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国公主封地的地仙》 第1章 地仙道果 李寻真被人拖著。 准確地说,是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攥住脚踝,从乱葬岗的浅坑里拖出来的。 他的后背一路碾过碎石、枯枝和烂泥,脑袋时不时磕在凸起的树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拖他的人却走得稳稳噹噹,步伐轻快得像在田埂上散步。 月光下,那是个穿著补丁粗布衣裳的女子,身量不高,身形单薄,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可她单手拖著个成年男人上山下坡,连气都没喘一下。 她叫许知念。 是烟霞镇的一个庄稼女。 乱葬岗在镇子后面的荒山上,镇子上死了没钱埋的、路倒的无名尸、还有那些被魔国妖人杀了没人认领的,都往这扔。 平日里连白天都没人敢上来,许知念却专挑半夜来。 她已经来了好几趟了。 祖母在世的时候说过,找个男人,才能守住家业。 最好是太清门徒,太清门徒有免税之权,县衙的人来了不敢抢粮,魔国妖人来了也不敢轻易招惹。 许知念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家里有两亩地。 祖母死了以后,那两亩地就只剩她一个人种了,她力气大,一个人能顶三个壮劳力,可她只有一个人。 隔壁六婶也说,等秋收的时候,魔国妖人一过境,地里的庄稼一粒都剩不下,一个姑娘家,守不住的,很多人都想买她的地。 许知念不想卖地,需要一个男人,但不知道去哪里找。 她听人说,乱葬岗有人,都是没人要的,她找到了就是她的。 她找了很久,终於找到一个,还活著的男人。 她把李寻真拖进院子的时候,月色正好。 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篱笆墙歪歪扭扭,墙角的柴火倒是码得整整齐齐,墙角的鸡笼养著五只鸡。 正房的土炕上铺著旧棉被,她把李寻真放上去,退后一步,歪著头打量他。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那张脸上,眉目清朗,鼻樑挺直,虽然闭著眼睛面色苍白,但看著还算顺眼。 衣服胸口有个拳头大的焦黑破洞,露出的皮肤却完好无损。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温热的。 还是活的。 祖母说死人不能成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知念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灶房烧水。 她要把这个人擦乾净,明天一早去镇上扯块红布,简单办一下就行。 不用请人,也不用摆酒,她和他两个人就够了。 隔壁院子里响起了六婶的大嗓门。 “哎哟喂,你看见没有?许家那小丫头,又去乱葬岗了!这回还真拖了个回来!大半夜的,我还以为见鬼了呢!” 六婶的声音又尖又响,隔著两道篱笆墙跟在她耳边喊似的。 许知念去乱葬岗的事情,早已不是新鲜事,但以前都没拖回来人,这次居然真带回来一个。 “看她拖回来那样子,跟拖死狗一样,怕是天一亮就得扔回去。” 六婶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我说错啦?她祖母活著的时候就古怪,教出来的孙女能正常到哪去?一个小绝户,自己都养不活,还拖回一个死鬼。” “小绝户”三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生怕许知念听不见。 许知念蹲在灶房的水缸边,正往木盆里舀热水。水瓢一下一下地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早就习惯了。 祖母在世的时候,六婶也这么说祖母,祖母去世之后,就改说她。 许知念把木盆端进正房,兑了凉水,拧了一把帕子,开始给李寻真擦身子。 动作很轻,很仔细,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肩膀,绕开胸口那个破洞,一路往下。 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念叨:“祖母说,要有男人才能守住家业,你是我从乱葬岗捡回来的,你就是我的男人了,你得帮我守住那两亩地。” 她停下来,看了看李寻真的脸,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李寻真当然没有回答,他昏迷得很沉,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做一场不好的梦。 许知念不在意,继续擦。 意识沉入了最深的黑暗,李寻真模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模糊地听到一些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断断续续。 “…守家业…” “……两亩地……” “…男人…” “……就是我的。” 许知念说这话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寻真的脸,那双又圆又亮的眸子里映著跳动的烛火,映著那张苍白的脸。 然后她继续擦。 帕子碰到他胸口的那一刻,一缕清灵之气从她的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李寻真的体內。 她自己浑然不觉。 李寻真却在昏睡中猛地一震。 丹田中,那粒米粒大小的【地仙道果】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鯊鱼,猛然旋转起来,贪婪地將那缕清灵之气吞噬殆尽。 那是一个极其渺小的世界。 三尺见方,不过是一张床榻的大小。 地面是乾裂的贫瘠黄土,硬得像石头,没有一丝水分,也没有任何生机。 天穹是灰濛濛的浑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沉闷的、压下来的灰,像一块永远拧不乾的脏抹布笼罩在头顶。 死寂,荒芜,了无生气。 这是地仙道果內蕴的福地空间。 地仙者,养一方福地,造地方世界。 只要提升这方空间,就能提升修为! 那缕清灵之气涌入之后,灰濛濛的浑沌天穹忽然起了变化。 灰雾翻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然后,一道灿烂的霞光从天穹浑沌深处垂落下来,煌煌耀目,像是一匹从天上铺下来的锦缎,將整个三尺见方的小世界照得通透。 霞光落在地面上,乾裂的黄土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 地面开始鬆动,那些板结的土块变得柔软,顏色从灰黄变成了浅浅的褐色,甚至隱隱约约有一丝潮湿的气息瀰漫开来。 三尺见方的边界向外扩张,先是三尺半,然后四尺,四尺五…… 最终,在五尺见方的地方停了下来。 扩张了將近一倍。 与此同时,李寻真的脑海深处,前身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他叫李寻真,烟霞镇人,父母早亡,被镇外太清观的管事道人收留,做了太清观的记名弟子,负责打扫,维护观里太清神像。 太清观在烟霞镇的中心位置,观中有记名弟子三十六个,他排行二十八。 他的修为是练炁一层。 练炁一层,在修仙界里连门槛都算不上,也就是勉强能感应到灵气、在丹田中存住一缕真炁的程度。 他在太清观,也只是一个小透明。 他怎么死的? 管事道长让寻灵药:碧海潮生枝,生於水脉充沛之地。 翻过乱葬岗那片山林,便是东海,正是水脉充沛之地。 他去了山里寻药,遭遇了魔国之人,被魔国之人所伤,一路逃到了乱葬岗,死在了那里。 魔国之人忌惮太清观,不敢轻易进入烟霞镇范围,不然的话,怕是连尸体都会被带走。 那缕清灵之气转化完毕,一股浑浊而驳杂的力量从道果中涌出,顺著经脉涌入全身。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丹田中凭空生出一缕真炁,在经脉中胡乱衝撞了一圈,然后勉勉强强地沉淀下来。 练炁二层。 但这股力量虚浮得很,像是一团被吹胀了的气,看著大,实则一戳就破。 许知念擦完之后,她给他盖上被子,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炕边,双手托腮,盯著他看。 烛火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一件属於自己的东西。 不,不是“像”。 就是。 我捡回来的,那就是我的! 她把板凳往前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一些,然后趴在炕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脸。 第2章 黑土地 李寻真幽幽醒来,入目是一片暗沉的土坯屋顶。 樑上掛著一块红布,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边缘有些毛糙,顏色也说不上多正,偏暗,像是洗过好几回褪了色的。 身下是土炕,铺著旧棉被,被面打著几块补丁,但洗得乾乾净净,有一股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空气里有淡淡的烟火气,灶房里好像还烧著什么,咕嘟咕嘟地响。 他想坐起来。 身体像被人抽空了一样,软得像一团湿棉花。 胳膊撑在炕上,抖了两下,又躺了回去。 “別动。” 一个空灵而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寻真偏头看去,一个少女坐在门槛处,正捧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红薯粥,拿勺子一下一下地搅著。 屋內有些昏暗,他看得不真切,昨夜又昏沉得厉害,此刻借著从门口漏进来的天光,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大概十五岁。 烟霞镇多是农户,猎户,这个年纪的庄稼女,应该已经被日头晒得黝黑,被风吹得粗糙,手上全是破裂的口子。 可她白得不像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玉一样的白,粉雕玉琢。 五官精致得不像这个粗糲地方能长出来的,眉眼弯弯,唇瓣粉嫩,像是年画上走下来的玉女。 这样的女子,前身在太清观多年,也不曾见过。 但她的穿著又確確实实是个庄稼女,粗布衣裳,打著补丁,裤腿卷到小腿,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肚,脚上蹬著一双沾了泥的草鞋。 她见他醒了,端著粥走进来,往炕沿上一坐,把碗递过来。 “吃饭。” 她似乎很少与人交流,言简意賅。 李寻真没接,他靠在炕头,打量了一眼房樑上那块红布,又看了看她,开口说话时嗓音有些哑:“这是……你家?” “嗯。” “那块布是?” “新房。” “新房?”李寻真一怔:“你成婚了?怎不见你相公?” “你就是。” 李寻真呆滯地看著她,自己? 微微愣神,勺子盛放著稀粥,直接塞入他口中。 李寻真下意识吞咽了下,他確实饿了。 一边吃著粥,一边思索。 十五岁的小姑娘,破旧的土坯房,一块褪色的红布掛在房樑上,说这是新房。 这是开玩笑么? “姑娘。”他斟酌著措辞:“你叫什么名字?” “许知念。” “许姑娘,我姓李,叫李寻真。多谢你救了我,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但成亲这事……” “你是我的。” 许知念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眼神直直地盯著他,像是在陈述一条不可辩驳的真理:“乱葬岗捡的。祖母说,捡来的就是我的。” 李寻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乱葬岗捡的,自己就是她的了?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少女怀春的羞涩,不是情竇初开的欢喜,而是执拗和坚定。 “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亲?”他换了个问法。 “守住那两亩地。” “两亩地?” “两亩水田,能种稻米,能种红薯。” 她说得很认真:“我一个人,守不住。” 李寻真沉默了一会儿。 烟霞镇的农户,需要缴纳三成作为粮税,有需要时需要服劳役。 若仅是如此,倒也不是难事,但只有一个小女孩儿,没有男人在家,名下两亩地,周边邻居,镇上人都会起心思。 除此外,烟霞镇还是边境之地,秋收之时,魔国妖人会结队而来,劫掠粮草。 魔国,指的是东海之外的魔道修士建立的国度,与中原仙门常年交战。 烟霞镇地处东海之滨,正是魔国妖人劫掠的前哨。 太清观设立在此,就是为了抵御魔国。 “所以你需要一个男人帮你守地?” “嗯。” “不一定要成亲。” 李寻真斟酌著说:“我是太清观的记名弟子,太清门徒有免税之权。我可以帮你免掉粮税,县衙的人来了不会找你麻烦。至於魔国妖人,我会上报……” 他话没说完。 许知念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双又圆又亮的眸子像是被人点了一盏灯,她从炕沿上弹起来,凑近了看李寻真,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是太清门徒?” “虽是记名弟子,却也算太清门徒。” “太好了!” 许知念脸上露出压都压不住的欢喜,她两只手攥在一起: “祖母说太清门徒最好!太清门徒不用交税,县衙的人来了不敢抢粮,魔国妖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她兴奋得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度,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 李寻真有些无奈地看著她。 他本意是想告诉她,不需要成亲也能帮她,可她显然把“太清门徒”和“成亲”这两件事加在了一起,得出了一个更让她满意的结果。 “许姑娘。” 许知念像是没听见他的呼唤,她端起空粥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头看他。 “你叫李寻真?” “嗯。” “名字真好听。”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轻快得像只猫。 李寻真靠坐在炕头,听著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又抬头看了看房樑上那块红布,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低头內视丹田。 那粒地仙道果还在,米粒大小,安安静静地悬浮著。 道果內部的空间扩张到了五尺见方,地面比之前鬆软了一些,但天穹依旧是灰濛濛的浑沌。 练炁二层的真炁在经脉中游走,虚浮驳杂,像是一团没有理顺的乱麻。 前身的记忆已经完整地融合了。 管事道长叫曹仁心,是个练炁九层的修士,平日里不苟言笑,但对记名弟子还算照拂。 他是在后山寻找“碧海潮生枝”时遭遇了魔国之人,被对方一击重伤,拼死逃到了乱葬岗,最终死在了那里。 对方忌惮太清观,不敢踏入烟霞镇的范围。 如果不是他的魂魄携著地仙道果穿来,这具身体现在应该已经凉透了。 魔国之人事关重大,还需要稟告曹仁心。 想到这里,李寻真凝神静气,从丹田中调出了一枚传讯玉牌。 这是太清观配发给每位弟子的联络之物,以真炁催动,可將消息传递至观中的传讯法阵。 玉牌在掌心亮起微光,他將意念沉入其中,简略地说明了情况——自己在乱葬岗附近遭遇魔国之人,身受重伤,目前在外养伤,请曹道长知悉。 没过多久,一枚玉牌泛起淡淡光芒。 是曹仁心的回讯: “魔国妖人近来在东海沿岸活动频繁,你遇袭之事我会派人调查。安心养伤,不必急於回观。伤愈之后再来见我。” 李寻真收起玉牌,靠在炕头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的状態確实不適合回太清观,浑身无力,难以动弹,更何况这修为虚浮驳杂,根基不稳,他需要时间沉淀。 他看了眼门外,日头已经偏西了,灶房里的咕嘟声还在继续,空气里飘来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这个叫许知念的小姑娘,家里只有两亩地,穷得叮噹响,竟然捨得杀鸡。 傍晚的时候,许知念端著一碗鸡汤进来了。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还是粗布的,但补丁少了两块。 头髮也重新梳过了,用一根木簪別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碗里的鸡汤金黄透亮,浮著几颗红枣,一看就是燉了一下午的。 “喝。”她把碗递过来,又恢復了言简意賅。 李寻真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但味道出奇地好,鸡肉燉得酥烂,红枣的甜和鸡肉的鲜融在一起,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你自己喝了吗?” “喝了。”许知念说。 李寻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说的不像是假话,便低头继续喝。 他喝完汤,把碗递迴去,许知念接了,转身去灶房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该擦了。”她说。 “什么?” “擦身子。”许知念把木盆放在炕边,拧了帕子,理所当然地说:“你动不了,昨天也擦了。” 李寻真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许知念已经动手了。 她掀开被子,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扭捏。 帕子是温热的,粗麻的布料有些扎人,但她擦得很轻,从脸开始,到脖子,到肩膀,一路往下。 李寻真闭著眼睛,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鱼,被隨意摆弄著。 许知念的帕子擦过,一缕清凉之气浮现。 又是那种清灵之气。 那缕气息再次从许知念的指尖溢出,钻入他的丹田。 地仙道果再次震动,灰濛濛的浑沌翻涌,又一道霞光垂落,五尺见方的空间微微震颤。 但这次没有扩张,地面的褐色更深了一些,变的有些黑,潮湿的气息也更明显了。 这似乎是……黑土地? 地仙空间土地品质提升,他的真炁竟是开始凝练了。 提升地仙空间,便能提升修为! 李寻真睁开眼,看著正在认真给他擦手臂的许知念。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指尖溢出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东西对李寻真意味著什么。 这绝不是一个庄稼女,农户小姑娘。 那缕清灵之气,是从她体內逸散出来的,为什么能提升地仙道果? 第3章 土地脉络 三日后,李寻真能下床了。 起初是扶著墙从炕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腿肚子就直打颤,缓了好一会儿,身子適应了,能够慢走了。 这三天里,许知念每天早晚各为他擦洗一次身体,每一次,那缕清灵之气都会从她的指尖溢出,被地仙道果吞噬。 三缕清灵之气入体,道果內部的空间已经扩张到了六尺见方,地面的变化最为明显,乾裂的黄土彻底变成了鬆软的黑土,潮湿温润,握一把能捏出水来,肥沃得像是积攒了千百年的肥力。 修为还是练炁二层,那三缕清灵之气被道果吸收了,反馈出了不少真炁,也凝练不少。 这三天里,他也慢慢摸清了许知念的情况。 她今年十五岁,祖母在三个月前病故了。 父母走得早,她是祖母一手带大的,祖母死后,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守著两亩水田和这三间土坯房。 隔壁六婶的辱骂声这三天就没断过。 “哎哟,还没將那死鬼丟出去,都已经三天了,可別臭了!” “她祖母在地底下知道了,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六婶的声音又尖又响,隔著两道篱笆墙传过来。 李寻真听著都觉得刺耳,许知念却像没听见一样,该做饭做饭,该餵鸡餵鸡,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李寻真忍不住问她:“隔壁那个人天天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许知念正蹲在灶房门口淘米,闻言抬起头,用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祖母说,嘴长在別人身上,让她们说去,说累了就不说了。” 李寻真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天早上,许知念吃过早饭就背上了竹篓。 她换了一身旧衣裳,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脚上蹬著草鞋,头上戴了顶斗笠。 “稻田长草了,我去拔草,你在家歇著。” 李寻真扶著门框站在院子里,看著她背著竹篓出了门。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觉得在家待著也是待著,不如跟去看看。 他现在也缓过来了,慢走没问题。 许知念的两亩地距离不远,从小路过去大约走一刻钟。 李寻真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到的时候许知念已经下了田。 两亩水田连在一起,灌满了水,水稻已经长到小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整整齐齐。 李寻真虽然不懂农事,但也能看出这片稻田和別家的不一样,別家的稻子稀稀拉拉,叶子发黄,看著就没什么活力;许知念的稻子,每一株都挺拔饱满,叶片油绿髮亮,在水面上投下浓密的绿影。 许知念卷著裤腿站在水田里,弯著腰拔草。 她的动作很快,一只手拨开稻苗,另一只手精准地揪出混在其中的杂草,连根拔起,甩进背后的竹篓里,一气呵成。 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得水面反光,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白皙的脸颊往下淌,偶尔直起腰,用胳膊蹭一下。 李寻真在田埂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看著她忙碌。 六月的日头毒辣,晒得他后背发烫,他倒是没什么,但他看许知念的斗笠遮不住整张脸,阳光从侧面斜过来,把她半边脸晒得泛红。 他想了想,抬起右手,掐了一个诀。 “施云。” 这是他会的两个法术之一。 施云术是最基础的一种,能在小范围內引来一朵云彩遮蔽阳光。 另一个是布雨术,可以在方圆数十丈內下一场细雨。 除此之外,前身还学过一门太清伏魔剑术,勉强算得上精通,在记名弟子中算得上中游。 指尖亮起微弱的灵光,一股细若游丝的真炁从丹田中抽出来,顺著经脉流向指尖。 他身子还是虚弱,催动施云术这种小法术都有些勉强,灵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一朵巴掌大的云从他指尖上方三尺处凭空生成,隨后迅速膨胀,晃晃悠悠地飘到许知念头顶,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云不大,刚好够遮住一个人。 许知念感觉到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直起腰,抬头看了看那朵云,又转头看向田埂上的李寻真。 她眨了眨眼,衝著他露出笑容,又低下头继续拔草了,乾的更有劲了。 那朵云一直在她头顶跟著,她走到哪,云跟到哪。 李寻真坐在田埂上,百无聊赖地看著许知念在稻田里忙碌,看著看著,丹田中的地仙道果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之前只有许知念的清灵之气,才让道果有反应。 此刻许知念在田里,离他有十几步远,根本没有碰到他,道果却在震动。 他凝神內视,发现道果的震动並非因为吸收了什么东西,他的目光落在了稻田上。 那片稻田在道果的震动中,在他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只是绿油油的水稻和亮汪汪的水面,此刻却像被揭去了一层纱,露出了底下的另一番景象。 水田底部,泥土之下,有无数细密的脉络在延伸,像人体的血管,又像植物的根系,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整片水田笼罩其中。 那些脉络散发著淡淡的灵光,顏色是一种极浅的翠绿,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 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是有某种东西在脉络中穿行,从这一端涌向那一端,匯聚又散开,形成了一个复杂而有序的循环。 李寻真屏住了呼吸。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別人家的稻田。 那片稻田的底下也有类似的脉络,但杂乱无章,像是被人胡乱扯在一起的线团,断的断,缠的缠,灵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是死寂的灰色。 田里的水稻也確实长势不好,稀稀拉拉,叶片发黄,和许知念的稻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再看回许知念的稻田。 那些脉络密集有序,他注意到了许知念的移动。 她在稻田里拔草,每走一步,落脚的位置都不是隨意的。 她踩在田垄上,踩在稻苗之间的空隙里,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了那些脉络的交匯节点上。 当她踩下去的时候,脚下的节点会微微一亮,像被点亮了一盏小灯,然后那点亮光会顺著脉络扩散开去,流向整张网络。 不对。 不是她在踩那些节点。 是那些节点在隨著她移动。 李寻真盯著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脉络的节点像是活的,许知念往前走,前面的节点就会微微调整位置,恰好出现在她的脚下。 她转弯,节点也跟著转弯。 她停下来,脚下的节点就稳定不动,像一块垫脚石稳稳地托著她。 整张网,整片稻田的灵气脉络,都在围绕著她运转。 就好像—— 这片土地认识她。 就好像这片土地在主动配合她,主动服务於她。 第4章 一念生根发芽 李寻真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丹田中的地仙道果,又看了看那片生机勃勃的稻田,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的地仙空间需要温养,需要缔造,才能变成真正的福地,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建设它,但一直没有头绪。 现在他看到了这片稻田。 地仙者,养一方福地,造地仙世界。 他的空间里也是土地,是不是也要种植什么东西? 是不是要通过种植来激活土地中的灵气脉络,就像许知念这片稻田底下那张大网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绿油油的水稻上。 这些水稻长得这么好,底下又有那么密集的灵气脉络,是不是说明这些水稻本身就不一般? 许知念的稻田里的水稻,和他刚才看到的別人家田里的水稻,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临近中午,许知念拔完了草,背著半篓杂草从田里上来。 她的衣裳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头髮也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 “回家。” 李寻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往回走。 那朵施云术召来的云还飘在她头顶,他隨手散了,云朵化作一缕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回到家,许知念去灶房生火做饭。 李寻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屋檐下,找到了一个粗陶罐。 那是许知念存放稻种的地方,他之前见她从里面舀过米,罐子不大,大约装了七八斤稻穀,他打开盖子,伸手抓了一把出来。 稻种金黄饱满,粒粒圆润,放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凑近了看,发现每一粒稻穀的表面都有一层极淡的莹光,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灵气包裹著。 蕴含灵气的稻种。 李寻真瞳孔微缩,普通的稻穀不可能有灵气,除非是种在灵气充沛的土地上,经过多代培育,才能慢慢蕴养出灵性。 许知念家这两亩地底下那张灵气脉络网,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至少经过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积累,她祖母在世的时候,恐怕就已经在经营这片地了。 李寻真攥著那把稻种,心里有了计较。 他回到正房,在炕边坐下,將五粒稻种托在掌心,闭上眼,尝试將它们收入地仙空间。 地仙道果微微震动,掌心的稻种消失了。 六尺见方的空间里,灰濛濛的浑沌天穹下,鬆软肥沃的黑土地上,多了五粒金黄的稻种。 它们安静地躺在黑色的泥土表面,像几颗散落的金子。 李寻真心中一喜。 能带进去,这说明地仙空间可以种植外界的作物。 但仅仅是种下去还不够,他需要让稻种发芽,需要让它们在这片贫瘠的空间里生长。 空间里的土地虽然已经变得鬆软肥沃,但天穹灰濛濛的,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温度也不对,种子种下去未必能发芽。 他想到了许知念的清灵之气。 每次许知念的清灵之气涌入,天穹都会降下灿烂霞光,空间就会扩张,土地就会变得更加肥沃。 那霞光中蕴含的力量,似乎比阳光雨露更加神奇。 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许知念正好端著一碗红薯饭走进来,见他坐在炕边发呆,把碗递过来:“吃。” 李寻真接过碗,没急著吃,而是认真地看著她说:“许知念,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帮我擦一下手。” 许知念歪了歪头,显然没理解这个请求的用意,但她没有多问。 她把红薯饭放在炕沿上,转身去灶房端了热水盆过来,拧了帕子,像之前三天一样,拉起李寻真的手,仔细地擦拭。 帕子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那缕清灵之气果然又从她的指尖溢了出来。 李寻真早已准备好了,他引导著那缕清灵之气进入地仙道果,但不是像之前那样任其自然扩散,而是有意识地將它引向了空间中的那几粒稻种。 清灵之气涌入空间,灰濛濛的浑沌天穹猛然翻涌,一道灿烂的霞光从深处垂落下来,煌煌耀目。 这一次,霞光没有洒向整个空间,而是凝成一道光柱,精准地照在了那五粒稻种上。 金黄的稻种在霞光中微微颤动。 然后,五粒稻种裂开了。 一根根细小的、白嫩的根须从裂口中探出来,扎进了黑土地里。 紧接著,一株翠绿的嫩芽破壳而出,在霞光中舒展开来。 生根,发芽。 灵气从嫩芽中散发出来,比稻种原本蕴含的灵气浓郁了数倍不止。 那是一种纯净的、带著草木清香的灵气。 与此同时,他的真炁在快速压缩,凝练,从之前的虚浮驳杂,变的十分精纯。 李寻真看著空间里那株小小的稻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许知念擦完了他的手,把帕子放回盆里,端起碗重新递给他:“吃。”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在她看来,她只是给李寻真擦了擦手,和之前三天做的没什么不同。 李寻真接过红薯饭,低头吃了一口,忽然笑了。 许知念正蹲在盆边洗手,听到笑声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笑什么?” “没什么。”李寻真说,又吃了一口饭:“我拿了你五粒稻种。” “稻种?”许知念歪了歪头:“我的就是你的,要多少就拿多少。” 许知念不再追问,搬了小板凳坐在李寻真旁边,也开始吃红薯饭。 她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十分优雅,完全无法將她和庄稼女联繫在一起。 李寻真注意到,她的碗里红薯多米饭少,而他的碗里米饭多红薯少。 “许知念。”他叫她。 “嗯?” “那片稻田,你种了几年了?” 许知念嚼著红薯想了想:“祖母在的时候就在种了。” “你祖母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两亩地有什么特別的?” 许知念停下咀嚼的动作,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祖母只说,要对地好,地才会对你好。” 李寻真沉默了一会儿。 “你每次下田拔草,是不是走的路都不一样?” 许知念看了他一眼,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闪烁著疑惑:“哪里有草去哪里呀。” 李寻真没有再问。 他低头吃饭,心中却翻涌著无数念头,许知念的稻田底下那张灵气脉络网,她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的巧合。 对地好,地才对你好? 或许,那片土地真的诞生了灵性,那片土地的灵气脉络,在主动迎合她。 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 他丹田中的地仙道果,和那片稻田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特殊共鸣,也是因为土地灵气脉络? 吃完饭,许知念收了碗去灶房洗。 李寻真回到炕边坐下,闭上眼,再次进入地仙空间。 六尺见方的空间里,黑土地鬆软肥沃,灰濛濛的浑沌天穹下,那株翠绿的稻苗已经又长高了一截,两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著淡淡的莹光。 稻苗周围的土壤微微隆起,根须正在向下延伸。 空间里没有水,没有阳光,稻苗却长得很好,全靠那道霞光残留在土壤中的力量支撑著。 第5章 清虚地理秘录 第二天一早,许知念背著竹篓下了地。 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寻真睁开眼,从炕上坐了起来。 身体比昨天又好了一些,真炁已经完全凝练,十分精纯。 他换上前身的那件灰布道袍,许知念已经洗乾净了,胸口那个焦黑的破洞也缝上了,针脚细密整齐,是她缝的。 太清观在烟霞镇的中心位置,距离大约七八里路。 李寻真沿著田埂上了大路,一路走得不算快。 晨风从东边吹来,带著稻田的清香,路两边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和许知念那片绿油油的稻田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他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许知念那两亩地底下的灵气脉络网,他昨天看得真真切切。 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经过长期培育和梳理的结果。 许知念的祖母——那个在六婶口中“古怪”的老太太,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庄稼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拿到太清观的免税文书,帮许知念免掉粮税,让她少一份负担。 二是搞清楚魔国妖人的情况,前身就是死在魔国之人手里,而许知念最害怕的也是秋收时魔国妖人来抢庄稼。 魔国妖人的事情,还需要太清观处理,他一个练炁两层的小修士,无力解决。 太清观坐落在烟霞镇正中,占地不小,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掛著“太清观”三个大字的匾额,笔力遒劲,据说是一位筑基期的前辈所题。 观里的格局他熟悉得很,前身在这里做了好几年的记名弟子,每天打扫殿堂、维护神像,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烂熟於心。 穿过前殿,绕过太清神像,后面是一排厢房,管事道长曹仁心的房间在最东头。 曹仁心是练炁九层的修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髯,平日里不苟言笑,记名弟子们见了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但李寻真从前身的记忆里知道,这位曹道长虽然面冷,心却不坏,对记名弟子还算照拂。 他在门外站定,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门。 “进来。” 门內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李寻真推门而入,曹仁心正坐在案后翻阅一本薄册子,见他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是。”李寻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李寻真,拜见曹道长。” 曹仁心放下手中的册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 “伤好了?” “好了大半,已无大碍。” “嗯。”曹仁心点了点头:“你在传讯中说,是魔国妖人伤的?” “是,弟子在乱葬岗附近的山林中遭遇魔国之人,被对方一击重伤,拼死逃到了乱葬岗,幸得一位村民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曹仁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魔国妖人近来在东海沿岸活动频繁,你不是第一个遇袭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此次外出寻药的记名弟子中,有九位没有回来。” 李寻真心头一震。 九位没有回来? 太清观的记名弟子一共三十六人,一下子没了九个,这损失大得离谱。 他虽然对前身的那些同门没什么感情,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上升起来。 “还有十位身上有伤。”曹仁心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帐单,但李寻真注意到他叩击桌面的手指紧了一下。 李寻真沉默了片刻,问:“曹道长,怎么会这么多魔国妖人?以前偶有听闻魔国妖人过境,却只是一两个,也未曾伤人。” “这次確实不寻常。” 曹仁心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老夫猜测,这些魔国妖人並非偶然流窜至此,而是斥候。” “斥候?” “打探烟霞镇情况的斥候。”曹仁心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为秋收劫掠做准备。” “每年秋收,魔国妖人都会越境劫掠,只是以前没注意到烟霞镇罢了。” 曹仁心转过身来,看著他:“但今年怕是盯上了烟霞镇,老夫已经將此事上报县城衙门,通知了城主。但魔国妖人劫掠,可不只是一镇子地,县城衙门和城主府要防御全城,真正能守护烟霞镇的,还是咱们太清观。” 李寻真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曹道长,魔国妖人劫掠,只是为了粮食吗?” 曹仁心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讚许:“不全是,粮食只是其次,魔国妖人真正的目標,是大地脉络。” “大地脉络?” 曹仁心回到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三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 李寻真看了一眼封面:《清虚地理秘录》、《清虚水脉秘录》、《清虚论灵气之法》。 “这三本书,是太清一脉清虚真人所著。” 曹仁心用手指点了点那三本册子:“清虚真人是本门的前辈大能,精通地理山水之术。这三本书是他毕生所学之精华,专门讲述如何梳理地理山水灵气。全本太过复杂,所以拆分成了三份。” 李寻真看著那三本书,心中隱隱有了一个猜测。 “魔国妖人居於东海贫瘠之地,他们想要良田,但上岸守不住,只能抽取大地脉络带走,一旦被抽走,良田也会化为贫瘠荒地。” 曹仁心的声音冷了下来:“贫瘠荒地会彻底荒芜,寸草不生,他们不是在抢粮食,他们是在抽取根基。把这片土地的根基抽走,肥沃自己土地,烟霞镇將成一座死镇。” 寸草不生。 李寻真脑海中浮现出许知念那两亩绿油油的稻田,以及稻田底下那张密密麻麻的灵气脉络网。 如果那些脉络被抽走,那两亩地將变成一片死土。 许知念守了十几年的家业,她的祖母守了一辈子的两亩地,会在几天之內化为乌有。 “所以太清观需要修筑防线。”曹仁心说:“动用劳役,梳理大地脉络,聚起烟霞镇地理山水灵气,防御魔国妖人。” 李寻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曹道长,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弟子的救命恩人,是一位叫许知念的姑娘,住在小洼村,家中只有两亩水田,孤身一人。弟子想替她求取免税免役之权。” 曹仁心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审视,李寻真不闪不避,坦然与他对视。 片刻后,曹仁心微微頷首:“允了,免税之权,太清门徒本就享有。你的救命恩人,太清观不会亏待。” 他从案上取过一枚令牌,指尖灵光一闪,在令牌背面刻下了几行小字,递给李寻真。 “这是太清令,持此令者免交粮税,免服徭役,你拿去给她。” 李寻真双手接过令牌,郑重地收入怀中。 “多谢曹道长。” “不必谢我。”曹仁心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三本册子上:“我將你们剩余的二十七人,分为三队,每队各学一门,徵发劳役,修建防御。” 李寻真看向桌上的三本册子。 《清虚地理秘录》,讲的是梳理大地脉络。 《清虚水脉秘录》,讲的是梳理水脉灵气。 《清虚论灵气之法》,讲的是总纲性的灵气调理之法。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拿起了《清虚地理秘录》。 “弟子选这个。” 曹仁心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多说什么。 “可以。三日后开始徵调劳役,修筑防线。你负责梳理大地脉络,具体位置到时候会分派,回去好好看书,三日后我要考核。” “是。” 李寻真將册子收入袖中,又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他先回自己房间,带了两件道袍。 第6章 免税免役 走出太清观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他站在观门外的石阶上,看著街上零星的行人和远处的田野,心里盘算著时间。 许知念这会儿应该还在田里拔草,他得儘快赶回去,不然她回家发现他不见了,怕是会著急。 他摸了摸怀中的太清令,加快了脚步。 许知念已经拔完了草,背著竹篓匆匆赶回家。 她推开院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李寻真。 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件胸口有破洞的灰布衣裳不见了。 灶房的水缸是满的,柴火也码好了,她早上出门时放在锅里的红薯饭被吃掉了,碗洗了扣在灶台上。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少了一个人。 许知念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握著竹篓的背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空荡荡的屋子。 他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不是很疼,但让人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她想起了祖母走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她推开门,喊了一声“祖母”,没有人应她。 祖母躺在炕上,闭著眼睛,再也没睁开,她把村里的大夫请来了,大夫说人已经走了,让她准备后事。 那天她也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屋子,手里还端著一碗给祖母熬的粥。 她把竹篓放在墙角,又出了门。 她沿著村里的小路一家一家地问。 “二叔,你看见我家相公了吗?” “六婶,你看见我家相公了吗?” “王伯,你看见我家相公了吗?” 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但意思都差不多:没看见。 有几个邻居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六婶的嗓门照旧又尖又响。 “哎哟,我说什么来著?跑了吧?早就跑了吧!你们还说我嘴毒,我嘴毒不毒?人家一个好好的大男人,凭什么留在你这个小绝户家里?要地没地,要钱没钱,就两亩薄田,够干甚么的?人家不跑才怪!” 许知念站在六婶家的篱笆墙外,听著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相公呢,成亲了吗?拜堂了吗?一块红布掛在房樑上就算成亲了?笑死个人了!我跟你们说,她就是脑子有问题,跟她那死去的祖母一个德性。” 六婶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从村口走来的一个人。 灰布道袍,身姿挺拔,眉目清朗,虽然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噹噹。 他的目光穿过篱笆墙,落在六婶脸上,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 六婶的嘴张著,还没来得及合上。 李寻真没跟她说话,他径直走到许知念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托在掌心,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枚乌木令牌,正面刻著“太清”二字,背面有几行小字,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灵光。 “太清令。”李寻真的声音不大,但整条巷子都听得见:“持此令者,免交粮税,免服徭役。许知念是我的救命恩人,太清观已准其免税免役之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六婶的脸色变了几变,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寻真將太清令塞进许知念手里,转过身,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邻居们。 他的表情平静,语气也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日后,太清观徵调劳役,修筑防线,抵御魔国妖人。凡烟霞镇境內成年男丁,皆须服役。抗劳役者——” 他顿了一下。 “杀。” 这个字落下去,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冷了几度。 六婶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踉蹌著退了两步,被自家男人一把扶住,她的男人低著头,连看都不敢看李寻真一眼。 周围的邻居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但他们的目光落在许知念身上时,那种羡慕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太清令,免税免役,那可是太清门徒才有的待遇,许知念一个小绝户,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好事? 许知念攥著那枚乌木令牌,指尖微微发白。 她没有说话,没有笑,甚至没有看那些羡慕的目光,她只是低著头,看著掌心里的太清令,睫毛轻轻颤著。 李寻真牵起她的手,穿过那些沉默的人群,走回了他们的院子。 篱笆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好像被隔在了外面。 许知念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著那枚令牌,肩膀微微发抖。 李寻真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一颗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那枚乌木令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知念……”李寻真有些手足无措。 她抬起头,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泪,但她的表情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难以形容的东西,委屈?安心?害怕?庆幸?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我以为你跑了。”她说,声音哑哑的,带著鼻音:“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李寻真看著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说“你想太多了”,想说“我怎么可能跑”,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最终化为一句:“我不会跑。” 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柔软得多,“我说过,我会帮你守住那两亩地,说话算话。” 许知念抽了抽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那枚太清令贴在胸口,像抱著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又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看著他,眼泪还掛在脸上,嘴角却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我再去杀一只鸡。” “不用。” “你等著。” 她已经转身往鸡圈走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刚才那个哭鼻子的人不是她。 李寻真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鬆了口气。 灶房里的火很快烧了起来,炊烟裊裊地升上去,散在黄昏的天空里。 鸡汤的香味飘出来,混著柴火的烟气,把这个小小的院子填得满满当当。 隔壁的六婶家安静得出奇,连鸡都不叫了。 第7章 地理脉络 下午的日头斜斜地掛在西边,把整个院子照得金黄一片。 许知念没有下地。 她搬了小板凳坐在正房门口,手里拿著一件破衣裳在缝补,一针一线都认认真真,但她缝几针就要抬头看一眼屋里的李寻真,像是在確认他还在,確认他没有突然消失。 李寻真坐在炕沿上,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种目光很奇怪,像是一个守財奴盯著自己的钱箱子。 她的眼睛又圆又亮,但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莫名其妙地觉得脖子凉颼颼的。 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冷风,从某个他不知道的方向吹过来,贴著他的后脖颈,凉意顺著脊椎往下蔓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什么也没有。 许知念正好在这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摸脖子的手上,小脸上满是疑惑。 “没事。”李寻真说。 许知念便又低下头继续缝补。 李寻真在炕沿上坐正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手边的那本《清虚地理秘录》上。 当务之急是防线的事情,距离秋收只有三个月了。 他既然选了梳理大地脉络这一队,就得儘快把这门本事学到手。 他翻开书页。 第一页上的內容映入眼帘的瞬间,李寻真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间浩渺,山川无尽,皆有各自脉络。贫瘠之地,脉络稀少而杂乱;肥沃之土,脉络有序而繁多。名山福地,脉络各有玄妙,可成阵法禁制,孕育仙道奇葩,灵药灵果。仙者观大地脉络,可聚灵气,化灵脉而养自身……” 寥寥数语,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寻真心中的迷雾。 脉络。 他昨天在许知念的稻田底下看到的那些纵横交错的脉络,原来就是大地脉络,有序而繁多。 许知念那两亩地底下的脉络网,密密麻麻,秩序井然,灵光流转不息,正符合书上对“肥沃之土”的描述。 不,不仅仅是肥沃之土。 按照这个標准,那两亩地已经算得上灵田了。 能种出蕴含灵气的稻穀,能有灵气脉络自行运转,这不是普通的田地能做到的。 许知念的祖母,那个在村里人眼中“古怪”的老太太,究竟在这两亩地上花了多少心血? 李寻真压下心中的惊疑,继续往下看。 书上详细讲述了大地脉络的形態分类、运转规律和梳理之法。 脉络如同人体的经脉,有主干有分支,有匯聚点有分散点。 灵气在其中流转,滋养土地,孕育万物。 脉络越密集、越有序,土地的灵气就越充沛,能出產的作物就越不凡。 而仙者可以观脉络、聚灵气,甚至可以用自身的灵气去滋养和稳固地脉,反过来藉助地脉的力量修炼。 看到这里,李寻真合上书,闭上了眼睛。 他將意识沉入丹田,探入地仙道果內部的那个小世界。 六尺见方的黑土地上,五株水稻长势喜人。 翠绿的稻秆笔直挺拔,叶片肥厚油亮,在灰濛濛的天穹下泛著淡淡的莹光。 它们排成一排,间隔均匀,根系深深扎入黑土之中。 他按照书上所授的法门,凝神静气,以意观之。 起初什么也没看到,六尺空间里只有黑土和稻苗,灰濛濛的浑沌笼罩在上方,没有任何脉络的痕跡。 耐心地调整著感知的方式,书上说,观脉络之道,不在眼而在心,不以目视而以神遇。 他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柔软而细腻,像水一样渗入脚下的黑土之中,一寸一寸地往下探。 然后他看见了。 在黑土深处,五株水稻的根系之间,有一条极细极淡的灵光在缓缓流淌。 那是一条脉络。 它像一条刚刚甦醒的灵蛇,从第一株水稻的根系下方生出,蜿蜒穿过第二株、第三株,一路延伸到第五株水稻的根系下方,然后折返回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 五株水稻被这条脉络串联在一起,根系彼此交错,灵光在其中流转,虽然微弱,但確確实实存在著。 李寻真屏住了呼吸。 他从那条脉络中感知到了灵气,不多,大约相当於练炁一层的总量,但这意味著他的福地空间已经开始形成自己的大地脉络了。 只要这条脉络继续生长,继续扩张,他的空间就会越来越肥沃,能种植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而他的修为也会隨著空间的成长而提升。 这正是地仙道果的核心,养一方福地,造地仙世界。 福地越强,他越强。 他仔细感知了那条脉络的走向和形態,发现它和书上描述的“初生脉络”完全吻合。 小而弱,但结构完整,循环通畅,有著良好的成长潜力。 而五株水稻正是脉络的核心节点,它们的根系在为脉络提供支撑,脉络则在反哺水稻,两者形成了一个共生的小循环。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许知念身上。 她还在缝补衣裳,低著头,嘴里含著一根线头,神情专注而安静。 午后的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把那层玉一样的光泽照得更加莹润。 “许知念。”他开口。 “嗯?”她抬起头,嘴里还咬著线头。 “你知道大地脉络吗?” 许知念眨了眨眼,把线头从嘴里拿出来,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茫然道:“那是什么?” “就是……地底下的一种东西,像是脉络一样,灵气在里面流动。土地肥不肥沃,就靠它。” 许知念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表情茫然得很真诚。 “听不懂。”许知念越发茫然:“我只知道地要好好种,不能荒著。祖母说,地是有灵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又是这句话,地是有灵的。 李寻真没有再追问,他低头继续看书,但心里一直在转著念头。 许知念不知道大地脉络,不知道灵气,不知道任何修行相关的东西。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女,虽然长得不像,力气大得不像,但她自己似乎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別。 可她偏偏能养出灵田,偏偏能溢出清灵之气。 这说不通。 除非——她自己就是那个“特別”而不自知。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清虚地理秘录》吃透,把防线的事情办好。 整个下午,李寻真都沉浸在书中。 第8章 你只能是相公 《清虚地理秘录》不算厚,但內容极为精炼,每一句话都值得反覆咀嚼。 清虚真人写书的方式很特別,不讲空泛的道理,全是实打实的方法和案例。 怎么观察脉络的走向,怎么判断脉络的强弱,怎么用灵气滋养脉络,怎么在脉络节点上布设简单的阵法来稳固灵气,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寻真越看越觉得这门学问有意思,它不像那些玄之又玄的仙道功法,讲究悟性和机缘,它就是一门技术,只要肯下功夫,谁都能学会。 他看得入了迷,连许知念什么时候把衣裳缝好都不知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许知念起身去了灶房,李寻真听见她生火、烧水、切菜的声音,炊烟从灶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散开。 他合上书,揉了揉眼睛,心想今晚再看一会儿就睡,明天去许知念的田地看看,验证一下书上內容。 灶房里的水烧开了,许知念端著一个木盆走进来,盆里冒著热气。 “洗脚。”她说,把木盆放在炕边的地上,然后蹲了下来。 李寻真愣了一下。 她已经在帮他脱鞋了,动作自然而熟练,一只手托著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把鞋和袜子一起脱下来,然后捧著他的脚,轻轻按进了温热的水里。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李寻真看著蹲在面前的许知念,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张了张嘴:“成亲的事当不得真。” 她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他前世今生加起来,几十岁的人了。 他觉得可以做兄妹,可以做朋友,她救了他的命,他帮她守住两亩地,以后再多照拂些。 但话刚开口,就觉得脖子一凉。 又是那种感觉,像一阵看不见的冷风,贴著后脖颈吹过来,凉意丝丝缕缕地钻进衣领里,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眼看向许知念。 许知念正仰著脸看他。 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平淡,看不出喜怒,但李寻真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不可动摇的执拗。 “你是不是想跑?”她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李寻真后脖颈的凉意又浓了几分。 “不是跑,是可以当兄妹,我做你的兄长……” “你是不是想抢我的地?”许知念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颤抖,像是忍了很久的东西终於从缝隙里漏了出来:“然后把我也赶走?就像王小丫那样?” “王小丫?” “王小丫家有五亩地,她爹死了以后,她兄长说她一个姑娘家不该有地,把地都抢走了,把她嫁到了隔壁镇,嫁了个瘸子。” 许知念说著,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捧著他的脚,一下一下地撩水,洗得很仔细:“她以前跟我一起挖过野菜的,她说她兄长原来对她挺好的,后来有了地,就变了。” 她抬起头,看著李寻真: “你是不是也要变?” 李寻真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不是要抢你的地,但话到嘴边,看著许知念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世界太小了。 小到只有两亩地和一个人,相公和两亩地,这就是她的全部。 她不是不懂別的,是她的世界里装不下別的。 祖母死了,她一个人守了三个月,守得战战兢兢,守得夜不能寐,她去了乱葬岗,捡了一个男人回来,掛上一块红布,就成了亲。 在她心里,成亲不是情爱,不是浪漫,是生存,是守住那两亩地的唯一办法。 “我不是要抢你的地。”李寻真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会帮你守住它。” 许知念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给他洗脚。 “你只能是相公。”她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能是別的。” 李寻真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炕头,看著烛火下那个低著头的少女。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但动作却很轻,指腹擦过他的脚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小媳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两亩地和一个人,如果他是那个人,那他就把这两亩地守好了,把这个世界撑大一点,让她不再战战兢兢,不再夜不能寐。 就这么定了。 一缕清灵之气从许知念的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钻入李寻真体內。 他早已不再惊讶,每次她靠近他,每次她碰到他,这缕气息就会自然而然地流淌过来,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自己浑然不觉。 清灵之气涌入丹田,地仙道果猛然一震。 灰濛濛的浑沌天穹翻涌如沸,一道灿烂的霞光从深处垂落,煌煌耀目,七彩交织,像一匹铺天盖地的锦缎,將整个六尺见方的空间照得通明透亮。 霞光落在那五株水稻上。 水稻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澎湃的生命力,稻秆猛然拔高了一截,叶片变得更加肥厚油亮,顏色从翠绿变成了深绿,绿得发黑,绿得要滴下来。 在每一株水稻的顶端,一个小小的稻穗从叶鞘中探出头来,先是嫩绿色的,然后迅速变成了金黄色,沉甸甸地弯下了腰。 五株水稻,五穗金黄的稻穀。 稻穀粒粒饱满,金黄灿烂,每一粒表面都流淌著淡淡的灵光,比许知念家罐子里的那些稻种灵气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它们结在稻穗上,像一串串金色的铃鐺,在霞光中微微摇曳。 与此同时,黑土深处的那条脉络猛然壮大了一圈。 它像一条正在生长的灵蛇,从五株水稻的根系间蜿蜒而出,向著空间边缘延伸了半尺,又在末端分出了一个细小的分支。 灵气在脉络中流淌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从练炁一层的总量提升到了练炁二层,而且更加凝实,更加顺畅。 道果震动,一股浑厚的力量从空间反哺回李寻真的丹田。 丹田中的真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挤压、锤炼,虚浮驳杂的部分被一点点磨去,留下的真炁虽然不多,但明显凝实了许多。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炕上的每一道木纹,能感觉到灶房里余烬的温度。 练炁二层圆满。 距离练炁三层,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李寻真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知念已经洗完了脚,正端著木盆往外走。 “许知念。”他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明天我再拿一些稻种。” 许知念歪了歪头,不明白她都说过了,可以隨便拿,为什么还要再问她,点了点头,端著木盆出去了。 李寻真靠坐在炕头,听著灶房里传来倒水的声音,然后是她轻快的脚步声穿过院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地仙道果安静地悬浮著,土黄色的光芒比以前亮了一点点,道果內部的空间里,五株水稻在黑暗中散发著淡淡的灵光,像五盏小小的灯。 那条脉络还在缓缓流转,將灵气输送到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练炁二层圆满。 第9章 復刻脉络,练炁三层 第二天一早,李寻真又拿了一百粒稻种。 许知念蹲在旁边看著,也不拦他,就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要这么多稻种做什么?” “种。” “种哪儿?咱家就两亩地,都种满了。” 李寻真不好跟她解释地仙空间的事,便含糊道:“我想自己试著种一种,看看能不能种出更好的稻子。” 许知念歪著头想了想,觉得自家相公想学种地是好事。 她把罐子底剩下的稻种也倒出来,塞进他手里。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出了门。 许知念背了竹篓,李寻真揣著《清虚地理秘录》。 路上遇到几个邻居,反应跟昨天之前完全不同。 以前这些人见了许知念,要么当没看见,要么阴阳怪气地说两句“小绝户”之类的话。 今天却一个个要么堆起笑脸,要么慌乱退到一旁,畏惧李寻真太清门徒身份。 许知念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走两步就要李寻真一眼,像是在確认他还在。 后来渐渐放鬆了,下巴微微扬起,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六婶正蹲在路旁择菜,她看见李寻真和许知念走过来,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慌忙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知、知念下地啊?” 许知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只是走著走著,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有相公了就是不一样,他们都不敢骂自己了。 六婶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是訕訕地蹲回去继续择菜,连头都不敢抬。 到了田边,许知念放下竹篓,捲起裤腿下了田。 今天的活是鬆土,她拿著小锄头,弯著腰一垄一垄地翻。 李寻真没有像昨天那样坐在田埂上干看著,他脱了鞋袜,捲起裤腿,也下了田。 泥土没过脚踝,温热的、软烂的,带著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 他踩下去的第一脚,就感觉到了一种异样,脚底传来的不仅仅是泥土的触感,还有一种微弱的、持续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地深处缓缓流动。 大地脉络。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清虚地理秘录》上的法门,运转丹田中真炁,將感知沉入脚下。 真炁顺著经脉流向双脚,再从双脚渗入泥土。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泥巴糊在脚上的黏腻,但渐渐地,隨著真炁的深入,那片他昨天看到的灵气脉络网重新浮现在他的感知中。 那些脉络像是一棵大树的根系,又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主干粗壮,分支细密,灵气在其中流淌,从一处涌向另一处,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主干脉络的位置固定不变,分支脉络却隨著许知念在田里的移动而微微调整,像是活的,有生命的。 李寻真站在脉络的一个交匯点上,真炁与脉络接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气从脚底涌入,顺著他的双腿向上蔓延,流遍全身。 像是整个人泡在了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寸肌肉都在放鬆。 灵气冲刷过他的经脉,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然后循环回到丹田。 他忽然明白,许知念为什么力气那么大。 不是因为她是天生的怪力,而是因为这片田。 她从小在这片田里劳作,赤著脚踩在泥土里,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那些灵气脉络中流淌的灵气,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她的身体,冲刷著她的经脉,淬炼著她的筋骨。 她不懂修行,不会运功,但她的身体在灵气的长期滋养下,早已不知不觉地超越了普通人的范畴。 李寻真收回思绪,从袖中取出《清虚地理秘录》,翻开书页,將上面的脉络图样与脚下这片田地的实际脉络一一对照。 书上记载的脉络图样有十二种基础形態,从简单到复杂,从单一到复合。 他本以为这些图样已经足够详尽,但对照下来才发现,书上画的不过是入门的基础,而许知念这片田地的脉络,远比书上的图样更加高明。 书上的脉络是死的,是静態的,而这片田地的脉络是活的,是动態的,它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呼吸,会根据季节、天气、甚至许知念的心情而变化。 它不是一个固定的阵法,而是一个有生命的系统。 李寻真看了一会儿,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他闭上眼,將意识沉入地仙道果。 六尺见方的空间里,新的稻种已经播撒下去了,整整齐齐地埋在黑土中。 那条从五株水稻根系间生出的脉络,在昨天吸收了霞光之后,已经壮大了一圈,灵气流转的速度更快了,从练炁二层的总量稳步提升著。 但整个空间里,只有这一条脉络。 书上说,肥沃的土地,需要多条脉络相互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网络。 他现在只有一条脉络,孤零零的。 李寻真尝试著將感知延伸得更深,去触摸那两张脉络网络。 他试著在脑海中勾勒福地空间未来的脉络图样,先从基础的十二种形態开始。 他的福地空间目前只有六尺见方,不需要太复杂的脉络,先把最基础的几种形態搭起来,让灵气有一个基本的循环框架,等空间扩张了再慢慢添加。 就在他专心构建的时候,许知念从田的那一头走了过来。 她弯著腰鬆了一垄土,直起身擦了擦汗,看见李寻真站在田里发呆,便趟著泥水走过来。 “你怎么了?”她关切道:“站著不动,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没有。”李寻真回过神。 许知念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白皙的脸上被晒出了两团淡淡的红晕。 她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满了泥巴,但即便是泥巴也遮不住那层玉一样的光泽。 她歪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著蓝天白云和绿油油的稻田。 李寻真忽然他伸出手,牵住了许知念的手。 许知念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李寻真,她没有挣开,过了几息,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熟悉的清灵之气从她的掌心溢出,顺著相握的手,涌入他的体內。 地仙道果震动。 福地空间里,灰濛濛的浑沌天穹再次翻涌,灿烂的霞光垂落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刚刚播下的稻种在霞光中微微颤动,但这一次,李寻真没有让霞光直接滋养稻种。 他按照《清虚地理秘录》上的法门,尝试著引导那道霞光,將它引向那条孤零零的脉络。 脉络在接触到霞光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脉络贪婪地吞噬著霞光中的力量,迅速地膨胀、延伸、分叉。 主干脉络变得更粗更亮,从五株水稻的根系间向著空间的中心延伸。 然后,在中心位置分出了一个分支,像一条小溪从大河中分出,蜿蜒著流向空间的一角。 李寻真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引领著那个分支脉络按照他脑海中勾勒的图样延伸。 基础的十二种形態,先做最简单的第一种,一条主干,两条分支,形成一个“个”字形。 分支脉络在他的引领下缓缓转向,按照他的意志延伸出去,在空间的东北角扎下了根。 然后,从分支的末端,又生出了一条极细的副分支,弯弯曲曲地折返回来,与主干脉络的另一处连接。 一个微小的循环形成了。 灵气在主干和分支之间开始流转,速度虽然慢,但稳定而持续。 那些新播下的稻种虽然还没有发芽,但已经有了微弱的灵气感应,像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等待著生长的时机。 与此同时,一股浑厚的力量从道果中反哺而出,涌入李寻真的丹田。 丹田中传来一阵胀痛。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丹田猛然扩张,真炁的容量翻了一倍不止。 练炁三层。 福地空间在这一刻再次扩张,从六尺见方扩展到九尺见方。 新生的土地出现在空间的边缘,乾裂而贫瘠,灰扑扑的,与中心那片鬆软的黑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条刚刚构建的脉络已经延伸到了新土地的边缘,灵气正在缓慢地渗透进去。 李寻真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知念还站在他面前,手还被他牵著,耳朵还是红的。 李寻真鬆开她的手,为她擦了擦汗水:“以后带块布,擦擦汗。” 许知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鬆开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 第10章 秋收防线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许知念每天都会给李寻真,提供一缕清灵之气。 李寻真开始主动引导,在许知念碰到他的时候,他会提前运转《清虚地理秘录》上的法门,將涌入的清灵之气精准地引向福地空间中的脉络。 效果显著。 那条“个”字形的脉络在这三天里扩充了將近一倍,主干变得更粗更亮,分支也从两条增加到了五条,从中心向四周延伸,像一只正在张开的手掌。 空间里,已经有將近一半的土地被脉络覆盖,灵气在其中流转不息,黑土的顏色从深褐变成了乌黑,油亮亮的,抓一把能捏出油来。 稻种全部发芽了,翠绿的稻苗整齐地排列在黑土地上,虽然还没有结穗,但长势喜人,每一株都笔直挺拔,叶片肥厚,泛著淡淡的灵光。 新生的那一部分土地,依旧是乾裂的灰黄色,与中心那片沃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脉络正在向那边延伸,只要再吸收几次清灵之气,很快就能將那片贫瘠之地也变成沃土。 他的真炁也在这三天里彻底精纯了。 练炁三层的真炁不再虚浮驳杂,而是凝实沉稳,在经脉中流转时顺畅无阻,像是被反覆淘洗过的沙子,一粒是一粒,沉甸甸的。 虽然总量还不算多,但质量上已经不比那些苦修多年的练炁三层修士差了。 地仙道果的修炼方式,他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通过建设福地空间来提升修为,空间中的脉络越完善、作物越茂盛,反哺给他的力量就越精纯。而许知念的清灵之气,则是这一切的催化剂。 今天是去太清观领取任务的日子。 李寻真起了个大早,换上灰布道袍,將《清虚地理秘录》塞进袖中。 许知念也起了个大早。 她蹲在灶房里煮了一锅红薯粥,又烙了两张饼,用油纸包好了塞进李寻真的手里。 她的动作比平时快,像是在赶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却比平时沉,嘴角抿著,不太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李寻真喝著粥问她。 许知念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捧著粥碗,低著头,声音闷闷的:“你要去太清观。” “嗯,今天领任务。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要去多久?” “不一定,领了任务就回来,可能下午就回了。” 许知念不说话,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搅著碗里的粥,搅了很久也没有喝一口。 李寻真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是担心他又跑了,上次他一个人去了太清观,她急的四处寻找,以为他不要她了。 这次他虽然提前说了,但那种不安大概还藏在心里。 “你跟我一起去。”李寻真说。 许知念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太清观在镇上,你还没去过吧?正好去看看。到了之后你在外面等我,我领了任务就出来。” 许知念用力地点了点头,放下粥碗就跑去换衣裳了。 李寻真听见她在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由笑了笑。 许知念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还是粗布的,但补丁最少的那一件,头髮也重新梳过了,用那根木簪別得整整齐齐。 她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朵小野花,別在了耳后,白色的花瓣衬著白皙的皮肤,倒也不显得俗气。 “好看吗?”她问李寻真,语气是难得的带著一丝忐忑。 “好看。”李寻真说。 许知念的耳朵尖又红了,低下头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两人沿著田埂上了大路,一路上遇到不少行人,有挑著担子去镇上卖菜的农人,有赶著牛车的商贩。 太清观坐落在烟霞镇正中,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树荫下摆著几个石凳。 李寻真带著许知念进了观门,穿过前殿,在大殿门口停了下来。 殿內供奉著太清神像,高约丈许,面容威严,双目微垂,俯瞰著殿中的一切,香火繚绕,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 “你在这里等我。”李寻真对许知念说:“给太清道祖上柱香,求个平安。我办完事就来找你。” 许知念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大殿。 她站在那里,仰头看著那尊高大的神像,手里攥著李寻真塞给她的三炷香,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始。 李寻真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厢房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二十七位记名弟子,今天全到齐了。 李寻真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 前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平日里各司其职,有的负责打扫殿堂,有的负责管理香火,有的负责採买物资,虽然都在太清观里混饭吃,但彼此之间交集不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人群前排的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白净,眉目清秀,一身灰布道袍穿得整整齐齐,腰间还系了一条白色的腰带,在一群灰扑扑的记名弟子中显得格外扎眼。 李清风。 记名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练炁三层。 听说他来太清观之前读过几年书,识文断字,颇得曹仁心的青眼,平日里不太跟其他记名弟子来往,自恃身份,显得有些清高。 李寻真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除了二十七位记名弟子,厢房前的台阶下还站著三个陌生人。 都是中年男子,穿著衙役的皂衣,腰间掛著铁尺,一看就不是太清观的人。 李寻真心念一转,县丞衙门的人。 正想著,厢房的门开了,曹仁心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著一个捧著托盘的小道童,托盘中放著三本薄册子和几枚令牌。 曹仁心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不怒自威,记名弟子们纷纷站直了身体,连李清风也收敛了几分倨傲的神色。 “人都到齐了。”曹仁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日召集尔等,是为了秋收防线一事。具体情况之前已告知尔等,不再赘述。今日的主要任务,是分派防线区域,並介绍三位领队。” 他侧身,指向台阶下的三个衙役。 “这位是刘山岳,县丞衙门的捕头,练炁七层修为,精通地理脉络之术。尔等学习《清虚地理秘录》,此次便由刘捕头带领。” 那个魁梧的衙役抱拳行了一礼,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晒得黝黑,手掌粗糙得像砂纸,看著不像修士,更像一个打铁的匠人。 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扫过眾人时,像鹰隼一样,让几个胆小的记名弟子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第11章 正式弟子名额 曹仁心指向第二个衙役,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面容寡淡,颧骨高耸,嘴唇很薄,看著就不好打交道。 “这位是袁通,擅长水脉梳理之术,尔等学习《清虚水脉秘录》的,由他带领。” 袁通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表情冷淡得像一块石头。 曹仁心指向第三个衙役,一个面色白净、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看著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双女人的手。 “这位是杨清,精通灵气之法,尔等学习《清虚论灵气之法》的,由他带领。” 杨清笑了笑,笑容温和,看著比前两位好说话得多。 李寻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此次修筑防线,不单是为了抵御魔国妖人。”曹仁心的声音沉了下来:“也是一次考核。” 此话一出,人群微微骚动。 曹仁心抬起手,压下了骚动,继续道:“地理、水脉、灵气,三支队伍各有一个正式弟子的名额。考核优异者,可擢升为太清观正式弟子。” 正式弟子。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每一个记名弟子的心中激起了涟漪。 李寻真注意到,就连一向清高的李清风,眼中也闪过一丝热切的光芒。 正式弟子意味著什么,在场没有人不清楚。 不用再做打扫殿堂、维护神像这些杂事,可以一心修行,每月还有丹药供养。 更重要的是,李寻真从前身的记忆中得知,太清观的正式弟子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甚至出仕为官,这对一个无根无基的记名弟子来说,是改变命运的阶梯。 这么多年来,曹仁心还未定下正式弟子! 曹仁心说完,退后一步,將位置让给了刘山岳。 刘山岳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台阶前的石桌上铺开。 地图不小,展开后足有四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烟霞镇周边的山川、河流、道路和村落。 李寻真一眼就找到了许知念田地位置,那片区域被標註为2號区域。 “这是烟霞镇及周边的田地地图。” 刘山岳的声音浑厚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修筑防线,须从田地入手。田地经由人打理,脉络最为密集,也最为顺畅。以田地为起点,向外推至山下,吸收杂乱脉络,再由山下延伸至要道关隘,层层布防,方能为大阵提供支撑。”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外面那些荒地、山坡、河滩,由烟霞镇的百姓服劳役,先整理土地,清除杂草碎石,平整地形。咱们要做的是在整理好的土地上布设脉络节点,將零散的田地脉络串联起来,形成一道覆盖全镇的防线。” 刘山岳从袖中取出九枚木牌,依次摆在地图旁边。 木牌上刻著编號,从一到九。 “我將烟霞镇的田地分成了九片区域,你们各自负责一片,监工也是你们自己找。”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谁先挑选?”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在了地图上。 九片区域中,最中心的是四號和五號区域,那一片集中了烟霞镇最肥沃的田地,脉络密集,灵气充沛,梳理起来事半功倍。 一號和九號在边缘,靠山靠水,地形复杂,难度最大。 其余的几片区域各有优劣,但总体而言,中心区域是最好的。 谁都想选好区域,但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开口。 场面安静了几息。 “我先来吧。” 李寻真开了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有惊讶的,有不满的,有看好戏的。 李清风微微皱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李寻真走到石桌前,伸出食指,点在地图左边的一个位置上。 “我选左边二號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刘山岳和曹仁心,语气不卑不亢:“这是我救命恩人的田地,她叫许知念,家里只有两亩水田,孤身一人。我既然学了地理脉络之术,理应替她守好那两亩地。请刘捕头成全。” 这话一出,原本几个面露不满的记名弟子顿时熄了心思。 救命之恩大於天,在场的都是太清观的记名弟子,虽然修为低微,但最基本的道义还是懂的。 李寻真要报恩,选了自己恩人所在的区域,天经地义。 更何况,他选的不是最肥沃的四號五號区域,而是左边二號。 那块区域虽然不算差,但远远比不上中心的那几块。 刘山岳看了李寻真一眼,点了点头,取过刻著“二”字的木牌递给他。 “二號区域,归你,木牌內有缚地术,你们学会之后,可禁錮地理脉络,让其凝为一体。” 李寻真双手接过木牌,退到一旁。 “我选五號区域。” 李清风的声音响起,乾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他走到石桌前,食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正中央的那块区域上,五號区域,九片中最肥沃的一块,脉络最密集,灵气最充沛,也是最容易出成绩的一块。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选五號区域,也不需要解释,在所有人看来,修为最高的记名弟子选最肥沃的区域,天经地义。 有几个记名弟子的脸上露出了不甘的神色,但看了看李清风腰间的白腰带,又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裳,那点不甘很快就压了下去。 剩下的七片区域很快被瓜分完毕,一號和九號没人愿意要,被最后两个开口的记名弟子不情不愿地领走了。 眾人散去的时候,李寻真也打量其余人。 单论修为,只有练炁三层的李清风能威胁到他。 但这次修筑防线,可不仅仅是比修为,还要比地理脉络的理解和运用。 也不知道李清风学的怎么样,他这三天几乎把那本《清虚地理秘录》翻烂了,每一个图样、每一段口诀都烂熟於心,再加上许知念那片灵田的实地印证,他有信心不会输给任何人。 李寻真將木牌收入袖中,转身就往外走,许知念还在大殿里等他,他不想让她等太久。 穿过迴廊,绕过前殿,他远远地就看见许知念站在大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还攥著三炷香,仰头看著太清神像,嘴巴微微张著,像是在念叨什么。 她站得很直,姿势有些僵硬,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李寻真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香上了吗?” 许知念转过身,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的紧张像冰雪遇到了阳光,一下子化开了,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上了。”她举起手里的三炷香,香已经点著了,青烟裊裊:“我不知道该拜几拜,就拜了三下,还跟道祖说了话。” “说了什么?” 许知念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说,道祖保佑我相公平安,別让他跑了。” 李寻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跑的,走吧,回家了。” 许知念把那三炷香插进殿前的香炉里,转身跟上了他。 第12章 集体制与分段制 李寻真站在院子当中,手里拿著那本《清虚地理秘录》,翻到平整土地的那一页,眉头微微皱著。 他在想监工的事情,劳役们需要有人盯著。 劳役是集体制,集体制这东西,必然会有人偷懒,觉得自己多干就是亏了。 他要研究脉络,要规划防线,要协调整片二號区域的梳理工作,不可能整天泡在工地上盯著那些劳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在灶房里的许知念身上。 许知念蹲在灶台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正拿丝瓜瓤用力地刷著锅底。 让她当监工? 不是他看不起许知念,实在是这姑娘的性子太软了。 隔壁六婶骂了她三年,她没还过一句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祖母在世的时候教她:嘴长在別人身上,让她们说去,她就真的让她们说去了,说了一年又一年,说得全村人都觉得她好欺负。 一个小受气包,怎么管得住几十號五大三粗的庄稼汉? 但话说回来,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她力气大,单手能拖著一个成年男人上山下坡,真要动起手来,那些劳役未必是她的对手。 而且,她比任何人都在乎这片土地。 李寻真把书合上,走到灶房门口。 “许知念。” “嗯?”许知念回过头,手上还拿著丝瓜瓤,脸上沾了一点锅灰,看上去像只小花猫。 “明天开始平整土地,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盯著那些劳役。你来当监工。” 许知念愣了一下,手里的丝瓜瓤差点掉进锅里。 “我?” “对,你。” “我……能行吗?”许知念的声音犹豫起来,眼神闪躲:“我没管过人……” “你当然能行。”李寻真靠在门框上,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修筑防线是为了抵御魔国妖人,保住秋收的庄稼。平整土地是防线的第一步,要是这一步出了岔子,后面的脉络就梳理不好,魔国妖人来了,庄稼就保不住。” 许知念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魔国妖人……庄稼保不住…… 她攥紧了丝瓜瓤,下巴微微扬起,声音虽然还带著一丝不確定,但语气已经变了:“我一定管住他们。” “有信心?” “有。”许知念用力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祖母说,田地最重要,要守住。” “行,那我先带你看看平整土地的要求。” 他带著许知念在院子里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平整土地,不是把草拔了、把石头搬了就完事。你看这里。”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浅浅的剖面:“地面的高低起伏有讲究,不能有大的坑,也不能有大的包。坑会积水,积水会泡坏脉络的根基;包会阻断灵气流通,就像河道里堵了一块大石头,水流不过去。” 许知念蹲在他旁边,眼睛盯著地上的线条,看得很认真。 “杂草要连根拔,不能只拔上面的叶子,根留在土里还会长出来,长出来的杂草会跟脉络抢灵气。” “石头要搬到指定位置,不能隨便乱扔,有些石头下面压著脉络的节点。” 许知念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还会问一句:“什么是脉络节点?” 李寻真想了想,换了一种她能听懂的说法:“就是地底下的关键位置,像人的关节一样。关节要是伤了,整个人的活动都受影响。地下的节点要是坏了,整片地的灵气都流转不起来。” “灵气流转不起来会怎样?” “庄稼长不好。就算长出来了,也是瘪的,不饱满,没有味道。” 许知念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庄稼长不好,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事。 “我记住了。”她说:“连根拔草,石头搬到指定位置,地面不能有坑不能有包,节点不能碰坏。” 李寻真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他说了那么多,她居然一条不落地记住了,连顺序都没乱。 “你记性这么好?” “祖母说我记性好,小时候带我去镇上赶集,走一遍的路我就记住了。” 许知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记忆力有多么不寻常。 李寻真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清灵之气、灵田、超常的记忆力、远超常人的力气…… 太清法门不能外传,不然的话,许知念可能真是个修仙天才。 “明天一早我们先去画线。” 李寻真收起思绪,用树枝在地上的简图上比划著名:“把整片二號区域分成若干段,每段標上號,让劳役抽籤。抽到哪段就干哪段,干不完的,晚上接著干,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走。” 许知念想了想,问了一句:“如果有人提前干完了呢?” “可以回家休息,也可以提前干明天的活。” 许知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他们肯定抢著干,谁都不想多来一天。” “对。”李寻真点了点头:“所以明天我们要把每段的任务量標清楚,难整的地段少標一点,省力的地段多標一点,儘量公平。这样不会有太多人抱怨。” “不公平也没办法。”许知念忽然说了一句让李寻真意外的话:“地本来就是不平的,有人分到好地有人分到孬地,这是命。抽籤已经是公平了,以前修堤坝都是直接派活,好活给亲戚熟人,孬活给外人。” 李寻真看了她一眼,这个小姑娘,嘴上说自己是小受气包,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寻真就带著许知念出了门。 晨雾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在田野上,远处的山峦若隱若现,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和草鞋,脚踩在田埂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李寻真拿著《清虚地理秘录》,按照书上所载的脉络走向图,沿著二號区域的边界走了一圈。 每到一个关键位置,他就停下来,在一根削好的木桩上刻下编號,然后用力把木桩砸进土里。 许知念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截烧过的木炭,每看到一个木桩,就在地上画一个標记。 她画得很快,也很准,看一眼就能把位置和编號记住,在地上復现出来的线条误差不超过一步。 李寻真看著她在地上画出的线条,心中暗暗惊嘆。 那些线条虽然粗糙,但走向、距离、相对位置,都和他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模一样,这种天生的空间感和记忆力,放在太清观里,所有弟子都要甘拜下风。 他一路上分了八十四段,从一號到八十四號。 靠近田埂、地势平坦、杂草稀少的,標了短號,是数字小,而是任务长度短,虽然標的是大数字,但干起来轻鬆。 远离田埂、靠近山坡、乱石嶙峋的,標了长號,数字小,但任务重,因为那些难整的路段本就比平坦路段短得多,最长的也不过是平坦路段的一半长度。 许知念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小声说了一句:“相公你心地好。” 李寻真没接话,他不是心地好,他只是让一些懒汉,无法磨洋工,集体制儘量公平,也让他们有点盼头。 干完回家,就是盼头! 第13章 抽籤劳役 太阳升高之后,所有劳役都在远方空地上集合了,李寻真和许知念还没画完。 烟霞镇的庄户们,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有人扛著锄头,有人拿著铁锹,有人挑著扁担,有人空著手,脸上带著一种麻木的、认命的表情。 服劳役这种事,他们以前也做过,早就习惯了,反正干多干少一个样,太阳落山就回家,明天再来,磨到任务结束就算完。 至於魔国妖人,现在还没透露出来,就算是透露出来,他们也只会想著去太清观上香,或者往县城跑,跑的越远越好,没有抵抗的勇气。 刘山岳已经到了。 他站在集合点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魁梧的身体像一座铁塔,目光扫过人群,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其余八个队伍已经在挑人了,李清风选了最精壮的几十號人,正指挥他们列队。 李寻真上前向刘山岳告罪一声,前去勘探地形,最后挑人。 刘山岳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不是李寻真不想挑,而是这些庄户汉子都是种地的,差距不大,再怎么精挑细选,也不可能从一堆石头里挑出金子来。 与其花时间去抢人、得罪其他队伍的人,不如先把画线的工作做好。 他带著许知念,沿著插好的木桩又走了一遍,確认每一根木桩都还在,每一个编號都清晰可辨。 许知念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那截木炭,边走边在地上画,把八十四段的位置记得牢牢的。 一直忙到將近中午,李寻真才带著许知念回到集合点。 刘山岳还在等他。 其余八个队伍早就领了人走了,只剩下七八十人还站在原地无所事事地等著。 刘山岳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带著任务来的,上面给他的是整个烟霞镇的土地防线修筑任务,九个区域缺一个都不行,李寻真倒好,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一个上午都不见人影。 现在的年轻太清门徒,一个比一个傲气,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正当刘山岳打算派人去找的时候,李寻真带著许知念从田埂上走了回来。 “刘捕头。”李寻真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弟子查看地形,把后续的分段工作做了,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刘山岳面色稍缓,但心中的不满並未完全消散,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冷不热:“去吧,带你的人,別耽误工期,到时候验收不过,担责任的是你自己。” “是。多谢刘捕头。” 李寻真转过身,走向那群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劳役。 许知念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微微低著头。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 “哎,那不是许丫头吗?” “就是那个小绝户?她怎么来了?” “你看她跟著那个太清门徒,是不是就是她捡回去的那个?” 几个认识许知念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集合点上显得格外刺耳。 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从人群中挤出来,朝许知念凑了过去。 “许知念,还认得我不?我是你二婶家的表哥,小时候一起玩过的……” 他话还没说完,李寻真冰冷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他,一缕真炁化为手掌。 啪。 一巴掌,乾脆利落,抽在那汉子的脸上,声音清脆,在晨风中传得很远,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汉子被打懵了,捂著脸,瞪大眼睛看著李寻真,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李寻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冷冷地从那汉子脸上扫过,然后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劳役期间,好好干活,一切服从命令,没让你们说话,那就把嘴闭上!” 那汉子捂著脸,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中,再也不敢抬头。 人群中鸦雀无声,那几个原本也想上前套近乎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把迈出去的脚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许知念站在李寻真身后,看著这一切,她认出了那个被打的汉子。 確实是二婶家的表哥,小时候確实一起玩过,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祖母去世的时候,二婶家別说来帮忙,连句问候都没有,现在看到她有了太清门徒的相公,就跑来认亲了? 活该挨打。 她心里甚至有点暗暗的高兴,高兴有相公在,没人敢欺负她了。 李寻真从怀中取出竹筒,筒里插著八十根竹籤,每一根上都刻著一个数字,从一號到八十號。 “排队,抽籤。抽到几號,就去几號木桩那里干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干完自己的那段就可以回家休息。干不完的,晚上接著干,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走。”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脸上露出了不忿的表情,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刚才那个被扇了一巴掌的汉子肿起来的半边脸,又把嘴闭上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磨磨蹭蹭地走到竹筒前,伸手进去,犹豫了半天才抽出一根竹籤。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他们心里纵使有再多的不满,此刻也不敢表露出来。 李寻真站在竹筒旁边,看著一个又一个劳役抽走竹籤,看著他们脸上麻木的表情。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压根没將自己的话当真,还以为跟以前一样,干多干少一个样,磨到天黑就回家。 他没打算现在就跟他们解释。 刘山岳站在远处,看著李寻真做完了这一切,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在他看来,劳役就是劳役,不管你怎么分,抽籤也好,派活也好,结果都一样,这帮人该磨洋工还是要磨洋工。 李寻真搞的这个抽籤分段,不过是花架子,改变不了什么。 他只需要等著验收。 如果李寻真完不成任务,那是李寻真的责任,跟他无关。 如果李寻真完成了任务,那自然是他刘山岳领导有方,功劳是他的。 横竖不亏。 至於烟霞镇真被破了,那也是太清观顶著。 李寻真目送刘山岳离开,收回了目光。 “许知念。” “嗯?”许知念凑了过来。 “你看著他们干活。谁偷懒,谁磨洋工,谁把石头扔错了地方,该打就打,若是你不敢打,就记住他们的样子,回来告诉我。” 许知念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监工的架势:“我一定看好他们,谁偷懒我都记住。” 李寻真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去吧。” 第14章 灵稻异变 李寻真站在许知念家的稻田中央,赤脚踏在泥水里,闭著眼睛感受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脉络。 收敛心神,运转丹田真炁,双手掐了一个缚地术的法诀。 缚地术,用於束缚和稳固大地脉络。 法诀成形,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土黄色灵光从李寻真的掌心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脚下的泥土中。 灵光穿过土层,精准地落在一处脉络交会点上,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將那处节点轻轻捆住。 成了。 李寻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太顺了。 他还以为要多来几次,没想到在这里第一次就成功了,而且整个施术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滯涩。 他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原因,这片田地脉络本身就有自我稳定的趋势,他的缚地术不过是顺水推舟,自然事半功倍。 不过,一次只能束缚百分之一。 而且消耗不小。 按这个速度,他施个十几次就得真炁耗尽,打坐恢復半天才能继续。 但…… 脚下的脉络在为他补充灵气! 一股温热的灵气从脉络中涌出,顺著他的脚底向上蔓延,消耗掉的真炁在几个呼吸间就恢復了大半,而且恢復过来的真炁比之前还要凝实几分,像是被脉络中的灵气淬炼过一遍。 这片田地不仅不排斥他的术法,反而在主动配合他,甚至为他提供灵气支持。 他继续施展缚地术,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有脉络中的灵气为他补充消耗,真炁在消耗与恢復之间反覆锤炼,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精纯。 他抽空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许知念。 这一看,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许知念正在训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膀大腰圆,他干活的时候偷奸耍滑,別人一锄头翻三寸土,他一锄头下去只翻一寸,还把土往旁边扒拉,装作已经翻过了的样子。 许知念走过去,先是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那壮汉被看得有些发毛,神情颇为凶恶:“咋地了?” 许知念还是没说话。 她弯下腰,看了看他翻过的土,伸手扒拉了两下,然后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重翻。” 壮汉轻蔑地笑了笑:“凭什么重翻?我已经翻好了,你要是觉得不好,你来。” 许知念伸出手,揪住了那壮汉的衣领。 那壮汉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膀大腰圆,站在许知念面前像一座小山,但许知念揪著他的衣领,单手一提,就像提一只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甩手一送,那壮汉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摔在了三丈外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趴在泥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周围所有的劳役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一幕。 那个单薄的、白净的、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的小姑娘,刚才单手把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甩飞了三丈远。 许知念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扫过所有呆若木鸡的劳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重翻。再偷懒,我把你种地里。” 那个壮汉从泥地里爬了起来,浑身上下糊满了泥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锄头,低著头,老老实实地开始翻土,这一次每一锄都挖得很深,翻起来的土又松又匀,比谁干得都认真。 其余的劳役们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埋头干活,锄头落地的声音比之前密了一倍。 李寻真站在稻田里,远远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本来还担心许知念管不住人,想著她会来找自己告状。 现在看来,他小看了许知念,为了保护自己田地,她真的啥都乾的出来,毫不怀疑那句將壮汉种土里的真假。 收回目光,继续施展缚地术。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缚地术的施展速度越来越快。 从一开始的一次需要凝神几个呼吸,到后来手诀一起灵光就飞出去了,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脚下的脉络不停地为他补充灵气,消耗与恢復几乎达成了平衡。 在施展缚地术的同时,他的意识也没有閒著,一直在分神关注著福地空间中的脉络变化。 他將缚地术的原理应用到了福地空间中的脉络上。 有了缚地术的加持,脉络的形態越来越接近外面那片田地的布局。 他还分出精力,引导脉络向空间中新生的贫瘠区域延伸。 灵气顺著脉络渗透进贫瘠的土壤中,乾裂的地面开始变得湿润,灰黄的顏色渐渐变深。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五天里,李寻真每天从早到晚泡在许知念的稻田里,一遍又一遍地施展缚地术。 两块田地的脉络已经被他全部束缚,开始处理其余田地,他站在许知念田地里,远程施法,也没问题。 福地空间中的脉络也有了质的飞跃。 三条主干脉络贯穿整个空间,分支脉络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主干周围,形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网络。 贫瘠区域的脉络延伸已经完成,灵气正在缓慢地渗透进那些新生的土地中。 稻苗在脉络的滋养下长势喜人,最高的已经长到了李寻真膝盖的高度,叶片肥厚油绿,在灰濛濛的天穹下泛著淡淡的灵光。 尤其是最初的那五株,长得格外壮实,稻秆比其他的粗了一圈不止,叶片厚得像小扇子,绿得发黑。 劳役那边,在李寻真的分段抽籤和许知念的武力镇压下,已经彻底老实了。 起初还有人想磨洋工,抱著反正天黑就能回家的老想法混日子。 但许知念真的说到做到,她搬了把椅子,手里拿著一根细竹条,抽的他们哭爹喊娘,那些偷懒的人硬是干完才回去。 而那些老老实实干活的人,大半天就干完了自己的那段,舒舒服服地回家休息了。 对比之下,再也没有人敢偷懒了。 现在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主动来等活干,抽到签之后二话不说埋头苦干,恨不得一口气把明天的也干完。 李寻真每天晚上规划劳役区域,把第二天的任务段標好,白天就泡在田里施展缚地术。 照例站在稻田里施展缚地术,忽然发现了一件让他吃惊的事。 他注意到许知念从工地上走回来,她走得很隨意,步子轻快,完全没有刻意去注意脚下。 但地脉在跟著她动。 不是错觉。 李寻真看得真真切切,许知念每走一步,她脚下的大地脉络就会微微调整,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轻轻地向她的方向偏移几分。 李寻真瞪大了眼睛,紧紧盯著许知念的脚步,不是在这两块灵田里,在普通土地上,地脉依然在跟著她移动。 他快步走出稻田,追上许知念。 “许知念。” “嗯?”许知念停下来,手里还拿著一个空碗,她打算去水缸舀水喝。 “你从这边走。”李寻真指了指田埂上的一条路线:“沿著这条线走回去,步子慢一点。” 许知念歪著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还是照做了。 她沿著李寻真指的那条路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有时还会回头看看李寻真,確认自己没有走错。 李寻真跟在她身后,眼睛一刻不离地盯著她脚下。 地脉在动。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脉就偏移一分,方向正好和她行走的方向一致。 不是地脉在推著她走,而是她在牵引著地脉,像一块磁石吸引著铁屑,地脉在向她靠拢。 虽然有修为和没有修为的差別,但要梳理杂乱的地脉,需要他耗费真炁去牵引。 而许知念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走过去,地脉就会自动向她靠拢。 这意味著,如果让她在那些需要梳理的杂乱地脉上走一遍,那些地脉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整齐一些。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积少成多,如果每天走,每天走,走上一段时间,那些杂乱的地脉说不定就能被她走出来一张初步的网络。 “许知念。”李寻真叫住她:“你每天从工地上回来的时候,能不能沿著我指定的路线走?” “可以啊。”许知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要慢慢走。” “我都听相公的,相公要我走多慢,我就走多慢。”许知念乖巧地道。 李寻真点了点头,如果许知念每天按照他规划的路线在那些需要梳理的区域走一遍,哪怕只是把地脉移动几分,也能大大加快他梳理脉络的进度。 《清虚地理秘录》,可以以主脉落为基础,延伸出去,如磁铁一般吸纳脉络,但以他的真炁修为,速度也不会太快。 但有许知念提前吸引,那自己只需要將脉络连接起来就行。 如此一来,修筑防线的任务,他完全没有压力了。 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可以用更多心思来建设福地空间。 他正想著,意识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福地空间,忽然愣住了。 咦? 福地空间里,最初那五株稻穀的根部,浮现出了地脉纹路。 不是他之前构建的那些人工脉络,而是稻穀根系自己长出来的纹路,像叶脉一样从根部分叉出去,细密而有序,与周围的人工脉络自然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那五株稻穀,稻秆粗了一圈,叶片厚了一倍,灵气的浓度至少是其他稻穀的三倍以上,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 远远超过其余的稻穀。 李寻真蹲下来,仔细看著空间里那五株稻穀的根部纹路,这五株稻穀是最早种下的,也就是被清灵之气的霞光直接滋养过的那些。 它们不仅在灵气上比其他稻穀更充沛,现在又自己生出了地脉纹路。 普通的稻穀种在灵田里,经过多代培育,可以慢慢变成灵稻。 但如果这个过程中有某种特殊的力量介入,比如清灵之气——这个进化过程可能会大大加快,甚至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或许,可以以这五株稻穀为基础,培养出真正的灵稻。 李寻真沉吟了片刻。 他开始引导地脉中的灵气,向那五株稻穀的根部聚拢,但他只引了一小部分,约莫占总灵气的一成左右,均匀地分配给五株稻穀。 庄稼和人一样,也怕肥力过剩。 这五株稻穀现在才刚刚开始异变,地脉纹路还很浅很细,他怕灵气给得太多太快,揠苗助长,反而坏了事。 第15章 巡查检验 李清风在田地里忙碌。 五號区域是九片中最肥沃的一块,脉络密集,干起活来事半功倍。 他接手才五天,就已经完全整理好了一块田地。 劳役们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干活,没有偷奸耍滑的。 李清风是曹仁心看好的苗子,早早出来管事,烟霞镇上税收都是他收的。 那些劳役们心里清楚,李清风是真敢杀人的。 他的监工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凶恶之辈,光是用眼睛扫一圈,那些劳役就老老实实的了。 片刻之后,刘山岳的身影出现在田埂的另一头。 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著一柄铁尺,魁梧的身材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影子。 此刻他的脸色並不好看,眉头紧锁,脚步又快又重,踩在田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从六號区域过来,一路上看了七號、六號,一个比一个差。 劳役们偷懒的偷懒,监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事的记名弟子倒是埋头苦干,但压根看不出劳役们是怎么偷懒的,还以为乾的很好,洋洋自得。 照这样下去,秋收之前防线根本修不起来。 刘山岳越想越烦躁,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刘捕头!” 李清风远远地迎了上来,抱拳行礼,他的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諂媚,也不显得倨傲。 “清风见过刘捕头。刘捕头一路辛苦,不如先到那边树下歇一歇,喝碗水?” 刘山岳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李清风,落在五號区域的工地上。 他扫了一眼田垄的平整程度,又看了看劳役们的干活状態,紧绷的脸色微微鬆弛了一些。 五號区域干得不错。 田垄整齐,地面平整,杂草和石块被清理得乾乾净净,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劳役们虽然不能说个个卖力,但至少没有明目张胆偷懒的,该翻土的翻土,该搬石的搬石,分工明確,秩序井然。 “干得不错。”刘山岳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目光落在那块已经完全整理好的田地上,讚许道:“这块田是你自己梳理的?” “是。”李清风恭声道:“弟子用了五天时间,按照《清虚地理秘录》的要求,把这块田的脉络全部梳理了一遍,目前脉络已经基本稳固,灵气流转通畅。” 刘山岳蹲下身,伸手探入泥土中,闭目感应了片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確实不错。”他加重了语气:“缚地术的火候掌握得很好,脉络稳固而不死板,灵气流通而不散逸。曹道长果然没有看错人。” 李清风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欠身:“刘捕头过奖了,弟子只是尽了本分。” “防线是大事。”刘山岳看著他,语重心长:“你是记名弟子中的佼佼者,修为最高,早早出来做事,经验也最丰富。若有余力,多管教管教其余人。都是太清观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防线修不好,谁都跑不了。” 六號七號区域干得不好,刘山岳不好直接出手管教,毕竟那些记名弟子是太清观的人,不是他的下属,他多少要顾虑曹仁心的脸面。 但李清风不一样,他是记名弟子中的师兄,由他出面去训斥管教,名正言顺。 “刘捕头放心。”李清风立刻领会了刘山岳的意思,正色道:“弟子一定会好好训斥他们,督促他们加快进度,绝不让他们拖了全队的后腿。” 刘山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五號区域看了一会儿,確认劳役们干的活质量过关,进度也在预期之內,这才转身离开。 李清风恭恭敬敬地目送他走远,直到那个魁梧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才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刘山岳离开五號区域,沿著田埂向东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了四號区域。 四號区域的管事弟子叫李清友,练炁二层,此人性子绵软,不太爱说话,干活倒是踏实,就是没什么主见,也不知道怎么做,但好在他挑的监工还不错。 刘山岳站在田埂上,默默看了一会儿。 四號区域干得比五號区域差一点,但也还说得过去。 田垄勉强算整齐,地面上偶尔有几处坑洼没有填平,石块堆得不够规整,有的大石头压在脉络节点上,需要重新搬运。 劳役们干活的状態也还算可以,虽然有几个偷懒的,但监工及时喝止了,没有酿成大问题。 刘山岳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继续向东走,来到了三號区域。 三號区域的管事弟子叫李清明,练炁一层。 刘山岳远远地就看见李清明坐在田埂上,脸上带著一副刚乾完活的疲惫表情。 他的脸色的確有些发白,真炁消耗不小,但那股子懒散的姿態还是让刘山岳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田里的劳役们就更不用说了,李清明在田埂上歇著,他们也在田里歇著,锄头扔在地上,铁锹插在土里,看不到几个在干活的人。 刘山岳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步走过去,站在李清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懒散的记名弟子。 李清明感觉到头顶的光线暗了,抬头一看,对上了刘山岳那张铁青的脸,慌忙从田埂上弹起来。 “刘、刘捕头……” “若干不成,那就滚去找李清风好好学学!” 刘山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还在这偷懒,看看那些劳役,都在学你呢!事情办不成,损失你担得起吗?” 李清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赔罪:“刘、刘捕头息怒,息怒,弟子这就去干活,这就去……” 刘山岳没有再看他,目光扫过那些偷懒的劳役。 那些劳役早就被他的吼声嚇住了,一个个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位置,捡起工具开始干活,动作之快,仿佛刚才那些懒散从未存在过。 李清明硬著头皮走进田里,刚恢復了一点的真炁,咬牙施展了一次缚地术。 术法勉强成形,灵光黯淡地没入泥土中,效果可想而知。 他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扶著锄头柄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不是李寻真,没有灵田给他补充灵气。 刘山岳站在田埂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本想去二號区域之前先把李清明骂一顿出了气再走,但看李清明这副样子,骂也骂了,再骂也没什么用。 他收回目光,转身沿著田埂向东走去。 身后传来李清明如释重负的嘆息声。 李清明看著刘山岳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暗自庆幸:好歹是走了。 李寻真肯定更差。 他听说了,李寻真选的是二號区域,田地不算肥沃,劳役也都不认识他,还得照顾那什么救命恩人。 就那些泥腿子,有了救命之恩,尾巴不得翘上天? 没有威信,没有经验,又不像李清风那样有经验,肯定干得一塌糊涂,到时候刘山岳去了二號区域,火气肯定比刚才更大,骂得肯定比刚才更狠。 他倒是想去看热闹,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刘山岳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万一撞上了,引火烧身,不值当。 还是老老实实干自己的活吧。 …… 刘山岳带著一肚子火,沿著田埂一路向东,踏上了二號区域的地界。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六號七號偷懒,三號懈怠,二號区域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李寻真这个人他之前没怎么注意过,只知道前些日子被魔国妖人重伤,在一个村民家里养了好几天伤才回来。 选区域的时候倒是挺会说话,张口就是救命恩人的田地,让谁都没法跟他抢,选了左边二號区域,不爭不抢,还落了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 刘山岳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骂。 然后他愣住了。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平整得近乎完美的土地。 从二號区域的入口处开始,一直延伸到远处山坡脚下的那片荒地,全部被整整齐齐地翻过了,地面上看不到一块多余的石头,看不到一根残留的杂草,就连高低起伏都被控制在了一个极其精確的范围內。 田垄笔直,间距均匀,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木桩插在地头,木桩上刻著编號,从一號到几十號,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这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 劳役们正在各自的编號段里干活,没有人偷懒,没有人磨洋工,每一个人都在埋头苦干,锄头起落之间,泥土翻飞,动作快而有力。 更远处,李寻真正站在一片尚未完全平整的田地里,赤著脚,弯著腰,双手掐著法诀,土黄色的灵光不断从他的掌心飞出,没入泥土之中。 他的动作沉稳而流畅,每一次施术都从容不迫,像是在做一件早已烂熟於心的事情。 刘山岳看了一会儿,瞳孔微缩。 第16章 奖励 李寻真施展缚地术的方式和其余记名弟子完全不同,別人的缚地术是“束缚”,是用外力將脉络强行按住,虽然也能起到稳固的作用,但脉络是被动的,死板的。 而李寻真的缚地术更像是引导,是用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脉络轻轻拢住,脉络不仅没有被束缚的僵硬感,反而在他的引导下更加自然地流转。 这种手法,没有长年累月的浸淫是做不到的,但李寻真才学了几天? 难道曹仁心不止给李清风开小灶,还给他也开了? 刘山岳站在田埂上,深深地看了李寻真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沿著已经平整好的土地走了一圈,又去看了看那些干活的劳役。 土地整理的质量没得说,至於那些劳役,他更是越看越满意。 刘山岳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心头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他转身走向李寻真所在的那片田地,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正在专心施术的李寻真。 李寻真正在牵引一条杂乱的地脉脉络,全神贯注,直到刘山岳走到田埂边上才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抬头一看,见是刘山岳,连忙收了法诀,从田里走出来,赤著脚踩在田埂上,抱拳行礼。 “刘捕头,您先坐,弟子这就上来。” 刘山岳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在田埂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寻真愣了一下,他从刘山岳的笑容里感受到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態度,之前是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些许不满,现在则是带著温度的认可和欣赏。他依言在田埂上坐下,靴子放在一旁,赤著的脚上还沾著泥巴。 “转了一圈,就属你干得最好。”刘山岳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李寻真连忙欠身道:“刘捕头过奖了,寻真只是尽力而为。您一路辛苦了,弟子去给您舀碗水。” “不用这么麻烦。” 刘山岳一招手,远处水缸里的两道水流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著,凌空飞来,稳稳落入田埂上两个粗陶碗中,不多不少,刚好两碗。 他一抬手,一碗飘到李寻真面前,一碗落在自己手中。 “你跟我说说。”刘山岳喝了一口水,侧头看著李寻真:“是怎么干的?別的地方可没你这干劲,都在偷懒。” 李寻真放下碗,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其实也没什么奇特之处,就是分段制。” “分段制?”刘山岳来了兴趣,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 李寻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著二號区域的简图,標註著每一段的编號、长度、任务量和完成情况。 他將纸递给刘山岳,一边指著一边解释。 “弟子將二號区域分段,每一段標上编號,插了木桩。每天早上让劳役们抽籤,抽到几號就去几號木桩那里干活。每一段的任务量是固定的,干完了就可以回家休息。干不完的,晚上接著干,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走。” “若是连续几天都干不完呢?”刘山岳问。 “那就累死在这。”李寻真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这种累死的人。现在都乖巧了,想著早点干完,谁也不愿意拖到晚上摸黑干活。” 刘山岳拿著那张纸看了又看,越看眼睛越亮,他用手指点著纸上的简图,心里盘算著。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带著一种恍然大悟的畅快。 “好法子!”他用力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李清风他们也是猪脑子,一窝蜂地干,全都想著別人多干点自己少干点,干到最后谁也不愿意多出一分力。你这法子好,干多少是多少,干完就能走,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劳役们自然抢著干。” 李寻真谦逊道:“刘捕头过奖了,只是一点小聪明。” “小聪明也是聪明。”刘山岳摆了摆手,將那张纸仔细折好,塞进自己袖中,然后看著李寻真,目光中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寻真啊,这法子,能不能教教其余人?修筑防线是大事,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是整个烟霞镇的事。” 李寻真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来,抱拳道:“刘捕头,寻真明白,为了烟霞镇,寻真毫无保留,弟子这就回去拿规划书,虽然各区域的地形不一样,但分段的法子照搬就行,师兄弟们一看就会。” “好好好。”刘山岳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李寻真没有耽搁,当即起身回家,从屋里取出了那份早就整理好的规划书。 他写这份规划书的时候,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哪怕不识字的人,让人念一遍也能明白。 刘山岳接过规划书,翻了两页,眉头一挑,讚许地看了李寻真一眼。 他没有细看,將规划书收入袖中,然后站起身,目光越过李寻真,落在了不远处那两片绿油油的稻田上。 那是许知念家的两亩水田,稻子长得比周围的田地高出大半个头,叶片肥厚油亮,顏色深绿得发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莹光,像是披著一层薄纱。 刘山岳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这两块田地,干得是真好。” 他转过头,看著李寻真,目光中带著一丝探究:“脉络都集中在这里,以这两块田为根基,延伸出去,整片二號区域的灵气流通都会顺畅很多。这不只是小聪明,是大智慧。” 李寻真知道刘山岳误会了。 这两块灵田是许知念的祖母花了不知多少年心血培育出来的,跟他没有一文钱的关係。 但这话他没法说,许知念的祖母就是一个能培育灵田的奇人,一个已经去世的奇人,但许知念还在,她继承了这片灵田,身上也有不寻常的东西,若是传出去,恐有灾祸。 “都是曹道长和刘捕头教得好。”李寻真低下头,语气恭敬而平淡:“弟子不过是照猫画虎,实在不敢居功。” 刘山岳笑了,笑声里带著一种你小子会说话的瞭然。 “拿了你的东西,也不能让你吃亏。”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李寻真:“这本书给你。” 李寻真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封面上五个字。 《清虚地理之剑》! “这……”他抬起头,看向刘山岳。 “这本来就是给你们的奖励之一。”刘山岳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不过是提前给你罢了。” 他顿了顿,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李寻真的眉心。 李寻真只觉得眉心一凉,一股柔和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化作一篇完整的术法口诀和运功路线图。 地脉归源术! “这是我私人给你的奖励。”刘山岳收回手指,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好了,我去一號区域了。你继续忙,別忘了验收的时候把成果报上来。” “恭送刘捕头。” 李寻真恭敬地作了一揖,目送刘山岳魁梧的身影沿著田埂远去。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山坡的转角处,他才直起身,低头看著手中的《清虚地理之剑》,又感受了一下脑海中那篇完整的术法口诀。 地脉归源术:一旦施展,施术者自身就像地脉之源,可以吸引大地脉络自动聚拢,比《清虚地理秘录》记载的,那种一条一条牵引的方式效率高出不知多少倍。 有了这门术法,再加上许知念这个移动的“地脉之源”,他完成二號区域防线的速度至少能再快一倍。 又看向那本《清虚地理之剑》。 清虚真人在书中详细讲述了如何以大地脉络为根基,將地脉灵气凝聚成剑,既可布设剑阵,也可蕴养法剑。 太清伏魔剑是剑法招式,攻伐凌厉。 地理之剑则是以地脉灵气为源泉,温养自身之剑。 他法剑早丟了,虽然可以再领取,但也是最低级的普通利剑。 他合上书,心中有了一个构想。 那五株已经开始异变的稻穀,根部已经浮现出地脉纹路,与福地空间中的脉络相连。 如果他引导地脉灵气按照《清虚地理之剑》的法门运转,將这些灵气注入稻穀之中,会怎样? 稻穀不是剑,但它活著的,有根,有叶,有脉络。 如果灵气在稻穀体內按照剑诀运转,稻穀会不会发生某种变化? 会不会变成一种活著的剑——剑稻? 剑稻也不是不能当成剑道? 他决定先试一株。 就算出了问题,还有四株可以继续当普通灵稻养。 第17章 扬名与算计 太清观,后院禪房。 曹仁心坐在案后,手中执著一卷经书,却迟迟没有翻页。 秋收在即,防线修筑的任务压在肩上,他这个管事道长这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曹仁心放下经书,抬起头。 门被推开,刘山岳大步走了进来,魁梧的身材將门框塞得满满当当,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前几日的凝重,反而带著一股春风得意的神采,连走路都带著风。 曹仁心心头一咯噔。 他太了解刘山岳了,这个人平日里不苟言笑,在县丞衙门当了十几年捕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能让他高兴成这样的,绝不是小事。 但也可能是坏事,气急而笑的那种。 “可是那些记名弟子做事太差?”曹仁心不等刘山岳开口就道:“该打就打,不行就换,莫要顾忌我的脸面。防线是大事,担不起责任的人趁早撤下来,我不护短。” 刘山岳走到案前,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曹仁心,一句话不说。 曹仁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到底如何?你倒是说话。” “確实很差。”刘山岳终於开了口,慢悠悠地道,“但也有非常好的。” 曹仁心紧绷的弦鬆了几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哦?可是李清风?” 李清风是他最看重的记名弟子之一,修为练炁三层,在记名弟子中首屈一指。 曹仁心这几年没少给他开小灶,功法挑最好的给他,还私下给过丹药,就连分管的事务都选了最肥的差事,负责烟霞镇的税收。 说句不好听的,李清风就是他內定的正式弟子人选,只等一个合適的机会走个过场。 除了李清风,还有两个记名弟子,他也有暗中培养,一个管烟霞镇的河道,一个管镇子里的日常秩序,都是能磨练人、也有油水的位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山岳说非常好的,曹仁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清风。 刘山岳的表情却微妙地变了一下,他撇撇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他?还凑合吧。” 曹仁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还凑合这三个字,从刘山岳嘴里说出来,跟骂人差不多。 曹仁心眉头微皱,心中更加诧异了。 “那是谁,当得起你如此夸讚?”曹仁心忍不住问道。 刘山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放在案上,推到曹仁心面前。 “你先瞧瞧这个。” 曹仁心低头看去,最上面是一张手绘的简图,笔画谈不上精美,但每一根线条都清清楚楚,標註著编號、长度、任务量和完成情况。 “分段制……”曹仁心低声念了一句,目光在图和文字之间来回移动,越看面色越讶异。 这法子说穿了不值钱,就是把一片大区域拆成若干小段,干完收工。 但就是这种不值钱的法子,却从未有人去想过。 以前徵调劳役修这修那,年年都是老一套,把劳役们赶到工地上,让监工死命抽人就行,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但也从未有人想过换个法子。 “是哪位弟子?”曹仁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刘山岳:“李清友还是李青田?” 他猜的是那两位练炁二层弟子。 “李寻真。”刘山岳吐出三个字。 曹仁心愣住了。 李寻真。 平日里的小透明? “我去看了。” 刘山岳继续说道,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讚赏:“他那里整理得最好,进度最快,我完全挑不出毛病。田垄整齐,地面平整,脉络梳理得清清爽爽,劳役们干劲十足。不是我夸张,照那个趋势下去,他可能是九个区域里第一个完工的。” 曹仁心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李寻真……”他斟酌著词句:“在观里的时候,倒是不显山露水。” 刘山岳笑眯眯地看著他:“我本以为他是你暗中培养的,现在看来,你也有走眼的时候。” 曹仁心没有接话,他確实走眼了。 太清观的记名弟子三十六人,他重点培养的不过三五个,其余的都是放养,能修到什么程度全看个人造化。 李寻真就是放养的那一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修为低,话不多,干活踏实但也从不冒尖。 “这位弟子,有没有安排?”刘山岳忽然问道:“你若不喜,不如丟给我。烟霞镇有你们太清观,其余镇子可没有。我觉得他当个里正,绰绰有余。” 曹仁心眉头一挑,县丞衙门下面的里正,一镇之主。 “我太清观弟子,自有安排。”曹仁心神色一正,语气不容置疑。 刘山岳耸了耸肩,不以为意,他知道曹仁心不会放人,换了是他,他也不会放。 “我这就传讯给他们,让他们依照这分段制办事。” 曹仁心取出一枚传讯玉牌,指尖灵光一闪,將分段制的要点凝成一道意念,打入玉牌之中。 刘山岳靠在椅背上,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道:“防线的问题,就看你那些弟子能不能理顺脉络了。” “若不能,事后我会亲自出手。”曹仁心的语气平淡。 “我已经把《清虚地理之剑》和《地脉归源术》给他了。”刘山岳忽然道。 曹仁心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清虚地理之剑》是太清观给优秀弟子的奖励之一,提前给李寻真虽然有些早,但也说得过去。 《地脉归源术》却是刘山岳私人的东西,这门术法他也会,但不是太清观的传承,属於县衙传承。 “你倒是捨得。”曹仁心淡淡道。 “没办法,你那些弟子,就他让我放心几分。”刘山岳笑了。 曹仁心放下茶碗,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山里的事,可有线索?” 刘山岳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摇了摇头:“还没有魔国妖人的確切线索,我们的人会注意,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嗯。” 两人又谈了几句防线的后续安排,刘山岳便起身告辞。 …… 传讯玉牌飞抵九个区域的时候,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 李清风正在五號区域的田埂上喝水,一道光点从天而降,没入他的眉心。 分段制的要点在脑海中展开,他放下水碗,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分段制! 法子的確是好法子。 但想出这个法子的人,是李寻真。 李清风將水碗重重地放在田埂上,瓷碗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差点裂开。 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人。 “干得最好。” “完全挑不出毛病。” “你要多向李寻真学习。” 曹仁心的传讯中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李清风的心里。 他李清风,要向一个小透明学习? 他只是暂时落后而已,分段制他已经学会了,要不了几天就能追上。 他的五號区域是九片中最肥沃的,脉络最密集,灵气最充沛,地利优势摆在那里,只要他不犯错,李寻真拿什么跟他比? 正式弟子的名额,是他的。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恢復了那副冷傲的表情,拿起水碗又喝了一口水。 “叫所有人过来。”他对身边的年轻弟子说,“重新分派任务。” …… 李清友站在四號区域的田埂上,看完分段制的要点,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寻真。 正式弟子,本来李清风希望最大,现在又多了个李寻真…… 李清友收拾了一下工具,沿著田埂向五號区域走去。 李清风正站在田埂上指挥劳役们重新分派任务,见李清友走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手中的事。 “清风师兄。”李清友走到近前,抱拳行了一礼。 “什么事?”李清风的语气不太耐烦。 “我想邀请师兄,一起去看看李寻真的区域。”李清友开门见山,目光在李清风脸上转了转。 “分段制已经学会了,还看什么?”李清风冷冷道:“有这閒工夫,不如把自己的活干好。” “我们的任务是脉络。”李清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朝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外人在附近,才继续说道:“分段制只是解决劳役,但脉络还需要我们牵引,如果能將他的脉络引过来,那我们就能快速延伸出去。” 李清风的面色骤然一变,怒视著他。 “你疯了?” “我没疯。” 李清友的语气急切起来:“清风师兄,反正我们最终都是要推到山下,都是修筑防线,这脉络在谁那里都是一样,又不会影响整体的防线效果。我们同时將脉络引过去,吸收他的脉络,再引回来,到时候他只有田地脉络,能延伸出来多远?土地平整的再厉害,那也无功。” “够了。”李清风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修筑防线乃是大事,你若內斗,惹恼了曹道长,饶不了你。我警告你,別打这种歪主意。” 李清友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但还是不死心,压低声音又加了一句:“清风师兄,正式弟子只有一个名额。李寻真已经压我们一头了,趁著他缚地术还没全部施加,我们还有机会……” 正式弟子! 李清风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清友:“名额是靠本事爭来的,不是靠內斗抢来的。我已经学会了分段制,要不了几天就能追上李寻真。我可干不出你们这种內斗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李清友的脸。 “赶紧滚。” 李清友的脸色难看至极,站在那里僵了几息,抱拳闷声道:“此事当我没提过。告辞。” 李清风站在田埂上,看著李清友的背影渐渐走远,脸上浮现一丝冷笑:“想让我跟李寻真斗起来,把我当傻子呢?” 虽然他也想成为正式弟子,但觉得李寻真只是小聪明,自己很快就能追上。 为什么要去爭斗? 他出来办事的时候,李清友还在道观倒香灰呢,一撅屁股,就知道李清友想拉什么屎。 第18章 剑稻养成,灵田雏形 半个月的时间,在锄头和泥土的碰撞声中悄然流逝。 二號区域的面貌已经与半个月前截然不同。 原本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的荒地,如今变成了一片片整齐平整的田地,田垄笔直如线,间距均匀,一眼望去像棋盘一样规整。 地面被仔细地翻过,土质鬆软均匀,顏色从最初的灰黄变成了浅浅的褐色,隱隱约约有一丝潮湿的气息从泥土深处渗透出来。 那是地脉灵气在土壤中流动的痕跡。 李寻真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这片从荒芜中一点点开垦出来的土地,心中颇有几分感慨。 半个月前他刚接手二號区域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地,现在却已经完成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梳理工作。 按照这个速度,秋收之前肯定能全部完工。 劳役们三三两两地扛著工具从田里走出来,有说有笑的。 自从实行分段制以后,这些人就像换了一个物种,以前是能磨就磨,能拖就拖,恨不得太阳一出来就落山;现在是天不亮就来等活干,干完了自己的那段还要问问明天有没有更重的活,说是早点干完早点歇著,省得天天惦记。 许知念站在入口处,手里拿著一本小册子,正一个一个地核对完工的段数和劳役的名字。 她写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已经比半个月前快了许多,毛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虽然稚嫩但清清楚楚的记录。 “三十七號段,许老四,完工。三十八號段,许大柱,完工。 三十九號段……” 她念一个名字,在册子上划一道,头也不抬:“李二狗,你今天好几次翻的不够深,耽误了时间,別想著偷懒,我治不了你,可就要请相公了。” 一个瘦巴巴的庄稼汉苦著脸走过来,想说什么,看了看许知念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垂头丧气地走了。 旁边几个人低声偷笑,被许知念的目光一扫,立刻收了笑容,老老实实地排著队等核对。 李寻真远远看著这一幕,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许知念乾的比他想像的还好,现在整个二號区域的劳役见了她比见了刘山岳还怕。 已经有庄稼汉私底下叫她小夜叉了,当面恭恭敬敬地喊许监工,没有一个敢造次。 有时候,家里婆娘也会来工地上帮忙,毕竟距离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帮著搬搬石头、拔拔草,两个人干比一个人快,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李寻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进度和质量,多个人帮忙也不是坏事。 他收回目光,走下田埂,在田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闭目內视。 福地空间中,九尺见方的土地已经完全变成了肥沃的黑土。 半个月前扩张时新生的那些贫瘠之地,现在已经和中心的沃土融为了一体,顏色均匀,质地鬆软。 脉络网络也比半个月前密集了许多,三条主干脉络贯穿整个空间,分支脉络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主干周围,像一张正在不断织密的网,將每一寸土地都覆盖其中。 灵气在脉络中流转不息,速度比半个月前快了將近一倍。 而且,灵气已经开始从脉络中渗透出来,扩散到周围的土壤中去了。 灵田。 一旦灵气充斥整个福地空间的土壤,这片空间就不再是普通的土地,而是真正的灵田。 灵田能种出灵稻,能孕育灵药。 虽然现在灵气还很微弱,渗透的范围也很有限,只有脉络周围一寸左右的土壤被灵气浸润,但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他相信,等脉络再增加一些,修为再提升一些,福地空间迟早会蜕变成真正的灵田。 修为的变化同样令人欣喜。 半个月来,每日从许知念身上获得的那一缕清灵之气,虽然每次都不多,但日积月累,效果惊人。 他的真气已经越发精纯,丹田中的灵气浓度比半个月前增加了三成有余,隱隱有触碰练炁三层瓶颈的跡象。 最让他惊喜的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那五株水稻。 福地空间里,最初种下的那五株水稻,如今已经大变模样。 稻秆比周围的稻苗粗了三倍有余,顏色不是普通的翠绿,而是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像是沉淀了太多灵气之后呈现出的厚重。 叶片的边缘泛著一层银白色的光泽,摸上去微微扎手,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藏在叶脉之中,隨时可能破叶而出。 最惊人的是稻穗。 五株水稻全都结穗了,每一穗都沉甸甸的,稻穀粒粒金黄饱满,比普通的稻穀大了整整一圈。 重点是那些稻穀的表面,浮现出了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地脉纹路,也不是叶脉纹路,而是一种李寻真从未见过的、全新的纹路。 它们像是剑刃上的锻纹,从稻秆根部一直延伸到稻穗顶端,在金黄灿烂的稻穀表面若隱若现,散发著一种凛然的、锐利的气息。 剑气。 李寻真曾经尝试过用同样的方法培育其他的水稻,將灵气和剑气按照《清虚地理之剑》的法门注入稻苗体內。 但那些稻苗要么毫无反应,要么在剑气注入的瞬间就枯萎了,没有一株能像最初的五株一样,將剑气化为己用。 他想了很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清灵之气。 每日一缕清灵之气,滋养地仙空间,滋养五株水稻。 那些清灵之气不仅为水稻提供了生长的能量,更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水稻的本质,让它们从普通的、最多有一些灵气的稻穀,变成了能够承受和容纳剑气的灵种。 一缕清灵之气,要滋养整个地仙空间,又要滋养五株水稻,已经是极限;他不可能再用清灵之气去培育更多的剑稻,至少目前不可能。 但五株已经够了。 五株剑稻,五柄法剑。长在福地空间中,扎根於地脉之中,隨空间成长而成长,隨福地壮大而壮大,意念一动即可出鞘。 李寻真深吸一口气,將意识从福地空间中收回,睁开眼。 远处,许知念还在低著头核对名单,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打著补丁的旧衣裳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的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白皙,粉雕玉琢,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 李寻真看著她的侧脸,想起这半个月来的一件喜事。 每天他梳理脉络的时候,许知念就按照他规划的路线在田埂上走来走去。 起初他只是在利用她的特殊,用她的脚步来牵引杂乱的地脉,加快梳理的进度。 每当他將《地脉归源术》施加在许知念身上,她牵引地脉的效率就会暴增数倍。 那些原本需要他耗费真气去拉拽的地脉,在许知念走过去之后,会自动跟在她身后,像一群听话的羊跟著牧羊人。 地脉归源术,施术者如同地脉之源,吸引大地脉络自动聚拢。 但他从未想过,这门术法施加在许知念身上,效果会比施加在自己身上和地里好那么多。 他也將这些脉络布设成太清伏魔剑阵。 正想著,田埂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寻真抬头看去,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沿著田埂走来。玄色劲装,腰间悬著铁尺,步伐沉稳有力。 “刘捕头。”李寻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抱拳行礼。 刘山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大步走到近前,在石头上坐下来。 他的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不少,眉头也不再紧锁,但李寻真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片山林的时候,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进展如何?”刘山岳问。 “三分之一。”李寻真在他旁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本记录进度的册子递过去:“按目前的速度,秋收之前肯定能完成。” 刘山岳接过册子翻了翻,点了点头,將册子还给他。 “《清虚地理之剑》,我已经传给其余人了。”刘山岳说,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你也別落下,多参悟参悟,增强自保实力。” 李寻真心头一动。 清虚地理之剑传给其余人不奇怪,毕竟这是太清观给优秀弟子的奖励之一,迟早都要传的。 但刘山岳特意跑来跟他说这件事,还特意叮嘱他增强自保实力,这就有些不寻常了。 “刘捕头,是不是……”李寻真斟酌著词句:“接下来不太平?” 刘山岳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时刻注意远处那片山林。”他抬起下巴,朝东边那片连绵的山林示意了一下:“有什么异常,立刻传讯。” “魔国妖人要提前过来了?”李寻真忍不住问。 刘山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记住。”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任何时候,命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寻真站在田埂上,看著刘山岳魁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暉中,眉头微微皱起。 话里话外,都暗示著接下来不平静。 不是魔国妖人,还能有什么麻烦?刘山岳不肯说,也许是还没有確切的消息,也许是怕说出来引起恐慌。 但不管怎样,他得做好准备。 李寻真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山林上。 山林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第19章 我们辣么大的脉络呢?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田埂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两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沿著二號区域的外围摸了过来,一人穿灰衣,一人穿青衣,脚步放得很轻,像两只偷鸡的狐狸。 他们手里各自掐著法诀,掌心泛著暗淡的灵光,灵光忽明忽暗,在漆黑的夜里几乎无法察觉。 走在前面的灰衣人停下脚步,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朝四周张望了一圈。 “没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掩不住的兴奋:“也不知道他李寻真是自大还是天真,竟然没有安排守夜。” 说话的人是李清友。 他身后跟著的李青田也蹲下来,两个人肩並肩藏在老槐树的阴影里,像两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你確定脉络在这里?”李青田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睛里的光比掌心灵光还亮。 “確定。”李清友朝前方一指:“我白天来踩过点,李寻真把大部分脉络都引到了那两块田附近。以他的修为,刚学会缚地术才多久,肯定不足以將所有脉络固定,那两块田是他的根基,只要把那些脉络引走,他的防线就塌了一半。” 李青田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兴奋之色。 正式弟子的名额只有一个,李清风占著五號区域,李寻真占了二號区域,他们两个是跑在最前面的马。 而他和李清友都是练炁二层,比不得李清风,还比不得他李寻真了? 想要爭正式弟子,必须想別的办法。 把李寻真的脉络引过来,就是那个“別的办法”。 他们不是来搞破坏的,他们只是把脉络借走而已。 反正防线修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脉络在谁那里不是一样? “开始吧。”李清友低声道。 两人站起身来,各自掐了一个牵引法诀。 暗淡的灵光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后化作两道土黄色的光柱,从他们的掌心飞出,没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牵引法诀,是《清虚地理秘录》中记载的基础术法之一,用於將散乱的地脉脉络引导到指定的位置。 虽然比不上《地脉归源术》那样高效,但胜在简单易学,消耗也小。 李清友和李青田的修为虽然不高,但牵引几根脉络还是绰绰有余的。 法诀入地,泥土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片刻之后,两条手臂粗的地脉脉络从泥土中浮现出来,像两条沉睡中被惊醒的蟒蛇,蜿蜒著、扭动著,朝著他们牵引的方向缓缓移动。 脉络的顏色是一种浓郁的土黄色,灵光在其中流转,像血管中流淌的血液。每移动一寸,地面就微微震颤一下。 “快,再快一点。”李清友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的法诀掐得更紧了。 两条蟒蛇越游越快,一头扎入了许知念那两块田地的边界。 然后…… 消失了! 李清友愣了一下。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根被他牵引的脉络在进入田地边界的一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然后就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像水滴落入大海,被某种更庞大的力量吸收了。 他掌心的灵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感应,消失了。 “怎么回事?”李清友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青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那条脉络同样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连渣都不剩。 他反覆催动法诀,试图重新感应脉络的位置,但泥土深处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 “我的脉络……没有了。”李青田喃喃道,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八度:“没有了!” 李清友也傻了,还在那反覆掐诀,但没有反应。 两条手臂粗的地脉脉络,是他们花了將近十天时间才从荒地里牵引出来的。 每一条都是他们的心血,是他们竞爭正式弟子的本钱。 现在,两条脉络都没了,连感应都感应不到了。 “你说话啊,说话啊!”李青田忽然疯了似的,一把揪住李清友的衣领,用力摇晃:“你不是说有把握的吗?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现在脉络呢?脉络呢!”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从低吼变成了近乎嚎叫,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 李清友被晃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也把他摔清醒了。 他躺在地上,仰头看著黑漆漆的夜空,脑子飞速地转著。 脉络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它们进入那两块田地之后就失去了感应,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联繫,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李寻真那两块田有问题。 普通的田不可能吃掉別人的地脉脉络。 “妖术。”李清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声音低沉而篤定:“肯定是妖术。李寻真投靠了魔国妖人,学成了妖术。” “妖术?”李青田愣了一下,猩红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想想,普通的田地能吞掉別人的脉络吗?我们是梳理脉络,加强脉络,他这算什么?掠夺!掠夺別人的脉络来壮大自己!” 李清友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这不是妖术是什么?只有魔国妖人才会这种掠夺的手段!” 李青田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他说得对,这不是正常的手段,这是妖术。 李寻真肯定投靠了魔国妖人,学了魔国的妖法,用妖法掠夺其他区域的脉络来壮大自己的田地。 举报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青田脑海中的迷雾。 举报李寻真投靠魔国妖人,不仅能把失去的脉络討回来,还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別说正式弟子了,说不定还能得到太清观的嘉奖,一步登天。 “举报。”李青田攥紧了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们现在就去举报。曹道长一定会信我们的,铁证如山,他狡辩不了。” 李清友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现在去?半夜三更去敲曹道长的门?你是去举报还是去找骂?” 李青田被他一提醒,这才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辰。 夜已经深了,曹仁心早就歇下了。这个时候去打扰,就算有再大的事,也会先被骂个狗血淋头。 “那……明天一早?” “明天一早。”李清友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在道观门口等著,天一亮就进去举报。李寻真又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不会跑的,我们的脉络丟不了。” “那今晚的守夜……” 两条脉络都没了,还守个屁的夜。 李清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块在夜色中沉默的田地,眼中闪过一丝又恨又惧的光,然后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快步离去。 李青田紧紧跟在他身后,步伐踉蹌,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夜的黑暗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 田野恢復了寂静。 第20章 蠢货 天色未亮,东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李寻真和许知念就已经踏上了去二號区域的路。 晨露很重,草叶上掛满了水珠,走几步裤腿就湿透了。 许知念走在前面,背著她那个已经磨得发白的竹篓,竹篓里装著一捆木桩和一沓写满编號的纸。 李寻真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清虚地理秘录》,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今天要画的线路。 二號区域还剩三分之二没有梳理,按现在的进度,再有一个月就能全部完成。 两人穿过那片已经平整好的荒地,沿著田埂朝许知念家的两块田地走去。 天光渐亮,远处的山峦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一幅被慢慢揭开幕布的山水画。 走到田埂的拐角处,许知念家的两块稻田出现在视野中。 李寻真停下了脚步。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钉在了原地,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那两块田地,变了。 表面没变,稻子还是那些稻子,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变化的是地下的东西,在他的感知中,那两块田地底下的脉络网络,比昨天粗大了整整一圈,也更加细密了。 那些原本像手指粗细的脉络,一夜之间长成了两指粗细,分支脉络的数量也增加了一倍有余,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重新织过的网。 脉络內的灵气在疯狂流转,速度比昨天快了將近一倍,灵气浓度也翻了一番。整片脉络网络散发著浓郁的土黄色光芒,在他的感知中像两盏被点亮的大灯,明晃晃的,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一夜之间,近乎翻了一倍。 这什么情况? 李寻真站在田埂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这片田地还隱藏著什么他不了解的秘密? 昨天还没有任何徵兆。他昨天下午离开的时候,还仔细检查过这两块田地的脉络状態,虽然比普通田地强了不知多少倍,但还在正常的范围內。一夜之间翻倍,这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地脉演化规律。 “相公,怎么驻足不前?” 许知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李寻真的思绪。她站在田埂的更高处,转过身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里带著几分疑惑。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把那层玉一样的光泽照得更加莹润。 “我们还有任务呢。” 许知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一样平淡,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自从防线修筑开始以来,她比任何人都上心,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恨不得一天干完所有的活。 李寻真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魔国妖人,保住田地,这两个念头像两根钉子一样钉在她心里,让她一刻都不敢放鬆。 “没什么,走吧。”李寻真压下心中的疑惑,快步跟了上去。 他现在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田地脉络翻倍是好事,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都让二號区域的防线根基更加稳固。 两人走到未整理区域,放下工具,开始今天的画线工作。 李寻真拿著木桩和绳子,沿著规划好的路线走,每隔一段距离就钉下一根木桩。许知念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那截烧过的木炭,在地上画著標记。 走到一半的时候,李寻真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许知念。 “站好,別动。” 许知念愣了一下,乖乖站住,两只手垂在身侧。 李寻真抬起右手,掐了一个法诀。 真炁在指尖流转,土黄色的灵光渐渐亮起,形成了一个复杂而精妙的符文。他將符文轻轻推向许知念,符文落在她的肩头,像一滴水落入湖面,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地脉归源术。 这已经是半个月来他不知第多少次將这门术法施加在许知念身上了。 每一次施加,许知念都会有一瞬间的失神,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灵魂深处某个沉睡的部分。但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她自己都感觉不到,只有李寻真能隱约察觉到她体內那一闪而过的波动。 符文融入许知念身体的瞬间,她脚下的泥土微微震颤了一下。几条细小的地脉从泥土深处浮现,像闻到了花蜜的蜜蜂,朝她的脚边聚拢过来。 许知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著李寻真,眨了眨眼。 “好了。”李寻真收回手:“今天你沿著这条线走,步子慢一点,不用急。” 许知念点了点头,沿著李寻真规划好的路线慢慢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土都会微微震颤,地脉在她脚下缓缓移动。 李寻真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地脉归源术的效果在许知念身上比在他自己身上好了数倍不止。这不是术法本身的问题,而是许知念的问题。 她的身体,或者说她的灵魂,与这片土地之间存在著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深层联繫。这种联繫让他能將地脉归源术的效果放大数倍,也让她的脚步能牵引那些连他都觉得棘手的地脉。 许知念自己大概永远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她只是觉得自己在走路,在帮相公的忙,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寻真收回目光,继续钉木桩。 …… 太清观。 后院禪房的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烛光透过窗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曹仁心正在洗漱。他站在铜盆前,双手捧了水泼在脸上,用帕子擦了擦。 这些日子记名弟子们都派出去了,道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吃饭、洗漱、打扫,一切都要亲力亲为。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步伐凌乱,呼吸粗重,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曹仁心眉头微皱:“进来。” 门被推开,两个人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李清友和李青田。 曹仁心看著这两个人,略有诧异。 如今秋收防线正是吃紧的时候,他们不在各自区域忙碌,跑来太清观做什么? “你们不忙碌秋收防线,来此作甚?”曹仁心的语气平静,但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 李清友和李青田对视一眼,双双跪了下来。 “曹道长,我们要举报!”李清友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李寻真勾结魔国妖人!” 曹仁心的眉毛猛地一挑:“可有证据?” “证据確凿!”李清友斩钉截铁地说:“就在他经营的那两块田地!” 李青田跪在一旁,一脸悲痛地接话道:“曹道长,弟子一直將李寻真当做亲师弟,平日里悉心照顾,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种事情,弟子实在是痛心疾首,不敢隱瞒,特来向您稟报。”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真挚,眼神悲痛,仿佛真的为这个墮落的师弟感到痛心疾首。 曹仁心看著他这副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悉心照顾?亲师弟? 他虽然在太清观不怎么管记名弟子之间的具体事务,但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有过节,他心里大致有数。 李青田和李清友平日里跟李寻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倒是跟李清风走得近,三天两头往五號区域跑。 要说悉心照顾,照顾李清风还差不多,李寻真?怕是连正眼都没看过几回。 但他没有揭穿,只是淡淡地问:“证据確凿?说来听听。” 李清友连忙道:“李寻真那两块田地,能够直接吸收脉络,分解脉络。这肯定是魔国妖术,李寻真一定是从魔国妖人手中学会了妖术,用妖术掠夺其他区域的脉络来壮大自己的田地!” 李青田连连点头:“对对对,弟子也亲眼所见,脉络一进入他的田地就消失了,感应都感应不到了。正常梳理脉络哪有这样的?肯定是妖术!” 曹仁心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刚才听到勾结魔国妖人时凝重的神情,此刻已经完全消散了。 地脉归源术。 刘山岳给的那门地脉归源术。 李寻真用这术法来牵引脉络,效率比普通法门高出数倍。 地脉归源术,能吸引地脉向施术者聚拢,还能將进入施术者领域的外来脉络同化和吸收,就像河水流入大海,自然而然就成了大海的一部分。 李清友和李青田那两条脉络,不是被吞掉了,而是被地脉归源术的力量同化了,融入了李寻真那片脉络中。 至於什么魔国妖术…… 地脉归源术由刘山岳传给李寻真,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跟魔国妖人没有一文钱关係。 这两个蠢货,自己去偷人家的脉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跑来举报人家是魔国妖人? 曹仁心定定地看著跪在面前的两个人,一言不发。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著,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正在膨胀的巨人。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两人如此蠢笨? “可还有其它证据?”曹仁心压抑著怒气,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李清友怔了怔,没想到曹仁心会是这个反应。 他本以为曹仁心听完之后会勃然大怒,立刻派人去拿下李寻真审问,怎么……怎么好像不太对? “这还不够吗?”他试探著问。 李青田也愣住了,呆呆地接了一句:“没,没有了。” “那还不滚回去干活!” 曹仁心终於没忍住,一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又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让脊背发凉的寒意。 “秋收防线要是完不成,道爷扒了你们的皮!” 他是真的生气了。 秋收防线是太清观今年的头等大事,关係到整个烟霞镇几千户人家的生死存亡。 魔国妖人在东海沿岸虎视眈眈,曹仁心这些日子连觉都睡不踏实,生怕防线出什么岔子。 结果倒好,他的弟子们不想著怎么把活干好,反倒搞起了內斗,陷害同门师弟! 更让他寒心的是,李清友和李青田是他记名弟子中为数不多的练炁二层,平日里他虽然没有像对待李清风那样格外照顾,但也从来没有亏待过。私下里也曾开过小灶,分派的区域虽然不是最肥沃的,但也绝不是最差的。 结果呢? 一个两个都想著走捷径,想著踩別人上位,连偷脉络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偷了就偷了,被人发现了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脸来举报別人? 曹仁心的眸子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他盯著李清友和李青田,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两遍。若不是念在这些年还有几分师徒情分,他真想直接將这两个蠢货扫地出门,眼不见为净。 李清友和李青田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跪在地上的腿都开始发抖了。 “曹道长,那地脉……”李清友还想说什么。 “滚!” 这一个字落下去,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胸口。李清友和李青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踉踉蹌蹌地衝出了禪房,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院墙外面。 第21章 厚土力士法,练炁丹 曹仁心站在禪房中央,胸膛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將怒火压了下去。他走到案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思索了片刻。 李寻真。 这个弟子,他以前確实走眼了。 修为不高,在太清观默默无闻,谁也没注意到他。 但这一次,从分段制到地脉归源术,从劳役管理到脉络梳理,处处都透著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而且,李寻真做事认真,有恩就报,显然是有情有义的。 对救命恩人许知念,他用心;对防线的每一段土地,他干的认真;对劳役们的任务分配,他处理的也非常好。 仔细一想,这种弟子,打著灯笼都难找。 曹仁心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打出一道真气。 玉佩亮起温润的灵光,在掌心中微微震动。 灵光闪烁了几下,对面没有回应。 曹仁心不急,將玉佩放在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玉佩终於亮了起来。 “曹道长。”李寻真的声音从玉佩中传来,带著一丝疲惫,像是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才刚停下来喘口气:“弟子刚刚忙完,才注意到您的消息,还请恕罪。” 曹仁心听著他那带著疲惫的声音,不仅没生气,反而更满意了。 忙到现在才停,確实是用心在干活。 “恕什么罪?”曹仁心呵呵笑了两声,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地脉归源术练得不错,昨夜地脉增加了不少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玉佩那头安静了一瞬。 李寻真確实愣了一下。 地脉翻倍的事他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正准备抽空琢磨一下原因,没想到曹仁心主动提起来了。 曹仁心远在太清观,是怎么知道他这里地脉增加的? 但转念一想,曹仁心是练炁九层的修士,又是太清观的管事道长,也许有他不知道的手段能感知到各区域的脉络变化。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恭敬地回答道:“確实增加了。弟子还正疑惑呢,周围的脉络都被弟子梳理得差不多了,不该有新的脉络涌进来。结果一夜之间翻了一倍不止,弟子还在想,这脉络难不成会下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鬆,带著一丝自嘲的笑意,浑然没有往坏处想。 曹仁心听著他的回答,微微一嘆。 多天真的弟子啊! 人家都偷到家门口了,他还在那里乐呵呵地琢磨脉络会下崽。 “寻真啊。”曹仁心的语气变了,变得语重心长,像一个长辈在对晚辈说话:“你没安排守夜,是吧?” 李寻真愣了一下:“守夜?魔国妖人未至,周围都是师兄弟,弟子就没有安排。” 他都施展缚地术了,地脉也偷不走,还有地脉归源术,觉得没必要守夜,就没有守。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曹仁心缓缓说道:“你一直待在观里,对人心了解得少,是为师疏忽了。” 为师。 这两个字落在李寻真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让他心头著实一颤。 曹仁心以前从没有在他面前自称过为师。 在太清观,曹仁心对记名弟子从来都是以贫道或道爷自称,保持著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有对那几个他特別看重的弟子,比如李清风,他偶尔会私下里自称一句为师,表示他们是师徒。 现在,这句为师用在了李寻真身上。 这意味著什么,李寻真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激动得差点没握住玉佩,声音都有些发紧了。 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压了压喉咙,让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老师……”他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是您对弟子太爱护了,在您的羽翼下,弟子才能平平安安。弟子心里感激,难以言喻……” 玉佩那头沉默了片刻。 曹仁心听著那带著几分哽咽的声音,呆了呆。 李寻真对他感情如此深? 他忽然想起,李清风每次得到好处的时候,也会说几句感激的话,但那种感激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李清风的话说得漂亮,但漂亮得不像真的。而李寻真的哽咽,虽然听著有些笨拙,却有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东西。 “好好好。”曹仁心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带著一种老怀欣慰的味道:“守夜確实辛苦,之前担心你地脉不够,如今应该够了,为师授你一套术法,你好好参悟。过两日,刘捕头会给你送一枚练炁丹过去,切莫声张,让外人知晓。” 练炁丹! 李寻真心头猛地一跳。 这丹药极其珍贵,也只有李清风这种练炁三层的弟子,偶尔才能分到一粒。 现在,曹仁心要把练炁丹给他。 “老师待弟子,恩重如山。”李寻真这次是真的有些激动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感激:“弟子纵粉骨碎身,亦难以报答。” “好好干活。”曹仁心笑道:“老师在太清观看著你。若有难处,传讯为师。至於地脉的事,你权当不知,也不用归还了,自己好好利用。” 李寻真心中一动。 地脉的事,权当不知,不用归还。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地脉果然是人送来的,而且是来者不善的那种送。曹仁心不让他归还,那这地脉就是他的了。 “多谢老师。”李寻真恭敬道:“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玉佩的灵光暗了下去,通讯断了。 李寻真握著玉佩,站在田埂上,陷入沉思。 他大致明白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有人趁夜来到二號区域,想偷走或者引走他梳理好的地脉脉络。 他们的目標大概是许知念那两块田地里的脉络,那是二號区域的核心,也是地脉最多的地方。 但他们大概没想到,许知念那两块田地的脉络网络太过强大,地脉归源术的效果也太过霸道。 他们牵引过来的脉络不仅没有被引走,反而被地脉归源术的力量同化了,融入了已有的网络中,成了那翻倍的一部分。 偷鸡不成蚀把米。 之后,这两个人大概去找曹仁心告状了,曹仁心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结果那两个告状的人,不仅没能扳倒他,反而让曹仁心再次关注到了他,还单独开了小灶。 练炁丹。 厚土力士法。 李寻真收起玉佩,深吸一口气,將意识沉入脑海,查看曹仁心刚才传过来的那套术法。 “厚土力士法。”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仔细阅读术法的介绍。 读完之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以大地脉络为根基,聚集大地灵气,凝聚出土属性傀儡,如臂使指,亦可加持在人身上,让人担任厚土力士。 纯粹大灵气凝聚的厚土力士,也不是普通的傀儡,能和他心意相通,能听懂指令,能自主行动,甚至能使用工具。 防御力惊人,力气巨大无比,普通的刀剑根本无法伤到它分毫。 用时凝聚而出,不用时,可藏於地下,由地脉温养,常人难以发现。 唯一的缺点,就是耗费地脉很多。 但,他现在別的不多,就是地脉多! 感谢昨夜的地脉! 但最让李寻真震惊的是曹仁心特意標註的后续晋升路线:厚土力士→铁甲力士→铜甲力士→银甲力士→金甲力士。 別的力士他不清楚,但金甲力士他再熟悉不过了,那不就是传说中的黄巾力士么? 道家护法神,每一个都有移山填海的威能。 而且,黄巾力士,都是有智慧的! 厚土力士,只是凡俗傀儡,铁甲力士,相当於练炁修士。 不过,纵使只是凡俗傀儡,对他来说,也有大用,也方便以后学习铁甲力士法。 李寻真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中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太清观那边,曹仁心放下了玉佩,端起凉透的茶碗又喝了一口。 他望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想起了刚才李清友和李青田那两张愚蠢的脸,又想起了李寻真那带著哽咽的声音,两相对比,不由得摇了摇头。 同样都是记名弟子,差別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李寻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现笑意。 正式弟子…… 倒是可以让他与李清风比较一番。 第22章 简陋版厚土力士 白天的二號区域,到处是劳役们忙碌的身影。 许知念背著竹篓在工地上走来走去,手里拿著那本已经翻得起毛边的册子,一边核对进度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李寻真在许知念家那两块田地中间的一片空地,盘膝坐下。 这片空地是他特意留出来的,土质鬆软,地脉密集,是整个二號区域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脚下就是许知念那两块灵田的脉络核心,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地面,在他坐下的时候,温热的灵气就自动从脚底涌上来,包裹住他的全身。 厚土力士法:以地脉为骨,以灵气为肉,以真炁为魂,三个步骤,缺一不可。 李寻真闭上眼睛,將口诀和手诀在脑海中反覆演练了几遍,然后睁开眼,站起身来,开始第一次尝试。 双手掐诀,引动地脉。 第一道手诀落下,土黄色的灵光从指尖亮起,他引动脚下的大地脉络,將地脉中的灵气向上牵引。 泥土微微震颤,几条手臂粗细的地脉从地面下浮现出来,像几条沉睡中被唤醒的蟒蛇,缓缓游动著,在他面前交织缠绕。 地脉在交匯,在融合,在凝聚。 一双脚掌的形状从泥土中浮现出来,然后是脚踝,是小腿,是膝盖。 地脉灵气凝聚成的骨骼在泥土中若隱若现,土黄色的光芒从脚底向上蔓延,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李寻真的真炁在飞速消耗,但脚下的地脉立刻为他补充了消耗,灵气从脚底涌入,沿著经脉向上流转,流入丹田,转化为新的真炁。 小腿凝聚完成,开始凝聚大腿。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条脉络走错了方向,灵气在骨骼中乱窜,像一匹脱韁的马,不受控制地冲向错误的位置。 他想补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那尊已经凝聚到大腿的土黄色身影如同沙雕被海浪拍中一般,瞬间解体。 泥土和灵气四散飞溅,落回地面,回归大地,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李寻真站在四散的泥土中,手诀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沉沉嘆了口气。 厚土力士的地脉骨骼有固定的走向和连接方式,和人的骨骼不完全一样,多一条分支或者少一条分支都会导致整体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第二次到腰部…… 第三次,第四次…… 一直到第五次。 大腿,腰部,胸廓…… 肋骨,肩膀,手臂,李寻真的真炁消耗加快了,地脉的补充速度,已经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嗡地一声,厚土力士再次散去。 李寻真脸色苍白,皱起眉头,练炁三层,竟然还不足以凝聚出厚土力士? 不对,这只是最基础的,按理来说,不该如此困难。 莫非,可以慢慢搭建,先立主干,再填充细节? 想到这里,他再次施法,这次拋弃细节,只凝聚主干。 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胸廓,双臂,头颅! 最后一个手诀落下,土黄色的灵光猛然大盛,將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灵光散去之后,一尊高大的身影站在空地中央,两米高,浑身土黄色,散发著浓郁的泥土气息。 成了! 但李寻真看著这尊厚土力士,沉默了。 太瘦了。 两米高的身躯,肩膀窄得像一根竹竿,手臂细细长长的,像是两根被拉长的擀麵杖。 胸廓扁平,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像是饿了很久的饥民。 脑袋倒是大小合適,但搁在那副竹竿一样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个插在竹竿上的土豆。 纸片人力士? 这是一尊简陋到极致的厚土力士,去掉了那些复杂的、细小脉络,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主干脉络,用最快的速度搭出了一个框架。 完整的厚土力士需要的脉络至少有三百条,他这尊简陋版只用了一百二十条,少了一半还多。 但框架是完整的,虽然瘦弱,虽然有些畸形,但它能站著,能动,能听从指令。 李寻真绕著这尊瘦弱的厚土力士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 他抬起右手,向厚土力士发出了第一个指令:抬起右臂。 厚土力士的右臂缓缓抬了起来,动作生涩而僵硬,像一台很久没有上油的机器。 手臂抬到与地面平行的高度时停了下来,稳稳地悬在那里。 还不错。 虽然简陋,但基本的控制没有问题。 李寻真走到厚土力士面前,伸手按在它的手臂上,感知著它的力量。 地脉灵气在它的体內流转,虽然稀薄,但流转得很顺畅。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尊简陋版的厚土力士,单臂的力量大约在三百斤左右。 在这个仙道世界里,三百斤的力道在修士面前不值一提,但对凡人来说,三百斤已经算得上神勇。 厚土力士,也跟所在土地地脉有关,用的地脉越多,力道越强,最强的能到千斤。 他现在凝聚不出完整版,先凑合用著。 防御力如何? 李寻真看了看厚土力士那副竹竿一样的身板,心里有些没底。 按理说厚土力士的防御力应该比力量更强,但他这个简陋版到底能扛住多大的力道,他摸不准。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许知念,心念一动。 “知念。”他喊了一声。 许知念抬起头,看见李寻真正站在一尊高大的土黄色身影旁边,朝她招手。 她放下手中的册子和笔,从田埂上跳下来,小跑著过来,落日的余暉照在她脸上,那层玉一样的光泽在夕阳中格外明显,亮晶晶的眸子里带著好奇。 “相公,什么事?” 李寻真指了指那尊瘦高的厚土力士,道:“这是我凝聚的术法傀儡,名为厚土力士,单臂可达三百斤,但不知道防御力如何。你力气大,打一拳试试。” 许知念看了看那尊厚土力士:“需要多大力道?” “能有多少力就使多大力。”李寻真道。 他想著许知念虽然力气大,但应该还没到单臂三百斤的程度。 但下一刻,李寻真知道自己错了。 许知念走到厚土力士面前,仰头看了看这个两米高,却单薄到畸形的大傢伙。 砰。 一声闷响。 那尊两米高的厚土力士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炸开了。 泥土和灵气向四面八方飞溅,像一颗被捏碎的鸡蛋,碎片溅了一地,有几块甚至飞到了旁边的稻田里。 厚土力士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圈散落的泥土和逐渐消散的灵光。 她有些懵,转过头看著李寻真,眼睛里带著一种做错事之后的不安:“相公,我是不是用太大力了。” “没事,这只是凝聚出来的傀儡,打坏了也没什么。” 李寻真抬手掐诀,引动地脉,再次凝聚。 第二尊厚土力士再次站在空地中央,还是那副瘦竹竿的模样,土黄色的灵光在体內流转,看起来和之前那尊一模一样,只是站姿似乎比之前那尊僵硬了一些,大脑袋微微偏向一侧,像是在躲避什么。 李寻真觉得它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幽怨了,但他隨即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看错了。 厚土力士又不是黄巾力士,怎么可能有神智。 刚才那一拳打散的,又不是这一尊,它幽怨什么。 “知念,这次力道小点。”李寻真道。 许知念点了点头,走到厚土力士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厚土力士的手臂,生怕再次打坏,手指碰到了就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看得李寻真忍不住笑了。 “不用这么小心,力道比之前小就行,打坏了也没关係,我再施法就行了。厚土力士又不是活物,坏了再凝聚一个就是。” 许知念这才放开了手脚,再次出拳。 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比第一次克制了许多,拳头伸出去的时候还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该用多大的力气。 这一次,厚土力士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用了多大力道。”李寻真问。 许知念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不太確定地道:“大概一袋稻子的力道。” 她对力量没有具体的概念,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倒是搬稻子次数很多,只会用袋装稻子形容。 李寻真思索著,烟霞镇的稻子,一袋大约一百二十斤。 也就是说,许知念刚才这一拳,力量在一百二十斤左右,厚土力士纹丝不动,说明一百二十斤的力道对它来说毫无影响。 “再加,两袋稻子的力道。”李寻真道。 许知念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这一次她的拳头上似乎带了一丝风声。 砰。 厚土力士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从腰部开始出现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肩膀,又从肩膀蔓延到手臂,然后,整尊厚土力士像一块被摔碎的陶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又炸了。 但这一次,李寻真看得很清楚,厚土力士不是被一拳打散的,而是在承受了超出极限的力道之后结构崩溃导致的解体。 也就是说,两袋稻子,两百四十斤,许知念那一拳的力量刚好超过了它的承受极限。 反覆测试了好几次,李寻真终於確定了这尊简陋版厚土力士的防御极限。 两百三十斤。 超过两百三十斤的力道,厚土力士会在三息之內解体,低於两百三十斤的力道,它就能稳稳噹噹地扛住,纹丝不动。 两百三十斤的防御力,在修士面前不值一提,但在凡人中间已经是铁打的一样了。 李寻真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暉,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跡。 劳役们早就走光了,工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鸟在远处的树枝上叫著。 李寻真站在空地上,没有急著收工,他连续施法,一口气凝聚了三尊简陋版的厚土力士。 三尊瘦高的土黄色身影並排站在空地中央,两米高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三道长长的影子。 李寻真走到每一尊厚土力士面前,將地脉归源术施加在它们身上。 土黄色的灵光没入它们体內,与它们体內的地脉骨骼融为一体,像是给一副枯骨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李寻真最后一个手诀落下,低喝一声:“沉。” 三尊厚土力士的身体缓缓下沉,像是站在了流沙上,泥土没过它们的脚踝,没过它们的小腿,没过它们的膝盖。 它们安静地沉入大地,如同三块石头沉入水中。 李寻真能感知到它们的位置,能接收到它们传递迴来的微弱信息,能在需要的时候隨时將它们从地下唤出。 从今晚开始,它们会在二號区域巡逻,守夜,梳理地脉。 第23章 福地同步,剑稻古朴 接下来的日子,李寻真开始填充厚土力士的细节。 先从第一尊开始。 他在《厚土力士法》中找到了完整的脉络图谱,一共三百六十条,对应周天之数。 他从最简单的手臂开始,简陋版的手臂只有两条主干脉络,一条在肱骨位置,一条在前臂位置。 完整版的手臂需要十四条脉络,包括三条主干、七条分支和四条细脉,互相交织,形成一个精密的网络。 第一条分支脉络的添加还算顺利,他按照图谱上的指引,从肩关节的节点出发,沿著手臂外侧向下延伸,一直连接到肘关节。 厚土力士的右臂在脉络注入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那条细长的竹竿手臂竟然粗了一圈,灵光流转得更加顺畅了。 第二条分支脉络就没有那么顺利了,他选错了连接点,將一条本应连接在肱骨內侧的脉络接到了外侧,结果整条手臂的结构都乱了,从肩膀到手指出裂纹,像乾涸的河床一样,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李寻真站在满地泥土中,手里还掐著法诀,沉默了两息,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就是填充细节的真实状態,成功和失败交替出现,进展缓慢得让人心焦。 有时候一整个上午只能添加两三条正確的脉络,有时候忙了一整天,最后发现有一条脉络的方向反了,不得不推倒重来。 远处两尊厚土力士已经在帮他牵引脉络了,瘦高的土黄色身影在二號区域的泥土深处日夜游走,像三条潜伏在地下的鱼,所过之处,杂乱的地脉被它们梳理得整整齐齐,鬆散的地脉被它们压实加固。 木桩画线的活也交给了它们,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木桩从地下冒出来,上面刻著编號,位置精確到寸,比李寻真自己动手还要准。 劳役们起初看见厚土力士,被嚇了一跳,知道是李寻真的术法之后,一脸崇敬之色,越发不敢怠慢了。 他们以为,这是李寻真以术法监工。 隨著细节的填充,他对脉络的掌握越来越得心应手。 以前施展缚地术的时候,他需要凝神静气,一步一步地引导灵气,稍有分心就会失败。 现在他隨手一掐诀,灵光就飞出去了,精准地落在需要束缚的节点上,整个施术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滯涩。 对杂乱地脉的牵引也变得轻鬆了许多,以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掰扯的地脉,现在他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三两下就能理顺。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福地空间中凝聚厚土力士。 福地空间里的脉络比他外面的少得多,整体的脉络密度和灵气浓度都无法与外面的灵田相比,更不用说许知念那两块灵田了。 在这样的条件下凝聚出一尊完整的厚土力士,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不需要完整的。 他凝聚了一尊弱小版的厚土力士,只有半米高,瘦得像一根竹竿,手臂细得像麻秆,脑袋小得像个土豆,整体看起来像一个没长好的萝卜。 它在福地空间的土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著,两条细腿止不住地打颤,好像隨时会散架。 李寻真看著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能站著就行。 他不指望这尊弱小版的厚土力士做什么力气活,也不指望它帮他梳理脉络或者搬运东西。 它只需要做一件事,在福地空间的土地中游走,像一条鱼在水中游一样,用它的身体带动脉络,让灵气在脉络中流动得更顺畅,让养分渗透到每一寸土壤中。 他在弱小版厚土力士体內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三十六条主干脉络,去掉了所有分支和细脉,连基本的四肢控制都简化到了极致。 只能沉入地下,能在地脉中缓慢移动,能用它那微弱的灵气振动去敲击周围的土壤,让土质变得更加鬆软。 一尊,两尊,三尊。 他在福地空间中一共凝聚了五尊弱小版的厚土力士,每尊只有半米高,在灰濛濛的天穹下排成一排,像五个营养不良的矮冬瓜。 他將它们沉入地下,它们立刻开始了工作,在脉络中缓慢游走,每到一处,那里的土壤就会微微震颤一下,灵气流动的速度就会快上一分。 效果虽然微弱,但积少成多。 他也想过將外界的厚土力士收入福地空间,那些两米高的瘦高个,放在福地里帮他干活的效率肯定比这些半米高的矮冬瓜高得多。 他尝试了三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外界的厚土力士在接触到福地空间入口的一瞬间,身体就会剧烈震颤,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一样,哗啦啦地散成一堆泥土。 他试了各种方法,先解除地脉归源术再收,先让它们沉入大地再收,甚至尝试將福地空间的入口扩大到足以容纳一整尊厚土力士的大小,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福地空间是他自己的世界,外界的厚土力士是以外界的地脉为根基凝聚出来的,进入福地空间之后,外界的联繫被切断了,体內的灵气失去了来源,结构自然就崩溃了。 他抽空观察了一下那五株剑稻。 五株剑稻的变化让他有些惊讶。 最初的五株水稻,在半个月的清灵之气滋养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稻秆从墨绿色变成了青黑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用银丝在稻秆上绣出的图案。 法剑在蕴养的过程中,剑身上会浮现出剑纹,剑纹越多越密,剑的威力就越大。 五株剑稻的叶片也从肥厚油绿变成了狭长锐利,叶片的边缘泛著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叶脉中流淌的不再是单纯的草木灵气,而是一股凛然的气息。 最让他意外的是那五株剑稻散发出的气息,十分古朴。 一种古老的、沉淀的、厚重的气息,像是从很远的年代穿越而来,带著岁月的痕跡和风雨的沧桑。 他想不通,这些稻种种下去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透著一股古朴的味道了。 也许是清灵之气的缘故。 剑稻的灵气也比之前充沛了许多,凌厉的剑威更加浓郁。 他站在福地空间外面,只是意识扫过那五株剑稻,就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锋利感,像是五把出鞘的剑正对著他,剑尖上寒光闪闪。 剑稻的坚韧程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试著用一缕剑气去切割其中一株剑稻的叶片,剑气碰到叶片的瞬间,叶片上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光膜,將剑气挡在了外面。 虽然那缕剑气本来就很微弱,但也足以说明剑稻的防御力已经超出了普通灵植的范畴。 他再次引导地脉灵气向五株剑稻聚拢,依然是少量的、温和的、循序渐进的方式。 灵气流入根系,经脉中流淌,在稻秆中循环,一部分被稻穀吸收,一部分转化为剑气储存起来,一部分用来强化自身的结构。 第24章 东海有夷,练炁四层 这天下午,刘山岳来了。 他沿著田埂大步走来,玄色劲装在阳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腰间的铁尺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扫过二號区域的工地,在那些忙碌的劳役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平整的田垄和整齐的木桩上,最后定在了李寻真脚下的泥土深处。 练炁七层的修为,厚土力士自然瞒不过他。 李寻真正站在空地上,手里掐著法诀,正在给一尊厚土力士添加手臂的脉络。 感觉到刘山岳的气息,他收了法诀,转身抱拳行礼:“刘捕头。” 刘山岳摆了摆手,走到近前,目光穿过泥土,看著那尊正在填充细节的厚土力士,瘦高,细长,竹竿一样的身板,大脑袋搁在窄肩膀上,看著隨时会倒。 “瘦了点。”刘山岳点评道。 李寻真如实道:“寻真能力不足,只能先做个形,再填充细节。” 刘山岳点了点头,目光从那尊厚土力士身上收回来,落在李寻真脸上,赞道:“想法甚好,理当如此。这厚土力士虽说属於凡人范畴,但对於地脉的搭建,颇为耗费真气和精力,需得长年练习,方能熟练施展。你刚得此法,便搭建出来,已经超越许多人了。” 他顿了顿,像是隨口提了一句:“比如那李清风,现在还没凝聚出一尊呢。” 李寻真面露诧异,旋即释然。 李清风是曹仁心看重的弟子,曹仁心將厚土力士法传给他,是意料之中的事。 刘山岳此刻说出来,显然是在通知他此事。 “清风师兄天赋不俗,想必要不了几日,便能成功。”李寻真道。 “曹道长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刘山岳称讚了一声,但隨即神情严肃下来,话锋一转,“你可知,山的那边是什么?” 李寻真望向远处的山。 那片连绵的山林横亘在烟霞镇和东海之间,山势不算陡峭,林木茂密,他只知道翻过几座山便是东海,但他从未去过。 “东海。” “东海有什么?”刘山岳又问道。 “魔国妖人。”李寻真道。 刘山岳微微頷首,但目光没有移开,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李寻真一愣,摇了摇头,“寻真不知。” 刘山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在东海之滨,有夷人渔猎为生。一千年前,青州军横扫东方,將夷人赶入山林。大部分夷人北上或者南下,少部分夷人留在东海之滨,世代繁衍。这些年来,夷人无时无刻不想著重回这片土地。” 李寻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夷人,他在前身的记忆中没有找到这个词,太清观的记名弟子只负责打扫殿堂和维护神像,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讲过这些歷史。 “刘捕头的意思是,夷人要来了?”他问。 “魔国妖人作乱,最开始並非是魔国正规军。” 刘山岳的语气平静:“他们多半会裹挟夷人翻山而来,前来试探,破坏方向,寻找薄弱点;他们不事生產,只懂劫掠,烟霞镇的庄稼,山林中的猎物,甚至人口,都是他们的目標。” “寻真明白了。”他恭敬地道:“多谢刘捕头提醒。” “嗯。”刘山岳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他:“好生练习厚土力士,这是练炁丹。” 李寻真双手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看,里面躺著两枚青色丹丸,圆润光滑,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他当即愣住了:“刘捕头,曹道长说只有一粒。” 刘山岳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促狭:“曹道长看好你,给你一粒,本捕头也看好你,就不能给一粒了?还是说,你李寻真瞧不上我一个捕头?” 李寻真连忙拱手,將瓷瓶小心收入怀中,语气诚恳:“不敢,多谢刘捕头,寻真铭记於心。” “好了。”刘山岳摆了摆手,目光在李寻真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修为底细:“那曹仁心怕是都还不知,你已练炁三层。这是两枚中品练炁丹,正好让你晋升练炁四层。” 李寻真心头一震。他晋升练炁三层的消息確实没有告诉曹仁心,不是刻意隱瞒,而是曹仁心以前压根就没正眼看过他。 等曹仁心关注他时,已经来到这二號区域,也没见他,他也没回太清观。 而刘山岳,从分段制开始,对他另眼相看,自然仔细打量他了。 “安心修行,夷人不算什么,妖人才是灾难,我继续巡视了。”刘山岳说完,转身沿著田埂大步走去。 “恭送刘捕头。” 李寻真躬身一拜,直到刘山岳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他才直起身来。 他盘膝坐在空地上,將瓷瓶中的两枚练炁丹倒出一粒,托在掌心。 青色丹丸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药香清冽,闻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 中品练炁丹。 比下品练炁丹的药效强了不止一倍,正適合练炁四层到六层修士服用。 他现在,距离练炁四层,只差临门一脚。 他將一枚练炁丹放回瓷瓶,將另一枚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在丹田中炸开,像一团被点燃的火,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运转真炁,引导药力在经脉中循环一周又一周,每一次循环,药力就被吸收一分,真炁就凝实一分。 体內的脉络在药力的冲刷下变得更加通畅,丹田中的灵气浓度在迅速攀升。 咔。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丹田猛然扩张,真炁的容量一下子翻了一倍不止。 经脉中奔涌的真炁变得更加浑厚,更加凝实,从丹田涌向四肢,从四肢回流丹田,形成一个更加庞大的循环。 练炁四层。 李寻真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凝而不散,在面前形成一道白色气柱,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的灵光比之前更加凝实,真炁在掌心流转,不用掐诀就能感受到那股充盈的力量。 他又將第二枚练炁丹取出,送入口中。 药力再次在丹田中炸开,但这一次没有带来突破,而是將练炁四层的根基夯实了一些。 与此同时,他的福地空间,也再次扩张,这次从九尺见方足足翻了一倍,达到十八尺见方。 第25章 组建护卫队 李寻真刚突破练炁四层,真炁还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丹田中的灵气浓度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畅。 他盘膝坐在田埂上,闭目感受著修为提升带来的变化,远处许知念正蹲在田埂上核对最后一页完工记录。 丹田內传讯玉牌震动,將意识沉入其中,曹仁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內容却让他愣了一下。 “东海夷人前来,可招募劳役护卫,共同守护,亦可自己防守。” 李寻真將这条消息读了三遍,心中有些诧异。 若只是普通凡人,在他们这些仙家面前,纵使只是练炁一二层的修士,也非几百凡人可敌。 刘山岳之前说魔国妖人作乱並非正规军,对方这次主要是试探薄弱点,不是大举进攻,也说过夷人不算什么。 他们的力量必定分散,魔国妖人裹挟而来,重点在那些妖人身上。 妖人若强,他招募劳役也无用,妖人不强,他自己就能解决。 莫非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李寻真思忖片刻,將真炁注入玉牌,恭敬地回讯:“老师,弟子未经歷过此事,不知这妖人裹挟夷人而来,是如何劫掠?劳役只是凡人,可需注意什么,弟子当如何做,还请老师指教。” “你能问出这话,为师很欣慰。”曹仁心的声音带著笑意,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你修成厚土力士法,不仅可凝聚厚土力士,更能加持人身。魔国妖人自然也有相关法门。夷人虽是凡人,但被妖人以术法加持之后,力气和防御都会大幅提升,不可等閒视之。” 厚土力士法可以將厚土力士的力量和防御加持在人身上,让一个普通人凭空拥有三百斤的力气和刀枪不入的防御。 魔国妖人既然能在东海之滨横行多年,自然也会有类似的手段。 “多谢老师指点,可弟子依旧不明。”他斟酌著措辞,继续问道:“纵使厚土力士,亦在凡俗之列,如何能威胁到我等仙家修士?还请老师指教。” “夷人劫掠粮食,妖人掠夺地脉。妖人常以术法將掠夺地脉的法器藏匿於夷人之身,让人放鬆戒备。 你以为对面只是几个被加持过的凡人,隨手就能打发,等他们靠近了,法器催动发动,地脉便会被抽走,土地也將会化为贫瘠废地。” 李寻真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如此,夷人只是明面上的幌子,真正要对付的是他们身上藏著的那些法器。 那些法器不是为了对付修士的,而是为了掠夺地脉的。 妖人不需要打贏他,只需要趁他不注意,用法器从他梳理好的地脉中抽走一块,就够他头疼好几天了。 “多谢老师指点,弟子明白了。”李寻真恭敬地回讯。 “好生准备。”曹仁心的声音带著欣慰。 李寻真正要结束传讯,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师,既然招募劳役防守,是否要给些奖励弟子身无长物,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激励人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羞愧。 在太清观做了几年记名弟子,每个月的例钱只够餬口。 他现在吃住都在许知念家,穿的还是以前的旧道袍,別说奖励別人了,他自己都穷得裤襠漏风。 曹仁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又带著一丝满意。 “虽说防守是每个人的责任,但有奖赏確实更动人心。为师允你五个免税名额,至多免税三年至五年,可从今年算起,你自行分配。” 李寻真心头一喜,免税名额在这种时候比银子好使多了,秋收在即,今年免税意味著到手的粮食全是自己的,不用交一粒给县衙。 对那些劳役来说,这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实惠,比说一百句人人有责的屁话有用。 “多谢老师。”李寻真郑重地拱了拱手,虽然曹仁心看不见。 李寻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朝许知念走去。 许知念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那本已经翻得起毛边的册子,低著头核对最后一页的完工记录。 她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写得比以前快了许多,毛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虽然稚嫩但清清楚楚的记录。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把那层玉一样的光泽照得更加莹润,她写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李寻真走过来。 “知念。”李寻真在她身边蹲下。 许知念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看著他,手上还在册子上画著最后一道勾。 “有件事要跟你说。”李寻真的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一些:“东海有夷人,將来劫掠,皆是凡俗之辈。老师给了五个免税名额,可以用来奖励表现优异者,你从劳役中招募一些人,组成护卫队。” 许知念手中毛笔顿住了,她抬起头看著李寻真,那双又圆又亮的眸子里的表情变化很快。 先是疑惑,然后是理解,最后是一种李寻真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愤怒,最原始的、最深层的愤怒,像是被人踩到了底线之后的爆发。 她的眼中满是寒光,白皙的脸颊微微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夷人,劫掠。”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抢她粮食的,都该死。 这是许知念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许知念將册子和毛笔塞进怀里,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收拾工具准备回家的劳役。 “你来招募劳役,看有多少人愿意。”李寻真也站起来,许知念並肩站在田埂上:“择强者为领队,届时我会以厚土力士法加持他们。但不要把话说太满,免税名额先说三个,剩下两个先瞒著,夷人还没到,先看看有多少人愿意留下来。” 许知念点了点头,转身朝劳役们走去。 李寻真站在田埂上,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又快又稳,走到人群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都先別走。”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空旷的田野上听得清清楚楚。 劳役们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著她。 有人手里还拿著锄头,有人肩上扛著铁锹,有人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口乾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知念身上。 “东海有夷人,將来劫掠。”许知念说,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直截了当:“都是些凡俗之辈,不是仙家,跟我们一样是凡人,两只手两条腿,一刀砍下去也会死。”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面露恐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色发白,腿都开始打颤了。 一个中年庄稼汉颤声开口:“我们去求太清观庇护吧?” 一位青年接话道:“求李仙长保佑,李仙长是太清门徒,一定有办法的。” “求李仙长保佑,求李仙长保佑。” 其余人跟著附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安静。”许知念怒喝一声。 这一声喝比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像一记鞭子抽在空气中,抽得所有人都闭了嘴,那些庄稼汉被她的气势镇住了,一个个缩著脖子,不敢再出声。 许知念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看的他们心颤。 “粮食是我们的!”她说,一字一顿:“夷人又不是仙家,你们怕什么?我相公说了,会赐下三个免税名额,谁表现得好,今年秋收不用交税。就算是真有妖人前来,也有我相公对付,你们只需要防御夷人。” 三个免税名额! 秋收不用交税! 这两个信息像两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劳役们中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恐慌的表情从他们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许知念,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贪婪的热切。 远处,各家的稻田在夕阳下泛著金绿色的光泽,稻子已经长得很高了。 如果今年不用交税,那地里的收成全部归自己,那就能攒下钱来了。 一时间,劳役们纷纷往前挤,爭著抢著要报名。 许知念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安静,等骚动平息了一些,她开口道: “想加入护卫队的,赤手空拳比试,但不能伤人和杀人,只能分出高下。能打的留下,不能打的回家。” 劳役们面面相覷,有几个已经擼起了袖子。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空地上,朝四周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谁来。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脱了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大步走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定,互相打量著对方。 许知念退后几步,给比试的人腾出场地。 她站在田埂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两个即將交手的壮汉。 李寻真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很满意。 免税名额,三个和五个,对这些人来说区別不大,反正都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 但三个名额意味著竞爭更激烈,意味著他们需要更加拼命才能爭取到那三分之一的机会。 空地上,两个壮汉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纯粹的力气和体格的对拼。 膀大腰圆的那个占了上风,一把將精瘦汉子推出去好几步,精瘦汉子踉蹌了两下站稳了,又扑了上去。 旁边的人看得热血沸腾,有人喊好,有人吹口哨,有人在旁边分析谁的胜算更大。 许知念站在田埂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比试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在心里默默记下谁力气大,谁反应快,谁最能打。 第26章 鸳鸯阵 组建护卫队的事情,许知念挑选得不错。 仅是一次比试,基本上就挑选得差不多了。 报名者共有二十五人,都是精壮汉子。 这些人平日里干惯了农活,肩挑背扛不在话下,一个个膀大腰圆,往那里一站就是一堵墙。 比试的时候许知念让他们赤手空拳捉对廝打,不许伤人,只分高下,打了一个多时辰才把所有人的底细摸清楚。 其中有三人最为突出,力气强出其余人一大截,都能搬起两百斤的重物。 这三人被许知念挑出来,作为护卫队的骨干,其余劳役也都服气。 但还有两个人觉得挑选法子有些不公平。 其中一人会箭术,曾在深山里打猎,技艺不敢说多精湛,但百步距离,十箭也能中个七八箭。 若是比拳脚,他確实不如那三个壮汉,但若是比箭术,那三个壮汉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另一人则会几招刀法,据说是早年在镇上跟一个退下来的老兵学的,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手持一柄长刀,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他觉得单比拳脚力气对他不公平,若是用兵器,其余人断然不是对手。 “相公,怎么办啊?”她双手托腮,眉头皱成一团:“那三个人选出来,其余人都服,但另外两人,单论力道只能算是中上,偏偏都有別的本事。” 李寻真想了想:“五人一小队,共分五队;让他们各自领四人,不必拘泥於力气大小。夷人擅长渔猎,精通箭术,我们確实需要箭术精通者,不然夷人站在远处放箭,我们的人在田埂上乾瞪眼,那还怎么打。” 许知念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道:“啊,早知道相公该提前选人的,那些精通箭术的猎户都被其余区域挑走了。” 李寻真笑了笑,取出纸笔,开始画了起来,许知念认真看著。 纸上画著一些图样,有圆圈有箭头,有实线有虚线,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每个人的站位和移动路线。 “明日你告诉他们,不必服劳役了。”李寻真说:“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护卫队,专心练习这鸳鸯阵。” 许知念接过图纸,低头看了起来。 纸上画的是五个人的站位图,队长持盾牌站在最前面,左右各有一人持长枪,队长身后两人持长刀或者大毛竹,形成一个前三角后两角的阵型。 图旁边写著详细的说明,队长负责抵挡敌人的正面进攻,长枪手负责从盾牌两侧刺击,长刀手和毛竹手负责掩护侧翼和支援后方。 五个人分工明確,互相配合,进可攻退可守。 许知念越看眼睛越亮,脸上的懊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兴奋和崇拜。 “鸳鸯阵。”她抬起头看著李寻真,眼睛里全是崇拜光芒:“相公太厉害了,什么都懂,有这阵法,我们肯定能守护住田地。” 李寻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他不能说这是他从前世的一本兵书上看到的,也不能说他其实也没真正用过这个阵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纸上谈兵。 他需要保持一个仙家形象。 东边没有养马场,东海夷人也不可能骑马而来。 烟霞镇东边是连绵的山林,翻过几座山才是东海,夷人翻山越岭而来,最常用的载具是牛车,根本不可能骑马。 没有骑兵的威胁,鸳鸯阵足以应对夷人的步兵。 五个人一组,长短兵器配合,盾牌抵挡投射武器,长枪在中距离杀伤敌人,长刀和毛竹在近距离肉搏,只要配合得当,十个八个夷人衝上来也突破不了。 李寻真为许知念详细讲解了五人鸳鸯阵的每一个细节,队形怎么展开,怎么收拢,怎么应对敌人的正面衝击,怎么应对侧翼包抄,盾牌手受伤了谁顶上去,长枪折断了怎么换阵型。 许知念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图纸上做標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让李寻真都有些惊讶。 她对这些东西好像有一种天生的直觉,不需要太多解释就能理解。 讲解完毕,许知念將图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胸脯说一定要好好操练那些人,让他们在夷人到来之前练熟这个阵法,练不熟不许吃饭。 李寻真又取出一枚传讯符籙,给曹仁心发了一条消息,討要一些兵器。 盾牌,长枪,大毛竹,长刀,弓箭。 这些东西在修仙者眼中不值一提,都是凡品,太清观就有现成的。 太清观镇守烟霞镇,自然也有凡人组建,维护秩序的队伍,兵器库中常年备著凡俗兵器。 曹仁心的回讯来得很快:【可以,明日一早刘山岳会送来。】 兵器的事解决了,阵法的事也安排好了,护卫队的人选也定下来了,剩下的就是让许知念去操练了。 第二天一早。 他盘膝坐在空地上,继续凝聚新的厚土力士。 多亏了前几日地脉翻倍带来的地脉,他这里的地脉,除去太清伏魔剑阵所用,还够支撑他凝聚六尊完整版厚土力士。 二號区域的地脉密度比之前高了一倍不止,灵气的补充速度也快了许多。 他现在凝聚一尊厚土力士比之前轻鬆了不少,真炁的消耗虽然还是很大,但地脉的补充几乎能跟上消耗的速度。 他先凝聚骨干,再填充细节。 刘山岳来了,押著一辆牛车,车上堆满了兵器和几捆大毛竹。 牛车停在空地边上,刘山岳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李寻真招了招手。 李寻真收了法诀,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发现除了他討要的盾牌、长枪、大毛竹和长刀之外,居然还有皮甲。 “曹道长说你们要搞护卫队,让我多带了些东西。”刘山岳指了指车上的皮甲,道:“这些都是太清观早年存下来的,虽然旧了些,但还能用。皮甲不多,只有十件,你看著分配。” 李寻真抱拳:“多谢刘捕头。” “好了,我走了。”刘山岳摆了摆手,他还要去其余区域送兵器,时间紧得很,说完转身跳上牛车,吆喝了一声,赶著牛车走了。 盾牌是木製蒙皮,轻便耐用。 长枪枪头是铁的,枪桿是白蜡杆,韧性好不易折断。 长刀刀身狭长,刀柄够长,可以双手握持也可以单手握持。 大毛竹每根一丈多长,削尖了就是一根长矛,而且比铁枪轻得多,適合力气小一些的护卫队员使用。 皮甲十件,虽然旧了,但皮料还在,穿在身上能挡住普通的刀砍箭射。 长弓一张,箭矢三十支,皆是铁质箭头。 將这些交给许知念,李寻真盘坐而下,闭目內视。 福地空间中的五株剑稻在灰濛濛的天穹下泛著银白色的冷光,稻穗中的剑气一天比一天强,已经堪比练炁三层,那古朴的气息也更浓郁了,他只是感受一番,都有些心悸。 五尊弱小版的厚土力士在新生的贫瘠土地中缓慢游走,一刻不停地翻鬆著泥土。 第27章 黄金古稻 刘山岳没有隱瞒李寻真弄凡人战阵的事情,也提醒了其余太清门徒,但什么阵法就不知道了。 这些太清门徒们,多数人对此不屑一顾,有这心思琢磨凡人战阵,还不如利用这些时间多修炼一下,等夷人来了自己动手就是了,何必费那个劲去训练一群泥腿子。 李清风听说这件事之后,沉默了很久。 李寻真搞出分段制,也只是凡人东西,结果分段制被曹仁心推广到所有区域,成了这次防线修筑最大的亮点。 现在李寻真又搞出一个凡人战阵,他不確定这是不是又一个分段制。 他想来想去,决定找曹仁心请教一下,凡人战阵到底有没有用,值不值得花时间去搞,曹仁心比他清楚得多。 他给曹仁心传讯,请教凡人战阵的事。 曹仁心的回讯很快就到了,內容却让李清风有些意外:“自己琢磨。” 就这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指点,没有鼓励,也没有否定。 自己琢磨? 李清风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去管那个凡人战阵了。 他是练炁三层的修士,整个记名弟子中除了李寻真就数他修为最高,真炁最浑厚,术法最熟练。 有这心思去琢磨凡人战阵,还不如利用这些时间多修炼一下,等夷人来了他自己出手就是了。 那些泥腿子再练能练出什么花样来,难道还能练出仙家手段不成? 李清风將传讯玉牌收起来,继续梳理脉络去了。 …… 其余区域那些嘲讽的议论,都没有传到李寻真耳朵里来。 即使传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三件事上,完善厚土力士,培育福地空间中的剑稻,防备即將到来的夷人。 厚土力士的完善进展顺利。 六尊完整的厚土力士在地下日夜游走,將二號区域的地脉梳理得越来越顺畅,灵气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有余。 有了它们的帮助,李寻真终於腾出手来做那些之前没时间做的事情,比如研究厚土力士加持法。 厚土力士加持法在《厚土力士法》中只占很小的篇幅,却是李寻真最看重的內容。 加持法可以將厚土力士的力量和防御部分转移到一个凡人身上,让这个凡人在短时间內拥有超越常人的战斗力。 他在空地上尝试了第一次加持,选择的是用地脉加持,用厚土力士法,加持一部分地脉。 法诀落下,土黄色的灵光没入一个护卫队员的身体,那名队员闷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肌肉和骨骼。 他试著搬起地上一块一百多斤的石头,本来用尽全力才能搬动的石头,现在一只手就能提起来,虽然还是有些吃力,但比之前轻鬆了太多。 一次加持能增添几十斤的力道,防御力的提升没有那么明显,但也能让普通人抗住夷人的普通攻击。 李寻真在几个护卫队员身上反覆试验了加持法,记录每一次加持的力道增幅、持续时间、消耗的真炁量,以及受术者的身体反应。 试验的结果让他较为满意,地脉加持法能让一个普通庄稼汉凭空多出五六十斤的力道,防御力提升到能挡住普通刀砍的程度,持续大约一个时辰,足够打完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了。 他打算等护卫队的鸳鸯阵练熟之后,將完整的厚土力士,加持到队长身上,其余人用地脉加持。 福地空间的变化也在他的密切关注之中。 自从上次扩张到十八尺见方之后,福地空间的灵气总量一直在稳步增长。 练炁四层的修为给空间带来了质的飞跃,丹田中的真炁每凝实一分,反哺到道果中的力量就多一分,空间中的灵气就浓郁一分。 如今空间的灵气总量已经堪比外界的练炁四层修士,虽然分散到十八尺见方的土地上显得有些稀薄,但对比之前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五株剑稻的灵气总量也在不断提升,已经达到了练炁三层的水平,而且还在继续增长。 仅凭练炁四层的空间灵气,是不足以培养出练炁四层灵物的。 原因很简单,空间灵气是总量,需要扩散到整个十八尺见方的土地上,滋养脉络,滋养土壤,滋养那五株剑稻之外的所有作物。 分摊到五株剑稻身上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除非他强行聚拢所有灵气,集中供养其中一株剑稻,將空间灵气全部注入那株剑稻体內,让它在短时间內吸收远超自身负荷的灵气,才有可能突破这个限制。 但这样做是有代价的,其余四株剑稻將失去灵气的滋养,生长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停滯。 那些还在培育中的弱小作物,那些刚刚发芽的稻种,那些正在翻鬆土壤的弱小版厚土力士,都会因为灵气的匱乏而减缓生长。 更严重的是,脉络的扩张也会受到影响,福地空间的整体发展將被拖慢。 李寻真在田埂上坐了一整个下午,反覆权衡利弊。 大战在即,魔国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裹挟著夷人出现在田埂的另一头。 他需要一张底牌,五株练炁三层的剑稻和一株远超练炁三层的剑稻,哪一个更能成为底牌,答案不言自明。 而且,若此事过后危机解除,他可以从头开始,用清灵之气慢慢將那四株剑稻的灵气提升上来。 清灵之气的效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有足够的清灵之气,什么生长规律,什么时间限制,什么灵气总量,都可以被打破。 许知念每天都会为他提供一缕清灵之气,只要她还在他身边,清灵之气就不会断。 损失的灵气可以在危机过后,用清灵之气补回来,但底牌如果没有,夷人真的来了,他拿什么去挡。 他决定这么做。 集中所有力量,缔造出最强的那一株剑稻。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福地空间,调集空间中所有的灵气。 那些散布在脉络中的灵气,那些瀰漫在土壤中的灵气,那些漂浮在天穹中的灵气,那些正在被五尊弱小版厚土力士吸收的灵气,全部被他调动起来,像一条条被牵引的河流,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灵气涌向五株剑稻的根部,在脉络中奔涌,从根繫到稻秆,从稻秆到叶片,从叶片到稻穗。 但是,五株剑稻都在爭抢这股灵气,每一株都想多吸收一些,灵气在五株之间分散了,每一株得到的都不够多,不够集中。 李寻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切断了其余四株剑稻与主脉络的连接,只留下中间那一株。 灵气不再分流,全部涌向中间那株剑稻,像奔腾的江水匯入峡谷,汹涌而猛烈。 中间那株剑稻的身体猛然一震,稻秆从青黑色开始变金黄,像秋天的麦浪,像落日余暉洒在大地上的顏色。 金色从根部向上蔓延,一寸一寸地吞噬著原来的青黑色,所过之处,稻秆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坚硬,像一根被黄金浇筑的柱子。 稻穗的变化更加惊人,稻穀粒粒饱满,从青绿变成金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再是最初的剑纹,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古老的纹路,像龟甲上的刻痕,像青铜器上的饕餮纹,像是从很远的年代穿越而来的印记。 每一粒稻穀都在发光,金黄色的光芒在福地空间中流淌,將灰濛濛的天穹染上了一层暖色。 那股古朴的气息也在迅速壮大,之前只是让李寻真感到心悸,现在是让他感到压迫,像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神识上,沉重,厚重,巍峨。 他感受著那股古朴气息,像是在看一方土地,不是那种被开垦过的、平整过的田地,而是一方未经雕琢的、原始的、蕴含著无尽力量的土地。 又像是在看一座山峰,不是那种秀美的、清雅的、適合隱居的山峰,而是一座沉默的、坚硬的存在了千万年没有被任何人征服过的山峰。 剑气完全被甩在了后面,那股古朴气息太强大了,太厚重了,太巍峨了,强大到剑气在它面前就像萤火虫旁边的烛火,虽然也在发光,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剑气是锐利的,是锋利的,是向外发散的力量;而古朴气息是沉重的,是內敛的,是向內凝聚的力量,像一颗压缩到极致的恆星,所有的力量都被紧紧锁在稻穀之中,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释放。 李寻真看著中间那株剑稻的蜕变,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词——黄金古稻。 第28章 古稻反馈 剑稻这个名字已经不合適了。 这不再是一株蕴养剑气的稻穀,而是一株承载著某种古老力量的黄金稻穀。 它的剑气还在,但剑气已经不是它的主要特徵了,那古朴的厚重气息才是它的本质。 他暂时还不太清楚黄金古稻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也不太清楚那古朴气息能在战斗中发挥什么作用,但他能感觉到,这株黄金古稻已经远远超出了练炁三层的范畴,甚至超出了练炁四层的范畴,正在向一个他无法估量的方向蜕变。 稻穗沉甸甸地弯著腰,稻穀金黄灿烂,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已经不远了。 修行了整整一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李寻真从福地空间中收回意识,睁开眼。远处的劳役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护卫队的人没有走,他们留了下来,从今日开始守夜,二十五人分成五组,每组守两个时辰,轮流休息。 许知念也没有走,她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那本册子,正在给护卫队分配守夜的轮次。 她写得很认真,歪歪扭扭的字在夕阳下连成一片,虽然不好看,但很清楚。 李寻真本想让她回去休息,但她不愿意,生怕他跑了一样,要时刻守著她。 哪怕李寻真说一万遍我不会跑,她也还是要亲眼看著,亲眼看守著,亲手抓住他的手,才觉得安心。 李寻真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夜深了,许知念靠在了李寻真的肩膀上。 她没有睡著,但她不想说话,就这样靠著,感受著肩膀传来的温度,感受著夜风吹过脸颊的清凉,感受著身边这个人的存在。 许知念的身上,一缕清灵之气缓缓溢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李寻真的体內。 清灵之气涌入福地空间,灰濛濛的浑沌天穹猛然翻涌,一道灿烂的霞光从深处垂落下来,煌煌耀目,像一匹从天穹上铺下来的锦缎。 霞光没有洒向整个空间,而是凝成一道光柱,精准地照在了中间那株黄金古稻上。 黄金古稻剧烈地颤抖起来。 金色从稻秆蔓延到叶片,从叶片蔓延到稻穗,整个植株都在发光,金黄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格外耀眼,像是福地空间中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古朴的气息在清灵之气的催化下变得更加浓郁,像是一座沉睡的山峰正在甦醒,像是一方沉睡的土地正在睁开眼睛,磅礴的力量在稻穀中酝酿,等待著爆发的时刻。 …… 三日后。 李寻真浑身瀰漫著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像是那株黄金古稻的气息从他的福地空间中溢出来,渗透到了他的身体里,与他融为了一体。 他站在田埂上,晨风吹动他的衣袍,那股古朴厚重的气息隨著风飘散开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这是来自黄金古稻的反馈。 福地空间搭建,会反哺给自身,空间种植的灵物亦是如此。 变化不止於此,他发现自己和大地似乎更加亲和了。 更本质的、更自然的亲和,像是他本来就是大地的一部分,大地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两者之间不存在隔阂,不存在距离。 他赤脚踩在泥土上,能感觉到每一粒土壤的温度,每一条地脉的流动,每一根草根的呼吸,那些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不需要主动感知,不需要施法,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注意,就能自然而然地了解脚下这片土地的一切。 地脉竟是主动聚拢而来,为他提供灵气。 他想到了许知念,地脉主动聚拢,这是许知念的能力。 他曾经以为这是许知念与生俱来的天赋,是这片土地对她的特殊眷顾,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奇蹟。 现在他身上的气息和黄金古稻一模一样,地脉也像对待许知念一样主动向他聚拢了。 难道,许知念也曾种植过黄金古稻? 可能是那位——祖母。 他的黄金古稻已经成熟了,稻穗金黄灿烂,稻穀粒粒饱满,仅凭灵气便相当於练炁四层,那股古朴厚重的气息,浓郁到几乎要从福地空间中溢出来。 按理说成熟的灵物会停止生长,灵气不再增加,特性不再变化,就像人的修为到了瓶颈,不管怎么修炼都无法突破,除非找到新的机缘。 但黄金古稻不一样,它在成熟之后竟然还在继续增强,灵气还在缓慢增长,古朴气息还在变得更加浓厚,稻穀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还在变得更加细密更加复杂。 难不成,这黄金古稻还能打破极限,晋升成更高级的灵稻? 李寻真压下心中疑惑,继续培养黄金古稻。 既然能提升,那就一直培养下去,看看极限在哪里。 许知念每天都会为他提供一缕清灵之气,他每次都將清灵之气全部注入黄金古稻,让它继续突破,继续蜕变,继续向著那个未知的方向成长。 这天晚上,李寻真和许知念没有回家。他们躺在田地旁边的草地上,身下铺著一层厚厚的乾草,身上盖著许知念从家里带来的一床旧棉被。 远处是一顶顶帐篷,四个护卫小队轮流休息,帐篷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另一个护卫小队正在巡逻,五个人沿著田埂慢慢走著,盾牌掛在手臂上,长枪扛在肩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已经平整好的土地上。 许知念侧躺著,面朝李寻真,呼吸均匀而绵长,白皙的脸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在做著什么梦。 她的手搭在李寻真的手臂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趁她睡著的时候跑了。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头顶,星光暗淡下去,田野上一片寂静。 巡逻小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盾牌碰在腰带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夷人来了!” 一声惊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是巡逻小队的声音。 李寻真猛地睁开眼,从乾草上弹起来,许知念也醒了,比他慢了不到一息,那双又圆又亮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迷茫,瞬间就从睡梦中切换到了清醒状態。 巡逻小队正在快速后退,五个人排成一排,盾牌朝外,长枪朝前,边退边防,队形虽然不算整齐但也没有散乱。 他们的对面是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是一群人,密密麻麻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魂一样。 李寻真粗略一扫,心中一惊。 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穿著兽皮和粗麻编织的衣裳,头髮乱糟糟地披散著,脸上涂著黑色的纹路,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有长矛,有弓箭,有骨刀,有木棒。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身形特別高大,比后面的人高出半个头,手臂上缠著兽皮,胸口掛著骨饰,步伐沉稳,目光凶狠,一看就是这支队伍的头领。 破空声传来。 第29章 魔国妖人 三支箭矢划破夜空而来,箭矢的速度极快,从黑暗中射出,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直奔巡逻小队的五人而去。 箭矢的准头很高,瞄准的是最前面的盾牌手和盾牌手身后的两个长枪手,射箭的人在黑暗中的位置至少在一百五十步开外,能在这种距离上把箭矢射得这么准,绝对是常年以渔猎为生的老手。 眼看三支箭矢就要伤到巡逻小队的三人,盾牌手举起盾牌挡住了射向自己的那一箭,箭矢深深扎入木製蒙皮的盾面,尾羽还在剧烈颤动。 但另外两支箭矢的射向是盾牌手身后的两个长枪手,盾牌的覆盖范围有限,挡不住从侧面射来的箭矢。 大地在这一刻绽放出金黄色的光芒。 一尊两米高的厚土力士从巡逻小队前方的泥土中浮现出来,它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从地下升起,上半身已经露出了地面,两条粗壮的手臂伸展开来,一只手掌抓住了射向左侧长枪手的箭矢,另一只手掌抓住了射向右侧长枪手的箭矢。 箭矢在它的掌心中停下,尾羽仍在剧烈颤动,箭头距离长枪手的胸口不到一尺。 厚土力士鬆手,三支箭矢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的身体完全从地下升起,稳稳地站在巡逻小队的前方,土黄色的身躯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 李寻真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用真炁催动的声音,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夷人来了,迎战!” 护卫队的队员们从帐篷里面冲了出来,虽然有训练,白天练鸳鸯阵,晚上练夜间紧急集合,但毕竟没上过战场,没经歷过真正的战斗,当夷人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所有人的脑子都空了一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五尊完整的厚土力士从地下浮现出来,同时融入五个人的身体。 一尊融入了许知念的身体,四尊融入了其余四个护卫小队的队长的身体。 这是李寻真在三日前就想好的方案,將完整版厚土力士加持在队长身上,让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剎那间,许知念和四个小队长浑身绽放出土黄色的光泽。 完整版厚土力士,千斤距离加持,他们举手投足之间都带著千斤之力。许知念本来就力气大得出奇,加持了完整版厚土力士之后更是强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 其余人也都有地脉加持,李寻真在夷人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將地脉加持每一个护卫队员的身上,每个人都能凭空增添几十斤的力道,防御力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许知念浑身绽放著土黄色的光泽,看了一眼身边那些还在发愣的护卫队员,喉咙里爆发出一个清脆而凌厉的声音: “还愣著干什么?各自结阵,保卫土地,杀了这些夷人!” 所有人的茫然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他们感知到了体內突然增强的力量。 他们看向李寻真,护卫队员的目光中带著崇拜和敬畏。 他们按照白天操练的阵型,五人一组,迅速结成一个个小小的方阵。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两侧,长刀手和毛竹手在后,阵型虽然在夜间移动中有些鬆散,但基本的框架还是在的。 许知念冲在最前面。 她的身体被土黄色的光芒包裹著,在黑暗中像一盏移动的灯,照亮了前方十几步的范围。 李寻真站在田埂上,目光掠过许知念和护卫队,掠过那些涌来的夷人,投向了更远处的黑暗。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夷人队伍的最深处,在黑暗的最浓处,有两道身影,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两块插在泥土中的石头,一动不动。 李寻真能感觉到他们的修为波动。 两个都是练炁四层! 两位练炁四层,也发现了李寻真。 他们站在夷人队伍的最后方,在黑暗中如同两尊石像。 两人同时抬起了头,四道目光穿过上百步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田埂上那袭灰布道袍。 只见两人轻身一跃,足下匯聚起黑色的法云,漆黑如墨,翻涌如沸,將两人的身影托举到半空中。 法云在夜风中飘摇,越过那些正在混战的夷人和护卫队,从战场上方向李寻真直扑而来。 夷人在他们脚下呼喊廝杀,护卫队员在他们脚下结阵抵抗,但两人看都不看一眼。 一人手持漆黑法剑,剑身狭长,剑刃上流淌著暗红色的纹路,像乾涸的血脉,每一道纹路中都蕴含著浓郁的魔气。 另一人手持漆黑魂幡,幡面不知用什么材料织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幡面上绣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而诡异,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神不寧。 李寻真眸光一凝,这两人驾驭黑色法云,身上魔气繚绕。 两位魔国妖人。 未曾开口,见面即打。 魔国妖人劫掠而来,讲究的是速战速决,自然不会多费口舌。 那柄漆黑法剑,在魔国妖人的催动下分裂出数十道剑光,每一道都带著凌厉的魔气,剑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从空中向李寻真罩下。 剑光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扑面而来,將李寻真脚下的田埂割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魂幡摇动,十余条魂影从幡面上挣脱出来。 那些魂影形態各异,有人形,有兽形,有半人半兽的畸形模样,有的面目狰狞可怖,有的空洞麻木。 它们发出悽厉的哀嚎和尖锐的嘶鸣,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头髮颤。 十余条魂影从另一个方向朝李寻真扑来,张牙舞爪。 李寻真並指如剑,引动身后田地中积蓄已久的地脉灵气。 二號区域的地脉经过他近一个月的梳理和加固,脉络密度和灵气浓度都远远超过了其他区域。 那些地脉灵气在泥土深处奔涌流转,如同地下的江河湖泊,蕴藏著磅礴的力量。 此刻在李寻真的引动下,地脉灵气如同洪流一般从泥土深处奔涌而出,从田埂下方,从稻田深处,从厚土力士巡逻的路径上,从每一个被梳理过的脉络节点中,同时涌出。 剎那间,地脉迸射出一道道剑气,冲天而起。 每一道都带著大地的厚重和沉稳,与魔道剑光的阴冷锐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剑气从泥土中升起,从田埂上升起,从稻田中升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夜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將两位魔国妖人同时纳入了剑阵的范围。 太清伏魔剑阵。 这是李寻真以许知念那两块灵田为核心,以梳理好的地脉为脉络,编织成的剑阵。 第30章 黄金古稻镇魔 轰隆。 魔道剑光与十余条魂影,轰然撞击在剑阵之上。 黑色剑光在剑阵的外围炸开,魔气四溅。 魂影撞击在剑阵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狰狞可怖的魂影贴著剑阵的壁障疯狂撕咬,尖锐的爪子在剑阵表面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火花。 剑阵剧烈震动,地脉灵气被消耗了一大截,剑阵的壁障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却转瞬恢復。 李寻真站在剑阵的中心,脚下是许知念那两块灵田的脉络核心,地脉灵气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剑阵的消耗,修復剑阵的裂纹。 他的真炁也在飞速消耗,但地脉的补充跟上了消耗的速度,消耗与恢復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两个魔国妖人对视一眼,不惊反喜。 “此地地脉果然浓厚。” 持剑的那人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在铁板上摩擦,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剑阵下方的田地。 魂幡的那人没有说话,他摇动魂幡的动作更快了,魂幡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漆黑的魔气从幡面上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 持剑者手中法剑再次绽放出恐怖的魔气,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法剑一分为五,五道剑光在半空中旋转交织,凝聚成一个独立的剑阵。 剑阵的中心,一道漆黑魔针正在缓缓凝聚,那魔针细如牛毛,长不过三寸,但散发出的魔气却是之前数十道剑光的总和。 所有的魔气都在向那根魔针匯聚,剑阵中的灵气被魔针疯狂吞噬,甚至连周围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魂幡摇动得更剧烈了,十余道魂影忽然停止了哀嚎,它们张开嘴,从口中喷出一股股漆黑的魔气。 那些魔气在半空中匯聚,与持剑者的剑阵连为一体,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魔气光柱。 光柱漆黑如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直指李寻真所在的位置。 李寻真面色一凝,心头涌起一股惊悸之感。 那根魔针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脊背发凉,它似乎能动人心魄。 他想退走,但已经迟了。 剑阵的壁障在魔针和光柱的双重压迫下开始变形,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乾涸的河床一样密密麻麻。 地脉灵气的补充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了,他的丹田像一口被快速抽乾的水井,真炁在飞速流逝。 持剑者一声低喝,剑阵驾驭著魔针,轰然撞击在太清伏魔剑阵的壁障上。 咔嚓。 剑阵的壁障裂开一个缺口,魔针刺穿了剑阵,在壁障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 剑阵的防御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剑阵和魂幡凝聚的魔气紧隨其后,从那个缺口涌入剑阵內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著李寻真奔涌而去。 轰隆。 剑阵的缺口骤然扩大,裂纹从孔洞向四周蔓延,壁障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样四分五裂。 魔针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直奔李寻真的眉心而来。 李寻真意识沉入福地空间,將黄金古稻从空间中唤出。 剎那间,李寻真眉心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一种古老更纯粹的光芒,像初升的太阳衝破地平线的那一瞬,像开天闢地时第一缕光,穿透混沌的那一刻。 金光从眉心涌出,照亮了整片夜空,將方圆数十丈的黑暗驱散得一乾二净。 古朴的气息浩荡而出,如同古老的神山降临世间。 那股气息太过厚重,太过巍峨,太过古朴。 不是练炁期的修士能够拥有的气息,似沉淀了千万年甚至更久远时光的气息,是大地的气息,是山川的气息。 一株金黄色的稻穀,从李寻真的眉心浮现出来,稻秆不过一尺来长,稻穗不过巴掌大小,粒粒饱满的稻穀紧密地排列在一起,金黄色的光芒在稻穀表面流转不息。 稻穀上的纹路古老而复杂,像龟甲上的刻痕,像青铜器上的饕餮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每一次光芒闪烁都带著岁月的重量。 叮噹。 魔针撞击在黄金古稻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根凝聚了,练炁四层魔国妖人全力一击的魔针,在接触到黄金古稻的瞬间,直接被磕飞了出去。 魔针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上面的魔气迅速消散,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铁针。 李寻真握住黄金古稻,隨手一扫。 灿烂的金光照亮了黑夜,將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夷人脸上的惊恐,护卫队员脸上的震撼,许知念眼中的担忧和释然,都在金光中纤毫毕现。 古朴厚重的气息震盪虚空,以黄金古稻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魔气在金光中溃散,像积雪遇到了烈日,像黑暗遇到了黎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驱散。 剑光在金光中破灭,那柄漆黑法剑上暗红色的纹路,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熄灭,失去了所有光泽。 十余条魂影发出了最后的哀嚎,那哀嚎声悽厉无比,但在金光中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戛然而止。 魂影如同雪遇骄阳,在金光的照耀下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魂幡上绣著的符文在金光的照耀下变得黯淡无光,幡面甚至出现了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两个魔国妖人面色大变。 持剑者的手在颤抖,他的法剑在金光的照耀下失去了灵性,剑身上的魔气被驱散得一乾二净,变成了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 魂幡者的脸色惨白如纸,他花了数年时间收集炼製的魂影被金光一扫而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看著李寻真手中那株金黄稻穀,眼神浮现出恐惧。 那黄金古稻扫来,宛如一座太古神山压迫而来。 那股厚重的气息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的思维都变得迟缓了,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想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移动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轰隆 黄金古稻镇压而下,两位魔国妖人同时倒飞出去,猩红的血水洒落虚空,两道身影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阵尘土,没了生息。 第31章 夺取地脉的法器 黄金古稻璀璨夺目,金黄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如同一轮小太阳,將整个二號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夷人手中的骨刀和长矛在金光下失去了阴影,护卫队员脸上的汗珠和血跡在金光中泛著微红的光泽。 李寻真站在田埂上,掌心真炁翻涌,黄金古稻在他手掌上方一寸处缓缓沉浮,稻秆上那些古老的纹路一明一暗地闪烁著。 他能感觉到黄金古稻中的力量正在缓缓向外扩散,那种古朴厚重的气息將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地脉正在为他补充灵气,刚以黄金古稻镇杀两位魔国妖人,真炁消耗过大的疲惫感,在几个呼吸间就被缓解了,丹田中的真炁恢復了七七八八。 李寻真再次挥动黄金古稻,这次他没有动用那古朴气息,而是动用了黄金古稻中蕴藏的另一种力量,剑气。 那些剑气在与古朴气息的长期共处中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锋利锐利,而是带上了一丝厚重的质感,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刀刃,不那么锋利了,但更加坚韧了。 剑气从黄金古稻中喷薄而出,带著金黄色的光晕,与李寻真脚下的地脉相合。 太清伏魔剑阵再次升起,破裂的剑阵壁障在地脉灵气的补充下重新凝聚,剑气从泥土中迸射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夜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將所有东海夷人纳入其中。 剑阵的边缘与地面严丝合缝,有几个夷人试图从剑阵的边缘翻出去,手刚碰到剑阵的壁障就被弹了回来,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李寻真没有插手夷人与护卫队的廝杀,他只是封锁了东海夷人逃走的所有路线。 凡人廝杀,同样惨烈。 骨刀与铁刀碰撞出火花,长矛刺穿皮肉带出血雾,有人被砍倒了,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衝上来。 短短交锋,已经死了不少夷人,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田埂上和荒地里,黑色的血液在金黄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他的护卫队也有人受伤,完全是因为胆子太小,慌了神,战阵乱了。 这些庄稼汉白天在田里干活的时候个个生龙活虎,吵架骂街的时候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但真正面对生死搏杀的时候,他们的表现远不如训练时那么理想。 死了一个,被夷人的骨刀捅穿了腹部,没撑几息就断了气。 伤了四五个,有的是被箭矢射中的,有的是被骨刀砍伤的,有的是在混乱中被自己人的长枪戳伤的。 许知念很勇猛,她不惧杀人,那些面目狰狞的夷人在她眼中只是来抢粮食的敌人,既然是敌人,那就该死。 她拳头带著土黄色的光泽,每一拳砸下去都带著完整版厚土力士的全部力量。 她一拳砸在一个夷人的胸口,那个夷人的胸骨凹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两个人,三个人叠在一起滚进了田沟里。 她转身又是一拳,这次砸在了一个夷人的手臂上,那夷人的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了,骨刀脱手飞出,插进了三丈外的泥土里,刀柄还在剧烈颤动。 她从一个倒下的夷人手中抢过一把骨刀,双手握住刀柄,从左上到右下猛地劈下。 骨刀劈开了一个夷人的肩膀、胸膛、腹部,从右侧的腰胯处穿出,鲜血和內臟从裂开的身体中涌出,溅了许知念一身。 她站在血泊中,白皙的脸上沾著暗红色的血跡,那双又圆又亮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恐惧和犹豫。 她的身上土黄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血跡交织在一起,在黄金古稻的金光照耀下,像一尊从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战神。 连杀好几个夷人之后,护卫队士气大振。 他们看著许知念,许监工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都不怕,他们这些三四十岁的庄稼汉有什么好怕的。 阵型稳住了。 “总不能还不如知念,杀!”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一嗓子,声音粗獷而沙哑。 他们这些精壮汉子,平日里在工地上被许知念管著,虽然听话,但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管他们? 还不是因为有个好相公! 他们听话不是因为服许知念,更多是怕李寻真。 但此刻许知念站在夷人尸体中间,浑身浴血,连杀数人,那些不服气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羞愧和敬佩。 她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都敢杀,还杀了这么多,他们这些长辈,这些精壮汉子,还有什么脸面? 护卫队员们的士气彻底被点燃了,他们不再畏首畏尾,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失措,阵型散乱。 盾牌手顶在最前面,用盾牌挡住了夷人一轮又一轮的反扑,长枪手从盾牌两侧刺出精准的枪刺,长刀手和毛竹手在阵型后方提供持续的火力支援。 鸳鸯阵的威力在这一刻真正发挥了出来,五个人的配合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默契,盾牌挡,长枪刺,长刀劈,毛竹扫,一环扣一环,打得夷人节节后退。 中心处的一个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尖锥状的法器。 那法器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尖端锋利无比,在黄金古稻的金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泽。 他没有像其他夷人那样衝锋陷阵,而是趁著混乱悄悄蹲下来,用身体遮挡著法器,想要將它插入地下。 只要法器入地,大地脉络就会被它抽走,附近的田地就会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土。 “拦住他!” 许知念大喝一声。 她虽然不太懂法器之类的东西,但李寻真跟她说过,妖人身边往往有人带著掠夺地脉的法器,那些法器一旦插入地下,地脉就会被抽走,土地就会荒废。 她的一直关注著,那个蹲在人群中的夷人,和他手中那个尖锥状的法器,一有异动就被他发现了。 最近的一位青年护卫,听到了许知念的声音,他不认识那个法器,已经杀红眼的他,直接扑过去。 双手握著长刀,从上往下劈斩而下,刀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那个夷人的头顶。 蹲在地上的夷人抬起头,看到了扑过来的青年护卫,脸上露出了一个残酷的冷笑。 他的手指在尖锥法器上轻轻一弹,一股黑色的魔气从法器中涌出,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让他的手臂在一瞬间粗壮了一倍。 他从地上弹起来,一拳砸向青年护卫的长刀,魔气与铁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带著金黄色的光晕,精准地从青年护卫的腋下穿过,击中了那个夷人手臂上缠绕的魔气。 剑气与魔气碰撞的瞬间,魔气如同被浇了滚水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 夷人的冷笑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臂,那些魔气消失了,他的手臂恢復了普通的粗细,连拳头都握不紧了。 青年护卫的长刀顺势斩落而下,没有了魔气的保护,那个夷人的身体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刀刃从他的左肩切入,从他的右肋穿出,將他的身体斜斜地劈成了两半。 李寻真注意到那个尖锥法器在夷人倒下的瞬间滚落在地,失去了魔气的滋养,法器表面的符文迅速暗淡下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铁锥。 右手轻抬,一条地脉犹如绳索,缠住法器,带到李寻真手中。 再次调集黄金古稻的力量,这次他没有动用剑气,而是动用了那股古朴厚重的镇压气息。 黄金古稻上的古老纹路尽数亮起,璀璨的金光照亮了整个战场,那股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从空中缓缓压下,笼罩了所有夷人。 夷人们的脚步变得缓慢了,他们的动作变得迟钝了,他们的思维变得迟滯了。 有些夷人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们承受不住这股从灵魂深处涌来的压迫感。 “相公已经斩杀妖人,隨我杀!” 许知念激动地喊道,她的声音在黄金古稻的金光中传遍了整个战场。 妖人已死。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战场,护卫队员们的士气再次高涨了数倍,而夷人们的士气则彻底崩溃了。 他们之所以敢深入內陆劫掠,敢在太清观的地盘上撒野,依仗的就是那两位妖人的魔道术法和法器。 现在妖人死了,他们的依仗没了,逃走的路线也被剑阵封锁了,他们就像瓮中之鱉,笼中之鸟,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 再加上黄金古稻的压制,夷人们的行动比之前慢了一倍不止。 而护卫队员们在地脉加持下力量和速度都得到了提升,此消彼长之下,差距被拉大到了不可逾越的程度。 第32章 清虚下品灵田蕴养法 夷人全部伏诛。 剑阵中的金光缓缓消散,太清伏魔剑阵的壁障,在確认没有活口之后自动瓦解,地脉灵气回归泥土,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跡。 李寻真从田埂上走下来,开始清点护卫队的伤亡情况。 死亡一人,是那个在战斗初期被夷人骨刀捅穿腹部的年轻汉子,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脸上凝固著惊恐和不甘的表情。 重伤两人,一个被夷人砍断了左臂,断口处血肉模糊,血止不住地往外涌;一个被箭矢射穿了肺部,每呼吸一次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轻伤十八人,刀伤箭伤淤青都有,虽然看起来嚇人但不会危及性命,简单包扎一下就能恢復。 其余人只是伤了点皮毛,破了皮蹭伤了膝盖之类的,不影响行动。 李寻真蹲下身,將手掌按在两个重伤护卫的胸口,真炁从掌心缓缓渡入他们的体內。 他的真炁经过灵田的淬炼和黄金古稻的反馈,带著一股温热的生机,进入伤者体內之后立即开始压制伤势。 左臂断裂的那人血流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伤口周围的血管被真炁封住,不再往外渗血;肺部中箭的那人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血沫的分泌量减少了,但每喘一口气还是伴隨著剧烈的疼痛。 他不能治好他们,真炁只能暂时吊住他们的一口气,爭取到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真正的治疗手段。 断臂需要接续,肺部的贯穿伤需要灵药来修復,这些都不是真炁能做到的。 李寻真取出一枚传讯符籙,將真炁注入其中,给曹仁心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东海夷人来袭二號区域,弟子斩杀两位练炁四层魔国妖人,一百二十三位夷人。 护卫队死亡一人,两人重伤,其余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请老师赐下疗伤丹药救人。” “你来一趟一號区域,带上妖人的尸体。” 李寻真收起符籙,站起身来,对许知念交代了几句。 他去一號区域找曹仁心取疗伤药,很快就会回来。 两个重伤护卫需要有人在旁边守著,不要让他们的伤口二次裂开,也不要让他们隨意移动。 死亡的那个护卫暂时不要动,等他从曹仁心那里回来之后再说。 李寻真一手提起一具妖人的尸体,將两具尸体和尖锥法器带上。 尖锥法器是掠夺地脉的工具,需要上交给太清观。 李寻真走进一號区域的时候,曹仁心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他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后站著三位太清观记名弟子,其中有两个人的脸是李寻真熟悉的,李青田和李清友。 他们站在人群的后排,脸色都不太好看,看向李寻真的目光复杂而微妙。 曹仁心的脸色起初是阴沉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李寻真扛著的那两具妖人尸体上,像是在確认什么。 当李寻真將两具尸体放在地上,又从怀中取出那枚碎裂的尖锥法器双手奉上的时候,曹仁心脸上的阴云像被一阵风吹散了一样,露出了笑容。 “老师。”李寻真双手捧著尖锥法器:“这是那妖人准备用来夺取地脉的法器,弟子在战场上缴获的。” 曹仁心接过尖锥法器,翻转著看了两遍,点了点头,將法器收入袖中。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到李寻真手中,语气温和了许多。 “这是下品疗伤丹,一共十粒,仅需一粒,化入水中,凡人的伤势,喝上一口,顷刻便好,重伤的两个,多餵几口便可。” “多谢老师。”李寻真双手接过瓷瓶,恭敬地作了一揖。 “这是你应得的。”曹仁心摆了摆手,又问道:“那些凡人,作战是否勇猛?” 李寻真站起身来,如实回答:“为保家园,十分凶悍。起初有些慌乱,伤了几个,死了两个,但后来稳住了阵脚,没有一个人退缩,直到將所有夷人全部杀尽。” 曹仁心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李寻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很好。从今日开始,二號区域所有劳役,都是属於你的佃户,田税皆归你了。” 李寻真愣住了。 不仅是李寻真,曹仁心身后那三位记名弟子也都愣住了。 李青田和李清友的表情更是精彩,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但在曹仁心面前又不敢开口。 將劳役划归成佃户,这在太清观的歷史上,完全没有先例。 曹仁心的规矩,只有正式弟子,才能拥有佃户,现在的李清风也没有,以前也没有正式弟子。 这岂不是说,李寻真已经是內定正式弟子了? 那些凡俗的粮食,对李寻真这样的修士来说,確实不算什么,但那些劳役名下的土地,才是真正的財富。 土地上有脉络,脉络中有灵气,灵气可以滋养他的福地空间,可以加快他的修炼速度。 “老师,这……”李寻真看著曹仁心,惊喜之情溢於言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才好。 曹仁心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李寻真,脸上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期待。 “这本书拿回去,好好参悟。回去救人吧,他们已经是你的佃户了,若是死了,可是你的损失。” 李寻真双手接过册子,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清虚下品灵田蕴养法》。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福地空间正愁不知道,怎么从普通的肥沃土地晋升为真正的灵田,这本书来的正是时候。 “多谢老师,弟子告退。” 李寻真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一號区域。 曹仁心看著李寻真远去的背影,目送他走出了一號区域的边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散。 刘山岳之前告诉他李寻真是练炁三层,很可能突破到练炁四层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练炁三层到练炁四层是一道坎,李清风在这个坎上卡了一年多还没有迈过去。 但现在他亲眼见到了,李寻真不仅突破到了练炁四层,还以一人之力斩杀了两个同境界的魔国妖人,这份战力在记名弟子中已经是独一无二的了。 若非还有事,他现在就想定下李寻真是正式弟子。 第33章 黄金古稻养灵田 李寻真回到二號区域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田野。 李寻真快步走到空地中央,从瓷瓶中倒出一粒下品疗伤丹,投入一桶清水之中。 丹药入水即化,清澈的水在一瞬间变成了淡淡的青色,散发出清冽的药香。 他让许知念和其他没受伤的护卫帮忙,將药水端到每一个伤者面前。 两个重伤护卫被灌了好几口药水,片刻之后,他们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一丝血色。 左臂断裂的那人,將断臂寻回,断口处的血肉开始重新生长,速度虽然不快,但肉眼可见新的肉芽在向外延伸,將断裂的血管和肌肉一根根地连接起来。 肺部中箭的那人,咳嗽了几下,从嘴里吐出一团黑色的淤血,然后呼吸就顺畅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恢復了正常。 轻伤的更不用说,喝了几口药水之后,刀伤的伤口迅速结痂,箭伤的淤青快速消退,有人已经站起来活动筋骨了,有人开始收拾散落在战场上的武器,有人主动去搬运夷人的尸体。 李寻真等所有人都喝过药水、伤情稳定下来之后,面对那些坐在地上和站在田埂上的护卫队员们,开口了: “老师已经將你们尽数划归於贫道名下。从今日起,你们都是贫道名下佃户,田地尽归於贫道。” 护卫队中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骚动。 那些庄稼汉们震惊地看著李寻真,眼神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寻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划归佃户,那意味著他们从自由民变成了依附於仙师的人,他们的一切都是李寻真的了,他们的土地,他们的房屋,他们的家人,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成了李寻真的財產。 仙师可以任打任杀,可以隨意处置,可以將他们卖到別处去,可以將他们的妻女抢走,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佃户在烟霞镇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以说,整个烟霞镇都是太清观的,但他们还是第一次被赏赐给个人。 李寻真看著他们的表情,等骚动平息了一些之后,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成我佃户,以后按照田地交税,总共缴纳田地三成税收,不按人头税。” 护卫队中的骚动再次爆发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剧烈,但这一次不是震惊和恐惧,而是惊喜和激动。 不按人头税,只收三成。 在烟霞镇,普通的佃户要缴纳的田税通常是五成甚至六成,还要加上人头税,家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年头到年尾攒不下几个钱。 李寻真只收三成,还不收人头税,这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待遇。 “这是你们今日爭取到的。”李寻真的目光从每一个护卫队员的脸上扫过:“你们用命拼来的,所以你们有这个待遇。其余佃户一切照旧,只有你们,是按照田地三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护卫队员们面面相覷,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嘴唇在发抖,有人直接跪了下来:“仙师仁慈。” 李寻真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继续说下去。 “知念统计你们的功劳,前三名今年免税,一粒粮食都不用交。阵亡的那位免税,通知其家属。” 护卫队员们彻底沸腾了。 “仙师慈悲,仙师慈悲……” “相公,你真好。”许知念欣喜而崇拜地看著他。 李寻真將一切交给许知念,走到田埂边上坐下,將曹仁心给的那本《清虚下品灵田蕴养法》从袖中取出来,翻开第一页。 洋洋洒洒的文字映入眼帘,讲的是如何將普通灵田培育成更高品级的灵田,如何梳理灵田中的灵气脉络,如何让灵田灵气与种植的灵植形成良性循环,如何让灵田的灵气来源从依赖外界转变为自给自足。 李寻真翻阅著《清虚下品灵田蕴养法》,面露喜色。 清虚真人在书中提出一个全新的理念,灵田与灵植之间並非单向的供养关係,而是可以形成良性循环。 灵植在生长过程中不仅不会消耗灵田的灵气,反而会將自己的灵气反哺给灵田,甚至能帮助灵田完善地脉脉络,提升灵田的品级。 灵植越强,反哺的力量就越强;反哺的力量越强,灵田的品级就越高;灵田的品级越高,灵植能吸收的灵气就越充沛。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灵植和灵田互相成就,互相提升,共同蜕变。 自己的福地空间虽然没有晋升灵田,但已经有了黄金古稻这种远超普通灵植的存在。 那棵黄金古稻在福地空间中每时每刻,都在向外散发古朴厚重的灵气,那些灵气瀰漫在空间中,渗透进土壤中,滋养著脉络中,缓慢而坚定地改变著福地空间的本质。 自己脉络不够,但可以藉助黄金古稻的反哺,从而让福地空间晋升灵田,不需要走那条先养田后种灵植的老路,直接用黄金古稻去带动灵田的晋升。 黄金古稻会反哺,其余四株剑稻也会反哺,五株灵稻同时反哺,福地空间晋升灵田的速度可能会远超他的预期。 除此之外,二號区域那些劳役已经被划归成他的佃户,他们的田地也尽数归於他的名下。 那些田地的地脉,虽然远不如许知念那两块地密集,但积少成多,几十户人家的田地加在一起,地脉的总量相当可观。 而且,许知念的两块地,脉络足够,只要梳理好脉络,搭建成灵田脉络,便能晋升灵田。 李寻真沉浸在这些想法中,在田埂上坐了很久。 许知念没有打扰他,她带著护卫队去处理那些阵亡夷人的尸体了,一百多具尸体不能留在田地里,天热了会腐烂发臭。 她让护卫队在远处的荒地上挖了几个大坑,將夷人的尸体扔进去,撒上石灰,然后填土掩埋。 死亡的那个护卫的遗体被单独放在一边,他的家属已经得到通知,正在从村里赶来。 许知念让人在田埂边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將遗体放在棚子里,盖上白布,等他家人来见他最后一面。 黄金古稻悬浮在空间的正中央,金黄色的光芒將整个十八尺见方的天地照得通明透亮,古朴厚重的气息像潮水一样从稻穗中涌出,瀰漫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让李寻真意外的是,四株剑稻的古朴之气,正在纷纷向中心的黄金古稻聚拢。 像溪水匯入江河,像江河匯入大海。 剑稻的气息在靠近黄金古稻的时候变得柔和了,那些原本锐利凛然的剑气,在古朴气息的浸润下收敛了锋芒。 黄金古稻在吸收了四株剑稻的古朴之气后,金黄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之前的状態。 难道这黄金古稻有唯一性,只能诞生一株?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机缘,能有一株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第34章 下品灵田,成! 福地空间中的灵气循环正在逐渐形成,五株灵稻的灵气与地脉连接在一起,脉络中的灵气顺著根系流入灵稻体內,灵稻吸收灵气之后吐纳出更加精纯的力量,顺著稻秆和叶片垂落下来,重新渗入泥土,重新匯入脉络。 地脉纹路供养灵稻,灵稻垂落灵气反馈福地空间,形成一个初具雏形的良性循环。 灵气在脉络和灵稻之间反覆流转,每循环一次,灵气的品质就提升一分,脉络的稳固性就增加一分,土壤的肥沃度就加深一分。 地脉纹路也在灵稻的供养下迅速分裂出新的纹路,像是在一张不断织密的网上添加新的丝线。 原本福地空间中的脉络只有三条主干和十几条分支,脉络密度远不能与外面的田地相比。 如今,黄金古稻垂落的灵气每在脉络中流转一次,那些原有的脉络就会向外延伸出一点点新的分支,分支再延伸出更细的分支,像一棵树的根系在肥沃的土壤中疯狂生长。 他福地空间灵气,早已达到练炁四层,如今形成良性循环,最多两日,稳定之后,便能化为下品灵田。 李寻真开始梳理许知念那两块田地的脉络。 两亩水田的脉络已经足够密集,主干粗壮,分支细密,灵气在脉络中流转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田地都要快。 脉络已经足够,只要搭建好了,顷刻便能晋升灵田。 一条条脉络在他的引导下开始移动,那些原本纵横交错的脉络,像一团被揉乱的丝线,在他的梳理下逐渐变得整齐有序。 他按照《清虚下品灵田蕴养法》中记载的灵田脉络图谱,將主干脉络调整到新的位置,將分支脉络按照固定的间距排列,將细脉编织成一个精密的气孔网络。 两亩地的脉络在他的梳理下缓缓变化,从一张杂乱的渔网变成了一架精密的织机。 两亩地的脉络,各自在中心处交织成一个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將周围空气中的灵气牵引过来,吸入漩涡之中,经过脉络的过滤和提纯,再输送到田地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外力干预,灵田自己就能完成灵气的汲取和分配。 这便是灵田。 灵田与普通田地的根本区別不在於脉络的密度,不在於土地的肥沃程度,而在於它能否自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普通田地的脉络是被动的,只能依赖修士或者自然的馈赠,灵气来了它就存著,灵气走了它就空著,没有任何主动获取灵气的能力。 灵田不一样,灵田的脉络是主动的,它像一个修士一样,能够自行汲取天地间的灵气,能够將灵气储存在脉络中,能够根据种植作物的需要分配灵气的流向。 只是这灵田吸收灵气的速度还比较慢,漩涡旋转得不够快,汲取的灵气量也不够多,大约相当於一个练炁三层修士的修炼速度。 下品灵田,最高只能达到练炁三层! 种植普通的灵稻倒是够用了,但如果种植那些需要大量灵气的灵药,这点吸收速度就不够看了。 灵药不懂循环之道,它们从灵田中吸收灵气就像从水缸里舀水,只管喝不管添。 如果灵田的灵气消耗跟不上灵气损耗,灵田很快就会因为灵气枯竭而废掉,品质倒退,脉络萎缩,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田地。 清虚真人在《灵田蕴养法》中反覆强调这一点,灵田需要经营,需要养护,需要种植那些能够反哺灵田的灵植,否则就是在透支灵田的生命。 当李寻真忙活完两块灵田的所有脉络调整,正准备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一股磅礴的灵气从脚下涌来。 两亩灵田在晋升的那一刻,释放出了积攒了几十年的灵气储备,那些灵气从脉络中涌出来,顺著他的双脚涌入体內,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衝进他的经脉。 李寻真连忙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引导这股灵气在经脉中运转。 灵气在经脉中一圈一圈地运转,每运转一圈,就被炼化一分,转化为他的真炁,储存在丹田之中。 真炁迅速增长,像一条乾涸的河床被春天的雨水注满,水位不断上涨。 丹田中的灵气浓度在几个时辰內翻了一倍,经脉中的真炁流量增加了五成,他的修为一路攀升练炁四层圆满,距离练炁五层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直到夜晚,李寻真才炼化完所有灵气。 他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凝而不散,在面前形成一道白色气柱,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许知念走了过来,这本册子,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记载著每一户佃户的家庭人口、田地面积、位置分布和今年的种植情况。 “相公。” 她在李寻真身边蹲下来,將厚厚的册子递给他:“我已经將所有劳役的家人和土地全部登记了,一共七十八户,每户有几口人,有几亩地,种的是什么庄稼,什么时候种下去的,什么时候能收,全部写在这里了。以后种什么,都是我们说了算。” 李寻真接过册子,翻了几页。 许知念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工整了不少,而且她自创了一套简单的符號,来標记不同的作物和状態,每种庄稼都標註了种植日期和预计收成,每户佃农的完税情况和劳役安排也都记录在册。 这套符號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指导,完全是许知念自己琢磨出来的,虽然简陋,但很好用,看一眼就能明白。 “那牺牲的护卫家属,可有闹腾?”李寻真合上册子问道。 他心中是有这个担忧的,人死不能復生,家中失去了顶樑柱,孤儿寡母的难免会有些怨气,万一闹起来也不好收场。 许知念摇了摇头:“说没有呀,他们全都感谢相公仁慈了。” 李寻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个仙道世界,凡人如螻蚁,在凡人眼中他们已经是李寻真的財產了。 那个护卫牺牲了,能为他牺牲,反而是荣幸。 佃户家的男人为主家卖命,死了主家给免几年税,这在烟霞镇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 换了別的地方,死了就死了,连句问候都没有,更別说免税了。 “对了,牺牲了一个护卫,他们知道加入护卫队只收三成税,都想加入护卫队。” 许知念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种小孩子跟大人邀功的神情。 她今天已经被好几拨人围住了,都是那些没有入选护卫队的劳役,个个拍著胸脯说自己也能打,说自己要是上了战场肯定比死了的那个强。 还有人偷偷给她塞东西,两个鸡蛋,一把野菜,一块腊肉,就是想让她在李寻真面前多说几句好话,给自家男人爭取一个加入护卫队的名分。 李寻真思忖了片刻:“牺牲了一个,补充一个就行,不用扩招。” 劳役就这么多人,如果再扩充护卫队,那劳役就没人干了。 顿了顿,补充道:“你和他们熟悉,一切都交给你。” “好,相公放心,我会办好的。”许知念拍著胸脯说,笑著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小猫。 琐事交给许知念,李寻真可以安心修行了。 他让许知念去忙护卫队补充的事情,自己则盘膝坐在灵田中央,闭上眼,將意识沉入福地空间。 第35章 福地晋升,练炁五层! 两日后。 黄金古稻和四株剑稻的反哺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古朴厚重的灵气瀰漫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土壤,渗透进脉络,渗透进每一粒微尘。 从灵田晋升开始,福地空间中的灵气浓度就在不断攀升,脉络的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土壤的顏色从深褐变成了乌黑。 当福地空间的灵气浓度突破某个临界点的时候,整个空间猛然一震。 天穹翻涌,灰濛濛的浑沌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后面更高远更辽阔的灰。 地面震颤,边界再次向外扩张,这次扩张得不快,只有几寸,但扩张的不是贫瘠的灰黄土地,而是乌黑油亮的沃土。 福地空间成功晋升成了灵田。 李寻真仔细感知著晋升后的福地空间,十八尺见方的乌黑沃土上,脉络纵横交错,灵气流转不息。 他的修为,也隨著福地空间的晋升,迈入了练炁五层。 丹田猛然扩张,真炁的容量翻了不止一倍,经脉中的真炁流量提升了数倍,整个人像被重新锻造过一样,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还是感知都比练炁四层强了太多。 不过,福地空间还存在一个问题。 空间中的灵气全部来自灵植的反哺和脉络自身的运转,虚空之中没有灵气。 不像外面的灵田,能够自行汲取天地间的灵气,灵气从虚空中来,在脉络中流转,滋养灵植,然后回归虚空,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福地空间的虚空是封闭的,灰濛濛的浑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天地间的灵气进不来,空间內的灵气也出不去。 好在有黄金古稻和四株剑稻在,它们五株形成的灵气循环足够维持福地空间。 他需要找一些灵植的种子,如果能在福地空间中种上各种灵植,灵植多了,灵气循环的源头就多了,福地空间对虚空灵气的依赖就会降低。 若是能找到一些上好的灵植种子,那种植在福地空间中对灵气的反哺效果,可能比黄金古稻之外的四株剑稻还要好。 剑稻虽然好,但毕竟是以剑气为主,对灵气的反哺只是顺带的,不是它们的主要功能。 就在他盘算著去哪里弄灵植种子的时候,丹田处的玉牌忽然亮了起来。 “寻真,速回太清观。” …… 太清观,后院。 所有记名弟子全都回来了,此刻全部聚拢在后院的青石板地上。 分列两排,躬身站立,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曹仁心站在上方的石阶上,阴沉著脸,目光从每一个记名弟子的脸上扫过。 那双平日里温和而沉稳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漠。 他在看他的弟子们,像在看一群陌生人,目光中带著审视,带著失望,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后院中心躺著四具尸体。 两具是魔国妖人,练炁四层的修为,尸身上还残留著淡淡的魔气,正是李寻真在二號区域斩杀的那两个。 他们的面孔扭曲,死不瞑目,黑色的血跡从伤口中渗出,在青石板地上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另外两具尸体让所有记名弟子的脸色都变了。 是李清友和李青田。 他们並排躺在地上,衣袍上有焦黑的痕跡,皮肤上残留著被魔气侵蚀的纹路。 他们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临死前喊了一句什么。 不是被杀死的,更像是被某种魔道术法反噬而死,体內的真炁在死亡的一瞬间炸开,將经脉和內臟炸得稀烂。 原本二十七位记名弟子,此刻站在后院中的只剩下十六位。 曹仁心站在石阶上,目光从十六张面孔上一一扫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寻真匆匆走进后院,目光从那四具尸体上扫过,脚步微顿。 李清友和李青田,前两天他们还站在曹仁心的身后,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现在他们躺在地上,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走到石阶前,躬身行礼:“老师。” 曹仁心面色微微缓和,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入列吧。” “是。”李寻真直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隨意找了个地方站定。 曹仁心的面色重新阴沉下来,目光从李寻真身上,移到在场的每一个记名弟子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压抑到极致之后的沉痛和愤怒: “贫道待你们,不敢说一碗水端平。捫心自问,若没有贫道,你们能活下来吗?早他娘饿死了!” 后院內一片寂静。 那些记名弟子们低著头,没有人敢与曹仁心对视。 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曹仁心將他们从街头巷尾捡回来的,从泥地里拖回来的,从饿殍堆里刨出来的。 没有曹仁心,他们早就饿死了,冻死了,被人打死了,像路边的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了。 曹仁心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教他们识字,教他们修行,將他们从螻蚁一般的凡人变成了太清观的记名弟子。 这份恩情,重如山,深似海。 “我等时刻感念道长恩情。”李寻真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而恭敬。 其余弟子纷纷附和,有人声音发颤,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拳头。 曹仁心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感动时间,他的话锋一转,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从温暖的地方切入了冰冷的地方:“可有些人,不思报答,反而与妖人勾结。” 后院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许多记名弟子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具尸体上。 “二十七位弟子,一夜死了十位。” 曹仁心的声音终於颤抖了,他的双目赤红,像两团燃烧的火。 愤怒到了极致的时候,反而不是大吼大叫,而是一种压抑的、克制到近乎窒息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丝和裂痕。 李寻真心头巨震,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清友和李青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两个魔国妖人。 其余死去的记名弟子尸体不在这里,单单李清友和李青田的尸体,和魔国妖人的尸体存放在一起,这意味著,曹仁心確定了,他们与魔国妖人的勾结罪证。 魔国妖人是什么人,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道修士,是掠夺地脉毁灭土地的刽子手。 跟他们勾结,与虎谋皮,就算真能瞒过曹仁心,魔国妖人会放过他们,会兑现承诺,会分他们一杯羹? 不可能! 以魔国妖人的行事风格,利用完了就会像扔一块抹布一样扔掉他们,甚至可能在利用的过程中就顺手把他们宰了。 李清友和李青田的尸体上残留著被魔气侵蚀的痕跡,死因是真炁炸裂经脉,这些都是被魔道术法反噬的典型特徵。 他们以为自己在跟妖人做交易,殊不知在妖人眼中,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棋子,是用完了就可以丟弃的棋子。 第36章 正式弟子,食邑百户 曹仁心不再看那两具尸体,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清风身上。 “贫道真是失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让你们和寻真学习,凡人战爭不学,自以为是。劳役死了不少,自己重创,丟尽了太清观的脸面。” 李清风脸色煞白。 他站在人群的前排,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他本想说自己斩杀了一个练炁三层的妖人,本想说自己虽然地脉被夺走了一些,但依然守住了五號区域,本以为这样的成绩足以傲视所有同门。 但他听到了李寻真的战绩,斩杀两个练炁四层妖人,只死了一个凡人护卫,还缴获了妖人夺取地脉的法器。 两相对比之下,他那些原本让自己骄傲的战绩,变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知道,自己完了。 正式弟子的名额,怎么也不可能落在自己头上了。 曹仁心的目光从李清风身上收回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记名弟子。 那些修习水脉秘录的,修习灵气之法的,修习地理秘录但没能及时凝聚出厚土力士的,都在他的目光下低下了头。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悸。 “从今日起,李寻真是贫道名下正式弟子,食邑百户。” 后院內再次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都要久,都要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双眼睛同时转向李寻真,目光中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有释然,有不解,有恍然大悟。 李寻真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石阶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向曹仁心磕了三个头:“弟子李寻真,叩谢恩师。” 三个头磕完,站起身来,退回人群中。 在场弟子中,大部分是之前学习水脉秘录和灵气之法的,与李寻真修习的地理秘录没什么直接接触,也没怎么打过交道。 他们没想到,不是李清风,居然是李寻真成为正式弟子,而且还这么快。 秋收还没到,防线还没建完,考核还没开始,曹仁心就提前宣布了正式弟子的归属。 但没有人敢反对曹仁心的决定,李寻真的战绩摆在那里,谁也反驳不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修习的是水脉秘录和灵气之法,爭的是另外两个正式弟子的名额,跟修习地理秘录的没有衝突。 曹仁心负手而立,他的目光从李寻真身上移开,扫向那些正准备离开的记名弟子。 那些修习水脉秘录和灵气之法的弟子,那些以为此事与己无关,正准备鬆一口气的年轻人,就被曹仁心接下来的话,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这些修水脉和灵气的弟子,以为这次没有你们的事情?” 曹仁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著刺骨的寒意。 眾多弟子心头一震,身躯僵硬,几十双眼睛惊愕地看著曹仁心。 还有他们什么事情? 他们可没勾结妖人,他们可没背叛太清观,他们甚至和李清友李青田都不太熟悉,凭什么牵连到他们?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曹仁心那双冰冷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等他们开口辩解,曹仁心已经阴沉著脸继续说下去了,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用锤子一个一个地將钉子敲进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 “归江城道院已经知晓,烟霞镇太清观有弟子勾结魔国妖人,吃里扒外。道院和归江县令同时下达命令,烟霞镇不足以防御魔国妖人,將派遣道院弟子协助尔等,一同防御魔国妖人。” 后院安静了瞬息,隨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弟子的脸上露出了喜色,道院弟子要来支援,那不是好事吗? 太清观刚刚损失了十一位记名弟子,人手严重不足,防线的进度本来就吃紧,现在还要分出精力去防备妖人的再次袭击。 道院弟子来了,防线修筑的速度能加快,妖人来袭的时候也能多几个帮手。 一个年轻的弟子忍不住出声了,语气中带著一种天真的庆幸:“道长,这是来支援我们,不是好事么?” 他话音未落,曹仁心的目光就像一把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好事?”曹仁心讥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的愤怒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蠢货,人家凭什么帮你,事后你怎么还,拿地脉还,拿你的灵气还,拿你的水脉还?” 那个说话的弟子被骂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 曹仁心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他的目光从那个弟子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要把这些话塞进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魔国妖人是危险,但烟霞镇只是一个小镇,不会来什么强者,贫道挡得住。你们纵使无法成为贫道的正式弟子,贫道也不会薄待了你们;这里的灵气,地脉,水脉,贫道都会分给你们,每人一份,谁也不会落下!” 他的声音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嘆息,那嘆息中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可现在就因为这两个废物,勾结魔国妖人,他们来了,你们什么都没了!” 后院內死一般的寂静。 有弟子的脸色从惊愕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响,什么念头都转不动了。 道院弟子来支援,听起来是好听,是冠冕堂皇,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人家凭什么帮你,凭什么从县城跑到烟霞镇来替你挡妖人? 道院不是善堂,县令不是做慈善的,他们来了,帮你挡住了妖人,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要拿东西走了,灵气,地脉,水脉,烟霞镇最好的东西,全部被他们拿走。 曹仁心花了半辈子时间,梳理和积累起来的家底,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基业,这次不知道要被拿走多少。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了对李清友和李青田的恨意。 那两个废物,那两个蠢货,那两个吃里扒外的叛徒,如果不是他们勾结妖人,给了归江城道院插手烟霞镇的藉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曹仁心说得对,就算成不了正式弟子,他也不会薄待了他们,灵气分一份,地脉分一份,水脉分一份,在烟霞镇安安稳稳地修炼,日子虽然不算多好,但也绝不会差。 可现在呢,一切都没了,都毁了,都让那两个废物毁了。 有人想提出拒绝支援的建议,话还没出口就自己咽了回去。 不可能了,太清观有弟子勾结魔国妖人,损失惨重,无力防备妖人劫掠,这个理由已经给了县城和道院足够的藉口。 拒绝支援就是公然违抗道院和县令的命令,后果比接受支援还要严重。 曹仁心看著弟子们脸上那些从希望到绝望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愤怒在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到了顶点,但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不是消散了,而是被压下去了。 “接下来,贫道希望你们好生办事,保住自己的土地,灵气,水脉。別信他们的许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每一个承诺都是空的,他给不了你们什么,他们拿了就不会还。”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种过来人的苍凉和无奈。 “都散了吧。李寻真和李清风留下。” 后院的青石板地上,记名弟子们面面相覷,有人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有人失魂落魄地低下了头,有人红著眼眶咬著嘴唇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们转过身,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后院,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第37章 传法 禪房內的光线有些昏暗,窗纸被外面的风拍打著发出细碎的声响。 曹仁心坐在案后,面色依旧难看,铁青中透著一丝苍白,像是在短短半个时辰內苍老了好几岁。 他的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叩击著,一下又一下,沉闷而缓慢。 李寻真和李清风恭敬地站在案前,两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將禪房內的光线一寸一寸地吞没,只剩下案上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將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大忽小,忽长忽短。 李寻真斟酌了片刻,抬起头,恭声道:“老师,事已至此,已经別无选择,弟子尽力守护土地。” 李清风低垂著头,没有开口。 他的嘴唇紧抿著,下頜微微颤抖,他心里只有苦涩,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是啊,已经別无选择了。” 曹仁心嘆息一声,那嘆息沉重而绵长。 他的指尖浮现出一缕真炁,灵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是一条用光织成的丝带。 真炁分成两道,没入李寻真和李清风的眉心。 李寻真的脑海中瞬间涌入大量的信息,《清虚中品灵田蕴养法》、《铁甲力士法》! 许知念的那两块灵田在晋升时,因为法门不足,只达到了下品灵田的极限,距离中品还有一步之遥。 现在有了中品蕴养法,他回去后再改造一番,完全可以將那两块灵田提升到中品。 铁甲力士法,完整版的铁甲力士,与厚土力士完全是两个层次的东西,厚土力士是泥土和灵气的粗糙结合,没有灵智,没有自我意识,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 铁甲力士的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铁灰色的甲冑,坚硬无比,寻常的法器都砍不动。 完整版的铁甲力士,最强可以达到练炁九层! “多谢老师。”两人同时躬身行礼。 曹仁心的目光从李寻真身上移到李清风身上,又从李清风身上移回李寻真身上。 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双手平放在案上,声音低沉而缓慢。 “道院弟子此次过来,你们要儘量保住自己的土地脉络。不管他们说什么,不管他们许诺什么,都不要信。他们的东西不好拿,拿了就要还,还的方式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穿透了禪房的墙壁,看到了远处的山川和田野。 “此事过后,为师差不多也该走了。” 李寻真的面色微变,他抬起头看著曹仁心,眼中的惊讶和不解毫不掩饰。 “老师要去哪?”他连忙问道,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几分:“烟霞镇可是你的根基啊,老师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所有的產业都在这里,所有的弟子都在这里,怎么能说走就走。” 曹仁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案上的双手,那双手枯瘦而苍老,青筋毕露,指甲泛黄,大半生都在太清观的案牘劳形中磨损。 他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勉强得很,像是用尽全力才从僵硬的嘴角挤出来的: “为师在这烟霞镇一待就是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加上这次抵挡魔国妖人,道院会给为师安排个新去处,算是高升。” 李清风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喜色,他拱手道贺,声音里带著一种真诚的高兴:“恭贺老师高升。” 李寻真也拱手一礼,但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曹仁心的脸上,看著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那道勉强的笑容,看著眉宇间那些藏不住的疲惫和苦涩。 他在心中確认了一件事,曹仁心不高兴。 这高升,未必是好事! 曹仁心没有追问李寻真为什么不恭贺,他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从案下取出两个小布袋,布袋是粗麻布缝製的,巴掌大小,袋口用红绳繫著,鼓鼓囊囊的像装著不少东西。 “这是蕴灵草种子。” 曹仁心將两个布袋分別递给两人:“蕴灵草一旦种下,不但不会消耗灵田的灵气,反而会吞吐灵气,提升灵田灵气的数量和浓度,对修行和灵田培养都有很大的帮助,拿去吧。” 李寻真双手接过布袋,打开袋口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百粒细小的种子,芝麻大小,顏色是一种极浅的翠绿,像是春天刚刚冒头的草芽。 种子表面包裹著一层淡淡的灵光,灵光很微弱,但很纯净,带著一种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多谢老师。”两人恭敬道。 曹仁心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李清风身上,语气平淡:“清风,你先回去吧,为师还有些话要和寻真交代。” 李清风的身形微微一僵,胸膛起伏了一下,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苦涩地嘆了口气,拱手行礼,声音有些发乾:“是,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出禪房,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曹仁心特意留下李寻真,单独和他说话。 按照曹仁心的性格,在他已经宣布李寻真是正式弟子、传了中品灵田法和铁甲力士法、还给了蕴灵草种子的情况下,还要单独留下他,显然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给他。 待李清风走远后,曹仁心的目光落在李寻真脸上,带著一丝审视。 “寻真,刚才怎么没恭贺为师高升?” 李寻真连忙拱手,道:“弟子一时失神,老师恕罪。” “是真失神,还是不想恭贺?” 曹仁心的语气不急不缓,目光却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进了李寻真的眼睛。 李寻真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拱手的姿势,站直了身体,看著曹仁心的眼睛: “老师在烟霞镇经营多年,半生苦修,道院弟子前来,想必也带不走多少。 但老师若是走了,虽是高升,烟霞镇便没了做主之人。 这里的灵气、土地、水脉,都成了他们予取予求之物。 甚至,他们也不用走了,烟霞镇的一切,都將是他们的,也就不用带走了。” 禪房內安静了很久。 曹仁心看著李寻真,目光中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感慨,又从感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落寞。 “你看的通透。”他嘆息一声:“可惜李清风没看出来。” 李寻真沉默著,没有接话。 “为师经营这么多年,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曹仁心的声音带著一种深深的苦涩:“不甘心啊,可又有什么办法。” “不走不行么?”李寻真问道。 “不走?” 曹仁心苦笑道:“一旦抗拒,定个勾结妖人之罪,那时当如何?李清友和李青田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勾结妖人的罪名还没有洗净,这个时候抗拒道院的命令,不是送把柄给人家抓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修士越来越多,可土地、灵气、水脉是固定的。这些年为师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守著这片地方,不敢得罪这个,不敢得罪那个,生怕被人惦记上。 可到头来还是让人抓了把柄,两个弟子勾结妖人,这个罪名洗不清,道院要派人来支援,合情合理,谁能反对?谁反对,谁就是包庇叛徒,谁就是勾结妖人。” “弟子有愧。”李寻真低下头,脸上適时露出愧疚之色:“若是早些杀了那两人,也不会有今日。” “与你无关。”曹仁心摆了摆手,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是为师识人不明,养了两个狼崽子在身边。自己养大的弟子,自己都没看透,却指望你这个同门师弟去看透,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从案后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一排书架前,从最高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绢布,上面用金线绣著几个字,《清虚论灵气之法》。 “这是《清虚论灵气之法》。”曹仁心將册子递给李寻真:“其中包含引气、聚气、锁灵、法云,还有太清伏魔剑阵的灵气版,以及一些为师这些年自己琢磨出来的心得和体会,一併传於你。” “老师,这……”李寻真抬起头看著曹仁心,喉咙有些发紧。 “好生修行。”曹仁心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老师走之前,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不用担心未来,该是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李寻真將册子小心地收入怀中,躬身拜谢:“弟子,拜谢老师大恩。” “去吧。” 第38章 清虚论灵气之法 许知念远远看见李寻真从田埂上走回来,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小跑著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气鼓鼓地瞪著他,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又圆又亮的眸子里全是委屈和埋怨。 李寻真这次回太清观没有跟她交代,她在田埂上一直等著,迟迟不见他回来,越等越心慌,越想越害怕。 他是不是又跑了,是不是不要她了,是不是觉得她烦了。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她头晕脑胀,转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李寻真看著许知念这副表情,又感觉脖子凉颼颼的。 那种冷风贴著后脖颈吹过来的感觉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凉意顺著脊椎往下蔓延,让他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现在是练炁五层的修士,灵田在手,黄金古稻在身,面对这种莫名的凉意却还是束手无策。 他只能耐心解释,语气放得很轻很缓,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这次事出突然,老师召集所有记名弟子回去,又有人来抢我们的土地了。” 许知念的睫毛颤了一下,抓著他袖子的手指收紧了:“又?” 李寻真將道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归江城道院要派弟子来烟霞镇,支援是假,分走灵气地脉水脉是真。 那些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到,到时候会有很多修士涌入烟霞镇,盯上他们的土地,他需要了解这些,才能守住他们的土地。 “道院,县令?” 许知念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白皙的脸颊因为气愤而泛红:“他们怎么这般可恶,要抢我们的土地,这是我们家的地,他们凭什么来抢?”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急,眼眶又红了。 “没事。”李寻真抬起手,轻轻按在许知念的头顶,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会守护好的,你带著他们好好平整土地,其余的交给我。” 他的手掌很温暖,压在许知念的头顶上,像一把撑开的伞將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许知念的气愤在他的手掌下一点一点地平息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手指从攥紧变得放鬆。 她抬起头看著李寻真,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映著月光和星光,映著李寻真的脸。 “相公,我会平整好土地的,你安心修行就行,绝不给相公添麻烦。”许知念坚定道。 “知念真乖。” 李寻真微微笑了笑:“我先修行,你困了就早些睡。” 他说完这句话,心中暗暗鬆了口气,那个让他脖子发凉的感觉消失了。 许知念没有去睡,她抱著膝盖坐在不远处的田埂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李寻真,生怕他突然就不见了。 李寻真无奈,只能由著她。 他从怀中取出《清虚论灵气之法》,翻开第一页,就著月光开始研读。 【天地有灵气,永恆运动,却不与生灵交融,需得引气……】 天地间的灵气无处不在,它们在虚空中流动,在山川间穿梭,在田野上漂浮,一刻不停地运动著,一刻不停地变化著。 但这些灵气与生灵之间没有天然的联繫,它们不会主动进入人的身体,不会主动滋养人的经脉,不会主动成为人的修为。 修行者需要通过特定的功法来引气,將那些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牵引过来,纳入自己的丹田,炼化为自己的真炁 但人有疲累的时候,人不可能时刻在一地引气。 引气需要集中注意力,需要对真炁的精细控制,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一个练炁期的修士,能连续引气一个时辰就算不错了,时间再长就会头晕目眩,心神耗尽,疲惫不堪。 清虚真人在书中所写,可以通过术法来引气,用术法来牵引天地间的灵气。 以引气之法牵引天地灵气,再以聚气之法增强引气的速度,將周围散逸的灵气聚拢到指定的位置。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引气不聚气,灵气来了也会散掉;聚气不引气,聚来聚去就那么一点,远远不够用。 若是有宝物,或者灵田加持,引气和聚气速度都能更快。 他的黄金古稻,还需要反哺福地空间,那是他的根基,不会用在外面,这两块灵田应该足够了。 锁灵术,则是第三个关键。 以术法封锁,像是缚地术一般。 缚地术束缚地脉,將散乱的地脉脉络固定住,让它们按照修士的意愿流动和分布。 锁灵术封锁灵气,將引气和聚气而来的灵气,锁在指定的范围內,让它们无法隨著天地灵气的永恆运动而散逸流失。 太清伏魔剑阵也在灵气之法中有详细的记载,地理之剑是用地脉灵气布阵,灵气之剑是用天地间的自由灵气布阵。 两种剑阵各有优劣,地理之剑厚重持久,灵气之剑灵活多变。 如果能將两者配合使用,地理剑阵为根基,灵气剑阵为变化,威力倍增。 李寻真仔细研读著书中的阵法图谱,在心中默默推演著两种剑阵的配合方式。 他的念头又落在另一个术法上——法云。 他之前学过施云术,能在小范围內引来一朵云彩遮蔽阳光,但那只是最基础的术法,引来的云彩是普通的自然云,施术者需要持续耗费真炁来控制它的大小和位置,一旦停止施术云彩就会消散。 而且施云术的云彩只能用来遮阳和降雨,不能承载人的重量,更不可能驮著人在天上飞。 法云是以引气、聚气、锁灵之法缔造出来的,属於自己的云朵。 施术者將天地间的灵气牵引过来,聚拢在脚下,用锁灵术將其固定成一个云朵的形状,再用自己的真炁在云朵中烙印下印记。 从此以后这朵云就与他心意相通,一念之间便可唤出,腾云驾雾也无需真炁消耗,因为云朵自身的灵气循环,足以维持它的存在和运转。 而且,法云聚集灵气,也可在法云之上修行;法云也可作为器物,与虚空灵气,地理灵气,形成循环,相辅相成。 李寻真仔细感受著法云的缔造之法,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將布雨术融合进法云之中,那以后也不需要再单独施展布雨术了,法云自己就能降雨,用灵气转化为雨水,精准地浇灌在需要灌溉的田地上。 看完《清虚论灵气之法》的前半部分,后续是练炁七层才能涉猎的了,他现在还用不上,李寻真將书合上,收入怀中。 他取出那个粗麻布袋,解开袋口的红绳,倒出几十粒蕴灵草种子。 种子很小,芝麻大小,顏色是极浅的翠绿,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灵光,像一颗颗微小的翡翠。 他蹲下身,將种子撒在许知念那两块灵田的水稻缝隙之间,稻子已经长得很高了,稻秆之间的空隙足够大,撒下种子不会影响到水稻的生长。 种子落在鬆软的泥土上,灵光微微一闪,就自己钻进了土里,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他分出一半种子,意识沉入福地空间,將那些种子均匀地撒在黄金古稻和四株剑稻的周围。 种子落入乌黑油亮的沃土中,灵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沉入泥土深处,开始萌发。 第39章 练炁六层铁甲力士! 中品灵田,这是最容易的一步,只要按照中品灵田蕴养法改造地脉就行,不需要额外的材料和条件,今夜就能完成。 道院弟子不日到来,他得儘快完成,封锁灵田以及佃户田地的灵气,否则就要被道院弟子夺走了。 灵气虽然永恆运动,但一地灵气被夺走,等到灵气自己运动过来,恢復原来的浓度,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他必须抢在道院弟子到来之前,將灵田的品级提升上去,將灵田的灵气锁住,將佃户田地的地脉梳理好,用锁灵术將每一寸土地的灵气都牢牢地固定住。 道院弟子来了,能拿走的只有那些没有被锁住的散逸灵气,被锁住的,正常情况下是拿不走的。 李寻真盘膝坐在灵田中央,闭上眼,脉络的改造需要从灵气漩涡开始,下品灵田的灵气漩涡只有一个,位於两块田地的中心处,转速较慢,吞吐量有限。 中品灵田需要三个灵气漩涡,呈品字形分布,主漩涡在中心,两个副漩涡在两侧,三个漩涡互相呼应,形成一个更加高效的灵气循环体系 他引动地脉,开始改造灵气漩涡。 田埂上,许知念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寻真。 …… 天明时分,晨雾还未散尽,东边的山脊上透出第一缕阳光,將整片二號区域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李寻真站在灵田中央,脚下是两条灵田的脉络核心,三个灵气漩涡在两块田地上空缓缓旋转,吞吐著天地间的灵气,速度之快,堪比练炁六层修士的修炼效率。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漩涡捲入其中,经过脉络的过滤和提纯,再输送到灵田的每一个角落。 中品灵田,而且达到了中品灵田的极限。 李寻真仔细感知著两块灵田中灵气漩涡的状態,各有三个漩涡,呈品字形分布,主漩涡在中心,两个副漩涡在两侧,三个漩涡的转速同步,吞吐量均衡,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灵气循环体系。 灵田中的灵气浓度比之前下品时提升了一倍有余,脉络中的灵气流速也比之前快了一倍,那些种植在水稻缝隙间的蕴灵草种子已经发芽了,翠绿的嫩芽从泥土中探出头来,每一株都在吞吐著微弱的灵气,虽然还很微小,但假以时日,这些蕴灵草会成为灵田灵气循环的重要一环。 这也是两块灵田的极限了。 中品灵田的晋升,需要更多的灵气积累和更精细的脉络梳理,以许知念祖母留下的根基,和李寻真这段时间的经营,能达到中品极限已经是天大福源。 李寻真从灵田中央走出来,找到正在田埂上登记完工记录的许知念。 她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那本厚厚的册子和毛笔,歪歪扭扭的字正在快速填满新的一页,晨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將那层玉一样的光泽照得格外柔和。 “知念。”李寻真在她身边蹲下:“昨日老师说,我食邑百户,现在只有七十八户,你去问问那些劳役和佃户,可还有想成为我佃户的,將百户补齐,最好是与我们田地连接在一起的,这样好將地脉连起来。” 许知念抬起头,那双又圆又亮的眸子里满是兴奋的光。 她放下册子和毛笔,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拍著胸脯道:“相公放心,他们现在都想当相公佃户呢,我这就去办。” 她站起身来,脚步轻快地沿著田埂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翻到佃户登记的那一页,嘴里念叨著几家几户的名字和位置。 李寻真看著她的背影,面露笑容。 现在道院將至,曹仁心恨不得將土地,全部分给他们这些记名弟子,奈何其余弟子不爭气,防线的进度太慢,脉络的梳理质量太差,就算把土地分给他们,也未必守得住。 李寻真也吃不下所有,他也管不过来,只能先整理好自己的土地,把根基打牢,把灵田经营好。 交代完许知念,李寻真回到灵田中央的空地上,盘膝坐下,开始改造那五尊厚土力士。 厚土力士晋升为铁甲力士,需要的不再是泥土和灵气的简单结合,而是一套完整的灵气运转体系。 铁甲力士体內需要搭建更多的地脉脉络,比厚土力士多出数倍不止,这些脉络不仅要覆盖力士的全身,还要形成一个完整的灵气循环,让灵气在力士体內自由流动,自动补充消耗,自动修復损伤。 李寻真將一尊厚土力士从地下唤出,土黄色的身影从泥土中缓缓升起,两米高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格耀目。 他开始在厚土力士体內搭建新的脉络,中品灵田的真炁补充速度,比之前的下品灵田快了数倍不止,他每次施展术法消耗的真炁,灵田都能在几个呼吸间补充回来,消耗和恢復几乎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有了之前凝聚厚土力士和填充细节的经验,他对脉络的走向和连接方式已经烂熟於心,每一条主干应该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每一条分支应该连接哪个节点,每一条细脉应该在什么位置分叉,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图谱。 第一条铁甲力士的凝聚比预期的顺利,他在厚土力士原有的脉络基础上,添加了铁甲力士所需的主干脉络和分支脉络,將灵气循环的路径打通,在力士的胸口位置搭建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核心。 那个核心不过核桃大小,由数十条脉络交织而成,闪烁著铁灰色的光泽,像是力士的心臟一样,將灵气从核心输送到全身,再从全身回流到核心,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铁甲力士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铁灰色的光泽,从身体內部生长出来的甲壳,由灵气和泥土在特殊的脉络结构下融合而成,坚硬无比,寻常刀剑砍在上面连痕跡都不会留下。 铁甲力士抬起右臂,动作流畅而自然,不像厚土力士那么僵硬生涩,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铁灰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然后它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中多了一丝灵动的光。 练炁六层! 比他修为还高! 铁甲力士已经有了灵气,拥有了自己的灵气循环体系,能够自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来维持自身的存在和运转,不需要像厚土力士那样时刻依赖地脉的补充。 只要在大地上,他就是永不枯竭、永不疲惫的战士。 而且,纵使离开了大地,铁甲力士,也能坚持一个时辰不消散。 或许能够收入福地空间,温养自己土地,不过,现在还有事情要忙。 李寻真让这尊铁甲力士去找许知念,帮助她牵引地脉,將那些新加入的佃户田地与灵田连接起来。 中品灵田的支撑能力远超他的预期,一块中品灵田,可以支撑一尊练炁六层的铁甲力士,和十尊厚土力士同时运转,灵气的消耗和恢復能够达成平衡,不会出现灵气枯竭的情况。 他有两块中品灵田,那就是两尊练炁六层的铁甲力士,二十尊厚土力士。 等其余地脉聚拢过来,应该足够再改造出一块下品灵田。 有了三块灵田,他完全可以將二十五位护卫全部武装起来,给每一个人都加持上铁甲和后土力士的力量和防御,让护卫队的战斗力提升一个台阶。 第40章 太清观,李玄清 一直用了两日时间,李寻真终於將所有力士缔造完成。 两尊铁甲力士站在灵田中央,铁灰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它们的身高都在两米以上,体型魁梧,肌肉线条分明,站在田埂上像两尊铁铸的雕塑。 二十尊厚土力士散布在二號区域的各个角落,有的在梳理地脉,有的在搬运石头,有的在平整土地,有的在巡逻守夜,將整个二號区域管理得井井有条。 曹仁心的传讯在第三天清晨到来,只有一句话:【道院弟子来了。】 李寻真看著那枚消散的符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中品灵田搞定了,铁甲力士搞定了,基本盘算是保住了。 现在最紧迫的任务是,处理天地之间的灵气,道院弟子刚来,应该还不知道他有灵田,更不知道他的灵田已经达到了中品极限。 他需要抢在道院弟子发现之前,將灵田周围的灵气全部锁住,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染指。 以灵田来引气和聚气,速度会更快。 灵田本身的灵气漩涡,就在昼夜不停地吞吐著天地间的灵气,如果他能在灵田的灵气漩涡上,加持引气和聚气的术法,让灵田不仅为自己吞吐灵气,还能將周围更大范围內的灵气牵引过来,那效率比单纯的术法高出一大截。 李寻真当即施法,他將引气和聚气之法全部施展在地脉上,以地脉为媒介,加持灵田的灵气漩涡,让漩涡与术法相辅相成,互相增强。 引气法诀落下,灵田上空的三道灵气漩涡猛地加速旋转,转速比之前快了三成,吞吐量也提升了一大截。 聚气法诀落下,漩涡的吸引力范围,从灵田周围数十丈,扩展到了数百丈,將更远处的灵气也牵引过来,那些原本在空中飘荡的灵气,全部被漩涡的吸引力拉了过来,匯聚在灵田的上空。 灵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盘踞在灵田上空,形成了一团浓郁的灵气云团。 云团缓缓翻涌,灵气浓度之高,让李寻真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顺著鼻腔进入体內,不用修炼都能提升修为。 但灵气还在永恆运动,那些被聚拢过来的灵气,不会乖乖地待在原地,它们还在流动,还在运动。 即使被聚拢过来了,仍有相当一部分灵气在运动的过程中散逸流失了,从灵田上空飘向远处。 李寻真连忙施展锁灵术,一道无形的真炁波纹,从他的掌心扩散而出,以灵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只倒扣的碗將整个二號区域罩在其中。 真炁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正在运动中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流速骤减,流量骤降,原本要从灵田上空飘走的灵气,被锁在了罩子之內,在锁灵术的边界上来回碰撞,像被困在笼中的飞鸟。 “不对,我可以先锁灵,將灵气封锁,然后在慢慢引气,聚气。”李寻真忽然想到。 不管灵气有多少,只要锁不住,就都是別人的,他聚气再多都没用。 先锁灵,把灵田周围的灵气固定在一定的范围內,然后再慢慢引气和聚气,將更远处的灵气一点一点地牵引过来,这样既保证了灵田自身的灵气不会流失,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 想明白之后,李寻真专心施展锁灵术,封锁灵田,以及自己佃户田地的灵气,还有整个二號区域的灵气。 先把灵气都占了再说,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封锁完灵田,又封锁了十几亩地,李寻真前往下一块地。 就在这时,一道锁灵术从隔壁区域飞来,精准地落在李寻真锁灵术的边界上,与他的锁灵术融合在一起,將灵田上空那些还在挣扎的灵气彻底锁死。 李寻真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天上浮现一朵云彩,那云彩不是普通的自然云,而是由灵气凝聚而成的法云,云朵不大,不过丈许方圆,但云气凝实,边缘清晰,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法云上站著一位年轻道人,灰布道袍,面容清秀,眉目间带著一股书卷气。 法云缓缓降落,年轻道人稳稳地落在田埂上,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朝李寻真作揖见礼。 “太清观李玄清,见过师兄。” “见过师弟,师弟不在自己区域,怎有閒暇来我这里?” 李寻真作揖还礼,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不是道院弟子,是太清观自己人。 李玄清,太清观记名弟子,之前选择的《清虚论灵气之法》,与李寻真修习的地理脉络不是同一个方向。 李寻真对他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灵气之法那一队中修为最高的,原本是练炁三层,没想到已经晋升到了练炁四层。 “师弟察觉到空中灵气有异动,特来查看,没想到师兄已经开始涉猎灵气之法。” 李玄清直起身,目光扫过灵田上空那层锁灵术的真炁波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见是师兄在锁灵,特意前来相助,师兄已经建成了灵田,难怪能涉猎灵气之法。” “师弟过奖了,我也只是运气好了些。”李寻真转而问道:“不知师弟是在哪里修行,怎么察觉到我这里的灵气异动?” 灵气区域,主要是收拢虚空中的灵气,不在他们土地区域附近,应该距离不近。 李玄清突然到来,怕不是察觉到了灵气波动,是有意前来,不知是抱著什么目的。 “就在隔壁,距离不算远。” 李玄清伸手指了指西边:“师兄的想法很好,先以锁灵术封锁,再慢慢引气和聚气。” “让师弟见笑了,我这是刚修行灵气之法不久,只能先锁灵,保住基础灵气。”李寻真道。 “师弟灵气已经锁的差不多了,若是师兄不嫌弃,玄清可助师兄一臂之力,快些封锁灵气。”李玄清道。 来帮忙的? 李寻真心头一动,作揖道:“若有师弟相助,是寻真荣幸,只是要辛苦师弟了。” 李玄清微微一笑,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真炁注入其中,玉牌亮起温润的灵光,他抬手一挥,一道更加精纯的锁灵术从他的掌心飞出,与李寻真的锁灵术融合在一起,將灵田上空的灵气云团锁得严严实实。 “师弟的锁灵术果然精妙。”李寻真看著那道与自己的锁灵术,完美融合的真炁波纹,心中暗暗讚嘆。 李玄清的锁灵术比他精纯得多,不是修为上的差距,而是对锁灵术本身的理解和运用上的差距。 李玄清修习灵气之法时间久,对引气、聚气、锁灵这些术法的掌握远在他之上。 “师兄过奖了。”李玄清拱手道:“如今道院弟子已至,师弟前来结个善缘,若是师弟有难时,若是师兄有能力,还请师兄能伸以援手。” “我太清观弟子,自当互帮互助。”李寻真道。 第41章 地脉被夺 五號区域的灵田边上,李清风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块刚刚晋升的下品灵田上。 脉络梳理了无数遍,缚地术施展了不知多少次,终於晋升下品灵田,而且还是中等的下品灵田! 他的身旁站著一尊铁甲力士,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铁灰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这尊铁甲力士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凝聚出来的,修为达到了练炁二层。 李清风看著自己的灵田和铁甲力士,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李寻真,纵使你是练炁五层又如何。 自己占据了五號区域最肥沃的田地,这是九片区域中最好的一块,脉络密集,灵气充沛,土地肥沃。 而李寻真的二號区域,能有什么好货色? 他曾远远看过,田地的確比普通的庄稼地强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顶多算是脉络顺了一些,灵气多了一些,离真正的灵田还差得远。 纵使食邑百户,但时间太短了,他根本连不起来。 李寻真现在,怕是到现在连下品灵田都没有构建出来。 那些道院弟子从归江城而来,在烟霞镇毫无根基,自己占据了五號区域最肥沃的田地,灵田已经成型,铁甲力士已经凝聚,基本盘稳如泰山。 他们来了也只能去那些贫瘠的区域,地脉散乱,灵气稀薄,连一块下品灵田都养不出来,只能在泥巴里打滚。 李清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前景一片光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清风师兄。” 一道急切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李清风的遐想。 一个年轻的太清弟子从田埂上疾奔而来,脚步踉蹌,面色慌乱而悲切,衣袍上沾著泥土和草屑,头髮也散乱了几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李清风皱了皱眉,认出了来人。 李青木,练炁一层,在七號区域构筑防线。 七號区域靠近山坡,乱石多,杂草密,地脉稀疏得可怜。 “青木师弟,你不在自己的七號区域守著,来我这里作甚?” 李清风的语气有些不满。 道院弟子已经进驻烟霞镇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应该爭分夺秒地巩固自己地盘,李青木不在自己区域守著,居然跑到五號区域来,这不是添乱么? 李青木跑到李清风面前,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泥土中。 “师兄,我的脉络都被抢了。”李青木的声音带著哭腔,沙哑而颤抖:“师弟什么也没有了,脉络都没有了,地脉也没有了,灵气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李清风的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们是怎么抢的?你详细说来,一个字都不要漏。” “他们將我地脉全都引走了。” 李青木抬起袖子擦拭著眼泪,声音断断续续:“师弟早上起来,发现七號区域的地脉全部没了,灵气也散了,那些梳理好的脉络一条都不剩了。师弟顺著痕跡找过去,发现是道院弟子乾的,他们將地脉引到了自己的区域,用缚地术锁住了。” 李清风一怔,眉头紧紧皱起,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陷入了沉思。 缚地术束缚地脉,將地脉固定在特定的位置和走向上,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否则地脉无法移动。 有缚地术在,道院弟子想要引走地脉,必须先將缚地术破掉。 “有缚地术在,如何能够引走?”李清风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怀疑:“他们不要脸皮,直接下狠手,破了缚地术不成?” 强行破除缚地术会对大地脉络造成损伤,地脉可能会断裂,灵气可能会流失,土壤可能会板结,想要修復需要付出数倍的时间和精力。 道院弟子就算再不要脸,也不至於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去抢一块贫瘠土地上的地脉吧? 曹仁心可还没走呢! “这,这……” 李青木支吾起来,低著头,眼睛躲闪著,不敢与李清风对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又闭上了。 李清风眼一瞪,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如实说来?你瞒著我有什么用,瞒著我就能把地脉拿回来了吗?” 李青木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修为低下,七號区域又比较贫瘠,地脉中的灵气不足以补充我的修为,缚地术的消耗又那么大。 弟子施展缚地术的区域较少,大部分地脉都只是用牵引术简单梳理了一下,没有用缚地术固定……” 李清风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背过气去。 这个李青木,防线修筑都快两个月了,居然还没有將全部地脉用缚地术固定住。 那些只做了牵引没有做缚地的地脉,就是裸露在外的肥肉,谁来了都能咬一口,道院弟子不动手才是怪事。 “那也不至於全部被抢吧。”李清风的语气从愤怒变成了无力:“就算只有一部分用缚地术固定了,至少那一部分应该还在;你说全部被抢了,那缚地术固定的那些呢,也被抢了?” 李青木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之前魔国妖人来袭,李清友和李青田勾结妖人,师弟我好不容易束缚好的地脉,被妖人的术法全部打散了。 师弟还没来得及重新梳理和束缚,道院弟子就来了……” 李清风脸色黑如锅底,他站在灵田边上,目光投向远方,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线,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兄。”李青木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著李清风,声音中带著哀求:“我们都是太清观弟子,只要您帮我夺回地脉,师弟愿意分您一半。以后师弟唯您马首是瞻,您说什么师弟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李清风陷入沉思,那些道院弟子刚来,立足不稳,肯定没有灵田。 自己已经落后李寻真了,只能从灵田反超,但抢夺地脉,难免落人口舌,若能得到李青木一半地脉,自己灵田说不定能晋升到下品极限。 想到这里,李清风冷哼一声,声音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去通知夺你地脉的道院弟子,划下道来便是。我太清观弟子,再怎么不济,也不是他能隨意欺负的。” 李青木大喜过望,从地上爬起来,连连作揖,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整张脸看起来又哭又笑:“多谢师兄,多谢师兄,师弟这就去,这就去通知他们。” 李清风看著他跑远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下品灵田和那尊练炁二层的铁甲力士。 第42章 黄金法云(一) 远处山林之中,三个黑衣人站在一棵老松树下,眺望著烟霞镇的方向。 他们都是一身黑衣,款式相同,只是胸口绣著不同的图案。 左边一人胸口绣著一枚剑形,银白色的丝线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中间一人胸口绣著一朵红云,赤红色的云朵像一团燃烧的火。 右边一人胸口绣著一片绿叶,翠绿色的叶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道院弟子来了。”绿叶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这烟霞镇,还能动么?”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犹豫,道院弟子是归江城直接派遣的,代表著道院的意志和县城的权威。 如果烟霞镇现在出事,道院弟子必定会全力出手,若是引来更多的道院之人,到时候他们这几个黑衣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红云黑衣人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冷笑: “他们不来,如何分化烟霞镇?曹仁心將这里经营得跟铁桶一般,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地下藏著不知多少铁甲力士,地脉梳理得比任何地方都顺畅。 但道院弟子来了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將曹仁心的布局一块一块地拆掉,等道院弟子动了布局,铁甲力士消散,烟霞镇的防线就会出现巨大的缺口,到那时候,烟霞镇可破。” 绿叶黑衣人沉吟了片刻,又道:“但我们,可是他们和太清观共同的敌人,如果他们只顾著抢地脉,而放任我们劫掠,归江城那边也不好交代。” 红云黑衣人冷笑一声,眼中的嘲讽之意更浓了。 “只要我们放出风声,说烟霞镇还有人投靠我们,道院弟子敢信任曹仁心么? 他们会怀疑每一个太清观弟子,怀疑每一个跟太清观有关係的人。 疑心一起,合作就是空谈,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不用我们动手。 届时,说不得,我们还能掳走几位道院弟子,一旦到了东海,什么道院弟子,都是奴才” 剑形黑衣人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三个人的最前方,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远处那片金黄色的灵田上。 “那个叫李寻真的,是个不错的苗子。”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像一把刚从剑鞘中拔出的剑,带著一股淡淡的寒意。 “確实很不错。”红云黑衣人附和道,目光也投向了那片金黄色的灵田:“练炁四层的修为,斩杀了我们两个练炁四层的道友,这样的苗子,在太清观当个正式弟子可惜了。” 剑形黑衣人的目光没有移动,依然落在远处的灵田上。 “若是带回去当个奴隶,让他给我们种地,让他的灵田给我们提供灵气,我们的修为至少能再上一个台阶。”绿叶黑衣人道。 剑形黑衣人道:“將他提升到和道院弟子一个级別,寻机会掳走,若是掳不走,那就杀了。” …… 有了李玄清的帮忙,仅用了一天时间,李寻真便將百户佃农的田地,和整个二號区域的灵气全部锁定了。 那些散逸在田野间的灵气,那些在空气中漂浮的灵气,全部被锁灵术束缚在指定的范围內,像一池被堤坝围住的湖水,再也流不出去。 李玄清也是慷慨,將自己的法云展示给李寻真观看,毫不藏私。 法云悬浮在李玄清的掌心上方,云朵不大,不过巴掌大小,但云气凝实,边缘清晰,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李寻真仔细感知著法云中的术法结构,引气、聚气、锁灵三门术法,在云朵中形成了精密的循环体系,三门术法互相支撑,互相增强,將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牵引过来,聚拢在云朵之中,锁在云朵之內。 除了这三门术法,法云中还融合了布雨术,云朵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降下雨水,精准地浇灌在指定的田地上。 李寻真看著李玄清的法云,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法云可引气、聚气、锁灵,其中也蕴含著浓郁的灵气。 清虚论灵气之法中记载了如何温养清虚灵气之剑,用自身的真炁和天地间的灵气凝聚成无形的剑气,可攻可守,变化莫测。 既然法云中已经蕴含了如此浓郁的灵气,为何就不能將清虚灵气之剑融入法云之中,让法云既是腾云驾雾的工具,又是攻防一体的剑阵根基。 “师弟可曾想过,融合太清伏魔剑阵?”李寻真问道。 李玄清呆愣了一下,手中的法云微微颤动了一下,差点从他掌心飘走。 他连忙稳住法云,抬起头看著李寻真,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融合剑阵?”李玄清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师兄怎会有此想法?” “突发奇想罢了。”李寻真笑了笑:“法云可引气、聚气、锁灵,其中蕴含灵气。清虚论灵气之法,可温养清虚灵气之剑,以灵气化剑,无形无质,为何就不能融入法云之中。 法云本就是灵气凝聚而成,与灵气之剑同源同根,融合在一起应该是可行的。” 李玄清沉默了,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郑重一礼:“多谢师兄指点,师弟这就回去参悟。” 他直起身,足下升起一朵法云,载著他匆匆离开了。 李寻真看著李玄清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他提出这个想法,也算是对李玄清帮忙的回报。 送走了李玄清,李寻真开始炼製自己的法云。 他抬起右手,施展施云术。 一朵云彩在他掌心上方缓缓凝聚,云彩不大,不过一尺见方,洁白如棉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施云术完成之后,他施加引气之法,將天地间的灵气牵引到云彩之中。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溪流匯入湖泊,云彩的体积没有变大,但顏色从洁白变成了淡淡的青色。 紧接著是聚气之法,將云彩中的灵气进一步压缩和凝聚,让灵气的浓度提升到施云术本身无法达到的高度。 云彩的体积开始缩小,从一尺见方缩到了半尺见方,顏色从淡青色变成了青色,云气更加凝实,边缘更加清晰。 最后是锁灵之法,將云彩中的灵气彻底锁定,不让一丝一毫散逸流失。 锁灵术落下的瞬间,云彩猛地一震,顏色从青色变成了深青色,云气凝实得像一块柔软的玉石,托在掌心沉甸甸的,有一种实在的质感。 这三门术法他今天施展了无数遍,从早到晚,从生疏到熟练,从熟练到精通,每一个手诀,每一道灵光,都烂熟於心。 加上中品灵田匯聚的浓郁灵气作为支撑,法云的炼製过程比预期的顺利得多。 心念一动,法云化作一点光芒,融入他的体內,悬浮在丹田真炁之上。 这便是法云,一念可纳入体內,一念可腾云而起,不需要再施法,不需要再掐诀,不需要再消耗真炁。 法云自身的灵气循环,足以维持它的存在和运转,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將它唤出,一个念头就能將它收回。 第43章 黄金法云(二) 李寻真將法云重新唤出,托在掌心,开始下一步的炼製。 他要將太清伏魔剑阵融入法云之中,让法云不仅是腾云驾雾的工具,更是一座移动的剑阵。 有了之前用地理之剑,布设太清伏魔剑阵的经验,梳理灵气之剑倒也不算太难。 地理之剑用的是地脉灵气,厚重而持久;灵气之剑用的是天地间的自由灵气,灵活而多变。 两者的本质都是灵气,只是在来源和特性上有所差异。 他按照《清虚论灵气之法》中,记载的灵气之剑温养法门,引导法云中的灵气按照特定的轨跡运转。 灵气在法云內部缓缓流动,每流转一圈,就多出一丝锐利的气息,那是剑气在凝聚,在成形,在从无形的灵气转变为有形无质的剑意。 隨著梳理的深入,法云中逐渐浮现出一丝丝剑气,那些剑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春天刚发芽的草苗,十分弱小,以后慢慢温养就行,剑气会隨著法云中灵气的增长而增长,隨著灵气的提纯而变得锋利。 不过,道院弟子已经到了烟霞镇,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来找麻烦。 那些道院弟子修为不低,手段不少,若是真的起了衝突,仅凭法云中,这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剑气,根本防御不了任何攻击。 没时间给他慢慢温养。 他沉思著,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远处的灵田上,忽然心头一动。 他可以用福地空间的灵气,来温养灵气之剑。 福地空间中有黄金古稻和四株剑稻,黄金古稻散发著古朴厚重的气息,四株剑稻散发著凌厉锐利的剑气,两种气息瀰漫在整个福地空间中,日夜不停地温养著空间中的一切。 如果用黄金古稻和剑稻的灵气来凝聚法云,那法云的品质定然远超用普通灵气凝聚的法云,既有了黄金古稻的厚重,又有了剑稻的凌厉,威力定然不俗。 而且法云与福地空间中的灵植建立联繫之后,法云中的灵气循环会反哺福地空间,对灵田的温养也有好处。 想到这里,李寻真將念头集中在福地空间上,开始聚集空间中的灵气。 福地空间自从晋升为灵田之后,灵气浓度一直在稳步提升,但与外界的下品灵田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空间中的灵气主,要来自黄金古稻和四株剑稻的反哺,以及地脉脉络自身的运转,没有外界那种从天地间汲取灵气的渠道,灵气的总量和浓度都受到限制。 想要凝聚强大的法云,还有些不足。 李寻真將一尊铁甲力士从地下唤出,念头锁定它,將它收入福地空间。 这是练炁六层的铁甲力士,体內蕴含著浓郁的灵气,它的灵气核心相当於一个小型的灵气仓库,储存著从地脉中汲取的大量灵气。 铁甲力士一进入福地空间,空间中的灵气浓度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铁甲力士体內的灵气核心,自动与福地空间的地脉连接在一起,灵气从核心中涌出,顺著地脉流向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练炁六层的灵气总量,对於福地空间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补充,原本灵气浓度提升缓慢的空间,在铁甲力士的灵气补充下迅速充盈起来,乌黑的沃土变得更加油亮,脉络中的灵气流速明显加快,连灰濛濛的天穹都变得亮了一些。 灵气足够了。 李寻真將铁甲力士,安置在黄金古稻旁边,让它的灵气核心,与福地空间的地脉深度融合,成为空间灵气循环的一部分。 他聚集福地空间中的灵气,重点引导黄金古稻和四株剑稻的气息,向上匯聚。 黄金古稻的金黄色灵光,和古朴厚重的气息从稻穗中升起,四株剑稻的银白色剑气,和凌厉锐利的气息从叶片中升起,五种气息在福地空间的上空交织融合,形成了一团与眾不同的灵气云团。 施云,灵气云团凝聚成一朵云彩的模样,云彩不大,不过半尺见方,但云气的顏色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一种深沉的金黄中透著银白,像夕阳下的云朵被镀上了一层金属的光泽。 引气,灵气从云彩中向外扩散,但扩散的范围很小,只在云彩周围形成一个薄薄的光晕。 聚气,云彩中的灵气开始自行压缩和凝聚,不需要他刻意引导,黄金古稻的气息似乎自带某种灵性,能够自主地调整灵气的分布和流向。 锁灵! 虚淡的纹路,封锁整朵云彩。 法云炼製完成,这朵法云与他之前炼製的那朵完全不同,它更加厚重,托在掌心像托著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云气中充斥著凌厉的剑气,那些剑气,不是之前那种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幼苗,而是已经初具规模,像一把把藏在云中的利剑,隨时可以出鞘。 李寻真开始用法云,梳理清虚灵气之剑。 他引导法云中的灵气,按照剑阵的轨跡运转,將那些凌厉的剑气凝聚成一体。 剑气在梳理的过程中逐渐內敛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將所有的锐利都藏在云气的深处,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释放。 做完这一切,法云的品质已经远超普通法云,但他觉得还不够。 道院弟子中可能有练炁五层甚至六层的修士,法云目前的剑气虽然已经初具规模,但对付练炁五层以上的修士还是不够看。 他略一沉吟,来到了许知念身边。 许知念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那本厚厚的册子和毛笔,歪歪扭扭的字正在快速填满新的一页。 她见李寻真走过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亮晶晶的眸子里带著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她惯常的平淡表情盖了过去。 李寻真在她身边蹲下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许知念的手很小,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在手心里像握著一块温润的玉。 许知念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册子,但她的手没有抽回去,任由李寻真握著。 一缕清灵之气从许知念的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钻入李寻真的体內。 清灵之气进入丹田,地仙道果猛然一震,福地空间的浑沌天穹翻涌如沸,一道灿烂的霞光从深处垂落下来,像一匹从天穹上铺下来的锦缎。 李寻真引导著那道霞光,將它直接注入法云之中。 灿烂的霞光没入法云的瞬间,法云猛地膨胀起来,从半尺见方膨胀到了一尺见方,然后又缩回半尺,顏色从金黄中透著银白,变成了纯正的金黄色,像是被黄金铸造的一样。 法云表面的灵光比之前亮了数倍,古朴厚重的气息和凌厉的剑气,在这一刻同时倍增,云气中隱约可以看见一道道金色的光纹在流转,那些光纹与黄金古稻表面的古老纹路如出一辙,带著如山岳般的重量和远古的气息。 法云开始疯狂地聚拢灵气,不是引气术那种温和的牵引,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吞噬,整个福地空间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全部被拉向法云的方向。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风暴,福地空间风声呼啸,灵气翻涌,灵田都在晃动。 那尊练炁六层的铁甲力士,直接被吸乾了。 它体內的灵气核心,在法云的吸力下迅速枯竭,铁甲力士的身体表面出现了裂纹,铁灰色的甲壳变得暗淡无光,像一个被榨乾了汁水的橘子,乾瘪地沉在地下,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法云內的灵气浓度,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李寻真感知著法云中的灵气总量,心中猛地一跳。 练炁六层! 法云內蕴含的灵气总量,已经达到了练炁六层修士的丹田容量,而且灵气的品质极高,经过了黄金古稻和剑稻的双重温养,又经过了清灵之气的加持,比普通练炁六层修士的真炁还要精纯。 第44章 隱灵术 法云悬浮在福地空间的正中央,金黄色的光芒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透亮。 那尊被吸乾的铁甲力士乾瘪地沉在地下,铁灰色的甲壳失去了光泽,像一个被榨乾了汁水的果子。 李寻真將铁甲力士从福地空间中放了出来,重新融入灵田的灵气漩涡之中。 铁甲力士沉入漩涡的瞬间,灵田中积蓄的灵气,开始疯狂地涌入它的体內,补充它被抽乾的灵气核心。 灵气核心从枯竭到充盈,铁甲力士的身体表面,重新泛起了铁灰色的光泽,裂纹也隨著灵气的补充逐渐癒合,像是一块乾涸的海绵吸饱了水,重新变得饱满而有力。 李寻真在铁甲力士沉入灵田之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福地空间的状態,然后愣住了。 福地空间的灵气,虽然被法云抽得所剩无几,但地里的脉络增加了不少。 完全是一种爆发式的扩张,脉络的数量,在法云抽走灵气的那段时间里,翻了一倍有余,主干从三条增加到了七条,分支从十几条增加到了数十条,细脉更是密密麻麻,像一张被重新编织过的网,將整个福地空间覆盖得严严实实。 他想了片刻,大致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练炁六层铁甲力士,是外界地脉融合而成,来到福地空间,无条件倾泻自己一切,带领空间脉络蜕变,虽然灵气被抽乾了,但脉络蜕变了。 李寻真中唤来第二尊铁甲力士,將它纳入福地空间。 福地空间无法直接从外界吸收灵气,这是它目前最大的缺陷。 但他可以將铁甲力士纳入其中,用铁甲力士体內的灵气核心,来补充福地空间的灵气消耗。 铁甲力士在福地空间中,虽然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但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福地空间的脉络,完成几轮快速的灵气循环了。 而且,等这尊铁甲力士灵气耗尽,另一尊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完全可以轮流不停。 铁甲力士沉入福地空间的地下,按照李寻真的指令,全力释放自己的灵气。 练炁六层的灵气核心,在这一刻完全打开,积蓄已久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核心中奔涌而出,冲入福地空间的地脉之中。 灵气冲刷著每一条脉络,每一条分支,每一条细脉,將那些刚刚扩张出来的新脉络填满激活。 福地空间的脉络,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从中心向四周延伸,像一棵正在疯狂生长的树,根系扎向每一个角落,枝叶覆盖每一寸土地。 眨眼间,脉络已经遍布了大半个福地空间,只有最边缘的一小片贫瘠之地还没有被覆盖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福地空间脉络的提升,带来了一个直接的效果。 他的真炁在快速凝练,变得更加精纯。 丹田中的灵气浓度,虽然没有明显增加,但灵气的品质,提升了一个档次。 真炁在福地空间脉络的反哺下,被反覆锤炼,杂质被一点点挤出,精华被一次次提纯,练炁五层的根基比之前稳固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铁甲力士的灵气消耗了大半,福地空间的灵气,已经恢復到了法云抽走之前的水平。 新扩张出来的脉络全部被灵气填满,灵田的灵气浓度不仅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高出一线。 李寻真將铁甲力士从福地空间中放了出来,让它沉入灵田的灵气漩涡中补充消耗。 他检查了一下蕴灵草的状態,蕴灵草的幼苗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虽然灵气被法云抽走的那段时间,它们的生长短暂停滯了一下,但灵气恢復之后,它们很快就重新开始了生长。 翠绿的嫩芽比昨天又高了一截,叶片上的灵光比之前亮了几分,吞吐灵气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些。 明日的清灵之气可以用在蕴灵草上,让蕴灵草更快地成熟,更快地开始吞吐灵气,对福地空间的灵气循环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蕴灵草虽然还是幼苗,但也开始吐出微弱的灵气了。 那些灵气很稀薄,很微弱,但胜在纯净,带著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与黄金古稻的古朴厚重,和剑稻的凌厉锐利完全不同。 法云在福地空间的上空缓缓旋转,牵引著蕴灵草吐出的微弱灵气,牵引著黄金古稻的金黄色灵光,牵引著四株剑稻的银白色剑气,將三种不同性质的气息融合在一起,在法云內部运转一番之后,化为一种全新的灵气。 那种灵气既有蕴灵草的清新,又有黄金古稻的厚重,还有剑稻的凌厉,三种特性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古朴厚重,却又带著凌厉锋芒的剑形灵气。 剑形灵气从法云中垂落,注入福地灵田的脉络之中,缓缓改造著福地空间的每一寸土地。 法云牵引灵气,蕴灵草吞吐灵气,灵田储存灵气,黄金古稻和剑稻转化灵气,五者互相依存,互相促进,每一个环节,都在为下一个环节提供养分,每一个环节都在从上一个环节获取力量。 如今法云已经提升到了练炁六层,再加上铁甲力士,不断为福地空间补充灵气,脉络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要不了几日,他的福地空间应该就能晋升到中品灵田的极限,灵气总量和品质,达到练炁六层的水平。 到时候,他自身得到福地空间的反哺,修为也能水到渠成地晋升练炁六层。 不过,自己的中品灵田太过惹眼了。 李寻真略一沉思,取出一枚传讯符籙,给曹仁心发了一条消息: “师尊,弟子已经养出灵田,但灵气太过充沛,弟子想隱匿一番,以免被魔国妖人盯上,不知师尊可有隱匿之法。” 曹仁心的回讯来得很快,符籙中直接传来一门术法。 隱灵术,可隱匿一切灵气波动,將灵田、灵植、法器、修士自身的气息全部遮掩起来,让外界无法感知到灵气的存在。 但隱灵术不是万能的,练炁九层的修士,还是能够看穿隱灵术的遮掩。 “多谢师尊。”李寻真感激道。 曹仁心没有再回应。 李寻真收起符籙,当即开始施展隱灵术。 灵田的灵气,在隱灵术的作用下迅速隱匿起来,那些原本从灵田表面溢出的灵光消失了,那些原本在空气中飘散的灵气波动消失了,整块灵田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田地,甚至比普通的田地还要不起眼。 灵田上空的三个灵气漩涡也隨之虚淡,从清晰可见变成了若有若无,从若有若无变成了完全看不见。 灵气还在旋转,还在吞吐,还在牵引著天地间的灵气,但从外界看去,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普通的天空。 想了想,李寻真又放出一些灵气,维持在下品灵田层次。 他没有去隱匿其余地方的灵气,其余地方的灵气本来就很一般,地脉稀疏,灵气稀薄,隱匿不隱匿没什么区別。 如果他把所有地方的灵气都隱匿了,整个二號区域见不到一丝灵气,反而才是问题。 道院弟子不是傻子,烟霞镇虽然不是什么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但也不至於一丝灵气都没有。 適当的灵气外泄是正常的,全部隱匿反而会引人怀疑。 第45章 归江道院,江道流 李寻真对自己也施展了隱灵术,练炁五层的真炁波动,被隱灵术遮掩之后,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练炁一层修士。 略一沉思,又將真炁波动恢復到练炁四层,大部分人知晓自己是练炁四层,还是不隱匿太多的好。 他正要继续修行,一道青色的身影从远方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道人,身穿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腰间繫著一条玉白色的丝絛,足蹬云履,步伐从容而迅捷。 他的每一步都跨出数丈之远,看似閒庭信步,实则速度极快,丝毫不弱於李寻真赶路速度。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法器的光芒,没有任何术法的波动,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和步法配合,將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青衣道人远远地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隔著上百丈的距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李寻真的耳朵里。 “归江道院,江道流,特来拜访太清观,李寻真师弟。” 李寻真的面色微微一变,心中暗自凛然。 归江道院的弟子,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李寻真敛去脸上的异色,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拱手作揖,不卑不亢地回礼: “太清观李寻真,见过江师兄,江师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江道流走到近前,在李寻真对面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他的目光,在许知念那两块灵田上停留了一瞬,又在灵田上空的虚无处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李寻真身上: “李师弟的田,种得不错。” 两块下品灵田,这就是曹仁心正式弟子的家底,也不过如此。 和他之前得到的情报差不多,李寻真虽然斩杀了两个练炁四层的魔国妖人,但那更多是依靠太清伏魔剑阵,和地脉的加持。 李寻真刚得到灵田之法不久,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构建出两块下品灵田,確实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这种程度的下品灵田,在归江道院的弟子中只能算是中下水平,不值得过分重视。 “师兄过奖了,山野之地,无物招待,寻真惭愧。” 李寻真作揖道,语气谦逊,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江道流微笑著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套茶具。 茶具不大,一壶四杯,白瓷为胎,釉色温润,壶身上绘著一幅山水图,笔触细腻,意境悠远。 他抬起右手,从远处的水缸中招来一道水流,水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壶中,不多不少,刚好满壶。 他的手诀一变,水入壶中的瞬间便沸腾了,白色的水汽从壶嘴中裊裊升起,带著一股清冽的甘甜气息。 他放入茶叶,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沉入壶底,又从壶底浮起,在水中旋转沉浮。 茶香四溢,带著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那灵气虽然微弱,但很纯净,闻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仿佛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兄好手段,这茶具也是法器?” 李寻真询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羡慕。 他端起茶杯看了看,白瓷胎体薄如蛋壳,对著光能看见手指的影子,確实是一件不错的法器,虽然品级不高,但做工精细,用起来方便。 江道流嘴角不自觉翘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是乡野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套煮水的茶具,都能让他羡慕成这样。 曹仁心在烟霞镇这种小地方窝了几十年,弟子们的眼界也就这样了。 “算不得法器,只是可煮沸水,饮茶方便一些,道院的师兄弟们人手一套,不值什么钱。” 江道流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那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怎么都藏不住:“寻真师弟,尝尝。” 李寻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饮上一口。 茶香浓郁,入口甘甜,回味悠长,茶水的品质確实不错,至少比他平时喝的白水,强了不知多少倍。 但茶水中蕴含的灵气过於微弱,对练炁一层的修士或许有些帮助,对他这种练炁五层的修士来说,这点灵气连塞牙缝都不够。 “好茶。”李寻真放下茶杯,由衷地称讚了一句,茶是好茶,人是不是好人就不好说了。 江道流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李寻真脸上,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听闻师弟斩灭两位妖人,也算是有经验了,不知能否讲讲,让为兄对妖人也有些了解。道院虽然有一些关於魔国的记载,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不如亲身经歷者的讲述来得真切。” “抵御妖人,我等当齐心协力,寻真不敢藏私。” 李寻真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只是寻真对妖人了解不多,他们裹挟夷人而来,趁夜偷袭。 寻真提前布下了太清伏魔剑阵,以地脉灵气为根基,將他们困在剑阵之中。 两位妖人驾驭黑色法云从空中扑来,寻真以剑阵抵挡,耗尽了他们的魔气,最后以地脉剑气將他们斩杀。” 他隱瞒了黄金古稻的存在,那是他的底牌,不能轻易示人。 以太清伏魔剑阵斩杀妖人,这个说法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江道流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他的目光在李寻真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但李寻真的表情平静而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师弟对魔国了解不多,为兄倒是有一些道院的记载,可以讲给师弟听听。” 江道流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魔国混乱,势力错综复杂,临近烟霞镇的应该是剑魔岛、枯木宗、血云窟三大势力。” 李寻真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態。 “剑魔岛不事生產,主修剑道杀伐,以劫掠为生。 他们的修士以剑为根本,御剑飞行,千里取人首级。 剑魔岛的弟子隨身携带一柄本命法剑,威力非凡,但一旦法剑损伤,自己也会重创。 你斩杀的那两个妖人中,持黑色法剑的那个应该就是剑魔岛的弟子。” “枯木宗以种植妖树为主,可夺人生机,他们培育的妖树,能够在短时间內,吸乾一块土地的全部养分,將良田化为荒漠。 枯木宗的弟子不擅长正面战斗,但他们的妖树防不胜防,往往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你的灵田就已经被妖树的根系入侵了。” “血云窟以纯粹杀戮为主,以生灵之血炼製法云,以生灵之魂炼製万魂幡。 他们的法云会以血液浇灌,大成者,云朵赤红如血,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 他们的万魂幡中,囚禁著生灵的魂魄,战斗时將魂魄释放出来,鬼哭狼嚎,摄人心魄。 你斩杀的两个妖人中,持魂幡的那个,应该就是血云窟的弟子,应该屠戮不多,法云还未变红。” 第46章 撒豆成兵 李寻真听著江道流的讲述,心中对这三大势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多谢师兄解惑。”李寻真拱手道谢,语气真诚。 江道流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李寻真脸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师弟说的不错,抵御妖人,当齐心协力。但我们毕竟是道院而来,行事风格与太清观不同,难免有些许摩擦与竞爭。” 李寻真明白了,先礼后兵,该说的话说完了,该探的底也探完了,现在该谈正事了。 “师兄所言不错。”李寻真的语气平静,神色不变:“不知道院是何风格?” 江道流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无害,像是一个和蔼的兄长在对弟弟说话。 “自然是集中力量,抵御妖人。妖人势大,我们若是各自为战,力量分散,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只有將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才能形成合力,才能在妖人的进攻面前,立於不败之地。” “如何集中?”李寻真问道,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要亲耳听江道流说出来。 江道流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著,语气不紧不慢: “我们皆是修行太清一脉清虚之法,也算是同门,修持的皆是是地理、灵气、水脉三门术法。 自然是集中所有地理脉络,所有灵气,所有水脉脉络,统一调配,统一使用。” 他的目光落在李寻真的脸上,仔细观察著他的表情变化: “太清观勾结妖人之事,道院已经知晓。我虽相信师弟清白,但道院其余人不放心,为防万一,这些东西,还是归道院掌握的好。” 李寻真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生气的跡象,甚至嘴角还掛著淡淡的微笑。 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因为他早就知道,道院弟子会来这一套。 占据大义至高点,抢夺烟霞镇的一切。 集中力量,统一调配,说得冠冕堂皇,归根结底就是要抢,抢地脉,抢灵气,抢水脉,抢走太清观经营了几十年的一切,打著抵御妖人的旗號,做的是趁火打劫的勾当。 “师兄说的有理。” 李寻真开口了,声音平稳,不卑不亢:“但烟霞镇毕竟是师尊心血,凡人都知,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寻真若不为师尊分忧,不守住师尊留下的基业,又有何顏面见师尊,有何顏面在太清观立足。” 江道流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李寻真会这样回应。 他本以为李寻真会直接拒绝,或者討价还价,或者搬出曹仁心来压他,但李寻真没有。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一个任何弟子,都无法反驳的道理。 师门的东西,弟子不去守,谁去守。 师门有难,弟子不去扛,谁去扛。 他如果强行要收走李寻真的灵田和地脉,那就是在逼一个孝徒背叛师门,传出去不好听。 江道流旋即一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寻真师弟所言有理,是为兄思虑不周了,为兄一號区域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等琐事忙完,再来与师弟论道。” 他的笑容温和而有礼,但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笑意。 “师兄请。”李寻真站起身来,拱手作揖,目送江道流沿著田埂走远。 …… 灵田中央,李寻真盘膝坐在两块灵田之间的空地上,闭目凝神,引导灵田中的灵气缓缓注入铁甲力士的体內。 铁甲力士沉在地下,灵气核心从枯竭到充盈,铁灰色的甲壳重新泛起了金属的光泽,裂纹也在灵气的补充下逐渐癒合。 “寻真师兄。” 那声音急切而悲愤,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怒意。 李寻真睁开双眼,循声望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沿著田埂快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李青木面色悲愤,衣袍上沾著泥土和草屑,头髮也散乱了几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走在后面的李清风一脸踌躇,脚步时快时慢,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来,又像是拉不下脸来,目光躲闪著,不敢与李寻真对视。 李寻真面露异色,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 “青木师弟,清风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李青木走到近前,眼眶通红,声音中带著哭腔和愤怒。 “寻真师兄,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那群道院弟子,端是不为人子,抢了我们的地理脉络,还將师弟赶出来了。 师弟的地脉、灵田都没了,连落脚地也没了。” “抢了你们地理脉络?” 李寻真皱了皱眉:“你们没有用缚地术固定地脉吗?道院弟子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强抢吧。” “都怪那魔国妖人。” 李青木用衣角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之前妖人来袭的时候,师弟好不容易束缚好的地脉,被妖人打崩了。 师弟还没来得及重新梳理和束缚,道院弟子就来了。他们看到师弟的地脉散乱,就直接动手引走了。 师弟去找他们理论,他们张口闭口就是集中力量抵御妖人,说师弟的地脉散乱不堪,留在师弟手中也是浪费,不如交给他们统一调配。” 李寻真皱了皱眉,目光从李青木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踌躇不前的李清风身上。 李清风站在那里,面色尷尬,想过来又拉不下脸,脚步在原地来回踱著,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本是太清观记名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几个人之一,有自己的傲气,被李寻真后来居上压了一头,心中自然有些不服气。 如今却要拉下脸来向李寻真求援,这种滋味比被道院弟子抢了地脉还要难受。 李寻真明白李清风的心思,这个人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人,现在让他开口求一个曾经的小透明,有些拉不下脸。 “清风师弟,还请过来一敘。”李寻真主动开口,声音平和,给李清风搭了一个台阶。 李清风咬了咬牙,终於迈出了脚步,他走到近前,垂著眼睛,不敢看李寻真的脸,嘴角抽搐了几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寻真师……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得艰难,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清风师兄,青木师弟的地脉被抢了?”李寻真问道,目光落在李清风脸上,观察著他的表情。 不等李清风开口,李青木抢著说道:“清风师兄的脉络也被抢了,他本来想去帮师弟討回公道,结果那些道院弟子不讲规矩,直接用铁甲力士围攻他,把他的地脉也抢走了。” 李寻真神色平静,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从两人一起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他来找李寻真,只能说明他自己的脉络也出了事,不然以李清风的傲气,压根就不会来找他。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李寻真,眼中的不甘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还是我来说吧,道院弟子有封脉之术,可將铁甲力士封印,將地脉从地下引走。 一粒黄豆往地上一扔,就是一尊练炁五层的铁甲力士,我敌不过。” 第47章 留下打工 “封脉术?”李寻真皱眉:“他们带来了铁甲力士?” 一粒黄豆,撒豆成兵? “是的。” 李清风气愤地道,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若非他们作弊,我岂会败给他们,我辛辛苦苦凝聚出来的铁甲力士,在他们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直接被封印了。 我若是道院弟子,学了更多法术,也不会输给他们。” “李寻真。”李清风的称呼里没有了师兄,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李寻真,声音中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事我提醒你了,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我亲自去寻老师,老师虽然让我们不要衝动,但道院弟子欺人太甚,老师不会坐视不理的。” 李寻真的脸色沉了下来,双目一瞪,声音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师尊如何说的,他让我们守好自己领地,你们是怎么做的? 人家刚来,你们就丟了脉络,老师若是为你们出头,便是以大欺小,道院正好有藉口参他一本。 老师若是不为你们出头,那就是不爱护弟子,与我们离心离德,你们要让老师为难么?” 李清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李寻真那双凌厉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道院弟子巴不得曹仁心出手,只要曹仁心敢动一个道院弟子,他们立刻就会上报导院,说太清观勾结妖人之后又袭击同门,罪加一等。 到那时候,来的就不是几个练炁期的弟子了,而是道院的老师们了。 曹仁心一个人在烟霞镇经营了几十年,靠的就是稳扎稳打,不犯错,而不是他能一个人,打整个道院。 “可是……”李清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什么。”李寻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李清风的话:“李清风,你自詡天资卓绝,平日里傲气凌人,如今脉络丟了,只知道寻老师,你的傲气也丟了?” 李清风的脸色涨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著,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著不让它落下来。 李清风的嗓子沙哑了,声音中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的爆发:“若非法术差距,我岂会败给那些道院弟子,我要是道院弟子,我肯定比他们更强,是我不想守地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憋屈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你可知那些道院弟子说什么?” 李清风的肩膀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他们张口就是我们勾结妖人,给太清祖师蒙羞,將我们踩到泥地里,让我们献出脉络,说什么这是为了大局,为了抵御妖人。 我若不出手,任由他们將我们太清观弟子打为妖人奸细不成,我若不出手,太清观的脸面往哪搁,老师的脸面往哪搁?” 李青木訥訥地站在一旁,嘴唇哆嗦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们张口是大义,闭口是集中力量抵御妖人,我们能怎么办。 都怪李清友和李青田那两个畜生,若不是他们勾结妖人,道院弟子哪来的藉口,我们哪会落到这步田地。” 李寻真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李清风身上移到李青木身上,又从李青木身上移回李清风身上,心中的怒气一点一点地平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道院弟子衝著我们的地脉、灵气、水脉而来,岂会没有准备。” 李寻真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我们应该先守住自己的地盘,再想其它;你们把地脉丟了,把自己的根基丟了,拿什么跟人家斗?” “可他们说话实在难听。” 李青木嘀咕道,声音中带著委屈和不甘:“他们把太清观说成妖人窝,把我们说成妖人帮凶,师弟听了实在忍不住,才……” “低级的激將法,你们也能中招?” 李寻真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两人,声音中带著一种深沉的无奈:“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师尊让我们守住自己的地盘,这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只要我们守住了,急的就是他们,他们来烟霞镇的目的是什么,是地脉,是灵气,是水脉。 这些东西都在我们手里,他们拿不到,他们就交不了差,他们就比我们更急。 你们倒好,人家一激,你们就衝上去了,正中人家下怀。” 不等李清风开口,李寻真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加严厉: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不过是想趁著他们初来乍到,立足不稳,以为他们没有铁甲力士,想要占便宜,结果反被人抢了。” 两人一滯,面色涨红,嘴唇翕动著却说不出话来。 他们確实是这么想的,道院弟子从归江城来,在烟霞镇没有根基,没有灵田,没有地脉,没有灵气,实力肯定会大打折扣。 趁他们立足未稳,以铁甲力士横扫道院弟子。 结果道院弟子早有准备,撒豆成兵,铁甲力士一放出来,他们全部傻眼了。 李清风涨红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也是想为太清观出力,我不想看著道院弟子,在太清观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行了。” 李寻真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两要是无处可去,要么留在我这,要么回太清观,老实待著。 在我这,听我的;回太清观,听老师的,自己选。” 李青木面色苍白,如果回太清观,曹仁心知道他们丟了地脉,杀了他们都有可能。 他连忙开口,声音中带著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我留下,我留下,师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李清风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也留下,我已经构建了灵田,虽然丟了,但经验在这里,可以帮你快速构建灵田,凝聚铁甲力士。” “青木师弟,你去四处转转。” 李寻真沉吟片刻:“通知其余师兄弟,守好基本盘,不要衝动。 顺便打听道院弟子的情况,他们有多少人,什么修为,带了什么法器,铁甲力士有多少尊。” “好。” 李青木答应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李清风站在田埂上,看看李清风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李寻真:“我从哪里开始构建灵田?” “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你去將我佃户田地脉络引来,应该能勾结一块下品灵田。” 李寻真指了指远处,正在田埂上登记完工记录的许知念:“你去找知念,拿我的食邑册子。” 李清风点头,小跑著朝许知念的方向去了。 李寻真站在灵田中央,看著李清风开始忙碌的身影,鬆了口气。 有他帮忙,自己下品灵田,完全不用自己麻烦了。 李寻真盘膝坐下,重新闭上眼,意识沉入福地空间。 法云悬浮在空间正中央,金黄色的光芒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透亮。 铁甲力士沉在地下,灵气核心全力释放,灵气在脉络中奔涌,衝击著每一条新扩张出来的脉络分支。 第48章 几十年基业,顷刻成嫁衣 一號区域的边缘,一个简陋的小木屋搭建在田埂与山坡之间的空地上。 木屋不大,不过两间,木板拼凑的墙壁缝隙中透著风,屋顶上铺著厚厚的茅草,压著几块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这是道院弟子来到烟霞镇之后临时搭建的落脚处。 木屋內,四位道院弟子正围坐在一张粗木桌旁品茶。 茶具比江道流带去二號区域的那一套更加精美,白瓷胎体薄如蛋壳,壶身上绘著青山绿水,杯底刻著细小的符文,能够保持茶汤的温度和灵气。 桌上的茶叶也是上品,比江道流带去的那一罐品质更高,茶叶在水中舒展之后呈现出一芽两叶的標准形態,茶汤清澈透亮,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江道流坐在主位,手中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神色若有所思。 其余三位道院弟子坐在两侧和对面,各自端著茶杯,目光都落在江道流脸上,等著他开口。 坐在江道流对面的弟子名为魏风君,练炁五层,主修灵气之法。 他面容白皙,眉目清秀,说话时嘴角总是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给人一种温和而有礼的印象。 坐在魏风君左边的是江元,练炁五层,主修水脉之法。 他年纪最轻,性子也最急躁,说话做事常常不过脑子,容易得罪人。 坐在魏风君右边的是江阳,主修地理之法,练炁五层。 “道流师兄,那位正式弟子李寻真,到底如何?”魏风君放下茶杯,询问道。 其余两人也放下杯子,竖起耳朵听著。 江道流沉吟片刻,道:“下品灵田,练炁四层,和我们打听到的情报差不多,没有什么超出预期的地方;但他这个人很谨慎,大义压不了他。” “怎么,他们还能辩驳不成?” 魏风君诧异道,眉头微微皱起,“太清观勾结妖人,这罪证可是摆在那里的,曹仁心自己都承认了,他还能死不承认?” “是啊,太清观出了叛徒,这是他们自己都认了的事,他一个正式弟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坐在右边的江阳附和道。 江道流微微摇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才缓缓说道:“他不辩驳这个,他跟我讲的是,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烟霞镇太清观出了叛徒,他有责任帮助曹仁心分忧,守住太清观留下的基业。” 魏风君诧异道:“他倒是比那些记名弟子聪慧。” “谁知道他有没有勾结妖人。”江元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简陋的小木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住口!” 江道流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勾结妖人,需得证据,若是罗织罪名,那道院成什么了,骯脏之地不成? 大家都是道门弟子,你今天能给人扣勾结妖人的帽子,明天別人就能给你扣同样的帽子,真当曹仁心没有师尊不成?!” 江元连忙低下头:“师弟一时失言,请师兄见谅。” “不过练炁四层,灵田下品。”江道流的声音恢復了平静:“既然大义压不了,那就用实力说话。看他敢不敢接战。” “若不接呢?”魏风君问道,眉头依然皱著。 如果李寻真不接战,他们还真没办法。 “缩头乌龟,我们真没办法。” 江阳抬起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他不过下品灵田,练炁四层,就算是不接,也不丟人。” 江道流看了江元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魏风君,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是要为曹仁心分忧么,不拿回地脉,如何分忧。 他若不作为,太清观其余弟子会怎么看他,曹仁心会怎么看他。 將来曹仁心一走,失了人心,这烟霞镇他也守不住,我们可不是做一锤子买卖,以后还长著呢。” 他们来这里,可不是带走地脉,而是不打算走了。 魏风君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现:“若他接了,哪怕他败了,將来我也收留他。” “让他帮我种地,他那个下品灵田虽然不怎么样,但比我那块荒地强多了。 我主修灵气之法,地理之法只是略有涉猎,一直缺一个会种地的帮手。 李寻真要是识相,乖乖帮我种地,我也不会亏待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不接,证明他只是嘴上一套,也不值得我收留了。” 江元兴奋起来,急切道:“那我这就去找李寻真,下战书。” “不急。” 江道流抬起手,制止了江元:“这个时候,他不会接的,等李清风他们给他足够的刺激,他自然会接。” …… 两日后,李青木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铁青中透著一股灰败,衣袍上沾著泥土和草屑,头髮也散乱了几缕。 远处的李清风看见李青木回来了,连忙从田埂上跑了过来。 “打听的怎么样?”李寻真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地理区域,只剩下你了。”李青木的声音乾涩而低沉:“灵气区域也丟了五块,水脉区域只剩下两块区域。” 李清风的面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木桩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群道院弟子,真是该死啊。”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 李寻真面无表情,他想过这些人的区域会被道院弟子夺走,但他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会丟失这么多。 太清观经营了几十年的基业,就这么拱手让人。 “师尊的话,他们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李寻真皱了皱眉,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和失望。 曹仁心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们守住自己的地盘,不要衝动,不要给道院弟子可乘之机。 李青木愤怒地攥紧了拳头,声音中带著一种被欺骗之后的愤恨: “是那些道院弟子太过卑鄙,他们拿出丹药和法术引诱,示敌以弱,假装自己才练炁一二层……” “行了。”李寻真摆了摆手,打断了李青木的话:“说点我不知道的。” 他懒得教训他们,曹仁心叮嘱过,不要信道院弟子,抵制诱惑,可他们全都拋之脑后了。 他们之所以会中招,全是因为他们贪。 贪图道院弟子的丹药,贪图道院弟子的法术,贪图那些本来不属於他们的东西。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是因为贪,而是因为修为底下,没能锁住灵气,地脉一直是裸露的,道院弟子来了都不用抢,直接就能引走。 这些人的区域简直就是不设防的小姑娘,谁来了都能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