不只是装著一部爱情电影,既然写《庐山恋》有风险,那换一个就是了。 比如说后世因为一句『老徐,你要老婆不要』在短视频重新爆火的《牧马人》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而且这电影还能『改编』成小说。 可以和《情书》一样,赚两份钱。 想到这里,陈昱提前打个预防针:“黄导,我的脑海里还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爱情故事,如果北影厂决定要拍《情书》的话,回头我可以將这个故事写出来给你先看。” “真的吗?什么故事?” “大概说的是一个被打上老右的年轻人被下放到西北牧场进行劳作,在他对生活逐渐失去希望的时候,赶上一个从四川逃难的姑娘,两个苦难人在牧民的撮合上,直接结为了陌生夫妻,婚后彼此互相尊重,相互治癒,重拾对生活的希望,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陈昱大概將《牧马人》的故事介绍了一下,如果是后世,还会担心被剽窃,这个时代他倒不是太担心这个问题。 当他说完,黄祖莫虽然在点头,心里却还是觉得《情书》更加惊艷一点,不过这个故事倒是对上了谢縉的胃口,让他眼前一亮。 就连张文贾听完后也是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北影厂,王郝为掛断电话之后,又来了文学编辑部,但她不是来催稿,而是来取稿的。 她打算跳过中间的这些审核,直接带著剧本去找老厂长…… 现在北影厂的厂长叫汪阳,之所以大家都管他叫老厂长,一是他今年已经62岁了,属於高龄,二是他从1951年接管了北影厂以来,已经当了28年厂长,资歷老。 並且歷史上他还会继续干到1985年,在位三十五年。 汪阳这会儿刚好在办公室看材料,听到敲门声,抬头喊了声“进!” 下一秒,见推开门走进来的是厂里面准备培养出来独当一面的中青代导演王郝为,微笑著朝她点点头。 “老厂长,您忙不忙?” “还行,小王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闻言,王郝为直接说明了来意。 “老厂长,我想请您看个本子,您看您有没有时间?” “什么本子?” 王郝为一五一十的说道:“一个爱情剧本,是我上周从武汉带过来的,投给厂里的文学编辑部,他们拿捏不准爱情题材的尺度,所以一直卡在那,但是今天剧本的作者打电话来说,上影厂的黄祖莫导演也看中了这个本子。 这也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这確实是个好故事,如果能够拍出来肯定很多人喜欢,所以我不甘心就这样拱手让人,这才越界带著剧本来找老厂长您给掌掌眼,看看咱们厂里面能否给这个故事立项,要实在不行,我也好儘快回復人家。” 听完王郝为的描述,汪阳也对她带来的本子来了兴趣。 “这样,你將剧本留下吧,我看完之后再叫你。” “好的好的,谢谢老厂长。” “没事的。” 目送王郝为退出办公室后,汪阳先將手里的材料看完,这才拿起了对方送来的剧本。 “情书?”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汪阳还以为这个故事讲的是男女主之间靠写情书谈恋爱的一个爱情故事。 结果只是看了一个开头,他就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因为一开头,男主就已经过世了。 是他妻子太过思念他,所以给他当年读书的中学寄了一封表达思念的书信。 “你好吗?我很好!” 看到妻子在信的最后写下这句话,汪阳恍然道:原来这才是『情书』! 他也彻底被这个故事给吸引了进去。 隨著少年时期的男主暗恋同名同姓的同班女孩的剧情徐徐展开,汪阳看到了第二封『情书』! 而当成年的女孩意外获悉男主当年对自己的暗恋,在心里將男主少年时为自己做过的那些回忆一点点捡起来,可视为第三封『情书』! 最后妻子的释怀,將所有的信都寄给了成年后的女孩,这里或许可以算作第四封『情书』! 许久,汪阳放下剧本,但没有说话,思绪还沉浸在故事当中,摘下眼镜擦了擦,好半响才感嘆道: “原来真正的『情书』是思念,是暗恋,是追忆,是释怀,好,这个故事写的好!” 他回头看了一下编剧名字,上面写著陈昱。 一下子便联想到了电影柔光箱。 “听说是个很年轻小同志,这样的人才要是可以调来我们北影厂就好了……” 汪阳再次翻了翻这个剧本,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未尝不能实现。 当然前提是,他的这个《情书》,可不能被上影厂给抢了去。 “今天下午还要去局里看个会,那就下周一让厂里领导开个会表决一下吧。” 汪阳虽然是北影厂的厂长,也很看好这个本子,但是也不能在厂里面搞一言堂。 毕竟拍一部电影不是过家家,光成本就要几十万,更何况,每年厂里故事片的名额就那么多,拍了你的可能就拍不了他的了,所以这里面还有很复杂的人际关係。 不过汪阳好歹也当了北影厂二十多年的厂长,他相信以自己的威望,让这个剧本在周一的早会上通过还是没问题的。 总之,都进了我锅里的肉,绝对不能跑出去让它便宜了上影厂。 …… 又是一个周末。 上周末刘家上陈家来看家门,虽然很快陈昱和刘筱莉就领证了,但是结婚流程还没有走完。 今天陈家要上刘家订亲……和確定婚期。 过程当然很顺利,婚期也没有变动,就定在了12月29日。 双方长辈商量完正事之后,开始將话题转向了陈昱和刘筱莉。 “小陈,你的小说卖的很火啊,听说他们这期《长江文艺》杂誌的销量一周时间就突破了二十万册,把原本准备了一个月的库存都给卖光了!” 这年代没有网络,消息闭塞,加上陈昱这一周很忙,还真没有太关注小说的情况。 此时也是听到丈母娘说起,他才知道卖的这么好。 “是的姐夫,你已经是大作家了。” “你见过只发表了一篇作品的大作家吗?” “但你的小说火啊,就连我的不少同学都是你的书迷,我跟他们说《情书》是我姐夫写的,他们还不信呢。回头姐夫你能不能给我签几个名啊,我拿回去让他们狠狠羡慕一下。” “可以……” 陈昱刚答应完小姨子,大舅哥也好奇道:“小陈,我听小莉说,你这小说还要拍成电影是吗?” 这个话题大家都很好奇,纷纷將目光投了过来。 而陈昱和媳妇对视一眼后,也把情况和大家言简意賅的说了一下。 “这么说北影厂导演和上影厂导演都看中了你的本子?” “是的。” “那你们也是电影厂啊,怎么不自己拍呢?好可惜。” “你怎么又提这个事,上次小陈不就解释过了吗,是因为他们是湖北新闻记录电影厂,没有故事片名额。” 面对老丈人再次帮自己解释,陈昱附和著点点头,同时心里想到了昨天厂长单独找自己谈的话,虽然厂长没有明说,但是他听得出来,张厂长对於將《情书》拱手让人,好像有点后悔了。 接下来,林桂芬给儿子使了好几个眼色,见他都撒不拉嘰的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最终乾脆自己站出来对刘筱莉发出了邀请。 “小莉,你下周有没有时间,阿姨想邀请你跟我们去看望一下小昱的姥姥和舅舅。” “是下周末吗?”刘筱莉问道。 “最好是下周二,当然具体看你这边能不能请到假,如果很忙的话,周末也行。” “请假应该没问题的。” “那周二早上我让小昱去接你。” “好的……” 第40章 叫小陈来改稿 周一,早晨。 北影厂,主楼一號会议室。 老厂长汪阳喝掉茶缸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吐了吐茶末子,然后抬头看向纷纷抬起头来的眾人,开口问道: “剧本都看完了吧?谁来评价一下。” 一位副厂长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当这个出头鸟,於是率先发言: “本子是个好本子,如果拍出来,大概率也能够吸引观眾,但是,当下风气才刚刚好转,贸然拍爱情这类题材,我认为容易引发非议,风险比较大,应该缓拍,后拍,有计划的拍,这是我的观点。” “我有不同意见。”行政主任和老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举了举手:“现在国家改开,提倡思想解冻,文坛早就放开了手脚,像这篇《情书》,它不只有剧本,还被作者写成了小说,月初刚发售,就在这一期的《长江文艺》杂誌上。听说已经火了,深受广大读者的喜爱。 当然我想表达的不是小说火了,我们就要拍成电影,而是既然文学能够写人性,写真情,我认为我们电影行业也不能固步自封,落在时代后面。 毕竟说到底,文艺要紧跟改革大势,贴近人民生活,《情书》的本子格调乾净,情感端正,正好可以作为我们打破老思想,跟上新时代的一次很好的尝试。 所以,我完全支持厂里立项拍摄!” 一眾厂领导听完这位行政主任显然有备而来的发言,心里都清楚这也是老厂长的意思。 不少人都选择了眼观鼻,鼻观心。 当然,也有人给爱情电影直接扣上享乐主义的帽子,坚决反对。 不过汪阳也没想说服所有人,他只需要大部分人同意就行了。 最后他站出来做了一下总结: “我听了大家的发言,显然都认可这是个好故事,至於题材的敏感性,我认为刚才为民的建议还是蛮中肯,我们可以安排编剧再打磨一下內容,不能全篇都讲儿女情长,也要在这个故事融入时代风貌。 其次,我不支持个別同志认为爱情电影属於享乐主义的观点,国家改开了,我们不能再用过去那一套老標准来轻易的否定爱情电影这类题材,就像刚才王主任说的,文坛都给爱情小说正名了,难道我们电影產业还要固步自封吗? 更何况我们不拍,难道其他电影厂就不拍吗?不妨告诉各位,这个本子还被上影厂给看中了,所以就算我们不拍,上影厂也会拍。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现在大家举手表决吧?” 汪阳最后一刻才拋出来的上影厂准备给《情书》兜底的话,为他拉了不少原本准备中立的票。 最后表决下来,厂领导超过大半的领导都同意给《情书》立项。 这也意味著,《情书》可以拍了。 散会后,汪阳第一时间將王郝为叫了过来。 “老厂长,结果如何?” 显然王郝为也知道今早上老厂长召集厂里领导开会討论剧本的事,这才一上来就这么问。 “小王你太著急了。” “老厂长,这可是我的处女作啊,我当然著急了,您就別卖关子了。” “好好好,我不卖关子了,那么恭喜你,小王你的处女作保住了。” “真的?”王郝为双眼放光,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真的,不过有个要求……” 汪阳话都没说完,就被王郝为打断道:“別说一个要求了,就是十个要求我也答应。” 汪阳哭笑了一下:“这要求你答应没用。” 没有理会发懵的王郝为,汪阳继续道:“厂里虽然同意给《情书》立项,但是这个剧本还需要再打磨打磨……所以需要武汉的那位小陈同志来京城一趟。” …… 湖北新闻记录电影製片厂门口。 魔都代表团要回去了。 张厂长亲自带著厂里不少领导送到了厂门口,其中,陈昱虽然不是领导,但是也在现场。 黄祖莫和其他人打完招呼之后,再次走到陈昱身边叮嘱道: “小陈同志,如果北影厂回信了,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啊,我对你这个故事可是喜欢得很,而且我再次向你承诺,上影厂绝对可以立项。” 陈昱正要开口的时候,送报员江文突然从厂里面跑出来朝他喊道: “陈昱,陈昱……有你的电话……北影厂打来的。” “哪里打来的?”黄祖莫比陈昱还激动,再次確认道。 “北影厂。” “多半是有结果了,走,我们去看一下。” 说完,黄祖莫一马当先的又朝厂里走去。 陈昱朝著其他人訕笑了一下,也连忙跟上。 “……” 留在原地的眾人面面相覷,最后还是张厂长率先开口化解了一下尷尬。 “看来黄导演是真的非常喜欢小陈的本子啊。” “希望他如愿以偿吧。” 然而十分钟之后,黄祖莫高高兴兴的去,回来整个人却如同打了霜的茄子一般,焉了吧唧的。 都不需要问,他这个状態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结果。 不过黄祖莫倒是自己主动说了。 “哎,北影厂给立项了!” 说完又是重重的嘆了一口气,一脸的惋惜。 大家各自安慰了两句,就在代表团即將前往火车站的时候,谢縉犹豫了一下,居然折身回来对陈昱道: “小陈同志,你前天介绍的那个男女主角在人生低谷相遇、相知、相爱的故事我比较感兴趣,什么时候你写出来了,能不能寄一份给我?” “没问题的谢导。” “那我就提前说声谢谢了。” “不用不用,只是小事,对了谢导,这个故事我管它叫《牧马人》。” “牧马人?好好好,我记住了,期待你的牧马人。也祝你新婚快乐,可惜距离太远,没法参加你们的婚礼,回去之后我给你寄点上海的土特產作为礼物,小陈你別嫌弃。” “感谢谢导,心意到了就好,你就別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有机会来上海玩,我就先走了。” “好的好的,谢导再见。” “再见……” 送走上海代表团之后,张厂长转头看向陈昱: “小昱,北影厂怎么这么快就给你那本子立项了,好好和我们说说。” “因为王姐直接带著剧本去找了他们的厂长。” “原来是老汪拍板的,那就不奇怪了。” 这时陈昱又说道:“厂长,还有个事要和你匯报一下。” “什么事?直说吧。” “北影厂要我过去改改稿子,说是我那剧本还要再打磨打磨。” “那就去唄,你的剧本能够被北影厂立项,这也是好事,厂里还能不批吗,什么时候走?” “我想儘快,不然拖到下个月怕耽误婚期。” “你这个想法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