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神话当海王》 第1章 洞窟新生 绝对的黑暗笼罩著一切。 那是连时光都仿佛凝固的幽深,是万物归於寂静的虚无之境。 在这片连声音都被吞噬的领域里,唯有生命最原始的脉动,某种轻浅呼吸声证明著某个存在的甦醒。 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死寂的洞窟。 岩壁呈现出某种非自然的平滑,像是被巨大臟器內壁包裹形成的腔室,却又诡异地呈现出岩石的质地。 四下寂静无声,连滴水穿石的细微声响都不存在,唯有他自己呼吸时气流通过鼻腔的微弱声音。 但诡异的是,明明身处於如此幽暗的洞穴,视野中的一切却清晰可见。 那些岩壁的纹理、地面上细微的凹凸、远处洞道曲折的轮廓,所有细节都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呈现在他眼中,仿佛黑暗本身在为他让路,又仿佛他的视觉早已脱离了凡俗的束缚。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他產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怎么回事......” 低语在寂静中迴荡。他试图撑起身体,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那触感不像是岩石,更像是某种凝固有机物。 记忆如碎片般涌现。 最后的片段停留在蔚蓝的海水中。 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摇曳的光斑,鱼群在珊瑚丛中穿梭,然后......窒息感袭来,海水灌入肺部,意识沉入黑暗。 他应该已经死了。 纷乱的思绪还未压下,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寂静。 踏、踏、踏。 脚步声不疾不徐,在这完全封闭的空间中產生轻微的迴响。来者可能是这陌生环境中唯一的线索,甚至是救命稻草,又或者是某种未知的威胁。 他绷紧身体,维持著戒备的姿態,朝声音来源望去。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地摆出了格斗架势,那是多年练习留下的烙印,即便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 人影从洞道深处浮现。 那是一名男子,或者说,从外貌上看更接近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过渡阶段。 黑髮如墨垂至肩头,眼眸是比黑暗更深的漆黑,周身散发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鬱气息。 他的身材魁梧,肩宽背阔,裹在身上的简陋衣袍下隱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 见对方手中没有武器,他心下稍安。他自忖好歹也是练了多年格斗技的练家子,只要不是碰上什么持械的职业选手,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这个判断基於他作为凡人的经验,却尚未意识到,此刻他所处的世界,早已不是那个可以用常理揣度的领域了。 他屏息凝神地盯著对方,只见那黑髮男子在几步之外停下,缓缓开口: “汝终於醒了,吾兄弟。吾还以为你被父亲大人杀掉后才进来的呢。” 停顿片刻,那黑髮男子又补充道:“汝闭著眼睛一脸安详的样子,睡得可真够沉的。” 这番话让人彻底懵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什么父亲?什么杀?前一秒还在海水里挣扎,怎么突然就跳戏到家庭伦理剧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荒谬的对话中理出逻辑。 黑髮少年观察著他的反应,咂了下嘴,那仿佛中二般的语气也垮掉了一些: “嘖,看来你还没弄明白状况。我们是被父亲克洛诺斯吞进了肚子,现在,就在他肚子里活著呢。” “克洛诺斯?!” 这个名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某个角落。 『希腊神话......泰坦神王......乌拉诺斯与盖亚之子......吞食子女......』 知识碎片在意识中拼凑。 克洛诺斯,第二代神王,因恐惧预言中將被自己的子女推翻,於是在每个孩子诞生时就將他们吞入腹中。 这个神话故事他曾在学生时代读过,那时只觉得是荒诞的传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亲身体验。 “哦?眼神变了,汝是想起来了吗?想起被生吞时的记忆了?”黑髮少年观察著他的反应,又端起了架子。 “倒也正常,吾等身为神裔,天生不凡。当然,吾也只见过包括汝在內的三名同类便是了。” 起初,听这中二的语气,配合那副体格打扮,他还以为对方是在搞什么cosplay呢。 可当他真正注意到对方那绝非化妆品或面具能修饰出的浑然天成时,那种想法便瞬间动摇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黑髮少年的肌肤在幽暗中泛著淡淡的光泽,仿佛某种源自生命本质的辉光。 他的五官完美得不似凡人,每一个线条都仿佛经过神匠精心雕琢,却又浑然天成。 更重要的是那种气质,超然、古老、带著神性特有的疏离感。 再加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时,发现自己竟然也呈现出一副“天生神圣”的模样。 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但皮肤已变的白皙如玉,手指修长有力,指甲泛著珍珠般的光泽。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深邃,鼻樑高挺,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神裔......』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迴响。如果只是玩闹,那这“服化道”和“演员”的质感也太过离谱了。 或许......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 “名讳?”黑髮少年挑了挑眉,“无人赐予,故而无有。” 他点了点头,又问:“呃,所以,你一直是这样说话吗?” 黑髮少年表情一僵,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尷尬,那强装镇定的样子几乎快要掛不住了。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整个场景忽然真实起来,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此刻展现出的,是一个少年被戳穿偽装时的窘迫。 根据他模糊的神话记忆,克洛诺斯与瑞亚的子女,长女是赫斯提亚,接著是德墨忒尔、赫拉,然后是哈迪斯,最后才是波塞冬。 宙斯是最小的,因为瑞亚用石头调包才逃过一劫。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眼前这位,八成就是未来的冥王了。 没想到最古的冥王竟然是最古的中二病...... 不过既然哈迪斯在此,其他兄弟姐妹想必也在附近。这个认知让他稍微安心,至少不是独自一人被困在这诡异的境地。 “咳,”黑髮少年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顏面。 “那是为了体现我身为兄长,准確说,是目前唯一男性继承人的威严。毕竟,將来总要有人带领大家。” 確认了对方身份后,他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散了,忍不住嗤笑出声: “得了吧,咱们现在连克洛诺斯的肚子都出不去,谈什么带领不带领?先想想怎么逃出生天比较实在。” 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调侃。 虽然不清楚神话里哈迪斯具体是什么性格,但看到一个“神”即便年幼,其脾性竟和中二病差不多,还是觉得有点滑稽。 不过想想也是,希腊诸神本就性情鲜明,与凡人无异。看著一个小屁孩硬要装模作样地显摆,確实挺逗。 当然,按现在这情况,自己肯定也成了刚诞生不久的神明。 在旁人眼里,估计就是一群半大孩子在玩过家家。 如果忽略他们所处的这个诡异“腹中”的话。 似乎被他的嘲讽刺到,哈迪斯那双漆黑的眼眸愈发沉鬱,周身竟隱隱有缕缕黑雾渗出。 那烟雾如同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缠绕在他的手臂、肩膀周围,带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也不甘示弱,几乎是本能地,一股力量从体內涌出。 他握紧拳头,感受到某种流动的能量在掌心匯聚,空气中瀰漫开淡淡的水汽。他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两个初生的神祇,在这狭窄的洞窟中对峙,尚未完全掌握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激盪起无形的涟漪。 “嘖,一个黑毛的弟弟就够烦了,现在又来一个蓝毛的刺头。男人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一道清脆却透著不耐烦的女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紧张的对峙。 声音来自洞口方向。 他和哈迪斯同时收敛气息,望向那里。 洞窟的入口处,站著三位少女。她们的出现仿佛瞬间点亮了这片黑暗的空间。 为首的是位红髮少女,双手叉腰,正一脸不爽地看著他们。 她生得明艷动人,火红的长髮犹如跳动的火焰,即便在幽暗中也极其醒目。 那些髮丝並非静止,而是微微飘动著,仿佛真的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她的面容精致得令人窒息,肌肤如雪,唇若樱桃,一双赤瞳此刻正闪烁著泼辣的光芒,像是两颗燃烧的红宝石。 她穿著简单的白色长裙,布料轻薄,在昏暗光线下隱约勾勒出刚刚开始发育的身体曲线。 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笔直修长,赤足踩在地面上,脚踝纤细,足弓优美。 但这份美丽被她的气势完全掩盖——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团隨时会爆发的烈焰,美艷而危险。 在她身后稍远些,站著两位少女。 左边那位发色是温柔的白金色,柔顺地披在肩头,在幽暗中泛著炉火新芽般的柔和光泽。 她的气质嫻静,眉眼温婉,碧色的眼眸如同林间清泉,静静地注视著洞內的一切。 她和同样穿著白色长裙,但气质与红髮少女截然不同。 如果说红髮少女是烈火,那么她就是微风,轻柔和煦,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 右边那位则拥有一头深褐色的秀髮,色泽如同秋日丰收的麦田,在微弱光线下泛著温暖的光泽。 她的髮丝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脸庞。 眸光清澈,正好奇地望过来,眼神中带著未经世事的纯净。 她的身材在三女中最为纤细,白色裙装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鬆,却更衬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三位少女站在洞口,形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 烈焰、微风、大地,三种截然不同的美匯聚於此,却又奇异地和谐。 “吾之姐......汝等来了。” 哈迪斯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连那些黑雾都收敛了许多。 “我说过,再不改掉那噁心的腔调,我就揍你。”红髮少女毫不客气地说,迈步走进洞窟。 她的步伐很大,裙摆隨著动作飘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隨著她的靠近,空气中瀰漫开一种如同玫瑰与火焰的淡淡芬芳。 “我这不是......新来的弟弟在,总得有点威严......” 哈迪斯试图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 “拉倒吧,威严?刚才明明还想跟人打架呢。” 红髮少女三言两语就把哈迪斯懟得哑口无言。她走到两人中间,先瞪了哈迪斯一眼,然后转向新醒来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她大概就是赫拉了。神话里能把宙斯治得服服帖帖的主。』他心里有了判断。 根据神话,赫拉是婚姻与生育女神,也是天后,以善妒和强势著称。 看著眼前这个泼辣的红髮少女,他忽然觉得那些神话记载或许並非空穴来风,这种性格,恐怕从小就已经定型了。 正当他打量著那抹亮眼的红色时,赫拉似乎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眉头一竖,又大步流星地走近了几步,那气势活像要找茬的大姐头。 “喂,蓝眼睛的,看什么看?再乱瞟,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连同你那身板一起捶扁? 赫拉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瞪著他。虽然身高有差距,但她的气势完全弥补了这一点, 她的脸离得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那股玫瑰与火焰的体香。 她的眼睛真的很美,赤红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火星在跳跃,愤怒让她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更添几分艷丽。 面对这火药味十足的少女,他无奈地摇摇头,开口问道:“你就是我姐姐?” “算是吧。虽然你跟那边那个阴沉鬼一样,看著就让人喜欢不起来。” 赫拉哼了一声,抖著腿,一副痞气十足的样子。 他伸出手,平静地说: “幸会。我叫波塞冬。你呢,叫什么名字?” “......啊?”赫拉愣住。 “名字,代表自己的称呼。”他耐心解释。 听到这话,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赫拉架势瞬间崩了。她的表情从凶悍转为茫然,脸上浮现出属於这个年龄少女的不知所措与慌乱。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那双赤红的眼睛眨了眨,火焰般的气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 也难怪,一个甫一诞生就被吞入腹中、未曾见过父母、更不曾被赋予名字的“神”,面对这样的问题,自然会茫然。 他们拥有神性,拥有力量,却连最基本的自我认知都尚未建立。 至於他自己,从听到“克洛诺斯”这个名字起,就已经打定主意自称波塞冬了。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神话世界,又符合海神的特徵,那对湛蓝的眼眸,体內涌动的水之力量,不如就顺势而为。更何况,他向来喜欢海洋。 “你......你凭什么有名字!” 赫拉为了掩饰尷尬,大声喊著,脸上却微微发红。 那抹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明显。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泄露了內心的不安。 对此,波塞冬,也就是他,並未生气,反而觉得这泼辣丫头吃瘪的样子有点意思。 他耐心回答道: “因为我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波塞冬。意思是『大地之主宰』,『震动大地者』,也是海洋与江河湖泊的统治者。海之王。” 此言一出,洞窟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不仅赫拉愣住了,连一旁安静聆听的白金色长髮少女、深褐色秀髮少女,以及刚刚还在生闷气的哈迪斯,全都围拢过来,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渴望。 对於这些自诞生起就困於神王腹中,仅能依靠偶尔听到的外界声响来拼凑世界模样的初生之神来说,波塞冬口中每一个陌生的词汇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大地、海洋、江河、湖泊、主宰、王——这些词语在他们空白的认知中激盪起涟漪,勾勒出外界那个广阔而神秘的世界的轮廓。 而且,他们也想像波塞冬一样,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名字。 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存在的確认,是“我”与“他者”区分的標誌,是自我意识觉醒的第一步。 就连退到一旁装作不感兴趣的赫拉,其实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她的身体微微转向波塞冬的方向,眼睛虽然还故意看向別处,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过来。 赫斯提亚、德墨忒尔。 看著眼前这两个少女,波塞冬心里已对上了號。 淡褐色长髮、气质温柔的是德墨忒尔,未来的农业女神; 白金色秀髮、眸光清澈的是赫斯提亚,灶神与家庭守护神。 至於赫拉和哈迪斯,身份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大海和江河是什么呀?” 赫斯提亚轻声问,声音温软如春风。她微微歪著头,眼眸中写满好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態嫻静优雅。 “大地又是什么意思?” 德墨忒尔也接口,她的声音更清脆一些,带著少女特有的活力。 “主宰?那代表什么?”哈迪斯对这个词格外敏感。 他的黑眸紧盯著波塞冬,显然这个问题触动了他內心深处的某种渴望。 三双眼睛,不,加上赫拉偷偷投来的目光,是四双齐齐望著波塞冬,对这个掌握著新奇知识的老么充满了好奇。 在这一刻,年龄的排序已经不重要了,知识成了新的权威。 波塞冬能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热切。 这些神祇虽然天生拥有力量,但心智上还只是孩子,对未知充满好奇,对认知世界有著本能的渴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小团体中可能扮演的角色,不是最小的弟弟,而是知识的传播者,是连接他们与外部世界的桥樑。 “好了好了,一个个来,我慢慢解释。”波塞冬摆了摆手,在洞窟中央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也围著他坐下,形成了一个小圈。 “我先问!” 德墨忒尔抢先开口,淡褐色的长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大地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感觉特別棒。还有,名字是怎么来的?是你被吞进来之前,母亲给你取好的吗?” 她的问题天真而直接。波塞冬注意到,当提到“母亲”时,其他几人的表情都微微变化。 赫斯提亚抿了抿嘴唇,赫拉转开了视线,哈迪斯则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这些孩子,虽然从未见过母亲,却本能地渴望母爱,也恐惧被拋弃。 “首先,大地就是我们脚下踩著的承载万物的根基。”波塞冬开始解释,儘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 “想像一下,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洞窟,如果向外延伸,变得无比广阔,上面生长著花草树木,生活著各种动物,头顶是天空,那就是大地。” “其次,名字是直接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或许在被父亲吞下之前,被灌输了某些信息吧。” “第三个问题和第二个类似,就不重复了。” 他笑了笑,结束了回答。 德墨忒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她看来,能给波塞冬灌输信息的,只可能是他们的母亲瑞亚。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身为神王的父亲克洛诺斯,谁敢与他作对? 虽然她不太清楚王啊,主宰啊具体意味著什么,但在父亲肚子里听到的那些充满恐惧的声音,让她明白那是极高位的存在。 那些声音,来自被克洛诺斯统治的泰坦们,来自被压迫的初代神祇,偶尔会透过神王的躯体传入腹中,带来关於外界的一星半点信息。 原本,她心底还藏著母亲是否拋弃了他们的不安,但听波塞冬这么一说,看来並非如此。母亲或许在暗中做了些什么,试图保护他们。 坐在一旁聆听的赫斯提亚,以及看似不在意却偷偷挪近了几步的赫拉,脸上的表情也和德墨忒尔一样,明亮了许多。 那种如释重负的细微神情,虽然一闪而过,却被波塞冬捕捉到了。 “轮到我了。主宰,到底是什么意思?”哈迪斯沉声道,他对其他话题兴趣寥寥。 母亲是否拋弃他们,他根本不在乎。或者说,他在乎,但用不在乎来掩饰。 他唯一在意的,是波塞冬所说的“大地与海洋的主宰”。 这个词触动了他內心深处的某种渴望:权力、掌控、无可置疑的地位。 “意思是『那完全归属於我』。举个例子,如果这个洞穴完全属於你,那么我和姐姐们想待在这里,就必须得到你的允许。简单说,就是绝对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波塞冬解释道。 哈迪斯听完波塞冬的回答,双眼瞬间冒出了精光。那种渴望几乎化为实质,在他漆黑的眼眸中燃烧。 “主宰”这个词,简直完美契合了他对自己在这小团体中地位的认知。 作为波塞冬到来前唯一的男性,他早已將自己视为领袖,认为带领大家在这里生存乃至未来逃脱,是自己的责任。 虽然姐姐们,特別是赫拉经常不买帐,但他內心深处始终坚信,自己天生就该是领导者。 “好词......真是个好词。”哈迪斯低声咀嚼著,仿佛在品尝这个词的滋味,“那这比『王』更厉害吗?” 面对哈迪斯的追问,波塞冬隨意点了点头。 哈迪斯立刻陷入了沉思,手摸著下巴,显然在思考这两个概念的区別与联繫。 这时,赫拉蹭到波塞冬身边。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但又忍不住靠近。 她压低声音,別彆扭扭地问: “那我们......也能有名字吗?” 她的脸离得很近,波塞冬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能看到她睫毛的颤抖。 此刻的赫拉收起了所有的尖刺,显得脆弱而期待,那双赤红的眼眸中闪烁著小心翼翼的光芒。 “当然可以。”波塞冬肯定地回答。 “那......我们的名字是什么?”赫拉的几乎是在耳语。 “啊?这问我?”波塞冬一愣。 “废话!这里只有你知道名字啊!” 赫拉又有点要炸毛的趋势,但这次她的愤怒显得底气不足,更像是在掩饰內心的不安与渴望。 波塞冬感到一丝棘手。 他自称波塞冬,纯粹是因为他个人对希腊神话略知一二,且向来喜欢水与海洋,对海神波塞冬最有好感。仅此而已。 从目前的情况推断,自己確实像是最小的孩子,也对应波塞冬的角色。 但是......万一“正牌”波塞冬晚点才掉进来呢?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將错就错了。 在这个混沌初开的世界里,或许名字本身就有力量,命名即是创造。 『麻烦啊......我能隨便给他们定名字吗?』他內心挣扎。 这可不是小事,他正在为未来的神王、天后、农业女神、灶神命名。如果这是真正的希腊神话世界,那么他的名字赐予將影响深远。 见波塞冬沉默,赫拉那点彆扭又化为了焦躁。她挺直身体,大声道: “干嘛不说话!难道只有你一个人有名字吗!母亲只偏心你一个吗?!” 她的声音在洞窟中迴荡,带著委屈与不甘。 其他几人也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期待,有不安,也有隱隱的嫉妒。 波塞冬被她吵得捂住耳朵,一脸无奈:“行了行了,別嚷,我想想。” 他心一横。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承包”到底。 如果这真是希腊神话的世界,那他给出的名字大概率不会错。 就算错了......谁又能指责一个“初生之神”记忆有误呢? 他们自己又不知道。而且,从神话的时间线来看,宙斯才是最小的,现在宙斯还没出现,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如果歷史改变的话。 『没错,都是小孩子,就算搞错了也没多大关係。』 他自我安慰,但內心深处知道,这个决定可能產生无法预料的后果。 “那我就按脑子里冒出来的印象说了。” 波塞冬清了清嗓子,依次指向几位。 他的手指首先指向白金色秀髮的少女:“白金色头髮的姐姐,你叫赫斯提亚。” 接著指向褐色长髮的少女:“褐色头髮的姐姐,你是德墨忒尔。” 然后指向红髮少女:“红头髮的这位,赫拉。” 最后指向黑髮少年:“黑头髮的这位,哈迪斯。” “我能想到的,就这几个了。” 波塞冬顿了顿,补充道, “至於含义?別问我,我也不太清楚。这些名字就是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或许是母亲留下的信息吧。” 被赋予名字的几位,反应各异,但都流露出满足之色。 这些名字对他们来说既亲切又顺耳,仿佛本来就是他们的,只是被遗忘了,如今被重新唤醒。 那是灵魂深处的共鸣,是本质与名称的完美契合。 “赫斯提亚...我是赫斯提亚啊。” 赫斯提亚轻声重复,仿佛在確认这个新获得的珍宝。 这个名字给她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是炉火,像是家园,像是某种她註定要守护的东西。 “嗯,我是德墨忒尔。” 德墨忒尔温柔地笑著点头。 当波塞冬说出这个名字时,她仿佛听到了大地回春的声音,闻到了穀物成熟的香气,感受到了生命生长、循环的力量。 这个名字与她紧密相连,如同根系深扎土壤。 “哼,赫拉,还算不赖。” 赫拉则別过脸,傲娇地说道,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在波塞冬说出这个名字时,她心跳莫名加速。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某种不容侵犯的尊贵。她喜欢。 “哈迪斯......吾也很满意。听起来就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哈迪斯带著一丝傲然说道,黑雾再次在他周身隱隱浮现。他不完全理解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但本能地知道,这名字配得上他。 波塞冬则看著他们,笑了笑: “行,你们满意就好。” 第2章 眾神的成长 时间在克洛诺斯的腹中失去了意义。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恆不变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里,时间的流逝仅能通过身躯的成长与神力的沉淀来模糊感知。 不知不觉间,当年的少年已褪去青涩,成长为体魄健硕的男子;而昔日的少女们,亦在黑暗中悄然绽放,化身为风姿各异、令人屏息的女神。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腔室內迴荡,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赫拉一阵心烦意乱。 此时她正倚靠著一处相对平滑的岩壁试图冥想,梳理体內日益澎湃的神力。但那撞击声却吵的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波塞冬,你给我適可而止!每天都像头蛮牛一样撞个不停,吵死了!” 她驀然睁眼,赤瞳中仿佛燃起的真实焰火,映亮了她娇艷却含怒的面容。 岁月並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跡,反而將那份明艷淬炼得更加惊心动魄。她穿著一袭不知如何幻化出的暗红色长裙,面料柔软贴合,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成熟曲线,此刻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远处,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正对著一片不断蠕动的胃壁挥拳。 听到赫拉的怒斥,他动作微顿,转过身来。湛蓝的眼眸在黑暗中如深海宝石,昔日略显单薄的身形已被坚实的肌肉覆盖,海蓝色的长髮隨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更添野性。 “这可不是蛮干,赫拉。我在寻找节奏。困住我们的这个世界,它有它的脉搏和弱点。我的拳,必须找到那个能与之共振,让它难受乃至撕裂的点。” 波塞冬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他甩了甩手腕,指关节处有迅速癒合的细微白痕。 “我管它是什么鬼东西的脉搏!我不是说过吗,再敢在我冥想时发疯,我就把你融了......” 赫拉豁然起身,长裙下摆划出弧线,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她周身开始荡漾起危险的神力波动,空气变得灼热。 波塞冬见识过赫拉法术的厉害。 那可不是玩笑的。几年前那次致命危机中,赫拉在极度压迫下觉醒的法术天赋堪称恐怖,如今经过沉淀,更是莫测高深。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带著混不吝的笑容: “好好好,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话音未落,他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嘖,这疯女人,脾气真是隨著年龄和力量一起见长。』 波塞冬一边溜走,一边腹誹。但他不得不承认,赫拉的力量確实配得上她那日益迫人的女王气度。那不仅仅是泼辣,更是一种源於神力与智慧的高位威仪。 “哎呀,波塞冬,你又被赫拉赶出来了?” 温柔的女声在前方响起。褐色长髮的德墨忒尔从一处拐角走出,她手中虚托著一团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她温婉寧静的面庞。 她的美丽是另一种风格,如同丰饶的大地与生机盎然的原野,清新自然,充满包容力。简单的亚麻色长裙裹著她玲瓏的身段,裙摆边缘仿佛有细微的麦穗虚影摇曳。 “德墨忒尔,你真该看看赫拉刚才那副表情,她绝对又在脑子里想什么阴毒的法术咒我呢。” 波塞冬一停下脚步,立刻一脸夸张地比划起来。 德墨忒尔掩唇轻笑,眼眸弯成月牙: “呵呵,那还不是因为你总去触她的霉头。不过,赫拉心里其实是感激你的,別太往心里去。” 波塞冬对德墨忒尔的话只是小鸡啄米般点头应和,眼神却飘忽,心思早已飞走。 感激?赫拉的“感激”方式他可真消受不起。 还是赶紧找个安全角落是正经,德墨忒尔身边也未必绝对安全,谁知道赫拉会不会追杀过来。 就这样,波塞冬一边寻找僻静处,一边回味著自己这些年来的“修炼”。 作为身穿至此的穿越者,他似乎一开始便获得了波塞冬的神格,身体也获得了改造。 可以说,他与这希腊神话世界的所有神明没有一点血缘关係。他们之间,更像是同一神系的同事。 而起初,他也只是粗暴地尝试挖掘这具神躯的潜力,模仿记忆中某些强者的修炼方式,用最纯粹的力量轰击这世界上最坚韧的“墙壁”。 那是近乎自虐的苦修,骨折、肌肉撕裂是家常便饭,但神躯的恢復力匪夷所思,痛苦则成了感知力量流动的最佳源泉。 不知挥出了多少亿兆拳后,量变引发了质变。他的听觉不再局限於拳头破风的声音,而是深入到了拳锋与墙壁接触的剎那之后。 那从墙壁深处,从这具神王躯体的更底层,甚至这片诡异空间本身传来的极其细微复杂的震颤反馈。 那是神力防御的波动、是生命本身的韵律、是虚空存在的质感。 他將这称为“世界的迴响”。 他沉迷於此。在这永恆的黑暗与囚禁中,这成了点燃他心灵的唯一炬火。 他甚至开始尝试控制全身的力量,想像每一分神力、每一滴神血都隨著独特的呼吸法潮汐般涌动,再將这股匯聚的“海啸”轰击出去。 只是赫拉似乎总是看不惯波塞冬这副自虐式的修行,总是在一旁嘮叨个不停。 直到有一次,或许是克洛诺斯实在不堪其扰,动了杀心,竟然分泌出一种对年幼神灵足以致命的剧毒。 千钧一髮之际,是赫拉在巨大压力下本能地爆发出恐怖的魔神力量,净化了毒液,护住了大家。 若非如此,恐怕希腊神话在那一刻就要画上句號了。 看来波塞冬的这种“近乎生死般的磨炼”,確实给克洛诺斯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感。 而那次之后,每个人都如同被打开了一道闸门,沉睡的神力开始真正甦醒。 哈迪斯甚至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认为他的“骚扰”战术卓有成效,加剧了父神的危机感,逼出了大家的力量。 『虽说那次之后,偶尔流进来的“东西”变得更噁心了......但结果是好的。』 波塞冬心里嘀咕著这些要是被赫拉听到准会削掉他脑袋的话,脚步不停,最终来到了洞穴深处一片相对温暖乾燥的区域。 这里縈绕著一种令人安心如同家宅炉火般的气息。 赫斯提亚通常待在这里。她的存在本身就能驱散一部分腹中的阴冷与死寂。 “哟,赫斯提亚。” 波塞冬打著招呼走了过去。 白金色长髮的女神静静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仿佛一盏在黑暗中温柔燃烧的灯火。 她的长髮如月光织就的绸缎,披散在肩头,映得她嫻静秀美的脸庞愈发柔和。 她穿著素雅的白色长裙,式样简单,却无比贴合她寧静包容的气质。 看到波塞冬胸肌上交织著的泛红巴掌印(物理)和些许焦灼的法术痕跡,她深深地嘆了口气,碧眸中流露出无奈。 “波塞冬,又惹她生气了?” “哈哈哈,没办法。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找那个老混蛋报仇雪恨,不变强怎么行?” 波塞冬挠挠头,笑容爽朗。 赫斯提亚看著他那豪爽的笑容,眼中反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还没有放弃啊。” “当然不会放弃。总有一天,我们会逃出去的。到那时,我们一定要亲手打倒那个老混蛋。一定。” “我不知道那是否可能......”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放心,赫斯提亚。我和哈迪斯一直在拼命变强,再加上你们姐妹的力量,集合我们五人之力,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被时代拋弃的老古董?” 看著他那双仿佛倒映著未来广阔海洋的湛蓝眼眸,赫斯提亚沉默了。 片刻,一丝温柔至极的笑意在她唇角漾开,如春风化雪。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一定可以。” “来吧,坐下。反正你又是来躲赫拉的吧?” “嘿嘿,还是大姐了解我。” 赫斯提亚像往常一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他躺下。 波塞冬嘿嘿一笑,从善如流的走了过去侧身躺下,將头枕在赫斯提亚温软並充满安寧的大腿上。 作为司掌灶火、家庭与永恆圣火的女神,赫斯提亚的力量天生带有强大的治癒与安抚特性。 赫斯提亚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温柔地抚摸著波塞冬那一头海蓝色的长髮。 至於这份在黑暗囚笼中难得的寧静还能持续多久,或许只有那高居天外,编织命运的女神们才知晓了。 ...... 就这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在依旧没有一丝光亮的腹中,眾神们互相扶持,磨炼著肉体与潜藏在灵魂深处的神力。 正如波塞冬所言,他们活著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吞噬他们的父亲復仇。 而波塞冬那“砰!砰!砰!”的撞击声,则成了腹中世界计算时日的唯一粗陋標尺。 直到那一天—— 轰隆隆隆——!!! 前所未有的剧震猛然袭来,整个空间不再是细微涟漪,而是像被巨人攥在手里疯狂摇晃的盒子,上下顛簸,左右扭曲。 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这种动静,远超波塞冬日常修炼所能引发的程度。 哈迪斯的身影第一个从阴影中浮现,黑衣仿佛融化的黑暗,阴鬱俊美的脸上满是凝重。 赫斯提亚轻呼一声,稳住身形。德墨忒尔手中的光晕剧烈摇曳。赫拉则直接从冥想中被震得气息一乱,神力差点反噬。 几乎是不约而同,四人瞬间朝著波塞冬通常修炼的区域聚拢过去。 “波塞冬!你又搞什么鬼!” 赫拉人未到,声先至,第一个衝上来,二话不说便是一记飞踢。 “哎哟!赫拉!这次真不是我!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在捶墙啊!” 波塞冬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捂著侧腹。 哈迪斯则看著在地上打滚的波塞冬,发出了阴沉的嘲笑。 “嘖嘖嘖,除了你,这里还有谁能弄出这么大动静?难道是我们温柔嫻静的姐姐们吗?” “闭嘴,你这个整天躲在阴影里阴阳怪气的混蛋!”波塞冬怒目而视。 “看来你是真的皮痒了......”哈迪斯周身黑雾开始翻滚。 砰! “都给我住口!现在情况这么危急,你们还有心思吵架?” 平日里从不发火的德墨忒尔此刻猛地跺脚,周身散发出仿佛令万物生根固著的沉凝气势,强行压制住了哈迪斯与波塞冬的针锋相对。 “如果不是波塞冬乾的,那会是什么原因?” “赫斯提亚,很有可能是外面的老混蛋出事了。” 就在德墨忒尔镇住哈迪斯与波塞冬那两个活宝时,赫斯提亚与赫拉已经开始分析起来。 “嗯?赫拉,你刚才不是觉得是波塞冬搞的鬼才踢他的吗?” “不是啊,我单纯只是想揍他一顿,正好有个看起来不错的藉口而已。” 赫拉理所当然地回答著,还瞥了一眼还在齜牙咧嘴的波塞冬。 “哦,原来如此。也是,反正波塞冬皮糙肉厚,挨两下也没事。” “没错,我一看到他就手痒。不过说正经的,根据我的法术感知,父神的躯体確实正在承受某种强烈的外来的刺激。” 两位女神就这样语气平淡地討论著波塞冬刚才那一脚的“正当性”。波塞冬若听得仔细,怕是要气得跳脚。 “既然如此,我们就得把这动静闹得更大才行!” 说罢,赫拉转向眾人,脸上玩闹之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天后般的决断与威严。 “没错!合我们眾神之力,把这儿彻底搅个天翻地覆,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波塞冬挣扎著站直,眼中蓝光熊熊燃烧。 ...... 与此同时,克洛诺斯腹外的世界,正上演著神话中记载的那一幕。 在母神瑞亚的协助与智慧女神墨提斯的谋划下,年轻的宙斯成功诱骗其父克洛诺斯服下了由大地母神盖亚提供的催吐药剂。 呕——!!! 药力发作,克洛诺斯,这位二代神王,时间的化身,农业与收成的统治者开始剧烈乾呕。 他英俊却阴鷙的面容扭曲著,死死盯著不远处的妻子瑞亚,以及那个金髮灿烂、碧眼如雷霆、手持神盾的年轻儿子。 “呕......狡诈的盖亚......你终究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毒女人!为了掌控权柄......竟不惜一次次算计自己的丈夫与子孙!” 克洛诺斯的声音因呕吐的欲望而断续,却充满了刻骨的怨恨。他的目光刺向瑞亚,满是背叛的痛楚与暴虐: “还有你,瑞亚......我竟没想到,连你也会......背叛我!” 最后,他又看向了宙斯: “我愚蠢的儿子啊......你可知,自己不过是盖亚手中又一枚棋子?你可知......你身边那红髮女人是受了谁的驱使?” 年轻的宙斯胸膛起伏,身上已带了不少激战留下的伤痕,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生的鹰隼。 “父神克洛诺斯啊,即便如此,我又能有何选择?难道坐等你如吞噬兄姐般,將我也吞入那永恆的黑暗?” 面对克洛诺斯的嘲讽,年轻的宙斯毫不退让。亲眼目睹了克洛诺斯与盖亚的残忍后,他心中早已权衡清楚哪一方对自己更为有利。 克洛诺斯看著那张与自己极其神似的脸庞,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心里清楚,瑞亚骗他吃下的这种药,绝对是为了让他吐出腹中那些早已长大的子嗣。 否则仅凭宙斯、墨提斯和瑞亚,绝非他对手,真正的威胁来自腹中那些早已成长起来,充满仇恨的子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的药力正试图撬开他那以时间神力封印的“內部空间”。 『必须立刻静止腹部的时间!』 时空静止! 克洛诺斯毫不犹豫地发动了作为时间泰坦的权能,强行將腹部区域的时间流速降至近乎凝固。药力的蔓延顿时迟滯。 与此同时,他反手抽出了那把曾阉割並推翻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的“坚金之镰”。镰刃寒光流转,带著收割万物,终结命运的恐怖气息。 “我儿小心!克洛诺斯静止了腹部的时间,药效似乎停止运作了!” 瑞亚惊恐万状,不顾一切地向宙斯施加层层守护与增益法术。 “该死!” 宙斯脸色一变,紧握手中的埃癸斯神盾,这面由盖亚以坚金打造的神盾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宙斯,冷静!专注战斗!我和母神会设法从外部衝击时间封锁,协助你的兄姐脱困!” 墨提斯的声音传来,带著智慧的镇定。 战斗再次爆发,却更加凶险。 克洛诺斯挥舞著收割之镰,同时操控著宙斯周身时间的流速,时快时慢,令宙斯的动作屡屡失准,险象环生。 更可怕的是,作为农神,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著“必定收割”的法则性力量,那是针对生命与命运的“既定的未来”。 宙斯只能凭藉神盾的绝对防御和敏捷的身法疯狂闪躲周旋,几乎无力反击。 镰刃擦著他的额头掠过,削断一缕金髮;划破他的臂膀,带起一溜神血。若非埃癸斯神盾几次关键格挡,他早已被重创。 “我儿,你狼狈翻滚的模样,真像田间被驱赶的野兔。若盖亚见她苦心培养的『棋子』如此不堪,不知会作何感想?” 克洛诺斯冷酷地嘲讽,镰刀划出致命的弧光。 宙斯咬牙坚持,浑身浴血。远处的瑞亚与墨提斯心急如焚。 “母亲,其他泰坦恐怕很快会察觉到这里的动静赶来!”墨提斯快速分析。 “我知道......盖亚大人掩盖天机的能力也快到极限了。只要乌拉诺斯的诅咒还在,她的直接干预就受限。”瑞亚面色苍白。 “宙斯尚未获得完整神名,权能不显,这样下去......” 瑞亚的目光在苦苦支撑的小儿子和克洛诺斯那仿佛固若金汤的腹部之间游移。打破时间封锁的关键,在於內部足够强烈的衝击...... 『孩子们......如果你们能听到......如果你们的力量能匯聚......』 就在瑞亚几乎要绝望,准备下令暂时撤退,遁入盖亚庇护所再图后计之时—— 咚!咚!咚!咚! 沉重无比,仿佛来自洪荒巨神心臟搏动般的闷响,陡然从克洛诺斯的腹部深处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被凝固的时间,穿透了神王的躯壳,清晰地迴荡在战场上! 紧接著,是更多样、更狂暴的能量波动从內部爆发! 黑暗的侵蚀、烈焰的咆哮、大地的脉动、海洋的狂涛......还有另一种,纯粹、暴烈、仿佛要砸碎一切枷锁的无穷蛮力! 克洛诺斯身躯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痛苦交织的神情。 他腹部的时空封锁,在那內外交攻、五股强大神力匯聚一点的衝击下,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响! “母亲!!!”宙斯精神大振,雷霆开始在他手中匯聚。 瑞亚喜极而泣,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是他们!是我的孩子们!!墨提斯,全力助我,衝击时间节点!” 轰——!!! 內外夹击,时空封印,似乎崩开了一道裂隙! 第3章 眾神的弟弟 与此同时,在宙斯与克罗诺斯血战正酣之刻。 克洛诺斯腹中,那永恆的黑暗正被沸腾的神力乱流搅动。 “喂!哈迪斯!別光顾著自己那边!不是说好了要协同发力,轰击一个点吗?!” 波塞冬赤裸著肌肉賁张的上身,海蓝色的长髮狂野地飞扬,他双拳交替轰击在一片不断剧烈蠕动,试图自我修復的胃壁上。 湛蓝的神力如怒涛般流转,顺著他拳锋灌入,在那坚韧无比的內壁上撕裂出裂痕。 不远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匯聚成一道道阴冷的尖锥,凿击在波塞冬轰出的裂痕边缘,將细微的伤口不断撕大。 哈迪斯的身影半隱在翻涌的黑雾中,只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侧脸。 “呵,管好你自己吧,蠢货。给吾看好你的拳头,別干扰了吾之侵蚀。”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如既往的中二腔调,但出手的狠辣与精准,却与波塞冬形成了默契。 “死中二。” 波塞冬啐了一口,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狂暴。他能感觉到,这层“墙壁”的防御正在某种內外夹击的態势下变得动摇。 “我说,那边的男人。能不能先闭嘴,把力气用在正地方?没看见我们姐妹几个已经快脱力了吗?” 赫拉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疲惫与不耐。 她悬浮在稍远的半空,赤红的长髮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火焰冠冕。 她双手结印,繁复的法阵在她身前明灭,將炽烈而纯净的破坏神力,转化为持续不断的衝击波,轰向目標区域。 因为持续高强度的神力输出,她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精致的脸颊滑落,没入被汗水微微濡湿的衣襟。 暗红色的贴身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隨著她呼吸与施法的节奏微微颤动,散发出成熟女性的致命魅力。 在她身旁,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同样全力以赴。 德墨忒尔周身荡漾著淡金色的丰饶光辉,她將神力化作无数坚韧的根须与藤蔓,死死缠绕在片胃壁上,限制其自我修復,同时源源不断地將大地的脉动之力导入,从內部瓦解其结构。 她神情专注,淡褐色的长髮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温婉的面容此刻充满了沉凝的力量感。 赫斯提亚则张开双臂,白金色的长髮流淌著炉火般的温暖光晕。 她的神力不如其他人狂暴,却如同永恆不灭的圣火,温和而坚定地渗透著目標区域的“存在”本身,削弱其神性根基,並为其他三人提供著持续的治癒与状態加持。 她碧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持。 “哈!赫拉,你这就不行了?看来你的体力还是比不过我啊。” 波塞冬在轰击间隙不忘回头嘴贱一句,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 “你说什么!!”赫拉美目圆睁,手中法阵的光芒骤然暴涨,差点直接转向轰向波塞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了,波塞冬。別再刺激她了,干活。” 赫斯提亚无奈地嘆息,柔和的火光分出一缕,安抚般拂过赫拉,也顺便“烫”了一下波塞冬以示警告。 “哈迪斯你也是,注意保存神力。”德墨忒尔沉稳的声音如同大地般抚平躁动。 哈迪斯与赫拉对视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重新將全副精神投入到眼前的“墙壁”上。 他们並非真的动怒,而是在这漫长的囚禁与並肩战斗中形成了独特的交流方式。 所有的私人恩怨,在“逃出去”与“復仇”这两个压倒一切的目標前,都可以暂时搁置。 咚、咚、咚、咚——!!! 內部的衝击与外界传来的力量里应外合,他们能感觉到,某种坚固的“枷锁”正在发出呻吟。 ...... 而在外界,奥林匹斯山巔的神王宫殿前,瑞亚听著那穿透神王躯体传出的沉闷撞击声,泪流满面。 “母亲,这是......” “没错......是我的孩子们......他们从未放弃,他们在里面回应我们!” 墨提斯搀扶著因施展大型术法而虚弱的瑞亚,眼眸中闪烁著激动。 瑞亚抹去眼泪,看向克洛诺斯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那是被背叛的妻子与心疼子女的母亲交织出的刻骨恨意。 她强撑起身体,泰坦神后的力量在空中带起流光,一个复杂到可引动世界底层规则的法阵正在迅速成型。 “墨提斯,助我一臂之力!衝击时间节点!我们要將內部的通道彻底打开,让盖亚的药力与孩子们的力量產生共鸣!” “好!” 墨提斯毫不犹豫地將自己浩瀚的神力注入瑞亚的法阵中,红髮飞扬,神情肃穆如献祭。 与此同时,正挥舞镰刀將宙斯逼入绝境的克洛诺斯,在听到腹中那越来越响的撞击声后,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慌乱。 在他的“时间静止”领域內,竟然还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衝击?!这些在黑暗中成长起来的子女,他们的力量与意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宙斯固然烦人如跳蚤,但腹中那几个......已经成长到足以威胁他神王根基的怪物了! “该死......” 克洛诺斯英俊的脸庞扭曲,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与神力,疯狂加固腹中的时间封锁,试图压制那可怕的內部暴动。 这瞬间的分神,让宙斯压力骤减,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哈哈哈哈!看来我的哥哥姐姐们在里面,闹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凶啊,尊敬的父亲大人!” 宙斯大口喘息,扔掉手中早已被镰刀斩断的雷霆长剑剑柄,双手紧握埃癸斯神盾,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战意。 “愚蠢!即便如此,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克洛诺斯低吼,镰刀再次挥出。 嗖——! 镰刃依旧致命,但宙斯闪避起来已不似刚才那般惊险万分。他试图反击,然而每当他想切入近身,身体周围的时间流速就会变得异常粘稠迟缓。 唯一的好消息是,由於克洛诺斯必须分心镇压腹內,他对宙斯周身时间的操控出现了微小的空隙。 就在克洛诺斯將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內外两个战场时,他並没有察觉到,瑞亚与墨提斯联手施展的复合法术,已经悄然完成。 “父亲啊,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在於——” 宙斯捕捉到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猛然举盾前冲,同时朗声喝道: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什么?!” 克洛诺斯瞳孔骤缩,他此时才察觉到那笼罩著战场的法术波动! “瑞——亚——!!!” 他暴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咆哮,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法术光芒瞬间吞噬了克罗诺斯,原本被时间神力锁住的催吐药效,在强烈的內部衝击与法术加持下,彻底爆发。 “呕——咳咳咳哇!!!” 无法形容的剧烈法反应在克洛诺斯体內炸开,腹部的时间封锁寸寸碎裂。 他再也无法压制,伴隨著一阵仿佛要將內臟都吐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呕吐—— 噗!噗!噗!噗! 四道身影包裹在各自澎湃的神力光辉中,先后从克洛诺斯口中飞射而出,落在地上,显出身形。 首先是周身缠绕著冰冷死寂黑雾的哈迪斯,黑衣猎猎,面容阴鬱俊美,眼神如万古寒潭。 紧接著是烈焰环绕、赤发飞扬的赫拉,她赤足点地,长裙如火莲绽放,明艷的脸上带著脱困后的凛然与尚未平息的怒意。 然后是身披淡金色丰饶光辉的德墨忒尔,她姿態优雅落地,温柔中带著大地般的沉静。 以及最后,散发著温暖炉火般寧静气息的赫斯提亚,白金色的长髮流淌著柔和光晕,碧眸关切地扫过眾人。 最后出来的,是怀里抱著一块巨大石头的波塞冬。 他落地最是张扬,咚地一声,地面微震,海蓝色的长髮狂野不羈,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完美,脸上带著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外面的空气!自由的味道!!” “波塞冬,注意点仪態。还有,你抱著这块没用的石头出来做什么?” 赫拉蹙眉,赤瞳扫过他怀里的石头。 “嘿,赫拉,別对『老铁』这么凶嘛。好歹它也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默默陪伴了我们这么多年,算是患难之交。” 波塞冬嬉皮笑脸地拍了拍怀中的石头,而一旁的哈迪斯见此却轻嘖一声。 “嘖。作为神祇,汝之品位真是无可救药。就像汝之言行一样,轻浮得不堪入目。” “哈迪斯,我这叫隨性。总比你那死气沉沉的中二腔调强。” “你这混帐......想再打一架吗?”哈迪斯周身黑雾翻涌。 “你们两个!出来了还在吵?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德墨忒尔温婉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严厉。 “德墨忒尔,別生气嘛。我看他们精力这么旺盛,挺好的。” 赫斯提亚微笑著打圆场,目光始终柔和地看著波塞冬。 “赫斯提亚,你就是太惯著他了。”德墨忒尔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五位甫一现身,其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强悍神威与独特气质,瞬间便攫取了战场上所有的注意力。 浑身浴血,喘息未定的宙斯; 因剧烈呕吐,药力反噬和法术衝击而痛苦佝僂,面目狰狞的克洛诺斯; 以及因施展大法术而神力耗损严重,脸色苍白的瑞亚与墨提斯。 此刻,他们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这五个发色各异、气质超凡,甚至在如此肃杀惨烈的战场上依然显得游刃有余的年轻神祇。 『看来现在这情况,是宙斯在瑞亚和那个红髮女神的帮助下,给克洛诺斯下了药。不过这个金毛小弟看起来被打得好惨啊,真是未来的神王?』 波塞冬表面上嬉皮笑脸地和哈迪斯斗嘴,內心却比谁都快地看清楚了场中局势。 宙斯、克洛诺斯、疑似母亲瑞亚和她的帮手。敌我关係一目了然。 就在波塞冬飞速理清头绪时,年轻的宙斯强撑著挺直脊樑,用他自认为最富有领袖魅力的语调,向新出现的兄姐们发出呼喊: “噢!吾血脉相连的兄弟姊妹啊!吾乃汝等之末弟,宙斯!请助吾一臂之力,让吾等並肩作战,共同推翻这残害骨肉、暴虐无道之父!” 宙斯发出请求时,心里其实非常紧张。 这些哥哥姐姐们......看起来强得离谱! 那种深不见底的神力底蕴,那种歷经磨礪后自然散发的压迫感,明明他宙斯在外面也歷经磨难,觉醒宿命,学习了诸般本领,可不知为何,在面对这五人时,他竟有一种仿佛矮了一头的感觉。 “臥槽?什么鬼?这说话调调......这难道又要出一个哈迪斯pro max版了吗?” “波塞冬,你这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骂我是吧?!” “既然听不懂,你怎么知道是脏话?傻x。” “你这混帐!!!” 波塞冬一听宙斯的腔调,下意识便脱口而出,满脸嫌弃。 光是一个哈迪斯就够受了,要是再来一个中二的宙斯,他真的会谢。 而哈迪斯这次是真被“哈迪斯pro max版”这个评价给惹毛了,黑雾瞬间沸腾。 另一边,宙斯则被波塞冬这一通抢白搞得有些懵逼。 他这种庄重威严的语调,无论是在抚养他的仙女们面前,还是在智慧深邃的墨提斯面前,甚至是在威严的母神瑞亚面前,都无往不利,总能轻易获得重视与好感...... 可现在看去,不仅是蓝发的哥哥(波塞冬)和黑髮的哥哥(哈迪斯),就连那位红髮如火、艷丽逼人的姐姐(赫拉),以及褐色(德墨忒尔)和白金色(赫斯提亚)发色的姐姐们,脸上也都是一副冷淡、无奈或眉头紧锁的表情。 她们此刻的心思,似乎比起对付克罗诺斯,更操心怎么阻止自家兄弟们的爭吵。 “呃......那个,我的兄长姐妹们,现在是否应当先集中力量,对付父亲......” 宙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本该趁著克洛诺斯被盖亚的药力与呕吐折磨得最为虚弱时发动致命一击,但初次遭遇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尷尬境地,让一直被视为希望与核心的宙斯,莫名地丧失了一部分自信。 毕竟,从他记事起,身边的每一个人。从仙女、寧芙、乃至墨提斯和瑞亚,都將他奉为预言中的救世主,对他礼遇有加,从未有人如此“轻慢”於他...... 眼看宙斯吃瘪,神情低落,瑞亚心疼不已,而墨提斯更是坐不住了。 “各位兄长!现在不是爭执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墨提斯挺身而出,站到宙斯身前,一边心疼地扶住他,一边用带著焦虑和些许不满的目光扫向波塞冬等人,语气严厉: “必须立刻抓住机会推翻克洛诺斯!泰坦神族的大军隨时可能察觉这里的异动赶来!请立刻协助宙斯,击败克洛诺斯,这才是重中之重!” 因为心爱的宙斯被轻视,墨提斯这位以智慧闻名的女神,语气中也难免带上了几分急切与指责的意味。 “呵,你算哪块小饼乾?敢在我们兄妹的事情上指手画脚。” 这话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赫拉的枪口上。 原本正双手抱胸,用嫌弃眼神看著波塞冬和哈迪斯像小孩一样斗嘴的赫拉,眼神一冷,赤瞳锁定在墨提斯身上,周身那本就灼热的神力波动骤然沸腾。 作为最完美继承了瑞亚血脉与“神后”宿命的女神,赫拉在克洛诺斯腹中觉醒並磨炼出的法术力量与神威,其强度与纯度,绝非尚显青涩的墨提斯所能想像与承受。 更何况,赫拉在腹中日復一日的“对练”对象,是以波塞冬为基准的。 而这个波塞冬,其身躯早已在无数次自我毁灭与重生中锤炼得足以媲美背负苍天的泰坦阿特拉斯,体內澎湃的神力已然觉醒大半,远超原版神话的记载。 他甚至还研究出了一套名为“流场推动”的技巧,能以海之权能推动世界之力,是个不折不扣以力破巧的怪物。 顺带一提,哈迪斯为了不被波塞冬比下去,或者说为了压制波塞冬,其力量也在这种竞爭下水涨船高,黑暗与死亡的神性日益深邃可怕。 因此,常年与这两个怪物互相磨礪、共同成长的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其真实实力,早已突破了原有神话的框架,达到了一个令外界神明难以理解的高度。 感受到赫拉那毫不掩饰的恐怖神威碾压而来,墨提斯瞬间花容失色,智慧如她也完全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力量会如此超乎规格!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一种歷经黑暗囚禁与生死磨礪后淬炼出的意志碾压! 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实的光幕拦在了墨提斯身前,抵住了赫拉那无形的威压衝击。 瑞亚的身影挡在了前方,虽然疲惫,但泰坦神后的底蕴犹在。 “呼......虽然是我的女儿,但这股力量真是惊人。还未真正动手,单凭气势就已如此啊。” 瑞亚轻轻吐气,看向赫拉的目光复杂,有惊嘆,亦有歉然。 瑞亚毕竟是曾统治一代泰坦的神后,此刻的赫拉纵使潜力无穷,在神力积累与权柄完整度上,暂时还无法与真正的上一代神后相提並论。 “对於这孩子情急之下的失言,我代她向你们道歉。她並无恶意,只是我们都迫切地希望结束这一切,推翻克洛诺斯。”瑞亚诚恳道。 赫拉看著轻易挡下自己威压的瑞亚,绝美的脸庞上神色更冷,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德墨忒尔、赫斯提亚,还有那个“討厌”的波塞冬和阴沉的弟弟哈迪斯,早在腹中便已达成共识。 他们不打算承认这对所谓的“父母”。 一个將他们吞入永恆的黑暗与囚禁。 另一个......或许有苦衷,但终究未能保护他们,如今突然出现,却以母亲的身份要求他们协助另一个陌生的“弟弟”。 因此,即便面对生母瑞亚的道歉与请求,赫拉心中也毫无波澜,甚至因为对方这种“理所当然”的姿態感到强烈的牴触。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搭在了赫拉的头上。 是波塞冬。 他不知道何时结束了和哈迪斯幼稚的爭吵,溜达到了赫拉身边。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正带著惯有的笑意,一脸爽朗的看著她。 看的赫拉微微撅起嘴。 “赫拉,一个人在这儿琢磨什么呢?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干一票毁灭世界的大事一样。”他笑嘻嘻地说。 “波塞冬?吵完了?”赫拉斜睨他一眼,神情微微放鬆了些许。 “哪能啊,跟那傢伙的架是吵不完的。”波塞冬哈哈一笑,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发间炽烈的芬芳。 “不过,看到我亲爱的赫拉皱著眉头,一副要跟全世界为敌的样子,我就忍不住过来瞧瞧。” “哼!就你嘴甜,没个正经。”赫拉轻哼一声,別过脸,但紧绷的唇角似乎鬆动了一丝。 “行了,赫拉,別想那么复杂。咱们的目的多简单?先把那个吞了咱们这么多年的老混蛋狠狠揍一顿,揍到他后悔出生为止。” 波塞冬收敛了笑意,双手一摊,对著身边眾人说道。 “至於別的......谁拦著,或者想教咱们做事,那就连他们一块儿『说服』不就完了?想那么多,头髮早晚有一天得掉光。” “嘖。也只有你这种脑子里都是海水的傢伙,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不过,也確实该收场了。” 赫拉忍不住轻嘖一声,甩开了波塞冬搭在头上的手。 但被波塞冬这么一搅和,她心头那点芥蒂確实消释了不少。 是啊,想那么多干嘛?他们在那黑暗里日復一日地磨炼力量,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復仇吗? 赫拉甚至没再去看瑞亚和墨提斯,直接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位最小的的弟弟身上。 长得倒是挺俊,一副標准的花花公子皮相,正是赫拉最討厌的那种类型。但看在他把大家把大家弄出来的份上,勉强算他有点功劳。 “喂,那边那个金毛的。” “誒?是、是在叫我吗?”宙斯一愣,指了指自己。 “废话,除了你,这里还有谁是金毛?”赫拉不耐烦道。 “赶紧站起来,现在我们要去给那个快缓过劲来的父亲大人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吞下不该吞的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仿佛施捨般说道: “看在你算是我们弟弟,又出了点微薄之力的份上,特许你参与一下。” 宙斯愣愣地听著赫拉的话,下意识点了点头。但隨即他反应过来,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不对啊!既然要动手,刚才趁克洛诺斯动弹不得的时候直接偷袭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等他“缓过劲来”? 当宙斯把这个想法说出口时,赫拉的怒火再次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你——刚才说什么?!” “你居然敢提议,让我赫拉,还有我的兄弟姐妹们——” “——去做那种趁人之危、卑鄙无耻的勾当?!” 第4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 波塞冬瞥了一眼在后方疯狂宣泄怒火的赫拉,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即看向远处缓缓直起身的克洛诺斯。 凭藉在无尽黑暗中锤炼出的超卓感官,波塞冬能清晰地察觉到,就在他与哈迪斯刚才看似无谓爭吵的时候,克洛诺斯其实就已经恢復了身体。 但波塞冬敢打赌,那个阴沉的哈迪斯肯定也发现了这一点,甚至包括那边正在发火的赫拉。 只不过,以赫拉那高傲到近乎偏执的自尊心,她大概正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位卑劣的“父亲”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顺便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毛弟弟吃点苦头。 “呵。我说,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你这演技是不是有点敷衍了?居然为了算计几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就躺在地上装死?泰坦神王的脸面原来是可以这么隨便丟在地上踩的吗? 波塞冬轻笑一声,活动著脖颈,海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敬畏,只有赤裸裸的嘲弄。 面对波塞冬的讥讽,克洛诺斯只是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哼。看那头海蓝色头髮,你就是波塞冬吧。瑞亚还有我那『慈爱的母亲』盖亚,悄悄为你们准备的名字,我全都一清二楚。” 他目光冰冷的扫过眾人: “黑髮的是哈迪斯。你身后那个是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还有那边那个火气比头髮更红的,我的『好女儿』赫拉。” “那又如何呢,我伟大的『父亲』?”波塞冬挑了挑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知晓名字,便意味著知晓你们力量的本质与源头。更何况,你们现在的神名甚至连一半都未曾真正觉醒,不过是空有蛮力的雏鸟罢了。” “嘖,还真是个囉嗦又自以为是的老顽固。吃屎去吧你!” 说罢,波塞冬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直接竖起了中指。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便轰然炸裂。波塞冬的身影带著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径直撞向了克洛诺斯。 “虽然听不懂那手势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让人火大啊,我亲爱的儿子!” 而早已恢復状態的克洛诺斯眼中亦寒光暴涨,右手那柄曾阉割天空、收割王权的“坚金之镰”迎风暴涨,朝著波塞冬劈杀而去。 鏗——!!! 拳头与镰刃,血肉与神器,硬撼在了一起! 那一剎那爆发的声响,仿佛两座大陆板块对撞的沉闷轰鸣!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炸开,將周围本就狼藉的地面再次犁深了数尺,远处的山峦都为之簌簌颤抖。 这景象与之前宙斯苦苦周旋、险象环生的战斗截然不同。 这是最原始的力量对撞,是权柄与权柄的正面碾压! 一方是曾亲手割下初代神王乌拉诺斯生殖器,终结天空纪元,令所有原始泰坦臣服的“收割者”与“时间之主”,克洛诺斯。 另一方,则是在其腹中黑暗里,以堪称自虐的方式,將神躯千锤百炼至不可思议境界,神力澎湃如渊海,已然触摸到“海王”权柄边缘的怪物,波塞冬。 砰!砰!砰!砰! 碰撞在剎那间连续发生! 克洛诺斯挥舞著蕴含收割法则的镰刀,刀光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割裂出漆黑的细痕。 而波塞冬的回应,永远只有那双缠绕著湛蓝神光,仿佛能砸碎星辰的拳头! 最令人震撼乃至惊骇的是—— 那足以斩断最强泰坦神躯,由大地母神盖亚用最坚硬金属打造的神器镰刃,劈砍在波塞冬的拳锋臂膀上,竟然只能迸溅出耀眼的火花,连道划痕都无法留下。 “不可能......” 就连克洛诺斯,在又一次镰刀被拳头正面架住后,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那张总是笼罩著阴鬱与威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 “虽说是我的血脉,但你这副身躯究竟是如何锤炼的?竟然能硬撼盖亚的坚金而不损?!” “哈哈哈哈哈哈!” 波塞冬狂笑著,趁势一记沉重的摆拳轰向克洛诺斯侧脸,被后者惊险地偏头躲过,拳风擦著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灼热的气痕。 “那只能说明別的神太弱了口牙!钢铁?神器?在磨炼到极致的神躯面前,都是可以砸烂的玩意儿口牙!” 但克洛诺斯毕竟是统治一个时代的王者。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彻底收起了轻视与算计,开始展现真正属於农神与时间之神的完整权能。 镰刀上的光芒变得幽暗而致命,下一次交锋—— 嗤啦! 波塞冬格挡的手臂上,终於被划开了一道血口! 金色的神血飞溅。 那不仅仅是物理的切割,更蕴含了收穫的神力,仿佛波塞冬手臂的防御被作为一种果实收割了,使得下一次攻击更容易留下伤痕。 不仅如此,克洛诺斯开始操控波塞冬周身局部的时间流速。 並非大范围改变,而是在镰刀挥出的瞬间,让波塞冬格挡或闪避的动作產生极其细微的迟滯。这迟滯在巔峰对决中,往往是致命的。 收穫权能,配合局部时间操控,让克洛诺斯越战越强。对手的反抗越激烈,他收割到的成果就越丰硕,施加的影响也越深刻。 『唔......麻烦了。』 波塞冬心中凛然。 这老傢伙比预想的还要难缠。他的神名“海王”尚未完全觉醒,对权能的运用远不如克洛诺斯这般圆融老辣。继续这样纯粹的力量对拼下去,局势会逐渐转向对他不利。 毕竟,克洛诺斯收穫的,可是他波塞冬千锤百炼出来的“力量果实”本身。 “赫拉!我觉得你看戏看得够久了!法阵还没预热完吗?! 於是,波塞冬退至宙斯身后,果断开始摇人。 对付这种吞噬亲生子女、设陷阱埋伏的老阴比,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毕竟对於主角来说,最核心的品质不就是“不讲武德”吗? 看看克洛诺斯那张瞬间僵住的脸吧。 这傢伙该不会真以为,经歷了那种囚禁与折磨之后,他们这群“子女”还会跟他讲什么父子单挑吧? “哈——?刚才不是某个蓝毛混蛋一副要一个人搞定所有的样子吗?怎么这就顶不住了? 她嘴上刻薄,但动作却丝毫不慢。赤红的法术光辉在她指间如同活物般流淌,瞬间完成了最后一个符文的勾勒。 “赫拉,我这叫审时度势。总比某个一直藏在阴影里,等著捡便宜的傢伙要光明正大吧?” “呃啊!” 他话音未落,一直躲在暗处窥伺机会的哈迪斯突然杀出,给克洛诺斯来了一记狠的。 “闭嘴。论起阴险与无耻,无人能及你波塞冬之万一。” 哈迪斯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一半,正式加入战团。 他的战斗方式与波塞冬的狂猛,赫拉的华丽截然不同,是极致的诡譎与致命。 他从不正面硬撼,身形在现实与阴影的夹缝中飘忽不定,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死亡神力的爆发,专攻克洛诺斯的下三路。 “哈!哈迪斯,这怎么能叫阴险?明明是这位『父亲大人』为老不尊,仗著完全觉醒的神名欺负还没长大的孩子!再说了—— 波塞冬顿时压力大减,精神一振,拳势更加大开大合,与哈迪斯的偷袭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著狂气与冰冷的笑容: “这他妈是战爭!是復仇!谁跟你讲公平?!” “嗯,波塞冬难得说了句人话。这本就是大人无耻欺负小孩。我们顶多算是被欺负的小孩团结起来,正当防卫。” 赫拉话音落下的同时,双手向前一推。 嗡——! 无数赤红色的魔法阵纹凭空浮现,层层叠叠,瞬间將克洛诺斯所在的区域笼罩! 禁錮、削弱、神力干扰、元素暴乱......各种各样阴毒而高效的战场法术同时爆发,如同为克洛诺斯量身定做的一套华丽枷锁。 赫拉悬浮在半空,赤发如焰,长裙飘舞,绝美的脸上带著一种冰冷而快意的神情。 “嗯,波塞冬说得没错。” 德墨忒尔温柔的话语传来,她站在稍远处,双手虚按地面。 淡金色的丰饶神力涌入大地,下一刻,克洛诺斯脚下的地面骤然变得如同流沙,无数坚韧无比的神力根须破土而出,缠绕向他的双腿。 这並非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干扰他的移动,將大地的“滯涩”与“生长”之力反向灌入他体內,扰乱其神力运行。 “没错,这本就是一场不应发生的丑陋欺凌。” 赫斯提亚也轻声说道。 她手掌摊开,一团纯白温暖,仿佛永恆不灭的火焰在她掌心静静燃烧。 这火焰散发出奇异的光晕,笼罩了战场一角。在这光晕范围內,克洛诺斯对局部时间的操控,似乎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干扰,仿佛躁动的河流被引入了平静的湖面,威力大减。 波塞冬、哈迪斯、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 五姐弟首次在光明之下联手对敌,展现出的默契与恐怖战力,让所有旁观者心惊! 刚才波塞冬一人便能凭藉怪物般的神躯维持不败,此刻四位兄弟姐妹各显神通,从不同维度施加打击,克洛诺斯瞬间陷入左支右絀的绝境。 诚然,他拥有完整而强大的神名,对权能的运用出神入化。 但这五姐弟,每一个的天赋都高得嚇人,在黑暗囚笼中互相磨礪出的实战能力更是远超寻常神明。 德墨忒尔以丰饶之力行束缚与侵蚀之事;赫斯提亚以永恆之火抚平时间的褶皱;赫拉的法术如天罗地网,无孔不入;哈迪斯的死亡偷袭防不胜防;而波塞冬,则是正面承受大部分压力,並隨时可能爆发出粉碎一切的铁拳! 五重打击之下,克洛诺斯的神力开始剧烈消耗,身上的伤痕不断增加,收穫权能的运转也因持续不断的干扰而变得滯涩。 终於—— “呃啊!” 在一次试图强行扭转时间的尝试被赫斯提亚火焰干扰的瞬间,波塞冬的重拳狠狠印在他的胸膛,哈迪斯的阴影之刃同时划过他的肋下,赫拉的爆破魔法亦在他背后炸开! 克洛诺斯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身形踉蹌暴退,英俊的脸庞因痛苦和暴怒而扭曲。 他怨毒无比地扫视著这五个將他逼入如此境地的“孽子”,目光尤其在波塞冬和赫拉脸上停留,仿佛要將他们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哼!你们这些悖逆的孽子!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吾乃克洛诺斯!时间的王者!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奉还!!!” 第5章 站队 隨著克洛诺斯留下这声充斥著无尽恨意的咆哮,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时空波动,狼狈的逃窜出了天际。 而隨著他的逃离,战场上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散去,只留下遍地疮痍。 半毁的宫殿,开裂的大地,被神力余波清空的云层......以及身上都带著不少伤痕,尤其是作为主攻手的波塞冬和哈迪斯,他们的伤口处还残留著收割神力的侵蚀气息,正在缓慢癒合。 宙斯和墨提斯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中还残留著目睹那场惊世围攻的震撼与茫然。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泰坦神后瑞亚,看著自己这五个子女所展现出的超越想像的伟力,也不禁微微张嘴,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胜利,以一种完全偏离神话原轨的方式,被这五姐弟夺取。 在原本的命运丝线中,这里应是宙斯凭藉智慧与勇气,主导击败克洛诺斯,树立起新一代领袖威望的关键节点。 但由于波塞冬这个“异数”带来的连锁反应,他连同他的兄弟姐妹们,已经强悍到了足以靠自己的力量正面击退一位完全体的神王。 “呃......那个......” 宙斯终於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准备按照之前的想法来。 “诸位兄姐神力如此强绝,我这做弟弟的,真是......倍感安心。如今邪恶之父已被击退,但其势力犹在,必不会善罢甘休。吾等当儘快集结力量,整合有志反抗暴政的同胞,准备迎接与泰坦神族的全面战爭!” 按照他和墨提斯、瑞亚的计划,接下来自然是由他这位“预言中的救世主”“最小的弟弟”来主导整合力量,顺理成章地成为联军统帅。 母亲瑞亚的支持,智慧墨提斯的辅佐,加上盖亚的隱约认可,宙斯认为,即便这些兄姐力量强大,在“大义”与“亲情”面前,也应该会顺势接受他的领导。 “哦?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比波塞冬更不懂礼数的傢伙。那个金髮的,且不论你是谁。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要听你的號令,去准备什么战爭? 而第一个发出质疑的,果然是哈迪斯。 他不知何时已拭去嘴角一丝血跡,重新將自己笼罩在淡淡的黑雾中,只露出一双比深渊更冷的眼眸,静静地看著宙斯。 哈迪斯是一个对“地位”和“权力”有著近乎本能渴望与敏感的神。 在自家人面前吃瘪归吃瘪,但在“外人”面前,他绝不会允许任何存在凌驾於自己之上,尤其是这个突然冒出来,一副理所当然模样的“弟弟”。 “嘖,又扯上我。”波塞冬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不过这傢伙话糙理不糙。战爭是肯定要打的,那老混蛋逃走时那眼神,摆明是去摇人了。” “问题是——这位小姐,还有我们『初次见面』的母亲大人,似乎很想让咱们这位最小的弟弟来当这个发號施令的人呢。” 赫拉罕见的没有发火,只是双手抱胸,赤瞳斜睨著宙斯,又扫了一眼他身旁的瑞亚和墨提斯,冷冷道。 但她特意加重了“初次见面”几个字,其中的疏离与阴阳不言而喻。 赫斯提亚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德墨忒尔也保持著嫻静的沉默。 不过,赫拉的按捺更像是碍於瑞亚刚刚展现出的足以抵挡她的神力,以及那层尷尬的“母女”名分,才勉强忍住的。 而哈迪斯显然也处於类似的临界点,黑雾下的脸色阴晴不定。 至于波塞冬,或许是受前世记忆影响,对谁当老大其实没那么执著,態度更接近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 先看看,不著急站队。 或许是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僵硬气氛,瑞亚在心中轻嘆一声,主动走向明显对峙的赫拉与哈迪斯这边。 “能看到你们健康无恙,甚至如此强大,身为母亲,我无比喜悦。但敘旧与商议,或许该换个更安全的地方。克洛诺斯在此经营多年,他的亲信卫队隨时可能赶到。 瑞亚身为神后,充分展现出了一个成熟政治家的圆滑,她很清楚,继续让宙斯和这对明显桀驁不驯的兄姐爭论下去,只会让裂痕加深。 將眾人带到她与宙斯事先经营好的据点,至少在环境上能为自己这边增添一些筹码。 不久后,通过瑞亚施展的空间转移法术,眾人眼前景象变换,出现在一个巨大的营帐之內。 这里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反抗军大本营,神力符文在帐壁上隱隱流转,隔绝內外。 营帐內已经聚集了不少身影,气息强弱不一,但大多带著一种抗爭的锐气与忐忑的希望。 其中不乏一些在神话中留下浓墨重彩名字的存在: 执掌冥河誓言,面容严肃的斯堤克斯女神,以及她身边气息强悍的儿子,力量之神克拉托斯与暴力女神比亚; 浑身散发著睿智与先知气息的普罗米修斯,以及他身旁那位看起来似乎总慢半拍,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的弟弟埃庇米修斯; 还有周身縈绕著灼热光明气息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与清冷如月的塞勒涅女神...... “欢迎来到我们的营地,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在瑞亚的引导下,波塞冬等人走入帐中。营帐內的眾人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宙斯仿佛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主场,那一直有些紧绷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脸上也重新焕发出一种自信的神采。 他走到营帐中央,环视眾人,尤其是將目光重点投向他的五位兄姐,开口了: “在座的各位同胞,此地匯聚了反抗克洛诺斯暴政的志士。 而我,宙斯,承蒙诸位信任,暂居统帅之位。我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刚刚脱离囚笼,或许对外界形势尚不了解。 许多饱受克洛诺斯压迫的泰坦同胞,以及仁慈而伟大的大地母神盖亚,都已认可了我领导这场正义战爭的资格!” 嗯,回到自己的地盘,宙斯果然底气足了很多。 第6章 拜託了,未来的我 但他或许忽略了一点,或者说,他基於以往的经验,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 他居然以为凭这番话,就足以让这些力量强大的兄弟姐妹们顺从。 他显然没有深刻理解,哈迪斯那几乎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以及赫拉那连“母亲”面子都未必给的傲慢与叛逆。 至于波塞冬、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也绝非易於摆布之辈。 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几乎在宙斯话音刚落时,就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波塞冬两侧。 “波塞冬,我怎么觉得咱们这个小弟有点憨啊?见识过哈迪斯和赫拉刚才那架势,他还敢用这种『我是老大』的语气说话?” 德墨忒尔以神力传音,声音直接在波塞冬脑海响起,温柔依旧,但內容却让波塞冬嘴角一抽。 “哎,德墨忒尔,说『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毕竟是把咱们弄出来的弟弟。” 赫斯提亚也传音道,但语气里也带著明显的无奈。 “波塞冬,你拿个主意。”德墨忒尔继续道, “看这情形,怕是免不了一场爭斗了。要是真动起手来......咱们先捅小弟一刀?就像你平时说服哈迪斯那样,速战速决。” “喂喂,赫斯提亚!德墨忒尔!”波塞冬忍不住在传音里吐槽, “你们俩怎么回事?平时不都是你们拦著我別跟哈迪斯打架吗?怎么现在比我还激进!还有,我什么时候『说服』过哈迪斯了?平时明明是你老在背后阴他的,我可什么都没干过啊。” 波塞冬对这两位女神此刻展现出的好战属性感到一阵无语。 原神话里这两位明明都是温和顾全大局的女神,怎么现在一个提议“背刺宙斯”,一个默许还让他拿主意?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现在应该是他波塞冬跃跃欲试想搞事,然后被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联手按住才对。 怎么反过来了? 就在波塞冬三人看著宙斯、哈迪斯和赫拉在那边眼神交锋,空气都快迸出火花的场面暗自吐槽时,两道身影主动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是普罗米修斯,以及被他轻轻拉著的弟弟埃庇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周身笼罩著一种先知般的微妙气息,而他的弟弟则给人一种心思单纯,只活在当下的天真孩童感。 “见过执掌怒涛深海、撼动大地根基、引领循环不息之伟力的尊神。” 普罗米修斯微微躬身,首先对波塞冬行了一礼,言辞恭敬却似乎带著某种深意。 “你好呀!我是埃庇米修斯,这是我哥哥普罗米修斯。” 埃庇米修斯则笑嘻嘻地打招呼,同时好奇地打量著波塞冬和他身边的两位女神。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波塞冬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幸会。我是波塞冬。” 他侧身示意:“这两位是德墨忒尔,赫斯提亚。” 普罗米修斯的目光转向两位女神,同样恭敬地行礼: “有幸得见,执掌万物生长与穀物丰饶的正统女神,以及照亮神域与凡尘、带来温暖与秩序的永恆炉火之女神。”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讚美,隱隱透露出一种认定的滋味。 波塞冬听懂了这层隱含的恭维与提示。 但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显然对这种带有“神职定义”色彩的奉承並不感冒。 “呃......你说的话,我不太明白。” “我也不喜欢炉火这个称呼......听起来太小家子气了。我的火焰,若是愿意,足以焚尽世间虚妄,重塑秩序。” 德墨忒尔微微蹙眉,直接表达了自己的困惑。而赫斯提亚的反应则更直接一些,她轻轻摇头,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普罗米修斯闻言,非但没有尷尬,反而带著一丝顽皮的神色调侃道: “哈哈哈,那是我失言了。看来女神们受海洋之主的影响很深,性情豪爽得颇有『女中豪杰』之风,倒是出在下先前预料之外了。” 说著,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波塞冬。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几乎脸色同时一变。 “女中豪杰”这词听起来像是在夸人,但结合普罗米修斯那调侃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说她们“不够优雅温柔”。 而她们两人可是最討厌別人说她们像“女汉子”或“不像个女神”了。 波塞冬可太清楚了,这两位姐姐的怒火一旦被点燃,后果绝对比赫拉的法术轰炸还难搞! 他记得自己某次口无遮拦,不小心评价赫斯提亚“越来越有大姐头风范”,结果被看似温柔的赫斯提亚用圣火“不小心”燎了三天,神躯都散发著一股焦糊味。 “咳咳!” 波塞冬赶紧上前半步,挡在普罗米修斯和两位女神之间,强行转移话题: “那什么你们二位特意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夸我们吧?那边正戏都快开场了,不去掺和一下?” 他指了指营帐中央气氛越来越凝重的宙斯、赫拉、哈迪斯三角区域。 普罗米修斯收敛了笑意,伸手按住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弟弟埃庇米修斯的头,对波塞冬正色道: “只是想来与未来的海之主宰,结下一份善缘。毕竟深邃如怒海,变幻莫测,即使是以『先知』为名的我,也无法完全窥尽其未来的每一道浪涌。 若將来尊神有余力照拂尘世之时,能顺手庇佑一下我这个心思单纯的弟弟,吾便感激不尽了。” 说罢,他按著满脸懵懂的埃庇米修斯行了一礼,隨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他们原先的位置,仿佛真的只是来刷个脸,混个脸熟。 若不是波塞冬拥有穿越者的记忆,知晓普罗米修斯未来那“盗火予人”的著名命运,以及他那会惹出大祸的弟弟埃庇米修斯和“潘多拉魔盒”的故事,恐怕真会觉得这傢伙莫名其妙。 『这是在......暗示我未来关於潘多拉,甚至是他盗火之事?他难道已经预感到自己未来的劫难,提前为弟弟铺路?』 波塞冬看著普罗米修斯的背影,眼神微凝。 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完全没听懂这番近乎哑谜的对话,虽然还在为刚才“女中豪杰”的评价有点气鼓鼓,但也被普罗米修斯这没头没脑的请求弄得有些疑惑,歪著头纳闷。 波塞冬收回目光,將普罗米修斯的示好暂时拋诸脑后。 纠结还没发生的事可不是他的风格。那是宙斯、赫拉、哈迪斯,或者眼前这位先知才爱钻的牛角尖。 对于波塞冬而言—— 『反正。未来的麻烦,就留给未来的我去头疼吧!』 第7章 领袖之爭 普罗米修斯离开后,波塞冬这边刚安稳了没一会儿,赫拉与哈迪斯那边却正式烧起了火。 “哎呀!波塞冬你快瞧。赫拉和哈迪斯这下是真要动真格了?” 德墨忒尔指尖轻轻戳了戳波塞冬结实的手臂。 波塞冬顺著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营帐中央那一片区域,赫拉、哈迪斯与宙斯三人的神力正疯狂对峙,激盪不已。 赫拉赤红的长髮无风狂舞,如同燃烧的怒焰冠冕,她周身繚绕著灼热而危险的法术光辉,那双赤瞳盯著宙斯,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与挑衅。 在她身侧稍后的阴影中,哈迪斯的身影半隱半现,浓郁的黑暗神力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流淌翻滚,散发出阴冷刺骨的寒意,与赫拉的炽烈形成鲜明又诡异的对比,共同压向宙斯。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宙斯,此刻面色紧绷,英俊的脸庞上已无半分之前的从容。 灿金的短髮根根竖立,丝丝缕缕的雷光不受控制地在他发间跳跃闪烁,他紧握著拳头,竭力催动体內尚显生涩的神王神力,与身旁的墨提斯联手,才勉强抵住那来自兄姐的恐怖威压。 宙斯身旁,那位红髮如瀑,身姿婀娜的女神墨提斯,正全神贯注地辅助著他。 她美丽的脸上带著凝重,纤白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勾勒著增强与防护的智慧符文,试图弥补宙斯在神力底蕴上的不足。 而在更外围,瑞亚正焦急地看著这一幕,几次想上前劝阻,却又似乎顾虑重重,只能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至於营帐內其他的泰坦神与宙斯的早期追隨者们,一个个倒像是看热闹不嫌乱,满脸兴奋。 太阳神赫利俄斯抱臂旁观,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月神塞勒涅则微微蹙眉,似乎不喜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力量之神克拉托斯和暴力女神比亚则眼神兴奋,仿佛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戏码;更多的神祇则是或好奇或紧张或事不关己地注视著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內訌。 波塞冬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並不打算立刻插手。 在他看来,大战在即,领头人的位置確实需要明確。从理智和“原著”角度,让宙斯当这个领袖或许是最顺理成章的。 但问题在於,哈迪斯那对权力顶点的渴望,以及赫拉那与生俱来绝不肯屈居人下,尤其是屈居她看不太顺眼的人之下的高傲,註定了他们绝不会轻易向这个“最小的弟弟”低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刻的赫拉与哈迪斯,无论是在神力强度还是对自身权柄的理解上,都比刚刚脱离“新手保护期”的宙斯要隱隱高出一线。 当然,若论此地单挑战力之最,波塞冬自认当仁不让。 但他觉得这没什么好炫耀的,也没多大实际意义。 毕竟將眾人聚集於此的是瑞亚,而瑞亚心中早已认定的未来领袖人选就是宙斯。 『瑞亚啊瑞亚,你的偏爱,可是给这最小的弟弟招来了不小的麻烦呢。』波塞冬心中暗忖。 正如波塞冬所料,瑞亚此刻內心充满了矛盾与焦虑。 她確实一心一意想要扶持宙斯成为下一任神王。 无论是先知普罗米修斯的预言,还是环绕世界之河俄刻阿诺斯的女儿们传递的隱晦启示,亦或者大地母神盖亚那不容置疑的意志,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未来—— 最终击败克洛诺斯,引领新时代的,必將是宙斯。 这是既定的命运,是诸多预言交织出的必然图景。 但此刻横亘在预言与现实之间的,却是一个所有预言都未曾算到的巨大变数—— 波塞冬。 这个拥有前世记忆,在克洛诺斯腹中就以匪夷所思方式锤炼自身,並无形中带动了所有兄弟姐妹实力异常膨胀的异数。 『啊......预言本身或许並未出错,只是我的孩子波塞冬成了最大的变数。』 瑞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那个一脸事不关己的海蓝色身影。 早在看到波塞冬第一眼起,瑞亚身为神后与母亲的敏锐直觉就告诉了她。 这孩子得到了海洋极致的眷顾。那不仅仅是对水与浪涛的掌控,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联结,他仿佛就是大海那多变深邃,狂暴与温柔意志的化身。 那份来自原始海洋的宠爱,其浓烈与纯粹,甚至可能超越了统治著原始海流的泰坦神俄刻阿诺斯! 『有这样一个深得万海钟爱,本身又如此跳脱不羈的孩子在,命运的河流怎能不泛起的波澜?俄刻阿诺斯所掌管的无垠之海,本就是世间最变幻莫测,最难预言之地。』 『连普罗米修斯那个聪明的孩子,恐怕也察觉到了波塞冬身上的不確定性,才会特意前去示好。』 瑞亚的思绪飞快转动,心中越发焦灼。 宙斯、哈迪斯、赫拉都是她的骨肉,从情感上她难以真正偏袒谁。 可从预言、从大局、从她与盖亚的计划出发,宙斯必须成为核心。 然而,若继续放任这三个心高气傲的孩子在此对峙,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反克洛诺斯联盟非得散伙不可。 『该怎么办?若是此时能得到盖亚大人明確的指点......』 就在瑞亚內心焦急万分,几乎要不顾一切强行介入时,场中的对峙已从单纯的神力比拼,升级到了恶言相向,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而周围的泰坦神们非但不劝,反而兴致勃勃地让开了场地。 “够了!赫拉!哈迪斯!你们难道要在此刻,在敌人隨时可能来袭的时刻,对自己的弟弟刀兵相向吗?!”宙斯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压力而显得有些嘶哑。 “呵,弟弟?一个需要母亲和女人护著,却妄想站在我等头顶发號施令的弟弟?若连我等这一关都过不了,你又凭什么去面对克洛诺斯,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泰坦?” “赫拉所言,虽不中听,却有其理。领袖之位,关乎眾神存亡,非儿戏可定。汝尚需证明汝有承载此位之器量。” 赫拉的冷笑与哈迪斯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第8章 拜託了,波塞冬 眼看衝突一触即发,瑞亚急得手心冒汗,却不知该如何有效地劝阻这三个同样倔强的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盖亚的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我亲爱的女儿瑞亚,莫要过於忧心。去说服你的孩子波塞冬吧。眼下的难题,或许唯有他能解开。 是盖亚!大地母神的声音! 瑞亚精神一振,连忙在心中回应:盖亚大人!可是波塞冬他......他似乎並无意掺和此事...... ——无妨。他是一个连我也无法左右、深得大海眷顾的孩子。他的选择,他的意志,本身就可能成为改变预言的支点。去请求他吧,最终的胜负天平,或许会因他的倾向而发生意想不到的倾斜。 盖亚的声音悄然响起,隨即悄然退去。 我明白了,盖亚大人! 瑞亚如获至宝,心中顿时有了方向,立刻奔向波塞冬。 越是靠近,瑞亚越发能清晰地感受到波塞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海洋神韵”。 清新、自由、深邃,又潜藏著无与伦比的磅礴力量。 那气息比她在任何海洋神祇身上感受到的都要纯粹浓郁,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位新生的神,而是一片正在行走,拥有自我意志的海洋。 『这孩子,註定要成为凌驾於所有水域之上的真正主宰,万海之王。』 瑞亚將这份震撼压入心底,拿出了慈母的姿態,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波塞冬,我的孩子。我知道,作为母亲,我从未给予过你们养育之恩,甚至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也未能保护你们。如今刚刚见面,便要以母亲的身份来请求你,这或许会让你感到不快......” 她碧色的眼眸中泛起真诚的忧色: “但母亲还是恳求你,去劝劝你的兄姐们吧。你比谁都清楚,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內斗毫无意义。克洛诺斯的威胁迫在眉睫,他的大军隨时可能降临。我们必须团结所有力量,一致对外啊。” 波塞冬打眼一瞧瑞亚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果然,还是找上他了。 说实在的,他打心底里觉得掺和这事儿麻烦透顶。 一旦介入,以赫拉那脾气,少不了要被她埋怨;哈迪斯那阴惻惻的傢伙,指不定会怎么在背后算计他;至於宙斯,虽然不確定这个世界的宙斯性格具体如何,但万一继承了原版神话里那点“小心眼”和“记仇”的属性,也是个潜在麻烦。 波塞冬的嫌弃几乎全写在了脸上,眉头皱成了一团。 瑞亚见状,心中更急,眼神中的恳求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旁的赫斯提亚见瑞亚如此为难,虽然她心底还盘算著以后怎么找机会“捅一刀”那个不太討喜的金毛弟弟,但她也並非铁石心肠到能对生母的哀求视而不见的冷血之辈,於是帮腔道: “波塞冬,母亲说得也有道理。若有必要,赫拉那边我去说。我的话她多少还是肯听一些的。” 德墨忒尔也抱起手臂,附和道: “既然赫斯提亚都开口了,哈迪斯就交给我。你也知道,收拾那个死脑筋又爱装的弟弟,我手到擒来。” 她甚至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再说了,要是真谈不拢,咱们乾脆想个法子,把哈迪斯和宙斯都背后敲了闷棍算了。至於赫拉嘛......倒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条件,她其实挺好说话的,只要顺著毛捋。” 听著德墨忒尔这“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再看看旁边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的瑞亚,波塞冬长嘆了一口气。 “哎......我的好姐姐们,你们可饶了我吧。那种事想想就算了,我还没打算干呢。” “誒?你不干吗?” 波塞冬拍著德墨忒尔的肩膀无奈说著,德墨忒尔则眨了眨眼,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失望。 他又赶紧按住了旁边正偷偷搓起圣火的赫斯提亚。 他倒不是想帮宙斯,他只是看出来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似乎很想以某种方式帮瑞亚圆场。 当然,他也看穿了,这两位姐姐多半是想借“帮忙调解”的名头,实际把赫拉和哈迪斯先“劝”开,然后她们就可以继续玩那种在腹中黑暗里形成的“大姐头”游戏了。 “呼......既然如此,我去试试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孩子!只要母亲能做到!” 瑞亚闻言立刻喜上眉梢,连忙点头。 “依我看,宙斯那小子心眼儿小得很,揍他一顿容易,但他要是记仇缠上来就麻烦了。这点,您得负责拦著。” 波塞冬摊手,一脸“我很怕麻烦”的表情。 “好!母亲向你保证!绝不会让宙斯因此事去烦扰你!” 瑞亚立刻点头。只要波塞冬肯出面调解,她和墨提斯一定有办法稳住宙斯,不让他去骚扰波塞冬。况且,在她看来,宙斯本质並非蛮不讲理之人。 波塞冬见瑞亚答应得痛快,也不再磨蹭,隨手捋了一下额前那缕不羈的海蓝色刘海,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神力激盪的衝突中心。 “喂,我说——闹够了吧?” 波塞冬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一种与现场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隨意。 他直接走到了赫拉、哈迪斯与宙斯三人中间,双手插兜,左右看了看。 “咱们好歹也是神,又不是市井无赖,为了定个领袖闹成这样,传出去不怕被那些还在观望的泰坦笑掉大牙?” “哪儿冒出来的笨蛋!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 “虽然不知道市井无赖具体何指......但波塞冬,汝此番前来,莫非也是想在这领袖之位中,分一笔?” 面对哈迪斯与赫拉毫不客气的带刺话语,波塞冬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哈迪斯,你什么时候见我爱管这种閒事?我这人向来追求自由。这种劳心劳力的位子,也就你们这种性子死板的人才稀罕。” “哼,这倒是实话。从在克洛诺斯肚子里起你就是这副德行。不过,你当初给我起外號的时候,可没见你多追求自由!”哈迪斯道。 第9章 各凭本事 “行了,小波塞冬,乖乖去一边待著。这种麻烦事姐姐们会处理好的。” 波塞冬对赫拉这故作成熟的样子嗤之以鼻,他太了解她了。 “赫拉,你是个聪明人,別被你那点高傲蒙了眼。就算你今天靠蛮力压服了哈迪斯,又勉强让宙斯低头,那又如何?”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泰坦神和追隨者们: “你看,那个金毛小弟是从一开始就选定的人,瑞亚支持他。他身边那个红头髮的墨提斯,一看就是个精於谋划的,也不会离开他。这里的许多神,最初是衝著瑞亚和『预言中的宙斯』来的。” “你今天强行上位,名不正言不顺,这些人心里会服气?到时候內部暗流涌动,外面克洛诺斯虎视眈眈,这仗还怎么打?” 赫拉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她那深入骨髓的高傲,让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突然冒出来一副“天命所归”模样的金毛弟弟。 在她看来,其他兄弟姐妹尚可平起平坐,唯独宙斯,她本能地抗拒其凌驾於自己之上。 感受到赫拉的怒火,以及波塞冬话语中对宙斯评价,哈迪斯也爆发出一股阴冷的神力,直逼波塞冬而去。 “波塞冬,汝此言,究竟是何意?莫非是要吾等向这稚子低头?” 波塞冬气定神閒,周身自然而然地漾开一层湛蓝的水光,轻易化解了哈迪斯的威压。 “把话听完。你们两个,性子比我还急。” 他目光扫过赫拉、哈迪斯,又瞥了一眼脸色稍缓但依旧紧绷的宙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既然现在谁都不服谁,强行定下领袖只会埋下更大的祸根。不如换个法子——” 他提高了声音,確保营帐內大部分神祇都能听清: “以这处营地为基点,向外辐射。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包括宙斯在內,各凭本事,去拉拢收服那些尚在观望或已决心反抗克洛诺斯的泰坦神与其他力量。” “无论是展示武力,还是陈说利害,抑或施以恩惠,手段不限。最终,谁聚集的势力最强,掌握的兵力最雄厚,获得的支持最广泛——” 波塞冬双手一摊,做了一个“就是如此”的手势: “——那么,谁就是我们这个联盟当之无愧的领袖,如何?” 此言一出,营帐內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哈迪斯与赫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法子听起来倒是不错。既能避免现在就撕破脸皮死磕到底,又能名正言顺地彰显自身实力,扩大影响力。 虽然宙斯目前占了“先知预言”和“母亲支持”的先机,但正如波塞冬所说,就算现在靠蛮力压服了宙斯,也改变不了许多神祇是衝著瑞亚和宙斯才聚集过来的事实。 不如藉此机会,堂堂正正地爭夺一番。 论起收服势力、展示力量,哈迪斯不认为自己会输。赫拉同样对自己充满信心。 就在两人眼神交流,明显有些意动之时,一直沉默承受压力的宙斯却急了。 这方案对他而言,简直是釜底抽薪! 原本他手握预言、母亲支持、早期追隨者,优势明显,几乎稳操胜券。 可现在,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兄姐也要下场竞爭,他的优势瞬间被拉平甚至可能被反超! “这......这不妥!兄长此议,看似公允,实则对我不公!我......” “宙斯。”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墨提斯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墨提斯!你干什么?!这分明是兄姐们在联手排挤我,这太不公平了!” 宙斯不解又恼怒地看向自己最信赖的伴侣与谋士。 墨提斯却没有鬆开手,反而紧紧抱住愤愤不平的宙斯,轻拍他的后背安抚著,隨后转头看向波塞冬: “大兄,您的意思是,包括您在內,宙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將参与这场竞爭吗?” 波塞冬摸了摸下巴,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还是点了点头: “唔......虽然我个人兴趣不大,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要玩就大家一起玩,免得有人说閒话。” “好。那我们赞成这个提议。” “什么?!墨提斯!!!” 墨提斯毫不犹豫地点头。宙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试图挣脱墨提斯的怀抱,却被抱得更紧。 “嘘,宙斯,相信我。这对我们有利。与其说这是排挤,倒不如说波塞冬给了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说罢,她不再给宙斯当眾反驳的机会,再次向波塞冬、赫拉、哈迪斯点头致意,然后半拉半拽地將满脸懵逼的宙斯强行拖离了衝突中心。 一进入相对私密的空间,墨提斯便反手布下了一道隔音与遮蔽的结界,然后用力將还在生闷气的宙斯按坐在床榻上。 “宙斯,別急著生气,用你那被雷霆眷顾的脑袋好好想想。你那两位兄姐的实力,你亲眼所见,绝不在你之下,对吗?” 墨提斯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著他,红髮如瀑般垂下,眼眸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宙斯张了张嘴,虽然自尊心让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他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以,即便瑞亚大人和一部分泰坦神因为预言而支持你,可一旦真的与哈迪斯、赫拉爆发衝突,无论胜负,这刚刚凝聚起来的联盟必然人心浮动,甚至分裂。泰坦神族崇尚力量与结果。 你的父亲克洛诺斯当年,也是靠实实在在的力量放逐了乌拉诺斯才获得认可的。在这种內耗中,你有绝对把握能压倒性地胜过他们吗?” 宙斯沉默了。 他没有把握。哈迪斯的诡譎难防,赫拉法术的狂暴与精妙,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更別提旁边还有波塞冬那个明显更强,態度曖昧的怪物,以及另外两位看似温柔实则也不好惹的姐姐。 “不......確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宙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拳头微微攥紧。墨提斯则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这就对了。一旦爆发衝突,无论结果如何,你辛苦建立起来的信任与威望都会受损。但按波塞冬的提议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看似是竞爭,实则是一场展示与整合的游戏。通过收服各方势力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將包括你那几位兄姐在內的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宙斯听著墨提斯的分析,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怒火被思索所取代。 是啊......论及收买人心、组建势力,他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哈迪斯阴沉孤僻,赫拉高傲易怒,波塞冬散漫怕麻烦,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似乎也对权力兴趣不大...... 只要他能在这场竞爭中展现出最强的统合能力,匯聚最大的势力,那么领袖之位自然稳如泰山。 而且,若能藉此机会,真正收服这几位强大的兄姐,他的力量將得到质的飞跃! “你说得对,墨提斯。是我一时情急,没有看清其中的关窍。这確实对我有利。而且,即便是处处针对我的哈迪斯兄长和赫拉姐姐,对此也无话可说,只能各凭本事。” 宙斯长出一口气,反手握住了墨提斯柔软的手,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这就对了,看来你那被怒火蒙蔽的智慧,终於重新开始闪耀了,我亲爱的宙斯。” 墨提斯促狭一笑,那笑容明媚动人。 “墨提斯!我的智慧一直在线好吗!只是刚才被气糊涂了!” 宙斯忍不住抗议,他看著蹲在自己身前眼眸中满是自己倒影的墨提斯,那智慧与美丽並存的容顏,那因为刚才急切劝说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近在咫尺散发著诱人芬芳的唇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正如往常一样,对他来说,宣泄压力、庆祝胜利、表达喜悦的最好方式,莫过於此。 他顺势將怀里的墨提斯推倒在榻。 “呀!” 很快,那藏在隔音结界下的声响,在营帐的一角彻夜迴荡。 第10章 老古董!时代变了! 波塞冬的提议被採纳后,时光悄然流转了一周。 正如许多神祇私下预料的那般,在最初的势力盘点中,获得支持率最高的,依旧是宙斯。 预言的光环,母亲瑞亚不遗余力的支持,智慧女神墨提斯的精心辅佐,以及他本人在战场上日益耀眼的雷霆威光,共同为他编织了一张看似坚不可摧的拥戴之网。 然而,紧隨其后的,並非眾神原本以为会是最年长或战力最强的哈迪斯或波塞冬,而是那位红髮如火、艷光四射又脾气火爆的女神赫拉。 这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但细想之下,却又在情理之中。 赫拉的支持者中,女神占据了绝大多数。司掌彩虹与信使的伊里斯女神,已然成为她最得力的亲信与代言人,如同她延伸出的羽翼与喉舌。 在原本的命运轨跡中,伊里斯便是赫拉忠实的使者,此刻的亲近不过是提前应验的必然。 再加上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这两位实力与地位皆不容小覷的姐妹,更是让宙斯阵营倍感压力。 德墨忒尔的丰饶神力能稳固后方,提供无尽补给;赫斯提亚的永恆圣火则象徵著秩序与凝聚的核心。 三位女神联手,不仅在高端战力上毫不逊色,更在神域的基层与秩序层面,构筑起了宙斯难以轻易撼动的壁垒。 在崇尚力量与结果的泰坦世界,制约乃至主导男神权柄的,往往是那些智慧、魅力与力量並存的女神。 赫拉此刻展现出的,正是这种令人忌惮的潜质与势头。 她的权势,如同她发间的火焰般,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燃烧起来。 接著才是哈迪斯。 正如他那与生俱来的阴沉气质与权柄代名词,被他吸引聚拢在麾下的,多是些令寻常神祇感到不適乃至畏惧的存在。 死神塔纳托斯那带来终极寧静的冰冷气息,不和女神厄里斯那挑动纷爭与混乱的微妙神力,都与哈迪斯所代表的冥府、死亡与財富的阴暗面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虽然塔纳托斯与厄里斯身为古老之夜女神尼克斯的子嗣,不能算完全归顺於哈迪斯,但彼此间那种“气息相投”的默契,已经构成了一个令人生畏的联盟雏形。 最后,则是波塞冬的“势力”。 与其说是势力,不如说是一片隨性的留白。 他几乎未曾主动招揽过任何部下。一方面是他那自由散漫的性子使然,对拉帮结派、经营势力感到由衷的麻烦; 另一方面,自他觉醒海神本质以来,一种深刻的认知便烙印在灵魂深处。 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世间一切流动的水体,江河湖海,乃至生命血脉中最本质的湿润时,当他能感知到大地的震动与那冥冥中回应著他的呼唤,一切皆听从著他那尚未完全定型却已磅礴无比的意志时...... 收容那些琐碎的从神、经营浮於表面的势力,似乎真的成了一件多余而无趣的事。 水无常势,水无常形,海洋本身,便是他最浩瀚无垠的疆域与力量源泉。 不过,若非要为波塞冬列举几位关係密切,名头响亮的神祇,那便是冥河誓言女神斯堤克斯,以及她的女儿,胜利女神尼姬。 此外,智慧女神墨提斯,这位俄刻阿诺斯之女,宙斯公开的伴侣与谋士,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其立场也微妙地偏向波塞冬,至少算得上是“半只脚踏在这边”。 而这种复杂的人际网络,在隨后爆发的全面战爭中,逐渐显露出其影响力。 ...... 就这样,在宙斯名义上的统帅下,一场席捲天地,决定新时代归属的宏大战爭拉开了帷幕。 但那战爭很快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局。 神祇不死,这是世界底层规则之一。 即便神力被击散,神躯被重创,神魂被暂时封印,只要其神名与权柄未曾被彻底剥夺或取代,便终有归来之日。 这使得战爭变成了旷日持久的消耗与反覆拉锯。十年光阴,在神战的尺度下仿佛弹指一瞬,却已让原本丰饶的大地变得千疮百孔。 “为了宙斯!冲啊!!” “捍卫克洛诺斯陛下的荣耀!碾碎这些叛神!” 战场上,喊杀与神力对撞的轰鸣,垂死者的哀嚎与不甘咆哮交织成一片永恆的背景噪音。 而与克洛诺斯及其泰坦將领碰撞最为激烈,战况也最惊心动魄的,自然是宙斯、赫拉与哈迪斯这三位。 由於他们与克洛诺斯交手的次数太多,力量层级又最为接近,如今在浩大的战场上,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属於他们的高烈度战斗空间。 狂暴的雷霆、焚世的烈焰、收割的镰影、阴毒的暗流、还有那操控时间的诡异波纹,在这片区域疯狂肆虐。 砰!砰!轰! “哼,十年不见,你们这些小鬼,倒是比刚从老子肚子里出来时耐打了不少。” 克洛诺斯挥动镰刀,盪开宙斯投来的一道炽烈雷矛,时间波纹让雷矛的速度在最后关头诡异减缓,被他轻易躲过。 “那是因为你太老了,老古董!时代变了,该滚下王座,去歷史尘埃里躺著了!” 哈迪斯的身影从克洛诺斯背后的阴影中刺出,死亡凝聚的短匕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直取胯部。 “你这逆子!哈迪斯!”克洛诺斯惊怒回身格挡,镰刀与黑匕碰撞,溅起一溜黑烟。 “哈迪斯,你又在用从波塞冬那儿听来的怪词了。真是的,打起架来一点风度都没有。” 赫拉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她悬浮於烈焰之中,赤发飞扬,双手一挥,数十个叠加的爆破法阵瞬间在克洛诺斯周身浮现! 轰隆隆! “哈哈哈!『老古董』,这词听起来就带劲!赫拉,你这是嫉妒我的语言天赋!” 波塞冬的大笑声偶尔也会从战场其他区域传来,他本人虽然不常加入这片顶级战圈,但显然时刻关注著这里的动静。 与克洛诺斯的战斗不同於战爭初期的一边倒,如今已日趋均衡。 第11章 十年神战 这其中既有克洛诺斯拿出真正实力全力应对的缘故;也归功於宙斯在十年血火中的飞速成长。 他体內那属於“神王”的雷霆权柄正在加速觉醒与融合,儘管尚未完全掌控,但其威能已直追甚至在某些瞬间能短暂压制哈迪斯与赫拉。 “波塞冬大人,您不打算去那片战场插手吗?” 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女声在波塞冬身侧响起。 冥河女神斯堤克斯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附近。她穿著深如夜色的长裙,裙摆仿佛流淌的黑暗之水,面容端庄肃穆,带著誓言特有的不可违逆之感。 但她的眼神落在波塞冬身上时,却会流露出一丝与其他神祇相处时绝不会有的柔和。 “斯堤克斯啊。我没什么抢风头的野心。而且在我看来,这场仗註定是持久战,现在就把力气耗在跟那老傢伙硬碰硬上,太不划算了。 波塞冬一拳將衝来的某个泰坦神將轰得倒飞出去,砸塌了半座山峰,才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几乎成了波塞冬在战场上的固定模式。 他会出现在最需要破局或承受压力最大的战线,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或牵制对手,却又总是游离在最终击杀与终极对决的边缘。 而斯堤克斯女神,这位以誓言与冥河权威著称的古老女神,时常会出现在他身侧。 或为他提供战场情报,或以其神力辅助,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相伴。 后来,这也逐渐演变成波塞冬的一个独特象徵,他是个连执掌神圣誓言的河流女神都愿意陪伴在侧,顺从折服的男神。 “斯堤克斯,那些战场上的流言蜚语,你不在意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波塞冬有一次忽然问道。 流言说,冷傲的斯堤克斯女神,已经成了波塞冬的禁臠或玩物。 “呵呵,波塞冬大人,不必为这些无谓的噪音烦心。我活了足够久,见证了太多兴衰与背叛。流言如风,吹过即散,撼动不了冥河的根基,也污浊不了誓言的本质。” 她唇角带著只对某神绽放的微笑,看著他那双仿佛蕴藏著整个海洋秘密的湛蓝眼眸,轻声说道: “只要您能遵守与我的约定,继续庇护我妹妹亚细亚那固执的丈夫与衝动的儿子们,我便对您感激不尽。相比之下,些许顏面损伤,又算得了什么?” “唔......” 波塞冬摸了摸下巴。 对他而言,这种流言不算坏事,甚至能省去不少麻烦。但他心里清楚,这传言终究损及了斯堤克斯作为女神的威严与功绩,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当然,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他与斯堤克斯之间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你照拂著我那痴情的妹妹亚细亚的丈夫伊阿佩托斯,还有她那两个莽撞的儿子墨诺提俄斯与阿特拉斯,让他们虽参战却总能保全性命,全身而退......” 斯堤克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 “战场上虽无情分可言,但每次看到妹妹亚细亚因为担忧丈夫与儿子而默默垂泪的模样,我这做姐姐的,又能如何置之不理?” 此刻,仿佛是为了印证斯堤克斯的话,一个巨大到充满狂暴力量的身影,正怒吼著朝波塞冬衝来。 正是擎天泰坦阿特拉斯! “波塞冬!!!又是你!有本事与我正面决一死战,別总是躲躲闪闪!!” 阿特拉斯的声音如同山崩,他挥舞著足以扛起苍穹的手臂,每一次踏步都让大地震颤。 “你能不能小点声喊?每次见面都这么吵,我耳朵都要被你震出幻听了。” 波塞冬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你这混帐!敢小瞧我!!” 阿特拉斯暴怒,巨拳带著崩山裂海之力轰然砸下! 砰——!!! 双拳对撞,恐怖轰鸣与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瞬间呈球形炸开,將周围数百米內的一切杂物、甚至倒霉的低阶神怪都清空掀飞。 “饿啊......!” 阿特拉斯脸上露出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那足以硬抗神器的泰坦之躯,在波塞冬那缠绕著湛蓝流光的拳头前,竟然被压製得节节后退。 “力量是涨了点,但还是太弱了。回去再练个几百年吧,小鬼。” 波塞冬评价道,隨即神力微微一吐。 “饿啊啊啊!!” 阿特拉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透体而入,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轰然砸进远处一片山崖,烟尘冲天而起。 “嘖,前世的漫画脑洞,有时候还挺好用。” 波塞冬甩了甩手腕。 刚才那一拳,並非简单的蛮力。而是他在十年间,结合自身“海王”权能雏形,不断摸索出的一种技巧雏形。 模仿记忆中那些夸张的设定,尝试以自身神权为核心,以世界为躯,引动、推动乃至“转动”周围世界蕴含的“水的脉络”与“力之迴响”,將攻击的威力以几何级数放大。 他称之为“流场转动”。 这十年,他可没閒著。除了应付战爭,他更藉助盖亚的力量,打造了名为“擎天之柱”的奇特造物,一直在进行著近乎自虐的地狱式特训,不断锤炼神躯,深化对权柄的感悟。 本应在神话中强悍无比的阿特拉斯与墨诺提俄斯,在如今已极度接近神名本源,力量体系又独树一帜的波塞冬面前,確实显得不够看。 而波塞冬也乐得如此。 他答应了斯堤克斯,便偽装成由自己专门负责“牵制”伊阿佩托斯父子三人。每次交手,都只是不痛不痒地將他们击飞,看似激烈,实则控制著分寸。 若他真起杀心,以他如今对力量的控制,完全能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废掉他们的战力,甚至让他们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但他信守承诺。 ...... 以宙斯为首的新生代神祇联盟,与以克洛诺斯为首的泰坦神族之间的战爭,就这样持续了整整十年。 战火绵延,山河破碎,无数生灵涂炭,连神域本身都显得疲惫而苍夷。 宙斯站在高台上,望著下方士气虽未溃散,却已难掩疲惫的眾神,眉头紧锁。 如今他已断定,不能再这样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了。消耗战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他们这边,底蕴终究不如统治世界多年的泰坦神族。 第12章 潜入塔耳塔洛斯 “普罗米修斯。” 宙斯唤来了那位以智慧与先知著称的泰坦。 “你能预言出结束这场漫长战爭的方法吗?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普罗米修斯看著宙斯眼中的疲惫以及周身那日益增长的王者威严,沉吟片刻。 他走到一份摊开的地图前,指向了一个地方。 “关於这场战爭的最终胜利,其实存在一位比我更清楚的存在。她知晓所有深埋於大地之下的秘密与力量。” “去这里吧,宙斯。带领你最信任的兄弟,去见见那伟大、灿烂、孕育一切也知晓一切的大地之母,盖亚。她会给予你们所需的指引。” 宙斯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眼中爆发出光彩。 “盖亚!是了,我怎么忘了她!这场战爭本就源於她的意志与预言!” 很快,宙斯、哈迪斯与波塞冬悄然离开了主战场,踏上了寻找盖亚的旅程。 赫拉作为仅次於宙斯的统帅,必须留下坐镇,与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一同稳定战线,抵御克洛诺斯可能发起的任何反扑。 三人躲过泰坦的耳目,艰难抵达了位於世界之脐,奥姆法洛斯深坑最底部的盖亚神殿。 这里寂静古老,瀰漫著最原始的大地气息,时间仿佛在此凝固。 “伟大的大地之母,万物之始源,盖亚啊!” 宙斯作为代表,恭敬地向神殿中央那座古朴而充满生命力的石像行礼。 “请指引迷途的我们,请赐予我们结束这场无谓纷爭,为世界带来新秩序的方法!”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神殿地面微微震动,一株嫩绿的幼苗破开坚硬的石质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抽枝、展叶、壮大...... 转眼间,一株参天巨木屹立在神殿之中,散发著磅礴的生命气息。 隨后,巨木的轮廓柔和变化,化作一名女子的形象。 她並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生命力,大地的意志与古老的知识凝聚而成的化身,容貌模糊却带著属於母神的威严与慈爱。 正是盖亚的意志显化。 “去寻找吧,我的孩子们......去寻找那些虽为泰坦血脉却非泰坦主流,並且对现任神王克洛诺斯怀有最强烈愤怒与憎恨的存在吧。” 那空灵而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三位神祇的心灵深处响起。 “唯有得到他们的助力,打破旧有的力量平衡,这场旷日持久的战爭,方能迎来终结。” 三神闻言,彼此对视,瞬间心领神会。 克洛诺斯早年因忌惮与恐惧,將三位百臂巨人与三位独眼巨人囚禁在深渊塔耳塔洛斯最底层的传闻,在十年战爭中早已不是秘密。 甚至有些追隨他们的较为开明的泰坦神,也曾建议释放这些强大的远古巨人参战。 但塔耳塔洛斯乃囚禁提坦神、隔绝天地的最深地狱,绝非寻常力量能够轻易开启。 加之克洛诺斯对此地的防守极其严密,这个提议最终不了了之。 “看来,战爭的终局,终究要在塔耳塔洛斯决出了。” “宙斯,问题在於,克洛诺斯对塔耳塔洛斯入口的防守必然极其严密。强攻恐怕会立刻引来他们的围剿。” 宙斯沉声道: “哈迪斯,凭我们三人联手的力量,再加上出其不意,突破防守並非不可能。” “愚蠢!克洛诺斯一旦察觉我们三人同时离开主战场,定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总攻。赫拉她们再强,面对倾巢而出的泰坦大军,能支撑多久?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在克洛诺斯反应过来之前,完成目標並返回!” 哈迪斯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哈!你以为我没想到吗?”宙斯自信地一笑。 “所以出发前,我们要带上最上等的神饌与窖藏多年的神酒。只要我们能成功救出那些巨人,让他们立刻恢復力量,成为我们的即战力,那么这场奇袭就能一举终结战爭!” 哈迪斯与宙斯在前往塔耳塔洛斯的路上,再次为行动计划的具体细节爭执起来。 打了十年仗,这种爭执几乎成了他们交流的常態。但在波塞冬眼里,这两个傢伙,都像笨蛋。 『又开始了。哈迪斯和宙斯,在某些方面真是像得要命......一个阴沉装酷,一个死要面子。还好赫拉不在这儿,不然就是三重奏了。』 波塞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不过,这场这场无聊的战爭,总算快看到头了。盖亚那老太婆的预言,还从来没落空过。』 比起兄弟们的爭吵,波塞冬更期待战爭结束后那个眾神各司其职的新世界。 毕竟,那意味著......他终於可以不用天天打架,能找个风景好的海域,好好享受一下“海王”应有的自由生活了吧? ...... 当三兄弟紧赶慢赶,终於抵达那传说中通往世界最底层的入口塔耳塔洛斯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们的预估。 入口处,果然驻扎著密密麻麻、气息凶悍的怪物军团。 而守卫在军团中央,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是一个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形態狰狞恐怖的巨人。 她(?)有著巨龙的蜿蜒躯干,覆盖著闪烁著金属寒光的鳞片;上半身却是健硕的女性人类形態,手持沉重的精钢锁链与巨斧; 背后伸展著足以遮蔽天日的蝙蝠状肉翼;脖颈周围,更是环绕著数个不同野兽的头颅,狮子、山羊、毒蛇......每一颗头颅都散发著嗜血与狂暴的气息。 “守在前面的那个怪物,就是坎珀吗?” “问题是除了坎珀,还有太多其他的怪物了。强行突破,动静不可能小。” “搞不好我们还没打开塔耳塔洛斯大门,克洛诺斯就已经带著大军杀到了。” 最终,经过短暂商议,决定由波塞冬与哈迪斯负责从侧翼发动突袭,製造巨大的骚乱,吸引注意力。 而宙斯则趁乱潜入,开启塔耳塔洛斯的青铜大门,营救其中的百臂巨人与独眼巨人。 行动开始! 第13章 不用演戏了,动手! 轰!!!! 波塞冬与哈迪斯不再隱藏气息,如同两道陨星,从侧方悍然撞入怪物军团的阵列。 海蓝色的狂涛神力与漆黑如墨的死亡阴影同时爆发,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无数怪物在惨叫中化为齏粉。 “敌袭!!!” 怪物军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波塞冬与哈迪斯的目標很明確,直指中央的坎珀! “吼——!何人胆敢擅闯禁地?!” 坎珀那数个头颅同时发出咆哮,她巨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瞬间转身,锁链与巨斧带著撕裂空间的气势迎向攻击。 砰!鐺! 攻击被坎珀轻鬆挡下,她那双属於人类女性的眼睛扫过来袭者。 “这股气息......是你们!克洛诺斯大人的叛逆子嗣!蓝头髮的波塞冬,黑头髮的哈迪斯!” 她立刻认出了敌人,同时迅速指挥军团合围,断掉两人的退路。 “既然自投罗网,就別想逃了!抓住你们,克洛诺斯大人定会重重赏赐於我!” 坎珀步步紧逼,攻势凶猛,仿佛胜券在握。 这並非她盲目自大。 她奉命镇守塔耳塔洛斯入口,十年如一日,未曾离开。虽然听闻过前线战况,知道这几位神子实力强悍,但並未亲身领教过。 在她看来,波塞冬与哈迪斯虽强,但自己拥有绝对的地利,兵力优势以及强大的个体实力,优势在我,擒下或击杀他们,並非不可能。 而波塞冬与哈迪斯则默契地开始演戏。 他们展现出“足够强大以致於坎珀必须全力以赴”,却又“似乎稍逊一筹,逐渐被压制”的姿態。 且战且退,將坎珀及其主力军团慢慢引离塔耳塔洛斯的入口区域。 既要让战斗看起来足够激烈真实,不让坎珀起疑,又要控制节奏,避免真的被围死或过早结束战斗。 轰隆隆隆! 就在这时,塔耳塔洛斯方向传来了沉闷而震动,仿佛有巨物在撞击青铜大门。 但在盖亚神力的掩护下,这股衝击並未扩散到外界。 与此同时,宙斯正屏息凝神,观察著战局。 他必须等待,等待波塞冬和哈迪斯將坎珀及其主力引到足够远,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的那一刻。 终於! 当坎珀为了彻底擒获这两个重要战利品,將绝大部分兵力都投入围攻,时—— 宙斯动了! 他的身形如电,如瞬移般闪现在了塔耳塔洛斯的青铜大门前。 他取出盖亚暗中偷来的由克洛诺斯神力凝结而成的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咔、咔—— 沉重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首先映入宙斯眼帘的,是三尊如同小山般巍峨的独眼巨人。 他们额头上唯一的巨眼,在黑暗中闪烁著光泽,充满了原始的力量与被压抑已久的愤怒。 更深处,则是形態更加惊人,仿佛噩梦具现化般的百臂巨人。五十个头,一百只手臂,每个头颅都表情各异,却统一散发著对克洛诺斯刻骨的恨意;每一条手臂都蕴藏著足以撕碎山峰的恐怖力量。 “你就是宙斯吧。母亲跟我们提起过你。” “没错,母亲说,你是能救赎我们於这永恆黑暗的英雄......” 面对那百个声音重叠的迴响,宙斯心头剧震,但他强行压下所有不適,深知此刻时间就是一切。 他必须迅速取得这些远古巨人的信任。 “是的!我就是宙斯,乌拉诺斯与盖亚之孙,克洛诺斯与瑞亚之子!” 宙斯挺直脊樑,让自己沐浴在日益纯熟的雷霆神光中,努力展现出一位领袖应有的气魄。 “奉大地母神盖亚之命,前来解救各位!请助我们一臂之力,共同推翻暴君克洛诺斯,终结这场无意义的战爭,建立新的秩序!” 巨人们沉默了短短一瞬。 “克洛诺斯,那个卑鄙篡位,囚禁兄弟的混蛋!” “只要能给那个可恶的弟弟来上一记狠的,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我们被囚禁在这里太久,力量衰退得厉害。恐怕无法立刻投入高强度的战斗。” 宙斯闻言,立刻从隨身空间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珍饈美饌,以及对神躯恢復有奇效的极品神酒。 “各位请用!这是特意为各位准备的神饌与神酒。虽然刚脱困就提出这样的要求非常失礼,但前线战况危急,我的姐姐赫拉正率领將士们苦苦支撑战线,因此每一分力量都至关重要!拜託了!” 宙斯將食物与酒水恭敬地摆放在巨人们面前,言辞恳切道。 百臂巨人与独眼巨人们看著眼前散发出诱人神力芬芳的食物与美酒,那一个个头颅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被囚禁无数岁月,他们早已饥渴交加,不仅是肉体,更是对復仇之力的渴望。 “噢!竟然准备了如此珍贵的神物......” “这份心意,我们感受到了!” “正如独眼巨人们所言,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撕碎那个背叛兄弟的混帐!” 对克洛诺斯的憎恨,早已超越了一切。 哪怕事后可能会因为消耗过大而再次虚弱,哪怕要承担风险,只要能重创甚至推翻克洛诺斯,他们也在所不惜。 “那么,请各位儘快享用,恢復力量!我得先去解决掉外面那个坎珀。”宙斯急切道。 “坎珀......那个看守我们的巨人婆......” 提到坎珀,巨人们的情绪似乎有些复杂。 “她也是克洛诺斯的忠实走狗,这一点不会改变。但是在那段漫长的囚禁岁月里,偶尔她也会悄悄给我们一些不那么难以下咽的食物。” “即便如此,她依然是敌人。” “但我们或许......没必要像克洛诺斯那样绝情。可以留她一命?” 关於如何处置坎珀,巨人们之间產生了些许分歧,但最终,倾向於“留她一命”的意见占据了上风。 宙斯点了点头,表示尊重他们的意愿。 “我明白了。那么,我先去助我的兄弟们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宙斯已化为雷霆,衝出了塔耳塔洛斯大门,朝著正在“激战”的区域疾驰而去。 “波塞冬!哈迪斯!不用再演戏了!动手!!!” 第14章 安敢坏我大计! 宙斯那夹杂著雷鸣的怒吼,如同进攻的號角瞬间传遍战场。 听到这声音,正在“辛苦周旋”的波塞冬与哈迪斯,几乎同时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总算解脱了”的表情。 下一秒,两人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那略显吃力的偽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海爆发,如同冥府洞开般的恐怖威压! “哼!你这丑八怪,刚才好像很得意啊?真以为我们兄弟俩拿你没办法?” 波塞冬咧嘴一笑,眼中蓝光大盛,周身的海涛虚影瞬间凝实了数倍,一拳轰出,仿佛带著粉碎空间的决绝! “虽然不至於像波塞冬那样记仇,但现在,总算可以稍微认真一点了。” 哈迪斯周身的阴影瞬间扩散,仿佛將周围的光线与空间都吞噬了进去,无数死亡凝聚的利刃从阴影中刺出,每一击都让坎珀无处闪躲! 坎珀听到后方传来的宙斯声音,再感受到面前两位敌人那陡然飆升的恐怖气势,瞬间明白了真相。 『声东击西!他们的目標是塔耳塔洛斯!!』 恐慌瞬间涌上心头。 她虽镇守此处,未亲临前线,但也从各种渠道听说过这三兄弟的恐怖战绩。 她原以为,前线战事吃紧,他们绝无可能同时离开,更別提潜入到如此要害之地! 失算了!严重失算了! 『不妙......以他们三人联手的实力,我绝对撑不了多久!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坎珀毕竟身经百战,在极端恐慌下反而爆发出更强的凶性。 她一边疯狂挥舞武器,试图抵挡波塞冬与哈迪斯骤然变得凶猛无比的攻势,一边用某个山羊头颅发出了一种奇特的尖啸。 隨后,一只速度快到极致的传信魔禽,从尖啸传递处闪电般窜出,朝著克洛诺斯主神殿的方向疾飞而去。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儘可能拖住这三兄弟,为克洛诺斯传递警报。 “別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认输!为了克洛诺斯大人!!” 隨著宙斯的加入,坎珀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 然而,坎珀的败亡,几乎转瞬即逝。 这位强大的看守者,曾令无数泰坦与神祇胆寒的怪物,此刻却悽惨地倒伏在血泊与破碎的鳞甲之中。 她那蜿蜒的龙躯布满深邃的拳印与撕裂伤,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鳞片大片剥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组织,粘稠的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 环绕脖颈的眾多野兽头颅或被巨力轰碎,或被利刃斩断,散落一地,兀自抽搐,发出垂死的嘶鸣。 “够了,哈迪斯!我说过,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彻底毁灭她! 宙斯周身雷光未散,他看著哈迪斯那仿佛要彻底肢解坎珀的架势,忍不住厉声喝止。 哈迪斯动作一顿,眼神冷冷扫过宙斯。 “宙斯,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对我哈迪斯发號施令了?” “並非命令,哈迪斯!这是百臂巨人与独眼巨人们的请求!他们希望留她一命!” “哼,那又如何?它竟敢侮辱蔑视我,绝不可饶恕!” 哈迪斯却只是冷哼一声,丝毫不理会宙斯的阻拦,毅然斩下了坎珀头上最后一批毒蛇的脑袋。 隨后,他竟然不嫌污秽,用神力將那些蛇头编织成一条项炼,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串项炼与他阴鬱的气质奇异地契合,更添几分令人不寒而慄的威仪。 宙斯与不远处的波塞冬见状,皆是眉头紧锁。 波塞冬倒是对坎珀的死活没那么在意,他只是觉得哈迪斯这举动......有点过於装逼和变態了。 但大敌当前,克洛诺斯的威胁迫在眉睫,此刻显然不是为了一条怪物的性命,或者某种怪异收藏癖而爆发內訌的时候。 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宙斯,別愣著了。趁克洛诺斯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带著那些大傢伙撤回大本营。既然传信兵刚放出去,说明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波塞冬率先打破这略微诡异的气氛,指向塔耳塔洛斯方向道。 宙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哈迪斯行为的不满,重重点头。 “你说得对。走!” 他立刻转身,迅速率领著百臂巨人和独眼巨人们撤离这深渊入口。 ...... 几乎就在宙斯等人刚刚撤回己方大本营,向眾神说明情况並开始紧急部署时,克洛诺斯终於接到了坎珀的传讯。 “什么?!波塞冬、哈迪斯、宙斯三人同时离开了前线,潜入塔耳塔洛斯?!” 克洛诺斯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金杯,英俊的面容因震惊与暴怒而扭曲。 他太清楚那深渊之中关押著何等恐怖的存在,也太清楚一旦那些憎恨他的远古巨人被释放出来,会对战局造成何等毁灭性的影响! “该死!立刻传令!全军集结!不惜一切代价发起总攻!必须在那些怪物完全恢復之前,击溃他们!!” 克洛诺斯的怒吼响彻神殿,战爭的齿轮再次疯狂加速转动。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克洛诺斯的泰坦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新生神族的阵地时,他们立刻遭到了早已等待在这里的百臂巨人的攻击! 轰!轰!轰!轰! 五十颗头颅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一百条仿佛能摘星拿月的手臂同时挥动! 每一条手臂都缠绕著磅礴的远古神力,冲在最前方的泰坦神將们,甚至来不及施展拿手的权能与神器,就如同玩偶般惨叫著像垃圾一样被甩飞出去。 寻常的泰坦战士,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那肆虐的力场与余波轰成齏粉! 战场一侧瞬间被清空出一大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怪物?!” “是百臂巨人!被克洛诺斯陛下囚禁的远古巨人!他们被放出来了!” 泰坦军阵中响起惊恐的呼喊,原本一往无前的攻势为之一滯。 “可恶......这帮该死的兄弟!竟然死守到底,坏我大计!” 克洛诺斯站在战车之上,望著那如同移动天灾般的百臂巨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怨毒。 早知今日,当初或许就该...... “呵,家人?兄弟?克洛诺斯,我们可从来没把你这种背叛囚禁兄弟的卑鄙小人,当作过家人!” 百臂巨人们那重叠的声音如同滚雷般碾过战场,砸在克洛诺斯心头。 克洛诺斯面色阴沉,他看著前方因百臂巨人参战而瞬间逆转的局部战局,又感知到远处宙斯、波塞冬、哈迪斯那迅速逼近的强横气息。 继续强攻,恐怕会演变成一场代价惨重的血战。 “传令......撤!” 最终,克洛诺斯不得不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第15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 当宙斯、波塞冬与哈迪斯平安归营,与赫拉等人匯合时,整个新生神族阵营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盖亚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化为现实,胜利的天平,似乎已无可逆转地开始倾斜。 所有人都意识到,泰坦与新生神族之间绵延十年的战爭,终於迎来了最终决战的曙光。 “宙斯,虽然盖亚大人的预言正在应验,形势对我们有利,但此刻绝不能掉以轻心。” 营帐內,墨提斯依偎在宙斯身旁,红髮如瀑,美丽的脸上却带著挥之不去的忧虑。 “我知道,墨提斯。” 宙斯握著她的手,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与支持。 “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没能真正在正面彻底压制住父神克洛诺斯。他的时间与收穫权能太过难缠,底蕴也比我们深厚。” “哼!什么父神?” 赫拉冷哼一声,打断了宙斯略带感慨的话语。 她此刻已换上了一身便於战斗的暗红色贴身战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赤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杀伐决断。 “他不过是我们必须打倒的敌人罢了!如今有百臂巨人们拖住泰坦大军的主力,我们正好可以集中力量,彻底解决掉克洛诺斯这个祸首!” 墨提斯的担忧是基於全局的縝密,赫拉的提议则是基於破局的锐气。 但身为“异数”的波塞冬深知,因自己的存在,预言的走向早已变得比原版神话更加扑朔迷离。 这並不代表他们现在没有压制甚至击败克洛诺斯的力量。问题在於—— “赫拉,想法是好的。但我们没法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克洛诺斯一个人身上。泰坦大军虽然被百臂巨人震慑,但基数庞大,高端战力依旧不少。我们这边的高端战力,满打满算就我们六个,加上刚救出来的巨人们。” 波塞冬靠在帐柱上,双手抱胸,泼了盆冷水。 “波塞冬说得对。我和德墨忒尔光是保护追隨我们的眾多女神、寧芙以及后方补给线,抵御泰坦的偷袭与渗透,就已经耗去了大部分精力。 赫斯提亚温柔却坚定的话语响起,此时她换下了常穿的素雅长裙,穿著一身点缀著永恆之火纹路的银白色轻甲,白金色长髮简单束起,碧眸中带著疲惫。 德墨忒尔也跟著点了点头,她身披淡金色的藤蔓状轻甲,手中握著一柄象徵丰饶与束缚的麦穗权杖,一脸温柔的附和著。 赫拉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两位姐妹说得是事实。高端战力的对决固然重要,但战爭的胜利同样依赖於中低层的稳定与后勤的保障。 她们几人再强,也无法分身万千,面面俱到。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三尊如同小山般的身影弯著腰挤了进来,正是独眼巨人三兄弟,雷神布隆忒斯、闪电神斯特洛佩斯、电光神阿尔戈斯。 “偶然路过,听到了你们的烦恼。” “数量不够,就用质量来弥补。” “压制性的火力,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三位独眼巨人自信地宣告,他们会为新神们打造更强、更具毁灭性的武装,以绝对的火力优势,碾碎一切障碍。 於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独眼巨人三兄弟展现了他们身为最杰出工匠与锻造之神的恐怖才能。 宙斯得到了一柄匯聚了天空最暴烈雷霆之精粹的“雷霆”长矛。 波塞冬获得了一柄通体湛蓝,仿佛由整片海洋精华凝聚而成的“三叉戟”。 哈迪斯则得到了一顶能完美隱匿气息与身形,更能变形释放出湮灭生机“死亡凝视”射线的“隱身头盔”。 他们还翻新加固了赫拉的冠冕,使其不仅能增幅她的法术威能,更是一件强大的精神防护与统御神器;同时打造了一柄与她属性完美契合的“天权杖”。 他们甚至用蕴含盖亚本源神力的珍贵材料,编织了一面神话中未曾记载的“大地守护面纱”赠予德墨忒尔;为赫斯提亚打造了永不熄灭的“圣火拨火棍”与可以隨身携带隨时展开的“移动神坛”。 不仅如此,独眼巨人们还为百臂巨人们量身打造了整整一百五十门可以隨身携带,机动发射的“神力轰击炮”,彻底解决了巨人们近战无敌但缺乏远程aoe的短板。 “火力,才是永恆的真理。” “绝对的优势火力,能让一切战术与挣扎失去意义。” “我们需要的是——爆炸!” 这群独眼巨人,简直像是对“火力”有著某种病態执著的神祇,除了打造顶级神器,还源源不断地为联军生產各种型號的“神力投掷机”、“元素爆弹”和“快速轰炸载具”。 波塞冬看著热火朝天的军工厂,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群傢伙上辈子该不会是从某个“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地方群穿过来的吧?』 而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战场之上,得到新式武装的百臂巨人们,彻底化身为移动的战爭堡垒。 他们双手各持一门“神力轰击炮”,整整一百五十门重炮同时轰鸣!绚烂而致命的神力光柱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泰坦军阵,所过之处,山崩地裂,神躯破碎! 绝对的远程火力,开始统治战场! 而得到神器加持,神名与权柄彻底觉醒並融会贯通的宙斯、哈迪斯与波塞冬,实力再次跃升。 三人联手之下,克洛诺斯纵使时间权能精妙,收穫法则诡异,也开始左支右絀,难以招架。 这也意味著,泰坦阵营中,再无任何人能单独阻挡这三兄弟中任意一人的锋芒! 赫拉在正式获得母亲瑞亚的祝福与祖母盖亚的意志认可后,戴上了传承的王冠,握紧了权杖,权能彻底绽放,她的法术变得更加宏大而具有统治力。 德墨忒尔则披上“大地守护面纱”,丰饶与束缚的权柄得到极大增强;赫斯提亚执掌“圣火拨火棍”与“移动神坛”,其守护与净化的力量覆盖范围更广,效果更强。 六兄妹在漫长的战爭磨礪中,终於完全掌握並发挥出了自身神名的全部力量。 第16章 放逐 配合独眼巨人提供的恐怖火力与百臂巨人的正面碾压,新生神族联军势如破竹,將曾经不可一世的泰坦联军一步步逼入绝境。 克洛诺斯那庞大的王国,如今只剩下最核心的区域还在少数死忠泰坦的拼死抵抗下苦苦支撑,其余疆域要么沦陷,要么泰坦们已沦为俘虏。 最终,在联军兵临城下,將最后的神殿团团围住时。 克洛诺斯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著下方士气如虹的敌军,望著那六个散发著令他感到陌生又心悸强大气息的子女,望著那些咆哮的远古巨人,仰天发出一声长嘆。 “啊......盖亚的预言,终究还是实现了。我终究......没能贏过我的母亲,没能贏过那既定的命运。” “推翻父亲,开启黄金时代,最终......却依然只是原始神们意志博弈下的棋子与玩物吗......” 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似嘲讽,似悲哀。 “阿特拉斯。” 他看向身旁浑身浴血,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儿子。 “打开城门吧。既然败局已定,那我便隨了盖亚的心意。” 克洛诺斯走下了城墙,亲手推开了那扇象徵著他数个纪元统治的城门。 他一步步走向严阵以待的六兄妹,走向那些充满仇恨的远古巨人,走向无数目光的注视。 最终,他停下脚步,俯首认输。 “是你们贏了。” “我,克洛诺斯,第二代神王,承认失败。黄金时代已逝。接下来,便是属於你们的新时代。” 隨著克洛诺斯的认输,全军爆发出了穿透云霄的欢呼声。 “胜利了!!!” “我们贏了!!!” “宙斯万岁!波塞冬万岁!哈迪斯万岁!” “赫拉万岁!德墨忒尔万岁!赫斯提亚万岁!” 十年血战,无数牺牲,终於在这一刻,迎来了最终的胜利! ......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六神俘获了所有残余的泰坦神祇,將他们暂时囚禁在克洛诺斯那已然易主的宏伟王宫之中。 隨后,他们召集了所有在此战中立功的泰坦(如普罗米修斯、俄刻阿诺斯等)与新神们,召开了一场决定战后世界格局的会议。 议题之一,便是如何处置这些战败的泰坦。 “首要问题,该如何处置那些俘虏?”宙斯环视眾人,率先开口。 “首先,有一点我想大家应该都会同意。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大地之上。他们的力量太强,哪怕被封印部分神力,依然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赫拉冷冽的提议道。 “但是赫拉,你应该清楚,寻常的囚禁之地根本关不住他们。即便是最深的山脉牢狱,以他们的伟力,假以时日也能破开。” “也不能让他们像普通囚犯一样服劳役。” 德墨忒尔轻声道,眉头微蹙。 “即便我们现在比他们更强,但他们的力量本质仍在。强迫他们劳作,不仅效率低下,更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反抗与灾难。” “我赞同德墨忒尔的观点。” 波塞冬难得地发表了意见。 “除了我们几个亲自看守,否则很难完全压制他们。但我们不可能永远看守他们。” “那么,把他们放逐到冥界的深处如何?”斯堤克斯道。 “冥界环境特殊,能削弱他们的神力活性,而且与世隔绝。斯堤克斯,你这个提议不错。” 哈迪斯也终於开口了,他少见的没有用那副中二腔调。 “但那样依旧需要安排足够强大的力量日夜不停地监视。此时冥界初建未久,根基不稳。將这么多危险分子放入,无疑是巨大的风险与负担。” “况且......” 宙斯接过了话头,目光扫过眾人,特別是在几位偏向盖亚的泰坦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们终究是盖亚女神的孩子。將他们放逐到冥界,是否会引起大地母神的不满与干涉?我们刚刚结束与克洛诺斯的战爭,难道要立刻面对另一位原始神的怒火吗?” “宙斯,那你是什么意思?”赫拉直接问道。 宙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 “塔耳塔洛斯。” 宙斯的提议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塔耳塔洛斯,那是最初的深渊,是囚禁最初一代神祇的永恆牢狱,是连盖亚的意志都难以完全渗透的绝地。 波塞冬因为知晓神话走向,並未感到惊讶,只是眼神微动。 但其他人,无论是新神还是泰坦,脸上无不露出震惊。 將战败的泰坦,包括克洛诺斯本人,投入那个连神祇之名都会凋零的绝望深渊? “宙斯大人!这、这是否太过......”一位中立泰坦忍不住出声。 “太过残酷?太过决绝?” 宙斯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带上了几分新王应有的威严与决断。 “诸位,请想一想。除了塔耳塔洛斯,这世间还有何处能確保永远囚禁他们,而不必让我们日夜忧心?还有何处,能彻底隔绝他们与外界(尤其是盖亚)的联繫?” 他环视眾人,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的兄弟姐妹身上。 “他们不只是我们的血亲,更是与我们血战十年,造成无数伤亡的敌人!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我们费尽心力贏得的胜利,难道要因为一时的不忍,而埋下未来顛覆的祸根吗?!” “宙斯说得对。” 赫拉率先表態,赤瞳中燃烧著冰冷的火焰。 “为了开启真正属於我们的时代,我们必须彻底清除这些隱患。塔耳塔洛斯,是最合適的选择。” 哈迪斯沉默片刻,阴影中的脸庞看不出情绪,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 “附议。” 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有对曾经“父亲”与“叔伯”们结局的不忍,有对漫长战爭的疲惫,更有对来之不易和平的珍惜。 她们终究不是优柔寡断之神。 “我......弃权。”德墨忒尔轻声说道。 “我也弃权。”赫斯提亚也低声道。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尚未表態的波塞冬身上。 第17章 奥林匹斯时代 作为六神中战力公认顶尖,且在此战中贡献巨大的海神,他的意见至关重要。若他坚决反对,这项决议很可能无法通过。 波塞冬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与期待,乃至来自某些心软的泰坦的一丝恳求。 他挠了挠海蓝色的头髮,似乎有些困扰,最终嘆了口气: “我也赞成投入塔耳塔洛斯。” 在眾人神色各异中,他补充道: “不过,我提议附加一个条件。如果未来某一天,盖亚女神或其他原始神能拿出真正为我们所接受的方案,或者时移世易,威胁不再,我们可以考虑將他们转移出来。这既表明了我们的態度,也留有余地,避免与原始神彻底撕破脸。” 这个折中的提议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即使是持反对意见的泰坦,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最现实的方案了。 “既然全票通过,那么,最终的审判就此定下。” 宙斯一锤定音。 ...... 隨后,在百臂巨人们充满快意与报復性的协助下,战败的泰坦们被依次押送,投入了那象徵永恆囚禁与绝望的深渊塔耳塔洛斯。 “哈哈哈!克洛诺斯!还有你们这些帮凶!也来尝尝这暗无天日的滋味吧!!” “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放开我!!” “宙斯!波塞冬!哈迪斯!你们这些孽子!终有一日......” 诅咒、怒骂、哀求,最终都被青铜大门轰然关闭的巨响所吞噬。 监视塔耳塔洛斯的任务,被宙斯“贴心”地交给了百臂巨人们。 这些曾被囚禁无数岁月的远古巨人,显然非常乐意担任狱卒,確保他们的“弟弟”和曾经的看守者们,好好“享受”深渊的款待。 至於泰坦中战力仅次於克洛诺斯的阿特拉斯,则被判处以双肩背负苍天的“永恆劳役”。 “抱歉了,斯堤克斯。” 事后,波塞冬私下找到了这位曾为阿特拉斯求情的海之女神。 “我没能改变阿特拉斯的命运。” 斯堤克斯看著波塞冬,这位新晋的海之主宰,眼中並无太多责怪,反而有一丝感激。 “不必心怀愧疚,波塞冬。其实我早有预感,那孩子的命运便是如此。普罗米修斯和厄庇墨透斯因为站在你们这边,都得到了应有的奖赏与地位,这已经是对我妹妹(指阿特拉斯的母亲)最好的告慰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 “况且,阿特拉斯和墨诺提俄斯那两个孩子,性格衝动执拗,即便逃过此劫,未来也未必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如今这样,或许......也算是一种归宿。”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环节,论功行赏了。 尤其是宙斯、哈迪斯、波塞冬、赫拉这四位实力与威望最高者之间的利益分配,让所有立功的眾神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生怕这四位顶级强者会为了至高权柄再次爆发內战,让刚刚迎来的和平毁於一旦。 但眾神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十年的血火洗礼,並肩作战,共同面对强敌与生死,让这六神在某种程度上,比原版神话中关係更加紧密,也更加成熟。 赫拉率先宣布弃权: “我退出爭夺。反正这十年我的威望与力量已得到证明,足以让我在新时代占据一席之地。我不想再引发无谓的內部爭斗。剩下的,你们三个自己商量吧。” 於是剩下的,便是宙斯、哈迪斯、波塞冬三神之间的博弈了。 事实上,在宙斯和哈迪斯心中,波塞冬从来都不是他们爭夺“神王”之位的竞爭对手。 这位蓝发的兄弟,性格散漫自由,对统治眾生,处理繁杂政务兴趣缺缺。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在无形中获得了“海洋”本身的认可。 不仅仅是统治海域,他更像是海洋意志的化身。连原始海神俄刻阿诺斯都对他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善意与隱隱的让渡之意。 波塞冬周身常年縈绕的那一抹湛蓝星点,被某些古老存在称为“俄刻阿诺斯之泪”,那是环绕世界的原始之海核心的眷顾。 他回归海洋,统治万水,几乎是註定且无人能撼动的事实。 宙斯的心思活络起来。 既然波塞冬註定属於海洋,那么剩下的就是天空与冥界。 只要能把性格阴沉中二,权力欲强的哈迪斯“打发”到那不见天日的冥界去,那么天空、奥林匹斯山乃至整个神域的至高权柄,自然就落在他宙斯手中! “兄弟们。为了避免重蹈父神克洛诺斯的覆辙,我建议我们以抽籤的方式来决定统治的领域如何?让命运与盖亚的意志,来为我们做出最公正的分配。” 宙斯露出诚挚的笑容,提议道。 波塞冬对此无可无不可,反正他只要海洋,抽到別的他可能还会嫌麻烦,於是隨意点了点头:“行啊。” 哈迪斯眉头紧锁,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诈。宙斯笑得越真诚,他越觉得可疑。 但波塞冬已经同意,二对一,他若坚决反对,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对他们缺乏信任。 『抽籤......倒也公平。我就不信,我的运气会差到直接抽中冥界那种鬼地方!天空和海洋,总有一个是我的!』 哈迪斯內心挣扎片刻,最终阴沉著脸,勉强点了点头。 抽籤仪式在盖亚的神像前举行,由普罗米修斯主持,以示公正。 结果,在哈迪斯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如愿揭晓: 宙斯——天空与奥林匹斯。 波塞冬——海洋与江河湖泊。 哈迪斯——冥界与地下財富。 “宙——斯——!!!” 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看似光明磊落的弟弟给耍了!什么公平抽籤,肯定是宙斯和那个红头髮的墨提斯暗中动了手脚!! “你这混蛋!竟敢算计我!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今天的卑鄙付出代价!!” 宙斯却毫不在意,甚至对暴怒的兄长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哈迪斯兄长,你这是要质疑在盖亚女神见证下由命运做出的公正选择吗?冥界广阔,財富无尽,正是发挥你才能的好地方呀!” “你!!!” 眼看哈迪斯气得几乎要当场动手,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看这两个幼稚鬼互掐,转身走向了正在一旁看戏的女神们。 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三人聚在一起,优雅地品著神酒,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不去劝劝?以哈迪斯的性子,这事怕是不会善了。” 波塞冬走过去,顺手拿起赫斯提亚递过来的她的酒杯。 “隨他们去吧。哈迪斯再不满,也无法反抗在盖亚见证下的『命运选择』。不过报復肯定是少不了的,说不定会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给宙斯使点绊子,搞个叛乱玩玩? 赫拉晃动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赤瞳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淡淡的嘲讽。 “但这次,哈迪斯確实是大意了。他明知道波塞冬会选海洋,竟然没防著宙斯耍手段。” 德墨忒尔温温柔柔地补刀。 “这也不全怪哈迪斯。” 赫斯提亚抿嘴轻笑。 “宙斯身边,可是跟著那位以智慧著称的墨提斯呢。有她在背后出谋划策,哈迪斯那个只知道装阴沉、耍帅、收集奇怪战利品的傢伙,被牵著鼻子走也不奇怪。” 三位女神你一言我一语,將哈迪斯被“智商碾压”的过程分析得清清楚楚,反而让波塞冬听得哭笑不得。 『果然,得罪谁也別得罪女人,尤其是聪明又记仇的女神。』 波塞冬在心中默默为哈迪斯点了根蜡。 『不过,接下来只要把剩下的封赏搞定,真正的奥林匹斯时代就要开始了。打了十年仗,虽然挺刺激,但也確实有点腻了。是时候找个风景绝美的海域,建个豪华宫殿,好好享受一下“海王”应有的生活了。』 他美滋滋地想著。 剩余的封赏顺利进行: 力量之神克拉托斯与暴力女神比亚,如歷史记载那般,成为了神王宙斯的贴身近侍与威严象徵。 水之女神斯堤克斯,因其功绩与声望,被赋予掌管眾神一切正式誓言与契约的职责,地位尊崇。 隨著最后一项神职与权柄的敲定,一个由六神主导,眾神各司其职,秩序井然的新时代, 奥林匹斯时代,终於降临了。 第18章 海洋秩序 泰坦之战落定尘埃,世界的权柄终归於宙斯与其眾神之手。 奥林匹斯的新秩序在废墟与欢呼中冉冉升起,但並非所有神祇都立刻沉浸於这新时代的喧囂中。 那个在抽籤中获得海洋权柄的蓝发神明,只在大地上稍作停留,便径直投向了那呼唤他已久的蔚蓝怀抱。 至於经歷了一场小小的“骗局”? 就如同大人观看小孩子的调皮玩耍一样,波塞冬对此只是一笑而过。 既然海洋註定是他的领域,那么比起留在奥林匹斯山上,旁观宙斯如何以神王身份大封群臣,平衡各方势力,他更愿意儘早去拥抱属於自己的国度。 『先得把住处搞定。神话里说是在埃维亚岛附近的深海建造了纯金宫殿?独眼巨人们的手艺应该靠谱,回头得找他们聊聊。』 当波塞冬的身影没入蔚蓝,无尽的海水仿佛拥有生命般温柔地包裹上来,形成流动的甲冑。 而在这片幽深与光明交织的领域里,早已有无数存在翘首以盼。 巨大而温顺的远古海兽缓缓摆动尾鰭,掀起恭顺的暗流; 散发著微光的海洋仙女们成群结队,衣裙如同水母的伞盖,在深海中荡漾出迷离的光晕; 形態各异、掌管著不同海域、河流、泉眼的下级神祇与精灵,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目之所及的所有水域。 他们並非被迫聚集,而是自发前来,见证並迎接这位在泰坦之战中展现无上神威,更被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所钟爱的新主宰。 “恭贺波塞冬大人得胜归来!!” “海洋恭迎它的君王!” 重叠而恢弘的意念与声音,如同海潮般涌入波塞冬的感知。 波塞冬对此並不意外。 见识过宙斯如何经营声望收拢人心,他对这种场面早有预料。 他微微頷首,湛蓝的眼眸扫过这片属於他的初生王国,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与权柄带来的浩瀚力量在血脉中奔腾。 “吾,波塞冬,今日起便是这无尽汪洋,万千水系唯一的主宰。” 如海渊般的呼唤与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海洋生灵的意识深处。 “传我神諭——自此刻起,七日七夜,海洋同庆!让每一滴海水,每一缕洋流,每一片珊瑚,都知晓新王的加冕!” 神諭既出,整片海洋仿佛被注入了欢腾的生命力。 於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深海狂欢拉开了序幕。 发光的浮游生物匯聚成绚烂的光带,如同庆典的彩绸; 巨鯨悠长的歌声与海妖空灵的吟唱交织成永恆的背景乐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各色珍饈美饌、奇珍异果被仙女们从海底最丰饶之处採擷而来,堆砌成璀璨的宴席。 波塞冬沉浸在这份属於海洋的荣光与喧囂之中。 然而,在这片看似全然臣服的蔚蓝国度深处,亦潜藏这一丝不和谐的暗流。 儘管海洋所属的神灵、仙女、精怪们已经见证了新王的伟力並献上忠诚,但在那被海浪拍打的陆地之上,情况却截然不同。 那些凡间的人类,尤其是克洛诺斯时代的遗民,所谓的“黄金种族”,依然固执地坚守著旧日的信仰。 他们是受克洛诺斯神力祝福的完美种族。 不知飢饿,不畏寒暑,没有病痛,只要不遭遇神跡的干涉或暴力毁灭,他们便是永生不死的存在。 正因这令人嫉妒的祝福源自克洛诺斯,他们对旧神王的忠诚近乎偏执。 同时,他们也延续著对原始海神蓬托斯的祭祀与信仰,对于波塞冬这位“新海神”的到来,他们或是茫然无知,或是嗤之以鼻。 『唔......凡人的信仰问题吗?』 波塞冬在庆典的间隙,感知到了来自陆地的这种微妙抗拒。 但他只是略一挑眉,並未太过在意。 『这种小事,还用不著我亲自操心。宙斯那傢伙肯定会坐不住。他比谁都在意神权的稳固与信仰的纯粹。』 到了波塞冬这个层次,信仰之力固然能锦上添花,但远非力量的根本。 海洋本身,以及他体內那日益澎湃的“海王”权柄,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源泉。 比起那些不知变通,永生不死的“老古董”凡人,波塞冬更关心的是眼前这片亟待整顿的海洋。 於是,他將黄金种族的麻烦暂时拋诸脑后,开始著手履行他作为海神的职责。 建立秩序。 而眼前的海洋,用蛮荒来形容都算是客气了。 “嘖,这哪里是海,分明是群魔乱舞的游乐场啊。” 波塞冬的神念扫过广袤海域,忍不住扶额。 巨型的海怪在深海中互相追逐撕咬,掀起的乱流足以撕裂小型岛屿; 塞壬用魅惑的歌声將迷途的水手甚至海岸居民诱入深海,吞噬其精气,或將他们变成半死不活的傀儡玩物; 许多並非涅瑞伊得斯(海仙女)或俄刻阿尼得斯(大洋仙女)谱系的海洋精灵与精怪,更是將猎杀溺毙凡人当作消遣。 尤其是在蓬托斯那近乎放纵的统治风格影响下,弱肉强食、混乱无序才是这片海洋的主旋律。 波塞冬所嚮往的,並非这种原始血腥的自由。 他记忆深处,藏著另一幅关於海洋的图景。 蔚蓝、寧静、深邃,充满生机而又秩序井然。 那才是他心中理想的海疆。 为了將这个理想变为现实,波塞冬开始了他的改革。 首先,他收回了海怪们肆意操纵局部海域,兴风作浪的“天赋权力”。 紧接著,他的权柄沿著江河逆流而上,渗透到陆地上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口井、每一处地下水脉,开始接管其中居住的水泽神灵与仙女。 隨后,一道以海神权能书写,覆盖整个海洋的“神諭规则”被强行烙印在世界的底层法则之中。 其主要內容便是“划界与禁制”。 埃特鲁里亚海域、地中海尼罗河口附近的巨大漩涡区、克里特岛以东的部分深海......这些区域被明確划定为“海怪领地”。 海怪们被限制在这些区域內活动,未经允许不得越界。 同时,规则严厉禁止海怪无故袭击航行的人类船只,更严禁它们通过互相吞噬来增长力量与凶性。 此令一出,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所有强大的海洋怪物身上。 第19章 波涛下的暗流 它们再也无法隨心所欲地离开巢穴,去遥远的浅海肆虐;也无法因为无聊或食慾,就將路过的凡人拖入深渊。 更让它们憋闷的是,连通过猎杀吞噬同类来进化的“传统”路径也被斩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波塞冬也对那些生性顽劣,凡人性命如草芥的海洋仙女与精怪们进行了整顿。 尤其是塞壬这类以魅惑与杀戮为乐的存在,被严令禁止再用歌声诱杀凡人。 对於黄金种族而言,被塞壬拖入深海並非死亡,却意味著在黑暗、压力与永恆溺毙感中的无限期囚禁,堪称最恶毒的酷刑。 波塞冬的“新政”在海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敬畏服从,有人默默观望,也有人...... ...... 在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深海最幽暗之处,一座由珊瑚与苍白巨骨垒砌而成的庞大宫殿內。 原始海神蓬托斯,这位古老而强大的神祇,正听著下属的匯报。 他那由海水与阴影凝聚而成的面容,逐渐拧成了一团。 “你是说,波塞冬那个乳臭未乾的小鬼,刚坐上位置就敢在我们经营了无数世代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定下规矩?” 匯报的是一位下半身是斑斕海蛇,上半身是妖艷女子的仙女,她战战兢兢地补充道: “蓬托斯大人,与其说是破坏,不如说他是加强了管束。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隨心所欲地捕食那些岸上的两脚羊,也不能隨意互相狩猎了。” “那他妈不是一个意思吗!!!” 蓬托斯的怒吼让整个宫殿的海水都沸腾起来,无数依附於此的小型生物惊慌逃窜。 “他敢动老子定下的规矩,分明是在削弱我的影响力!是在挑战我作为海洋原始主宰的权威!贏了克洛诺斯,就真以为这七海已经是他们奥林匹斯小辈的囊中之物了?天真!可笑!” 蓬托斯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原始神力,那是比寻常泰坦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 “看来我这位大海真正的主人,有必要亲自出面教教这位新来的小朋友,什么叫做『尊重前辈』了!” “可是,蓬托斯大人,其他古老的存在,比如涅柔斯他们,未必会愿意隨我们一同对抗波塞冬。毕竟,他得到了俄刻阿诺斯的认可......”蛇身仙女忧心忡忡道。 “不必担心。我早有准备。大海可从来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蓬托斯冷笑一声,眼中闪烁起阴谋的光芒。 ...... 而在另一处,由发光珊瑚与珍珠贝类构筑的瑰丽宫殿群中,一场姐妹间的爭执正在上演。 这里是涅瑞伊得斯,即海仙女们居住的领域。她们是古老海神涅柔斯与多里斯的五十个女儿,通常以美丽、善良与歌声闻名。 但此刻,位列涅瑞伊得斯实力前三的仙女忒提斯,正满脸怒容地看著她最年长,也最受尊敬的姐姐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有著一头如同月光洒在波浪上的银蓝色长髮,容貌端庄秀丽,气质温和而睿智,是诸多海洋仙女实际上的领导者与调解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姐姐!波塞冬那傢伙也太傲慢了吧?他凭什么划定海怪的活动范围?凭什么连我们姐妹在海中巡游,与海豚嬉戏都要受到规则的约束?我们可是蓬托斯大人的血亲!是海洋天生的贵族!” 此时忒提斯美丽的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愤懣。 与安菲特里忒的沉静不同,忒提斯的美更加灵动活泼,她此刻因怒气而双颊緋红,反倒更添几分娇艷。 “忒提斯,冷静些。傲慢也需要有傲慢的资本。波塞冬大人他毕竟是连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都认可的神祇。他如今是大海名正言顺的统治者,建立秩序,是他的权力,也是他的责任。 安菲特里忒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想要安抚她,碧蓝的眼眸中满是忧虑。 “姐姐!!!” 忒提斯猛地抽回手,仿佛被姐姐的话刺痛。 “你难道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吗?就这样心甘情愿接受管束?我们生来自由,遨游七海,现在却要像被关在鱼缸里的鱼儿一样,遵守他划下的界限?我一定要夺回属於我们的自由!” 看著妹妹激动且偏激的模样,安菲特里忒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忒提斯以前虽然活泼,有时略显任性,但绝非如此不识大体、充满攻击性。 “那孩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该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吧?” 安菲特里忒望著忒提斯摔门而去的背影,轻声呢喃,眉头紧锁。 然而,安菲特里忒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忒提斯的激进程度远超她的想像。 这位原本只是抱怨的妹妹,竟然迅速地暗中联络煽动了一批对波塞冬新规同样不满的涅瑞伊得斯姐妹,甚至將触角伸向了她们的姨妈,俄刻阿尼得斯(大洋仙女)们。 “就算安菲特里忒姐姐拒绝,只要大部分姐妹和姨妈们站在我这边,形成大势,她最终也不得不妥协。” “唔......舅舅们(指河神)要镇守各自的江河,大规模擅离职守太容易暴露。不过,光是集结我们海洋仙女和部分精怪的力量,应该也足够了!” 不久后,在一处隱秘的海底高坡上。 忒提斯站在高处,俯视著下方被她召集而来的海洋仙女、精怪、甚至一些小型海怪。 她们眼中大多闪烁著一种不正常的幽光,脸上充满了对波塞冬的怨愤与一种被煽动起来的狂热。 “姐妹们!同胞们!我们要被那个外来的暴君压迫到什么时候?!” “为了我们与生俱来的自由!为了海洋古老的正义!现在,我们必须站出来!” “难道你们听不到,那些弱小的精灵、那些被限制在贫瘠水域的同胞们痛苦的哀嚎吗?!” “跟隨我!去战斗!去夺回我们的一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方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那声音扭曲而狂热。 她们的想法和行为已经变得极其偏激且不合逻辑。 事实上,波塞冬的新规只是建立了基本的秩序,禁止了无端的杀戮与混乱,从未强迫任何海洋仙女做出牺牲,更没有剥夺她们巡游大海的自由(除了那些危险区域)。 相反,在蓬托斯统治的漫长岁月里,弱肉强食、朝不保夕才是海洋的常態。 然而,此刻被煽动起来的她们,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第20章 宙斯的算计 更诡异的是,仔细看去,无论是慷慨激昂的忒提斯,还是下方响应的眾多海洋生灵,她们的眼眸深处,都散发著一抹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幽光。 几天后。 自觉羽翼渐丰的忒提斯,再次找到了始终拒绝表態的安菲特里忒。 这一次,她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姐姐,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大部分姐妹,还有不少俄刻阿尼得斯姨妈,都已经决定站在我这边,必要时不惜动用武力。” “我愚蠢的妹妹。” 安菲特里忒看著忒提斯,眼中充满了悲哀,她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比喻来形容: “你这简直就像在说『宙斯从今往后再也不到处留情了』一样荒唐。你正在將大家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哈!荒唐?姐姐,你看清楚!现在海洋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中下层力量支持我们!三分之二对三分之一,优势在我!” 忒提斯的话语中已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只要姐姐你也加入,表明態度,父亲涅柔斯和母亲多里斯,甚至蓬托斯大人,也可能顺势出手。到时候,我们必胜!” 看著变得既偏激又愚蠢的妹妹,安菲特里忒心如刀绞,陷入了沉默。 但忒提斯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反对波塞冬的暗流確实在匯聚,连一些强大的海怪都捲入了其中。 虽然最强大的十位涅瑞伊得斯(包括安菲特里忒自己)和地位崇高的俄刻阿尼得斯们大多还在观望或反对,但这股反抗势力的规模已然不容小覷,並且仍在膨胀。 “唉......” 最终,安菲特里忒发出一声长嘆,仿佛瞬间憔悴了许多。 事已至此,为了保护那些可能会在这场註定失败的叛乱中灰飞烟灭的弱小姐妹和子民,视家族与海洋和平如生命的她,似乎別无选择。 “我明白了。但我加入,不是为了推翻波塞冬,而是为了儘量保护大家,减少伤亡。” 她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理由。 但忒提斯不在乎动机,只要结果。说服了最具威望的姐姐,她信心暴涨。 紧接著,她又携“大势”去逼迫自己的父母,古老的海神涅柔斯与多里斯。 在她身后,跟隨著一群眼中绿光闪烁,对波塞冬充满怨懟的海怪、仙女与精灵,无声地为她助阵。 “母亲,父亲,请为了我们,加入这场正义的战爭!我们要驱逐暴君波塞冬,夺回海洋应有的自由!” “噢,盖亚在上!忒提斯,我的女儿,你简直是疯了!” 涅柔斯,这位以预言能力和温和智慧著称的老海神,此刻气得白鬍子都在颤抖。 “你怎么能把这些从未经歷过战火的海洋精灵与仙女,全部推向血腥的战场?!” “父亲,疯的是波塞冬!他正在一点点扼杀我们的自由!今天限制海怪,明天约束仙女,后天就会把我们也像鱼儿一样圈养起来!父亲,母亲,姐妹们已经集结,姨妈们也大多响应,大势已成! 忒提斯毫不退让,眼中的绿光似乎更盛。 “所以,请像安菲特里忒姐姐一样,为了守护您的子孙与姐妹而参战吧。否则......难道您要眼睁睁看著她们在接下来的衝突中流血消亡,甚至神魂俱灭吗?” 涅柔斯与多里斯被女儿这番荒唐的逼迫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忒提斯,陌生得让他们心寒。 尤其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神力威压,竟然让两位古老的神祇都感到心悸与难以抗洪。 迫於这种压力,以及对眾多子孙可能遭劫的恐惧,两位老神在痛苦中,也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多里斯,我们的女儿恐怕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我也感觉到了,那股缠绕著她的幽暗气息......是蓬托斯,还是......” 多里斯美丽的面容上满是悲伤与恐惧。 他们都知道,一旦这场荒谬的战爭爆发,无论胜负,发起者和主要参与者都將面临最严厉的神罚。 或被原始之海排斥融化,或被永世囚禁於塔尔塔罗斯深渊。 而那些被煽动捲入的弱小存在,绝大多数都將在神战余波中化为乌有,成为大海的养分。 ...... 与此同时,高踞於云端的奥林匹斯山,並非对深海暗涌一无所知。 坐在雷霆神座上的宙斯,听著信使的匯报,英俊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呵......大海那边,似乎有些不安分啊。不过波塞冬那傢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另一边,红髮如火焰般耀眼的赫拉闻言,冷哼一声: “哼,以他那恶劣的性格,我猜他大概正兴致勃勃地等著呢。等到那些蠢货把势力攒到一起,他好一次性解决,玩他那套『一网打尽』的把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战爭之神或狩猎之神呢。” 温柔嫻静的德墨忒尔也轻声接口: “確实。战爭时期他就喜欢这样。先把棘手的敌人引到一处,然后再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 宙斯摩挲著下巴,眼中光芒闪烁,他看向身旁智慧与美丽並存的红髮女神: “墨提斯,你怎么看?” 墨提斯依偎在他身边,略一思索,很快便有了决断: “宙斯,这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 “哦?说来听听。” “波塞冬身为海洋天选之主,平定这场內部的叛乱是迟早的事,胜利毫无悬念。” “而我们正愁没有合適的名目去处理那些信仰克洛诺斯,不敬新神的『黄金种族』。他们终究是个隱患。” “不如就趁这次海洋叛乱的机会,將事情闹大。” 她唇角勾起一抹睿智的微笑: “我们可以將黄金种族与蓬托斯、以及那些叛乱的海洋仙女暗中勾结,意图顛覆奥林匹斯新秩序的罪名坐实。然后以平定叛乱的名义,顺势將黄金种族这个『旧时代的残留』,一併清洗乾净。” 宙斯听著墨提斯的建议,眼中精光大盛,缓缓点头。 “妙啊,墨提斯。如此一来,我们既帮波塞冬解决了內部的麻烦(虽然他可能不需要),又名正言顺地清除了顽固障碍,还能把『挑起事端』的罪名推到蓬托斯和那些叛乱者头上......” “看来得给波塞冬送个口信,打声招呼了。” 宙斯看向墨提斯: “那墨提斯,就由你去一趟深海,向波塞冬转达我们的意思吧。你是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大洋神女,由你出面,那些海洋诸神不会怀疑。” “没问题,我这就去,宙斯。”墨提斯欣然领命,准备起身。 “啊,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以奥林匹斯的名义,让波塞冬欠我们一个人情。” 宙斯带著一脸无赖的笑容补充道。 墨提斯闻言,忍不住轻拍了一下宙斯的手臂。 “你呀,使唤起自己的妻子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 第21章 新时代的基石 碧蓝的深渊之中,波塞冬遥望著远方独眼巨人们宏大的工程轮廓,陷入沉思。 在原初神话里,波塞冬虽贵为海王,但其权柄,似乎是在迎娶了海仙女安菲特里忒之后才得以確立的。 可眼下这场规模宏大的战爭,却让他心生疑竇,神话中真的有过这段歷史吗? 更让他头疼的是,记忆中的忒提斯与眼前这个忒提斯完全对不上號。 『真是古怪,忒提斯那丫头,以前明明没这么强的存在感......』 波塞冬摩挲著下巴,暗自思忖。 他知道,自从自己取代了“原版”波塞冬,命运的轨跡必然会发生偏移。 但这种偏移的程度,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估。忒提斯的反常,背后恐怕另有缘由。 就在他出神之际,身边平静的海水忽然无声地分开。 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悄然降临。 是斯堤克斯。 这位誓言与冥河女神,此刻褪去了战时的甲冑,换上了一袭深如子夜的流纱长裙,裙摆仿佛融化的黑暗,在海水中轻轻荡漾。 她赤足点地,白皙的足踝在幽暗海水中显得格外醒目,银灰色的长髮如同瀑布般披散,衬托著她端庄而略带冷艷的面容。 “波塞冬,你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有点太悠閒了?” “哟,是斯堤克斯啊。什么风把你这吹来了?” 波塞冬转过身,脸上露出惯常的爽朗笑容,似乎对斯堤克斯的到来並不意外。 “大海动盪不安的消息,都已经传到地下的冥界去了。你说呢?” “哈哈哈,这种小事都能传到冥界?看来仗打完了,那帮神祇是真閒得发慌啊。” 斯堤克斯款款走近,在波塞冬身边站定,与他一同仰头望著上方因海水而变得有些朦朧瑰丽的天光。 她听著波塞冬那浑不在意的回答,噗嗤一笑,伸手托住脸颊,打趣道: “哎呀,我的海王大人。『大海在颤抖』这种情报,对眾神来说可是天大的新闻。如果我说,是那位冥府之主哈迪斯亲自派我来的,你信吗?” 波塞冬隨即挑了挑眉。 “嘁,哈迪斯那傢伙......看来对没能坐上奥林匹斯主位还是耿耿於怀啊。整天盯著宙斯的位置不放也就罢了,现在连我的『家务事』也想插一手?”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只是个传话的。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只是来瞧瞧波塞冬大人的近况罢了。” 斯堤克斯优雅地耸了耸肩,流纱下的肩颈线条优美。 “得了吧,斯堤克斯。你这场面话可糊弄不了我。” 波塞冬摆摆手,隨即拍了拍身旁那巨大如蘑菇伞盖的萤光珊瑚。 “来,坐。站著说话多累。虽然比不上你的冥河神殿宏伟,但这儿的景色,可是独一份。” 斯堤克斯从善如流,在他身旁坐下,长裙铺开,如同夜色绽放。 两人肩並肩,望著眼前这海底奇景。 阳光穿透数千米的海水,被滤成一道道朦朧而柔和的光柱,洒在色彩斑斕的珊瑚丛林上,映照著穿梭其间的发光鱼群,仿佛置身於一个梦幻而静謐的异世界。 “斯堤克斯,你看这大海多美。在这样的地方,哪需要什么战爭和统治?顺其自然就好。” “至於眼前这场风波,在我看来不过是大海为了变得更强韧,而必须经歷的阵痛罢了。” 斯堤克斯静静地听著,將这片卡俄斯(混沌)与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共同编织的神秘景色尽收眼底。 在这片恍如神跡的美景中,她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波塞冬。 他此刻收敛了大部分神威,化身为一名英挺俊朗的青年模样,海蓝色的长髮如同最纯净的海浪,隨意披散。 儘管经歷了泰坦之战的洗礼,他眉宇间偶尔会掠过属於王者的威严,但此刻沐浴在深海柔光中的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胸有成竹,閒適漫步於自家后花园的少年。 但斯堤克斯见过他的另一面。 在那清爽不羈、仿佛对万事都浑不在意的少年外表之下,潜藏的是足以令天空变色,让大地崩裂的狂暴怒涛,是足以撕裂神躯,粉碎星辰的无穷伟力。 “波塞冬。” 斯堤克斯轻声呼唤。 “我的姐妹,还有那些捲入其中的侄女们你打算怎么处理?以我对那位大人(指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了解,他这次恐怕也会像以往那样保持沉默吧?他向来不喜这种纷爭。” “还有......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这次的事情,背后必有推手。” 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远处光影交织的珊瑚森林,啃了一口手中的海苹果,转头看向斯堤克斯: “谁知道呢,斯堤克斯。不过我觉得无论是谁在背后搅动风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他们中间总得有人去那原始之海的最深处长眠。 为了让这片海洋变得更稳固,总需要一些不合適存在的神祇去成为新时代的基石。” 那一瞬间,斯堤克斯在波塞冬那看似平静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狂浪怒涛。 ...... 几乎就在波塞冬与斯堤克斯对话的同时,外界的海洋已经天翻地覆。 並非夸张的形容,而是真实的景象。 全世界的海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 连接天地的巨浪如山岳般拔起,狠狠拍向大陆,吞噬海岸; 狂暴的颶风与水龙捲在洋面上肆虐,將天空与海洋连接成一片混沌; 海底最古老的地壳在恐怖的力量作用下剧烈运动,引发连绵不绝的超级海啸与火山喷发! 在这场席捲全球海洋的浩劫中,陆地上那些依旧信仰克洛诺斯与蓬托斯的“黄金种族”首当其衝。 他们不朽的身躯或许能在最初的衝击中倖存,但那隨之而来的淹没窒息,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压力......对他们而言,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终结。 正如奥林匹斯眾神在暗中达成的默契那样,这一次,没有神祇出手庇护这些“旧时代的遗民”。 这意味著,克洛诺斯时代的最后印记,正在被这怒涛彻底抹去。 第22章 欧律诺墨 深海,波塞冬的行宫前。 水流再次出现不寻常的扰动,一道优雅的身影悄然浮现。 是墨提斯。 这位智慧女神,宙斯最信赖的伴侣与谋士,此刻为了奥林匹斯的意志,亲自潜行到了深海。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淡蓝色纱裙,红髮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幽蓝的海水中格外醒目,绝美的脸庞上带著沉静。 “波塞冬,我代表奥林匹斯以及我的丈夫宙斯,向你致谢。” 波塞冬瞥了她一眼,隨意道: “嘁,道谢就不必了。黄金一族,或者说那些跟不上时代的旧物,终究逃不过被清扫的命运。就像现在跟在你身边的旧神一样。” 墨提斯心头一震。 她自认潜行技巧高超,一路上更是藉助了父亲俄刻阿诺斯赋予的隱秘权能,自信绝无被跟踪的可能。 但波塞冬却一语道破。 几乎就在波塞冬话音落下的同时,墨提斯身边的海水如同帘幕般无声分开。 一位身姿高挑,气质古老而神秘的女神,缓缓显出身形。 她穿著一袭样式极为古朴,仿佛由最原始的深海水流编织而成的墨绿色长袍,长发是如同深海藻类般的幽暗色泽,面容美丽却笼罩著一层歷经沧桑的冰冷与怨恨。 正是原始海神之一,欧律诺墨! “不愧是连俄刻阿诺斯都另眼相看的新海王,感知果然敏锐。竟然瞬间就识破了我的行藏。” “那股属於旧海神的陈腐气息,我怎么可能闻不到。既然蓬托斯那个早就该躺在歷史尘埃里的老不死都跳上了台面,你这位与他有深仇大恨的女神会现身,也是迟早的事吧? 波塞冬看向她,语气平淡道。 “深仇大恨......” 欧律诺墨重复著这个词,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怨毒,那恨意之浓烈,让周围的海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 “我是为了当年的血债与屈辱而来。怎么,你觉得这次命运还会像上次那样,站在那个卑鄙无耻的窃贼那边吗?!” “明知故问。让一位尊贵的女神亲口复述自己不堪回首的痛处,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你的来意,我大概猜到了。 波塞冬摊了摊手。 一旁的墨提斯,此刻心中的惊讶更甚。 她不仅惊讶於欧律诺墨能如此完美地潜行到自己身边而不被察觉,更震惊於这位女神的身份与流露出的仇恨。 欧律诺墨! 这可是曾与蓬托斯爭夺大海霸权,爆发过惨烈神战的原始神祇之一!是比绝大多数泰坦还要古老的存在! “俄刻阿诺斯之女,墨提斯,见过尊贵的欧律诺墨女神。” 墨提斯立刻恭敬地行礼。无论对方如今的境遇如何,那份古老与曾经的强大,都值得敬畏。 “嗯,俄刻阿诺斯的孩子......听说你现在辅佐那个叫宙斯的小傢伙? 欧律诺墨的目光落在墨提斯身上,那冰冷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一丝。 “是的,女神大人。我正尽心辅佐天空与奥林匹斯之主,宙斯。” “不必紧张,孩子。我对你没有恶意。” 欧律诺墨微微摇头。 “虽然你是俄刻阿诺斯的血脉,但我並不恨他。他不过是个被父神(指蓬托斯)压制摆布,又被其兄弟算计的可怜虫罢了。” “我唯一憎恨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个卑鄙无耻的蓬托斯!!” 这恨意是如此真实而强烈,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寒冰,令周遭海水都几乎凝固。 在古老到甚至有些模糊的传说中,欧律诺墨曾被克洛诺斯与瑞亚联手赶下神坛,与她的伴侣俄菲翁一同坠入深渊。 但在这个因波塞冬而偏移的世界里,故事的版本似乎更加黑暗。 由於蓬托斯,这位盖亚之子的阴谋算计,俄菲翁被迫化作环绕世界的脆弱丝带,形神俱散,名存实亡;而欧律诺墨自己,也是歷经九死一生,付出惨重代价才侥倖逃脱。 甚至,有恶毒至极的传言说,为了彻底羞辱欧律诺墨,蓬托斯故意给地位最低贱的海中仙女,以及俄刻阿诺斯某个不受重视的女儿,也起名为“欧律诺墨”,让这位曾经尊贵女神的荣名,在海洋中变得廉价而可笑。 以蓬托斯那睚眥必报,阴险毒辣的性子,当初在爭夺海洋霸权时他对欧律诺墨做过什么,简直令人不敢细想。 “波塞冬。帮我这个忙。我绝无法忍受与那个令人作呕的渣滓共处於同一片海域之下!哪怕多一秒,都是对我灵魂的玷污! 欧律诺墨转向波塞冬,眼中的恨意化为一种近乎恳求的决绝。 波塞冬沉默地看著她,他能理解这份跨越了漫长岁月,不仅未曾消减,反而愈发炽烈的恨意。 况且,这场叛乱本身,就带著被人刻意引导的痕跡。蓬托斯,无疑是最大的嫌疑。 “好。这请求,我接了。只要女神你在接下来的战场上立下足够的功勋,我会让蓬托斯彻底化作大海的一缕残魂,永世不得超生。” 波塞冬点了点头,给出了承诺。 “很好!这份情谊,我欧律诺墨记下了! 欧律诺墨眼中精光大盛。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然如水波般荡漾消散,仿佛迫不及待地融入了周围的海水,向著远方那战火最炽烈处潜行而去。 比起无用的寒暄与回忆痛苦,她更渴望立刻投身战场,用最直接的方式亲手掐断那个仇敌的喉咙! 女神离去后,这片海域暂时只剩下墨提斯与波塞冬。 墨提斯望著欧律诺墨消失的方向,又感知著远方越来越恐怖的战斗波动,轻声嘆道: “战况的激烈程度,似乎比奥林匹斯最初预测的还要惨烈得多啊......” “那是自然。毕竟现在藏在幕后主导局势的,是蓬托斯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心理早已扭曲的老疯子。他做事可不会有什么底线。 波塞冬望向战场中心,眼神微冷。 “可我听到的版本,以及外界看到的现象,都是你的仙女忒提斯在主导这一切......” “你待会儿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波塞冬扯了扯嘴角。 “究竟是那位『天真衝动』的仙女在幕后操盘,还是某个躲在阴影里的老东西,在玩弄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骯脏把戏......在战场上,一眼便知。” 墨提斯闻言,陷入了沉默。 如果真相真如波塞冬推测的那样,那么她那位被推到台前的侄女忒提斯就太可怜了。 “波塞冬,我也要参战。如果真有无辜的孩子被牵连,我不能坐视不管。” “况且,宙斯在临行前也特意交代过,要我『代表奥林匹斯』,多......嗯,让你欠我们几个人情。” 说到最后,这位睿智的女神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无奈。 波塞冬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你们夫妻俩......那就记奥林匹斯一个人情好了。” 墨提斯作为俄刻阿诺斯之女,本身对海洋就有相当的掌控力,再加上她智慧女神的名號绝非虚传,其战力与战术眼光,绝对是战场上的一大助力。 “多谢。” 墨提斯点头,不再多言。 她周身荡漾起柔和的蓝色神光,身形一晃,竟化作一条线条流畅的苍蓝色巨鯊,破开重重水浪,向著战场方向疾驰而去。 第23章 投鼠忌器 在重归寂静的深海,波塞冬独自佇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海水与混乱的战场,遥遥锁定了某个方向。 在那里,原始海神蓬托斯,正以与他相似的姿態,俯瞰著这片因他而沸腾的杀戮场。 在波塞冬的感知中,蓬托斯那古老而庞大的神躯上,正缠绕著浓稠如实质的墨绿色幽光。 那幽光仿佛拥有生命,如同无数邪恶的触鬚般连结著战场上每一个追隨他的海洋生灵。 而那些生灵,无论是强大的海怪,还是美丽的仙女,眼中都闪烁著同款失去自我意识的光芒。 蓬托斯那副模样,在波塞冬看来,简直就像前世某些幻想作品中那些墮落腐朽,以操控灵魂为乐的邪神一样! “真是的......成了神之后,这日子过得可比前世刺激多了。” 波塞冬不知是感嘆还是在自嘲地低语了一句。 隨即,他眼神一凛,所有慵懒与隨意瞬间收敛。 他反手凝聚出海神三叉戟,同时轻轻吹了声口哨。 希律律——! 一声嘹亮如龙吟,又带著骏马嘶鸣特质的长啸由远及近! 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马”破浪而来。 它並非凡马,身躯覆盖著青铜般的光泽,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最奇特的是它生有八条健壮的马腿,蹄下並非踏地,而是自动分开水流,在海中奔驰如履平地。 这正是波塞冬隨心所欲“创造”出的海中坐骑,他恶趣味地为其命名为“斯雷普尼尔”。 “来吧,老伙计!虽然换了个世界,但你也得跑出『八足神驹』的风采来!” 波塞冬翻身跨上马背,三叉戟向前一指。 希律律——! 斯雷普尼尔顿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鸣,八蹄齐动,载著波塞冬,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战场而去。 ...... 轰隆隆隆——!!! 战场中心,波塞冬与蓬托斯的对决,无疑是整片海域中最夺目也最致命的风景。 一方,是脚跨八足神骏青铜马,周身环绕著湛蓝神光的海之新王,波塞冬。 另一方,是脚踏一只八爪深海魔兽,浑身散发著浑浊死寂幽光的原始海神,蓬托斯。 两种截然相反,代表了海洋“生”与“死”、“秩序”与“混乱”、“新生”与“陈旧”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令空间扭曲,让海底陆架崩裂的恐怖空爆! 仿佛勇者与魔王,光明与黑暗的宿命对决,在这深海之中上演。 而他们麾下的军队,风格也截然不同。 波塞冬一方的海仙女、海豚骑士、以及自愿参战的海中灵兽,阵型自由而灵动,攻守转换如行云流水,充分利用海洋环境,时而聚合如磐石,时而散开如流水,充满了生命特有的韧性。 而蓬托斯一方的军队,则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无论是强大的海怪,还是原本美丽的寧芙仙女,此刻都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队列整齐划一到了一种病態的程度,进攻时一往无前,毫不畏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那摇曳的幽绿鬼火。 “为了波塞冬大人!!为了清澈的海洋!!” 蓝发的海仙女们骑著温顺而迅捷的海马,组成轻灵的骑兵队,呼啸著掠过战场,手中的水晶长矛刺向敌人。 而对面,那些被控制的寧芙们,则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肢体以违反常理的姿態扭曲著,疯狂地扑上来,用指甲、牙齿、甚至身体撞击的方式反扑。 鏘!噗嗤! 即使被海马骑兵锋利的矛尖贯穿身体,那些蓬托斯的士兵也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反而更加狂暴,甚至试图抓住长矛,將骑兵拖下马背。 反观波塞冬的军队,则展现出惊人的適应性。许多海中灵兽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液化身体,避开致命的攻击,或者改变形態进行反击。 这简直像是一群只会执行杀戮指令的战爭机器,在与一群善於利用环境的“史莱姆”的博弈。 看著蓬托斯军队那诡异而噁心的作战方式,波塞冬的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蓬托斯......你这疯子!你竟然把自己的追隨者和神祇都变成了傀儡?!” “疯子?哈哈哈!” 蓬托斯挥动手中两柄由巨型海兽骸骨打磨而成的重锤,击碎一道席捲而来的高压水刃,发出刺耳的笑声。 “无知的小鬼!这叫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智慧!绝对的掌控,才能带来绝对的力量与效率!” 他得意地指向战场某处。 “你看,那些曾经或许仰慕追隨你的孩子们,现在不是又『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了吗?多么听话,多么高效!” 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波塞冬的眼神更冷。 只见一些先前受伤后撤退的己方寧芙或低级海精,伤口处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墨绿色,此刻她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正转过身向昔日的同伴发起攻击、 这种如同“精神感染”般的邪恶手段,简直令人作呕! “你这种玩弄灵魂,践踏意志的傢伙,也配称之为神?!” 波塞冬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所以说,你们这些稚嫩的小鬼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是统治的艺术!” 蓬托斯狞笑著,周身幽光更盛。 “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我乃这片无垠汪洋最古老最正统的支配者!我的神躯早已与万顷波涛融为一体!我的意志,便是深海的声音!我的力量,源自海洋最原始最黑暗的角落!”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波塞冬,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这种靠著运气侥倖获得一点权柄的初生之神,拿什么跟我这积累了无数纪元的伟力斗?!” 波塞冬没有再浪费口舌。 他只是沉默地再次挥动了手中的三叉戟。 这一次,引动的不再是简单的巨浪。 而是仿佛整片海域的“重量”与“愤怒”都化作亿万钧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向著蓬托斯碾压而去。 蓬托斯脸色微变,怒吼著挥舞双锤,磅礴的墨绿神力爆发,在身周形成一层层扭曲的力场,艰难地抵御著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 两人的战斗陷入更加凶险的僵持。 但隨著时间推移,整体战局却开始向著对波塞冬一方不利的方向倾斜。 问题出在高端战力层面。 波塞冬一方的高位神祇,如斯堤克斯、墨提斯、以及刚刚加入的欧律诺墨等,实力固然强大,能够抵御甚至净化那种诡异的侵蚀。 但他们不得不分出大量的心神,去保护那些不断被蓬托斯军队“感染”的普通士兵与低级神怪。 这严重限制了他们的输出。 而蓬托斯一方的高阶战力...... 安菲特里忒、涅柔斯、以及他的妻子多里斯,这三位原本德高望重的海神,此刻却成了蓬托斯阵营最坚固的盾牌。 他们並非心甘情愿,而是为了保护那些被蓬托斯控制,沦为傀儡或身处险境的子女与亲属,才不得不硬著头皮,顶在战线最前方。 他们採取完全防御的姿態,拖延时间,避免亲人们受到更大的伤害。 在这种“投鼠忌器”的状態下,波塞冬一方的高阶战力根本无法全力发挥,战场的天平,自然开始向著最毫无底线的蓬托斯一方倾斜。 第24章 反派死於话多 深海战场,鲜血与神力交织的领域,此刻沸腾如火。 正如涅柔斯与刻托这对兄妹的殊死搏杀,蓬托斯与盖亚所孕育的眾多子嗣,也在这片混乱中分成了两派,上演著兄弟鬩墙、手足相残的古老悲剧。 涅柔斯是为保护被操控的儿女与眾多海洋血亲,被迫捲入这场他深恶痛绝的战爭,內心充满无奈与痛苦。 但其他蓬托斯之子,动机则各不相同。 刻托,这位海怪之母,与她的妹妹欧律比亚联手,选择了与波塞冬並肩作战。 她们对那位恐惧而残暴的父亲蓬托斯早已忍无可忍,推翻他的统治,是她们压抑了无数纪元的渴望。 而另一边,蓬托斯的另两个儿子,象徵海洋“咸度”与“黑暗”的塔马斯,以及代表“深海恐怖”的福耳库斯,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们渴望在这场动盪中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忠诚与价值,以期在未来可能的新秩序中分得更大一杯羹,甚至取代父亲的位置。 因此他们作战格外卖力,疯狂地攻击著昔日的姐妹与波塞冬的阵营。 正因如此,战场上蓬托斯直系子嗣间的对决,显得尤为夺目与惨烈。 他们皆是原始海神与大地母神结合所生的强力神祇,天生执掌深海某一部分的权柄,神力磅礴而诡异。 除却像波塞冬、宙斯这样新生的顶级主神,以及少数古老存在,几乎无人能在纯粹的力量层面上与他们正面抗衡。 到头来,能够阻挡乃至杀死他们的,往往只有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父母子女。 这无疑是大海深处另一场令人扼腕的家族悲剧。 尤其是像厄客德娜(百怪之母)、戈耳工三姐妹(美杜莎、丝西娜、尤瑞艾莉)这样,追隨各自父辈或母辈踏入战场的子嗣,与至亲之间的战斗更是血肉横飞,惨烈到了极点。 厄客德娜,这位半人半蛇的女神,强悍到在未来神话中能诞下令奥林匹斯眾神都为之胆寒的诸多恐怖妖魔。 而以美杜莎为首的戈耳工三姐妹,其天赋的“石化凝视”诅咒之力,强大到连神明若直视都可能被瞬间化为石像。 面对如此可怕的女儿,即便是她们的亲生父母福耳库斯与刻托,在战场上也不敢有丝毫留情,每一次交手都倾尽全力,杀招迭出,因为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意味著自身的永恆沉寂。 ...... 隨著时间推移,在蓬托斯那无孔不入的诡异侵蚀下,战局的天平逐渐向著波塞冬不利的一方倾斜。 再加上受眾多神祇激战感召而彻底失控的海洋原始力量与紊乱洋流,整个战场彻底陷入了一片敌我难分的混沌状態。 “波塞冬!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蓬托斯的侵蚀之力比预想的还要麻烦!我们的士兵被转化的速度太快了!” 远处,正在奋力净化一片区域的欧律诺墨,对著正与蓬托斯激烈交锋的波塞冬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听见了吗,波塞冬?!看来你寄予厚望的那个败军之將並没能给你带来多少帮助啊!终究只是个只会动嘴皮子,活在过去荣光里的可怜虫罢了!” 蓬托斯一边挥动缠绕著颶风的巨锤猛攻,一边对著波塞冬发出嘲弄。 他似乎非常享受这种贬低宿敌的感觉,攻击变得更加狂猛,话语也愈发恶毒。 “你知道吗?在上古时代,那个贱人(欧律诺墨)的力量確实让我有些头疼。 她那令人作呕的权能总能净化我的侵蚀,所以我才不惜代价剥夺了她的神格,將她放逐!並以此为基础,塑造了如今这片更適合我力量滋长的深海!” 蓬托斯丑陋的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战场,声音充满了狂妄: “看好了,波塞冬!任凭你再怎么挣扎,这里也是我蓬托斯经营了无数世代的海域!是我的领域!最终,所有胆敢追隨你的蠢货,都將重新化为一捧水滴,融入我的国度!” 面对蓬托斯滔滔不绝的冷嘲热讽与自我吹嘘,波塞冬只是默默地挥舞三叉戟,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嗯?等等......按这傢伙囉囉嗦嗦吐出来的这些情报......欧律诺墨女神的力量,本质上似乎是他的天敌?专门克制他的侵蚀?” 波塞冬一边战斗,一边心里却嘀咕开了。 上次交手时他就隱约感觉到了,这些神怎么一个个都跟急著自曝情报的话癆反派似的? 『怪不得上次泰坦战爭时克洛诺斯那帮傢伙输得那么憋屈。合著这帮老牌神祇,一个个都这么耿直啊?』 波塞冬看著蓬托斯那副得意忘形,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內心不由得嘆了口气。 他格开对方一击后,忽然停止反击,像长辈劝诫小孩一样开了口。 “喂,蓬托斯。” “嗯?” “给你个忠告——下次別这么话多了。真的。所以你们这帮老古董,才会输给我们这些『小鬼』。” “什......你说什么?!” 蓬托斯一愣,还没完全理解波塞冬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剎那—— 嗖——!!! 波塞冬手臂一振,竟然將手中那柄象徵著海神权柄的神器“三叉戟”,掷向了远方战场中的欧律诺墨! 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太过出乎意料! 剎那间,战场上几乎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神明,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无论是正在廝杀的,还是在施法净化的,甚至包括正与波塞冬对决的蓬托斯本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呆立在原地。 海神......把自己的主武器扔了?!扔给了別人?! 在如此生死攸关的顶级神战中?! “你干什么?!” 蓬托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著空手的波塞冬,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傢伙。 “你这傢伙是打傻了吗?!还是自知不敌,开始自暴自弃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充分利用你刚才亲切提供的情报而已。 波塞冬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让蓬托斯莫名心悸的从容: “什么?!” “既然你这么好心地告诉我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事实罢。说白了,只要欧律诺墨女神完全找回力量,你的侵蚀也就没用了不是吗?” 第25章 士气低落 波塞冬的话清晰传入了许多关注著这场对决的神明耳中。 “所以说,你竟然这样就把最强大的武器交给了別人?!” 蓬托斯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忍不住狂笑起来。 “天吶!刻托母亲!我们要完蛋了!我们竟然在追隨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远处,半人半蛇的厄客德娜发出绝望的吶喊。 她看著空手的波塞冬,又看了看远处手持三叉戟,似乎还在適应其力量的欧律诺墨,只觉得眼前一黑。 “冷静点,我的女儿。敌人还在面前呢!”刻托一边应付著塔马斯的猛攻,一边喝道。 “冷静?!这让我怎么冷静?!” 厄客德娜几乎要崩溃。 “看看那个疯子做了什么!他把枪都送给別人了!他打算拿什么对付蓬托斯?用他那双拳头吗?!传闻中结束泰坦战爭的,可是他们三兄弟手中那三件恐怖的神器啊!” 厄客德娜的绝望吶喊,某种程度上引起了战场上许多神明的共鸣。 毕竟,“神器”对於神祇战力的增幅是毋庸置疑的。失去了主武器的海神,还能是那个在泰坦战爭中叱吒风云的波塞冬吗? 这种疑虑与恐慌,迅速在波塞冬一方的阵营中蔓延开来,士气肉眼可见地滑落。 但手握三叉戟的欧律诺墨,感受却截然不同。 就在长戟入手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力量便顺著戟身涌入她的神躯、 那不仅仅是波塞冬的神力,更仿佛是整个海洋的认同与加持! 她受损的神格与沉寂的权柄,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与共鸣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復甦、 欧律诺墨意识到,只要这把长戟在手,在这片大海之上,几乎没有神祇能再轻易压制她!更让她心惊的是,这把长枪竟然在与她那“广阔秩序”的神名產生共鸣。 “哈哈哈哈哈哈哈!!!波塞冬!那个令眾神畏惧的名字,原来它的主人竟是这种货色的蠢货!真是可笑! 蓬托斯的大笑再次震颤海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快意。 “所以说,身为神明,绝不能轻信传闻啊!” “愚蠢至极的傢伙!没了武器,你以为你那双拳头,能挡得住我蓬托斯积蓄了无数纪元的伟力吗?!” “就凭那个刚拿到武器还没找回状態的欧律诺墨,也配拦住我?痴心妄想!” 蓬托斯肆意嘲弄著波塞冬的行为,让本就动摇的军心士气几乎跌落谷底。 但就在这片低迷与嘲讽声中,唯有两位女神,以及跟隨她们的少数子嗣,脸上露出了微妙而尷尬的神情。 那是斯堤克斯,以及不知何时也来到附近战场的暴力女神比亚,还有她们的儿子克拉托斯(力量之神)。 “母亲,这时候笑出来是不是不太合適?”克拉托斯以神力传音,嘴角微微抽搐。 “憋住。克拉托斯,安静看著。”斯堤克斯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就是,哥哥,得忍住。虽然蓬托斯產生的这种错觉確实挺滑稽的。” 比亚也传音道,她美丽的脸上带著古怪的神色, “真是愚蠢至极......难道他就没听说过在泰坦战爭时期,那位就曾用拳头硬撼克洛诺斯的『收割之镰』而毫髮无伤吗?他的神躯,早已超越了所谓神器的范畴......” 与此同时,在遥远关注著这场战爭的奥林匹斯山上,正在观战的宙斯、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以及智慧女神墨提斯,看到蓬托斯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也几乎同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如果统治世界无数岁月的原始神都是这种......嗯,『单纯』的货色。那么这个世界註定该由我们来统领。” 宙斯摩挲著下巴,语气有些微妙。 “宙斯,那位(蓬托斯)一直待在大海最深处,可能对外界的情况不太了解?”赫斯提亚温和地解释道。 “赫斯提亚,你干嘛替那种敌人说话?那种腐朽而疯狂的存在,终究无法与我们倡导的新秩序共存。真希望波塞冬赶紧把他处理掉。”德墨忒尔轻轻摇头,吐槽道。 赫拉则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等会儿蓬托斯发现自己的攻击连波塞冬的皮都蹭不破时,会是什么表情。” 而在冥界深处,通过冥河倒影注视这一切的哈迪斯也忍不住嗤笑出声。 “噗。” 他摇了摇头,对侍立在一旁的几位属神,睡神修普诺斯之子摩罗斯(命运之神)、死神塔纳托斯、以及冥河渡神卡戎说道: “再看下去,我怕连我都要开始轻视塔尔塔罗斯大人和尼克斯大人了。看到这种活生生的蠢货,真是让人对『古老』这个词產生新的理解。” “哈迪斯大人,还请不要太过嘲笑。波塞冬大人固然强悍,但蓬托斯毕竟是最古老的原始神之一,恐怕还未使出全力。”塔纳托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全力?” 哈迪斯嘴角的讥讽更浓。 “盖拉斯、摩罗斯、塔那托斯,你们好好看著吧。看看为什么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办法在切磋中好好教导我那个傲慢又麻烦的弟弟。” 而在地心深处,大地母神盖亚的意志,也无声地注视著这场由她长子掀起的战爭。 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在岩层与地脉中迴荡: “愚蠢啊,蓬托斯,我的孩子......” “漫长的统治与深海无尽的黑暗,已经彻底蒙蔽了你的双眼,腐蚀了你的智慧。” ...... 战场中心。 波塞冬自然也感受到了己方军队那急剧滑落的士气。 虽说他早就料到,把武器扔给別人这种行为,在“正常人”看来绝对是不可理喻的行径,但士气跌落的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让他多少有些尷尬。 『不是吧......泰坦战爭的时候,我赤手空拳揍克洛诺斯的事跡难道没传开吗?』 波塞冬有点鬱闷地想著。 与他自以为的不同,他“肉身硬撼神器”的彪悍事跡,在神域中確实没有广泛流传。 一方面是因为那场面太过震撼乃至荒诞,许多听闻的神明第一反应都是“这谣言也太离谱了”,將其视为无稽之谈。 另一方面,宙斯和哈迪斯大概也觉得,自家兄弟这种“人形凶兽”的设定,作为隱藏底牌或许比广为宣传更有价值。 “哎呀呀......看来口碑这东西,还得自己亲手打出来才行。” 第26章 普通一拳 波塞冬自言自语著,將目光转向前方。 只见蓬托斯正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悬浮在那里,脸上掛满了嘲弄与戏謔,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看那架势,无论波塞冬接下来做什么,他都打算先冷眼旁观,尽情欣赏对手的“垂死挣扎”。 『所以说,以后不能再隨便吐槽前世那些漫画里的反派降智了......瞧瞧,现实里这种憨货,不就摆在眼前吗?』 波塞冬內心吐槽了一句。 隨即,他缓缓摆开了一个架势。 那是极其简单的“直拳”起手式。 双脚稳稳扎根於流动的海水之中,仿佛与整片海洋的地脉连接在了一起;右拳极力向后拉伸,全身的肌肉与骨骼在神力的灌注下,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嗡鸣。 波塞冬的这具神躯,其强度早已超越了所谓“神金刚石”的概念,那是千锤百炼、融合了海之精粹与世界迴响的至高造物。 此刻,他的身体就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积蓄了无穷力量的绝世强弓,又像是压缩到临界点的浩瀚弹簧。 紧接著—— 他瞄准前方蓬托斯所在的那一点,仿佛只是要將流转的力量轻鬆“抖落”出去一般,挥出了拳头。 哈! 拳锋所向,起初,海面只是荡漾开一圈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但紧接著,那涟漪便化作奔流不息的江河,最终,演变为接天连地,吞噬一切的海啸! “蓬托斯!食我——海!啸!!” 话音未落,一拳已然击出。 速度快到甚至超越了神念反应的极限! 蓬托斯脸上的戏謔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 砰——————!!!! 仿佛两颗星辰对撞,又像是整个世界基底板块断裂的沉闷巨响轰然炸开! “呃啊啊啊啊!!!” 蓬托斯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周身墨绿色的水之鎧甲便在接触拳力的瞬间崩碎,他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身体折成弓形, 倒!飞!而!出!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路所过,不知撞碎了多少海底山峦、礁石、乃至捲入战场的巨大海兽残骸,最终在遥远的海床上,犁出了一道长达数百里的深深沟壑,才勉强止住去势,被无数崩落的岩石掩埋。 波塞冬缓缓收拳,歪了歪头,仿佛在评价这一击的效果。 “嗯......虽然这招没啥名字,不过是普通一拳,但你也...未够班啊!” 波塞冬展现出的这完全“非神”一幕,让整个战场陷入了死寂。 他们怔怔地看著那个赤手空拳、仅著长裤的海神,又望向远方那片被生生轰成中分的大海...... 哐当。 不知是哪只海怪手中的武器因过度震惊而脱手,掉落髮出了声响。 但这声响,却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海神!!!波塞冬大人!!!” “为了吾王!!!!!!!” 下一刻,波塞冬麾下的士兵们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疑虑、恐惧、动摇,在这一拳之下,统统灰飞烟灭! 他们狂吼著,再次向著那些眼中绿光摇曳的敌人发起了衝锋。 而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轰飞老远的蓬托斯,此刻才艰难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万吨乱石,从深坑中缓缓站起。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深深凹陷的部位,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狂傲与嘲讽,露出了苦笑。 “呵......呵呵......原来真正大意的人,竟是我吗......” 哗啦啦。 他推开碎石,站直身体。 墨绿色的神力如同活物般从他体內涌出,开始加速修復他胸口的创伤。 他一边神態自若地从深坑中走出,一边治癒著伤口。 这一刻,他真正展现出了为何自己能成为所有海神与生物畏惧的原始神。 他隨手招过落在一旁的重锤,握在手中。 “你......不错。我承认你了,波塞冬。刚才是我小覷了你。但接下来,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话音落下,蓬托斯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武器上缠绕起颶风的同时,一套更加狰狞厚重的墨绿色水之鎧甲,开始在他神躯上迅速凝结。 头盔、肩甲、胸鎧、臂鞴、战裙......一应俱全! 此刻武装到牙齿,仿佛深海魔神降临的蓬托斯,与对面依旧赤裸上身、仅著长裤、手无寸铁的波塞冬,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喝!” 蓬托斯低吼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波塞冬侧方,重锤幻化出漫天锤影,向著波塞冬笼罩而去。 每一击都蕴含著恐怖的深海重压与腐蚀神魂的邪恶力量! 砰!砰!砰!砰! 波塞冬面色不变,一拳拳硬接下蓬托斯这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的猛攻。 看著蓬托斯这副“第二阶段变身”的架势,波塞冬一边交手,一边忍不住有些惊讶地吐槽道: “不是,老兄,你该不会也是穿来的吧?你们这些当boss的是不是都有个『不被打掉第一层血就不开认真模式』的设定?” “不知所谓......我已经听腻了你这些无人能懂的话了。用实力说话吧!” 蓬托斯眼神冰冷,攻击越发凌厉。 轰! 更加激烈的碰撞,在两人之间爆发。 第27章 欧律诺墨之力 就在波塞冬与蓬托斯进入“第二阶段”对决的同时,整个战场的局势,也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手握三叉戟的欧律诺墨隨著神器的共鸣与加持,正以惊人的速度找回她失落已久的力量。 正如其神名“广阔的秩序”所象徵,她的力量拥有著將混乱拨乱反正,將污秽净化还原的至高特性。 而这种特性,对於蓬托斯那源於“混乱”与“腐朽”的侵蚀之力,恰好存在著本源上的克制。 隨著欧律诺墨將復甦的权能全力展开,一片片柔和的淡金色领域开始以她为中心在战场上蔓延。 领域所过之处,奇蹟开始发生。 ——誒?我......我这是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啊啊!我的胳膊!好痛!等等......我刚刚是不是在攻击自己的姐妹?! 越来越多被蓬托斯力量侵蚀的海中生灵,眼中的幽绿鬼火开始摇曳熄灭。 神智回归清明,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茫然剧痛,以及回忆起被控制时所做一切的惊恐与悔恨。 这意味著蓬托斯一方,开始出现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脱离控制的士兵,要么呆立原地陷入混乱,要么抱著头痛苦呻吟,要么惊恐地逃离战场。 但问题依然存在。 那些直接受到蓬托斯神力加持的神明依然无法摆脱侵蚀。 最典型的便是手持蓬托斯项炼信物的仙女忒提斯。 她不仅自身抵抗著净化,反而变本加厉地勒紧了那些正欲脱困者的韁绳。 “giggygiugwpode(!(以深渊之父的名义,束缚吧!)” 忒提斯吟唱著拗口而阴森的咒文,手中项炼幽光大盛。 一部分眼看就要完全清醒过来的寧芙与海精,表情再次变得麻木,朝自己的兄弟姐妹举起了武器...... 正因如此,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拉锯。 欧律诺墨的秩序净化之力,与蓬托斯的混乱侵蚀之力,在战场的每一寸海域疯狂角力。 你净化一片,我立刻污染另一片; 我控制一群,你又努力唤醒另一群。 这使得战场变得更加混乱不堪,胜负的天平虽然不再明显倒向蓬托斯,却也迟迟无法向波塞冬一方彻底倾斜。 痛苦的哀嚎、顽强的抵抗、对这场荒诞战爭感到幻灭的哭泣......各种极端情绪与身影交织碰撞。 原本应该碧蓝澄澈的大海,此刻正被无数神祇、仙女、精怪们流淌出的金色神血渐渐浸染。 那是一种璀璨、悲凉而又残酷的金色,仿佛凝固的夕阳,又像是融化的黄金,將这片海域点缀得悽美而诡异。 正因如此,这片浸透了神明痛苦、诅咒、神力与血泪的海域,在遥远的未来,成为了人类口耳相传、充满神秘与恐怖的“百慕达三角”。 任何误入此地的凡人造物,都会受到残留神力场的影响,遭遇难以解释的厄运。 ...... 另一边,欧律诺墨在初步適应三叉戟的力量后,便很快意识到单纯依靠领域净化,能取得的成果已经达到了极限。 『再这样纠缠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直接解决掉施术者,或者......』 她灰蓝色的眼眸扫过战场,目光很快锁定了两个身影—— 正在与刻托、塔马斯等人苦战,且明显只守不攻、满脸痛苦与挣扎的涅柔斯与多里斯。 欧律诺墨心念一动。 希律律! 那匹与三叉戟一同被波塞冬“转交”过来的八足神马斯雷普尼尔,仿佛能读懂她的意志,发出一声嘶鸣,踏浪而来。 欧律诺墨翻身上马,轻夹马腹。 斯雷普尼尔顿时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载著她衝破混乱的战团,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涅柔斯与多里斯所在的战圈附近。 “涅柔斯!多里斯!你们还要这样『守护』到什么时候?!你们心里其实也根本不赞成这场战爭吧?! 面对这位突然介入的古老女神,以及她手中那柄令神心悸的海神之戟,涅柔斯与多里斯的动作都是一滯。 “欧律诺墨大人,我们没有选择。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济於事。而且如果战爭就这样结束,忒提斯,还有我这些被控制的女儿......她们会面临什么...?” 听著欧律诺墨的劝诫,涅柔斯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苦涩地开口。 多里斯也泪眼婆娑,紧紧握著丈夫的手,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哼!愚蠢!难道你们就打算这样,眼睁睁看著你的女儿全都被扔进塔尔塔罗斯,永世不见天日吗?! 欧律诺墨眉头紧蹙,怒其不爭。 面对欧律诺墨的质问,涅柔斯与多里斯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巨大的痛苦与矛盾,几乎要將这两位古老而善良的神祇撕裂。 他们依然没有能力解除蓬托斯的控制。 这里的眾神皆是如此,他们无处可依,无法破局,更无法狠下心肠,拋弃那些仅仅是因为成了蓬托斯棋子而捲入战爭的至亲骨肉。 他们,都是蓬托斯疯狂野心下的受害者与牺牲品。 而这,便是他们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绝望根源。 第28章 女神英姿 事实上,此刻更大的问题並不在於註定要被放逐到塔尔塔罗斯的反叛者们。 真正的问题在於,战场上那始终瀰漫不散的蓬托斯神力,以及那些已被感染的海洋神明与仙女们是否还有清醒的可能。 此时此刻,在这片汪洋战场之上,唯一能压制蓬托斯力量的存在只有波塞冬,可他正陷入与蓬托斯的死斗之中,显然无法分心他顾。 除此之外,原本还有一位存在拥有净化原始之海秽浊的能力,那便是环绕世界之河、原始海洋之神俄刻阿诺斯,多里斯的父亲,所有海仙女的祖父。 但这位古老的神祇早在克洛诺斯与蓬托斯联手谋划的时代,便已遭到暗算,神力本源被严重削弱,神躯也变得极度虚弱。 如今的他,甚至连离开自己镇守的俄刻阿诺斯海峡都力有不逮,可谓是举步维艰。 更何况,蓬托斯为防万一,早在发动叛乱之前,便给俄刻阿诺斯与他性情温和的妻子泰西斯女神施加了恶毒的诅咒,令他们根本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域,涉足这片战场。 “蓬托斯那傢伙,真是罪孽深重......” “连我也快到极限了啊......” 欧律诺墨心中无声嘆息。 她深知俄刻阿诺斯与泰西斯的困境与无力。毕竟,她自己也曾有过类似被暗算的惨痛经歷,心中不免生出一丝物伤其类的怜悯。 但她终究是歷经沧桑的古老女神。 她清楚地知道,在战爭中,泛滥的同情心往往是致命的毒药。 无论有多少苦衷与无奈,待到这场荒谬的战爭落幕,这些主动或被动参与叛乱的神明,皆必须接受审判。 不过...... 『若是能儘快结束这场混乱,倒也不是不能为他们爭取一个减刑或戴罪立功的机会。』 欧律诺墨心思电转。 只要能迅速除掉那个作为蓬托斯神力“阵眼”的忒提斯,並且涅柔斯、多里斯等人从现在起肯真心实意全力协助己方的话...... 毕竟现在的忒提斯明显处於心智被扭曲的状態,已非正常的海洋仙女。 “如果你们真的帮不上忙,那么至少別再来碍事。无论如何,那个忒提斯必须被解决掉。至於你们那些被控制的孩子......事成之后,我会亲自向波塞冬求情。” “別再执迷不悟了,为了一时无法解决的困境,而徒增自己的罪孽。” 欧律诺墨冰冷的话传入涅柔斯与多里斯耳中。 说完,她便不再看面色灰败、呆立在原地的涅柔斯与多里斯,一勒韁绳。 希律律! 八足神马斯雷普尼尔发出高昂的嘶鸣,前蹄扬起,隨即载著女神,朝著忒提斯所在的阵地疾驰而去。 看著欧律诺墨那迅猛的背影,涅柔斯与多里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鬆开了武器。 他们已经打够了,也受够了。 这场为了“保护”而进行的战斗,本身就在伤害著他们想要保护的一切。 或许是该停下来,相信一次这位看似冷酷的古老女神,相信那位强大的新海王,能给出不一样的结局。 ...... 说服,或者说震慑了涅柔斯与多里斯后,欧律诺墨的衝锋再无任何阻碍。 她笔直地冲向忒提斯所在的区域,人借马势,戟借神力,任何试图阻挡在前方的障碍,都被她以最狂暴的方式直接粉碎。 远处的忒提斯见欧律诺墨单骑闯阵,也立刻调动周边的姐妹与寧芙仙女们摆开阵势。 顷刻间,层层叠叠闪耀著各色光芒的防御法术如城墙般拔地而起,环绕在忒提斯周围; 改变地形、製造障碍的土系与水系术法被不计成本地施展出来,试图迟滯欧律诺墨的速度; 而在更后方,海量的攻击性法术已然蓄势待发,法力波动让那片海域的海水都开始沸腾! 转瞬之间—— 狂暴到足以撕裂巨舰的深海颶风!密集如雨、足以洞穿金石的特化冰雹!粗壮如宫殿支柱、蕴含著恐怖动能的压缩水炮! 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著单骑闯阵的欧律诺墨倾泻而去。 爆炸的火光几乎遮蔽了视线,剧烈的衝击波让海水翻滚如同煮沸,浓密的烟尘与水雾混合,形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亡区域。 震耳欲聋的轰鸣此起彼伏,让远处观战的神明都不禁心惊胆战。 如此恐怖的火力覆盖,即便是强大的泰坦神祇恐怕也要暂避锋芒,寻找机会。 几乎所有旁观者都以为,面对这种阵仗,欧律诺墨必然会选择迂迴,或者至少暂停衝锋,施法对抗。 然而—— 噠噠、噠噠、噠噠...... 衝锋的马蹄声依然清脆。 下一刻! “无谓的挣扎!!” 一声清冽的叱吒撕裂混沌! 只见欧律诺墨高擎湛蓝三叉戟,戟尖爆发出如同小型太阳般耀眼的神力光辉,硬生生破开重重迷雾,厉声喝道: “在我『广阔秩序』的权柄面前,任何试图顛覆真理的力量都不过是虚妄泡影!想要拦住我,至少把赫卡忒叫来再说吧!” 她端坐於斯雷普尼尔背上,身形挺拔如枪,长发在激流中狂舞,绝美的脸上带著一种俯瞰螻蚁般的傲然与绝对自信。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与坐骑已再次化作一道无可阻挡的流光! 她无视了所有法术的豁免判定,无视了地形改变的阻碍,无视了物理与能量攻击的拦截! 宛如地上神国的骑兵衝锋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凿穿了一切。 咔嚓!轰隆!哗啦——!!! 欧律诺墨自身復甦的古老神威、波塞冬坐骑斯雷普尼尔那八足踏海的无双神速、再加上那柄仿佛能与她权柄共鸣的海神三叉戟爆发出的浩瀚力量...... 三者合一,產生的破坏力是何等恐怖。 女神单枪匹马,生生撕裂了由数千被控寧芙、数百墮落神灵与精怪共同构筑的铜墙铁壁。 妖精们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撞得四散飞掠,阻拦的神灵更是肢体断裂,神血狂飆。 即便那些生灵早已丧失理智,但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仍让她们战慄著不敢上前。 欧律诺墨就这样,以最蛮横霸道的方式,硬生生在敌阵中杀开了一条血路,瞬息之间,便衝杀到了被重重保护的忒提斯面前。 “很遗憾。以你的神格与天赋,本不该是做出这等愚蠢行径的女神。但立场已定,罪业已成。你,就在此退场吧!” 第29章 蓬托斯的疯狂 欧律诺墨看著眼前这位眼神疯狂中带著一丝空洞的仙女,带著一丝惋惜,手中动作却毫不迟疑。 话音未落,三叉戟已化作一道夺命的湛蓝,直刺忒提斯心口。 “呃啊啊啊——!!!” 化作阵眼忒提斯也发出了最后的尖啸。 她周身爆发出浓烈到极致的墨绿色幽光,將所有的力量尽数灌注於手中那串项炼,化作一面扭曲的邪能护盾,同时数道阴毒的灵魂尖刺反向刺向欧律诺墨! 这是她凝聚了被操控者最后生命力与怨恨的反击! 轰——————!!!!!!!!! 神戟与邪盾,秩序与混乱,净化与侵蚀......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剎那间发生了剧烈碰撞, 刺眼的光芒爆发开来,隨之而来的便是震颤海域的巨响,四周的神灵一个接一个地被余波震晕。 而正面承受了绝大部分衝击的忒提斯,更是娇躯猛地一颤。 低下头,只见身体被贯穿出一个巨大的血洞,她踉蹌了几步,喷出大口的金色神血,最终瘫倒在地。 “忒提斯!!!” “不——!!!” 一直在附近战场焦虑观战,心系妹妹的安菲特里忒,以及刚刚放下武器的涅柔斯与多里斯,见此情形,目眥欲裂! 他们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甩开身边的守卫,疯了似地冲向忒提斯。 “墨提斯!快!快看看她!”多里斯的声音带著哭腔。 “这、这伤势......神魂都在溃散......该如何是好?!”安菲特里忒接住妹妹瘫软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美丽的脸庞瞬间煞白。 “先止血!稳住她的神魂!快把她抬到安全的地方!快啊!”涅柔斯颤抖著双手,试图將温和的神力渡入忒提斯体內,却被那残留的秩序之力与创伤本身排斥。 而就在忒提斯倒下,她手中那串作为蓬托斯神力延伸信物的项炼彻底破碎的剎那—— 呼——!!! 海中竟吹起了一缕不可思议的清爽凉风,那风仿佛自世界诞生之初,悄无声息地拂过了整片战场。 隨后,如同被一只温柔宏大的手掌轻轻抚过。 刚刚还满是伤痕与阴冷幽光的大海,此刻像是被剥去了陈旧的外皮,重新变回了蔚蓝透亮,生命的活力再次开始在这片海域流淌。 这神跡般的一幕,让所有廝杀中的生灵都停下了手,呆呆地仰望著。 律律律律——!!! 斯雷普尼尔亦发出一声得胜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马背上的欧律诺墨亦顺势举起神戟,清冷而威严的声音藉助神力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逆首已诛!邪法已破!战爭——结束了!!!” “放下武器!停止无谓的廝杀!让我们回家吧!!” 短暂的沉寂之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海神万岁!欧律诺墨女神万岁!!” “回家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哭泣声,瞬间响彻了整片海域,直衝云霄! ......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胜利欢呼之外,在远离主战场的另一端。 波塞冬与蓬托斯之间的战斗,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远处传来的欢呼与战场气息的净化,而变得更加凶狠。 “哎呀呀......当了神之后,居然还能亲眼见到这种类似『拿破崙翻越阿尔卑斯山』......不对,应该说是『圣女贞德高举旗帜』般的经典场景?欧律诺墨还挺上镜嘛。” 波塞冬一边招架著蓬托斯越发狂暴的攻击,一边还有閒心扭头瞥了一眼远处欧律诺墨高举神戟的英姿,嘴里吐著让对手完全无法理解的怪话。 “你这混蛋!!从刚才开始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鬼东西!!” 蓬托斯无视了波塞冬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他死死盯著远处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欧律诺墨,咬牙切齿。隨后不甘地对波塞冬吼道: “战爭还没结束!!只要我蓬托斯还没倒下!只要我还站在这里!杀戮就永远不会停止!这片大海,永远是我的领地!” 看著眼前这个到了如此境地依然不肯放弃执念的老顽固,波塞冬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嘖嘖嘖,我说老兄,你怎么老是说些三流反派才会掛在嘴边的台词啊?现在的趋势是反派要死得乾脆利落,有点格调。戏份太拖沓,嘴炮太多,读者......哦不,眾神可是会觉得很反感的。” “竖子安敢辱我!!!” 蓬托斯气得几乎要七窍生烟,哪怕他心底隱隱明白大势已去。但他可是蓬托斯!最古老的原始神之一!海洋最初的主宰! 他绝不允许自己输得如此难看,如此憋屈!若是就这样认输败走,恐怕连天上那个被阉了的乌拉诺斯都会嘲笑他。 『既然如此,就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亲眼见识一下,为何吾等原始神,会被尊称为......“大恐怖”!!』 自知可能已无退路,蓬托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索性拋弃了自己的神名,不再维持神智的清明与优雅,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地吞噬起自己散布在整片大海中的神力。 “想让我蓬托斯退缩?痴心妄想!!我才是这片汪洋的创造者与最初的主宰!除了我,谁配掌控这无垠的蔚蓝?!” 隨著他疯狂的吞噬,他的神躯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肌肉虬结隆起,骨骼发出爆响,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而邪恶的深海符文。 转眼之间,蓬托斯便化作了如同泰坦战爭时期那些顶天立地的巨神般的存在,巍峨如山岳,投下的阴影便足以笼罩一片海域! 恐怖的原始神威混合著失控的混乱神力,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捲。 周围的寧芙、妖精、甚至一些实力稍弱的海怪,被这股纯粹而暴虐的威压嚇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战斗,纷纷丟盔弃甲,向著远离巨人的方向溃逃。 第30章 適应性进化形態 “撤退!全军撤退!!远离那里!!” “带上伤员!快逃啊!会被卷进去尸骨无存的!!” 而正在收拢俘虏、安抚部眾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以及赶来支援的墨提斯,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远方那股陡然升起的恐怖波动。 她们脸色骤变,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好!蓬托斯疯了!他在强行聚合所有力量,进入『神灾』状態!!” “波塞冬!快离开那里!他进入这种丧失理智的巨神形態后,在神力耗尽前几乎是不死之身,而且会毁灭视线內的一切!!” 斯堤克斯焦急地向著波塞冬所在的方向大喊。墨提斯亦失声惊呼,她博览古老记载,深知这种状態的可怕。 “没错!快撤!乌拉诺斯时代末期,那些陷入疯狂的古神就是这样,只能靠拉扯周旋,等待其神力自行枯竭!硬拼不得!” 欧律诺墨也急忙策马向著波塞冬靠拢,高声提醒。 三位女神急得像火烧眉毛,仿佛下一刻天就要塌下来,而波塞冬却依旧稳如老狗,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仰头看著那个不断巨大化蓬托斯,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感慨道: “我就说这流程怎么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特摄片里反派的標准套路吗?” “先挨一顿揍,然后嚷嚷著『让你见识我真正的力量』,接著就开始变大,简直一模一样。 到最后是不是还会发出齁噢噢噢噢的怪叫啊?”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说怪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知道你强!但这种规格的存在,力量层次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硬抗会吃大亏的!” “听斯堤克斯的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哎哟......你这身子怎么这么沉,推都推不动......” 三女神已冲至近前,开始上手去推波塞冬,想强行把他拉走,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波塞冬抬手,轻轻卸掉女神们的推力,一脸淡定地开始现场教学: “別慌,別慌。经常当奥特曼的人都知道,失去理智的小怪兽,其实才是最弱的。” “哈?!” “你说什么?!” 三位女神同时露出“你是不是被打傻了”的表情。 波塞冬却像朽木不可雕也一般,伸手指著那个丧失理智的巨型蓬托斯道: “你们看,这种突然巨大化的傢伙,因为长得太快,腿骨其实是很脆的。”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微下蹲,隨即便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在女神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瞬间出现在巨型蓬托斯那如同天柱般的小腿旁,对著那里就是一记重拳。 嘭————!!!! “齁喔喔喔喔喔——!!!!” 巨型蓬托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被击中的那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显然內部的骨骼结构遭到了重创。 波塞冬轻巧地落回原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著三位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女神耸耸肩: “看到了吧?这种一拳就能打折的腿,就是弱点。” “接下来是下巴。体型变大,动作和反应肯定会相对变慢,攻击范围也容易预判。这时候,就要切他中路,打他个措手不及。” 说著,他再次跃起。 咚——————!!!! 又是一记朴实无华的勾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蓬托斯的下頜骨上。 “齁喔喔喔——!!!!” 巨型蓬托斯发出更加痛苦的闷吼,脑袋猛地向后仰去,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本就站立不稳的庞大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 轰隆隆隆隆隆——!!!!!!!! 顶天立地的巨人这样摇晃了几下,重重地砸在了深邃的海床之上。 震动引起了强烈的超级海底地震,恐怖的衝击波瞬间掀起席捲方圆千里的超级海啸,无数海底山脉崩裂,珊瑚丛林化为齏粉。 “嘖嘖,看吧,连倒地都这么慢吞吞的。” 波塞冬吹了声口哨,抱著手臂,悠哉游哉地看著倒下的巨人。 毕竟在泰坦战爭时期,对付各种型號的巨人和大型怪兽,他早就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可他身边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三位女神,此刻却早已灵魂出窍,石化当场。 她们美丽的眼睛瞪得滚圆,红润的小嘴张成了“o”型,精致绝伦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茫然与震撼。 『开......开什么玩笑?!』 『这......这种东西......有这么好打的吗?!乌拉诺斯时代那些发狂的古神,可不是这样的啊!记载里明明说......』 『到底是古老记载错了......还是我身边这位......根本就是个披著神皮的怪物?!』 然而,波塞冬这份短暂的清閒也並未持续多久。 倒地的巨人身上,开始发生更加诡异的变化。他的身体开始冒出滚滚热蒸汽,竟为了適应波塞冬的体型,开始主动缩小。 “糟了!!”墨提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我想起来了!记载上说过,这种状態下彻底失去理智的神祇,会对遭受的攻击產生瞬间的进化与適应!变成最完美的战斗兵器!!” 在墨提斯的惊呼声中,暴走的蓬托斯已然完成了形態的转变。 他缩小到了大约只有波塞冬三倍身高的大小,虽然依旧魁梧雄壮,充满了压迫感,但比起刚才那笨拙巨大的形態,此刻的他显得精悍、矫健、充满了流畅的力量感与爆发力。 最可怕的是,他那双已经完全被混乱与毁灭欲望充斥的眼眸,正死死盯著波塞冬,其中不再有愤怒或羞辱,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完了,来不及阻止了!这才是最麻烦的『针对性適应形態』!在自身神力彻底耗尽之前,他就是个根本无法彻底击倒,且会越战越强的怪物!” 波塞冬也收起了那副轻鬆的表情,眼神微凝,认真审视起眼前这个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新”敌人。 『確实,刚才那一拳最后的手感有点古怪。好像没怎么著力。』 『按照这帮女神大惊小怪的说法,这就是个自带暴走+无敌+適应性进化多重buff的超级兵嘍?』 不等波塞冬思考完毕,完成形態转变、丧失最后理智的蓬托斯已一拳轰来。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 仅仅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但这一拳的速度、力量、以及其中蕴含的那种纯粹为了破坏而生的意志,与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不可同日而语! 砰——————————!!!! 拳压未至!下方数百里海床已如蛛网般疯狂龟裂! 波塞冬眼神一凛,横臂格挡,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脚下的海水亦轰然炸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数百米,才勉强卸掉这股拳劲。 “哦?” 波塞冬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亮起了兴奋的光芒。 “自泰坦战爭对阵克洛诺斯之后,还是头一回有人能凭纯粹的肉体力量,给我带来这种程度的衝击感!” 他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酥麻,嘴角咧开一抹狂放的笑意。 “桀——有意思......真有意思口牙!” 他缓缓摆开架势,周身湛蓝色的神力开始如同沸腾般涌动,將海水映照得一片辉煌。 “既然你这般热情,那便用一场『拳拳到肉』的终极交流,打到你祖宗都认不得你口牙!!” 第31章 顶尖对决牙! 失去了理智的蓬托斯,每一拳都沉重得超乎想像。 波塞冬在拳风海啸中穿梭,心中暗赞,比起清醒时挥舞那柄重锤,如今捨弃一切外物,仅凭本能廝杀的祂,反而更透出一种返璞归真的格斗真意。 “桀,有意思。这拳头的滋味儿...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呼啸的拳风在耳边炸裂,撕裂海水的声音如同万千玻璃同时破碎。 蓬托斯施展著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潘克拉辛格斗技巧,每一招都带著原始海洋的狂暴与混沌。 波塞冬长笑,以融合了前世记忆与今生海神伟力自创的海神战法迎战。 呯!砰!轰! 两人在纯粹力量与终极技巧中疯狂对撞,拳脚交击的爆鸣声连绵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丧失理智后的蓬托斯,招式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干练,摒弃了所有虚招,每一击都只为杀戮。 这种彻底拋弃神之尊严的纯粹杀意,竟让祂变得比清醒时更危险十倍。 “他妈的!没了脑子反而更难缠?!” 波塞冬格开轰向太阳穴的一记重拳,顺势还以一记鞭腿抽在蓬托斯侧腹,却感觉如同踢中了万吨玄铁。 “原来如此...你那天生的神性,反而成了束缚战力的枷锁!此刻的你,才更像个纯粹为了战而生的怪物!” 砰——!!! 两人的重拳几乎在同一瞬间击中对方。 纯粹肉体力量碰撞產生的狂暴衝击同时將两者炸飞,在海水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肉体力量,旗鼓相当!技巧造诣,不分伯仲! 在这片被两人战斗余波清空的绝对领域中,死斗陷入胶著! 而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以免被捲入其中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三位女神,正焦急地注视著这一切。 “照这样下去,最后恐怕会演变成一场消耗战。” 欧律诺墨秀眉微蹙。 “是啊,欧律诺墨大人。谁也没想到,先不提波塞冬那怪物般的体魄,蓬托斯在失去理智后,竟然能展现出如此原始的战斗本能。这或许才是他作为原始海神最本源的战斗形態。” 墨提斯轻声附和,美丽的红髮在激流中微微飘动,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不过,拋开立场的敌对与仇恨不谈,这种顶尖武神的对决,確实令人嘆为观止啊。” 听到墨提斯最后这句评价,旁边的斯堤克斯与其他几位闻讯赶来的海洋女神也纷纷点头。 虽说是生死仇敌,但作为这世间最顶尖的存在,她们同样对纯粹的力量对决有著近乎本能的欣赏与痴迷。 如果不是身处惨烈的战场,她们或许早已斟满神酒,欣赏起这场万年罕见的武斗盛宴。 ...... 而在那群逐渐从战场焦虑转变为观战兴致的女神身后,处於战圈中心的波塞冬,却展现出了与开战初期截然不同的专注力。 神祇之间的战斗,其本质早已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是超越视觉、听觉、触觉等五感之外的第六感、第七感,乃至对神力流动、空间波动、时间涟漪感知的全方位博弈! 如果愿意,波塞冬甚至能隨心所欲地操控自己神躯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乃至细胞层面的物质流转。 绝大部分攻击,即便闭著眼睛,仅凭神念与战斗直觉也能完美格挡或闪避。 但面对眼前这个与自己位阶相当、力量同源、却彻底陷入疯狂、拋弃一切多余念头只为杀戮而存在的蓬托斯,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重拳交错,腿影如鞭! 双方以近乎预知未来的战斗直觉,疯狂爭夺方寸之间的空间主导权,这场纯粹肉体与技巧的巔峰较量,在祂们感知中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但对於凡人而言,这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 而即便是这二十分钟的强度与消耗,对寻常泰坦神祇来说,也足力竭崩溃。 “呼......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波塞冬闪过一记撩阴腿,肘击格开紧隨其后的摆拳,忽然自语: “你说对吧,蓬托斯?” “......” 回应祂的,只有蓬托斯更疯狂的杀招,更深刻的毁灭欲望。 见此情形,波塞冬眼神一凛,心中下定了决心。 『揍了他那么多拳,恢復的竟然比受伤更快...』 『看来单纯的外伤打击效果有限。必须製造一个契机,彻底锁死他,再轰上一记重击!』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连远处观战的眾神都开始因这超越理解的攻防感到视觉疲劳、精神麻木时—— 契机,出现了。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全力输出,让失去理智的蓬托斯神躯也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瞬的迟滯! 又或许,是因为波塞冬一直在暗中调整节奏,终於诱使对方露出了一个不是破绽的破绽。 撕拉——! 蓬托斯的利爪猛地擦过波塞冬的身侧。 剎那间,波塞冬的胸口肌肤被划开,湛金色的神血狂溅而出。 剧痛与伤势让波塞冬架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崩溃,而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蓬托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眼中绿芒大盛,仿佛被鲜血刺激得更加狂暴,其整个神躯的力量在瞬间被压缩至一点,带著灭绝生机的死寂拳压,轰然砸向波塞冬空门大开的胸膛! 扑通! “不要!!!” 远处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几乎同时发出惊叫,美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所有观战者心中几乎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波塞冬,要败了! 正当所有人,无论是敌是友,都开始下意识地盘算起波塞冬败北后该如何收拾残局时。 波塞冬那带著狂放笑意的声音却突兀地响彻深海。 “抓到你了。” 眼前的景象,与这轻鬆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蓬托斯的拳头已经深深陷进了波塞冬的腹部。 任谁看这都是波塞冬惨败的局面。 可诡异的是,腹部被贯穿的波塞冬在笑,而那应该占据绝对上风的蓬托斯,却在疯狂地挣扎。 那张疯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杀戮欲望之外的表情——! 第32章 波塞冬(豪语形態) 惊怒! “抱歉了,老兄。我体內的臟器早就提前挪位了。你这一拳,不过是打进了空处!” 波塞冬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如同渔夫擒住巨鯊。猎物挣扎得越厉害,波塞冬就越是疯狂地锁紧猎物。 “永別了。你这打法虽强,但不合我胃口。” 波塞冬不再废话,双拳轻描淡写的抬起,抵住了正奋力挣扎的蓬托斯。 嘭。 伴隨著一声轻快得仿佛羽触水的微响,蓬托斯愣住,低头看去,命中处完好无损。 但以第三者视角观战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以及所有旁观的神祇,却在这一刻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 只见在蓬托斯背后,竟贯穿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残余劲力冲天而起,在海面上撕裂出一道仿佛比大海更广阔的恐怖鸿沟,久久不散! “这招......姑且就叫『破海』吧。” 波塞冬看著蓬托斯脸上那逐渐从疑惑转为难以置信的表情,淡淡道。 “你是第一个领教这招的人。深感荣幸吧,原始神。” 那看似轻飘飘的寸劲崩拳,其內蕴的破坏力却重逾万钧,超越了单纯物理衝击的范畴,触及了规则与概念的层面。 蓬托斯这才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以及自己即將迎来的终局。 他想咆哮,想怒吼,想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同归於尽—— 但已经晚了。 轰————!!! 嘭的一声,蓬托斯的身躯已如风化的沙雕般化作齏粉,隨风(水)飘散。 就这样,在一阵让所有神祇灵魂为之战慄的崩解声中,原始海神蓬托斯那曾经令无数生灵畏惧的神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墨绿色光点,缓缓沉向那最深最暗的海沟。 隨著对手的彻底倒下,波塞冬鬆开腹肌,像丟垃圾般將蓬托斯那仅存的一点残骸推开。 他看著自己造成的壮观景象,放声狂笑,口中吼著神祇与妖精们完全听不懂的豪语(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摩西那傢伙当年肯定也是用拳头劈开红海的!看吧,这不是能做到吗?!” “哈哈哈哈哈哈!!!” 而目睹了这最终一幕的所有神祇、妖精、寧芙乃至残存的魔物们,全都张大了嘴巴,陷入了深深的荒诞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 “嘖,早就跟他说过不要总想著用拳头解决一切问题,结果又来。” 奥林匹斯山上,观战的赫拉忍不住扶额,赤红的髮丝隨著她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绝美的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嫌弃表情。 “你瞧瞧,拳头上全是血,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放著好端端的神器三叉戟不用,非要玩什么徒手搏杀,真是蠢到家了。” “呵呵,赫拉,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更像是在担心呢?” 一旁的赫斯提亚捂嘴轻笑,她穿著素雅的长裙,周身散发著温暖寧静的气息,碧色的眼眸中带著瞭然的笑意。 “什么?!赫斯提亚,把那句话给我收回去!谁、谁会担心那个蓝毛混蛋!我只是在责备一个蠢货而已!” 赫拉瞬间炸毛,白皙的脸颊却微微泛红。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们都懂的,赫拉。” 德墨忒尔也在一旁温柔地笑著补刀。 “德墨忒尔!你这傢伙......!”赫拉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扭过头,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再次瞟向下界那个正在大笑的蓝发身影。 三姐妹虽然嘴上纷纷摇头吐槽,脸上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副“他从来就没变过”的纵容的神情。 ...... 冥界深处,通过冥河倒影注视一切的哈迪斯,反应也大同小异。 “果然,那个莽撞又爱炫技的傢伙,还是老样子。” 哈迪斯靠在自己的黑曜石神座上,一手支著下巴,阴影笼罩下的英俊脸庞上,嘴角一勾。 “哈迪斯大人,您不觉得惊讶吗?波塞冬大人最后那一击......” 侍立在一旁的死神塔纳托斯,罕见地主动询问道。 “哈!” 哈迪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塔纳托斯,那种场面,我在克洛诺斯那老傢伙的肚子里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了。你以为我们姐弟几个当年在黑暗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复杂难明的追忆。 “波塞冬那个没脑子的战斗狂,当年可没少折腾我们。” 死神塔纳托斯沉默了片刻,仿佛悟到了什么真理,这世间新一代统治者们强大的秘密。 『原来眾神强大的理由,竟是要天天经歷这种残酷的磨炼吗.....』 ...... 不管冥界与奥林匹斯如何反应,现场的大多数旁观者,此刻依旧处于震惊得无法言喻的状態。 而在近处目睹了一切始末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三位女神,无疑是受衝击最深的。 “天吶......这种战斗方式,连惨烈的泰坦战爭时期也未曾见过......” 斯堤克斯再次被这震撼的场面惊得语塞,端庄冷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发现自己每一次以为已经了解了波塞冬的实力,对方总会用更夸张的方式刷新她的认知。 “难道说,三叉戟对他而言反而是某种枷锁吗?”墨提斯喃喃自语。 “最后那一招的意境与气魄......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击定乾坤。这確实是真正的战士才会做出的选择。真男人,就该有这种气概。” 欧律诺墨则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她看著波塞冬取胜后的狂放英姿,灰蓝色的眼眸中不禁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嘆。 嗡嗡嗡—— 她手中的三叉戟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不满的轻鸣。 “你冲我抱怨也没用。你的主人现在就是这么个德行。比起用你,他似乎更喜欢用自己的拳头。” 欧律诺墨低头看著这柄湛蓝的神器,无奈道。 “这就是三大主神之一,宙斯的兄弟,未来海洋的真正主宰吗......” 看著波塞冬最后展现出的恐怖的力量,无数神明开始深思奥林匹斯与海洋之间未来的关係。 第33章 战后审判 终於,身为原生神之一的蓬托斯,陨落了。 不愧是最古老的原始神,即便神躯崩解,意志消散,他那残存的一点神性本源,依旧在做著最后的挣扎,如同濒死的蠕虫般在海底微微蠕动,试图重组。 只不过伴隨著那咯痰般的惨叫声,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像一条丑陋的爬虫。 波塞冬神色平静的走上前,直接以神力抽取了蓬托斯残骸中最后那点活性尚存的“神髓”,然后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青蓝色奥利哈钢锁链,將其严密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环视著周围无数噤若寒蝉的神祇、妖精、寧芙与魔物,发出雷鸣般的吶喊: “战爭——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倖存的海洋生灵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哭泣! 金色的神血与蓝色的海水混合,在狂喜的浪潮中翻涌! ...... 但隨后,战后的善后与审判工作,很快让波塞冬意识到,这或许比战爭本身还要累人。 原本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多如牛毛,安抚部眾、救治伤员、修復海域、清点损失...... 更麻烦的是,对於那些参与叛乱的海洋神祇与生灵的审判,必须由他这位胜利者兼新任海王亲手裁决。 毕竟,这些“叛徒”情况复杂,动机各异,不能一概而论。 其中大多数人曾神志不清,被蓬托斯控制;而主要的神祇、妖精与幻兽们,其主动参与的程度、造成的破坏、以及战中的表现也各不相同。 首先,波塞冬以雷霆手段,处理了罪责最清晰的两者。 他將那些即便没有被控制也主动追隨蓬托斯掀起叛乱的蓬托斯之子,象徵“深海咸度”与“黑暗”的陶玛斯,以及代表“深海恐怖”的福耳库斯,直接剥夺了意识与大部分神力,將他们与蓬托斯被封印的残骸一同囚禁在了环绕世界的俄刻阿诺斯海峡最深处,那是连时间都近乎凝固的永恆禁地。 至於那些罪行相对较轻,多数是被裹挟的海寧芙和部分幻兽,则被判处象徵性的一年“监禁”,以示宽大与警醒。 真正棘手的问题在於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及其部分同样被捲入的姐妹。 以及罪孽最重、作为蓬托斯降临媒介,如今被欧律诺墨的一戟贯穿后仍昏迷不醒的忒提斯。 庄严而简朴的海底审判厅內。 波塞冬高踞於由白色珊瑚与深蓝宝石构筑的王座之上,褪去了战斗时的狂放不羈,面容沉静,湛蓝的眼眸中带著威严,俯瞰著下方跪伏的几位神明。 “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你们应该很清楚,你们所犯下的罪行是什么。参与叛乱,对抗海洋合法的统治者,造成巨大动盪与伤亡。即便判决你们与蓬托斯一同永坠塔尔塔罗斯深渊,也绝不为过。” 听到波塞冬的话,跪在他面前的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纷纷將头垂得更低,无言以对。 “然而——” 波塞冬话锋一转。 “考虑到你们发动叛乱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被控制的家族成员,情非得已;在战爭过程中,也並未积极作战,反而尽力约束部属、减少损失,甚至在最后时刻停止了抵抗。”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再加上,你们的姐妹刻托、欧律比亚等人,在战爭中为我方浴血奋战,立下功勋,战后她们甘愿放弃自己应得的所有赏赐与荣誉,只为换取对你们从轻发落的机会......” 波塞冬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宣布: “故此,我以海神波塞冬之名,判处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判处一年深海禁闭,及十年『海洋修復劳役』,以你们的权能与劳动,修復此番战爭对大海造成的创伤,以此洗清罪孽,戴罪立功。” 判决下达,涅柔斯、多丽丝和安菲特里忒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座上的波塞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此轻微的惩罚?! 在场的所有海洋生灵、神祇与妖精代表们也纷纷露出震惊与不解的神情,低声的议论起来。 波塞冬却仿佛对这些反应並不在意,他面无表情地宣告了审判的终结。 “审判至此结束。即刻执行。至於忒提斯......念其同样为蓬托斯阴谋下的受害者,且神格受损严重,审判將延期至其伤势稳定、神智恢復清醒之后再行定夺。”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嘈杂的议论,径直起身,走下了王座,离开了这座临时审判厅。 ...... 在那条通往刚刚修葺完毕的崭新海底宫殿的路上。 波塞冬独自走著,周身那属於海王的威严气势渐渐收敛。 “呼——果然,这种活儿真不適合我干。比打十个蓬托斯还累......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与刚才审判时截然不同的嫌弃神色。 此时的他,褪去了法庭上的威严肃穆,嘟囔抱怨的样子,像极了刚脱下不合身正装,只想回家瘫著的普通人。 就在他自言自语地沿著发光珊瑚铺就的小径前行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旁,轻轻鼓掌。 啪啪啪。 波塞冬脚步一顿,侧过头。 只见欧律诺墨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旁不远处。 这位古老的灰发女神此刻已换下战甲,穿著一袭样式古朴却勾勒出惊人曲线的墨蓝色长裙,赤足点地,银灰色的长髮披散,衬托著她美丽而带著岁月沧桑感的面容。 她轻轻鼓著掌,灰蓝色的眼眸注视著波塞冬。 “虽然嘴上说著不適合,但事情办得不是挺漂亮的吗?我的海王陛下。” 面对欧律诺墨突如其来的调侃,波塞冬先是露出了一个“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表情,隨即忽然戏謔一笑。 第34章 老资歷 “怎么样?在身经百战的『老前辈』看来,我的表现还算不错吧?” “什——?!” 波塞冬眨著那双湛蓝的眼睛,一脸戏謔的说道。 “既然能得到见识过无数风浪的老前辈首肯,看来我处理得確实还挺到位。” “......” 面对波塞冬这突如其来的调侃,欧律诺墨鼓起脸颊,眼眸中掠过一丝羞恼。 仿佛被冒犯到,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她一把將手中的三叉戟像投枪一样朝波塞冬掷了过去。 “哎哟!小心点,女神大人!这么危险的东西,哪有这么给人的。” 波塞冬轻鬆接住长戟,入手沉甸甸的,戟身似乎还残留著属於欧律诺墨的神力气韵。 “哼,你就当这是身为男神却对一位女士开这种恶劣玩笑的惩罚吧。” 欧律诺墨別过脸,线条优美的下頜微微扬起,骄嗔道。 “哈哈,玩笑,只是玩笑而已。实在是看到这大海第一美人的绝世容顏,我也不自觉地起了点玩闹之心,想看看女神除了威严与智慧,还有没有別的风情而已。” 波塞冬將三叉戟隨意扛在肩上,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欧律诺墨看著波塞冬那副油盐不进厚脸皮的样子,气极反笑,冷哼道: “哼,尽说这种不著调的话,听著倒更像是在故意耍弄我了。怎么,刚打完胜仗,海王陛下就得意忘形了?” “哪有?我句句真心,日月可鑑。” 波塞冬指大海为誓,一脸无辜。 “行了,收起你那套。” 欧律诺墨挥了挥手,仿佛要挥散空气中那让她脸颊微热的轻浮氛围。 “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表达谢意。既然你完美地履行了诺言,將蓬托斯打入深渊,对我而言,这结果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说这话时,欧律诺墨脸上神情复杂难明。 有多年忍辱负重后大仇得报的释然与快意;有看著曾经与自己並立,最终却墮落疯狂至此的宿敌物伤其类的苍凉;还有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反而有些无所適从的茫然。 “......”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或许是这深海的幽光,或许是波塞冬那带著笑意的注视,又或许是刚刚卸下心防的剎那脆弱,一股莫名的羞涩竟悄然涌上了欧律诺墨的心头。 欧律诺墨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转身便想离开此地。 “咳......那么,该说的都已说完。后会有期,波塞冬。” 然而,她脚步刚动。 “誒——別急著走嘛。” 波塞冬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欧律诺墨的肩膀,將作势要走的她拽了回来。 “!你......!” 欧律诺墨猝不及防,身形微晃,险些撞入对方怀中。她稳住身体,抬眸瞪向波塞冬,眼中带著惊愕与一丝薄怒。 “我也有话要说,还没说完呢。”波塞冬笑眯眯地,仿佛没看到女神眼中的嗔意。 “什么话?”欧律诺墨蹙眉,试图挣开他的手,却发现那看似隨意的搭放,实则稳如磐石。 “关於你的谢礼,或者说,报酬。” 波塞冬鬆开手,但依然挡在她离开的路上,脸上露出一抹在欧律诺墨看来有些“不怀好意”的油滑笑容。 “我尊敬的女神大人~你也不想神权无法恢復吧~?” “我虽然年纪比你们这些老古董小得多,但在论功行赏这种事上,向来是童叟无欺的。” “什么意思?” “欧律诺墨,如果我说,为了恢復你作为原始海神之一的荣耀与权能,我愿將这片大海的交託给你打理,你觉得如何?” 波塞冬凑近了一点,海蓝色的眼眸直视著她灰蓝色的瞳孔,诱惑般说道。 “什......什么?!” 欧律诺墨双眼瞪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意思是,我会公开承认並支持你,让你重回你应有的神位,执掌广袤的海域与权柄。蓬托斯从你那里夺走的东西,我会帮你十倍拿回来。” 波塞冬循循善诱。 “但、但这等於是把大海的主权交了出来......”欧律诺墨喃喃道,巨大的衝击让她有些失神。 “不必担心那个。” 波塞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反正我才是这片海域最强的存在,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那些虚名和繁琐事务,交给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打理,我乐得清閒。” “这......话虽如此......” 在欧律诺墨眼中,波塞冬此刻的表情,简直就像一个笑眯眯挖好了陷阱等著猎物自己跳进去的猎人。 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厚礼超乎想像,反而让她起了疑心。 正如凡人收到天上掉下的馅饼时总会忐忑不安,欧律诺墨此刻正是这种心情。 “誒嘿~我这可是標准的充满感激与诚意的脸哦。” 波塞冬敲了一下自己的头,一脸“真诚”的笑道。 “你只需要安心找回自己的位置,顺便......嗯,处理一下海域的日常公务工作......不对,是找回自我!” “等下!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公务工作?”欧律诺墨敏锐地抓住了某个关键词,美眸眯起。 “你听错了吧!绝对是听错了!” 波塞冬立刻否认,神色自然得毫无破绽。 “来来来,別站在这里吹海风了。先去我新建好的宫殿,我们坐下来,泡壶好茶,慢慢详谈!” 他一把揽住欧律诺墨纤柔的肩膀上,不由分说地推著她朝自己那座已经初见轮廓的辉煌宫殿走去。 而欧律诺墨,一方面被这巨大的诱惑衝击得心神摇曳,那毕竟是被蓬托斯夺走自己日思夜想了无数岁月的权位! 另一方面即便心中打鼓,对重获权柄的渴望,以及內心深处对波塞冬那份难以言喻的信任,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波塞冬拉了过去。 『没错,我一定是我听错了。堂堂三大主神之一,新晋的海之王,怎么可能会因为討厌处理公务这种理由,就把权柄分给別人......』 这位尚未回过神来的女神,就这样下意识地將波塞冬那可疑的发言当成了误会,並为“波塞冬心里有我”而陷入自我感动。 但波塞冬的心里想的却是...... 『嘿嘿嘿......大海上破事那么多,安抚这个,调解那个,清点那个,修復这个......光是想想就头疼。 正巧送上门一个老资歷,关键是看起来就很会管事,哪有不赶紧抓来压榨......啊不,是委以重任的道理?』 第35章 波塞冬,恩情! 除了对疯癲的蓬托斯最终处置还需斟酌,其余战后的封赏与安排,很快便在波塞冬的主持下,井然有序地推进著。 他首先著手的便是对两位在此战中居功至伟的女神的安置。 同时,向全体海洋神祇公开发布关於欧律诺墨的任命也至关重要。 毕竟若非斯堤克斯女神及时牵制了涅柔斯等蓬托斯直系子嗣,若非欧律诺墨女神以自身权能最终击破了蓬托斯的侵蚀,即便波塞冬个人战力再强,这场战爭的损失也必然惨重数倍,波及更广。 因此两位女神的功勋,在眾神之中可谓首屈一指。 庄严却不失海洋风情的新宫殿偏厅內,波塞冬首先召见了斯堤克斯。 这位冥河女神今日换上了一身深紫近黑的纱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玉,长发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端庄冷艷的面容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斯堤克斯女神,你对我的支持在此战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我必將予以与你功绩相称的回报。” 听此,斯堤克斯微微躬身,姿態优雅。 “既然宙斯在奥林匹斯许你掌管诸神誓言的至高荣誉,我,波塞冬,在海洋之中,亦会给予你同等的尊荣与权柄。” 波塞冬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迴荡在厅中: “在这无尽汪洋的深处,只要是你心仪之海域,斯堤克斯河便可肆意流淌,享有与我直属海域同等的地位与庇佑。” “从此往后,你的誓言之力,不仅在天地之间,在奥林匹斯神域,在这四海八荒一切水域所及之处,亦將成为绝对的神圣禁忌,受我海神权能之加持!” “哎呀,仅仅是做了这点微末小事,竟能得到如此厚赏吗?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听闻此言,即便是以冷静著称的斯堤克斯也满心欢喜,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忙道: “那么,请允许我的河流流淌过您宫殿所在的这片领海。” “若我能將冥河之水流淌在这片大海最为神圣的土地上,那我斯堤克斯岂不就成了这七海之中最受尊崇的女神了么?” “以此,请让我的名,我的河,以及我的孩子们,得到四海一切生灵发自內心的敬畏。” 波塞冬对斯堤克斯的要求点头允诺。 在原初的神话轨跡中,冥界的斯堤克斯河或许並非海神所能直接染指。 但如今的波塞冬,其权柄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海域统治。他掌控的是世间一切“水之循环与地之动能”,是生命之源的本质流动。赋予斯堤克斯在海洋中的特殊权能,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接下来,便是对欧律诺墨的册封。 儘管先前已有过私下商议,但当波塞冬在眾多海洋神祇面前,以海神之名庄严宣告时,欧律诺墨心中仍是涌起难以言喻的澎湃情绪。 “以海神波塞冬之名,在此宣告——” “自今日起,欧律诺墨女神,將重归其位,夺回曾被蓬托斯无耻篡夺的领海与权柄!” 波塞冬的声音如同海潮,席捲每一个角落。 “蓬托斯从你手中掠夺的一切荣光、海域、信仰与权能,我都將助你一一取回!” “在你所辖的广袤海域,你可依照你『广阔秩序』之神名所定下原则与规矩,施行治理,传播信仰,行使你作为原始海神之一的合法权力!” 厅中一片寂静,所有神祇都屏息聆听著这石破天惊的任命。 欧律诺墨站在眾神之前,微微仰著头,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波光闪动。 在私下交谈时,她总担心这巨大的恩赐只是大梦一场,唯恐睁眼便会破碎,醒来仍是那被放逐被遗忘的落魄女神。 更何况,她曾是像蓬托斯一样陨落过的原始神。让她重获如此威权,对任何统治者而言,都无异於在臥榻之侧,亲手扶持起另一股强大的势力。 虽然她现在隱隱看穿了波塞冬那“厌恶公务”的小心思,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足以让她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取的结果。 『波塞冬......即便你真是因为懒得处理那些繁琐事务才將权力甩给我......』 欧律诺墨望著王座上那蓝发飞扬的年轻海神,心中百感交集。 『我欧律诺墨,以我古老的神名与骄傲起誓,绝不会忘记这份情,亦绝不会辜负这份託付。』 最后被提及的,是智慧女神墨提斯。 而波塞冬对她的安排,不仅让在场旁听的眾多海洋神祇大吃一惊,连墨提斯本人也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墨提斯,”波塞冬看向那位红髮如火、智慧与美丽並存的女神, “你本就是奥林匹斯的重要成员,身负宙斯伴侣与谋士之职。我若直接赐予你大海的权柄,可能会被宙斯当成ntr,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 墨提斯微微点头,虽然不明白ntr什么意思,但她表示理解。 她此次参战,更多是奉宙斯之命,代表奥林匹斯立场,本就没奢望能从波塞冬这里得到实质性的封赏。 但波塞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睁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眸。 “因此,我会换一种方式回报你的功绩与援手。” 波塞冬认真道: “我,波塞冬,在此承诺——未来,当你个人有需要时,我可以为你亲手做一件事。一次出手相助的承诺。” 厅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一位主神级存在的私人承诺,其价值,有时远比一片固定的领地更加珍贵。 墨提斯確实愣住了。 她虽然在此战中出了力,但毕竟身处奥林匹斯阵营,行动也多有宙斯的意志在內,本没指望波塞冬会欠下她私人的神情。 “真的吗?海王陛下,您確定要许下这样的承诺?” 墨提斯忍不住確认道,声音中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当然。”波塞冬肯定地点头,隨即补充,“只要你的请求不危害这片大海或让我陷入违背本心的境地。” “这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多谢了,波塞冬。这份承诺,我会谨慎珍藏。 墨提斯绝美的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优雅地行礼。 第36章 盖亚,我们谈谈吧 至此,喧囂落定,封赏完毕。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棘手的一个问题,对那位被抽去神髓,锁在深海阿达玛斯巨岩之上的原始神蓬托斯,做出最终判决。 在俄刻阿诺斯海峡最深处,那被永恆幽暗与绝对寂静笼罩的禁地。 巨大的青蓝色奥利哈钢锁链层层缠绕在一具不断微微抽搐,散发著腐朽与衰败气息的躯壳上。 “呃啊啊啊——!!放......放开我!!我可是你们必须仰望的原始之神!!!” 蓬托斯的咆哮声断断续续,嘶哑而癲狂,早已没有了昔日深海主宰的威严,只剩下野兽般的嚎叫与混乱的囈语。 波塞冬与欧律诺墨,以及蓬托斯的几位子女,刻托、欧律比亚、涅柔斯(已获准暂时离开劳役地)、塔马斯与福耳库斯(被禁錮意识在一旁),还有作为见证的斯堤克斯与墨提斯,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看著这令人唏嘘的一幕。 “那又怎样?蠢货。” 波塞冬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死寂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立刻......立刻解开这该死的锁链!跪在我面前!祈求你宽恕!否则......否则我定让我们全都......” 蓬托斯的话语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他在最后的暴走中被波塞冬那贯穿规则的一击彻底重创,神格破碎,神力枯竭,在勉强的自我修復过程中,连最后的神智也彻底崩溃了。 “你这乳臭未乾的小神!!!知道......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盖亚的孩子!亦是她的丈夫!我是开天闢地时就存在的原始之神!!!” 他时而怒吼,时而哀嚎,时而如同迷失的孩童般哭泣。 “盖亚......盖亚!救救我!你的儿子......你的丈夫被抓起来了!好疼......锁链好疼啊!” “该死的......狗男女!一定是你们......是你们设下陷阱害我!” “呜呜呜......盖亚你在哪儿?我想见你......妈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好黑......” “涅柔斯?刻托?欧律比亚?你们......你们在那儿站著干什么?快来帮我!” “锁链......锁链好疼啊......妈妈,我好疼......” 看著曾经不可一世的原始海神如今变成这副疯癲痴傻的悽惨模样,即便是波塞冬,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复杂。 这傢伙固然是个暴君,是个垃圾,是造成无数悲剧的罪魁祸首。 但他终究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神祇之一,是藉助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力量,与欧律诺墨女神一同,参与构筑了这片广袤海洋的“创造者”之一。 波塞冬可以对敌人冷酷无情,但面对这位在开天闢地的史诗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原始神,他无法將其与寻常败寇等同视之。 毕竟,这海中亿万生灵,追溯血脉源头,鲜有不是其子孙后裔的。 “呵......昔日与我分庭抗礼、博弈廝杀的宿敌,竟落得如此下场......” 身旁的欧律诺墨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那嘆息中恨意依旧,却又掺杂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而刻托、欧律比亚、涅柔斯等蓬托斯的子嗣们,看著父亲如此不堪入目的癲狂丑態,脸上表情各异,或悲哀,或难堪,或麻木,纷纷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波塞冬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挥了挥。 浓郁的迷雾无声涌起,迅速遮蔽了蓬托斯那不断挣扎哀嚎的身影,只留下锁链摩擦岩石的窸窣声响,以及那断断续续令人心酸的呜咽哭泣。 “关於这位『老前辈』的最终判决,我已有计较,但还需与另一位存在商议......” 波塞冬屏退了其他神祇,只身一人,立於那被迷雾笼罩的深渊地洞前,沉默地站了许久。 “呜哇啊啊啊——妈妈!!” “救命啊!!!” “叔叔......我错了。以后我会听话的,帮我叫妈妈来吧......我想回家......” 听著迷雾后那如同迷路孩童般的哭喊,波塞冬深深嘆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望向无尽的深海与上方遥远的大地,开口呼唤,仿佛直达世界的根源: “盖亚女神......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看著。现在我想与你当面谈一谈。” 话音落下,几分钟后,在这连最顽强的深海细菌都难以存活的绝对高压贫瘠的岩层上,竟毫无徵兆地开始生长出一株巨树。 巨木参天,几乎要触及上方海水的光暗分界线。 隨后,巨木的轮廓开始柔和变化。 最终化作一名女子的形象。 她並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粹的大地意志、生命本源与无边神力凝聚而成的化身,容貌模糊,带著属於万物之母的威严慈爱,以及此刻无法掩饰的深沉悲伤与冷漠。 大地母神,盖亚,应召而来。 “波塞冬......”浑厚而空灵的声音,直接在波塞冬心灵深处响起,带著压抑的复杂情绪。 “盖亚。”波塞冬微微頷首。 盖亚的意志化身,竭力维持著镇定与身为原始神的骄傲。 但当她的目光穿透波塞冬布下的迷雾,看到那被重重锁链捆绑,此刻正对著她方向拼命磕头哭喊叫“妈妈”的蓬托斯时...... 她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妈妈!!!妈妈你来了!!我好疼......这里好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妈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带我回家......” 扑通。 盖亚的意志化身,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在海床之上。 她那模糊的面容上,哀慟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她猛地转向波塞冬,那声音不再是直接的心灵沟通,而是直接化作了嘶声力竭地呼喊: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眼睁睁看著我的孩子们一个个被关进塔尔塔洛斯!现在现在连我亲生的蓬托斯,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就是为了嘲笑我这个失败的妻子,失败的母亲,才特意叫我来看这一幕的吗?!波塞冬!!!” 第37章 其罪,无可赦 当初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是盖亚亲手放逐的。 可如今,泰坦子女们几乎尽数被囚,最小的儿子克洛诺斯也失败了,现在连与她关係最紧密、亦夫亦子的蓬托斯,也落得如此下场...... 接连失去骨肉至亲,即便是身为大地母神的盖亚,也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无尽的悲凉。 波塞冬平静看著盖亚那饱含悲痛与怒火的注视,又抬头望了望那象徵天空与奥林匹斯的远方,然后才缓缓开口: “不,我叫你来並非为了羞辱,也不是为了炫耀胜利。我叫你来,是为了向你討一个承诺。顺便告诉你——如果你愿意,从今往后,你可以隨时来看望蓬托斯。” “什......什么?!” “不必惊讶。” 波塞冬的目光扫过那片迷雾,淡淡道: “如你所知,蓬托斯罪孽深重。他操纵海中寧芙与神祇,引发叛乱,甚至连自己的孙女都不放过,作为降临媒介,给这片大海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灾难。” “其罪,无可赦。” “但是——” 他的语气微微缓和。 “这並不代表我波塞冬,冷血残酷到连母子相见都要横加阻拦。” 波塞冬沉默了片刻,静静注视著迷雾后那隱约蠕动的身影,孩童般的哭诉依然断续传来。 “况且以他如今的状態,我不认为还能对这世间的秩序再掀起什么风浪。让他维持这最后的体面,或者说是作为一个『存在』的痕跡,或许比彻底湮灭,更符合某些意义上的『规则』。” 盖亚被波塞冬这番话彻底震得愣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作为眾神的祖母,她原以为波塞冬绝不会对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余,展现出任何形式的慈悲或关怀。 尤其是亲眼见过他在泰坦之战中的凶悍模样,任谁都会认为这位新海王是铁血与强权的化身。 “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你所说的可以隨时看望,又指什么? 盖亚强压下心中的惊愕与疑惑,看著那被锁链捆绑,此时正因为別的东西而分神的儿子,心疼地抚摸著他的头,开口问道。 波塞冬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接下来要说的话,即便是他,一旦传出去也可能会背负不小的压力。 但他还是开口了: “我要你,大地母神盖亚,以你的神名与权柄,向斯堤克斯河起誓——” “绝不以任何形式、任何手段,尝试私自带走、解放或增强那些被囚禁在塔尔塔洛斯深渊,以及这俄刻阿诺斯海渊之下的囚徒。包括但不限於克洛诺斯、其他泰坦,以及蓬托斯。” “作为交换,我会允许你,盖亚女神,以纯粹个人的探视者身份,定期或不定期地前来探望蓬托斯,以及......在得到我及奥林匹斯神王宙斯共同许可的前提下,以同样受限的方式,探视塔尔塔洛斯中你的其他子女。” 他看著盖亚,补充了更具体的细节: “当然,蓬托斯的神髓已被抽取,神力由俄刻阿诺斯持续汲取压制,筋骨亦被抽去,他已无行动之力。但我可以允许他以残余的微末神力,製作一具简单的人偶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甚至融入这个世界。” “而且,我也会允许你,盖亚,在探视期间,以母亲的身份照顾这些被困在深渊中的囚徒。给予他们一些最基本的精神慰藉。” 波塞冬说完,静静地看著盖亚那剧烈波动的意志化身,等待著她的回应。 而盖亚感受著波塞冬那番出乎意料的体贴,不由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愧疚、震惊、喜悦、感激......种种情绪在她那浩瀚的神魂中交织。 更让她困惑不解的是,波塞冬为何要对自己如此体恤? 身为自己的儿子兼丈夫,蓬托斯晚年的所作所为,早已不仅仅是为了爭夺霸权。 他玩弄阴谋,操纵神智,甚至將自己的孙女和眾多子嗣都当作棋子与工具,这简直是身为神明最不该有的恶行! 看著蓬托斯操纵忒提斯,看著自己的儿子涅柔斯一家因此痛苦分裂,如果可以,盖亚恨不得亲手將这个墮落的混蛋撕碎。 但当亲眼看到那被锁链捆绑,神智退化成孩童,只会哭泣著喊“妈妈”的蓬托斯时...... 面对这个曾经的爱人,也是自己骨肉至亲的存在,她內心深处確实还残留著复杂的余情。 或许是这份连她自己都羞於承认的软弱被洞察了,又或许这位新海王另有什么深远的考量...... 盖亚凝视著眼前这位蓝发飞扬,气度豪迈不羈,行事风格却与所有已知神明都迥然不同的青年,心中默默承认了一件事。 “波塞冬,你与这世间我所见过的任何神祇都截然不同。若论心胸与器量,或许唯有你,才真正配得上那『眾神之王』的至高尊位。” “喂喂,女神大人,这种容易引起纷爭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啊。” 波塞冬连忙摆手,一脸“你別害我啊”的表情。 盖亚却没有理会波塞冬那略显夸张的反应,紧接著立下了誓言。 “我,大地之母,万物之源,盖亚——” “以斯堤克斯河神圣不可违逆之名起誓!” “我绝不会动用任何手段,將关在俄刻阿诺斯里的任何人放出来。如果里面的那些傢伙胆敢生事,我会亲手惩治他们。” 面对盖亚这番甚至比自己要求更加严苛的誓言,波塞冬反而有些尷尬地抓了抓他那头乱髮。 『嘖......我只是想体面点让他们退休而已......』 『毕竟新时代的小辈要把旧时代的掌权长辈“请”下去的时候,总得顾及点表面上的东西嘛,吃相不能太难看。』 这原本只是他参照前世记忆里,那些顶层处理“退休”元老时惯用的怀柔手段。 但若放在这希腊眾神普遍道德水平低下,行事酷烈的大环境里对比,波塞冬这番举动简直就像个悲天悯人的圣徒君子般。 波塞冬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他所知的希腊罗马神话中眾神的平均“人品”,远比他想像的还要跌破底线。 另一边,盖亚並不知道波塞冬內心的真实想法,只是看著波塞冬那抓耳挠腮的模样,反而露出了笑容。 隨后,她走向那被迷雾笼罩的区域,如同抱起一个真正的婴孩般,將那个不断抽泣的小小身影抱入怀中。 “这个孩子......就由我亲自来看管吧。” 她抱著蓬托斯,最后看了一眼波塞冬。 “你对我的这份体恤与宽容,我盖亚,再次以斯堤克斯河的名义起誓,必將永世不忘。” 第38章 这叫无为而治懂吧() 说罢,盖亚的意志化身抱著孩童化的蓬托斯,缓缓后退没入了俄刻阿诺斯海峡那永恆的幽暗背景之中。 与此同时,上方那曾被波塞冬一拳贯穿,久久无法弥合的广阔海面,也开始重新弥合,恢復平静。 从此之后,据后世一些长寿的妖精与古老神明间传闻,在俄刻阿诺斯那无人敢靠近的深海禁地最深处,时常会传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啪!啪!啪!啪! 虽然那听起来极像是有人在挨巴掌抽屁股,但真相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只有听到这传闻的神明与妖精们在心底暗暗咂舌: 『真是可怕啊......母亲大人。』 『果然,就算是原始神,在教育熊孩子这件事上,方法都是共通的......』 ...... 漫长的时光悄然流逝。 战爭的余波早已悉数平定,惨烈的伤痕被温柔的海水与时间逐渐抚平,大海重归往日的寧静与深邃。 轰隆隆,隆隆隆...... 若说这浩瀚汪洋中,还有什么地方时常传出打破寧静的喧囂,那便只有西西里岛附近的海域了。 那里是波塞冬送给独眼巨人兄弟们建造自己住所与巨型工坊的地方,终日锤声隆隆,火光与电光交织,好不热闹。 除此之外,自位於埃维亚岛附近最深海域的海神宫殿正式落成后,波塞冬除了最初制定並烙印於世界底层的那些基础海洋法则外,几乎將一切日常事务都打包给了新任“海洋总理”欧律诺墨女神打理。 而他自己的日常,则是名副其实的“海王”生活—— 时而乘著那匹八足神马斯雷普尼尔,或驾驭隨心召唤的巨浪,巡视全世界各个海域的风景,美其名曰“考察民情”; 时而待在自己那座堆满了各处进贡奇珍的奢华宫殿里,逗弄那些发光的水母、会唱歌的贝壳、甚至养了几头被他揍服后变得异常温顺的远古海怪作为宠物,玩得不亦乐乎; 除此之外,也就是偶尔心血来潮,去探望一下在涅柔斯、多里斯以及安菲特里忒精心照顾下伤势与神智都在缓慢恢復的忒提斯,送上一些有助於恢復的深海奇珍。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閒散舒適,活脱脱一个逍遥浪子。 顺带一提,等到足够长的时间流逝,战爭的伤痛逐渐被新生与繁荣取代,眾人也渐渐淡忘了旧日恩怨后,波塞冬便寻了个由头,正式赦免了忒提斯过往的罪责。 『毕竟,人才难得啊。』 波塞冬躺在自己那张由整块温暖白玉雕成的巨大贝壳床上,翘著腿,一边吃著仙女们剥好的水晶葡萄,一边美滋滋地盘算。 『涅柔斯经验老到,安菲特里忒威望高能力强,忒提斯天赋卓绝(虽然之前走岔了路)...... 放眼整个海洋,再没谁比他们几个更有能力,且对我绝对感恩戴德、忠心耿耿了。不用白不用!』 正因如此,这片看似和平寧静的大海之上,最忙碌的神莫过於老海神涅柔斯和他麾下一大帮被安排了各种差事的海洋精怪了。 而安菲特里忒,作为如今海洋仙女(涅瑞伊得斯)实际上的领袖与最强者,除了管理本族事务,还要协助年迈的俄刻阿诺斯神,替波塞冬监管那环绕世界的原始之海的力量循环,自然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堪称海洋女强神。 有趣的是,波塞冬这种“我定大方向,具体事儿你们干”的统治方式,非但没有引起部下不满,反而意外贏得了绝大多数海洋生物与神明的拥护。 毕竟,比起蓬托斯时代那种高压混乱,朝不保夕的日子,现在的秩序与发展,已经好太多了。 反正那些替波塞冬分担工作的人也不会有怨言。 欧律诺墨全身心沉浸在自己渴望了无数年的职责与权威中,乐此不疲,只觉得人生(神生)终於重焕光彩; 而安菲特里忒,则因波塞冬宽恕了她的姐妹与家人,对他献上了近乎绝对的忠诚与仰慕,將为他分忧视为无上的荣耀。 顺带一提,在那场战爭中,安菲特里忒其实始终有所保留。 她仅仅是为了保护弱小的姐妹们不至於丧命而採取守势,並未动用自己真正的力量。倘若她当初全力出手,战场的走向或许会完全不同。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她的强大与善良。 海洋生物们摆脱了蓬托斯的精神控制与恐怖统治,第一次感受到了建立在有序规则之上的自由,此刻大多沉浸在快活与满足之中。 虽然在“被管理”的立场上,比起蓬托斯时期那种“强者为所欲为”的混乱,现在要遵守的规矩多了不少,但换来的是普遍的安定,大多数生灵都觉得这买卖划算。 不过,並非所有存在都如此乐观。 一些头脑聪明的生物,心中仍有忧虑。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经常游弋在波塞冬身边的海豚。 它並非普通海豚,而是某种古老海神血脉的末裔,天生拥有接近神祇的智慧与悠长寿命,常被波塞冬带在身边,偶尔听听它的吐槽。 此时那只海豚正在波塞冬宫殿外围的珊瑚花园中缓缓游弋,宝石般的眼睛中却带著忧色。 “虽然现在的和平与繁荣很好,但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啊......” “嘿,老伙计,你担心得太多了!难道你没亲眼见识过波塞冬大人那无敌的力量吗?连蓬托斯那样的原始神都被他打趴下了!还有谁敢来招惹我们大海?” 第39章 小海豚:我要当海神的媒人! “力量並非永恆,朋友。” 海豚轻轻摇头,对著一只张开巨大外壳的硨磲贝反驳道。 “现有的神系中,很多强大的存在与波塞冬大人並无直接瓜葛,甚至可能心存忌惮。在漫长到近乎无限的时间面前,一切终將变迁,再强大的个体,也终有势衰或疏忽之时......” “更何况,你看看大地上,如今又是那副什么样子?” 海豚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就在不久前,它还恰好瞧见那位眾神之王宙斯,又双叒叕撇下他那位智慧与美貌並存的正式妻子墨提斯,跑到某个山谷里,与一位新出现的自然寧芙“深入交流”。 不仅如此,隨著奥林匹斯神系逐渐稳固,天界的神明们正热衷於通过错综复杂的联姻,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与影响力。 尤其是大地上那些相对弱小的神祇,半神英雄乃至凡人王国,纷纷效仿宙斯与诸神的行为模式,骄奢淫逸、爭权夺利的风气日盛。 这种瀰漫在天地间的浮躁与放纵,让智慧的海豚感到强烈的不安。 “无论怎么想,那些习惯了主宰一切的神明,他们挥霍力量与权威的速度总是比他们学会谦卑与克制的速度更快。傲慢与无礼,很快就会成为新的瘟疫......” “虽然波塞冬大人与他们截然不同,但......独善其身,真的能长久吗?” 就在海豚忧心忡忡的日子里,某天,它再次浮上海面时,恰好目睹了这样一幕—— “宙斯!你又在勾搭別的女人了,对吗?!” 墨提斯那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从一片被雷霆包裹的云层中传来。 “哎呀,我亲爱的墨提斯,你听我解释......这都是为了稳固我在各地的权威,传播信仰啊!” 宙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但依旧试图辩解。 “你管这种到处留情的行为叫稳固权威?!” “可是......可是那些美丽的女子,她们各自拥有的特质与权能能弥补我的不足啊!就像你弥补了我的智慧一样,墨提斯!” 宙斯的歪理听起来竟有几分理直气壮。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些!” “以后你別想再见到我了!你就带著你那想稳固的权威自己过去吧!” “墨、墨提斯!等等我啊~別生气嘛,我最爱的红髮女神~” 宙斯的声音伴隨著远去的雷光渐渐消失。 亲眼目睹了眾神之王家庭纠纷现场的海豚,脑中却灵光一闪! “啊哈!我明白了!!” “波塞冬大人,也需要多娶几位强大的女神作为妻子啊!!!” 一个自认为绝妙的计划,在海豚的小脑袋中迅速成形。 只要波塞冬与大海中最为强大的女神们联姻,並繁衍出眾多强大的神子神女...... 那么,海洋的內部凝聚力將空前强大,再也没有任何势力敢忽视波塞冬的力量,更不敢重蹈蓬托斯的覆辙,覬覦这片蔚蓝的国度! 而且,这能极大增强海洋神系的整体实力与向心力,让奥林匹斯乃至大地的眾神,都不敢轻易染指海洋! 海豚仿佛悟出了什么宇宙至理,兴奋得在海面上接连翻了几个漂亮的跟头。 它不再犹豫,立刻启程,开始巡游四海,暗中物色大海中那些实力强大、威望崇高、且与波塞冬大人般配的女神。 经过一番自认为縝密的考察与民意(主要是海洋生物和下级神怪们的閒聊八卦)收集,它最终將目標锁定在了两位女神身上: 一位是获得绝大多数海洋仙女与眾多海族支持,美丽强大且声誉极佳的安菲特里忒。 另一位,则是波塞冬亲自加冕,赋予重权,古老而尊贵的原始海神——欧律诺墨。 “嗯......两位似乎还差点意思。统领大海有这两位作为贤內助固然极好,但波塞冬大人可不仅仅是海神,他还执掌地震、驯马,与大地的联繫也很紧密......” 海豚再次开始思考起来。 “看来为了长治久安,不得不跟地上的势力產生点联繫了......” 在海豚看来,若想维持海洋长久的独立与强盛,波塞冬的权威必须也能在大地上拥有足够分量的代言人。 安菲特里忒虽然血统高贵,在海洋內部威望无两,但在海豚看来,她终究曾是“敌对阵营”的重要成员,形同战犯出身,在陆地神系眼中,份量或许不足。 而欧律诺墨虽是古老的海之女神,权柄强大,但或许是因为曾败给蓬托斯並被长期放逐的缘故,她的影响力主要局限於深海,並未怎么触及陆地。 如此一来,她们在海中虽是波塞冬的贤內助,但若论及对大地的影响,以及与奥林匹斯等势力的平衡,似乎还欠缺一点重量。 “唔......得是像天上的赫拉女神那种级別才行......” “若论神格属性,与波塞冬大人的地震、大地权能相近,且地位足够尊崇的人选,当属德墨忒尔大人......” 海豚的思绪飞速转动,一个个名字掠过。 “再看远一点......盖亚大人?!” 这些念头让它自己都嚇了一跳,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並非完全不可能? 在它看来,盖亚大人贵为原始神,大地之母,地位至高无上,恐怕很难说服......但德墨忒尔大人,似乎大有可为? 最重要的是,根据它长期的观察,德墨忒尔女神与波塞冬的关係一直相当不错,在泰坦战爭时期就是可靠的战友,战后也常有往来。 “不,不能这么保守!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先去试探盖亚大人的心意!若不成,再去游说德墨忒尔大人也不迟!” 第40章 女神心意 下定决心后,这头为了海洋未来操碎了心的海豚,立刻化身为最忙碌的媒人,开始动身去试探各方女神的心意。 它第一个拜访的,是如今常驻於由一片七彩珊瑚构筑而成的瑰丽宫殿中的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大人。” “哎呀,是聪明的小海豚啊,快请进。” 安菲特里忒从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她银蓝色的长髮如同月光下的波浪,面容美丽而端庄,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气质。 “上次你不是才来调查过仙女们对海域新规的反馈吗?今天又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安菲特里忒大人,之前的调查已经结束了。但今天我是来请教您一个私人问题的。” “私人问题?”安菲特里忒眨了眨碧蓝如海的眼眸,有些好奇。 “安菲特里忒大人,请问您是怎么看待波塞冬大人的?” “波塞......波塞冬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安菲特里忒绝美的脸庞几乎是瞬间染上了一层緋红。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从波塞冬宽恕了她的姐妹忒提斯与家人涅柔斯、多里斯的那一刻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便悄然缠绕上了安菲特里忒的心。 她一天不知要在脑海中勾勒那位蓝发海神的身影多少次。 他战斗时狂放不羈的英姿,他裁决时沉稳威严的侧影,他偶尔来访时那带著笑意的湛蓝眼眸...... 仅仅是想像与他有关的画面,便觉得心中充满了一种幸福感。 尤其是当他偶尔前来探望昏迷的忒提斯时,虽然对姐姐有些愧疚,但那短暂的会面时光,確是她內心最为雀跃与明亮的时刻。 见安菲特里忒羞得低头不语,海豚心中瞭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菲特里忒大人已经完全沦陷了,比预计的还要顺利。那么就剩下其他两位女神了。』 就在海豚確认了她的心意,准备告辞去进行下一站时,安菲特里忒却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那个......小海豚......” “怎么了?安菲特里忒大人。” “就是......你问这个,是波塞冬大人本人有这个意思吗?” 她鼓起勇气抬起眼帘,期待的问道。 “不,安菲特里忒大人,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提议。” “啊......这样啊......” 安菲特里忒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失望地垂下头。 见她这副模样,海豚心中生出几分怜悯,同时也更坚定了要促成好事的决心。 它游回来一些,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计划,而听完海豚的解释,安菲特里忒顿时喜笑顏开,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是为了大海的大家啊......我明白了。如果这真的对波塞冬大人有益的话......” 看著她的笑脸,海豚知道这边已经彻底搞定。它丟下最后一句话,便匆匆摆尾游走: “那么,安菲特里忒大人,请儘量打扮得更加美丽动人些。我很快就会带著好消息再来的!” 它还有不少女神要见。 海豚下一个拜访的对象,是如今常驻於海神宫偏殿,处理著大量海域政务的欧律诺墨女神。 搞定欧律诺墨的过程甚至比安菲特里忒还要顺利。 毕竟,对於这位在漫长岁月中受尽屈辱,一度失去一切的女神而言,波塞冬不仅帮她復仇雪恨,更给予了她在绝境中不敢奢望的信任与权柄。 这份恩情与知遇之恩,早已在她那古老而骄傲的心中,埋下了深深的好感与忠诚。 当海豚委婉提出联姻的设想时,欧律诺墨只是略一沉吟,便隨即便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当女神大人您同意了?” “嗯。去吧,祝你接下来的游说也能马到成功。” 欧律诺墨甚至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挥了挥手。 最后,也是最大胆的一步。 海豚听闻,盖亚正好为了定期探望蓬托斯到了俄刻阿诺斯海峡附近。它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寻著那独特而浩瀚的大地母神气息找了过去。 “盖亚大人。”海豚恭敬地上前行礼。 “哦?是波塞冬身边那只聪明的小海豚啊。早听闻你是他身边的智囊与耳目了,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盖亚看向它。 “哈哈,盖亚大人过誉了,智囊可不敢当。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来请教您的意见。” “什么?” 面对一脸疑惑的盖亚,海豚倾吐了自己的计划与担忧。 听了许久,盖亚竟然笑著说道: “哈哈哈,波塞冬那孩子真是好福气,身边竟能有你这样忠臣。为了他的江山稳固,连『王后』这种事都操心到了。” “哎呀,盖亚大人您过奖了,哪里哪里~我这也是为了大海的眾生著想嘛。” 海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有些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我对波塞冬,確实颇有好感。” “他是那些狡诈眾神中少数能体恤我心意,甚至给予我失败者尊严与宽容的存在。” 她望向幽暗的深海,仿佛在回忆: “他做到了连乌拉诺斯都未曾对我做过的事,若论作为夫婿的人选,我觉得倒也不坏。” “真的吗?!盖亚大人您真的同意?!” “我原则上同意。” 盖亚点了点头,但隨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海豚啊......你似乎只问了我们这些女神的意见。波塞冬呢,你劝服了吗?如果他拒绝,一切都白搭。” “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劝服波塞冬大人很容易的!您不了解他,他就像那流动的海水一样,隨性自然,不拒来者,也从不刻意强求去者。只要道理说得通,他多半就会答应。” “更何况......” 海豚压低声音,一脸“懂的都懂”的样子: “安菲特里忒大人、欧律诺墨大人,还有您盖亚大人,可都是以美貌与魅力著称的绝世女神!作为男神,波塞冬大人他......咳,正常来说,没有理由拒绝这等好事吧?” 正如海豚向盖亚保证的那样,当它最后回到波塞冬那座奢华又有点乱糟糟的宫殿,向他稟报自己的“大计”时...... 第41章 波塞冬大婚 “为了彻底稳固大海的统治,构建更紧密的海洋-大地联繫,预防未来可能的內外隱患......所以要联姻?” 波塞冬重复著海豚给出的理由,摸了摸下巴。 海豚紧张地看著他。 几秒钟后,波塞冬忽然咧嘴一笑,隨意道。 “行吧。听起来有点道理。反正我也懒得成天被那些琐事烦著,多点靠谱的自己人帮著管,也不错。” 他认同了海豚所说的“为了稳固大海”这一理由。 在这片希腊神系盘踞的大地上,丛林法则某种程度上依然適用。只要你露出一丁点软弱或可趁之机,多的是神明或势力想从背后捅你一刀,或者分一杯羹。 稳固的联盟与血缘网络,確实是这个时代最有效的防御与威慑手段之一。 况且...... 波塞冬想著那三位女神的样子—— 安菲特里忒温柔端庄,银髮蓝眸,气质如月下海浪;欧律诺墨古老冷艷,灰发灰眸,带著歷经沧桑的智慧与力量感;盖亚雍容华贵,虽常以意志化身示人,但那源自万物之母的深邃魅力无与伦比...... 三位皆是以美貌与非凡气质著称的女神。 作为身心健康的男神,波塞冬觉得自己確实没有什么特別坚定的理由去拒绝这份“为了海洋未来”的“重任”。 至於那些什么“盖亚是祖母辈”,“欧律诺墨年纪可能比大陆还老”之类的辈分问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波塞冬內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他可是穿来的,和她们又毫无血缘关係,更像是同事,有用什么可介意的呢? 『害,反正这不就是希腊神话的平均操作水平吗?宙斯连男的都下手呢,我这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枪打出头鸟。在希腊神话这个普遍“开放”的价值观环境里,你要是表现得跟別人(特指宙斯)太不一样,清心寡欲、守身如玉,反而容易显得格格不入,招来不必要的猜忌或麻烦。 “就这样吧。你去安排,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波塞冬最后挥了挥手,算是为这场决定未来海洋甚至大地格局的联姻拍了板。 海豚欣喜若狂,领命而去。 ...... 於是,在这头忠心耿耿又过於操心的海豚的积极奔走与撮合下,一场规模空前,宾客云集的盛大婚礼,在埃维亚岛附近的深海宫殿中举行。 新郎自然是海洋之主,波塞冬。 而新娘,则有三位:海洋仙女之首安菲特里忒、原始海神欧律诺墨、以及大地母神盖亚。 奥林匹斯眾神、冥界诸神、以及几乎所有的海神、海洋重要神祇与强大生灵,都作为宾客出席了这场旷世婚礼。 虽然婚礼时不少奥林匹斯女神神色各异,但海洋依旧为此狂欢了整整三十个日夜! 隨著这场前所未有的多重神圣婚姻完成,波塞冬作为海之主宰的权柄与地位达到了一个空前稳固的状態。 虽然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早已择他为主,但对於浩瀚海洋中无数的生灵、神明与精怪而言,这位曾经主要凭藉无上武力获得认可的存在,终於在这一刻,完美的从血脉到权柄,从情感到规则,与这片蔚蓝的国度融为了一体。 这不仅是权力的整合,更是一个宏大命运的转折点。 作为一件彻底改变了未来神系格局,影响了无数神与人命运丝线的重大事件,连那超然物外,执掌命运纺线的命运三女神摩伊赖,都將其郑重记录在册。 后世有神话流传—— 波塞冬与安菲特里忒,诞下了海之信使特里同、罗得岛女神罗得、以及一位寧芙女神本忒希基墨; 波塞冬与盖亚,诞下了吞噬船只的巨大旋涡女妖卡律布狄斯、以及那只要立足大地便力量无穷的巨人安泰俄斯; 波塞冬与欧律诺墨,则出乎原本神话轨跡地,诞下了那三位原本应是宙斯与欧律诺墨之女,象徵光辉、欢乐与庆典的美惠三女神:阿格莱亚(光辉)、塔利亚(欢乐)、欧佛洛绪涅(愉悦)。 这些流淌著波塞冬血脉的强大后代,在后世的神话与歷史中,也被诸多智者视为波塞冬权威彻底稳固,其关联的神与人命运发生剧烈转变的重要象徵。 ...... 隨著神权的根基彻底稳固,海洋的秩序步入前所未有的平稳期。波塞冬也终於得以从那三位绝美女神日益“繁重”的压榨中解脱出来,享受这由他亲手缔造的蔚蓝盛世的閒暇。 时光便在这片难得的安寧里,如那无风无浪时的海水般,平静地向前流淌。 某日,烈日炎炎,万里无云。 想必是那四位司掌风的兄弟都歇息去了。 天空澄澈如洗,连半缕残云也瞧不见,海面光滑如镜,无风亦无浪,水天一色,当真是个清朗到极致的好日子。 “呵,今天这天气,不出海玩个痛快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埃维亚岛附近那幽深瑰丽的海底宫殿深处,波塞冬兴致高昂地哼著小曲儿,翻箱倒柜。 片刻后,他从偏殿深处拖出了一件精心保存的宝贝。 那是一块通体泛著深海光泽的衝浪板,是早年间他特意拜託独眼巨人兄弟们为他量身打造的玩具。 “嗯......触感依旧完美。凭我的本事,今天这片海域的浪尖儿,非我莫属了。” 波塞冬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自己踩著浪尖,在海面上纵横驰骋的英姿了,心情愈发愉快。 他正打算带著宝贝离开宫殿,可就在他踏出宫殿大门的剎那,一道带著香风的身影突然从后方抱住了他。 “呜哇!” 突如其来的柔软衝击与重量让波塞冬一个趔趄。 等他稳住身形,鼻尖嗅到那熟悉的香气后,如同被妻子问要去哪里的钓鱼佬一样,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又来了......』 可掛在他后背的这位女神显然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 她不但没鬆手,反而死命抓著他的肩膀摇晃个不停,饱满的身前紧紧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嘴里的话更是连珠炮似的蹦了出来: “波塞冬!波塞冬!!出大事了!你听说了吗?!墨提斯姐姐怀孕了!那可是宙斯的长子啊!天界正统的第一位继承人!” 第42章 奥林匹斯的喜事 “咱们这儿还没什么动静呢,奥林匹斯那边倒是先有了!虽然心里是有点小小的嫉妒啦,但一想到那也是流淌著咱们大海血脉的后代,心里倒也平衡了!” “欧律诺墨姐姐听到这个消息也兴奋得不行,已经在盘算送什么贺礼了!我这一打听到,立刻就飞奔过来告诉你了!你听我说呀¥%......&*!” 波塞冬只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嘆了口气,眼神却温柔下来,显然不是头一回遭这罪了。 此刻掛在他身后,语速快得像衝锋鎗的,正是他三位妻子中的一位,也是最常伴他身边的王后,安菲特里忒。 身为波塞冬明面上的第一王后,她如今不仅是涅瑞伊得斯仙女们的领袖,更是协助统御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女神,位高权重,美丽温柔。 只是此刻,这位端庄的女神全然拋开了平日的仪態,像个小姑娘般雀跃不已。 波塞冬被她这一通堪比神言咏唱的狂轰滥炸搞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又是闹哪样......不就是墨提斯怀孕了吗,至於激动成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波塞冬才將紧贴自己背后的安菲特里忒转到身前,他双手捧住她那张因兴奋而越发娇艷动人的脸庞,好不容易才迫使她停下。 “好了好了,我的王后,你先匀口气。你说得太快了,我这耳朵里现在全是嗡嗡声,愣是一个字没听真切。乖,慢慢说。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额头抵著额头,湛蓝的眼眸带著笑意看著那双同样水光瀲灩的眸子。 安菲特里忒被他捧著脸,如此亲昵的举动让她脸上的红晕更盛,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些,嘴角却露出一丝“计划通”的痴笑。 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重新解释起她听到的消息。 智慧女神墨提斯怀孕了。 眾神之王宙斯名义上的长子(或长女)即將降世,这无疑是奥林匹斯山近年来最重大的事件。 整个天界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著盛大的庆典,庆祝未来继承人的诞生,邀请函更是早早便发遍了诸神的神殿。 说来也怪,宙斯平日里处处留情,风流韵事数不胜数,拥有神力的情人也不在少数,可正儿八经被承认的子嗣至今却一个都没有。墨提斯腹中的孩子,意义非同一般。 安菲特里忒解释说,正巧给波塞冬、她自己还有欧律诺墨的邀请函都送到了,她便顺手都带了过来,打算与丈夫一同分享这个喜讯。 『唔......这么说,雅典娜即將降生,而墨提斯的命运转折点,也就在眼前了吗......』 波塞冬心中瞭然。 虽说高阶神祇並没有凡人意义上的“死亡”概念,但在这个世界的神话轨跡中,墨提斯实际上是被宙斯吞入了腹中,化作了宙斯的智慧,从此失去了独立的形体与神格。 这与形神俱灭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別了。 这一桩旧事,也成了后世神话中展现宙斯作为统治者残忍、冷酷一面的典型案例。 『呵......看来用不了多久墨提斯就要被宙斯那傢伙一口吞掉了。真是......令人不爽的既视感啊。』 波塞冬內心冷淡地想著。 安菲特里忒大概是因为墨提斯既是好友,又是同出一源(皆为俄刻阿诺斯后裔)的海洋神女,才如此兴奋。 可实际上,即便不知道墨提斯註定的结局,冷静思考一番,这事儿也未必值得海洋一方大张旗鼓地庆祝。 “安菲特里忒,我理解你替她高兴的心情。毕竟你们是姐妹,感情深厚。但站在我们海界的立场上,这事儿需要留个心眼,保持適当的距离。” 波塞冬鬆开手,揽著她的腰,一边往宫殿內走,一边说道。 “可是波塞冬,墨提斯姐姐是我们大海的女儿啊!她的荣耀,不也是我们大海的荣耀吗?” 安菲特里忒依偎在他怀里,仰头问道,碧眸中带著一丝不解。 “话虽如此,但她现在毕竟是宙斯的伴侣,是奥林匹斯的智慧女神,送个礼意思意思就行,没必要表现得比苦主还兴奋。” 波塞冬耐心解释道。 他甚至还有些恶意地揣测: “说不定,哈迪斯那傢伙此刻正暗地里巴望著呢。巴望著宙斯生出个蠢笨如猪的后代来呢。” 波塞冬心思冷淡,压根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即便按照命运的轨跡,他预见到宙斯会效仿他们的父亲克洛诺斯將墨提斯生吞入腹,他也全无插手阻拦的念头。 他自认与墨提斯没有那份交情,更没必要为了她与宙斯发生正面衝突。 『想必盖亚的那个预言,很快也会传到宙斯耳朵里吧。』 波塞冬几乎可以预见。 那位大地母神盖亚向来对宙斯没什么好感,甚至带著某种厌恶。 她想必会怀著一种“看戏不嫌台高”的愉悦心情,亲手为宙斯揭晓那个足以令他寢食难安的预言。 “可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墨提斯姐姐的血脉,又是天界之王宙斯的第一个孩子,於情於理我们都该亲自到场祝贺一下吧?” 即便波塞冬態度冷淡,安菲特里忒似乎还是铁了心要为挚友爭取一份体面。 她轻轻拉著波塞冬的手臂,美丽的脸上带著恳求与期待。 波塞冬看著妻子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墨提斯好歹也算是出身海洋,拥有双重背景。 再加上神族之间关係盘根错节,论辈分大家也都是亲戚。 况且,他们和宙斯的关係,目前看来远没到像哈迪斯那样几乎水火不容的地步,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 “行吧,既然我的王后这么说了......” 波塞冬最终嘆了口气,选择了妥协。 “毕竟是宙斯的第一个孩子,礼数总得周全。那......贺礼的事情就由你来操办?你知道我对这些琐事向来没什么耐。” 他顺水推舟,把麻烦事甩了出去。 这类细致活儿,交给心思细腻的安菲特里忒自然是最稳妥的。 『虽然,这到底算不算一桩真正的喜事,还得两说......』 第43章 绝望的预言 安菲特里忒见波塞冬態度虽有些消极,但最终还是採纳了自己的意见,心下欢喜,绝美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凑上前在波塞冬的唇上轻柔地印下一吻,笑盈盈地叮嘱道: “谢谢你,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放心,行头和贺礼都包在我身上了。” “行,那你先去准备吧,咱们回头就出发。” 波塞冬目送著安菲特里忒欢快地扭动著腰肢与裙摆走远的背影,嘴角刚勾起一抹笑意,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等等?她说行头?还要准备行头?” 波塞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该不会......她是想让我跟她一起去庆典现场吧......?” “我刚才......明明暗示过没必要亲自去凑这份热闹的啊......” 他望著安菲特里忒消失的华丽廊道方向,只能两眼无神地对著空荡荡的海水自言自语。 波塞冬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衝浪板,好似被收掉装备的钓鱼佬般,默默地嘆了口气,又把它塞回了仓库深处。 看来今天,註定是个与快乐衝浪无缘的悲伤日子。 ...... 此时此刻,比起深邃寧静的海底,高踞於云端之上的奥林匹斯山,早已被一种喧囂沸腾的庆典氛围所笼罩。 墨提斯虽然名义上还未被正式册封,但在所有神祇与寧芙眼中,她与宙斯的王后无异。 她腹中的胎儿,既是宙斯血统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更是未来神王宝座最有力的继承人。 为了这场预示新时代开端的盛大派对,整个奥林匹斯的神仆、寧芙乃至低级神祇都忙得不可开交。 ——那边的神饌与神酒备够了吗?!要足以供应所有来宾畅饮三日! ——回稟大人,酒水倒是足了,可其他珍饈美味的食材还差不少,尤其是从极北之地运来的冰晶浆果...... ——什么?!这种时候你还敢气定神閒地稟报?!还不快去恳求德墨忒尔女神赐下丰饶的贺礼,赶紧把食材备齐了! 就在这表面一片欢腾忙碌的景象之下。 在奥林匹斯山最深处,守卫也最为森严的一间属於神王的寢殿內。 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凝滯。 宙斯正与墨提斯相对而坐。 墨提斯穿著一身宽鬆柔软的银白色长裙,红髮如同燃烧的火焰披散在肩头,绝美的脸上带著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一只手轻轻抚摸著尚未显怀的小腹。 “宙斯,直到现在,只要想到我的肚子里正在孕育著你我的骨肉,我就觉得像是置身於一场最美好的梦境,生怕醒来就会破碎。” “我也是,墨提斯。” 宙斯握住她的手,英俊的脸上带著笑意,但那双雷霆缠绕的眼眸深处,似乎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直到现在我还没什么实感。但有一点我可以確定,承袭了你智慧与我力量的孩子,必將是这世间最强大、最聪慧、也最受期待的神明。” “那我们不如去请教盖亚祖母吧?” 墨提斯依偎进宙斯怀中,轻声提议。 “请她测算一下这孩子的命运。顺便若是能邀请她老人家也来参加庆典,为我们的孩子赐福,那是再好不过了。” “盖亚女神?”宙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没错。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洞察命运与未来了。她一定知道这孩子將来会成长为何等伟大的存在。” 墨提斯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况且,自泰坦之战后,奥林匹斯与盖亚祖母的关係总不能一直这么僵著。这或许是一个缓和的机会。” “......” 宙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在墨提斯额上落下一吻。 “你说得对,我的智慧。我这就动身去寻她。” 听从了墨提斯的建议,宙斯当即化作一道金色雷光,离开了奥林匹斯山。 盖亚这阵子,一年里有大半年待在深海陪伴疯癲的蓬托斯,剩下的时间则流连于波塞冬领地內一座风景绝美的孤岛,享受难得的寧静。 她的行踪並未刻意隱藏,宙斯没费多大力气,就在那座开满奇异花朵的岛屿中央找到了正在一棵巨树下小憩的盖亚意志化身。 “盖亚女神。” 宙斯收敛了周身张扬的雷光,以儘可能恭敬的姿態上前。 “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希望能聆听您对我那未出世孩子的预言。” “同时,也诚挚邀请您大驾光临奥林匹斯,为我那即將降生的第一个孩子增光添彩,赐下您的祝福。” 盖亚缓缓睁开眼,一见到宙斯,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烦的神色。 虽然没直接拿东西赶人,但那股不欢迎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她看著宙斯那张与克洛诺斯、乌拉诺斯都有几分神似的英俊脸庞,就觉得心烦气躁,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但一想到墨提斯腹中那个孩子即將给宙斯带来的痛苦与挣扎,盖亚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於是,她並未拒绝,反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看乐子”的心態,爽快地向宙斯吐露了命运的真相。 她不仅要说,还要一字一句地刻在宙斯心里,让他受尽煎熬: “宙斯,你那孩子啊......” “她確实聪慧过人,远超你的想像。她將完美继承你的神力与墨提斯的智慧,成为一名拥有如同猫头鹰般锐利,能洞悉一切真相的双眸的女神。” 听到这里,宙斯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正是他期待的。 但盖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著一丝嘲讽: “然而......你与墨提斯,註定不会只有一个孩子。你们的第二个孩子,將会是一位夺走你所有权柄,强悍到令你也为之战慄的子嗣。” 盖亚在微笑。 “他將统合人界与神界,开启一个连你都无法想像的全新时代。” “那个孩子,將篡夺他父亲的王座,成为新时代唯一的缔造者与主宰。就像你对你父亲克洛诺斯所做的那样。命运,总是如此循环往復,不是吗,我亲爱的孙子?” 第44章 去找波塞冬吧 宙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降临在父亲克洛诺斯身上的的诅咒,如今竟然如影隨形般落到了自己头上! 盖亚满意地看著宙斯失魂落魄般离开。 等他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回到了奥林匹斯山,此时那片土地还沉浸在为他第一个孩子诞生的欢庆中。 他屏退所有人,將自己锁在寢宫里闭门谢客。 门外是喜气洋洋的喧囂;门內,却只有他这位眾神之王,独自陷入了无尽的苦恼与恐惧中。 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躲掉这该死的预言?! 难道自己终究也要重蹈覆辙,做出和父亲克洛诺斯一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吗?! 还是说,只能眼睁睁地等著等著那个註定要推翻自己的“逆子”降生,然后將自己赶下神座?! 各种阴暗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的內心充满了煎熬。 ...... 隨著宙斯的闭门不出,那些原本热火朝天筹备庆典、发放邀请函的神仆与低级神祇们,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特別是那些提前赶到奥林匹斯,原本指望能得到神王热切迎接与讚赏的宾客们,发现这位庆典的主角不仅不见踪影,连庆典本身的筹备进度也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的神祇、寧芙,乃至一些有灵智的幻兽坐骑,心中都升起一个念头: 坏了,奥林匹斯......怕是要出大事了。 最先意识到事態严峻性,自然是墨提斯。 自从宙斯见过盖亚回来之后,便再也没踏进过她的房门一步,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態度,让聪慧绝伦的她瞬间意识到,盖亚的预言中一定出现了某种对她、对孩子极端不利的之事。 墨提斯心中不安,悄悄派心腹给普罗米修斯送去了一封密信,这才终於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如果她產下的是一对双胞胎,那么宙斯的王权必將被次子顛覆。 “我......我该怎么办?” 墨提斯独自坐在寢宫中,抚摸著腹部,美丽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苍白的恐惧与无助。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真的会做出和克洛诺斯一样的事情吧......” 她深知宙斯对於权力有多么执著,对於威胁有多么敏感与冷酷。 这份“父辈的诅咒”,足以击垮他所有的喜悦与温情。 可若要让她,一个母亲,亲手掐断自己未出世孩子的生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 绝望之中,一个名字划过墨提斯的脑海。 瑞亚。 那位曾有过同样悲惨遭遇,亲眼看著自己孩子被丈夫吞噬的母亲,那位最终帮助宙斯推翻克洛诺斯的上一代神后。 或许她能理解自己,能帮助自己! 想到这,墨提斯不再犹豫。她遮掩行跡,秘密离开了奥林匹斯山,前往瑞亚隱居的圣地。 “婆婆......求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见到瑞亚,墨提斯再难维持平日的端庄与智慧,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声哀求。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我的孩子被宙斯吞入腹中。求您帮帮我吧!” “以宙斯的性子,他最终一定会走上克洛诺斯的老路,我太了解他了!” 瑞亚看著这位本该在奥林匹斯享受无上尊荣与喜悦的准母亲如今如此落魄地跑来求助,听完原委后,也是嚇得魂不附体。 “唉......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吶!” 瑞亚长嘆一声,眼中充满了悲悯与回忆的痛苦。 “看来强如宙斯,也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与循环......孩子,你先別急,冷静下来。” 她扶著几乎虚脱的墨提斯坐下。 “事关重大,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我得先把情况彻底打探清楚。” 瑞亚隨即动身,分別秘密面见了普罗米修斯,以及盖亚本人。 从两位拥有至高预言权能的存在口中,她得到了完全相同的答案。 两边的预言如出一辙,连个虚词都没变: 宙斯与墨提斯的次子,必將登基为新的神界之王。 “墨提斯,我的孩子......这预言怕是躲不过去了。两位执掌命运权柄的神明都说了同样的话,这已是板上钉钉的定数,是命运纺线上无法拆解的结。” 瑞亚回到隱居处,面对殷切望来的墨提斯如此说道。 墨提斯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熄灭了。 “这么说......宙斯无论如何,都会对这两个孩子痛下杀手了。” 她喃喃道,声音空洞。 “而且预言说,那个次子会『统合所有神祇』......” 墨提斯与瑞亚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灰暗与寒意。 “统合神人” ......这简单的几个字,意味著的不仅仅是宙斯王权的更迭。 更意味著,那个孩子將会触及乃至威胁到所有现存神祇的权柄与地位,包括宙斯的兄弟们,哈迪斯,以及......波塞冬。 “婆婆,我求您了......至少、至少让我保住孩子们的性命。宙斯哪怕是为了王座,也绝不会容许第二个孩子降生的......” 墨提斯跪了下来,泪水终於决堤。 “虽然盖亚和普罗米修斯只说那是『第二个孩子』,並未挑明我腹中现在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但作为母亲,我能感觉得到。我肚子里確確实实是一对双胞胎。” 瑞亚听罢,眉头锁成了川字,陷入了长久的挣扎。 如果墨提斯腹中现在只有一个孩子,那么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宙斯的恐惧可能不会如此极端。 可神性女子的直觉,尤其是一位智慧女神的母性直觉,往往比任何外在的神示都要精准。 偏偏在神子降生之前,任何神力探查手段都无济於事......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良久,久到墨提斯几乎要绝望时,瑞亚终於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你去找波塞冬吧。” 第45章 墨提斯出逃 “波塞冬?”墨提斯愕然抬头。 “对,波塞冬。” “他毕竟是盖亚的丈夫,身份特殊。他又是宙斯管辖不到的海界之主。只要你能说服他,以他的力量与地位,定能护住你们母子周全。” 她上前,轻轻搂住墨提斯颤抖的肩膀,语气沉重。 “我想破了脑袋,三界之內能同时不惧宙斯权势,又有能力庇护你的,也只剩下这条路了......” “若是让哈迪斯知道了这预言,为了他冥府之主的地位,他恐怕会和宙斯一起联手除掉你的孩子......” “所以,墨提斯,你只能试著去求求波塞冬了。那是你和孩子们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听完瑞亚的话,墨提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泪水无声滑落。 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与波塞冬有限的交集。 那位蓝发的海神,强大不羈、有时玩世不恭,但在大事上却意外地有原则,甚至对“自己人”颇为护短。 诚然,放眼天地人三界,如今唯有波塞冬,有能力保住她。 可是...... 波塞冬真的会接纳她吗? 真的会愿意为了她,去正面抗衡宙斯,捲入这场涉及神王更迭的巨大漩涡吗? 毕竟按照那个预言,这对他这位海界之主而言,同样隱含著不小的威胁。 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透进的光。 墨提斯擦乾眼泪,缓缓站起身,美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属於智慧女神的坚毅。 “我明白了,婆婆。我去试试......” 瑞亚就这样默默凝视著面前这位濒临崩溃的智慧女神,身为母亲的心也被深深触动。 毕竟,她太了解那种恐惧了。 那是预感到自己骨肉將遭毒手的绝望。 墨提斯腹中那尚未可知的生命还未出生,却已因其背负的预言,成为足以顛覆克洛诺斯三兄弟统治根基的存在。 同病相怜的感触,让瑞亚的眼神愈发柔和。她上前握住墨提斯的手,轻声宽慰: “去吧,孩子。去投奔波塞冬。那孩子在战后凭藉正直与公正,贏得了四海神灵、仙女乃至最桀驁海怪们的共同尊崇。他治下的海洋,有著连克洛诺斯时代都未曾有过的秩序与凝聚力。” “况且,墨提斯,你本就是海洋的女儿,俄刻阿诺斯的血脉。回归大海,名正言顺。” 瑞亚注视著墨提斯的眼睛,说出最关键的一点: “更重要的是,波塞冬曾在眾目睽睽之下许诺欠你一份人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或许玩世不恭,但在承诺之事上,他从未食言。至少,他绝不会將你拒之门外。” 墨提斯沉默地听著,不得不承认瑞亚所言非虚。 她想起战后所见,波塞冬治下的海洋,虽偶有这位海王心血来潮引发的令人哭笑不得之事,但那终究是大海狂放不羈的本性。 能在经歷蓬托斯叛乱那种毁灭之战后,获得几乎所有海洋生灵的拥护,足见其威望。 更重要的是,波塞冬確实在战后封赏时,於诸多神祇面前亲口承诺,未来会为她做一件事。 一份主神的私人承诺,其分量,重逾千钧。 ...... 在瑞亚的暗中协助下,墨提斯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宙斯的耳目,撤出了奥林匹斯,直扑波塞冬位於埃维亚岛附近的深海宫殿。 期间,瑞亚更是说服了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联手製造了一些小小的麻烦,拖住了宙斯的注意力,让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此事。 等到宙斯终於从愤怒与焦虑中回过神,命令北风之神波瑞阿斯前去追赶拦截时,墨提斯的身影已然跨入了波塞冬海洋权柄所笼罩的领域。 “止步!波瑞阿斯!” 伴隨著澎湃的水流,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女声响起,拦在了疾驰的北风之神面前。 是忒提斯。 这位曾经捲入叛乱,后被波塞冬宽恕並逐渐恢復的海仙女,此刻眼神锐利,周身荡漾著不弱的神力波动,显然这些年的休养与反思让她实力更胜往昔。 “嘖,忒提斯。让开!我奉神王宙斯陛下之神諭,前来带回墨提斯女神!”波瑞阿斯裹挟著凛冽的寒风,语气不善。 “那也不行。” 忒提斯寸步不让,美丽的脸上满是冷意。 “此地乃波塞冬大人的神圣领海,未经许可,任何外界神祇不得擅入。若想踏入,请先拿来奥林匹斯正式的通行许可!” “你!忒提斯,看来波塞冬原谅了你,倒让你变得如此死心塌地了,连神王的命令都敢违逆?”波瑞阿斯气结道。 “呵!神王的命令?若是我当初落在你主子宙斯手里,恐怕早就被剥夺神格,倒吊著关进塔尔塔洛斯的最深处了吧?比起某些人的睚眥必报与冷酷,波塞冬大人的公正与宽容,更值得我效忠! 忒提斯冷笑一声答道。 多亏了她的阻拦,墨提斯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波塞冬的海底神殿。 ...... 神殿偏厅,光线柔和。 波塞冬看著眼前这位风尘僕僕,红髮略显凌乱,绝美脸庞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惶的智慧女神,心中已然明了。 “墨提斯。” “好久不见,波塞冬。” “嘖,看你这架势,我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波塞冬摸了摸下巴。 “想必是盖亚將预言告知你了,对吗?” “没错。盖亚曾对我提及,你终会来到我的海域寻求庇护。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波塞冬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便开门见山吧,波塞冬。” 墨提斯深吸一口气,直视著波塞冬那双深邃的湛蓝眼眸。 “我恳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腹中孕育的生命,或许是一个,也或许是两个......但无论如何,宙斯都不会放过他们。” “波塞冬,我要在此动用你曾经许诺给我的那项权利,那个你欠我的人情。我请求你,庇护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 波塞冬听罢,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不仅从盖亚那里听闻了预言,连那位先知先觉的普罗米修斯也曾特意化身前来,隱晦地提醒过他此事。 他深知,这些源自世界根源的预言,多半终將化作现实,难以违逆。 “你如此急切,是因为確信腹中怀的是一对双胞胎,才不惜一切逃来这里吗?”波塞冬问道。 “不......我无法完全確信。” 第46章 墨提斯之誓 墨提斯轻轻摇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神的孕育神秘莫测,在降生前,即便是我也难以洞察。但我可以肯定,我清楚宙斯在得知预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悲哀与坚定。 “他会恐惧,会愤怒,然后会像他的父亲克洛诺斯一样,选择最残酷的方式消除威胁。” 波塞冬微微頷首,表示认同。 以他对宙斯的了解,他绝对干得出那种事,为了权力与王座,吞噬亲子,並非不可能。 但墨提斯或许不知道,在波塞冬源自前世的“记忆”认知里,她腹中本该只有雅典娜这一个孩子。 『按照原本的神话轨跡,这应该是个顺水人情才对......』波塞冬暗自思忖。 『庇护一个女神和她的女儿,对抗一下宙斯的压力,既能兑现承诺,又能赚个好名声,还能让宙斯那傢伙不爽一下......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於此刻的波塞冬而言,这种送上门的名声和人情,不要白不要。 “波塞冬,我以智慧之名向你保证。” 似乎是察觉到了波塞冬剎那的权衡,墨提斯再次开口,几乎是在立誓: “只要你这次伸出援手,你的名望与威信必將传遍三界!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位重诺守信、视荣誉高於一切的真神,连神王的威胁也无法让他违背承诺!” “即便真的是双胞胎降世,我也可以用自己的神名与灵魂发誓,定会尽我所能教导他们,阻止任何乱象!哪怕需要我以命相抵!” “甚至,我可以在斯堤克斯河畔立下重誓!” 或许是这位智慧女神此刻的真挚打动了天地,不知不觉间,神殿偏厅外的廊柱旁、海藻丛后,已经悄然聚拢了不少窥探此事的海仙女、寧芙以及其他有灵智的海洋生灵。 她们窃窃私语,目光聚焦在厅內的两人身上。 “墨提斯......你还真是为母则刚啊。” 波塞冬有些无奈地扫了一眼外面影影绰绰的身影。 “......” 看著墨提斯在眾目睽睽之下愈发局促不安的神情,波塞冬索性不再权衡利弊。毕竟无论如何演变,局势对他而言都是有利无害。 他缓缓起身,回应道: “好。墨提斯,你的要求,我允了。” “以海神波塞冬之名,我承诺,在我海域庇护之下,必將护你与你腹中孩儿周全。即便真是双生子降世,我也绝不伤他们分毫,並尽力保他们免受外界侵害。” 听闻这庄严的承诺,墨提斯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她亦站起身,伸出手抚摸著腹部,神情肃穆的应道。 “我,智慧女神墨提斯,以环绕冥界的斯堤克斯河神圣之名起誓——” “我腹中所出的孩子,无论男女,必將终身尊崇海洋之主波塞冬,视其如父如师,绝不做出任何有损其名誉与权威之事!” “此外,我也发誓,我的孩子绝不会覬覦波塞冬的权威。若违此誓,我墨提斯甘愿神魂自绝,永世沉沦!” 至此,在斯堤克斯河与眾多海洋生灵的见证下,波塞冬与墨提斯之间的神圣契约,正式缔结。 契约的光芒一闪而逝,融入法则。 墨提斯心中稍安,但智慧的本能让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波塞冬的神色。 『波塞冬看起来......似乎篤定不会有双胞胎降世?他的反应比预想的要轻鬆许多......』 『但我绝不能掉以轻心。在孩子们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之前,一定要......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最安全的庇护。』 波塞冬千算万算,却唯独漏算了一点,他太过於依赖前世那所谓的“神话原本”认知了。 毕竟如果她腹中孩儿真的没有一丁点双胞胎的可能性,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赌上性命与未来,向他寻求庇护? 此刻自觉运气不错,顺水推舟便解决了“麻烦”的波塞冬,压根无法想像,这一决定在未来会给他带来多少新的“麻烦”。 ...... 时光飞逝,墨提斯临盆之日终於还是到来了。 这段日子里,宙斯派出的使者来了一波又一波,言辞从最初的“请求”到后来的“命令”再到隱含的“威胁”,但无一例外,连墨提斯的面都没能见著。 而宙斯本人,似乎还在某种复杂的观望中,並未亲自动身前来要人。 海底宫殿深处,特意布置的產房內。 “波塞冬......答应我......一定要守住我们的约定......” 墨提斯躺在床榻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紧紧抓著陪在一旁的波塞冬的手。 “行了,墨提斯,別演得跟要交代临终遗言似的。” 波塞冬虽然嘴上嫌弃,但並没有抽回手,反而握紧了她的手。 “专心生你的孩子。有我在,至少在这片海里,还没人敢乱来。” “噗......说的也是。” 或许是波塞冬那惯常的安慰起了作用,墨提斯紧张的神情放鬆了些许。 所幸,在赫拉的暗中运作下,司掌分娩与接生的女神厄勒梯亚,早已被秘密请到了海底宫殿中待命。 此处的厄勒梯亚几乎可以视作赫拉在生育领域的延伸化身,是她能够稳坐家庭与孩童守护神宝座的关键助力之一。 有这位专业的女神在,產程本身並无大碍。 但神之子的降生,从来不只是凡俗的生育。 很快,剧烈的阵痛袭来,墨提斯开始了分娩。 “呃啊——!!!” 隨著她第一声痛苦而高亢的吶喊,以海底宫殿为中心,整片海域仿佛了惊涛骇浪,远方高踞云端的奥林匹斯山,也仿佛感同身受般,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啊啊啊啊——!!!!” 更加悽厉的嘶喊过后,伴隨著一道席捲深海的璀璨神光,第一个孩子,降生了。 第47章 天地齐贺 隨著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一股磅礴的神力便瞬间喷涌而出,横扫过万里海域,甚至让那些原本对此事漠不关心的远方神祇都纷纷从神座惊起,诧异地望向海洋方向。 “哇——哇——” 响亮的啼哭声虽然稚嫩,却带著一股仿佛能撕裂混沌的劲头,嘹亮地向整个世界宣告著自己的到来。 “哎呀,恭喜墨提斯大人,是一位非常非常漂亮的公主呢!” 厄勒梯亚熟练地將清洗包裹好的女婴抱起,送到墨提斯面前。 小傢伙有著一头柔软的绒发,紧闭的双眼睫毛纤长,小脸粉嫩,即使刚刚降生,眉宇间已隱约可见一份独特的英气与灵秀。 “快......抱过来,让我看看......” 墨提斯虚弱地抬起手,温柔到近乎颤抖地抚摸著女儿娇嫩的脸颊,泪水混合著汗水滑落,却是喜悦的。 而远处,通过各种方式窥视著此处的眾神,见只有一个孩子降生,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若只是个强大的女神,哪怕继承父母的优秀天赋,未来顶多成为奥林匹斯一位重要的辅神,那大伙庆祝一番,设法拉拢或制衡也就罢了,尚不足以动摇根本。 但就在几乎所有旁观者都心神鬆懈,甚至有些神祇已经准备举起酒杯,隔空庆祝这位新公主的诞生时—— 產床上的墨提斯,再次感到了剧烈的阵痛。 “唔......呃!” “天吶!还、还有一个!!” 经验丰富的厄勒梯亚失声惊呼。 “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烈叫声远胜刚才,紧接著,另一名孩子坠地降生。 “哇——哇——哇——!!!” 双胞胎! 真的是双胞胎!! 预言......应验了!!! 这突如其来的第二个孩子瞬间让眾神陷入了惶恐与混乱。 焦虑、恐惧、不安在神界各处蔓延开来。 但与眾神的恐慌反应截然相反,此时此刻,外界的天地却仿佛在欢呼! 世间的巍峨山川、广袤平原、无垠的田野森林,乃至浩瀚的汪洋,竟然在此刻发出了宛如天地初开般的恢弘嗡鸣与歌唱! 仿佛世界都在为这第二个孩子的诞生献上至高无上的祝福与喜悦! “万物共鸣......天地齐贺......” 感受著这远超第一个孩子降生时的恐怖异象,所有窥视此处的神祇脸色愈发铁青。 因为这景象,与那个可怕预言简直如出一辙! 厄勒梯亚抱起了那名啼哭不止的婴儿。 她看著那张酷似阿特拉斯或克洛诺斯般刚毅的脸庞,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是、是个......男孩。” “什么?!!!” “男孩?!!预言中的......次子?!!!” 这个消息如颶风般席捲了整个神界。在眾神如此严密的注视与天地异象的共证下,真相根本无从遮掩。 周遭的海神惊骇莫名,潜伏在暗处的奥林匹斯密探与耳目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向各自的主子传递这惊天噩耗。 紧接著—— 轰隆隆隆——!!!! 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连绵不绝的狂暴雷鸣陡然炸响。 那是蕴含著无尽怒火与毁灭意志的神王之怒! 粗大如龙的电蛇在苍穹疯狂游走,留下道道深邃焦黑的裂痕,恐怖的雷霆威压甚至穿透了海面,搅动了深海的暗流,让无数海洋生灵惊恐地躲藏起来。 而作为这场风暴最中心的“肇事者”之一,波塞冬站在產房外,听著里面第二个孩子的洪亮哭声,感受著天地异象与苍穹震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刷屏: 『臥槽?!』 『怎么是双胞胎?!还有个儿子?!』 『这下麻烦了......』 墨提斯在顺利產下二子,並亲眼確认了儿子降生引发的天地异象后,瞬间察觉到了局势的崩坏。 她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襁褓中的儿子,便强撑著对厄勒梯亚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其快走。 隨后,她立刻启动了波塞冬这座海底宫殿中所有的防御阵法,甚至她还调动了残留的俄刻阿诺斯神力,引动原始之海的力量形成外围屏障...... 短短时间內,整座海底宫殿便被加固得如同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一样,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在將宫殿所有出入口以神力死死封锁之后,墨提斯才匆匆写下几封密信,求助於瑞亚以及一切可能的朋友。 而被关在自家门外的波塞冬,此时正一脸蛋疼地看著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壁垒。 “等等......这好像是我家吧?” “我还没上车呢!!!” 海皇的悲鸣,就这样迴荡在空旷的海床上,显得格外淒凉。 ...... 比起只能蹲在门口画圈圈的波塞冬,此刻奥林匹斯山的气氛,更是沉重得如同丧礼现场。 宙斯连日来疯狂泄愤的雷霆,不仅让奥林匹斯山终日笼罩在电闪雷鸣与阴云之中,更让所有神祇与寧芙僕从胆战心惊,精神压力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神殿內,赫拉、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三姐妹再次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赫拉,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你得拿个主意啊!” 德墨忒尔忧心忡忡,她担心自己那些生活在人间的信徒受到牵连。 “就是,神殿的僕役们都快嚇疯了,祭祀活动也停了,大家都没法正常干活了。” 赫斯提亚掌管圣火与家宅,最看重秩序,如今一片混乱让她十分烦躁。 “何止是神界!地上的凡人们也都在惶恐地聚集,疯狂地向神庙祈求神示,询问这接连的天地异象与神王震怒究竟意味著什么!” 受瑞亚之託而暗中放走墨提斯的赫斯提亚、德墨忒尔和赫拉,此时也真切地感到了事態的严峻。 虽然是帮母亲办事,但万一被暴怒的宙斯扣上“意图谋反”的帽子,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当然,以她们的身份与实力,倒也不是真的惧怕宙斯本人,只是不想因此再起战端,导致生灵涂炭罢了。 “哼,有什么好回应的?我们又不是宙斯的家臣,凭什么要替他稳定局势?” 第48章 波塞冬的意愿 赫拉抱起手臂,冷笑一声,绝美的脸上满是不屑。 “我倒不是怕宙斯,我是怕我那些在人间长大的孩子们,还有我的信徒们,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神战阴云而遭受无妄之灾。”德墨忒尔嘆了口气道。 “德墨忒尔说得对。虽然我没像她一样创造子嗣,但德墨忒尔的孩子要是出事,她肯定伤心欲绝。我们不能坐视人间因神界的纷爭而动盪。”赫斯提亚温和的附和。 “......” 赫拉沉默良久,最终美眸一凛,拍板道: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使用波塞冬了。” “啊?他现在连自家宫殿都被墨提斯占著当堡垒呢,听说正可怜巴巴地在门口画圈呢。”赫斯提亚一愣。 “没错,我刚才看他可怜还给他扔了好几枚铜板呢。正好!再给他塞点好处,保准他愿意动弹一下,出面跟宙斯周旋!” 德墨忒尔却笑著点头应道。 赫拉闻言,忍不住以手扶额,精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简直要被自己这两个姐妹和波塞冬那个蠢货气笑了。 “你们这些傢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这种玩笑!多少年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 与此同时,虽然沦为了“家门口的流浪汉”,但波塞冬心里其实很清楚。 他或许不爱钻研权术阴谋,但活了这么久,总明白一个道理: 当你是一股任何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力量时,有时候,“坐视不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明確的態度,甚至是一种有效的解决问题的策略。 反正急的不是他。 於是,此刻的波塞冬...... 正拿著之前德墨忒尔给的几枚铜板或者说“嫖资”,“微服私访”到了海底宫殿附近最繁华的“人鱼集市”上。 他装模作样地在各个摊位前挑挑拣拣,时不时还嫌弃地吐槽几句: “嘖......我说,你们这摊位怎么回事?怎么要什么没什么?” “瞧瞧人家德墨忒尔混的!地上那帮矮人、地精王国,又是给她送金子修神殿,又是献上最好的粮食果蔬,连我手里这麵包都是她的信徒精心供奉的!” “你们呢?就会天天在海底摸鱼!” 面对波塞冬这些早就听到耳朵起茧子的牢骚,那些人鱼摊主、蟹老板、海绵厨师连头都懒得抬,只是像驱赶烦人的杂鱼一样嫌弃道: “波塞冬大人,不买就別老挡著摊位!天天来这儿光看不买,干蹭热闹,净会抱怨!” “就是就是!您老天天拿地上那些傢伙跟咱们比,別忘了您那被强占的宫殿,还有外面那一圈最坚固的『海渊嘆息』防御,可都是咱们哥几个亲手打造的精品!工钱您结了吗?” “啊?是嘛......哈哈,我的错我的错!谈钱多伤感情!下次,下次一定!” 波塞冬被懟得訕訕一笑,挠了挠头,毫无海皇架子。 就在波塞冬和一帮海洋商贩插科打諢时,两道散发著强大神力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集市边缘,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正是从奥林匹斯匆匆赶来的赫拉,与在半路偶遇、结伴同行的瑞亚女神。 看著波塞冬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赫拉忍不住扶额,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长嘆: “唉......这傢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有个身为三大主神之一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你看,这片海域的孩子们似乎都很喜欢他,也很习惯他这副样子呢。” 瑞亚的目光扫过那些虽然嘴上嫌弃,但眼中反而对波塞冬发自內心亲近的海洋生物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赫拉沉默了一下。她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或许是对的。 这片海域的生灵对波塞冬的那份信赖亲近,確是做不得偽的。这与奥林匹斯山上等级森严,充满敬畏与算计的氛围截然不同。 “行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得赶紧跟他谈谈正事了。宙斯的耐心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没错。我接到墨提斯的求救信才赶来的。但我已经能感觉到,冥府的力量......连哈迪斯那孩子,似乎也开始有所动作了。” 瑞亚脸上浮现出忧虑。 就这样,女神赫拉与瑞亚同时收敛神光,隱去曼妙身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人鱼集市,將还在討价还价的某个蓝发海神一把拽了出来。 “啊啊啊!赫拉!你下手也太狠了!快鬆手,別揪我耳朵!” “看著你这副没心没肺的蠢样我就火大,哪还忍得住?闭嘴,老实跟我走。” 波塞冬猝不及防,疼得齜牙咧嘴。 赫拉则冷著一张绝美的脸,不顾波塞冬的抗议,揪著他的耳朵,一路来到了某座无名荒岛。 洁白的沙滩,摇曳的椰林,海浪轻轻拍打著岸边。 早已在此等候的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正坐在用神力幻化出的精美茶座旁。 她们看著波塞冬被赫拉揪著耳朵拽过来的狼狈模样,气定神閒地品著杯中泛著淡淡金光的香茗,还不忘优雅地吐槽几句。 “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呢。”赫斯提亚抿了一口茶,一脸温婉的笑道。 “不,我倒觉得赫拉的力量又增强了。”德墨忒尔则微微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说著。 “呵,看来是多亏了波塞冬,才锻炼得这么结实。” 说著,赫斯提亚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 一到岛上,赫拉便鬆开了手,她双臂环抱在胸前,那身华美的长裙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但此刻,她周身散发出的却是冰冷的气势。 “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墨提斯,还有她肚子里那两个烫手山芋!以你的性子,真想处理的话早就动手了。可你一直冷眼旁观,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赫拉带著压抑的怒气道。 面对赫拉尖锐的质问,荒岛上的女神们齐刷刷地看向波塞冬。 她们的內心都倾向於保护墨提斯和那两个无辜的孩子。因此,波塞冬的意愿至关重要。 第49章 波塞冬开始思考 “唔......” 察觉到她们心思的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呻吟,眼神却飘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地平线。 『其实还真是没什么成熟的想法啊......』 『不过这种大实话要是现在说出来,肯定会被赫拉揍得更惨吧?说不定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也会加入......』 但与波塞冬內心的心虚不同,他的沉默在外人看来,却仿佛是高深莫测的权衡。 这种对峙般的沉默持续了良久,反而让女神们愈发感到紧张。 只有赫拉微微眯起那双美艷的眼眸,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她的印象中,波塞冬这个头脑简单的战斗狂,可不是那种能把心事藏得这么深,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傢伙。 以往他总是没头没脑地惹出一堆麻烦,然后被她武力制裁,最后悻悻认错,虽然下次还敢。 “你这傢伙......该不会脑子里根本就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想过吧? 赫拉抱臂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坐在沙滩上的某个蓝毛,两座高耸的阴影顿时笼罩住了波塞冬,语气十分危险。 面对赫拉这近乎直击灵魂的追问,波塞冬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依然只是沉闷地应了一声: “唔......” 现在绝对不能露馅!露馅就死定了! “唔......”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反应,反而让旁观的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也看出了端倪。 两位女神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真的是脑子里空空如也啊。” “估计是觉得就算出了天大的麻烦,也先按老规矩,看看再说吧。” “嗯,毕竟只要不是打仗,他那肩膀上的玩意儿就难得动一下。” 赫斯提亚嘆了口气,轻轻摇头,德墨忒尔也十分瞭然地接口。 话虽如此,她们却始终没有掩饰语气中那份对波塞冬的宠溺与纵容。 而坐在一旁的女神瑞亚只感觉到气氛有些尷尬,尤其是看到波塞冬被姐妹们“嫌弃”,就忍不住替他辩护了几句。 毕竟在她心中,波塞冬可是在决定世界命运的泰坦战爭时期,凭藉卓越的领袖气质、无匹的武力以及关键时刻的洞察力,贏得眾神认可的存在。 更何况,现在坐在她面前“苦思冥想”的,还是已与宙斯、哈迪斯並成三大主神之一,统治浩瀚海洋的无上存在。 “那个......孩子们,你们是不是有些太小看波塞冬了?无论是泰坦之战,还是后来平定蓬托斯的叛乱,他可都立下了赫赫战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与智慧。” 瑞亚温和地说道。 听到母亲的话,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同时转过头,用怜悯的眼神看著这位还没看清他真面目的母亲。 “母亲啊......看来您还没真正『睁眼看世界』呢。”赫斯提亚道。 “也確实,毕竟波塞冬长了一张很有迷惑性的脸和身材嘛。” 德墨忒尔说著,目光扫过波塞冬那即便坐著也显得挺拔健硕的身形和英俊的侧脸,舔了舔红唇,似乎在回味。 “而且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能唬人的。” 而另一边,赫拉已经忍无可忍。 她不再废话,直接上手,像蹂躪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开始“物理说服”波塞冬。 “你这混球......现在!立刻!给我憋出一个对策来!否则我就把你埋进这座岛的最深处,用我的神力封印个几百年!” “哎哟!你干嘛啊?这事儿本来跟你们奥林匹斯也没关係吧!是我海界的內部事务!” 波塞冬抱头躲闪,嘴里还不忘反驳。 “很遗憾,现在有关係了。包括瑞亚在內,我们姐妹几个已经正式决定站在墨提斯这边了。所以,这现在也是我们的事了!” 赫拉一边追打,一边冷声宣告。 虽然被赫拉踹著屁股,波塞冬听到这话还是吃了一惊,动作都顿了一下。 『赫拉?主动帮墨提斯?凭什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瑞亚、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倒还好理解。 这三位女神从泰坦战爭时期起,就或多或少对那些惨遭屠戮或遭遇不公的弱小生灵心怀怜悯,堪称是希腊神系中最后的良心。 但赫拉不同。 她是眾所周知隨时能为了利益与目標切除“多余部分”的冷酷女神,是和宙斯一样,在必要时刻甚至能对家人痛下杀手的统治者。 况且,从在克洛诺斯肚子里开始,她就不是个会有那种软绵绵无谓同情心的神。 “看你那蠢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赫拉停下动作,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髮丝和裙摆,淡淡道: “我並非觉得墨提斯可怜。只是,如果这次我能成功救下墨提斯和那几个孩子,那么我当初创造分娩女神厄勒梯亚时获得的『家庭与孩童守护者』这一神职,就能得到一次巨大的强化。” 说著,她指尖缠绕起一丝代表“誓言”与“家庭”的金色神力,拿起她那柄象徵权柄的孔雀权杖,微微仰头望向奥林匹斯山的方向,绝美的脸上仿佛陷入了某种对未来力量的幻想。 “到那时,我就能真正拥有与宙斯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领域超越他的力量。这对於我们,对於未来,都很重要。” 波塞冬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才对嘛,这才是赫拉”。 隨即他搓了搓刚才被拧的胳膊,一脸嫌弃地小声嘀咕道: “我就说嘛......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突然拥有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那种多余的善心。你要是真变善良了,那简直是世界末日降临的徵兆。” 咔吧。 赫拉额角似乎有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美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鬆了鬆手腕,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看来,某人是太久没接受教育,需要重新温习一下什么叫做对女神应有的尊敬了。” “誒誒誒?!你別过来!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夸你呢!”波塞冬察觉到危险,连忙后退。 “鬼才信你的鬼话!” “等等,你这是x骚扰,那里不能揉!” “喔喔喔喔——!轻点!这是骨头!不是麵团!” 伴隨著波塞冬汤姆猫般的夸张惨叫,荒岛的树林中惊起飞鸟阵阵。 第50章 只需要一个大义名分 而面对这番鸡飞狗跳,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却像是早已对这习以为常一般,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们优雅地重新煮水,为瑞亚添上新茶,甚至还拿出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完全无视了那边正在上演的“友爱交流”。 “又开始了。” “所以说嘛,一开始就不该让赫拉主导谈话。她太容易被波塞冬那傢伙带偏节奏。” “赫拉总在奥林匹斯抱怨自己日理万机忙得要死,结果一碰到波塞冬,时间就像不要钱一样浪费在这种事上。” 德墨忒尔拿起一块点心,与赫斯提亚互相吐槽。 瑞亚看了看这边淡定品茶吃点心的两位女神,又看了看那边被赫拉蹂躪的波塞冬,只能发出一阵略带茫然的乾笑。 “呵。呵。呵。” 『我好像真是太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了。他们在这儿,和在庄严的奥林匹斯山上时,完全像是两批神啊......』 过了一会儿,脸被揉搓得有些发红,头髮乱得像鸟窝的波塞冬,终於蹲在沙滩角落举手投降。 赫拉也似乎“教育”得有些累了,微微气喘地平復著呼吸,饱满的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脸颊也因为运动染上淡淡的緋红,反而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艷色。 “呼......呼......行了,別装死。快说,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內个......要不先歇会儿,咱们大家一起商量......” 眼看场面一度混乱,瑞亚正打算上前劝解,让大家都冷静下来好好商量时...... “餵......赫拉,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名分对吧?一个能让奥林匹斯诸神甚至让宙斯本人都难以反驳的大义名分?” 波塞冬突然从角落里抬起头,举手发言。 “......” 波塞冬的话让眾人不由得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看著他顶著那张滑稽的脸,却提出一个如此切中要害的话题,眾女神都有些诧异。 赫拉眯起眼,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瑞亚以及其他女神也都觉得波塞冬此刻的意见值得一听。 波塞冬顺势放下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到茶座边,毫不客气地端起赫斯提亚刚刚喝过的一杯茶,咕咚灌了一大口,才说道: “你们看,盖亚和普罗米修斯的预言核心是什么?是说那孩子『將整合眾神与地上种族,篡夺父亲的神位』,对吧?” “宙斯的神位是什么?是『眾神之王』。预言针对的是这个『王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女神: “既然如此,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直接让宙斯把那孩子立为合法的继承人呢?” “一个身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未来继承王位,那还能叫篡夺吗?这种事,就算有野心家想借题发挥,响应者也会少很多吧?” “而且,以后宙斯大可以像现在的那些原始神一样,凌驾於王位之上,当个『太上神王』什么的?” 波塞冬说完,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提议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甚至带著点波塞冬式的无厘头,但仔细一想,作为在神权政治中爭取“大义名分”的诡辩思路,似乎......还真有那么点歪理? 至少,它提供了一个可以拿去和宙斯谈判的基础。 “確实,这个思路虽然漏洞不少,但似乎可行?”德墨忒尔沉吟道。 “没错,对我们而言,现在的关键在於说服力,一个能让我们的介入变得合理的外衣。”赫斯提亚点头。 “这种不公平事件,正需要我们『奥林匹斯神权与伦理特別审议委员会』勇往直前地介入调解!” “啊?什么委员会?那是什么玩意儿?” 瑞亚不知何时也加入了討论,並说出了一个奇怪的组织名称。 波塞冬在话里听到了奇怪的词,正想询问。 但女神们却没理他,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逕自开始了热烈的討论。 正如波塞冬无意中点破的那样,女神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名分”。 波塞冬本人是当事人,又是独立的海界君主,他怎么决定,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的事,外界难以置喙。 但这些女神,赫拉、赫斯提亚、德墨忒尔,甚至瑞亚,她们作为奥林匹斯神系的重要成员,立场却非常尷尬。 她们並非宙斯的直属下属,有著独立的权柄与影响力,但又与奥林匹斯紧密相连。这种若即若离,超然却又深入的身份,让她们在介入此事时,必须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个赫拉,明明好好商量就能得到答案,非得在那儿傲娇,只要一觉得害羞理亏或者被看穿心思,就开始用拳头解决问题。』 波塞冬揉著脸,心里吐槽。 『不过,她们刚才说的那个“奥林匹斯神权与伦理特別审议委员会”到底是什么鬼?听起来就很麻烦......』 事实上,如果不是波塞冬自己也与这些女神“关係亲密”,他肯定不会容忍赫拉刚才的暴行。 嗯,肯定不会......大概吧。 然而此刻波塞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让他满心疑惑听起来就十分麻烦的组织——“奥林匹斯神权与伦理特別审议委员会”, 已经在刚才女神们的私下交流中,由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私自將他任命为“首席顾问兼特別执行委员”了。 相信这顶突如其来的官帽,迟早会让他本就丰富多彩的神生,变得更加头大如斗。 ...... 在女神们与波塞冬於荒岛上达成初步共识的同时。 海底宫殿內部,被层层防御包裹的深处。 智慧女神墨提斯的精神状態正隨著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敏感焦虑。 保护孩子,尤其是保护那个背负著可怕预言的小儿子的巨大压力,加上她自己曾亲身经歷过克洛诺斯恐怖统治时期的心理阴影,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即便隔著厚重的宫殿壁垒与神力屏障,宙斯那时不时劈落在附近海域的雷鸣,依旧清晰可闻。 看著怀中一天天长大,越发灵动可爱的女儿雅典娜,还有那个同样茁壮,眉宇间已隱现不凡的幼子,墨提斯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乖孩子,我的宝贝......不要怕,妈妈在这里,妈妈会保护你们的......” 她紧紧搂著两个孩子,如同守护世间最脆弱的珍宝般,又像患有强迫症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在波塞冬这座本就坚固无比的宫殿內部徘徊,加持著新防御魔法。 日子,就这样在墨提斯一天天极度紧张与自我消耗中过去。 第51章 海神扩大会议 虽然波塞冬已经和女神们串好了词,初步定下了爭大义名分的谈判策略,但他不能,也绝不可能单方面宣布此事。 这一点,连赫拉等女神也表示同意。 他必须至少先获得麾下追隨自己的眾神的理解。 毕竟,光凭波塞冬和几位奥林匹斯女神,是挡不住宙斯和哈迪斯两方势力的。 隨后,一场决定海洋未来立场的重要会议,海神扩大会议,在波塞冬的主持下召开了。 以坐在上首首席的波塞冬、以及分坐两侧的王后安菲特里忒、女神欧律诺墨为首,全海域有头有脸的仙女首领、重要海域神祇、强大的幻兽与海怪代表们济济一堂。 儘管他们並非火神,此刻议事厅內的气氛却热火朝天。 “波塞冬大人!必须处决她们母子!尤其是那个男孩!那是动乱的根源,是点燃下一次神战的导火索!”一位性情刚直,经歷过蓬托斯之战惨烈的海將军激动地陈述。 “可波塞冬大人已经当眾许下神圣诺言,要保护墨提斯女神和她的孩子!背弃誓言,难道不是对我们海神威严最大的玷污吗?”一位以重视传统与荣誉著称的老海神反驳。 “那是在没有明確威胁的前提下!诸位感受一下宫殿里自然散逸出的力量吧!那两个孩子才刚降生不久,神力波动就已经如此惊人了!尤其是那个男孩!”另一位感知敏锐的寧芙首领忧心忡忡。 “没错!更何况,当初是墨提斯女神向斯堤克斯河起的誓,约束的是她自己!並不是那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誓言无法束缚他们未来的行为!”支持处理的一派中,有神祇指出了誓言逻辑上的漏洞。 “但他们还只是年幼的神明!心智未开!现在就以未来可能的威胁为由加以杀害,这与我等昔日反抗的蓬托斯暴政何异?太过分了!”反对派中,一位性情温和的海仙女几乎要哭出来。 “所言极是。况且,预言说的很清楚,是对天上那位神王的威胁。说到底,那主要是奥林匹斯內部的问题,未必会对我们海洋构成威胁不是吗?”有人想要將问题外部化。 “但那一线可能性確实存在,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一旦预言成真,新王要统合眾神,我们海洋难道能独善其身?届时战火重燃,今日的仁慈就是明日的灾难!”主战派的声音同样鏗鏘有力。 隨著会议时间拉长,爭论愈演愈烈。 除了波塞冬、安菲特里忒、欧律诺墨等最高层的大神尚且保持沉默观察外,与会的绝大多数海洋存在都逐渐分成了立场鲜明的两派,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支持“处理”的一派认为,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发战爭的隱患。 虽然距离平定蓬托斯的战爭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海洋正在恢復生机,但对於长生种而言,那场惨烈战爭留下的伤痕与记忆依然清晰如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认为海洋尚未从上一次创伤中完全恢復,內部整合也需时日,目前绝不是迎接下一场可能波及全世界神战的好时机。 反对派则认为,孩子是无辜的,且波塞冬大人的声誉不容玷污。 既然海神已经以自己的神名公开宣布了庇护,那么整个海洋就有义务共同维护这一承诺,否则海神的威信与团结都將受到质疑。 杀戮幼神,更是会寒了许多重视生命与伦理的海洋生灵的心。 面对如此尖锐的对立,列席旁听的赫拉、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三位奥林匹斯女神虽然心中焦急,却並未轻易发表意见。 確切地说,是无法直接介入。 这种涉及海洋內部安全、忠诚与未来道路的爭论,不是她们这些外人能够贸然插手的。 这必须由那位既非纯粹外人,又拥有绝对权力,並且被所有海洋生灵认可的统治者,波塞冬,亲自站出来表明立场。 但波塞冬却反常地一直保持著近乎面无表情的沉默,静静地听著。 因此,有三位存在对此感到了极大的不安。 他们分別是墨提斯的父亲,原始海神俄刻阿诺斯;以及墨提斯的姐妹,誓言女神斯堤克斯,还有她的另一位姐妹,温和的海仙女多里斯。 他们很清楚,在奥林匹斯三位女神的游说下,在海洋中拥有极高影响力的欧律诺墨和安菲特里忒,態度已经有所鬆动,开始倾向於认为“或许可以尝试寻找一个既履行承诺,又能保全海洋的折中方案......”。 正因如此,会议的局势才会呈现出如此势均力敌的胶著状態。 要知道,在此之前,绝大多数海洋神祇在听闻预言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倾向於“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尤其是安菲特里忒,最初听闻墨提斯怀孕时比谁都高兴的她,在真切感受到那男孩降生时的天地异象与未来可能对波塞冬的威胁后,竟然一转態度,主张採取最决绝的措施...... 这种转变,曾让墨提斯的亲人们感到如坠冰窟。 『拜託了,波塞冬,一定要做出仁慈的选择...... 无论是俄刻阿诺斯、多里斯还是斯堤克斯,此刻他们都在默默祈祷。 终於,在又一轮激烈的爭论暂告段落后,波塞冬摇响了手边的金色铃鐺。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各位,暂且冷静。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但事关重大,理当慎重。” “因此在做出最终决定前,我想听听与墨提斯关係最亲近的人的意见。” 他的目光越过爭论的眾人,注视著俄刻阿诺斯意志化身的虚影,缓缓问道: “俄刻阿诺斯,你的看法呢? “你也和大家一样,认为杀掉墨提斯的孩子才是唯一正確的选择吗?” “我......” 第52章 聪慧的雅典娜 议事厅的博弈尘埃落定,转眼已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瑞亚、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轮流来到海底宫殿,悉心照料著墨提斯。 但这位智慧女神的情况却並未好转,反而愈发糟糕。 自从赫斯提亚、赫拉、德墨忒尔与瑞亚联手波塞冬,正式向宙斯及整个奥林匹斯神系宣告了她们“基於神权伦理与家庭守护原则”的立场后,来自宙斯与哈迪斯两方的压力便变得愈发肆无忌惮。 宙斯的雷霆虽因海洋的阻隔与波塞冬的屏障威力大减,但那终日轰鸣的雷音与毁天灭地的威压,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著墨提斯本就紧绷的神经。 而哈迪斯,则尽显冥府之主冷酷本色。 为了將墨提斯母子赶尽杀绝,他派出了各种阴邪诡譎、专司侵蚀、衰老、恐惧与痛苦的神祇与魔物,不断尝试绕过防御,渗入宫殿。 本就因將大部分智慧神职传承给长女雅典娜而神力大减的墨提斯,在內外交攻的持续消耗下,处境自然雪上加霜。 她那曾经红润亮泽的及腰长发如今变得枯槁黯淡,曾经白皙细腻吹弹可破的肌肤,如今粗糙失水,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绝美的脸庞眼窝深陷,双眸中除了极致的警惕与偶尔闪过的空洞疯狂,再也寻不见智慧女神昔日的从容与灵光。 更可怕的是,她陷入了极度的偏执与臆想。 “雅典娜!!” “梅特尔!!我的孩子们!你们在哪儿?!” “雅典娜!!!回答妈妈!!” “梅特尔!!!不要离开妈妈!!” 只要两个孩子一离开她的视线,哪怕只是去隔壁房间由女神们暂时看护,墨提斯便会陷入无法抑制的惊恐,歇斯底里地嘶吼。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像一个被命运与恐惧摧毁了心智的疯妇。 “母亲,我们在这儿,我们很好。” 此时,已在外貌上长成约莫十岁人类少女模样的雅典娜,远比外表的更加早熟聪慧。 她深知母亲的异状,总是小心翼翼地背著自己那成长速度明显慢於姐姐,仍似三岁孩童的弟弟梅特尔,形影不离地守在母亲身旁。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 即便找到了孩子,墨提斯竟一反常態,开始对他们展露出一种扭曲到充满占有欲的攻击性。 她会死死抓住两个孩子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口中反覆念叨著外面全是想害他们的宙斯和哈迪斯,命令他们必须待在她身边,永远不能离开。 “唔,好痛,母亲......” “你们要去哪儿?!外面全是宙斯和哈迪斯的爪牙!他们想害你们!你们必须待在我身边!只有妈妈能保护你们!所以千万不能离开我!要死死抓紧我!明白吗?!明白吗明白吗明白吗明白吗——!” 雅典娜看著母亲病入膏肓的模样,心中愈发篤定: 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不仅是为了他们姐弟的安全,更是为了母亲本身。 她那双继承了墨提斯智慧神格且天赋异稟的眼眸,已经在零碎的未来预知片段中,看到了更加可怕的景象—— 在那破碎的画面里,甚至出现了他们姐弟被彻底精神崩溃的母亲失手伤害乃至......的画面。 作为完美继承了宙斯神力与墨提斯智慧的血脉,雅典娜自幼便觉醒了母亲传承的所有法术知识。 再加上她与生俱来的创造力,自创了数种独特的法术。 她甚至能背著墨提斯,从海洋仙女们与守卫神祇的低语中拼凑出关於弟弟梅特尔的预言。 『母亲是因为弟弟的预言,因为对父亲宙斯的恐惧,才变成这样的......』 『这恶的循环必须打破。终究,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不能再依赖几位女神姨母的轮流看护了。』 在雅典娜看来,万幸的是弟弟的成长速度远比她缓慢。 她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雏形,心智早熟,力量也在稳步觉醒;可弟弟看起来还只是个懵懂的三岁孩童,除了天生的强大神力波动,心智与力量都远未开发。 这给了她行动的时间。 ...... 波塞冬宫殿最深处,墨提斯专属的房间內。 待墨提斯又一次因精神极度消耗而精疲力竭,终於被德墨忒尔以寧神术法哄得沉沉睡去后。 雅典娜轻轻放下也在打瞌睡的弟弟,为他盖好绒毯。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房间边缘,淡金色的神力如蛛丝般蔓延,穿透层层宫殿壁垒,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 窥探的结果,与往日大同小异。 宫殿外那片被清空的海床上,除了那个依旧雷打不动铺著草蓆隨心所欲的蓝发神明,再没看到其他神祇靠近。 『外面那个蓝发的......应该就是波塞冬大人吧。我父亲宙斯的兄长,也就是我的二伯父。』 雅典娜聪慧的小脑袋迅速理清了关係。 不过,她有些纳闷。 周围明明有那么多华美宏伟的偏殿与房间,他为什么偏偏要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待在外面?还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神明的特殊癖好?”她小声嘀咕,隨即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探究这位二伯父古怪习惯的时候。 管他呢。虽然是个奇怪的神,但听照料母亲的德墨忒尔姨母她们提起过,若是出了意外,就去投奔外面那个“看似不靠谱的蓝发傢伙”。 既然几位姨母都这么说,波塞冬应该是值得信任的,儘管母亲墨提斯目前只信任偶尔造访的几位女神们。 窥探结束,雅典娜仔细感受著外界的能量波动,心中盘算。 与往日不同,今天宫殿外的能量场异常乾净。 没有宙斯暴躁的雷霆,也没有哈迪斯麾下那些阴森神祇试图潜入时引发的诡异波动。 多亏了守在外头的波塞冬,这些持续了一个月的骚扰与威胁,今天似乎都暂时消停了。 “机会就是今天。” 雅典娜深吸一口气,稚嫩却已显坚毅的小脸上,浮现出下定决心的神色。 她再次在脑海中確认了一遍自己制定的计划。隨后用力点了点头。 “很好。为了母亲,为了弟弟,也为了我自己......必须走出这一步。” 她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母亲和弟弟,踮起脚尖,无声地溜出了房间,沿著她早已摸清的的路径,向著宫殿大门潜行而去。 第53章 女人的心思是什么,小鬼? 另一边。 波塞冬在自家宫殿门口那片领地里,正过得有滋有味。 草蓆铺得厚实柔软,旁边堆著安菲特里忒和欧律诺墨轮流送来的各种美食与美酒,甚至还有几个造型奇特的贝壳靠枕。 他毫无形象地躺在草蓆上,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海草,仰望著上方被海水过滤后荡漾著朦朧光晕的天空。 “这种日子过久了,倒也別有一番风味啊~” 波塞冬嘀咕著,顺手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深海浆果丟进嘴里。 他能“看”到,在上方遥远的海面之上,乃至更高的天穹,能量正在激烈对撞。 赫拉那华丽而充满压迫感的神力,正与宙斯狂暴的雷霆之力交锋。 不过这人之间的爭执,並不像他之前和蓬托斯打得那么惊天动地,更多是力量层面的对峙与意志的较量,估计是在互相试探。 “宙斯那小子,明明心里也虚,偏偏死要面子,真是个厚顏无耻的混蛋。” 波塞冬评价道。 而另一侧,大概是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联手,以丰饶与秩序之力构筑起的屏障牵制住了来自冥府方向的侵蚀。 至於其余的奥林匹斯眾神和哈迪斯麾下那些难缠的部属,则由安菲特里忒与欧律诺墨率领的海洋精锐神祇们,依託大海主场之利,层层设防,阻拦在领海之外。 整个局势,如同一张脆弱的网,暂时维持著危险的平衡。 “身为神王,居然好意思对手无寸铁的孩子痛下杀手......真是丟脸丟到塔尔塔洛斯去了。” 波塞冬灌了一口酒,长嘆一声。 “那些傢伙,乾脆把下面那玩意儿割了,送去给阿佛洛狄忒当装饰品算了。” 他虽然看似悠閒,但神念始终笼罩著周围海域。 能清晰地感觉到,目前还只是小规模试探性的衝突与对峙。 但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暗流。 事实上,波塞冬对墨提斯和那两个孩子,本身並没有太深厚的感情或特別的兴趣。 宙斯的王位会不会被推翻,三主神的格局会不会变化,在他看来,其实都无所谓。 他之所以被捲入这场漩涡,一方面是因为对墨提斯那当眾许下的承诺。 他波塞冬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道理; 另一方面,则是除了赫拉那个傲娇暴力女之外,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这两位的期望与请求,他很难拒绝; 再加上......他家里那几位。 想到这里,波塞冬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真是的......安菲特里忒也好,欧律诺墨也好,还有盖亚......会议上明明一个个冷著脸,说什么『为了海洋稳定,必须考虑最坏打算』,『预言威胁不可不防』......” “结果等我最后支持俄刻阿诺斯的意见时,她们一个个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高兴劲儿......嘖,女人啊。” 算了。 波塞冬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 反正他自信有足够的力量兜底,就算局面真的失控到需要他挽起袖子亲自下场的地步,他也有把握控制住。 既然她们都希望他这么做,还要兑现承诺,那顺著她们的心意,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觉得女人的心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小鬼?” 波塞冬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著不存在的对象询问。 “说真的,我要是不这么选,恐怕得被她们念叨一万年吧?你也这么觉得吧?” “我才不是什么小鬼。” “我有名字,叫雅典娜。还有,按照辈分,我该称呼您为伯父,波塞冬大人。” 波塞冬微微侧头。 只见一个玲瓏的小不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草蓆边,正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小傢伙仰著脸,明亮锐利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波塞冬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您为什么要像个乞丐一样待在这里呢?” 波塞冬挑了挑眉。 “这种话是谁教你的?” “听那个黑黢黢身上有死亡味道的神说的。他前几天想偷偷溜进来,被欧律诺墨阿姨打跑了,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雅典娜老实回答。 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自说自话的小鬼,波塞冬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种完全无视长辈威严、只说自己想说的话的胆识,简直像极了某位脾气火爆又傲慢的女神。 “你啊......比起墨提斯的女儿,这脾气倒更像是那个乖僻又傲娇的大婶生的。 波塞冬忽然笑了起来,他坐起身,一把將小小的雅典娜捞起来,抱在臂弯里。 嘿哟,小傢伙看著瘦,抱起来倒是有点分量。 雅典娜被他突然抱起,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下来,依旧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著他。 “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墨提斯知道吗?还是个得吃母乳的小屁孩呢,就敢一个人乱闯。”波塞冬故意逗她。 雅典娜闻言,不自觉地皱起了秀气的小眉头,认真反驳:“我已经断奶很久了。而且我不是小屁孩。” “哟,说你是吃奶的年纪,生气啦?”波塞冬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 “没有。”雅典娜扭开头。 “明明就是生气了,脸都鼓成包子了。” “才没有!”她转回头瞪他,脸颊更鼓了。 波塞冬看著怀里这个小大人似的雅典娜,比起刚开始紧拽他衣角时的紧张,现在虽然嘴上倔强,但身体明显放鬆了些。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上方依旧在“激烈交流”的能量波动。 儘管看起来放鬆了,但雅典娜被他抱著的小小身体,依然在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他,而是生物本能对更高层次力量威压的生理反应。 『真是的......对著这样的孩子,宙斯和哈迪斯那些傢伙,到底在干什么......脸都不要了。』 第54章 真·惊世智慧 正如波塞冬所感知的,雅典娜虽然心理上因为找到了“可靠的依靠”而放鬆,但外界那两处主神级交锋的恐怖余波,即便经过层层削弱与海域过滤,依然震撼著她敏锐的神魂。 看著眼前这个由於本能恐惧,连脸颊软肉都在微微颤动的孩子,波塞冬不由得放柔了眼神。 他心念一动,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湛蓝色神力悄然涌出,將雅典娜轻轻包裹。 这股力量如同温暖的深海,將她与那些令人战慄的能量波动隔离开来,安抚著她紧张的神魂。 很快,雅典娜颤抖的身体便渐渐平復下来。 “咦?”她惊讶地眨了眨眼,感觉到了周身那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波塞冬一边维持著神力屏障,压制著自己无意识散发的海神威压,並进一步消弭外界战斗的余波影响,一边在草蓆旁的“杂物堆”里摸索著。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先喝杯茶,我们再慢慢聊。” 他居然真的摸出了一套小巧精致的茶具,还有一小罐散发著清新植物芳香的茶叶。 “这可是我从德墨忒尔神殿的贡品里『借』来的好东西,平时她都捨不得喝。” “可是,那个......”雅典娜有些犹豫地看向宫殿大门方向。 “不用担心你母亲。” 波塞冬动作流畅地开始“煮水”。 “我已经让她陷入了沉睡,她不会醒,足够我们聊完。至於你弟弟梅特尔,宫殿里有安菲特里忒和几位可靠的寧芙守著,安全无虞。” “......”雅典娜沉默了一下,看著他。 “到了主神这个级別......这种事都能如此隨心所欲地做到吗?”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倒也不是万能。” 波塞冬將热水注入茶壶,看著茶叶舒展。 “只是我能而已。再加上你母亲现在神志不清,神力又衰弱,对內部尤其是来自我的抵抗力很弱。若她处在全盛清醒状態,就没这么容易了。” 雅典娜闻言,垂下了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亲眼目睹了三位主神级別存在的力量与手段,她不敢想像,如果波塞冬也是他们的敌人,后果会如何。 恐怕他们母子三人,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波塞冬似乎猜到了她此刻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將泡好的茶水倒进一个小巧的贝壳杯里,递给她。 然后,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紫发。 “別想太多,小鬼。年纪小小,心思这么重,装什么大人。” “嗯?” “放心吧。” 波塞冬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淡淡道。 “我不会让你们母女,还有那个叫梅特尔的小傢伙没命的。” “要是我现在反悔,恐怕会被那群天天轮流来看你妈的女神,还有我家里那几位夫人给联手烦死。” 他像是抱怨,又像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们啊,表面不干涉,背地里可把我盯得死死的,就怕我哪天脑子一抽变了卦。我这家庭地位,可见一斑。” 正说著—— 轰隆——!!!!!!! 宫殿上方的海域,猛然爆发出一声比之前剧烈十倍的惊雷爆鸣。 狂暴的雷光甚至短暂地撕裂了海水,將上方照得一片惨白。 显然,正在对峙的赫拉与宙斯,也同时察觉到了雅典娜竟然离开了宫殿的庇护,出现在了波塞冬身边。 宙斯的怒火与焦急,赫拉隨之加强的阻拦,让两人的衝突瞬间升级! 几乎在同一时刻—— 嘎吱吱——喀啦啦——!!! 另一侧,来自冥府方向的侵蚀之力也陡然变得尖锐而疯狂。 仿佛无数亡魂在同时尖啸,无数锈蚀的锁链在摩擦。 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构筑的屏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很明显,哈迪斯也做出了反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雅典娜即使有波塞冬的神力保护,依然被那恐怖的威势衝击得本能地紧闭双眼,把脸深深埋进了波塞冬温暖宽阔的怀里。 对於感官异常敏锐又继承了预言天赋的她来说,主神全力衝突的这一幕,实在太过恐怖,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波塞冬单手抱著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著她的脊背,湛蓝的神力如同最柔和的波浪,一遍遍安抚著她的情绪。 “哈哈,倒是让我想起卡律布狄斯那臭丫头了。” “没事,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在波塞冬怀里躲了许久,雅典娜渐渐发现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恐惧感,竟真的在一点点消散。 明明在宫殿里和妈妈弟弟待在一起时,每天都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惶恐与不安...... 可现在,在这个被嘲笑为“蓝发乞丐”的男人怀里,听著他平稳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仿佛能支撑起整片海洋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 长期处於潜意识高度戒备的雅典娜,仿佛漂泊许久的小船,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无视所有风浪的港湾。 由於感受到了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平和,雅典娜那为了生存而过度运转,早已濒临极限的“预知天赋”,终於像耗尽了最后电量般关机了。 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妙的转变。 一直被生存压力与过度使用的预知能力所压抑的“智慧”神职,开始真正甦醒,发挥作用。 『啊......』 雅典娜埋在波塞冬怀中的小脸上,那双紧闭的眼眸深处,瞬间亮起了纯粹而理性光辉。 那是智慧之光。 波塞冬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孩子气息的变化。 他微微低头,恰好看到雅典娜抬起头。 她眼中的恐惧与孩童的稚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般的清明与超越年龄的冷静。 那种眼神,他在战爭中全神贯注推演战局的墨提斯身上偶尔见过,但更加纯粹,更加耀眼。 紧接著,雅典娜眼中的智慧之光缓缓熄灭,像是主动收敛了锋芒。 她看著波塞冬,开口道: “波塞冬伯父,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这场因我们而起的危机,不需要演变成波及三界的战爭就能解决......您会愿意选择那条路吗?” “什么?”波塞冬挑眉。 “字面意思。” 仿佛娇小的身躯中藏著另一个灵魂,雅典娜那双瞬间变得成熟的明眸凝视著波塞冬。 “如果存在一个方法,只要父亲大人您一个人做出一些让步,就能让这一切纷爭轻鬆结束,让母亲恢復正常,让我们获得安全,也让宙斯......让我的生父和哈迪斯伯父失去继续攻击的理由......” “您,会接受这个解决方案吗?” 波塞冬对上了雅典娜那不再属於孩童的双眼,愣了一下,隨即问道。 “呃......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第55章 雅典娜的计策 事实上,那声“父亲”从雅典娜口中喊出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话刚出口,內心便是一阵慌乱。 那是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行为。 或许是因为自出生来雅典娜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安定与舒適; 又或许是因为她第一次从眼前这个看似散漫不羈的男人身上,真切体会到了自己认知中“父亲”该有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那初次彻底觉醒的“智慧”神职,也在雅典娜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本能地引导著她的言行向著对自身及家人最有利的方向推进。 『不能慌......这时候反而要表现得自然,甚至要更理直气壮一些。』 看著一脸错愕的波塞冬,雅典娜努力管理著自己稚嫩的脸部表情,试图展现出镇定与理所当然。 但对尚在成长的她而言,这已是极限。 隨后,她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迅速转移话题,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 当然,那副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模样,看在旁人眼里反而显得更加可爱了。 “我最初的计划,其实是想把弟弟梅特尔当成女神来培养。” “您也知道,在神术之中,不是有那种能让男性女性化的法术吗?” 雅典娜一边解释,一边偷偷观察著波塞冬的反应。 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她生怕波塞冬会因为这种“歪门邪道”而感到不悦。 不过,与雅典娜的担心相反,波塞冬很快从短暂的错愕中恢復,神情变得专注。 他微微侧头,湛蓝的眼眸认真地看著她,示意她继续。 见状,雅典娜悄悄鬆了口气,继续道: “但是我听赫斯提亚姨母她们说,这类法术对年幼的神灵或许能起一时之效,可一旦神灵成年,神格稳固,失败的概率就会变得极高,甚至可能引发神性衝突。” “所以,智慧告诉我,还有更彻底的方法。那就是女神之泉。” “让弟弟饮用那传说中的泉水,实现完全的神性女性化。” 说到这儿,雅典娜的表情突然暗淡下来,犹豫著开口道: “只是......万一......万一失败了,到了那个时候,能不能请您接纳我们一家,让我们成为海神的一员?” 她抬起那明亮的眼眸,眼中闪烁著水光。 “因为智慧还告诉我另一种可能......只要能在原始神们的见证下成为波塞冬大人的家人,或许就能彻底斩断预言与过去的纠缠,真正守护住妈妈和弟弟......” 话音落下,雅典娜绞著小手,仰著脸,满是忐忑地问道: “那个......觉得这样可行吗?” 波塞冬听完,总算明白了雅典娜的计划以及她之前的种种言行。 『这孩子是在为自己和家人,谋划一条唯一可能的生路啊。』 孩子降生於世,又有什么罪过呢? 即便是在神祇的世界,评判標准与凡人迥异,但如此对待一个尚未真正成长起来的神子,也未免太过冷酷。 但是。 波塞冬脑海中迅速闪过盖亚的身影。 『以盖亚的性格和立场,她绝不可能轻易让梅特尔这个宙斯的儿子,这个命中注定要成为刺向宙斯之枪的孩子,顺利以“海神之子”的身份安然入籍的......』 更何况,还有宙斯和哈迪斯在虎视眈眈。 所以,至少在当下,他必须表现出明確的態度。 “不行。我怎么能当你们的父亲?你们的父亲是天上那个整天玩闪电的混蛋。” 波塞冬故意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拒绝道。 “......” 面对波塞冬斩钉截铁的拒绝,雅典娜沉默了片刻。 隨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波塞冬的一根手指。 她再次仰起头,这一次,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地掛在长长的睫毛上,小嘴微微扁著,带著令人心碎的哭腔哀求道: “我......我吃得很少的,真的......也不会像別的孩子那样任性胡闹......而且只要有需要,我什么活儿都能学著干......” “所以......求求您了......能不能......收留我们?给我们一个家......” 那副淒婉动人、梨花带雨的模样,配上她精致可爱的小脸,任谁看了恐怕都会不由自主地心软,恨不得立刻答应她的一切请求,简直具有毁灭性的杀伤力。 但波塞冬看著瞬间“变脸”,演技说来就来的雅典娜,只是气极反笑。 “呵......真是好样儿的。把小孩子这个优势利用到骨子里去了啊?还会用眼泪攻势了? 他伸手,轻轻敲了一下雅典娜的脑门。 “不过小鬼,你的演技还是有点生涩。下次记得要把眼神里那股冷静劲儿藏好。” 真是没想到,墨提斯的女儿从小就这么聪明,还懂得审时度势,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雅典娜被波塞冬点破,瞬间破功。 大概是厚脸皮的功夫还没修炼到家,被当面拆穿后,强烈的羞赧感涌了上来。 她“呜”地一声,像是要遮羞一般,紧紧抱住了波塞冬的大腿,把发烫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他衣袍的里,不肯再抬头。 波塞冬看著雅典娜这反应,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大手落在她柔软的紫发上,轻轻揉了揉。 “哈哈哈......罢了罢了。” “就按你说的试试看吧。” 起初考虑到盖亚的態度以及复杂的局势,他本打算坚决拒绝,再从长计议。 可看到这孩子紧紧贴著自己,害羞得把脸埋起来,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 再想到她为了家人如此拼命谋划,甚至不惜放下骄傲演戏爭取...... 他实在狠不下心再说出拒绝的话。 『连个孩子都在为了生存如此拼命地爭取一线生机,我这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傢伙,就算不能帮上大忙,总不能还当块绊脚石吧?』 第56章 神定胜天 事在神为 就在雅典娜与波塞冬刚结束的同时,几道曼妙的身影便伴隨著神力的微光,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海床上。 正是刚刚结束与宙斯、哈迪斯短暂交锋的赫拉、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 她们身上还残留著一丝战斗后的凌厉气息,但目光落在波塞冬腿边那个“掛件”上时,瞬间柔和下来。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可爱小傢伙?” 德墨忒尔第一个走上前,美丽的脸上满是惊喜,蹲下身,想要看清雅典娜的脸。 “这孩子就是雅典娜吧?长得可真像墨提斯,这眉眼......”赫斯提亚也温婉地笑著靠近。 “天哪,真乖......比想像中还要可爱。嘖,墨提斯那女人倒是生了个不错的孩子。” 连赫拉都忍不住放柔了眼神,虽然语气依旧带著她特有的傲娇。 波塞冬看著她们这么快出现,有些疑惑。 “嗯?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按宙斯那傢伙的性子,还有哈迪斯的难缠程度,不是还得拉扯好一阵子吗?” “啊,宙斯那傢伙好像突然察觉到雅典娜离开宫殿了。攻势一下子猛了不少,不过察觉到我们严防死守后,又暂时退了。”赫拉双臂环抱,冷哼一声。 “哈迪斯那边更奇怪,露出一脸阴险的桀桀怪笑,今天倒撤得异常乾脆利落。” 德墨忒尔接话,秀眉微蹙。 听了德墨忒尔的话,波塞冬心中警铃微作。 哈迪斯那傢伙,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嘖,从以前开始,他就是我们兄弟几个里心思最深的那个。打起架来也最不择手段,指不定在暗地里耍什么阴招。” “这倒是实话。”赫斯提亚点头。 “没错,在算计和隱忍方面,他脑子確实转得最快。”赫拉也罕见地表示同意。 “先不说那个,”德墨忒尔的目光又回到了躲在波塞冬身后的雅典娜身上,温柔地问道,“这孩子怎么会在这儿?墨提斯知道吗?” 面对赫拉的询问,波塞冬觉得时机正好。 他简要地將雅典娜偷偷溜出来,以及她提出的那个大胆计划,包括女神之泉和最后的退路,向三位女神复述了一遍, 当然,也没漏掉雅典娜那声石破天惊的“父亲”和后续的演技。 听完波塞冬的解释,三位女神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得出了几乎一致的结论。 “嗯......如果非要选一条路,让波塞冬成为雅典娜父亲,確实是最乾净利落的解决方案。”赫斯提亚温声道。 “没错,反正波塞冬也不是没养过孩子,特里同他们不是养的挺好的吗?”德墨忒尔表示支持。 “虽然这样处理能省去很多麻烦,但真没想到这孩子连女神之泉都考虑到了。”赫拉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波塞冬对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的反应点了点头,同时也对赫拉说的女神之泉表示认同。 他当然知道女神之泉的存在,那是在神话中也颇为隱秘的传说。 但那东西牵扯甚广,隱患极多,所以他之前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没想到雅典娜的计划里竟然出现了这个。 而要说其中的难处,主要有三点: 第一,神格与神名已经完全稳固的成年神灵,是无法靠近乃至饮用女神之泉的。 神名对神灵而言,等同於最根本的身份认同与存在基石。身份已然確定的神灵,既无法承受泉水对本质的衝击,也无法从中获益。 第二,女神之泉位於传说中某座与世隔绝的奇异岛屿上。而那座岛屿所在的海域,恰好是当初蓬托斯崛起时,驱逐或囚禁各种古老深海怪物与邪神的混乱之地。 简单来说,光是抵达並获取泉水的过程,就足以称得上危机四伏,困难重重。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泉水的生效条件极为苛刻。 饮用者必须本身同时具备“女性”与“男性”的神性特质或潜在认同,泉水才能发挥效力,引导其神性向內心更倾向的性別方向完成转化。 例如,生为男性但內心女性认同更强时,它能將外在性別转换为与內在认同一致的性別。 而绝大多数神灵,从诞生之初便有明確的性別,神性纯粹。 即便是个別拥有双重性徵的古老神祇,也觉得没必要特意去转换性別,因此从未有神真正打过它的主意,相关记载更是稀少。 “那么雅典娜,你认为目前对你弟弟最好的方案,就是尝试女神之泉对吗?” 趁著波塞冬沉浸在对女神之泉利弊的思考中时,德墨忒尔再次蹲下身,平视著终於肯从波塞冬身后露出小半张脸的雅典娜,柔声道。 面对德墨忒尔温柔的询问,雅典娜抿了抿嘴唇,隨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嗯!我认为这是目前能同时保护弟弟又能让妈妈不再担惊受怕的最好办法!请让我的弟弟变成女孩吧!” 听到雅典娜如此坚决地要求让弟弟女性化,波塞冬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吃了一惊。 不是,我就走神琢磨了一下女神之泉的功夫,这孩子怎么就直接跳到执行阶段了?决心这么大? 虽然雅典娜阐述计划时確实先提到了女神之泉,但是...... “等等,雅典娜,你先別急。” 波塞冬按住她的小肩膀,认真道。 “先不说这个计划成功率未知,你弟弟梅特尔还那么小,神格都未定型。” “万一失败了,哪怕是神,谁也不知道会留下什么样的副作用或后遗症。关於女神之泉的確切记录几乎没有流传下来,风险太大了。” 雅典娜似乎早料到波塞冬会是这种反应。 她没有爭辩,而是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波塞冬。 信纸触手温润,显然用料非凡。 波塞冬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是欧律诺墨的笔跡。 -- 致波塞冬: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大概已经听雅典娜那孩子说完她那大胆的计划了吧。 事实上,雅典娜的计划,我和安菲特里忒,还有盖亚姐姐,已经私下先听她说过了。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会先选择“父亲”这个方案。 但你必须想清楚,这么做对於宙斯而言,永远会是扎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而且只要那孩子还在,还顶著『宙斯之子』的名分,预言就如影隨形,宙斯的恐惧与杀意就不会真正平息。 所以,我们三人商议后的结果是,先尝试女神之泉这一方案。如果所有努力都宣告失败,届时再接受墨提斯,作为最后的退路。 盖亚姐姐虽然因为宙斯之事一直心存芥蒂,但在这一点上,她做出了让步。 其实我也曾想反对,觉得太过冒险......但这孩子的倔强和智慧告诉我们,或许值得一试。 以她的性格,既然提出了,恐怕也不会畏惧其中的风险。 因此就先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吧,全力以赴试过之后,再说其他。 你亲爱的 欧律诺墨 第57章 先天神性认同 波塞冬读完那封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唔......夫人们还真是了解我啊......』 哪怕是现在,他內心依然觉得领养比去冒险尝试那虚无縹緲又危险重重的女神之泉更靠谱。 毕竟他又不像宙斯那样,是个会被预言嚇破胆的小心眼。 “不过,领养的事暂且搁置.......” 波塞冬收起信,目光再次变得凝重。 “改变一个预言中『註定』的孩子的身份与命运......真的可行吗?女神之泉,能有如此伟力,干涉甚至扭转这种涉及神王更迭的宏大预言?” 他依然心存疑虑。 但作为计划的发起者,雅典娜却挺直了身板,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智慧的神光,肯定地说道: “但我的『智慧』告诉我,如果是女神之泉的话,一定存在成功的可能。那不是扭转预言,而是为预言指向的命运,提供另一种符合规则的演绎方式。” 的確,智慧女神们的“智慧”,其预测的准確度几乎可以媲美那些直接窥视未来的预言。 再加上欧律诺墨、安菲特里忒这些能够感知命运流动的女神,以及预言女神盖亚本人,都放话“试过之后再领养”...... 这背后隱含的意义,恐怕是她们在命运的纷乱丝线中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也对,若非如此,以盖亚对宙斯的厌恶和对预言的热衷,她绝不可能这么爽快地答应先尝试其他方案,多半会直接怂恿我开战或者更激进......』 抱著那种“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既然大家都觉得可以试试,那就先试试看”的心態,波塞冬和其他女神交换了意见。 討论过程中,德墨忒尔忽然轻咦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 “咦?” “怎么了,德墨忒尔?”赫斯提亚问。 “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德墨忒尔美丽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难道说,那孩子梅特尔......本来就更倾向於是一个女孩?” “这叫什么......呃,神性认同的先天倾向?” 猛然间,波塞冬也想到了某种被忽略的可能性。 正因为是神,之前大家习惯性地从神力、预言、威胁的角度去思考,却可能忽略了神子本身最本质的“存在状態”。 “难道说......” 那情形,或许类似於他前世所知的一些特殊群体。 『等等,前世那些关於性別认知的说法,好像是说有些人的內心性別认同与生理性別不一致?』 再强调一次,人类的性別认知可能隨著成长与环境產生变化和探索。 但神灵,尤其是高等神灵,从诞生之初,其神性、神格乃至外在形態,通常都是明確且稳固的,这是他们存在的基础之一。 所以除非发生极端特殊的情况,神灵的性別认同几乎是与生俱来、绝对明確的。 “神灵......也会发生这种不一致的情况吗?”赫斯提亚也感到惊讶。 “理论上,並非完全不可能。那孩子或许生来就带有某种特殊的神性格位,或者其神名本身就隱含了双重特质。只是外在表现被先入为主地定义了。”德墨忒尔沉吟道。 “难道盖亚正是因为窥见了这一点,才表现出默许甚至推波助澜的態度?”赫拉亦敏锐地联想起来。 “反正迟早能通过女神之泉显化这一点,顺便还能再利用此事狠狠地耍宙斯一次,看他的笑话?” 波塞冬顺著这个思路,做出了更“盖亚风格”的推测。 听到波塞冬最后的推测,周围的女神们不由得发出了惊嘆。 “原来如此......如果是盖亚大人,恐怕早就透过命运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想想宙斯为此丟掉的名声.......嘖嘖。” “真是够狠的。” 波塞冬见眾人对自己那位夫人之一的评价朝著“乐子神”方向滑落,赶紧轻咳一声,出面主持大局。 “好了好了,推测和八卦到此为止。” “当务之急是分头去做能做的事。德墨忒尔,赫斯提亚,麻烦你们再详细查查所有关於女神之泉的古老记载,哪怕只有只言片语。” “赫拉,奥林匹斯那边的压力,还有哈迪斯可能的阴招,还得请你多费心周旋。” “至於我......”波塞冬顿了顿,目光投向宫殿方向,“我得去跟墨提斯好好谈一谈了。刚好,她好像往这边过来了。” 他的神念已经感知到,一股紊乱而焦急的神力波动,正从宫殿深处迅速靠近。 “波塞冬!!!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放开她!!!” 人未至,声先到。 墨提斯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一把將有些茫然的雅典娜拉到自己身后,张开双臂护住。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充满了强烈的敌意与警惕,原本枯槁的红髮因神力激盪而微微飘起。 若是神志清醒,她绝不会如此失態。 但此刻的墨提斯,状態显然恶化到了新的低谷。 而且波塞冬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不仅虚弱紊乱,还缠绕著一丝令人不適的衰败与焦虑。 那是“衰老之神”革剌斯与“忧虑痛苦之神”俄匊斯的力量残留。 『嘖!我就说哈迪斯和他手下那帮阴险傢伙怎么今天撤得那么乾脆!』 波塞冬心中腾起一股怒意。 『原来是趁雅典娜瞒著墨提斯溜出宫殿的空档,暗中加深了对墨提斯的神力侵蚀!真是卑鄙无耻!』 他看著被革剌斯的“剥夺感”与俄匊斯的“无尽焦虑”所吞噬,眼神疯狂而痛苦的墨提斯,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 “墨提斯,冷静点。你这反应太让人伤心了。我好歹也算是快要成为孩子们父亲的人了,怎么会伤害她?” “放屁!!!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吗?!” 墨提斯嘶声喊道,眼中的血丝更加明显。 “你们宙斯三兄弟.......一个个全是垃圾!是像附骨之疽一样清理不掉的混蛋!!我绝不会再让你们碰我的孩子!!” 第58章 we are伐木累 面对波塞冬试图缓和气氛的玩笑,墨提斯反而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一般,变得更加狂乱。 去死吧!!!! 她周身涌动起不稳定的神力光芒,竟似乎要不顾一切地攻击波塞冬! “赫斯提亚!”波塞冬低喝一声。 就在墨提斯甚至暂时忘却了身后的雅典娜,凝聚神力准备攻击的瞬间。 呼——! 温暖明亮而柔和的火焰凭空涌现,如同最轻柔的纱幔,將墨提斯整个包裹其中。 那是赫斯提亚的炉灶与家宅之火,代表著安寧、庇护与净化。 火焰並不灼热,反而带著抚慰心灵的力量,驱散了墨提斯身上的阴冷与狂乱。 作为收尾,波塞冬屈指一弹,一点流转著七彩光晕,蕴含著寧神安魂之力的神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火焰之中,在墨提斯额前轻轻碎裂。 温和而磅礴的净化之力扩散开来。 “希望你刚才那些气话不是真心的。帮了这么多忙,还被你和宙斯那混蛋归为一类,我可是会真的生气的。” 波塞冬的声音透过火焰冷冷传来。 “我可不是宙斯那种傢伙,还能强迫你做什么不成?” 在赫斯提亚神圣火焰的安抚与净化,以及波塞冬那点神光的作用下,墨提斯眼中疯狂的血色终於褪去。 狂乱的神力波动也逐渐平息。 “呃......我......抱歉......波塞冬.......” 她踉蹌了一下,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周围关切的女神们,最后目光落在波塞冬脸上,眼中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理智虽然勉强恢復,但由於身体与神魂遭受的连续衝击与侵蚀,墨提斯连站都站不稳,脸色苍白如纸。 周围的女神们见状,连忙上前扶著她,让她缓缓坐到了柔软的沙滩上。 波塞冬虽然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但看墨提斯此刻虚弱却强打精神的样子,显然没有时间再拖延了。 他走到墨提斯面前,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道: “听好了,墨提斯。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你女儿雅典娜亲自製定的计划。我只解释一遍,你仔细听。” 听到“女儿亲自製定的计划”,墨提斯猛地睁大了眼睛,黯淡的眸子顿时一亮。 波塞冬隨即用最简练的语言向她解释了雅典娜关於女神之泉的设想,以及万一失败后的备用方案,成为海神家族一员。 他强调了雅典娜的智慧与决心,也毫不隱瞒其中的风险与不確定性。 听完波塞冬的解释,墨提斯久久没有言语。 她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原本疲惫无神的双眼中,一点点地透出生机。 那是一种在漫漫长夜中,终於看到一丝曙光的神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你是说.......这个计划是雅典娜想出来的?” “对。是她凭藉刚刚觉醒的智慧神职,在绝境中为自己和家人找到的路。” 他点了点头,补充道: “当然,我必须再次强调,最后到底是会完全变成女孩,还是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甚至是彻底失败,谁也说不准。女神之泉太过神秘。” “但是我的儿子......梅特尔......他真的有可能活下来吗?以一种安全的方式?” 墨提斯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仿佛那里有冰块在融化。 “没错。如果女神之泉成功,梅特尔將以新的身份和性別存在,预言中『篡夺父位的儿子』这一前提將失效。这种程度的结果,我想即便是宙斯,在眾神压力下也不得不重新考虑。” “而如果失败......” 他站起身,海蓝色的眼眸望向远方的深海,平静的声音中带著属於海之王的威严。 “那就启动备用方案。把孩子归入我的名下。到时候,不管是宙斯想开战,还是哈迪斯想插手,我都奉陪到底。总会有办法的。” 话音刚落,墨提斯的眼眶瞬间通红。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压力、恐惧、绝望、愧疚......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遏制。 呜哇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 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滴落在沙滩上。 “谢......谢谢......呜......谢......谢......谢谢.......” 她反覆语无伦次地说著谢谢,哭声哽咽,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释放而不断颤抖。 仿佛积压已久的堤坝终於彻底崩溃,墨提斯就这样毫无形象地痛哭了许久许久,直到声音嘶哑,眼泪几乎流干。 哭过之后,她似乎终於將胸中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宣泄出了一部分。 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寻找著,然后一把將一直守在一旁同样眼圈红红的雅典娜紧紧搂进怀里。 “谢谢你......我的女儿......我的雅典娜......妈妈真是好福气......竟然生了你这么聪明......这么勇敢的好女儿......妈妈为你骄傲......真的...... 她把脸埋在女儿柔软的紫发里,声音沙哑却无比温柔。 “妈妈.......” 雅典娜也终於忍不住,小嘴一扁,紧紧回抱住母亲,將脸埋在她怀中,闷声哭了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恐惧,以及对母亲的心疼,也在此刻宣泄。 一时间,母女相拥而泣。 吸鼻子声,呜咽声,压抑的哭声,在海浪轻柔的背景音中迴荡。 看著这感人至深的一幕,波塞冬和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三位女神静静地退开了一段距离,將这片海底沙滩与此刻的时光,完全留给了这对终於看到希望的母女。 此时此刻,这里是只属於她们一家人共渡难关的时光。 —————— 求礼物呀~求爱发电~喵~ 第59章 多宝女雅典娜 雅典娜站在殿中,对著镜中的倒影,最后一次整理了身上的冒险装备。 “呼——我可以的。” 她用力攥紧小拳头,对著倒影中的自己无声地鼓劲。 稚嫩小脸上浮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悲壮神色,转身迈步走出了宫殿大门。 大门外,被暂时安抚下来的母亲墨提斯,正抱著仍在酣睡的幼子梅特尔等候在那里。 见到女儿出来,墨提斯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却又强行忍住。 她蹲下身,將儿子轻轻交给身旁一位寧芙照看,然后伸出颤抖的手,为雅典娜正了正衣冠。 “一定要小心啊。都怪母亲无能,竟让你一个孩子去那种地方......”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別担心,妈妈。” 雅典娜反而安慰起母亲,伸手轻轻擦去墨提斯眼角滑落的泪珠。 “波塞冬父亲把斯雷普尼尔都借给我了,还给了我这多宝物。他说过,那匹马跑得比风还快,比闪电更迅捷。” “是啊......波塞冬他確实想得周到。但你必须慎之又慎,那里可是蓬托斯当年囚禁驱逐各种恐怖怪物与邪神的海域。即便是你父亲......即便是波塞冬,当年平定那里也费了不少功夫。 墨提斯望向站在稍远处的蓝发海神,眼中闪过复杂的感激。 “嗯,我记住了。” 雅典娜深深点头,然后再次依偎进母亲怀里,用力抱了抱她。 “妈妈,等我回来。我会带著泉水平安回来的。” 隨后,她鬆开母亲,走向波塞冬。 波塞冬看著这个一夜之间仿佛又成长了许多的小傢伙,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 “听好了,小鬼。到了那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我的女儿,波塞冬的女儿。” 他伸手揉了揉雅典娜的紫发。 “虽然我是把他们前任主子关起来的傢伙,这名號在那帮无法无天的怪物那儿不一定好使,但总比没有强。多少能嚇住一些脑子还清醒的。” 说著,他將几样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塞给雅典娜。 分別是一个看起来普通却绣著复杂金线的亚麻口袋、一片翠绿欲滴仿佛蕴含著无限生机的叶子、一盏造型古朴散发著温暖恆定光芒的青铜油灯、一个巴掌大小却仿佛內部有风暴在咆哮的玻璃瓶,以及一卷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触手冰凉柔韧的白色绳索。 “这个口袋是赫拉的『宝囊』,里面附带一个小型空间,把泉水装在这里带回来就好,不会被其他力量污染。” “这片叶子是德墨忒尔的『生命之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任何濒死的伤口都能癒合;若是神灵,连精神与神魂上的创伤也能平復。” “这盏灯是赫斯提亚的『永恆炉火』。无论在多么黑暗、混乱、污秽的环境下,它都能为你照亮前路,驱散邪祟,保你平安。” “这个瓶子是安菲特里忒的『深海风暴』。里面封印著一场完整的海洋风暴之力,狂暴异常,破坏力惊人,不到生死关头千万別打开使用。” “至於这根绳子,是欧律诺墨的『无尽之索』。用来测量海洋深度最合適,它无穷无尽,永远不会断绝,而且坚韧无比,哪怕是德墨忒尔手中那把能切割大地的金刚石镰刀也割不断它。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困敌脱身。” 波塞冬將女神们的宝物一一交代清楚,然后按住雅典娜的肩膀,告诫道: “根据老海神涅柔斯的记忆,那片被封印的海域有著奇特的规则。只有神格未完全稳固、神名未彻底显化的小神,才能以纯净之身独自进入核心区域。所以记住了,你的首要任务是取水,不是战斗。” “一旦感觉情况不对,不要犹豫,立刻掉头逃跑。那里的怪物每一个都古老而诡异,不是你们这种新生神灵能抗衡的,明白吗?” “明白。我会谨记在心,绝不逞强。”雅典娜认真点头。 “好。” 波塞冬最后將她轻轻托起,扶上那匹八足踏著海浪的神马斯雷普尼尔的背。 並在她手里塞了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双小巧精致,带著金色羽翼装饰的凉鞋。 “这是塔拉里亚,带翼的神行鞋。穿好它,任何时候都不要脱下来。再重复一遍,一旦觉得不行,隨时撤退。” 波塞冬帮她將鞋子穿好,叮嘱道。 听了半晌的叮嘱与关怀,雅典娜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墨提斯,又看了看波塞冬,用力点了点头。 在犹豫与恐惧產生之前,她忽然倾身,用力抱了一下波塞冬的脖子,在他耳边快速而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波塞冬。等我回来。” 隨后,她鬆开手,握紧韁绳,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驾!” 斯雷普尼尔发出一声嘶鸣,八足踏浪,化作一道流光,转眼间便消失在深邃的海平线尽头。 直到雅典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一直强忍著的墨提斯终於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 呜呜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无能为力的自责与对女儿安危的恐惧。 看著这样的墨提斯,波塞冬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反而严厉地喝道: “別哭了!看看你的女儿,她才多大?却表现得比你这当妈的还要坚强勇敢!” “她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在拼命!你现在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要是让她看到,岂不是让她更加分心?” 被波塞冬这么一激,墨提斯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波塞冬,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用力点头。 “哼。这还差不多。” 波塞冬语气稍缓,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与深海,眼神变得锐利。 “好了,收拾好情绪。女儿去完成她的任务,我们也有我们该做的事。” “宙斯那边有赫拉、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去周旋。但哈迪斯那傢伙恐怕不会这么容易罢休。” 话音刚落,仿佛在回应刚才提起的那个名字。 轰—— 一股阴森冰冷的磅礴神力轰然笼罩了波塞冬宫殿上方。 第60章 不要无视!不要恐惧!谨慎回应! 原本清澈的海水变得晦暗,光线仿佛被吞噬,温度骤降,连附近游弋的鱼儿都惊恐地四散逃离。 “切,那傢伙也太禁不起蛐蛐了,说来就来。”波塞冬嘖了一声。 “蛐蛐?” “別管那个,总之,他来了。带著他的冥府大军。” 隨著波塞冬话音落下,上方晦暗的海水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无数身影。 那是哈迪斯麾下的亡灵军团。 最前方,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那些散发著浓郁怨念与不甘的金色灵魂。 正是在那场波塞冬与蓬托斯的战爭中覆灭的“黄金种族”亡魂! 他们生前强大而骄傲,死后被哈迪斯收编,怨念深重,极难对付。 “这些怨念深重的灵魂果然被哈迪斯利用起来了......真是难缠。” 波塞冬面色不变,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海螺,放到唇边。 呜———— 呜———— 低沉而悠远的海螺號角声,以特殊的频率传遍四方海域。 伴隨著號角声,海水开始剧烈翻涌。 一道道强大的身影隨波涛现身。 那是经歷过与蓬托斯血战的海洋精锐之师,由各海域最强大的海將军、古老海神后裔、巨型海怪以及战斗仙女们组成。 为首的,正是换上戎装,手持神器,英姿颯爽的安菲特里忒与欧律诺墨。 两位女神一个银甲蓝袍,一个墨甲灰披,美丽的脸庞上此刻儘是肃杀与威严。 “真是的,这大海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消停几天?”安菲特里忒看著上方黑压压的冥府大军,无奈道。 “本以为宙斯会和哈迪斯先互相撕扯一番,没想到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这。” 欧律诺墨轻轻摩挲著手中的三叉戟,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不过,根据赫拉传回的消息,宙斯似乎决定暂时相信雅典娜一次,观望女神之泉的结果。毕竟那是他的长女和长子......血脉的牵绊,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波塞冬听著两位夫人那看似抱怨实则稳操胜券的閒谈,摇了摇头。 “嘴上说得轻鬆,待会动起手来怕是比我还狠。” 隨后他看向墨提斯: “墨提斯,你的任务是守好宫殿內部。无论外面打成什么样都要撑住。” “看哈迪斯这架势不只是衝著你和孩子来的。他是想趁机动摇宙斯的威信,甚至连我也想一起拖下水,削弱海洋的力量。” 墨提斯深吸一口气,绝美的脸上浮现出决绝的神色。 “我明白了。我会守住这里,直到雅典娜回来。” 她转身,走向宫殿深处,周身开始荡漾起智慧女神特有的银白色神力波纹。 紧接著,上方冥府大军,衝锋的號角声响彻天际。 哈迪斯的进攻,开始了! ...... 与此同时。 雅典娜一边对照著波塞冬给她的海图,一边策动斯雷普尼尔在海面上疾驰。 不知奔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海水从蔚蓝逐渐变为一种幽暗的深蓝,继而泛起不祥的墨绿色。 天空依旧晴朗,但光线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变得黯淡。 海面上开始升起淡淡的灰白色雾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斯雷普尼尔驮著她推开了一扇无形的大门,穿过了一层扭曲屏障,来到了一片被遗忘的禁忌之海。 “这里就是蓬托斯当年封锁囚禁怪物的海峡吗?” 雅典娜握紧韁绳,警惕地观察四周。 斯雷普尼尔也察觉到了环境的异常,自发地放慢了脚步,从奔驰改为在海面上缓步行走。 噠、噠、噠。 神马蹄足踏在这异常平静到几乎不起波纹的海面上,发出孤独的声响。 太静了。 除了这马蹄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广阔海域,再无其他声响。 没有海鸟鸣叫,没有鱼群游动的水声,甚至连海浪拍打的声音都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滋生出一种更加强烈的不安与恐惧。 “斯雷普尼尔,能再小点声吗?” 雅典娜俯身,轻轻抚摸神马修长的脖颈,低声道。 斯雷普尼尔心领神会,立刻调整了步伐,將蹄声压到最低。 噠、噠。 几乎微不可闻。 但雅典娜並不知道,即便这已经压到极致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了无数岁月,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海域,也足以惊醒某些沉睡的的存在......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 透过愈发浓郁的雾气,雅典娜隱约看到海中央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岛屿不大,形状不规则,岛上似乎笼罩著更深的阴影。 她心中一喜,连忙对照海图。 “啊!就是那里!女神之泉所在的岛屿!” 她催动马匹,加快速度向著岛屿靠近。 但就在斯雷普尼尔即將踏上岛屿边缘浅滩的瞬间—— 嘶聿聿——! 神马突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悲鸣,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巨大的惯性让雅典娜差点被甩出去,她死死抓住韁绳,娇小的身体紧贴马背,好不容易才稳住。 “怎么了,斯雷普尼尔?!” 雅典娜惊魂未定,一边安抚受惊的神马,一边抬头向前看去。 这时她才突然发现,一个穿著破旧灰色长袍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马前不远处。 那老人长得极其怪异,甚至可以说是畸形。 他的眼眶异常突出,如同戴了一副与骨骼长在一起的厚重眼镜,眼球在深陷的眼窝中缓缓转动。 上唇厚实外翻,如同蛤蟆,下唇却薄得几乎看不见,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利獠牙。 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布满皱纹与诡异的斑点。 “啊......啊......啊。” 老人似乎很久没有与人说话,他调整著乾涩的喉咙,发出的断续的嗓音。 “孩......子......这......种......地......方......你......一......个......人......来......吗?” 他努力挤出一丝看似和善的微笑,但那扭曲的五官让这个笑容显得无比诡异,反而更添恐怖。 雅典娜直觉感到这个老人很不寻常。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格格不入,像是强行拼贴进这个画面的错误碎片。 一种源自本能的厌恶与恐惧让她想要立刻策马远离,无视这个怪人。 但脑海深处的“智慧”神职却在疯狂警告她: 不要无视!不要恐惧!谨慎回应! 第61章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雅典娜强压下狂跳的心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啊......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和家人一起来的,只是要在这个岛上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暂时分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暗自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德墨忒尔之叶。 “嘿......嘿......是......吗?” 老人听了回答,自言自语般嘟囔著,浑浊的眼球在厚实的眼眶后缓缓转动。 “小......孩......子......是......不......该......一......个......人......待......著......的。嘿......嘿......嘿......嘿......” 他突然猛地抬起头,眯起突出的眼眶,伸出长舌舔了舔嘴唇: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对......吧......?” 那目光仿佛带著粘稠的恶意,紧紧锁定雅典娜。 “是的,当然。”雅典娜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是......吗......” 老人盯著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挪开视线。 他扭动著佝僂的身躯,甩了甩稀疏的灰发,转身走向浓雾深处,仿佛对她失去了兴趣,身影很快便模糊不清。 雅典娜却没有立刻行动,她依旧停在原地。 因为“智慧”的低语仍在耳边迴响,那老傢伙的感知还残留在这里,他在暗中观察,別被骗了,別动! 直到那股令人极其不適的窥视感彻底从感知中消失,“智慧”的震动才缓缓平息。 雅典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怪老头究竟是什么来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身上散发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陈腐的死亡气息。 而且在他转身的剎那,雅典娜敏锐地瞥见他破烂的灰色长袍领口下,隱约露出一串用细绳穿起来的东西。 那是孩童的指甲。 一串由无数孩童指甲串成的项炼。 那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必须快点离开这里......拿到泉水就走......” 雅典娜不敢再多想,催动斯雷普尼尔,小心地踏上岛屿。 根据海图和“智慧”的指引,她要找的女神之泉位於岛屿中央的一处凹陷地带。 岛屿並不大,植被稀疏,多是裸露的黑色岩石与低矮的怪异灌木。 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个被一圈漆黑粘稠的诡异液体环绕著的泉眼。泉水本身却清澈无比,散发著令人心旷神怡的银白色光晕,与周围污浊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越靠近泉水,斯雷普尼尔就表现得越焦躁不安,不停打著响鼻,蹄子刨著地面,似乎极其抗拒靠近那圈黑色液体。 无奈之下,雅典娜只能拍拍神马的脖子,让它等在安全距离外。 “幸好有塔拉里亚。” 她小心翼翼地助跑几步,然后纵身一跃。 塔拉里亚的金色羽翼虚影在脚踝一闪而逝,带著她轻盈地飞越了那圈令人不安的黑色液体,稳稳落在泉眼旁一块乾净的石头上。 泉水清澈见底,底部是细密的银沙,不断有细小的气泡从深处涌出,带来清新的气息。 雅典娜不敢耽搁,立刻取出赫拉的宝囊,按照波塞冬教的方法,將口袋浸入泉水中。 口袋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张开,贪婪地吸收著泉水。 很快,口袋內部传来水流充盈的微妙感觉,但外表依旧轻便。 取水过程异常顺利,顺利得让雅典娜都有些意外。 “这里感觉和外面完全不同。虽然被那些黑水围著,但泉水周围反而有种安寧神圣的感觉?” 她环顾四周,泉眼附近很小一块区域,岩石是正常的灰白色,地面乾净,连雾气都淡了许多。 “你也这么觉得吧?” 嘶—— 斯雷普尼尔在不远处低低嘶鸣一声,催促她快些。 “好啦,我们马上就走。我也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除了泉水所在的这小小中心地带,整座岛屿和外围海域依旧被浓雾与不祥笼罩。 雅典娜收好装满泉水的口袋,犹豫了一下,又取出一个备用的小水晶瓶,小心翼翼地装了一些那圈环绕泉眼的黑色液体。 波塞冬的记载中並未提及此物,但她的“智慧”隱隱觉得,这东西或许也有用,或者至少需要带回去研究。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藉助塔拉里亚的力量,飞越黑水,落回斯雷普尼尔身边。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 在距离泉眼百米左右的一处岩石阴影后,那个诡异的老人再次悄无声息地现身。 比起刚才那副怪诞模样,他此刻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一些,更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个体。 他在雅典娜停留过的区域附近不停打转,鼻子像野兽般抽动著,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奇......怪?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起初还是那断续的杂音,但下一秒,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无比,甚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智: “啊,难道是个撒谎的小鬼?” “不......那个孩子......看起来很纯真。” “但这里的规则......『大人』是进不来的......” 他歪著头,仿佛体內有两个意识在爭论。 片刻后,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变得尖锐而兴奋: “那就,跟上去问问吧!!!” 话音刚落,老人的嘴角猛地向两侧裂开,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比先前更加密集尖锐的獠牙,黏稠的涎水从齿缝间滴落。 他四肢著地,像一头畸形的野兽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著雅典娜方向狂奔而去。 嘿嘿嘿嘿嘿...... 低沉而癲狂的笑声在浓雾中飘散。 而就在老人离开后不久。 那座空无一人的孤岛中心,雅典娜曾飞跃过的那圈漆黑粘稠的液体表面,突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仿佛一个沉眠的巨物,错失了什么送到嘴边的“美味”。 第62章 你的皮真是美极了! 另一边。 全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的雅典娜,正因为“智慧”传来的强烈的不安感,不断催促斯雷普尼尔加快速度。 必须儘快离开这片海域! 噠噠噠噠噠! 马蹄声在寂静的海面上变得响亮,她也顾不得隱藏行踪了,一心只想快点衝出去。 动了。 雅典娜的“智慧”正在向她传递模糊而危险的画面。 虽然肉眼还未看见,但她能“感觉”到,下方原本死寂的深海之中,有什么东西开始甦醒了。 最先活跃起来的,是一大片如同人类头髮般密密麻麻的东西,正在海面下缓缓蠕动延伸...... 蠕动......蠕动...... 当雅典娜的神念终於清晰捕捉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时,那东西已猛地从海底窜了出来。 唳——! 一道仿佛女鬼哀嚎的嘶鸣炸响,一道黑影猛地从雅典娜侧前方的海面下破水而出。 那是一个拥有著人类女性上半身轮廓,面容却如同被烈火焚烧后融化扭曲的怪物。 它的脸颊粘连,五官模糊,只有一双充满了怨毒与饥渴的纯黑色眼睛,死死盯住了雅典娜。 而它下半身则连接著无数如同有生命般的漆黑长髮,每一根髮丝都仿佛有生命,在海水中蔓延扭动。 以此为信號。 嘭!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爆响从四周海面炸开,浓雾被一道道力量撕开,整片原本死寂的海域,瞬间“活”了过来,无数诡异、畸形、散发著恶意与混沌气息的怪物充斥其中。 除了那最先发动攻击的怪异,还有全身布满窟窿,窟窿中不断渗出污血与哀嚎灵魂的巨型鯊鱼怪; 有近乎透明、体內却囚禁著无数闪烁磷光亡魂的幽灵巨鯨; 有背负著如同小山般沉重岩壳、移动缓慢却散发著大地般沉重压迫感的古老巨龟; 甚至还有长著狰狞猫头、挥舞著巨大蟹钳的诡异甲壳怪物...... 种类繁多,形象扭曲,几乎每一只都挑战著正常生灵对形態认知的极限。 “呀!” 年幼的雅典娜何时见过这等阵仗,被这些噁心恐怖的怪物嚇得小脸煞白,心臟狂跳。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尖叫出声,只是拼命催促斯雷普尼尔: “快......快跑!斯雷普尼尔,衝出去!” 万幸的是,虽然怪物们似乎都被惊醒了,但除了最开始那只黑髮女怪异定了雅典娜,其他大部分怪物甦醒后,第一反应竟是彼此对峙,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吞噬。 仿佛它们之间也存在著某种食物链与竞爭关係。 这无形中为雅典娜的逃亡创造了环境。 斯雷普尼尔不愧是神马,灵巧地在怪物缝隙中穿梭躲闪,每每以毫釐之差避开挥舞的触手、撕咬的巨口、拍击的巨钳。 面对那如同无数黑色毒蛇般激射而来的长髮攻击,雅典娜更是凭藉塔拉里亚做出了种种近乎杂技的高难度闪避动作。 险象环生! 不知奔驰了多久,她们终於衝出了怪物最密集的区域,將那只紧追不捨的黑髮女怪异也暂时甩在了身后。 雅典娜回头望去,只见身后远处的海面依旧沸腾,各种怪物的嘶吼与战斗的轰鸣隱隱传来。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呼......好可怕......” 她俯身抱住斯雷普尼尔的脖子,小脸贴在马鬃上。 “你也是吧?刚才嚇坏了?” 嘶—— 斯雷普尼尔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似乎也在平復情绪。 就在一人一马都以为暂时脱离险境,准备稍微放缓速度喘口气的剎那,一张巨大的网突然罩住了雅典娜! “咕——!”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雅典娜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连人带马就被那巨网拽入了海底。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 在被拖入黑暗的最后一瞬,雅典娜看见了一个老嫗。 那老嫗的皮肤鬆弛下垂,布满层层叠叠的褶皱,仿佛穿了一件极不合身的肉皮衣。那些松垮的皮肉隨著水流无力地晃动,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顏色。 然而,与这丑陋到极致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头比任何女神都要美丽的银白色长髮。 这种极致的丑恶与极致的美丽,如此矛盾而诡异地集中在同一个个体身上,反而更衬托出她那非人的恐怖。 老嫗低头看著网中挣扎的小小猎物。 她那张布满层层褶皱的脸上缓缓咧开一个空洞的笑容,露出没有牙齿的漆黑口腔。 “你好啊......你好啊......小傢伙。” “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呢?” 唔......咳咳...... 雅典娜被海水呛得无法回答,拼命挣扎,但网越收越紧。 “算了,算了。不用回答,我其实並不好奇......” 老嫗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摸著网,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她的声音带著兴奋与贪婪,那双隱藏在褶皱深处的眼睛,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我唯一確定的是,你的这张皮......” “真是美极了!!!!!” 第63章 脱困与希望 囚禁雅典娜的那张网,若是细看,竟是由无数分不清是人类、神明还是精灵,抑或是某种未知种族的肢体纠缠扭结而成。 雅典娜陷入这污秽的网中,如同最脆弱的凡人,在深海中窒息挣扎。 『咳......不......不能......』 生平第一次,这位生而为神的少女,真切地感受到了凡物溺毙时的恐怖与痛苦。 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力气隨著气泡一同逸散。 就在她瞳孔开始涣散,纤细的手臂无力垂下的瞬间,赫拉的包囊中透出一道光芒。 那是波塞冬赠予她的宝物之一,赫斯提亚的永恆炉火,竟在此刻自行点燃。 哗——! 温和的神圣火光瞬间在阴冷黑暗的深海中扩散,这光仿佛带著炉灶旁最令人安心的暖意,驱散了一切污秽与邪祟。 缠绕在网中的雅典娜,终於感到喉咙一松,重新找回了呼吸。 “咳!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吐出呛入的海水,苍白的小脸因这剧烈的反应而涨红,但涣散的眼神却迅速恢復了清明。 与此同时。 那用污秽之网困住雅典娜的老嫗,溺水女神“澜”,在赫斯提亚圣火亮起的剎那,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度厌恶的东西一般,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该死的圣火!!污秽!!骯脏!!快熄灭它!!!” 她疯狂地挥舞著松垮的手臂,仿佛那温暖的光芒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与剧毒。 那是象徵著赫斯提亚,更在赫斯提亚之前便已独自为最初的世界带来光亮与温暖的原始圣火。 对於澜这种诞生於溺毙恐惧、沉溺於深海黑暗与腐朽的扭曲存在而言,这火光本身,便是天敌、 极度的厌恶与恐惧让她下意识地鬆开了对网的掌控,甚至像躲避瘟疫般向后疾退。 机不可失! 唏律律——! 八足神马斯雷普尼尔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衝过来,驮起尚未完全清醒的雅典娜开始疯狂逃窜。 隨著雅典娜平安脱险,那盏悬浮在她身侧自动护主的长明灯,光芒才逐渐收敛,恢復成原本那稳定而温和的照明状態,仿佛刚才那驱散邪祟的爆发从未发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尔等......竟以为能从『澜』的手中逃脱吗?!” 后方,那老嫗“澜”从最初的惊惧中回过神来,发出怨毒至极的吼叫。 她根本没有放弃的打算,那头美丽的银髮如同有生命般在海水中狂舞,拖拽著她那丑陋鬆弛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紧追不捨。 虽然平安逃离了污秽之网的束缚,但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体验“溺毙”这种惨烈的死亡恐惧,还是在雅典娜年幼的神魂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唔......呃......” 她虚弱地伏在马背上,小手紧紧抓住马鬃。 对於尚且年幼的神明来说,这种直面死亡边缘的痛苦经歷,带来的精神衝击远超肉体伤害,绝非轻易能够平復。 斯雷普尼尔忠实执行著波塞冬“首要任务是保护雅典娜”的命令,即便背上少女神志昏沉,它也能依靠神马的非凡灵性,朝著来路方向不停歇地狂奔。 但问题在於,后方那怪物“澜”的追击执念超乎想像。 “別想逃!!我要用你那年幼娇嫩是皮,来填补我这身旧皮囊!!” 澜那充满贪婪与怨毒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穿透海水不断传来。 不仅如此,无论是雅典娜还是斯雷普尼尔,都尚未察觉到,另一个更危险的存在,那个最初在岛屿上遇见的诡异老人,也正悄无声息地缩短著与他们的距离。 “呃......不行......必须清醒过来......” 仿佛感应到了雅典娜的痛苦,那被雅典娜抓在手中的赫拉宝囊,再次发出了柔和的光。 这一次,从中轻盈飞出的是那片翠绿欲滴的叶子,德墨忒尔的“生命之息”。 树叶散发出淡淡的褐色光芒,如同最温柔的母亲之手,轻轻抚过雅典娜的额头与心口。 一股仿佛承载著大地丰饶与生命循环本源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雅典娜体內。 “啊......” 这力量温和却沛然莫御,不仅迅速修復著她因溺水而受损的躯体,更如同暖阳化雪般,驱散了溺水女神澜残留的那种“溺毙”神力,抚平了她神魂上的惊悸与创伤。 很快,雅典娜苍白的脸颊恢復了血色,颤抖的身体稳定下来,那双明亮眼眸中的恍惚与恐惧被坚毅重新取代。 虽然按理说,这种涉及神魂的伤势需要静养数日甚至更久,但她毕竟是宙斯与墨提斯血脉的结晶,神王之血与智慧神格的韧性超乎寻常。 她甩了甩头,水珠从紫色的发梢飞溅。 “谢谢你救了我,斯雷普尼尔。” 她俯身,脸颊贴著神马的脖颈,心有余悸道。 “要不是你反应快,真的就出大事了。” 唏律律! 斯雷普尼尔得意地嘶鸣一声,脚步不停。 “嗯,我现在感觉好多了。看来刚才是一直被那怪物的溺毙神性缠住了,所以才那么虚弱。” 恢復了精神的雅典娜,立刻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战斗素养。 她回头一瞥,发现后方海水中那道丑陋的身影正急速逼近。 “驾!” 清醒后的雅典娜重新握紧韁绳,神力与斯雷普尼尔完美共鸣。 神马长嘶一声,八足踏浪的速度骤然再提一个档次,化作一道银色疾风,终於一点一点地拉开了与澜的距离。 ——“你这该死的小崽子!!!给我回来!!!!” 澜怨毒不甘的咆哮声逐渐被甩在身后。 虽然澜仍在拼尽全力追赶,但想要追上由全盛状態的雅典娜驾驭的神马,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求礼物~求爱发电~加更~ 第64章 邪神 又奔驰了一段距离,周围海域的诡异氛围似乎开始减弱。 “到这里就快出去了。只要穿过前面那片最后的浓雾区,应该就能离开这片被封锁的海域回家了。” 胜利在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 雅典娜示意斯雷普尼尔放慢脚步,像最初进来时那样,在浓郁的灰白色雾气中缓缓前行,谨慎地感知著四周。 噠噠、噠噠。 马蹄声轻缓。 踏出澜的领地范围后,周围的雾气反而变得更加深沉粘稠,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就在穿行於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时,斯雷普尼尔毫无徵兆地再次驻足不前。 它发出一声带著明显恐惧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全身肌肉绷紧,如临大敌。 雅典娜心中一紧,顺著神马惊恐的目光向前望去。 只见浓雾之中,一个佝僂的身影静静地挡在了前方唯一的通路上。 正是最初在岛上遇见的那个诡异老人。 “你......好......呀?” 沙哑断续,如同劣质广播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 雅典娜的心沉了下去。 此刻的气氛,与最初在岛上遭遇时截然不同。 若说初见时,这老人给她的感觉是诡异且不真实,仿佛一个错位的幻影。 那么此刻,挡在前方的这个存在,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令人神魂战慄的真实压迫感。 那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混杂著血腥、死亡与疯狂混沌的古老神威。 而且,这种层级的力量波动......竟让她隱约感受到了一种波塞冬的感觉! 『这老人的力量层次,难道能与波塞冬父亲比肩?』 不,这不可能! 雅典娜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若真有如此强大的海神存在,绝不可能被蓬托斯囚禁在此处,他早该统治整片海洋,甚至与奥林匹斯分庭抗礼。 “不......打......个......招呼......吗?” 不知是否看穿了雅典娜內心的震惊与审视,老人执拗地索要著问候,那双突出眼眶的浑浊眼球,死死锁定著她。 “啊,好。你好。” 雅典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同时,她的神念急速向后扫去。 万幸,並没有感觉到澜追上来的气息。那个麻烦似乎被暂时摆脱了。 但眼前的老人似乎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 他继续用那令人不適的语调搭话: “你......说......你......有......家......人......” 面对这看似隨意的询问,雅典娜脑海中的“智慧”再次拉响警报: 危险!极度危险!不要交谈!不要交谈!再谈必死无疑! “啊......嗯,他先走一步,在前面等著我呢。” 雅典娜几乎是凭藉著本能,重复了之前的谎言,听了雅典娜的话,老人歪了歪头,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像是理解了一般,用那诡异的姿势点了点头。 就在雅典娜內心稍微一松,准备寻找机会衝过去时—— “嘻嘻,你还真信啊?那明显是谎话。” 一个带著孩童般恶作剧语气的声音,突然从老人同一张嘴里发出。 与之前那沙哑断续的声音截然不同。 “可......是......那......口......袋。很......珍......贵。” 沙哑的声音迟疑地反驳。 “那又怎么样?”另一个声音反驳。 “漂......亮......的......口......袋。好......想......要。” “笨蛋,说不定是偷来的。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交给一个小鬼?嘻嘻嘻嘻!” “那......口......袋。有......和......我......一......样......的......味......道。” “是蓬托斯那傢伙的味道吗?” “可......是......弄......哭......小......孩......子......母......亲......会......不......高......兴。” 雅典娜感到一阵发自本能的噁心与寒意。 清脆的童音与断断续续的沙哑老音,交替从同一副躯体里发出,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在同一个破碎的容器中爭执。 这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老人身上散发出的神力变得更加庞大,也更加污浊,带著如同万年死水淤积般的腐臭,那股血腥气也愈发浓烈。 良久。 那宛如多重人格般疯狂囈语的爭吵突然停止了。 老人闭上嘴,所有声音合成一股,他盯著雅典娜沉声问道: “......” “你......是......谁......的......子......嗣?” “我是宙......” 雅典娜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宙斯之女”,这是她出生以来被赋予的身份。 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地卡住了。 她突然想起了波塞冬的告诫,“就说你是我的女儿”。 况且,虽然宙斯名义上是她的生父,但从她有意识以来,从未从那位雷霆神王身上感受过丝毫“父亲”的温暖与庇护,有的只是冰冷的预言与隨之而来的杀意。 此时反射性地想要以“宙斯之女”自居,让她內心深处涌起一阵强烈的违和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怎么回事?这种抗拒感......』 隨著雅典娜內心的迟疑与抗拒,对面老人的神力如同被刺激到的凶兽愈发庞大、 “宙......?那......是......谁?” “傻瓜,不就是传闻中新上位的那个神王宙斯吗。” “是......吗......可......是......这......孩......子......停......下......了。” 隨著老人体內意识的自问自答,雅典娜的“智慧”也悟到了真相。 『我说的谎话越多,內心越不坚定,这老人的神力就越强。』 『他根本不在乎答案本身!他在用他诡异的神力诱导我暴露出內心的『不確定』与『矛盾』!』 『他在享受这种『拆穿』与『玩弄』的过程!』 与此同时,一个古老而邪恶的神名,通过神性共鸣,浮现在她的认知中。 特拉洛克。 第65章 雅典娜的伟大冒险 特拉洛克。 以捕食孩童、剥下指甲作为战利品与装饰、以幼崽的恐惧与谎言为食的古老怪物。 在它面前,单纯的“真相”或“谎言”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猎物是否“纯粹”,是否“坚定”,以及特拉洛克是否“认可”这场捕食的游戏。 『换句话说,必须保持绝对的一致性。要么从头到尾全是无懈可击的谎言,让它无从下手;要么展现出让它也必须『认可』或『忌惮』的『真实』。』 『只有这样,这怪物才会感到满足,或者......罢休。』 她终於明白了,为何连蓬托斯那样的原始神,都要將这只怪物囚禁在此。 此物是以戏耍、折磨並最终吞噬世间一切幼崽,无论神、人、精灵还是寧芙为乐的极恶存在,是孩童天敌的具现化。 此刻,特拉洛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將雅典娜拆吃入腹的渴望已经溢於言表。 “咳......”雅典娜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那扭曲的老人。 “不是宙。波塞冬才是我的父亲。” 她不再犹豫,不再矛盾,说出了此刻她內心深处最认可,也最能带给她勇气与底气的答案。 “波塞冬......” 沙哑的声音缓慢地重复著这个名字。 “大......海......之......神......” “擒......获......宿......敌......蓬......托......斯......之......人......” “......” 听到波塞冬的名字,那自言自语的老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著,他嘴角横流的涎水收敛了,外凸的獠牙也缩了回去。 那股疯狂躁动的神威也不断退去。 原本死死盯著雅典娜的浑浊目光,不再看她,而是转向了她手中紧握的赫拉宝囊,发出双重的咆哮: 尖锐的童音充满怨毒。 ——“啊啊!该死的!竟然放跑了到嘴的猎物!!” ——“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填饱肚子了!那清脆的骨头、鲜嫩的肉块,还有那充满智慧光泽的眼球!那是何等的美餐啊!!” 沙哑的声音同样充满贪婪。 ——“就吃一点点......尝一口也不行吗?说谎的坏孩子,就该被我们嘎吱嘎吱嚼碎啊!” ——“啊啊......不行。不能让那个怪物有机会进入『母亲的海峡』......” ——“忍住......我可以忍住......” 两种声音交织著,充满了痛苦挣扎与不甘。 最后,所有声音匯聚成一股充满恶意的宣告,死死钉在雅典娜的神魂上: ——“孩子,宙斯的孩子。我记住你了......下次再见,我一定会连著那该死的口袋,把你嚼碎!!!” 特拉洛克疯狂地宣泄了一番愤怒后,最后如同梦囈般嘟囔了一句: ——“波塞冬......恐怖的神。他的神力......竟然已经流淌到了这片海域......” ——“必须守护......母亲的海域......不能让他......靠近......” 隨著这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老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跡,诡异地消失在浓雾之中,无影无踪。 几乎在同一时刻 呼——!!! 仿佛某种巨大的封印被解除,瀰漫在整个禁忌海域上空无数岁月的浓郁灰白雾气开始剧烈翻滚,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真正未被“修饰”的怪物海域,终於向雅典娜展露了它的真容。 狂风在毫无遮挡的海面上尖啸,墨绿色的海水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如同无数愤怒的巨兽在互相撕咬,雷霆在低垂的乌云中滚动,空气中充满了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 “原来那怪物特拉洛克,竟然一直用它的力量,独自镇压著整片海域的狂暴......?” 雅典娜骑在马上,望著这天地变色的景象,终於感到了后怕。 那种能够压制如此浩瀚动盪之海的力量,绝非普通主神能够做到的。 但相比於恐惧,雅典娜心中涌现更多的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暖流。 因为,如此恐怖的特拉洛克,却在听到波塞冬的名號后,选择了退却。 波塞冬的强大与威名,竟然能让这种古老的极恶存在也感到忌惮甚至恐惧! “仅仅听到波塞冬的名字,就把他嚇跑了!” 换做其他心思更深沉的神祇,或许会深思特拉洛克退走的原因,会探究“母亲的海峡”意味著什么。 但对於此刻年幼,刚刚经歷生死冒险,內心已將波塞冬视为真正依靠的少女神雅典娜来说,这简单是最让她热血沸腾、心生无限憧憬与仰慕的理由! “嗯!果然,波塞冬最厉害了!!!” 日后將以战爭与智慧闻名於世的女神雅典娜,此刻那慕强与崇尚胜利的本性已初露锋芒。 劫后余生的她非但没有留下严重心理阴影,反而觉得这次惊心动魄的经歷,像是一场让她心跳加速的伟大冒险。 而她的“智慧”神职也像是认可了这种积极昂扬的心態一般,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雅典娜不知道的是,在她“智慧”沉默,感嘆波塞冬伟大的表象下,其实隱藏著几道更加复杂的真相。 例如,赫拉宝囊里的安菲特里忒玻璃瓶和欧律诺墨的绳索,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又例如,特拉洛克撤退的真正原因,远不止“畏惧波塞冬之名”那么简单。 怪物海域此刻之所以狂风大作、巨浪滔天,並非完全自然现象。 在雅典娜被澜追击,精神恍惚的短暂间隙,赫拉宝囊中的“深海风暴”玻璃瓶曾自动开启,释放出一小部分暴风雨之力,阻挡了包括“澜”在內其他怪物的路线。 而特拉洛克口中的“母亲海域”,指向的是沉睡在这片被封印海峡最底层的怪物之母,提亚马特。 那是与欧律诺墨同等古老,甚至更偏向“混沌创造”侧的原初海洋化身之一,是孕育无数深海怪物的“原始子宫”。 提亚马特唯一允许进入这片核心海域的客人,便是孩童。 她会將这些“孩子”吸入自己的“子宫”,以原始海洋的混沌之力重新孕育,塑造成新的怪物子嗣。 这种源自本能的“收纳”欲望,在雅典娜踏入这片海域的那一刻,其实便已悄无声息地发动。 而一直默默抵挡著这股来自海底最深处无形拉扯力的,正是那仿佛连接著无尽虚空的“欧律诺墨之索”,以及波塞冬事先悄然附著在雅典娜身上的一缕神威。 所以,特拉洛克其实是被欧律诺墨的原始海神位格与波塞冬的神威联手震慑,加上对“母亲”提亚马特领域的某种守护执念,才最终选择了退却。 否则以他的本性,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名號,只会遵循猎食本能,吃光雅典娜鲜嫩的肉身,再將她的神核“进献”给提亚马特,换取母亲的欢愉。 第66章 赛贝勒 总之,脱离险境心潮澎湃的雅典娜,驾驭著斯雷普尼尔,衝出了最后的风暴区,终於回到了安全的海域。 她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返回海底宫殿,將千辛万苦取回的女神之泉,餵给了弟弟梅特尔。 一切正如她计划中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在眾神的见证下,梅特尔那属於男孩的身体,在泉水神奇的力量作用下,开始发生根本性的转变,逐渐向著更美丽更神圣的女性形態演化。 虽然过程中,不甘心的哈迪斯以及仍心存疑虑的宙斯与庇护方的波塞冬及女神们爆发了衝突,大打出手。 但那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插曲。 反正最终没有任何神明或生灵在此次衝突中真正陨落。 事实上,在抵御哈迪斯亡灵大军时,波塞冬麾下的海洋军队大多只是在“做做样子”,维持防线,並未真正与冥府死磕到底,双方都默契地控制著衝突规模。 一场可能席捲三界的巨大风波,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暂时平息了。 和平,虽然脆弱,但终究是降临了。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当年的小女孩雅典娜,早已褪去了稚嫩的青涩,出落成一位身姿曼妙、英气与智慧並存、美丽不可方物的年轻女神。 此刻,她正在一片开满鲜花的原野上尽情奔跑,紫色的长髮在阳光下飞扬,矫健的身姿充满了活力与美感。 紧隨其后的,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波塞冬之子特里同的女儿,同样美丽活泼的寧芙仙女帕拉斯。 两位女神在原野上追逐嬉戏,欢声笑语洒满一路。 呼、呼、呼...... 一场尽兴的赛跑暂时告一段落,两人並肩躺在凉爽的树荫下,微微喘息,胸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脸颊因运动染上健康的红晕。 此时,一位容貌惊世,气质雍容神秘,头戴黄金桂冠的黑髮女子款步走来,递给她们清凉甘冽的泉水。 “好了,两位姐姐,今天又是平局吗?”女子微笑著问道。 “赛贝勒,明明是我快了那么一丁点!” 雅典娜坐起身,不服气地爭论,碧色的眼眸闪著好胜的光芒。 “不,雅典娜,最后一刻是我先触碰到那棵橡树的。” 帕拉斯也坐起来,优雅地擦了擦汗,毫不退让。 “哈!口说无凭,那我们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吧!” 雅典娜跳了起来,身上闪耀起淡淡的金色神力光芒。 “哎呀,雅典娜你还是这么喜欢用力量说话。不过,我奉陪到底。” 帕拉斯也微笑著站起身,周身荡漾起水蓝色的寧芙神力。 名为赛贝勒的女子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她微笑著倚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绝美的脸庞上带著宠溺与纵容,看著两位好友兴冲冲地去拿放在不远处的训练用盾牌与未开刃的长剑。 “真是的,明明都已经是受人敬仰的女神了,精力还是这么旺盛呢。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呵呵。” 至此,因预言而起的波澜,似乎终於尘埃落定,眾神之事暂时皆大欢喜。 除了......某位被迫置身於某种微妙家庭关係中心的蓝发海神。 波塞冬此刻正面对著自己那位美丽强大却在某些方面让他有点头疼的女儿,赛贝勒。 “呃......你刚才说......你想將来生一个像雅典娜那样聪明又活泼的女儿......?” 波塞冬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著眼前这位继承了墨提斯智慧与宙斯神力,却意外地还拥有某种独特地母与再生神性,黑髮金眸,容貌惊世、气质复杂的女儿。 “嗯。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关係,父亲您觉得呢?” 赛贝勒歪了歪头,黑髮如瀑滑落肩头,脸上带著纯真又神秘的笑容。 波塞冬:“......” 喂喂喂!別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啊!就算咱们是希腊神系,家人之间也不兴討论这个啊! 这关係太复杂了!头疼! ...... 【海皇创世录·神名记】 在更为古老原始的神话源流中,赛贝勒(cybele/agdistis)曾被描绘为拥有双重性徵的古老地母神,是执掌死亡与再生轮迴的强力神祇。 而在此世,她被表现为波塞冬与墨提斯结合所诞下的女儿,雅典娜同母异父的妹妹。 据说赛贝勒本人坚定地认定波塞冬是自己唯一的父亲,而雅典娜则在情感上同时將宙斯与波塞冬都视为父亲,只是分量截然不同。 她身边常有雌雄双狮作为守护圣兽,波塞冬请独眼巨人为她打造的黄金桂冠,是她权威的象徵之一。 作为跨越性別界限者的守护神,她分担並延伸了波塞冬神格中关於“生命循环”、“再生”与“航海者守护”的侧面。 她成为了希腊神话原本谱系中並不存在,却在此世拥有了“希望”神名的最初也是最后的神。 她是人类的守护者,与雅典娜同为新生代(第四代)神祇中最耀眼强大的存在,在某些特定的世界、时代与领域,其影响力甚至能与奥林匹斯三主神平起平坐。 正因如此,波塞冬的地位与海洋的独立性变得更加稳如泰山。 因为这位强大美丽且对父亲充满依恋的“希望”女神赛贝勒,总是如影隨形般跟隨著他,几乎成了海神无形的另一道权威象徵。 而“希望”这一连神明在漫长岁月中都难以掌控的力量之名,最终成为了赛贝勒独一无二的权柄,其影响力深远莫测。 此外,因与赛贝勒紧密相连的“希望”与“再生”神性对命运纺线的干扰,波塞冬本人也因此成为了眾神中唯一无法被命运三女神窥视未来的存在。 【軼事补遗】 由於对父亲波塞冬的眷恋远超寻常,赛贝勒曾以自身神力,孕育了一子,名为阿提斯。 关於阿提斯的诞生,后世有多种隱晦的传说: 一说,赛贝勒利用自己源自混沌地母雌雄同体的本源力量,独自孕育產子; 另一说则更加惊人,暗示她曾以某种方式,强行占有了父亲波塞冬,从而诞下了这个孩子。 至於真相究竟如何,或许只有那片深邃的海洋与无言的大地,才知晓了。 第67章 白银之始 自雅典娜与赛贝勒那场风波尘埃落定之后,端坐於孤高王座之上的宙斯,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 那便是拥有实力的子嗣必不可缺,而能作为臂膀辅佐自己巩固权柄的女人,也同样重要。 在此之前,他虽处处留情,风流韵事遍布三界,內心深处却从未真正打算留下太多血脉...... 然而,在雅典娜及其孪生弟弟,如今已成女神的赛贝勒那场风波中,他亲眼见证了站在波塞冬身后的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等女神团结一致所能施加的压力,更看到了雅典娜这般智慧与勇气並存的后代,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出何等令人侧目的力量。 这让他既感忌惮,又心生渴望。 当然,事情並非表面那般简单。 自从墨提斯消失后,宙斯仿佛失去了最为倚重的智慧源泉,连带著自身的谋略也跟著下滑了不少。 他时常在决策时感到一种滯涩,那是智慧不再隨时辅佐身侧的空虚。 “我需要一些新的助力。最好是智慧適度,且力量不至於失控的存在。” 宙斯暗自思忖,神与神这种纯粹的强强联合,如同自己与墨提斯,最终似乎只会孕育出足以威胁自身地位的“祸患”。 “不如找些资质相对平庸的女神结合,诞下血脉。既能扩充奥林匹斯的羽翼,又能將风险控制在掌中。这才是上策。” 更何况,挚爱的墨提斯已不在身边,那份曾短暂束缚过他的温情与愧疚也隨之消散。 宙斯就像一匹脱韁的野马,彻底放飞了自我。 於是,神王宙斯的身影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世界各个角落,流连於眾多女神的殿堂与秘境。 其中最具代表性,也最为“名正言顺”的一段情,便是他与秩序与律法女神忒弥斯的结合。 忒弥斯端庄美丽,金髮如阳光编织,灰蓝色的眼眸中永远映照著世界的规则与平衡。她代表的是奥林匹斯赖以存在的秩序本身。 宙斯在她身上倾注了热情与希望,最终诞下了三位季节女神荷莱——欧诺弥亚(秩序)、狄刻(公正)、厄瑞涅(和平)。 这些女儿不仅是奥林匹斯圣山的守门人,更成了宙斯所构建的世界运转规则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將他的意志以“自然律法”的形式铭刻於天地。 隨后,他又盯上了在泰坦战爭时期曾给予他们兄弟姐妹帮助的记忆女神謨涅摩敘涅。 謨涅摩敘涅气质沉静神秘,仿佛承载著宇宙的记忆长河,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如星空。宙斯与她共度了九个夜晚,最终孕育了九位司掌不同艺术领域的繆斯女神。 而繆斯女神们所带来的诗歌、音乐、舞蹈、戏剧等艺术伟力,正是奥林匹斯眾神能获得地上生灵敬畏、崇拜与永恆传颂的关键原因之一。 文化的话语权,同样是一种强大的统治工具。 就这样,宙斯通过与眾多女神的结合,稳固了奥林匹斯的权威与自己的无上霸权。 只能说真是讽刺,这种放浪不羈的行为,反而从眾多层面为初生的奥林匹斯神系奠定了根基。 荒唐了许久,享受了眾多女神的美妙之后,宙斯某日立於云端,俯瞰大地时,忽然对地上凡种族群中美貌的个体也起了兴致。 可地上的主要凡种族群,大都有了各自侍奉的神明,关係盘根错节。 精灵族侍奉盖亚与波塞冬,姿色绝伦,气质空灵,但宙斯哪怕贵为神王,也不好轻易染指,那等於同时挑衅大地与海洋。 矮人族是德墨忒尔的眷属,务实而忠诚;兽人多与战或狩猎神关联;人鱼与鱼人更是波塞冬的直系造物...... “哎......难办。” 宙斯咂著嘴,英俊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遗憾。 他思索良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正好,黄金一族不是已经覆灭,空出位子来了?” “况且奥林匹斯也確实需要一群全心全意侍奉眾神,尤其是侍奉我的信徒种族!一个完全属於『我们』的种族!” 念头一动,宙斯立刻召来了那位以贤明、諫言、先知先觉以及巧匠技艺闻名的大神,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我有要事委託於你。” 宙斯端坐於王座,吩咐道。 “运用你的智慧与巧手,造出一个崭新的种族吧。我要他们最接近神祇的形貌,拥有儘可能完美的特质。他们將代替逝去的黄金一族,替我治理这广袤的人间世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差事,普罗米修斯面色如常,並无惊色。 『看宙斯这副风流性子,怕是不仅看上了女神,连凡间的生灵也不想放过了。』 『眼见雅典娜与赛贝勒的先例,他如今连强大的女神都不敢碰了......转而想创造更安全的凡间伴侣与后代来源。』 更重要的一点是,普罗米修斯自己也清楚,如今大地上的確缺乏一个全心全意仰望宙斯、以奥林匹斯主神为信仰核心的种族。 现有的种族,其忠诚或多或少都被其他大神分薄了。 普罗米修斯看穿了宙斯的小算盘,却並未点破,只是谦恭地低头领命。 “谨遵神王之命。我必竭尽所能,造出与眾神最为形似、亦最能承载您荣光的种族。” 於是,一个名为“人类”的全新时代, 后世称为白银时代与英雄时代的宏伟序曲,就在神王的一念之间开启了。 ...... 接下重任的普罗米修斯,带上了与自己性格截然不同的弟弟埃庇米修斯,开始著手创造这个註定要继承黄金一族遗泽的崭新生命。 “埃庇米修斯,我让你提前收集的材料都带齐了吗?” 普罗米修斯问道,他的工作室內陈列著各种奇异的工具与容器。 “嗯,都在这儿了,哥哥。”埃庇米修斯指著地上几个散发著古老气息的袋子与石瓮。 “泰坦神族陨落后残留的部分骸骨研磨的粉末、尚未完全消散的神性血肉碎块、以及浸润了他们神血变得充满灵性的泥土......按哥哥的吩咐,一点不少。” 普罗米修斯检查著这些材料,点了点头。 第68章 生命之水与觉醒之魂 眼前这些东西,都是普罗米修斯早先隱约窥见命运后提前囤积的。 泰坦的遗泽,將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就这样,凭藉巧夺天工的技艺与对生命本质的深刻理解,普罗米修斯开始了人之塑造。 以泰坦之骨粉混合灵土为基,塑造骨骼与框架;以神性血肉碎末调和,赋予血肉雏形;再以蕴含记忆与力量的鲜血之泥覆盖,形成肌肤的质感。 没过多久...... 一具具轮廓清晰、比例完美、模样与眾神极为相似的躯壳,整齐地排列在工作室中。 它们有著男性与女性之分,面容姣好,体格匀称,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沉睡的神祇。 可美中不足的是,这些躯壳精美却空洞,就像一尊尊毫无生气的魔像,缺乏最关键的生之气息。 “看来,最重要的一步得去求波塞冬大人帮忙了。”普罗米修斯抚摸著下巴,沉吟道。 “嗯?为什么?”埃庇米修斯疑惑,“躯壳不是已经造好了吗?看起来简直完美!” “躯壳只是容器,埃庇米修斯。”普罗米修斯摇摇头。 “想要完成『人类』这最后一步,让他们成为真正的生命,而非傀儡,必须注入两样东西——『生命之水』与『觉醒之魂』。” “若像黄金一族那样天生强大,不知死亡、不解饥渴、不惧寒暑,缺乏凡物的脆弱与欲望,那最终只会因傲慢与停滯重蹈覆辙罢了。人类,需要不同的起点。” ...... 与此同时,波塞冬的深海宫殿训练场。 波塞冬正与两位年轻的女神进行著激烈的武技切磋。 錚!錚!錚!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悦耳,却又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少女雅典娜手持一柄训练用长矛,身姿矫健,碧眸闪烁,紫色的长髮在动作间轻舞飞扬。 她的矛法继承了墨提斯的智慧与灵巧,一次次向著波塞冬防守的缝隙发起衝锋。 但波塞冬手持长戟,看似隨意地格挡招架,却总能在毫釐之间化解她的攻势。 而正当雅典娜一轮疾攻气势稍衰,露出极其微小的破绽之际,另一人出手了。 是赛贝勒。 娇小的她黑髮如夜,金眸深邃,藉助幼女灵巧的身形,长矛直逼波塞冬肋下。 波塞冬却仿佛早有预料。他手中长戟一横,顺势將赛贝勒的矛尖夹在腋下,同时腰身发力,一併她甩向了刚刚调整好姿態的雅典娜 咣当!哎哟! “唔呜......” “好痛......” 雅典娜和赛贝勒同时惊呼著,叠罗汉似地摔成一团。 波塞冬收起长戟,叉腰看著两个齜牙咧嘴却眼中闪著不服输光芒的女儿,嘴角勾起笑意。 就在两人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再战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掌声。 啪、啪、啪、啪。 “精彩绝伦。两位殿下年纪轻轻,武技与默契竟已臻至这般境地,假以时日,必是震慑三界的强大女神。” 来人正是悄然到访的普罗米修斯。他站在训练场边缘,带著一脸欣赏道。 “嗯?刮的是什么风?来找涅柔斯的?还是找俄刻阿诺斯家哪位寧芙倾诉心声?” 波塞冬对普罗米修斯的突然造访感到有些诧异。 毕竟这位先知除了偶尔与老海神涅柔斯交流,或者拜访大洋神家族的几位女神之外,很少会踏足深海。 “不,波塞冬大人,这次我是专程前来恳求您的。”普罗米修斯微微躬身。 “哦?求我?”波塞冬挑眉,放下长戟,示意两位女儿稍歇。 “正是。有一事,非您相助不可。” 波塞冬虽心生疑惑,但来者是客,面子总要给的。 “那便跟上来吧,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 隨后,他转头对已经爬起来的雅典娜和赛贝勒叮嘱道: “今日的对练就到此为止。没完成的部分明天训练时间再补上。现在去休息,或者做你们自己的事吧。” “遵命,父亲大人!”x2 雅典娜和赛贝勒乖巧地应声,隨即又恢復了活泼,手牵著手,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普罗米修斯望著她们充满活力的背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轻声感嘆道: “那位便是『预言之子』吗?果然非凡。” 波塞冬没好气地隨手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一脸嫌弃。 啪。 “说什么胡话。雅典娜当初带回女神之泉时,你不是亲眼见过了么?” “况且你以前来找涅柔斯或那些寧芙仙女时,也不是头一回撞见她们俩了。装什么初次见面。” 普罗米修斯揉著后脑勺,尷尬地乾笑了几声。 “哈哈哈......波塞冬大人明察。只是觉得在这种见证歷史转折的时刻,就该这么感慨一句,才显得有氛围嘛......” 波塞冬无奈摇头。初次相识时,这傢伙仿佛是什么高深莫测、背负著沉重命运的预言家与智者。 深交之后才发现,普罗米修斯哪儿都好,就是这脑子里偶尔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戏剧性”想法,或者说是“戏精”潜质? 带著这个偶尔脱线的先知,波塞冬推开了一扇位偏殿大门。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圆形珊瑚桌。 他大大咧咧地往主位椅子上一靠,示意普罗米修斯也坐下,这才开门见山地问道: “行了,別扯那些有的没的。说吧,到底有什么事非得求到我头上?” “......” 短暂的沉默后。 先前还嬉皮笑脸的普罗米修斯沉下嗓音,他挺直脊背,双手交握置於桌上,神情肃穆地开口道: “我恳求您,赐予我『帕诺皮乌斯之水』,以及......盖亚大人的『普绪赫』。” 嗯......普绪赫(灵魂本源),与帕诺皮乌斯(生命之水)。 波塞冬眼神微动。 其实从普罗米修斯踏入宫殿的那一刻起,波塞冬就已然明了,属於人类的纪元,终究是要不可避免地降临了。 想必是宙斯终於下定了决心,要创造一个完全属於奥林匹斯的“宠儿”种族。 第69章 形似神,拥有魂 “你要这两样东西想用来做什么?”波塞冬明知故问,他想听听普罗米修斯的说法。 “那是......” 普罗米修斯的语气凝重且带著一丝恳求: “那是为了让新生的人类能够在这片大地上生存下去必不可少的两样基石。”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种宣示般的热情: “请您看看如今的地上世界吧!精灵族天生拥有超凡的敏锐视觉、灵巧身手与自然亲和;矮人族被赐予了巨力、坚韧体魄与鬼斧神工的锻造技艺;兽人们继承了野兽般的卓越感官、强悍体魄与利爪尖牙;鱼人与人鱼,更是海洋当之无愧的霸主之一。甚至连哈比人都生有双翼,能翱翔天际。” “要在这些被眾神百般宠爱、赐予了独特天赋的种族夹缝中求生,人类不能仅仅拥有一个华美的躯壳。他们必须拥有一样所有种族都具备,但人类必须更胜一筹的东西,智慧!” 他目光灼灼。 “以及能够承载这智慧,让他们感受悲欢、明辨是非、產生羈绊、进而在这残酷世界扎根繁衍的『灵魂』!” 看著普罗米修斯从一开始的艰难开口,到后来越说越投入,眼中几乎要燃烧起火焰的狂热神態,波塞冬又是一阵摇头。 就是因为这么毫无保留地偏爱人类,为了他们谋划甚至不惜触怒诸神,將来才会遭到宙斯最残酷的惩罚,被锁在高加索山上,日日承受神鹰啄食肝臟的痛苦吧? 这份先知的责任感与对“造物”的慈爱,有时近乎偏执。 不过,波塞冬也能理解普罗米修斯的这份狂热。 毕竟,创造出人类后,最开心的恐怕还是那群高高在上的神明。普罗米修斯像是在为眾神打造最完美的“玩具”与“信徒”,只不过,他投入了真正创造者的感情。 况且,波塞冬自己也未尝没有一丝好奇。 在他这个“穿越者”引发的蝴蝶效应下,如今的神话版本早已大不相同。 自从他创造出人鱼与鱼人族,丰富了海洋生態后,德墨忒尔、盖亚乃至其他有权柄的大神都纷纷效仿,或直接或间接地推动造出了各种专门侍奉自己、具有鲜明特色的种族。 在这样一个种族林立、天赋各异、竞爭甚至衝突暗流涌动的世界里,普罗米修斯口中这个“最像神”的种族,將如何蹣跚起步,如何演变,如何在缝隙中挣扎求存,最终又会走向何方? 波塞冬亦想亲眼见证。 此外,他总觉得普罗米修斯那灼热的目光背后,似乎还对自己隱瞒了什么。 沉默片刻,波塞冬终於点了点头。 “罢了。我深海宝库中储备的『普绪赫』源质,以及取自生命之源头的『帕诺皮乌斯之水』,你拿去便是。” 他看著普罗米修斯瞬间亮起的眼睛道: “不过,记住你的承诺。让我瞧瞧吧,你口中那个极尽讚誉,承载著全新可能的『人类时代』,会是什么样子。” ...... 顺利得到波塞冬的协助后,普罗米修斯终於可以隨心所欲地塑造人类;。 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后,他將那泛著蕴含无尽生机活力的“帕诺皮乌斯之水”,与那如同星尘般梦幻的“普绪赫”源质,融入了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躯壳之中。 水赋予流动的生命力与代谢的循环,魂点亮意识的火花与情感的脉络。 “看啊,埃庇米修斯。这就是我想创造的——『人』。”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埃庇米修斯虽然一直守在旁边打下手,却始终无法完全理解哥哥为何要把满腔热血倾注在这些看起来无比脆弱的小生灵身上。 但在看到第一个人类躯壳的眼睫微微颤动,最后缓缓睁开那双茫然的眼睛时...... 埃庇米修斯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为之震撼。 “哇......哥哥,他们真的活了!而且简直和神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確知他们体內没有神格,单看这形貌与灵性,说他们是降格的真神也不为过啊!” 眾神的体內流淌著不朽的神力,而人类体內则奔涌著帕诺皮乌斯之水带来的生命力循环。 在普绪赫灵魂的统御与激发下,这些看似平凡的血肉之躯,竟真的能爆发出令人惊讶的潜能、智慧与情感力量。 普罗米修斯深以为然,目光温柔地注视著第一个坐起身,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双手和周围环境的人类,低声道: “没错。形似神,拥有魂......只要拥有了接近神的结构与最重要的灵魂,再加上合適的契机与无尽的可能......” 他用极小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 “......凡人亦可登神。” “嗯?哥哥你刚才说什么?”埃庇米修斯没听清后半句。 “没什么。”普罗米修斯迅速恢復常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我是说,我们的作品完成得很出色。准备让神王陛下来检阅吧。” 埃庇米修斯憨笑著点头,並未察觉,此时哥哥望向那些初生人类的深邃眼神中,正闪烁著一位洞察万物、布局千年的智者所特有的复杂目光。 ...... 当宙斯亲眼见到那些普罗米修斯创造的“人类”时,连这位见多识广的神王也不禁拍案叫绝。 “妙!妙啊!嘆为观止!普罗米修斯,你不愧是眾神中最杰出的巧匠与智者!” 宙斯行走在初生的人类之间,如同欣赏最得意的收藏,甚至伸手轻轻抬起一个人类女子的下巴,仔细端详那与女神相比也毫不逊色,却另有一种鲜活脆弱的美丽面容。 “我竟没料到,他们能与神明如此形似,却又如此不同。这鲜活感,这懵懂又灵动的眼神,很好!” 与原本某些单一神话版本不同,普罗米修斯此番造出的人类,並非只有男性,而是同时塑造了男女两性。 这既符合生命繁衍的自然规律,也暗合了宙斯那点不可言说的私慾。 他正筹划著名未来让自己的神血通过这些完美的“容器”在大地上广泛播撒,诞生无数半神英雄,以此来间接巩固对凡间的统治。 事实上,宙斯心中谋划已徐徐展开: 要让这些人类崇拜眾神,尤其是崇拜自己;然后与其中最出色的男女结合,生下拥有神力的子嗣;而这些半神子嗣將成为人间各国的王者或英雄,代他行使权柄。 第70章 火种 “这副完美的模样与灵性,其他神明见了定然也会喜欢。很好!我们庇护他们成长,赐予他们恩泽,而他们则用信仰、祭祀与永恆的崇拜来回馈我们。完美的循环!” 宙斯满心欢喜地四处打量,仿佛已经看到了奥林匹斯信仰如鲜花般遍布大地的盛景。 普罗米修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宙斯此刻志得意满的心情。 他深知,神王的慷慨与好心情往往是短暂的。现在正是为这些刚刚降临於世的人类,爭取最关键一样“武器”的时机。 “神王大人,请您恕罪。这些初生的人类,虽然有了形体和灵魂,但尚缺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还缺一样东西?”宙斯闻言,从美好的遐想中回过神,面露疑色。 在他这位神王看来,这些人类已经趋於完美。 从波塞冬那儿討来的帕诺皮乌斯之水,加上唯有盖亚才拥有的普绪赫(灵魂),这配置对於地上生灵而言,本身就算是得天独厚,足以横行一方的“重器”了。还能缺什么? 普罗米修斯看出了宙斯的疑虑,激昂陈辞道: “神王大人,他们虽然有了赖以生存的躯壳与灵魂,但请神王再看看这广袤而危险的大地!看看那些早已扎根的种族!” “矮人承蒙德墨忒尔女神的深厚恩宠,能借用大地的丰饶之力,甚至驱动简单的岩石与金属;精灵族得盖亚大人与波塞冬大人的共同眷顾,天生便能与自然共鸣,驱使草木,聆听风语!” “更不必说那些兽人,个个都或多或少承载著战神或狩猎之神赐予的祝福,体魄强悍,战意昂扬!人类如今赤手空拳,孱弱不堪,若想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上活下去,站稳脚跟,繁衍生息,进而为您传播荣光——他们必须拥有一份独属於他们的神圣恩赐!” 连宙斯被普罗米修斯这股近乎疯狂的吶喊式热情给震慑住了。 往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先知,突然如此情绪外放,这份反差带来的衝击力確实不小。连周围侍立的一些次级神与寧芙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宙斯神色一阵变换,缓缓道: “那么,普罗米修斯,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祝福?值得你在我面前拿捏这般架势?” 现场陷入一片略带尷尬的寂静。 隨著人类诞生的消息如风般传开,一些好奇的奥林匹斯眾神也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想看看先知造出的“新宠物”究竟何等模样。 而就在这眾神目光匯集,宙斯耐心即將耗尽的时刻,普罗米修斯终於开口,说出了那令眾神石破天惊的话: “我需要『火』!!將『火』赐予人类!!!” 轰!!! “什么?!”x n 话音落下,聚集在场的眾神无不脸色大变,面目惊骇地看向他。 而听到普罗米修斯索要火种,宙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要火种......”宙斯的声音压抑著怒意。 “是的,神王陛下。请赐予人类火种。”普罗米修斯毫不退缩的再次恳求。 “你可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我怎会不知。” 火。 那是从初代神王乌拉诺斯,到第二代神王克洛诺斯,直至如今奥林匹斯时代,无数时光里从未赐予地上任何种族的禁忌之物。 正因如此,火才是地上种族对神灵既恐惧又敬畏的根本原因,是神权与凡俗之间不可逾越的分界线。 文明的发展离不开火,而眾神心知肚明,文明一旦进步,智慧一旦开启,藐视神灵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这是神的直觉,也是神的不安。 “你竟敢討要那样的火。” 宙斯死死盯著普罗米修斯,仿佛若换作旁人,早已被他用雷霆碎尸万段。 “普罗米修斯,看在你为泰坦之战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我才耐著性子听你把话说完。不要得寸进尺。” “是,我明白。但眾神之王啊,神灵也到了该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普罗米修斯挺直脊背,声音洪亮的说道,仿佛要將真理烙印在空气之中: “请看那片海洋,看看人鱼与鱼人的文明!他们的进步难道不令诸神惊嘆吗?他们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城市与国度,拥有自己的诗歌与律法,却依然对波塞冬大人恭敬有加,祭祀从未断绝。” “地上的种族也必须步其后尘,否则只会被时代淘汰。而开闢地上文明新纪元的先锋,將是我所创造的人类!” 普罗米修斯那极具感染力的声音,令在场部分神灵动摇了。 眾神也曾受邀前往海底的城邦做客,亲眼目睹过那些连奥林匹斯都未曾见过的精巧建筑、美轮美奐的珊瑚宫殿,以及人类无法企及的精致祭品。 说实话,心中难免有些艷羡。 或许正因如此,不少神灵对普罗米修斯產生了共鸣。 ——確实,人鱼和鱼人的水下城市挺壮观的,我去过一次,那发光的水晶塔简直绝了。 ——没错没错。你们看塞壬的演出了吗?那天籟般的歌喉,配上深海舞台的光影效果,简直令人神魂顛倒。 ——嗯......那美丽的鳞片和光滑的尾巴,確实让人心潮澎湃...... ——你这傢伙在想什么呢......?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眾神的议论声渐渐变大,有些话题甚至开始偏离主题。宙斯见状,猛地一跺脚。 砰! 整个神殿都在这一跺之下震颤,瞬间鸦雀无声。 “肃静!难道你们不知道大海与陆地的截然不同吗?” 宙斯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定格在普罗米修斯身上,语气庄重地质问道: “大海变幻莫测,处处暗藏杀机,其危险程度远非陆地可比!鱼人和人鱼必须时刻面对风暴、巨兽乃至海洋本身的考验,他们哪有那么多閒工夫去傲慢、去轻视统治海洋的神灵?” “而陆地只要没有神灵的戏弄,便是风调雨顺的太平盛世。在这种安逸的环境下,人类难道不会因为文明进步而变得傲慢,进而轻视甚至背弃赋予他们这一切的神灵吗?!” 普罗米修斯敏锐地察觉到,宙斯此番追问恰恰是这场爭论的转折点。 换作往常那个不容置疑的暴君,宙斯绝不会退让半分,更不会费心解释,只会以雷霆与怒火镇压异议。 但他此刻在解释,在质问,这意味著,看到波塞冬治理下蓬勃发展的海洋文明,这位神王的內心確实动摇了。 他虽然愤怒,却也在思考,在权衡。 『无论结果如何,人类终將经歷考验,甚至毁灭。但看到大海的现状,宙斯的想法正在一点点改变,我必须攻破这个缺口。』 普罗米修斯低下头颅,沉稳道: “那就要看......” 第71章 谎言与欺瞒 岁月流逝,如长河奔涌。 人类开始在陆地的各个角落扎根,如同蒲公英的种子散落在广阔的原野上。 他们使用火焰取暖、驱赶野兽、照亮黑夜。他们学会了耕种、冶炼、建造。文明的火种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这意味著人族的兴旺与崛起。 与此同时,火种也慷慨地分享给了其他种族。 矮人与人类交流锻造之术,精灵与人类分享草木之识,甚至半兽人也开始与人类进行简单的物物交换。各族群之间的藩篱正在被打破,一个前所未有的多族共生大文明圈正在孕育。 这也预示著,地上万族距离未来那场宏大的战爭,又近了一步。 “嗯......人类越来越繁荣了。” 一日,普罗米修斯站在山巔,俯瞰著山下平原上渐成规模的人类村落,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哥哥,你就那么高兴吗?”埃庇米修斯看著哥哥那副陶醉的模样,有些不解。 “那是自然。难道你没看到那副美丽壮阔的景象吗?他们从一无所有,到学会用火,到建立村落,再到如今能与各族交流。人类终將有一天,会凭藉自己的智慧与韧性,学会支配这个世界。” 埃庇米修斯被普罗米修斯这句如此直白的话语嚇得不轻。 他慌忙环顾四周,確认周围没有其他神灵在场,这才压低声音惊恐道: “哥哥,你疯了!好不容易才从宙斯那儿討到火种,现在又说什么『人类支配世界』?!你是想被关进塔尔塔洛斯吗!” 普罗米修斯对弟弟的劝诫置若罔闻。 如果他会因为这种言论而感到恐惧,当初就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向宙斯討要火种了。 “埃庇米修斯,你知道神拥有而人类却天然缺失的东西是什么吗?” 埃庇米修斯像看疯子一样看著普罗米修斯。 他觉得哥哥自打从波塞冬那儿回来后,就离正常神的轨道越来越远了,言语越来越大胆,越来越令人心惊肉跳。 “......” 面对弟弟沉默惊恐的注视,普罗米修斯泰然自若,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答案: “別那样看著我,我没疯。”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望向近处那群欢笑协作、充满活力的人类,像是咀嚼著內心深处的某种体悟般低语道: “那就是——『谎言与欺瞒』。” 埃庇米修斯听得目瞪口呆,震惊的无以復加。 但普罗米修斯並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因为在他那洞察未来的脑海中,一幅宏大的命运蓝图早已铺展开来。 不久后,一场决定地上种族与眾神未来权利义务的会议,在梅科內召开。 会议由对人类这一新物种充满兴趣的宙斯亲自主持,普罗米修斯则作为人类全权的代表参与协商。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场一年一度决定人类评价与命运的会议。 作为代表,普罗米修斯率先开口: “伟大的眾神之王宙斯,如今人类已在大地上繁衍生息,敬奉诸神。但各地祭祀標准不一,规格混乱,导致人类在供奉时感到非常困惑,也难免因无心之失而触怒神明。请明確规定人类应当奉献怎样的祭品。” 此次梅科內会议的议题便是“祭品”。 由於每位神灵对祭品的偏好与要求各异,导致人类在供奉时感到非常混乱,不少人因此而死,甚至有些村落是因为用错了祭品而被降下灾祸。 於是普罗米修斯亲自出面,请求宙斯为此制定一套通用的祭献標准。 宙斯爽快地答应了,並率领奥林匹斯主要神祇降临梅科內。金色的神光与威严的气势笼罩了整个会场,人类代表纷纷跪地,不敢直视。 “宙斯大人,这里准备了三份人类供奉的祭品。” 在普罗米修斯的示意下,人类代表端上了三份精心准备的祭品: 第一份,是牲畜的骨头和一些神灵通常不食用的边角料,用油脂简单包裹。 第二份,是鲜红纯净的上等精肉,纹理分明,散发著新鲜祭品特有的清香。 第三份,是比鲜肉色泽略淡一些的小肉块,看起来卖相稍逊於第二份,但也颇为可口。 宙斯打量著这三份祭品,目光在三者之间缓缓游移,脸上露出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满意神色。 他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普罗米修斯,隨后开口道: “哼......人类既已展现出这番诚意与智慧,神灵又怎能夺走人类的食粮?” “我便选择那堆牲畜的骨头和不食之物吧。从今往后,人类就按此標准进行祭献,以表对诸神的敬畏与供奉!” 宙斯的话音刚落,人类代表群中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看著那交头接耳的人类,宙斯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想起了留在陆地的亲信,潘神族的一员此前向他告发的事情: ——你是说,普罗米修斯那个傢伙,为了在祭品上欺骗眾神,正在暗中耍手段? ——是的,宙斯大人。我亲耳听到他在指导人类时说的。他建议人类將最好的肉块藏在骨头下面,用油脂掩盖,试图矇混过关。 ——这么说,普罗米修斯现在的提议其实是个陷阱? ——绝对错不了。我听得清清楚楚。普罗米修斯对人类说,神明只在乎形式与敬畏之心,不会在意祭品的实质內容。他建议人类把最好吃、最有营养的肉块藏在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骨头堆里,以此证明人类的“智慧”。 『这个自以为是的先知......竟想为了人类背叛眾神。』 宙斯心中冷笑。 『等这件事了结,我定要剥夺他在奥林匹斯的席位,让他再也不能蛊惑人心。』 第72章 人之路 就在宙斯为自己成功反將一计而露出得意笑容时,人类阵营中却传来了与预期截然相反的议论声: ——快看快看!神王好像真的选了那堆骨头! ——普罗米修斯大人说得对!我们居然真的贏过神了! ——就是说啊。那堆骨头里的肉虽然也能吃,可全是我们特意挑选放久了有些异味的陈肉......神王他老人家都分辨不出来吗? 宙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目光刺向普罗米修斯。 那堆骨头里確实藏著肉,但並非新鲜的上等肉,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陈肉! 宙斯瞬间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轰隆! 晴空万里的天际骤然炸响一声惊雷! “普罗米修斯!!!” 宙斯的怒吼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发觉自己被这个看似忠心耿耿的先知玩弄於股掌之间,宙斯陷入了极度的愤怒。然而除了怒吼这个名字,他什么也做不了。 毕竟,“选择骨头”的话是他亲口当眾说出的,以神王威严做出的裁决,一言九鼎,绝无收回之理。 “眾神之王啊,您何故如此动怒?您的仁慈与宽容,正在被眾人传颂。” 普罗米修斯微微躬身,面色如常,语气平静。 他没有出言嘲讽,也没有炫耀胜利,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而正是这种从容不迫的態度,让宙斯更加火冒三丈。 那种仿佛早已洞穿一切的神情,在宙斯看来简直就是对自己权威的最大蔑视。 宙斯无法再在这里多待一秒,他猛地转身,驾起雷云拂袖而去。 隨行的眾神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尷尬,一个个表情僵硬地起身,匆匆离席,不敢多言。 会场內,刚才还在宙斯雷霆神威下瑟瑟发抖、跪地祈祷的人类,直到眾神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天际,才敢抬起头来。 他们满脸担忧地看著普罗米修斯,七嘴八舌地开口: “普罗米修斯大人,您打算怎么办?宙斯大人的愤怒恐怕要衝破云霄了!” “是啊,这样下去,您会惹来滔天大祸的!” “万一其他主神也动起手来,我们和您都会......” 人类的忧虑不断涌来。亲眼目睹了被欺骗后愤怒离席的宙斯,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绝不该做的事。 他们欺骗了神王。 普罗米修斯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著这些他亲手创造的生灵。 他將手中那根粗糙的木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沉声说道。 “从今往后,无数磨难將降临在你们面前。宙斯定会设法降罪於人类。” “噫——!”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恐的惊呼。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但你们必须记住,如果你们因为恐惧而甘愿成为神灵的奴隶,等待你们的將是比现在更惨痛的折磨与凌辱。一旦失去了爭取平等的勇气,你们就永远只能是匍匐於神座之下的尘埃。” 人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他们尚显懵懂,却能从这位创造者的话语中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嘱託。 他们隱隱感觉到,这位宛如父亲般的先知,似乎即將离他们而去,踏上一条註定孤独的道路。 普罗米修斯理解这种沉默的含义。 他露出一个慈祥而略带悲悯的微笑,走上前,握住每一个人的手,留下作为先知与父亲的最后嘱託: “要敬奉神灵,铭记他们的威严。永远要向他们献上祭品,表达感恩。对神保持敬畏,但不要失去自我。” “要给主神们奉上你们最好的祭品,这是维繫世界的秩序。” “把今天的事当作你们的经验,深藏心底,代代相传,以此为戒。” “我只是向你们展示了某种可能性,那在夹缝中求存所需的技巧。但千万不要因此变得傲慢。能真正杀死你们的,唯有傲慢而已。” 普罗米修斯教会了人类什么是欺瞒,什么是谎言。 但这並非教唆他们去羞辱神灵,更非鼓励他们狂妄自大。 他比谁都清楚,在未来的漫长岁月中,宙斯的子嗣里会出现一位最擅长运用欺瞒与谎言的神祇。 那位神祇將以此作为权柄,操控人心,顛覆局势。 如果在那位神诞生之前人类没有因为愚昧与傲慢而自我毁灭,如果人类能在眾神的怒火与考验中顽强生存下来...... 那么,宙斯终將不得不正视人类的存在,承认这个种族的价值。 他並非想藐视或侮辱眾神。 他只是认为,谎言与欺瞒,是孱弱的人类在强大神祇面前,能够保护自身尊严与生存的最后一搏。 因此他將这份饱含爭议的“礼物”,连同火种与智慧,一併赠予了他最牵掛的造物。 做完这一切,普罗米修斯便不再停留,拄著木杖,转身走向了那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 只留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从他越拉越长的背影后传来: “愿风暴、海啸与地震,莫要將你们毁灭......” 第73章 姐妹情仇 “呜哈哈哈哈哈哈!” 冥界深处的一座宫殿中,传出一阵十分中二的狂笑声。 冥王哈迪斯斜倚在他漆黑的王座上,一手捂脸,眼中闪烁著愉悦味的光芒。 “宙斯那傢伙,竟然被自己亲手创造的人类给耍了?” “是的,吾王。听闻是在梅科內的祭典会议上,被普罗米修斯当著眾神的面狠狠地戏弄了一番。如今这件事已经在三界传开了,眾神都在私下议论。” 阶下侍立的阴影信使恭敬地低头应道。 “哼,果然是那傢伙能干的出来的蠢事。没了墨提斯为他出谋划策,他到底还剩下些什么?除了那身雷霆之力,他的脑子恐怕连个凡人都比不上了。” 哈迪斯再次冷笑一声,將手放下,终於恢復了冥界之王那副威严的姿態。 “那,吾王,我们需要开始准备吗?”阴影信使低声询问。 哈迪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透宫殿的穹顶,仿佛要望穿冥界与地面的阻隔,看到那奥林匹斯山上此刻正焦头烂额的神王。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 “不。再观察一阵子。我倒要看看,我那些好兄弟姐妹们会有什么反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尤其是赫拉。她可不是那种愿意甘居人下的性格。” 与此同时。 人间与神域的交界处,德墨忒尔的丰饶花园。 金色的麦浪在神力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瀰漫著花果的甜香与泥土的芬芳。 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与赫拉三位女神,难得聚在这片远离奥林匹斯喧囂的菜园中。她们坐在一座藤蔓编织的凉亭下,面前摆著几碟新鲜採摘的水果与一壶清茶。 听闻伊里斯传来的消息,三人齐齐嘆了口气,神態各异。 “那小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从以前起就是这样,一离开墨提斯就四处碰壁。偏偏还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德墨忒尔无奈地摇了摇头,白皙的手指轻轻捻起一颗葡萄放入嘴中。 “嗯。自从墨提斯消失后,宙斯给人的感觉就像泄了气一样。没有了智慧的加持,他那神王的威严也大打折扣。” 赫斯提亚端起茶杯,一脸温婉道。 “呵,所以他最近才到处勾搭女神,私生子都生了一大堆不是吗?” 赫拉则冷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美眸中满是不屑。 “或许雅典娜的事情对宙斯的打击確实很大吧。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与孩子竟然会为了生存而互相憎恨、互相防备。这种打击確实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 德墨忒尔的话让凉亭中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她忽然转头看向赫拉: “那么赫拉,你打算怎么办?当初你就是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才会刻意积蓄力量去帮助墨提斯,不是吗?” 面对德墨忒尔的质问,赫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望向眼前那片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丰饶麦田,幽幽开口: “谁知道呢?我还没有確定现在的自己究竟更需要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问自答。 “是更多的权力?还是一个值得託付的盟友?或者说......”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嘆。 波塞冬的深海宫殿。 今日,两道来自神界不同阵营的身影,不约而同地踏入了这座宏伟的海底建筑。 伊里斯与琉刻。 她们分別奉赫拉与哈迪斯之命,前来商討关於宙斯在梅科內丟尽顏面后的局势变化,以及各方的下一步对策。 然而,她们刚一踏入宫殿正殿,还没来得及开口行礼,耳边传来的却是一阵小孩子嬉闹的嘈杂声,夹杂著仙女们惊慌失措的呼喊。 “哎呀!赛贝勒大人!快下来!” “使不得啊!那个真不能坐!” “要是被波塞冬大人看见了,不,要是被王后们或者是墨提斯大人看见了,您会挨罚的!” “嘻嘻嘻!这里好玩!这里最大!” 声音的源头,是一个约莫三四岁模样的幼女,正大摇大摆地坐在波塞冬那装饰著珍宝的黄金王座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著。 她头戴一顶明显过大的王冠,那王冠几乎遮住了她半张小脸。一头漆黑的长髮从王冠下乱糟糟地垂落,配上一双狡黠灵动的金色眼眸。 负责照看她的几位海仙女急得团团转,试图伸手將她抱下来,赛贝勒却灵活地在宝座上滚来滚去,一边咯咯笑著,一边把仙女们伸来的手拍开。 那神力波动虽然稚嫩,却已初具规模,绝非普通仙女所能抗衡。 “赛贝勒大人,求求您了!快下来吧!” “不嘛不嘛!这里可舒服了!” 赛贝勒不仅没有下来的意思,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屁股稳稳坐在宝座正中央,小手扶著两边扶手,对那些海仙女的劝诫充耳不闻,只顾著自己乐呵。 就在伊里斯和琉刻一脸尷尬地看著这一幕时...... “看来没了你,对宙斯来说確实是个不小的打击。”波塞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那是自然。”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女声隨之响起,“他能稳坐神王之位,当初可没少借著我的智慧之光。如今失去了这层倚仗,他那本就有限的判断力更是大打折扣。” “正因如此才让人担心啊。不知道赫拉和哈迪斯会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波塞冬说这句话却是带著几分玩味。 “哈迪斯倒不太好说,他一向沉得住气,不会轻易出手。但赫拉女神......她一直是个有野心的。说不定已经盯上了那个位子。” “此外,普罗米修斯和人类捅出的这个娄子,也会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宙斯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越是愤怒,就越容易犯错。”那女声继续分析道。 就这样,隨著交谈声,两道身影步入正殿。 正是波塞冬与墨提斯。 墨提斯看起来比数月前恢復了许多。虽然红髮间夹杂著些许银丝,但那双曾经充满疲惫与疯狂的眼眸,如今已恢復了智慧女神特有的清明与锐利。 她的身姿依旧曼妙,只是气质中多了一分经歷过风浪后的成熟与从容。 但当两人踏入殿內时,他们所见到的景象却是一群急得抓耳挠腮的海仙女,以及两道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的尷尬神使; 还有......那威风凛凛地坐在波塞冬宝座上,头戴波塞冬王冠的小小身影。 至於那柄平时立在宝座旁的三叉戟,大概是因为太重实在拿不动,此刻正晃晃悠悠地悬浮在半空中,显然是那小丫头用神力强行拖起来的。 波塞冬看著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轻笑出声,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个霸占了自己王座和王冠的小傢伙。 “哎呀,瞧这模样,还挺適合坐这黄金王座嘛。这气势,颇有几分王者风范。” 但与波塞冬的纵容不同,墨提斯的反应却是截然相反。 她在看到尷尬立在一旁的伊里斯和琉刻之后,脸上从容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她目光缓缓转向宝座上那个正得意洋洋的小丫头,声音如同幽鬼一般: “......赛-贝-勒——。” 第74章 赫拉的清晨 坐在宝座上的赛贝勒浑然不觉母亲的怒火正在逼近。 她看到母亲和波塞冬走进来,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她张开双臂,一脸天真无邪地邀功道: “妈妈你看!好看吗!我戴著帅不帅!” 墨提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脸色铁青地走了过去。向来形影不离的雅典娜此时不知去了哪里。 赛贝勒见妈妈走过来,还以为是要夸奖自己,美滋滋地继续张著双臂做出要抱抱的姿势。 但迎接她的並非母亲的怀抱,而是一双无情铁手。 只见墨提斯一把將赛贝勒拎起,反手压在腿上,对著那小屁股就是一顿狂抽! 啪!啪!啪! 清脆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宫殿內迴荡开来,伴隨的是赛贝勒短暂震惊后的放声大哭。 “呜哇啊啊啊啊——!” “你还有脸哭?!老实交代!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再闯祸了吗!” 墨提斯的语气严厉,手下却也没有真的下死手,更多是教训意味。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赛贝勒的哭声震天动地,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试图从母亲膝上挣脱。 但墨提斯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了。她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按著女儿,纹丝不动。 波塞冬在一旁看著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却完全没有上前解围的意思。 他只是双手抱胸,脸上带著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甚至还朝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伊里斯和琉刻挑了挑眉,幸灾乐祸道: “真是乱成一锅粥啊。不过说实话,我倒真想请你们主子和宙斯也来看看这齣好戏——你们说,哈迪斯要是看到他侄女这副模样,是会笑呢,还是会觉得丟脸呢?” “你们怎么看?” 面对波塞冬这隨口的调侃,伊里斯和琉刻却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低著头默不作声,心里却在疯狂吶喊: 『好想回家啊......』 与此同时。 奥林匹斯山,神王殿。 在眾神与人类面前顏面扫地的宙斯,回到奥林匹斯后,气得几乎要炸了。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雷霆在他的髮丝间偶尔窜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竟敢......竟敢让我沦为眾神的笑柄!” 最让宙斯难以忍受的是,隨著墨提斯的离去,让他身上那些致命的弱点变得一览无余。 处理政事时缺乏精密的谋划,应对危机时缺乏敏锐的洞察,甚至连识破普罗米修斯那点小伎俩的能力都办不到。 “我需要一个能绝对辅佐我......而且不会像墨提斯那样生出事端的女神......” 他攥紧拳头,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还有普罗米修斯。必须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让所有胆敢戏弄神王的存在都看清下场!” “问题是,我那些兄弟姐妹会怎么插手。尤其是赫拉和波塞冬,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虽然他恨不得立刻降下神罚,將人类与普罗米修斯一併毁灭,但他如今依然受困於多方掣肘。 三权分立的微妙平衡,以及那些尚未完全归顺奥林匹斯的古老神祇...... 他必须谨慎行事。 就在宙斯吃瘪的消息在神界迅速传播之时。 奥林匹斯宫殿之外的云端深处,赫拉的居所。 这里是一座建立於云海之上的宫殿,以象牙与白银为柱,织锦与星光为幕,处处透著高贵与典雅。 某日,当太阳神赫利俄斯刚刚驾起他那燃烧的黄金马车,开始今日的巡天之旅时,赫拉便从沉睡中醒来了。 她一头红髮如瀑,肌肤白皙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由最伟大的艺术家精心雕琢。那双红色的眼眸中,还带著一丝刚清醒时的慵懒与风情。 此刻她沐浴更衣完毕,披上一件淡紫色的长袍,那袍角在她走动间如水波般轻漾,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曲线。 她照例用一颗从赫斯珀里得斯花园送来的苹果与一杯清澈的泉水醒神,隨即走进旁边的书房,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务。 “嗯......这是曙光女神厄俄斯的提议,关於调整晨露时段的请求。” “这是喀耳刻女神的魔法药实验室预算申请?她又想扩充她那座岛上的实验场地?” “繆斯女神们下个月的音乐会日程安排......” 翻阅了一阵来自各路女神的呈报与会议资料,待到赫利俄斯的马车开始第二次巡游时,赫拉才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恰在此时,她忠诚的秘书,彩虹女神伊里斯走进了书房。 此时的伊里斯,不同於被赫拉要求拜访波塞冬时的朴素打扮,一身七彩流光的长裙,容貌清丽,举止优雅。她微微欠身道: “您昨夜休息得可好,赫拉大人?” “嗯。”赫拉淡淡应了一声。 “那就好。需要先为您准备一杯茶吗?”伊里斯微笑著应道。 赫拉放下手中的莎草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来杯可乐。” 伊里斯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 “哎呀!看来波塞冬大人派人送来的那种『神秘饮品』,挺合您口味的呢。” “......” 感受到赫拉沉默中透出的那股寒意,伊里斯立刻收敛了笑意,惊呼一声,急忙转身去拿可乐,不敢再多嘴。 接下来的时间又是忙碌的公务处理。 直到赫利俄斯的马车行至头顶正上方,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赫拉和伊里斯才终於得以歇一口气。 “伊里斯,今天有聚会吧?”赫拉放下手中的鹅毛笔,揉了揉眉心。 “是的,赫拉大人。是您与女神姐妹们的定期聚会。”伊里斯点头。 赫拉姐妹会。 这是在三大神权鼎立格局初步確定后,赫拉为了维繫自身影响力,不被自己的弟弟们打压而亲手拉起的非正式组织。 虽然现在的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只把这当作联络感情的茶话会,但偶尔听闻此事的其他女神,往往会將其解读为赫拉的势力集会。 “除此之外,没別的事了吧?”赫拉问道。 伊里斯闻言,赶忙低头核对了日程。 “额......还有一件。” “说。” “那个......” 伊里斯支支吾吾地没敢往下接。赫拉眉头一皱,声音微冷: “伊里斯。你知道我不喜欢別人在我面前吞吞吐吐。” 在赫拉的警告下,伊里斯犹豫再三,还是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开了口。 虽然她確信,接下来的话绝对会让赫拉当场爆炸。 “波塞冬大人派人送来口信说......自己也会来参加今天的聚会。” 第75章 波塞冬的乐趣 赫拉瞬间陷入了沉默。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刚才那句话她从没听到过该多好。 她再次面带“和善”的问道: “那个二流子来干什么?” 伊里斯的身体微微后仰,她仿佛能感受到赫拉周身已经开始浮现出不稳定的神力波动了。 “那、那个......他说您的仓库里有很多他想要的东西......” 伊里斯紧紧盯著赫拉额角跳动的青筋和逐渐攥紧的双拳,那是赫拉即將爆发的信號。 果不其然,赫拉周身的神力已经开始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 “还有呢?” “啊?”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以那个蠢货的性格,绝不可能是为了区区仓库里的收藏品专门跑这一趟。”赫拉冷冷道。 面对赫拉这精准的判断,伊里斯感觉自己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她硬著头皮,將波塞冬传信上剩余的內容一併说了出来: “他、他还说,需要德墨忒尔大人、赫斯提亚大人,还有您仓库中收藏的那些......蕴含神力的黄金......” 末了,她又补充道: “所以,他决定亲自来参加聚会。如果您能提前准备好黄金就再好不过了;否则的话......他说自己就只能当一回『正义的神偷』了。原文就是这样写的。” 听完伊里斯的话,赫拉最后的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啊啊啊啊啊——!那个混帐东西!!” 顷刻之间,一股恐怖的神力从赫拉体內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伴隨著愤怒的咆哮,整座宫殿的结构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直接崩塌了一半! 轰隆隆——! 碎石与烟尘飞扬。 而伊里斯早在那股神力爆发前就十分熟练地躲到了一根石柱后面,用手掩住口鼻,望著那崩塌的半座宫殿,无奈地嘆了口气。 “唉......到底还是炸了。” 她心想,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像波塞冬这样的弟弟,確实会头大如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次说是要在海底搞什么『海洋乐园化计划』,把您仓库里的魔法试剂全都搜颳走了。” “前阵子又说要搞什么『比·基·尼时装秀』,把您珍藏的那些神丝织锦全都偷走了。” “这次又盯上各位的黄金了......” 伊里斯一边数著波塞冬这些年乾的混帐事,一边偷偷看了一眼时间,计算著赫拉这次要发火多久。 『可千万別迟到啊。今天的女神聚会,可是说好了要一起追那部新剧的......』 赫拉可能不知道,但伊里斯对那部波塞冬监製、繆斯女神们亲自演出那部新剧,可是期待已久了。 尤其是听闻这周的新作《深海恋歌》,据说是以“奥林匹斯面临荒废危机,女神们挺身而出”为题的作品,听说连阿佛洛狄忒都私下表示想要参演。 就这样,在半座宫殿半塌之后,暴跳如雷的赫拉终於渐渐冷静了下来。 火发够了,反而感到一阵虚无。 反正波塞冬那个被老婆们没收了海洋金库的蠢货,肯定还会继续厚著脸皮来偷她或其他姐妹的仓库。 这是定律,不可违逆。 “那个白痴,对其他神明倒还讲点礼数,怎么偏偏对著我们就这副死皮赖脸的德行......” 赫拉咬牙切齿地低语。 其实赫拉心里也清楚。 要不是她们这帮女神日益的宠溺纵容与袒护,哪个神能受得了那个二货?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髮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內室准备更衣梳妆。 听说这次的聚会会有新成员加入,她可不能迟到。 “伊里斯,准备好了吗?” “好了,赫拉大人。”伊里斯从灰尘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我们走。” 与此同时。 作为今日聚会地点的赫斯提亚宫殿,那是一座坐落於群山之巔、以洁白的月光石建造的寧静圣殿,周围环绕著永不熄灭的圣火。 早早抵达的波塞冬,正带著他准备引荐给眾姐妹的两位女神在此等候。 他手里捧著一大块灿然生辉的金锭,一脸乐不可支的表情。 “呜哈哈!赫斯提亚,谢啦!你就是我最爱的好姐姐!” 赫斯提亚坐在圣火旁看著他,只是一脸温柔地微笑著不语。 “波塞冬,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需要花这些黄金,给你倒也无妨。不过呢......赫拉那边恐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赫斯提亚当然知道,这傢伙一会儿肯定要被赫拉臭骂一顿。 但对於他们来说,吵吵闹闹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毕竟,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係。 “有了这些,加上之前从德墨忒尔那儿弄来的,我就能在海底盖一座巨大的『游乐园』了!” 赫斯提亚眨了眨眼,那温婉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嗯?游乐园?那是什么?” 据她所知,无论是地上的普罗大眾,还是其他智慧种族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词汇和事物。 不管是那部还没上映的剧,还是波塞冬此刻提起的这个新鲜玩意儿,他总能捣鼓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花样。 波塞冬见状,一脸得意地正要显摆—— “哈哈,不知道了吧?那可是个好地方!” 他正打算在姐姐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见多识广和奇思妙想。 可惜的是,赫斯提亚虽然愿意陪他演这场戏,但另一位重要人物的到来,比预想中还要快。 就在波塞冬得意忘形、唾沫横飞的瞬间—— “波塞冬————!!!” 一声蕴含著滔天怒火的娇斥,如同惊雷般从殿外炸响! 紧接著—— 哐当!!嘎呜!! 赫拉驾驶著她那两头金鬃狮子拉的战车,裹挟著一阵狂风与神力余波,直接朝波塞冬撞了过去! 第76章 阿佛洛狄忒 隨著一声重物落地般的怪响,波塞冬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直接化成一颗星星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线尽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眾女神纷纷愣在原地,她们呆呆地望著波塞冬消失的方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原本波塞冬的位置,如今则变成了赫拉那辆华丽的马车,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赫斯提亚,自上次一別后,真是好久不见了。不过我好像得去洗洗耳朵了,我刚才似乎听到了某个蠢货的声音。 赫拉优雅地从马车上走下,看也没看波塞冬飞走的方向,只是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淡淡道。 赫斯提亚似乎早已习惯了赫拉这般雷厉风行的性格,只是含笑相迎,並没有接她的话茬: “哎呀,今天来得倒是挺早的?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上一些呢。” “唔......因为某个笨蛋大言不惭地给我发了信,叫我老老实实交出仓库里的黄金呢。气得我一刻也待不住,乾脆提早出门,好当面跟那个混蛋算算帐。” 赫拉冷哼一声,眼角余光瞟向波塞冬消失的天际线,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没完”。 “呵呵。” 赫斯提亚掩嘴轻笑,也不点破什么,只是温柔地为赫拉斟上一杯热茶。 那些侍奉聚会的僕从,以及经常参加聚会的老牌女神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她们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各自自顾自地忙碌著,仿佛方才被撞飞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而非堂堂的海洋之主、三主神之一的波塞冬。 倒是那两个跟隨波塞冬而来的新面孔女神,此刻却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赫拉与赫斯提亚寒暄过后,便自然而然地转头看向波塞冬带来的那两名女神。 这其中一人,赫拉早有耳闻,甚至在克洛诺斯时期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那是一位拥有“魔术”、“黑夜”、“月亮”、“亡者”以及“通灵”等眾多稀有且强大神名的女神。赫卡忒。 她的黑髮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微卷的发尾带著优雅的弧度,浑身散发著一种仿佛来自幽深之地的神秘美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蕴藏著无数古老的秘密。 她会出现在这个场合,倒是让赫拉略感意外。 毕竟在泰坦战爭时期,这位掌握著诸多禁忌力量的女神,一直都是在波塞冬麾下低调行事的,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许多神祇甚至对她的存在都知之甚少。 至於另一人,却是全然陌生的生面孔。 那是一位拥有如金色丝绸般柔顺长发、肌肤胜雪、吹弹可破的女神,她的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由最伟大的神灵精心雕琢而成。 那双深邃碧绿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祖母绿宝石,流转著勾魂摄魄的光芒;而她那如樱桃般红润饱满的双唇,更是散发著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仿佛轻轻一启便能吐出世间最动人的蜜语。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与光彩。 此时此刻,无论是忙碌的僕从,还是在场的其他女神,目光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她的美貌本身就是一种足以魅惑眾生、毁灭神国的禁忌。 “唔,这边这位黑捲髮的女神,便是赫卡忒殿下吧。”赫拉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啊,是的。”赫卡忒微微欠身,举止端庄得体,“见过赫拉大人。我常常听波塞冬大人提起您的事跡,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哼,在泰坦战爭中曾助我等一臂之力的恩人,我怎会忘记。你的那些驭灵术与魔法,在当时可是帮了大忙的。”赫拉的语气虽然依旧带著几分傲然,但言辞间却流露出对赫卡忒的认可。 隨即,她话锋一转,又仿佛不经意间刺了某位不在场的海神一句, “只是,像你这般地位与实力的女神竟然愿意屈居波塞冬之下,当真叫人扼腕嘆息。” 面对赫拉这种行云流水般的“辱波”发言,赫卡忒只能报以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心中自然明白赫拉与波塞冬之间那种特殊的相处模式,因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其实她心里偶尔也会觉得波塞冬有时確实欠揍,但对自己而言,再也没有比波塞冬更好的上神了。 曾经,在她掌握著那些被视为禁忌的通灵之法时,其他神明都对她敬而远之,视她为不祥的存在,生怕沾染上什么诅咒。 只有波塞冬,在那个眾神都对她避之不及的时刻,向她伸出了手,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给了她展现才能的舞台。 赫拉显然也清楚其中的內情,因此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將目光转向那位金髮碧眼的女神。 “那么,这位美丽得令人移不开眼的女神又是哪一位?似乎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面。” 只能说,这位女神的容貌实在太过惊人,连见惯了各路女神的赫拉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足以与任何一位古老女神媲美的存在。 那位金髮碧眼、肤若凝脂的女神闻言,优雅地向前迈出一步,右手轻抚左胸,微微躬身,声音如同清泉流淌般悦耳动听: “深感荣幸,赫拉大人。即便在这深海之中,我也能听闻您那威严而尊贵的威名。今日得以亲眼得见,实属三生有幸。”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经过最完美的雕琢,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魅力。 “我名阿佛洛狄忒。若能让赫拉大人记住我的名字,实乃我万分荣幸之事。” 阿佛洛狄忒。 赫拉双眼微微瞪大。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说过。 她诞生於初代神王乌拉诺斯陨落时的精血与海水的交织之中,虽为海中诞生的神灵,但她生来便是“爱与美”的化身,更是那位连眾神都敬畏三分的最古老的原始神之一,厄洛斯的后嗣与化身。 她是美的极致,也是爱的源头。 “凭这等惊世容貌,想要忘记恐怕比登天还难吧。你也在波塞冬手下做事?想来以你这般容貌与神格,在那个不著调的傢伙手下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 第77章 奥林匹斯神权与伦理委员会 赫拉审视著阿佛洛狄忒,微微頷首,只是语气中听不出是讚扬还是什么別的意味。 想必这就是波塞冬之前提起过的那位女神。 赫拉虽然知晓她那不凡的出身,却並未因此觉得她高人一等,也不打算因为她是原始神厄洛斯的相关者而盲目尊崇她。 毕竟,哪怕她是乌拉诺斯之女,也並非在泰坦战爭中站在他们奥林匹斯眾神这边的存在。她的立场还有待观察。 “不,您言重了。承蒙波塞冬大人的庇护与信任,我才能在这纷乱的时局中安心地播撒爱与美的种子,安稳地度过每一天。於我而言,这已是极大的幸运与安寧。” 阿佛洛狄忒的回答依旧温柔而从容,即使面对赫拉那略带审视的目光,也没有露出丝毫慌张或惧意, 阿佛洛狄忒对赫拉那略显冷淡的反应並不在意。 毕竟在她知道赫拉是波塞冬的姐姐时,就已对今日会面的各种可能有所预料了。 噗通——! 就在眾女神的引荐与寒暄刚刚告一段落之际,刚才飞到天边的波塞冬终於灰头土脸地飞了回来。 “噢,噢......你们都自我介绍完了?” 波塞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咧著嘴问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面对波塞冬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全场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堂堂三主神之一的海洋之主,此刻这副尊容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他那一头原本还算瀟洒的蓝发此刻乱成了鸟窝,额头上还鼓著一个红包,显然是方才被马车撞飞时磕到的。 在眾女神对著波塞冬的惨状陷入集体沉默时,赫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宣布会议开始。 不仅如此,她还顺手施了一个小小的清洁法术,將波塞冬那副落魄的尊容整理了一番,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一般。 这副景象落在旁人眼中简直奇诡无比,方才撞飞他的明明就是她,现在帮他整理仪容的也是她,而当事人双方却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德墨忒尔也快到了,我们先用那些简单的提案开始商议吧。”赫拉开口道。 鐺——!鐺——!鐺——! 赫拉敲响了手中那柄象徵威严的权杖。隨著清脆的回声荡漾开来,赫斯提亚的宫殿之中,一张雕刻著藤蔓与星辰花纹的圆形会议桌与数把雕花交椅瞬间浮现。 这形制与波塞冬宫殿里的会议室圆桌如出一辙。 至於原因,自然是因为赫拉觉得波塞冬设计的会议圆桌不错,便直接拿来用了。当然,她绝不会当面承认这一点。 原本还处於尷尬氛围中的眾神见状,也纷纷收敛心神,各自按照各自的默契与身份落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今日的议程是什么?伊里斯。”赫拉在主位上坐定,开口问道。 而每次目睹波塞冬与赫拉那种堪称“暴力物理沟通”相处模式,都会尷尬到抠脚的伊里斯,此刻终於回过神来,连忙朗声宣读今日的议题。 “咳......今日议题共有两项。” “第一项议题:宙斯的情绪愈发敏感易怒,且其猎艷之举日益频繁,在神界与凡间都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第二项议题:鑑於在墨提斯女神与她的子女的事件中,以赫拉大人为首的几位女神所展现出的卓越决断与执行力,希望正式成立『奥林匹斯神权与伦理委员会』的女神正在不断增加。” 隨著伊里斯的话音落下,聚会的女神们都陷入了沉思。 她们有的皱眉,有的低语,有的若有所思地点著头。 唯有一人除外。 “噗——!” 波塞冬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冷笑,隨即又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可惜,为时已晚。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女神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就在这沉默的压抑让波塞冬满头大汗之际。 咯吱。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德墨忒尔走了进来。 “哎呀,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我创造的兽人(orc)孩子们又折腾出了些奇怪的东西,需要我做个评估,耽误了一点时间。” 隨著德墨忒尔那满含歉意的微笑,原本投向波塞冬刀子般的目光终於从他身上移开了。 “呜哇——!德墨忒尔!你可算来了!救星啊!” 而波塞冬此刻眼中的光芒已绝不亚於在海上迷失的船员看见灯塔了。 “你这傢伙,又闯什么祸了?” 德墨忒尔下意识將波塞冬护至身后。只是她那身姿在波塞冬面前显得太过娇小。 可以说以波塞冬那比德墨忒尔宽出一倍的健硕身板,根本不可能被她完全挡住。 但这並不妨碍德墨忒尔那充满保护欲的姿態。 赫拉直接无视了缩在德墨忒尔背后狗狗祟祟的波塞冬,对著德墨忒尔点头示意: “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宣读完议题。” “是吗?都是些什么议题?” 听完赫拉的复述后,德墨忒尔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哼嗯,这第二个议题我看根本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来开会討论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赫拉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哦?为何这么说?”赫拉问道。 “因为——” 德墨忒尔端起面前的茶杯,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们早就已经打著波塞冬的名號,把那个什么『神权委员会』的活动搞得风生水起了呀。” “什么?!”x n 这一下,连赫拉都不禁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已经开始活动了?!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你们不知道吗?”德墨忒尔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 “我和赫斯提亚早就把波塞冬当『諮询委员长』来用了呀。而且之后女神和弱势神明遭受不公待遇与迫害的案例,已经减少了整整四成。效率还不错吧?” 第78章 奥林匹斯幕后黑手 听此,赫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而且既然已经有活动了,还有了成效,为什么还要在会议上提出来?” 回答赫拉疑问的是赫斯提亚。她端坐在一旁,温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啊,那是因为赫拉你作为真正的『委员长』,我们可不敢隨便动用你的名號嘛。但波塞冬的名號嘛......用起来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没错。虽然我和赫斯提亚也会以副委员长的身份出面处理事务,但只有得到『委员长』的正式承认与署名,这个组织才算真正名正言顺地成立起来嘛。我们之前的活动,严格来说只能算是『民间自发行为』。” 德墨忒尔一脸狡黠的说道。 赫拉的看著这两位隨心所欲的姐妹,再看看旁边正一脸呆滯地挠著后脑勺,显然对自己“被借名”一事毫不知情的波塞冬,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盖亚在上,这简直疯了......』 然而,比起赫拉的震惊与无奈,在场的其他女神们此刻心中的震动却更加剧烈。 天吶——那位看起来最不著调、整天嘻嘻哈哈、还动不动就被姐姐打的波塞冬大人,背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一时间,女神们纷纷对刚才自己瞪视波塞冬的行为產生了一丝愧疚。 一位性格直爽的寧芙更是直接道:“我竟然误会了波塞冬大人,只要波塞冬大人能原谅我......我愿以身相偿!” 隨行而来的阿佛洛狄忒和赫卡忒则是满脸自豪地挺起了胸膛,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我们追隨的神明!” 而被眾人那讚许与歉意的目光簇拥包围著的波塞冬,此刻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誒......我什么时候借出过自己的名號了?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从记忆中找到相关的片段。 可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也不是那种会隨便盗用他名號的神明啊。 虽然她们两个有时候確实也挺喜欢乱来的,但在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上,她们向来是有分寸的。 就在波塞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德墨忒尔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你在泰坦战爭的时候,不是给过我们几道『海神敕令』嘛。那不就是代表著你“波塞冬之意志”的权限嘛。” 啊哈——! 波塞冬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个东西! 那是泰坦战爭时期,由於各种审批决策太过麻烦,波塞冬为了省事,给几位信得过的神发放了一种特殊权限。 持有者可以在一定次数內,代行他的名號,调遣资源,发布命令。 “当时还觉得自己这主意真绝,確实也提高了不少效率......” 赫拉瞥了一眼波塞冬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无奈地扶额。 因为她自己其实也收到过那种东西,而且还是最高权限的那种。 原本她只以为那是为了方便战爭指挥和紧急情况下的权宜之计,谁曾想,那道“战时临时权限”,竟然在战爭结束这么多年后,还在被这两位姐妹当作“尚方宝剑”来使用。 “这个蠢货......当年到底发出去了多少这种东西啊。”赫拉忍不住低声自语道。 赫斯提亚闻言,又凑过来,十分“贴心”地在她耳边补了一刀: “说起来,我手里还有五道没用呢。需要的话,我可以转给你哦,赫拉?” 赫拉瞬间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偏头痛。 虽然满心无奈,但不得不承认,多亏了波塞冬这一番完全出於无心,却意想不到地发挥了巨大作用的“贡献”,这第二个关於成立委员会的提案,以一种出人意料的速度顺利通过了。 虽然对於赫拉而言,变量增多意味著局势变得更加棘手。 『罢了。除了我们这几个,也没別的神敢隨便乱用那个二货的名號,他再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的三大主神之一。只要控制好风险,这个组织倒確实是件好事。』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 最终,经过討论,正式决定, 神权与伦理委员会將以赫拉与波塞冬的联合名號建立正式体系,定期召开会议,受理三界內涉及女神、弱势神明以及混血后裔的申诉与求助。 谁能想到,这个起初只是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玩闹般设立的组织,竟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规模,甚至成为了一个覆盖三界的庞大组织。 好在至今为止,虽然波塞冬的名號在某些场合被“滥用”,但並没有因此惹出什么乱子。 最终,委员会的核心人员编制如下: 委员长:赫拉(象徵最高权威与裁定权) 副委员长:赫斯提亚(负责內部协调与调解) 財务主管:德墨忒尔(负责资金与物资管理) 特別諮询委员长:波塞冬(提供必要时的武力支持与海界资源调配) 至於文件受理、档案整理以及日常管理工作,在经过討论后,则交给了赫卡忒女神。 毕竟,赫卡忒是所有在场女神中能力最为全面的几位之一。 她可以依靠自身独有的通灵之术,驱使那些不知疲倦、无需睡眠的亡灵来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简直是再合適不过的安排了。 波塞冬则小声嘀咕道:“虽然那些亡灵看起来有点可怜,但效率確实没话说......” 就这样,第二个关於委员会正规化的议题,以一种比预想中还要顺利的方式解决了。 接下来,便轮到了那个最为棘手,也最让某些女神感到不快的议题。 “那么,现在开始討论第一项议题。关於宙斯最近的猎艷问题。” 赫拉轻轻敲了敲桌面,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女神的面庞:“有意见者,请举手发言。” 短暂的沉默过后,第一个举起手的人,出乎赫拉的意料,竟是阿佛洛狄忒。 第79章 大女主赫拉 赫拉的眉头微微一动,但並没有说什么,只是向她投去一个“请说”的眼神。 阿佛洛狄忒站起身来,姿態优雅从容。 作为爱与美的女神,她並不否认宙斯的那些风流韵事存在著诸多问题,但她並不觉得宙斯的行为有什么“大逆不道”之处。 在她看来,神明与凡人一样,有著各自的需求与欲望。神明理应堂堂正正地活著,而如今的宙斯,不过是一直在寻找他的爱罢了。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女神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就这样放任宙斯的放荡行为不管吗?”赫拉的话带著冷冷的质疑。 拥有“助產”、“家庭”与“婚姻”等神名的赫拉,对於宙斯那种四处留情的风流本性,有著天然的厌恶与反感。 尤其是宙斯的那些行为无疑是对她所守护的“婚姻”与“忠诚”神职的一种蔑视。 面对赫拉那冰冷的注视与质问,阿佛洛狄忒依旧淡然自若,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赫拉大人。” 她微微摇头,金色的髮丝如同阳光下的麦浪般轻轻摇曳。 “只是目前宙斯大人作为神王,却没有一位能制约他的人,这一点確实对整个奥林匹斯乃至三界的稳定都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也正因如此,才导致了之前那些令人遗憾的变故,不是吗?” 眾女神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在场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自从墨提斯女神从奥林匹斯消失之后,宙斯的行事风格就变得愈发离谱了。 ...... 而在眾女神集会的同时,另一边。 宙斯亦深知事態的严峻性。 尤其是被普罗米修斯当眾戏耍之后,他那本就因墨提斯离去而显得捉襟见肘的智慧,愈发暴露无遗。 他独自一人坐在奥林匹斯神殿那空荡荡的王座上,手指轻敲扶手,眉头紧锁。 “究竟该如何是好......” 他的低声自语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话虽是我亲口当眾说的,收不得,但如今天界连普罗米修斯都无法完全掌控,那些归顺的泰坦与新生神祇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还有那群女神......” 而將宙斯的窘迫与焦虑看在眼里的,正是他的母亲瑞亚。 因墨提斯之事,瑞亚对宙斯一直心存愧疚。 虽说那件事究其根本全是宙斯自作自受,是他那疑心病与贪婪招致的祸患,但作为生母,她终究无法坐视自己的儿子彻底沦为三界的笑柄。 为此她思虑再三,终於决定主动出面,找到了那些曾因墨提斯之事与她站在一起的女儿们。 赫拉、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 此刻,赫斯提亚的宫殿里,因波塞冬索要黄金之事而聚在一起的海神与女神们,正围著圆桌或坐或站,气氛轻鬆,欢声笑语不断,与奥林匹斯山上那沉重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波塞冬正拿著一块金锭,唾沫横飞地描述著他那“海洋乐园化计划”的宏伟蓝图,逗得赫斯提亚掩嘴轻笑,连德墨忒尔也忍不住连连摇头。 就在此时,殿外的侍者通传,瑞亚到访。 “欢迎您,母亲。”三姐妹同时起身,迎了上去。 “您不是应该留在奥林匹斯吗?怎么突然会来这里?”赫斯提亚温声问道。 “就是说啊。母亲亲自跑一趟,想必是有要事吧?”德墨忒尔也颇感意外。 “波塞冬,怎么跟母亲说话呢。” 赫拉瞥了一眼正要开口的波塞冬,抢先喝止了他那可能没大没小的发言。 瑞亚对波塞冬也在此处感到些许意外,但很快露出了那种慈祥而温暖的笑意。 “是啊,自墨提斯那件事之后,我们確实好久没这样聚过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子女,带上了一种母性的柔光。 “不过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令我深感愧疚之事,想要拜託你们。” 眾人闻言,皆收敛了脸上轻鬆的神色,默默注视著瑞亚。 从瑞亚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们便隱约猜到,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才会让这位向来沉稳的母亲亲自跑一趟。 “我希望你们可以考虑结束与宙斯的对抗状態,共同维繫奥林匹斯的稳定。” 瑞亚的话音落下,三姐妹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並非惊讶,而是一种带著沉重考量的安静。 事实上,在女神会议结束后,她们私下里已经交流过这个话题。 尤其是对此早已深思熟虑的赫拉。 她从克洛诺斯的腹中起,便拥有著与哈迪斯相似的隱忍与谋略。 她从不甘於成为某位男性的附属品。 恰恰相反,在泰坦战爭刚刚落下帷幕、三界格局尚未完全定型的那些年里,赫拉曾与宙斯抗爭过。 那是一场虽然没有演变为全面神战,却同样暗流汹涌、惊心动魄的权位之爭。 虽然最终,在多方势力的平衡与权衡之下,赫拉並未达成目標,但她凭藉自身的智慧、实力以及多年来积累的深厚人脉与势力,硬生生在宙斯的绝对权威之下,为自己和追隨她的女神们撕下了一大片独立於神王意志之外的权力空间。 这些年来,赫拉始终在暗中积蓄力量,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她一直在谋划著名,要如何与宙斯进行最终的博弈,不仅要保住自己已有的权力版图,更要將其进一步扩张。 纵使她本人的神力与生俱来的底蕴或许比三大主神稍逊半分,但也绝非易与之辈。 “虽然还需要进一步的磋商与商榷,但我们三姐妹已经在私下谈过这件事了。” 赫拉率先打破沉默,那双红色的眼眸直视著瑞亚。 “宙斯如今看似稳坐神王之位,实则四面楚歌。而我的势力早已暗中覆盖了大半个神界。 因此与其让局面继续僵持下去,不如主动出击,要么与他缔结一道能彻底划定权力边界的正式盟约;要么,就趁他虚弱之际,再打一场神战,从他手中撕下一半的领地与权柄来!” 第80章 眾(女)神之王波塞冬 面对以赫拉为首提出的这般强势主张,瑞亚並没有显得多么吃惊。 她太了解赫拉的性子了。 赫拉从小就不是那种甘愿居於人下的性格,尤其是面对宙斯,那个她一直有些厌恶的弟弟。 瑞亚也清楚,在赫拉身后,站著的是德墨忒尔、赫斯提亚这些同样拥有强大神力的女儿们。这份力量,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不敢轻视。 “这么说......你们对我这个提议,不持否定態度?”瑞亚问道。 “没错。”赫拉点头, “我可以与宙斯进行正式的权力盟约。不过,这只能是一场划分疆界、互不侵犯、利益共享的盟约,而非掺杂其他关係的形式。我绝不会因此放弃我自己的势力与立场。” 瑞亚默默地点头,算是默许了赫拉的话。 她深知,以赫拉的性子,绝不可能像那些柔顺的女神一样,屈居於宙斯之下,成为他彰显权力的花瓶。 而且说实话,经歷了墨提斯那件事后,瑞亚对自己那个儿子的信任也已经大打折扣。 但她作为母亲,终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和平共处,而不是在无休止的爭斗中互相消耗。 “那么,我可以认为你同意放弃与宙斯进行对抗,转而进行合作了吗?” 瑞亚再次確认道。 赫拉再次点头。 虽然在姐妹们和波塞冬面前,她依然表现得仿佛还在权衡利弊、深思熟虑,但她心中其实早已將这笔帐算得一清二楚。 与宙斯全面开战,只会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傢伙坐收渔翁之利。 比如哈迪斯,比如那些仍在观望的古老神祇。 与其冒险打一场胜负难料的战爭,不如通过一纸盟约,將自己的合法地位与权力范围牢牢固定下来。 不过,唯独有一件事,让她始终有些在意。 “我需要追隨我的女神们的全力支持。我可不希望因为我和宙斯之间的这场盟约或潜在的爭端,让其他居心叵测的傢伙趁机捡了便宜。” 事实上,在泰坦战爭结束后,支持赫拉的女神团体中,不乏像不和女神厄里斯这样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之徒。 那些傢伙巴不得看到赫拉与宙斯彻底翻脸,好在这片混乱中攫取自己的利益。 “而且,最重要的是——” 赫拉的美眸忽然一转,落在了那个正坐在角落里翘著二郎腿喝茶的蓝发男人身上, “波塞冬这小子得点头同意。” 一直在一旁静听的波塞冬忽然被点名,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 “啊?我?为什么是我?你们谈你们的,关我什么事?” 而此时不仅是赫拉,连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著波塞冬。 “波塞冬,你不记得了?在克洛诺斯肚子里的时候,我们不是一起立过誓,盟誓过绝不互相拔刀相向吗?” 德墨忒尔提醒道。 “对啊,当时还是你提议的,说要搞什么『桃园结义』之类的把戏......虽然我当时觉得挺幼稚的。” 赫斯提亚掩嘴轻笑。 “果然完全不记得了。”赫拉则无奈地摇头, “当时哈迪斯嫌弃得不行,说什么『幼稚至极』,还没算上他呢。但我们几个,可是认认真真地立下了血之盟誓的。” 波塞冬这才恍然大悟。 准確来说,是因为他熟知希腊神话原本的走向,为了防止未来走向那种兄弟反目、血流成河的崩坏局面,他才在当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搞了一个“血之盟誓”。 只是后来一切都顺风顺水,他成功坐稳了咸鱼神之位,与姐妹们相处也十分融洽,便將这档子事儿丟到了记忆的角落里,再也没想起来过。 “啊哈——!”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其实眾神也是后来才渐渐意识到,波塞冬与姐妹们当年的那个看似儿戏的举动,本质上竟属於乌拉诺斯时代一种极为古老的本源盟誓。 简单来说,这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早期的“斯提克斯河誓言”。 虽然其绝对性与约束力稍逊於斯提克斯河那不可违背的铁律,尚有规避的余地,但一旦真的触发其反噬效果,其代价绝不亚於斯提克斯河的惩罚。 若说违背斯提克斯河誓言是陷入沉眠、被剥夺神职,那么违背这远古盟誓的后果,其严重程度无异於替人做保却赔光了整个家產。 一言以蔽之,若敢毁约,神格与神力统统都会在瞬间烟消云散。 “確实......后来意识到这一点时,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波塞冬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是啊。当时只想著家人之间別动刀兵,最好能一直和和气气的,谁能想到那玩意儿竟有这么大的来头。”德墨忒尔也跟著感慨道。 而现在,球被踢到了波塞冬脚下。 一旦赫拉与宙斯正式结盟,以赫拉在眾女神中的地位与號召力,她確实有必要在某些重大决策中配合宙斯的步调。 但问题在於,若未来宙斯与波塞冬之间爆发衝突,赫拉很可能会因为这层盟约关係,不得不在立场上陷入两难。 换言之,她无法像墨提斯事件时那样,毫无顾忌地与宙斯公然为敌了。 “嗯......” 波塞冬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关係呢? 我劲大,你们隨......呃不对,反正赫拉与宙斯之间只是纯粹的政治盟约。 既然如此,只要一开始就把所有条件白纸黑字写清楚,再向斯提克斯河正式起誓,不就行了? 只要契约足够严密,赫拉完全可以在不违背盟约的前提下,保留自己的独立选择权。 听了波塞冬的想法,在场的女神们纷纷点头称讚。 “在这方面,波塞冬的脑子转得確实比打架的时候快多了。”德墨忒尔难得地夸了他一句。 “说服宙斯接受这份契约虽然是个难题,但交给母亲去斡旋,应该问题不大。”赫斯提亚分析道。 “很好,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了。有些话从波塞冬嘴里说出来,我才好接下去发挥。” 赫拉说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她仿佛早有预谋一般,竟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了一枚记录神晶。 波塞冬瞪大了眼睛:“等等......你什么时候录的?!” “哼,这才是统治者的权谋,不是吗?怕自己亲口提出某些条件会引发不必要的纷爭,所以让你来当这个『发起者』——这招还是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但你確实用过。” 果然,这很赫拉。 第81章 神圣盟约 “那么,这件事就暂时先这么定了。我会负责把后续推进下去。”瑞亚最终一锤定音。 瑞亚隨即返回奥林匹斯,找到了宙斯,委婉地转达了赫拉一方的意向。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宙斯在听完她的转述后,非但没有表现出牴触,反而陷入了一种相当认真的沉思。 最初,他其实是倾向於通过婚姻来绑定赫拉的支持,但赫拉方面明確表示拒绝任何超出政治合作范畴的关係。 这虽然让他感到有些不悦,却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姐姐真正的野心与底线。 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接受这个方案的,却是他从瑞亚口中得知的关於赫拉、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与波塞冬之间那道“远古盟誓”。 他早就知道他们几个感情深厚,关係紧密,却从未料想过他们之间竟然还存在著如此一层古老的羈绊。 “难怪墨提斯那件事,她们会如此不顾一切地介入......”宙斯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虽然產生了一点小小的误解,但这对波塞冬与几位女神而言,並非坏事。毕竟,宙斯越是忌惮他们的团结,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於是,经过数轮秘密磋商,一份印有宙斯、赫拉以及波塞冬三方神印的契约书,正式诞生了。 此契约由斯提克斯女神亲临现场见证,以最神圣不可违逆的誓言予以確认。 契约內容简述如下: 一、主神宙斯与赫拉確立对等的政治同盟关係,双方处於平等的地位。 二、赫拉与宙斯均不得以任何形式侵犯对方的职权范围与神格权威。 三、正式承认赫拉所领导的女神团体的独立地位,宙斯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其內部事务。 四、尊重波塞冬与赫拉之间的事务往来。除涉及奥林匹斯整体存亡的特殊理由外,赫拉的独立选择权与行动自由受到契约保障。 五、此条款以波塞冬之名予以见证与担保。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份日后被人类视为势力联盟契约雏形的神圣契约书,就这样在神火与冥河的见证下诞生了。 隨后,宙斯与赫拉的合作关係在波奥提亚的基泰龙山向三界正式宣告。 盛大的庆典在此举行。眾神纷纷献上贺礼,庆贺这一標誌著奥林匹斯新时代的时刻到来。 即便是一直不待见宙斯的盖亚,也不得不送上一份贺礼。 毕竟,这是由她最爱的波塞冬作保的盟约。 为此,盖亚特意为喜爱苹果的赫拉送上了一份极其珍贵的礼物,一棵能结出璀璨金苹果的树苗。 “多谢您,盖亚大人。” 赫拉接过那棵金光流转的树苗,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真切的喜悦。 “要谢就谢你那弟弟吧。若非看在波塞冬的份上,我是绝不会给宙斯送这种礼物的。你要谢,该谢他才对。” 比起任何礼物,赫拉最心水的便是这棵苹果树了。 典礼结束后,她亲自將这棵珍贵的树苗种在了阿特拉斯肩扛苍穹的那座山顶上,那里阳光充足,云雾繚绕,最適合金苹果的生长。 她委託百头巨龙拉冬与阿特拉斯的女儿赫斯珀里得斯姐妹们共同守护这片果园。 作为回报,她允许她们在照看果树的同时陪伴被罚撑天的父亲阿特拉斯,让那无尽的苦役中多一分亲情的慰藉。 此外,宙斯还广邀所有人类与地上种族前来观礼,以此向全世界昭告,一个崭新的奥林匹斯时代已经降临,而他与赫拉的联手,將成为这个时代最稳固的基石。 受邀的种族与人类纷纷献上各自最珍贵的祭品,以示对新秩序的敬畏与臣服。 其中,人类的祭品最为丰厚,他们小心翼翼地挑选著最好的牲畜与穀物,不敢有丝毫怠慢。 因为人类尚未忘记普罗米修斯那位创造者的教诲:对神保持敬畏,用最好的祭品供奉神明。 然而,人类记得这份教诲,並不代表宙斯便忘记了普罗米修斯带给他的耻辱。 那场在梅科內被当眾戏弄的难堪,至今仍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宙斯心头。 他希望通过这次与赫拉的联合,向三界展示一个完美不可撼动的奥林匹斯。 而普罗米修斯这个“污点”,是他绝不能继续容忍的存在。 “赫拉。我想打造一个完美的奥林匹斯,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黄金时代。因此我不能放任普罗米修斯继续逍遥下去。” 某日,宙斯找到赫拉,目光阴沉。 赫拉沉默了片刻,红唇轻启: “我可以同意你对他採取行动。但不能降下过重的刑罚。” “哦?为何?”宙斯挑眉。 “因为你也清楚,被普罗米修斯欺骗的只是你个人而已。他並没有直接损害奥林匹斯的整体利益,也没有触犯天条。 你若刑罚过重,反而会让其他神祇觉得你心胸狭隘,容不下功臣。” 赫拉的话有理有节,让宙斯无法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选择退了一步: “那么,我要求將他缚在荒山之上,让他承受风吹日晒之苦。直至他向我认罪伏法,公开道歉。这一点,我希望你能予以认可。” “他胆大包天,竟敢欺瞒眾神之王......况且,我的名誉受损,如今不也意味著你的权威与名誉同样受到了损害?” 提及这一点,赫拉的目光微微闪动,最终点了点头:“这种程度的处罚......我可以同意。” 於是,在联合典礼结束后的第七天,曾为人类盗取火种、赋予智慧的先知普罗米修斯被锁在了荒凉的高加索山岩之上。 寒风如刀割过他的面庞,烈日在头顶炙烤,锁链冰冷而沉重。 一日,波塞冬踏浪而来,悄然登上了这座荒山。 第82章 伟大的海皇波塞冬啊~请降下您的垂怜 “普罗米修斯,从你向我討要帕诺皮乌斯之水与普绪赫的时候,我就隱约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你这次確实做得太过火了,当著眾神的面戏弄神王,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的。” “我对波塞冬大人只有感激。”普罗米修斯虽然被缚,但神情却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多亏您提前向赫拉大人打了招呼,提醒她控制刑罚的尺度,才让我免於遭受更痛苦的折磨。大恩大德,铭记於心。” “是吗?可我看你被锁在这荒山上,样子也够惨的。风吹日晒,寸步难移,这也叫免於痛苦?” “总好过被宙斯的神鹰每日啄食肝臟吧。那种日復一日、永远无法癒合的剧痛,才是真正的折磨。” 普罗米修斯微微一笑,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波塞冬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来看望这位老朋友,心中却仍觉得他很大程度上是自作自受。 纵使那时的宙斯尚未完全统一神权,但王终究是王,被当眾打脸的羞辱,换作任何一位统治者都无法轻易释怀。 而且最重要的是...... “宙斯会因为我未曾告知他的那些关於未来的预言而陷入深深的苦恼与猜忌之中。但盖亚大人是绝不会主动告诉他的——所以,他永远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从某种角度看,我和宙斯这算是有来有往吧。哈哈哈!” 普罗米修斯就这样带著一种看透一切般的洒脱,哈哈大笑道。 波塞冬看著眼前这位面对如此境遇依然笑得出来的先知,心中感慨万千。 『大概......是因为他早就预见到了,宙斯最终会走上那条毁灭人类的不归路吧......』 波塞冬心中暗忖。 正是为了给人类爭取一线生机,普罗米修斯才不惜將自己置於这般境地,也要为人类留下那些“礼物”。 仿佛看穿了波塞冬心中的思绪,普罗米修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伟大的海皇波塞冬啊......请您垂怜人类吧。哪怕您只从您分给姐妹与妻子们的爱中,分出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倾注在人类的身上,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波塞冬听罢,眉头微蹙,面无表情地冷冷回道: “我会考虑的。若我的孩子们喜爱与人类相处,我自然也会爱屋及乌。” “但你也清楚,人类那些傢伙与神一样,一旦拥有了力量与智慧,很少能始终保持谦卑与敬畏。 到时候,你今日的偏爱,未必不会成为他日祸患的种子。” 哗啦,伴隨著一阵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波塞冬的身影如涟漪般消散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普罗米修斯望著波塞冬消失的方向,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只是平静地闭上双眼,沉入冥想之中。 『人类能够自由行走於世间的概率,又提高了一些啊......』 『赫拉与宙斯的盟约,波塞冬的默许与认可......』 『或许终有一日,我所留下的那些种子,能够真正迎来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他在心中如此默念。 ...... 隨著赫拉与宙斯的盟约正式確立,那曾经混乱动盪的奥林匹斯终於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当然,这份和平之中,依然夹杂著不少令人头疼的杂音。 首当其衝的,便是宙斯那依旧死性不改的花心滥情。他那四处留情的本性,非但没有因为地位的稳固而收敛,反而因为墨提斯的离去而愈发放肆。 而在那场盛大的盟约典礼上,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冥王哈迪斯。 他甚至没有派出一位正式的使者前来祝贺,只是独自坐在冥界那幽暗的王座上,面色阴沉地吞下一肚子闷气。 他原本打算趁这个时机,派遣不和女神厄里斯前去大闹一场,把那庄严的典礼搅得七零八落,好让宙斯和赫拉都下不来台。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厄里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倒向了赫拉那边。 理由很简单。 真正愿意善待她和她的孩子们的,除了赫拉及其姐妹,便只有那个整天没个正形的波塞冬了。 至於宙斯?他只会在需要利用厄里斯的“不和”权柄时才会想起她,用完便弃之不顾。 结果到头来,闹剧並未发生在赫拉与宙斯的典礼上,反倒是哈迪斯统治的冥界內部,因为厄里斯临走前留下的一些小“惊喜”,而被折腾得鸡飞狗跳,让那位冥王气得直咬牙。 而在那遥远的海域之上,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悠閒景象。 “啊啊~~~~真是安寧啊~~~~” 波塞冬像往常一样正隨波逐流地漂浮在海面上,四肢舒展,仰面朝天,任凭温柔的波浪轻轻摇晃著他的身躯。 阳光洒落在他那深蓝色的长髮上,映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 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有他与欧律诺墨共同孕育的女儿们与妻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其余广阔的海域和漩涡、暗流,则全部交给智慧与能力同样出眾的妻子们掌管。 再加上所有的海底火山、地震活动,乃至悬崖与大陆架的根基,都有盖亚在暗中坐镇,根本无需他时时操心。 事实上,波塞冬如今的状態看起来,就像个全靠能干的妻子们养著的“无业游民”。 虽然偶尔会有调皮的神使或海中的小精怪跑来与他嬉戏打闹,他会兴致勃勃地陪著它们玩闹一阵子...... 但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在陪邻家孩子玩耍閒散大叔,而波塞冬自己也乐在其中,一点都没觉得堂堂海皇之尊这样有什么不妥。 有一次他实在玩得太疯,神力失控之下,差点將整片海域都掀了个底朝天。 结果玩闹结束之后,他就被闻讯赶来的欧律诺墨狠狠教训了一顿,並榨了个爽。 这位看似温柔的妻子,在“教育”胡闹的丈夫时,可是毫不手软的。 “真是的,那时候下手也太重了吧......” 第83章 赫拉震怒 就在波塞冬揉了揉自己的后腰,一脸心有余悸地嘟囔的时候。 “那是当然啦,那时候波塞冬大人確实该好好惩罚嘛。” 一个带著几分顽皮笑意的少年声音,从波塞冬空无一人的头顶上方传了出来。 波塞冬仰面朝天,也不起身,只是对著那空无一物的虚空方向弹了一下。 “哎哟!干嘛打人啊!很痛的誒!” 虚空中传来一声夸张的痛呼,紧接著,一个原本透明的轮廓逐渐在空气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少年。 他有著一头金色的短髮,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脚上穿著一双精致的小翅膀凉鞋,正悬浮在半空中,捂著额头看著波塞冬。 “那时候你不也玩得很起劲吗?还带头起鬨,怂恿我把那座海山掀起来当球踢的是谁?”波塞冬挑眉道。 “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波塞冬大人居然是个『妻管严』呀!” “什么?!放肆的小鬼!果然是宙斯的种,真是有够傲慢的!敢这么跟你爷爷说话?” “嘿嘿,我不像我父亲还能像谁呀。这不正说明我血脉纯正嘛。” 虽说波塞冬此刻看起来像个閒散的大叔,但放眼整个神界,除了他那几位姐姐和盖亚,还真没哪个神敢这样跟他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諢。 这位方才一直保持透明此刻才现出身形的少年,面对波塞冬的“威胁”却泰然自若,甚至还敢继续戏弄他。 这位少年的真身,正是赫尔墨斯。 这位集盗贼、信使之神,以及谎言与欺骗之神於一身的孩子,此刻正赖在波塞冬身边不肯离开。 波塞冬看著这位在自己享受波涛时跑来翻陈年旧帐的宙斯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宙斯那个傢伙......到底还要在人间播种多少次才肯罢休?光是处理他那些风流债,都快赶上海神的工作量了。” 赫尔墨斯看著波塞冬对自己摇头嘆气的模样,脸上露出顽童般的笑容,继续打趣道: “嘖嘖嘖,堂堂三主神之一的海洋之主,怎么能说出播种这么粗俗的话呢?再这样下去,像我这么纯洁脆弱的小神可是会变坏的哦!我可还是个孩子呢!” 波塞冬看著这个明摆著在调戏自己的小滑头,又是毫不客气的一个脑瓜崩弹了过去。 “哇啊!好痛!真的会痛耶!” “少夸张了,我根本没使劲。”波塞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嘿嘿嘿。” 赫尔墨斯揉了揉额头,虽然嘴上喊著痛,却依旧屁顛屁顛地跟在波塞冬身后。 虽然还是个年幼的神明,但赫尔墨斯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其他神会那么惧怕这位海皇。 別看此刻波塞冬在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但他分明在照顾著还不太熟练控制神鞋的赫尔墨斯,特意放慢了步伐。 他明明是个极具包容心的存在,虽然那份包容往往藏在一副不耐烦的表象之下。 更何况,当初波塞冬还帮他和他的母亲,成功躲过了那位坐镇天界的赫拉女神的怒火与诅咒。 “等等我啊——!” 赫尔墨斯挥动著那对还不太熟练的小翅膀,加快脚步,奋力追赶著前方那个有著一头深蓝色长髮的背影。 这位生性顽皮、喜欢恶作剧的小神觉得,跟波塞冬待在一起,比待在奥林匹斯那座冷冰冰的宫殿里有趣多了。 而要聊赫尔墨斯的故事,还得从他出生之前,阿波罗与波塞冬的事说起。 那是在墨提斯的双胞胎子女的事情尘埃落定,赫拉正式確立天后地位之后不久开始的。 赫拉与宙斯的结盟,从一开始就仅仅是为了应对形势需要而达成的合作关係。 按理说,既然已经公开结盟,双方都该尊重对方的领域与名誉,共同维繫新秩序的稳定。 然而...... 眾所周知,赫拉的神职中有一项是“婚姻”与“家庭”。 而宙斯的风流韵事,却多得足以编成一部史诗。 “宙斯——!!!” 於是,赫拉那愤怒的咆哮声,几乎天天都要响彻奥林匹斯的天际。 这一日復一日的爭吵与对抗的高潮,便是宙斯与美丽的女神勒托之间的那场私情。 那是一段在神界与人间都逐渐传得沸沸扬扬的韵事。 “哦——!勒托,你的美貌简直举世无双。那柔顺的长髮,那如月光般清冷的眼眸,实在是令人心醉。我真不明白,当初怎么就没早点注意到你。” 宙斯面对勒托时,那些甜言蜜语仿佛永远也说不完。 “真的吗?宙斯大人......那您觉得,我比那位赫拉女神还要美吗?” 勒托轻垂眼帘,那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露出一种分外娇羞的笑容。 “呃......这个嘛......” 宙斯难得地犹豫了。 “难道宙斯大人並不爱我吗?” 勒托的眼眸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神灵化为绕指柔。 “不!绝对不是!”宙斯立刻矢口否认, “在我眼里,你的容顏確实比赫拉更加动人,你的气质比她更加温婉可人。请相信我,我的心意是认真的。” “真的吗?我爱你,宙斯大人!” 勒托破涕为笑,投入了宙斯的怀抱。 而这段若是让波塞冬听见,准会忍不住作呕的对话......终究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到了赫拉的耳中。 这一次,不再仅仅关乎赫拉个人的荣辱与感受。 怒火开始蔓延至所有追隨赫拉的女神与属神。 那些女神与属神对宙斯的拈花惹草並不在意,但真正让她们法容忍的是,勒托竟然敢问出那句“比赫拉女神还要美吗”。 对於拥护赫拉的属神而言,这句话简直是对她们信仰的褻瀆。 “什么?!竟敢拿她与天后相提並论——?!” 这种不满与愤怒,早已如火山般在赫拉阵营中喷涌而出。 更何况,这件事连人间都开始津津乐道了。 这无疑严重损害了赫拉的权威与名誉,以及她所司掌的“家庭与婚姻”这一神职的神圣性与威严。 於是,赫拉终於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震怒。 第84章 走投无路的宙斯 赫拉那愤怒的威压席捲了整个奥林匹斯,仅仅是那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让世间万物不由自主地低头战慄,连天空的云层都被那股力量搅得四散奔逃。 唯有在这个时候,连哈迪斯都没有出言嘲讽。他比谁都清楚,赫拉一旦真正被激怒,那將是一场何等可怕的风暴。 最了解赫拉性格的眾神,纷纷摇头嘆息。 “哎呀呀......宙斯这次是真的彻底惹毛赫拉了。你说他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在赫拉最在意的名誉与权威问题上动手脚。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嘛。” 而在那遥远的海域深处,正在与妻子共享悠閒时光的波塞冬,也感受到了那股从奥林匹斯传来的怒意。 “看来宙斯和勒托的事闹到人间之后,影响实在太恶劣了。赫拉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 波塞冬躺在安菲特里忒的膝上,闭著眼睛说道。 “既然赫拉已经昭告三界,要彻底清算宙斯那些风流的孽债......那宙斯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 他將一颗晶莹的葡萄扔进嘴里,事不关己地评价道。 就这样,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到了勒托即將临產的日子。 赫拉端坐在宫殿中,召来了那位一直追隨波塞冬,后来被转赠给她的属下,盖亚之子,皮同。 那条身躯庞大如山脉、鳞甲漆黑如深渊的巨蛇,蜿蜒著匍匐在赫拉脚下。 “皮同,去给我盯著那个可恶的勒托。” 赫拉的声音冰冷如霜, “她不是怀了宙斯的种吗?很好——我要你追捕她,让她无法安寧。绝不能让她在任何地方顺利生產!” 至此,皮同开始了对勒托疯狂而持久的追捕。 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勒托,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生產的避风港。 大地上,所有的山川、平原、岛屿都拒绝了她。 那些山林间的寧芙、奔跑在荒野中的潘神,甚至是居住在洞穴与溪谷中的半人马们,一见到勒托的身影便会四散而逃,仿佛她身上带著某种致命的瘟疫。 再加上,作为直系祖母的盖亚大神,同样对勒托怀上宙斯的孩子感到极度不满。 因此盖亚索性在勒托所到之处都降下了凛冽的寒风,让大地更加寸步难行。 勒托挺著即將临盆的肚子,疲惫不堪地四处奔波。 她曾经那光滑细腻的肌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一头柔顺的青绿色长髮变得枯燥凌乱。 那双曾让宙斯神魂顛倒的嘴唇,如今像乾涸的土地般裂开了口子,渗出淡淡的血跡。 眼见此景,宙斯虽然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因为束缚著他的,是经过斯提克斯河见证的盟约。他不能明著出手帮助勒托,否则便是对盟约的背叛。 “求求你们......让我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吧......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了......” 勒托虚弱地靠在一块岩石上,向路过的寧芙哀求道。 “抱歉,勒托大人。我们太害怕赫拉女神的愤怒了,实在无能为力。请您体谅我们的难处。”那些寧芙们低著头,匆匆离去。 “我腹中的可是宙斯大人的骨肉!只要你们愿意帮我,宙斯大人一定会重重赏赐你们的!” “没用的,勒托大人。就算得到了宙斯大人的赏赐,若是触怒了赫拉女神,恐怕活得下去却生不如死。况且连盖亚大神都降下了寒风,我们也不敢违抗大地之母的意志啊。” 勒托眼看產期將至,腹中传来的阵痛愈来愈剧烈,却只能继续流浪。 身后,皮同那庞大的阴影始终紧追不捨,那冰冷的蛇瞳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片刻。 暗中观察这一切的宙斯,终於嘆了口气。 他不得不放下神王的架子,去求助他的兄弟波塞冬。 在此之前,他曾去找过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结果都还没开口说完来意,就被两位姐姐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 无奈之下,宙斯硬著头皮来到了波塞冬的海域。 “波塞冬。帮帮勒托吧。算我求你。” 宙斯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低声下气。 波塞冬正躺在珊瑚礁上晒著太阳,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宙斯啊宙斯,这可是你自己闯下的祸。谁让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把那点破事传到人间的?现在知道来求我了?”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人尽皆知啊!” “呵?像头乱髮情的野狗一样到处留种,你还挺自豪是吧?” “什么?!你想打架吗?”宙斯额头青筋暴起。 “哦?想冲我发火?没有我的帮助,你恐怕什么都做不到吧?” 波塞冬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来,目光带著揶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宙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口怒火。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姐妹们都拒绝了他,剩下的就只有波塞冬这条路可走了。至於哈迪斯?根本不用考虑。 波塞冬看著眼前这个不得不低头的神王,心中其实並不打算帮助他。 『这傢伙以后肯定还会本性难移。而且勒托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阿波罗和阿耳忒弥斯吧?』 波塞冬回忆著原本的神话脉络。 阿波罗这傢伙,似乎跟自己不太对付。而阿耳忒弥斯,未来也可能会牵扯到自己孩子的事情里。 不过,宙斯这帮孩子虽然性格各异,能力与神格却確实出眾。而且他们的降生,本就是命运长河中不可阻挡的一环。 只是,如果直接拒绝,以宙斯的性子肯定会不停来烦他。所以必须得为难他一下。 再加上宙斯平日里总是那副不可一世的神王作派,波塞冬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他们之间的“长幼尊卑”。 “行吧。要瞒著赫拉帮个忙倒也不是不行。但是——” 波塞冬摸著下巴,慢悠悠地开口。 “真的吗?!”宙斯眼前一亮。 “当然,不过你先听我说完。作为交换——从今往后,你得恭恭敬敬地叫我『爷爷』!” 第85章 难產 波塞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什么?!”宙斯的脸色瞬间涨红。 “不乐意就算了。反正那女人是死是活,跟我又没什么关係。你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要胎死腹中,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唔......” 另一边,宙斯却陷入了极大的纠结。 作为眾神之王,即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从盖亚那论波塞冬確实是他“爷爷辈”没错。 但堂堂神王当眾改口叫“爷爷”,这面子往哪儿搁?其他神又会怎么看他? 可当他看到勒托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庞,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中如今只剩下绝望与疲惫,他终究还是於心不忍。 更何况,勒托腹中怀著的,毕竟是他的亲骨肉。 “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叫你波塞冬爷爷。”宙斯几乎是咬著牙说出了这句话。 我靠,这都能答应! “彳亍......” 波塞冬只能一脸古怪地点了点头,无奈地伸出手。 他这人向来说一不二,况且宙斯这孙子都如此忍辱负重了,身为爷爷帮下乖孙怎么了。 隨著他的手掌抬起,滔天的巨浪骤然涌起,遮蔽了赫拉那遥遥投来的视线。 虽然无法完全瞒过赫拉和盖亚的感知,但至少能够为勒托爭取到片刻宝贵的喘息之机。 波塞冬隨即又驾著他那辆由金色海马拉动的华丽马车驶了出去。 在皮同那蜿蜒如山的巨影紧追不捨之下,勒托此刻的模样已经惨不忍睹。 当波塞冬的马车降落在她面前时,她几乎已经站立不稳。 “勒托。我暂时遮住了赫拉的视线,也压制了盖亚的寒风。快上我的马车。” “波塞冬大人......?” “就算是受你那个混蛋丈夫......不,是受宙斯的委託吧。別担心,上来吧。” “多谢波塞冬大人!” 勒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眼中涌出感激的泪水。 远处的皮同则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幕。 但他只是对著波塞冬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並未上前阻拦。 在皮同看来,波塞冬既是他的前任上司、波塞冬与他的母亲盖亚还有著更复杂的关係; 况且,波塞冬还是他现任上司赫拉的..,这关係网实在太复杂了,他一个负责追捕的执行者,也不好插手太多。 波塞冬驾著马车,载著勒托一路潜行,最终將她送到了一座漂浮在蔚蓝深海之上的隱秘岛屿前。 德罗斯岛(delos)。 那是一座非常奇特的岛屿,它没有固定的根,如同一个巨大的浮萍,在海洋中隨著洋流缓缓漂移。 “德罗斯。能否为勒托女神提供一处安身之所?她需要一块能够安全生產的地方。” 波塞冬的声音穿透海水,传向那座岛屿, 嗡——! 一阵低沉而古老的共鸣声从岛屿深处传来,仿佛整座岛屿都是有生命的存在。 ——向您问安,伟大的海皇波塞冬。您的请求,我已收到。 “嗯,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承蒙掛念,一切安好。能为勒托女神提供庇护,本是我的荣幸。不过波塞冬大人,我也有一些顾虑。 “什么顾虑?” ——我的岛上,受我庇护的居民儘是些毒虫与食人植物,还有海德拉的幼崽和各种毒蛇与猛兽。若是宙斯大人的子嗣诞生於此,將来以后万一嫌弃我这穷乡僻壤,甚至记恨於我,那我又该如何是好? 波塞冬还未开口,勒托便抢先一步,挣扎著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绝不会发生那种事!我勒托在此郑重起誓:若我能在德罗斯岛上顺利產下孩子——我的孩子所建立的第一座神殿,必將建在德罗斯岛上!我对著斯提克斯河起誓,绝不违背今日之言!” ...... 就这样,勒托总算平安地踏上了德罗斯岛的土地。 当她的双足触及那片漂浮岛屿的瞬间,几乎便再也支撑不住身躯,瘫倒在地。 但无论如何,她终於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庇护所。 宙斯对德罗斯岛愿意接纳勒托一事心怀感激。他在远方遥遥赐予了这座浮岛祝福,使其周围的水域变得温暖而平静,草木更加丰茂。 与此同时,他还派遣了南风之神诺托斯,以暖湿的气流阻挡盖亚降下的凛冽寒风。 而波塞冬则在德罗斯岛周围的海域中掀起层层巨浪,將那岛屿隱匿在一片迷雾与波涛交织的结界之中,以此避开赫拉的视线。 “虽说如此......但也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勒托躺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床铺上,抚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忧虑与祈盼。 不久之后,受宙斯暗中委託的摩伊拉三女神,化作三位慈祥的助產士赶到了德罗斯岛。 伴隨著一阵清亮的啼哭,长女阿尔忒弥斯平安降生。 这个小女孩有著一头银白色的胎髮,哭声洪亮而有力。 她出生的那一刻,德罗斯岛周围的风暴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按原本的命运轨跡,应当是阿波罗先出生的。但因为勒托的孕期被赫拉的愤怒与各种阻挠大大延长,最终阿尔忒弥斯成了姐姐,阿波罗成了弟弟。 然而,第二个孩子却折腾了整整九天九夜。 勒托躺在榻上,被一阵强过一阵的阵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汗水浸透了襁褓,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 但那孩子就是迟迟没有降生的跡象。 这全是因为赫拉扣留了那位掌管分娩与助產的女神,埃勒提亚。 没有埃勒提亚的协助,任何女性的分娩都会变得异常艰难,哪怕是女神也不例外。 遗憾的是,埃勒提亚和那位倒向赫拉的厄运女神厄里斯不同,她只忠心耿耿地听命於赫拉一人。无论宙斯如何威逼利诱,她都不为所动。 奉宙斯之命聚集在德罗斯岛附近的眾女神们担心不已,生怕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活活憋死在腹中。 尤其是看著勒托被阵痛折磨得痛苦哀嚎的样子,虽然她是眾人口中的“罪人”,同为女神的她们也难免动了惻隱之心。 这时,时序女神之一的奥克索忽然灵机一动。 “各位,我们要不要背著赫拉女神,用珠宝去诱惑埃勒提亚?” 第86章 海蓝宝石 “嗯?一般的珠宝怕是打动不了她吧。埃勒提亚可是赫拉大人的心腹,什么宝贝没见过。” “所以啊,我们要送出一件连赫拉大人都难以轻易弄到手的稀世珍宝。” “这世上真有这种连天后都弄不到的东西?” “有的。那就是诞生於深海活火山之中,经过万年熔炼而成的至宝。海蓝宝石。” 海蓝宝石。 那是诞生於深海活火山与高压海水交织的奇蹟结晶,通体流转著蔚蓝与深红交织的神秘光芒。 它是旷世珍宝,也是许多掌握著生命与魔法奥秘的女神梦寐以求的研究材料。 而能够从大海深处取得它的,放眼整个神界也只有寥寥数位。 波塞冬的妻子安菲特里忒、欧律诺墨,以及大地之母盖亚。 顺带一提,这个宝石的名字,是波塞冬在上次喝醉酒之后,无意间嘴瓢说出而隨口定下的。 就在眾女神陷入沉默之时,一直待在一旁静静聆听的一位海仙女忽然举起了手。 “交给我吧。我去求求安菲特里忒大人。” “真的吗?你能说服那位深海王后?” “那可太好了!” “只要有海蓝宝石,埃勒提亚绝对会心动的!我听说她之前就是因为缺少这种蕴含生命原力的宝石,有一项至关重要的研究一直无法进行下去。” 於是,那位名叫福图娜的海仙女马不停蹄地潜入了深海,找到了正在珊瑚花园中巡视的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大人。” “哎呀,福图娜。你不是说去看望勒托女神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情况如何?” “嗯,我去看了。但现在出了大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安菲特里忒微微歪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海仙女福图娜一五一十地诉说了当前的困境,赫拉扣留了埃勒提亚,阿波罗迟迟无法降生,眾女神束手无策,而唯一的希望便是海蓝宝石。 听完这一切后,安菲特里忒沉吟起来。 这位海仙女曾在她悄悄给波塞冬打造神金圣衣时帮过一些忙,念及这份情分,確实不好袖手旁观。 “这点小事我当然愿意帮忙。喏,我这里正好有一块成色不错的,你拿去吧。还有,神金圣衣的事记得先对波塞冬保密,我希望给他一个惊喜。” 说著,安菲特里忒从自己数不清的海蓝宝石中隨手拿出了一块。 “嗯,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一定保守秘密!” 福图娜到手的海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著迷人的辉光。 接下来,这块宝石將被用来分別游说两位关键的中间人,彩虹女神伊里斯,以及分娩女神埃勒提亚。 因为没有彩虹女神的协助,任何人都不可能瞒过赫拉那敏锐的耳目,將分娩女神偷偷带出宫殿。 隨后,与那两位女神交情最好的繆斯之一,卡利俄佩,带著这块宝石飞向了赫拉的宫殿。 卡利俄佩在宫殿的迴廊中找到了正聚在一起閒聊的两道身影。 “伊里斯!埃勒提亚!请帮帮勒托大人吧!” 卡利俄佩快步上前,顾不上喘气,急忙取出那块流光溢彩的海蓝宝石,將请求之意合盘托出。 两位女神的目光瞬间被那颗宝石牢牢吸引,那流转的光芒实在是太过迷人了。 但即便如此,她们依然不敢轻易挪动脚步。 “卡利俄佩......我们也想收下这块宝贝,去救勒托女神。但是......” “但是什么?” “现在委员会里有些人正因为勒托的事大发雷霆。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擅自去帮勒托,恐怕会引火烧身。而且,这不仅仅是违抗赫拉大人的问题——” 伊里斯继续道: “你应该也清楚,勒托女神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不仅仅是因为她怀了宙斯大人的孩子。更严重的是她说出了那句『比赫拉女神更美』的话。这对赫拉大人而言是对她权威的蔑视与冒犯。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很难在这种时刻自作主张。” 卡利俄佩心里咯噔一下。 她差点忘了—— 这件事不仅仅是宙斯的风流债,更涉及了勒托对赫拉权威的冒犯。 委员会里的女神们之所以如此愤怒,正是因为勒托那句出格的言论损伤了她们追隨的天后的尊严。 就在卡利俄佩因强烈的挫败感而垂下头时,波塞冬的传音,涌入了卡利俄佩的脑海。 虽然不知道宙斯是怎么求情的,但他的两位好姐姐似乎决定抬一手。 【告诉伊里斯和埃勒提亚,赫斯提亚、德墨忒尔已准许她们协助勒托。】 【至於赫拉那边,宙斯之后会亲自去解释。让她们不必担心事后追责。】 卡利俄佩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她急忙將脑海中的神諭转述给面前两位犹豫不决的女神。 伊里斯和埃勒提亚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那颗流光溢彩的海蓝宝石,终於点了点头。 於是,在埃勒提亚被秘密送到德罗斯岛后,隨著一阵响彻云霄的清亮啼哭,阿波罗终於平安降生了。 时光流转,日月如梭。 在德罗斯岛上,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不愧是宙斯与勒托的孩子,他们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当他们长到人类孩童三岁左右的年纪时,那一头金髮的阿波罗和银白短髮的阿尔忒弥斯便已经能挽弓射箭,甚至驾驭云车在海面上飞驰。 尤其是这对姐弟,皆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仿佛弓与箭生来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其中,阿波罗完全继承了宙斯那英俊的容貌与金色的眼眸,甚至连那標誌性的好胜心和好奇心,也与他的神王父亲如出一辙。 他无法忍受自己只能躲在德罗斯岛上,终日面对茫茫大海、无处可去的处境。 他时常独自站在岛边,望著远方那广阔无际的世界,心中愤愤不平。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亲是眾神之王、是执掌雷霆与天空的至高主宰,而自己是父亲正统的继承者。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简直是对他身份与威严的侮辱与践踏。 “母亲,我们到底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我受够了这狭小的岛屿,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某天,阿波罗终於忍不住向勒托抱怨道。 第87章 阿波罗:我命由我不由天(后)! “阿波罗,我们现在还没得到赫拉女神的原谅。所以只能继续隱姓埋名,在这里耐心等待。”勒托答道。 “可我们的父亲是宙斯大人啊!是眾神之王!就算赫拉大人再可怕,有父王撑腰,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要这样低声下气、躲躲藏藏?” 勒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严厉地斥责了阿波罗那幼稚的傲慢。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照这样下去,等到了他前往奥林匹斯山的那一天,定然会闯下难以收拾的大祸。 因为她自己,就是因为一时的傲慢与意气用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落得这般阶下囚般的下场。 “阿波罗!休要胡言乱语!” 勒托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严厉, “你要牢牢记住,赫拉大人是奥林匹斯的天后!她的权威不容置疑!我正是因为一时失察,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触怒天后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你是我的儿子,绝不可生出丝毫褻瀆她权威的念头!必须时刻敬重她,明白吗?” “......知道了。” 阿波罗虽然嘴上这么应著,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分明闪烁著不服气的光芒。 於是,他背著母亲,拉上姐姐,四处寻找可以练手的目標来发泄自己那无处安放的精力。 “姐姐,我还是理解不了母亲的想法。我们明明有一个那么强大的父亲,为什么要怕一个天后?” 阿波罗坐在云层上,百无聊赖地拨弄著手中的弓弦。 “弟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连宙斯大人都无法光明正大地来看望我们,那是不是说明连父王他也在看赫拉大人的脸色?” 阿尔忒弥斯冷静地分析道。 “......” 阿波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不同。 她不只出生的比阿波罗早,对现实的洞察力也远超於他。 事实上,阿尔忒弥斯在出生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集情报。因为她坚信,一个优秀的猎人绝不能在任何时候偷懒。 她通过观察那些往来於岛屿周围的海鸟、海仙女以及偶尔路过的精灵,打探到了许多情报。 其一,宙斯目前不能公开来看望他们。因为赫拉明確禁止他介入此事; 其二,为此,宙斯必须向赫拉交出某些重大的利益作为交换。 『阿波罗虽然总仗著自己是宙斯的儿子在那儿臭显摆,但他显然搞错了一件事......』 阿尔忒弥斯看著那个趾高气昂的弟弟,在心中暗自摇头。 『这周围的海仙女和飞鸟们,最惧怕的存在,根本不是宙斯大人,而是那位远在天边的赫拉女神啊。』 某日,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驾著云在德罗斯岛附近游荡时,终於发现了那个潜伏在远方海域中的巨大阴影,皮同。 那头蜿蜒如山脉般的巨蛇,依然奉赫拉之命潜伏在这片水域附近,监视著勒托的一举一动。 德罗斯岛有波塞冬的巨浪与结界守护,皮同无法越雷池一步。 但它可以远远地监视,记录下勒托岛上的风吹草动,以便隨时向赫拉匯报。这也是向赫拉表达自己忠心的一种方式。 阿波罗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尔忒弥斯!你快看!那条大蛇想必就是那个一直在追捕折磨我们母亲的怪物皮同了!让我们去宰了那怪物,让母亲彻底解脱!” “可是弟弟,那条蛇是听从赫拉大人差遣的。如果我们贸然杀了它,那和直接向天后的权威挑衅有什么区別?这会招来赫拉大人的怒火的。” “没事!我们速战速决,只要赶紧打完赶紧回去,谁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可是......” 阿尔忒弥斯还想再劝,阿波罗却已经不听她的劝阻,径直架起云车,向那条盘踞在水面上的巨蛇发起了突袭。 皮同原本正在海面上慵懒地盘旋著晒太阳,当它感知到那股带著稚嫩却充满敌意的神力波动时,立刻发现了这个正朝自己衝来的勒托之子。 『糟了,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皮同心中暗暗叫苦。 站在它的立场,如果它一时失手杀了这年幼的神祇,那麻烦就大了。这可是神王宙斯的血脉。 可如果它落荒而逃,日后被赫拉知道了,又没法交代。 『乾脆一边打一边装作力有不逮的样子,然后找个机会赶紧脚底抹油溜掉吧。』 皮同是一头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了丰富生存经验的神兽,它比大多数神祇都更懂得“保命”二字的含金量。 打定主意后,皮同为了演得逼真,先是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然后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小山丘的血盆大口朝著阿波罗猛扑过去,看上去气势汹汹。 阿波罗果然中计。 “阿尔忒弥斯,別插手!这傢伙虽然比想像中更敏捷强悍,但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它!你就在天上好好看著吧!” 阿波罗虽然年幼,却极具战斗的天赋与灵巧。 他被皮同那“凶猛”的外表所迷惑,但作为猎手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和这种体型的对手硬拼蛮力。 以他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贯穿皮同那覆盖著厚实鳞甲的防御。 於是阿波罗当机立断,改变了战术。他不再试图攻击皮同的身体,而是瞄准了皮同那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 皮同很快就察觉到这小猎人正盯著自己的眼睛打。 它一边暗暗心惊於阿波罗的箭术,一边极力护住自己的要害。与此同时,它也將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如同长鞭般挥舞,利用巨大的尾巴掀起狂风与巨浪,与阿波罗缠斗在一起。 ——嘶嘶! 一道强力的尾鞭扫向阿波罗,而阿波罗的利箭也趁这个间隙射入了皮同脊背上的皮肉之中。 皮同恰到好处地放了个水,让那支箭看起来“射得很深”。 在云端俯瞰著这一切的阿尔忒弥斯,始终没有出手,只是满脸凝重地蹙著眉头。 她的银弓已经握在手中,隨时准备在弟弟真正陷入致命危险时出手相助。 “唉,怎么看,那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目標吧?” 第88章 惩处 战斗持续了很久,並且愈演愈烈。 阿波罗与皮同激战所激盪出的神力余波,开始搅乱整片海域的平静。 大海一旦不得安寧,那些生活在海底的海仙女、人鱼以及各种海洋生物,自然纷纷好奇地聚拢过来,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打架。 但这也意味著,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这片海域名义上的主人,波塞冬的耳中。 “什么?阿波罗那个小鬼在猎杀皮同?” 波塞冬正在自己的寢宫中悠閒地品尝著从赫斯提亚那儿蹭来的蜂蜜酒,闻言不禁挑了挑眉。 “是的,波塞冬大人。那位阿波罗无端招惹那原本安分守己的皮同,如今把大海搅得天翻地覆。许多海洋生物都因此受到了惊嚇,纷纷逃窜。” 一位前来报信的人鱼恭敬地匯报导。 “这简直是不把您这位海皇的威严放在眼里!必须严惩!” 波塞冬放下酒杯,嘆了口气。 『唉......宙斯的儿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令人头疼呢?反倒是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更像样些。』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召唤来他的坐骑斯雷普尼尔,一步跨上马背,朝著那片激战的现场赶去。 当波塞冬抵达现场时,那片海域早已被皮同与阿波罗的战斗搅得一片狼藉。 被战斗余波从深海中惊醒的远古海兽与神秘生物,也纷纷从藏身的洞穴中探出头来,蠢蠢欲动。 波塞冬骑在八足神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战场,片刻间便洞悉了全局。 皮同显然是在演戏,正隨时准备跑路开溜。而阿波罗那个傻小子,还在那里满头大汗地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战意正酣。 至於云端上那个持弓观望的银髮小丫头......她显然已经看穿了局势,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唉......大海的精灵们也在跟著瞎起鬨呢。它们还以为这是什么庆典表演,在那儿鼓掌叫好......” 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首先抬起手,平復了那翻涌不止的海面与灵气。如果他再放任不管,这场乱斗势必会引发一场足以波及陆地沿岸的巨型海啸,那麻烦就大了。 接著他隨手一指,一道由纯粹海水构成的水牢便瞬间出现在阿波罗周围,將他禁錮其中。 “哇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我!” 皮同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海皇蒞临,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颅。 “波塞冬大人......” “行了,把头抬起来吧。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也是奉命行事,不用如此拘谨。” “是......” “委屈你了。赫拉把你派来盯梢,可不是让你来陪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玩战斗游戏的。” 巨蛇沉默地垂下了眼瞼。 “不管怎么说,宙斯的儿子公然搅乱大海,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波塞冬看著皮同身上那插得跟刺蝟似的箭矢,嘆了口气。 他隨手招来一道前往赫拉宫殿的海流。 “顺著这道浪去吧。赫拉那边正等著你的消息呢。去她那儿好好养伤,別在这里继续受苦了。” “是,属下明白。多谢波塞冬大人。” 皮同再次深深低头道谢,隨后便顺从地化作一道黑影,隨著那道海流朝著远方游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蔚蓝的海平线下。 送走了皮同之后,波塞冬这才將目光缓缓转向那个还被困在水牢里,正拼命挣扎著想要脱困的金髮小鬼。 “啊啊啊,这玩意儿怎么解不开啊!” 阿波罗此刻根本顾不上波塞冬就在旁边冷冷地看著他。 为了挣脱那无形的水牢,他正疯狂地倾泻著自己那尚显稚嫩的神力,金色的光波在水壁上炸开,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毕竟还只是个年幼的神灵,別说破开一位主神亲手布下的禁錮了,就连理解其运作的原理都尚且困难。 波塞冬双手抱胸,静静地欣赏著这个小鬼徒劳的挣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战爭时期宙斯的影子。 这股蛮横与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劲儿,简直跟他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如出一辙。 “果然,宙斯的子嗣永远都摆脱不了那副令人生厌的傲慢本性。” 波塞冬侧过头,目光转向一旁正局促不安的阿尔忒弥斯。 “你说呢?” 阿尔忒弥斯浑身一颤,那头银白色的短髮仿佛都跟著抖了抖。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但这位海皇的神威如同实质一般压在她肩头,让她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 “不,那个......” “放心。我不会降罪於你。你从始至终都保持了克制,並未主动参与这场闹剧。” 波塞冬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隨即又冷了下去, “但你的弟弟必须受重罚才行。他今天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年少无知的范畴。” 阿尔忒弥斯闻言,嚇得脸色煞白,焦急的哀求道: “是!弟弟確实犯了大错!他竟敢在您的海域里如此肆意妄为,这简直是在藐视您的威严!但是......” “但是什么?” “波塞冬大人!求求您宽恕我弟弟吧!他年纪还小,还不懂事!我作为姐姐,没能拦住他,是我失职!他所要承受的惩罚,我愿意替他分担一半!” “哦?替他分担?”波塞冬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眼神坚毅的小丫头。 “是的!求您了,无论如何,请饶恕他这一次!” 面对阿尔忒弥斯那诚恳而焦急的哀求,波塞冬陷入了沉思。 要是按他以往的脾气,遇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的小鬼,非得狠狠揍一顿让他长点记性不可。 不过他能感觉到,赫拉的神目正从遥远的奥林匹斯投向这里,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既然赫拉还没出面,说明她虽然愤怒,但並不打算把怒火撒在这些孩子身上,而是默许波塞冬来当这个恶人。 再加上,最近勒托和安菲特里忒走得挺近,两人似乎颇为投缘。如果自己真把阿波罗打出个好歹来,確实有些不妥。 波塞冬沉吟片刻,终於开口: “好吧。看在你这个姐姐还算懂事的份上,我可以从轻发落。” 阿尔忒弥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从今天起,你和阿波罗要替我去放牧,管理那些神牛。並且每年都要向我和赫拉献祭。如何?” 第89章 阿波罗黑歷史 阿尔忒弥斯微微一怔。 放牛? 对神灵而言,这无疑是一种带有侮辱性的惩罚。堂堂宙斯的子女,竟要像凡人僕从一样为他人劳作。 但她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便立刻点头应允: “好!我们接受这个惩罚!我们会照看好您的牛群,並且每年按时献祭。” 与此同时,她也瞥了一眼那个在水牢里已经被嚇破了胆、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的弟弟,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 若是再不答应,谁知道这位海皇还会降下什么更可怕的责罚。 “很好。我不强求你们对著斯提克斯河发誓,但既然答应了我,就要说到做到。我相信你们会守诺的。” 啪嗒一声轻响,那固若金汤的水牢应声消散,化作一滩普通的海水洒落在地。 阿波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气,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那个高大的蓝发身影。 波塞冬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冰冷的警告道: “別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了。记住,你不过是宙斯眾多子嗣中的一个而已。” 说完,他也不等阿波罗回答,便转身迈步。 伴隨著一阵浪潮拍打礁石的声响,波塞冬的身影便如同融化的泡沫般,消散在原地。 直到那股恐怖的神压彻底消失,阿波罗才终於敢大口喘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发现那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呜哇......姐姐啊......” 阿波罗带著哭腔,扑进了阿尔忒弥斯的怀里。 “真是的!我都说了让你小心点!你偏不听!现在知道怕了?”阿尔忒弥斯没好气地教训著,却还是伸手替他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鼻涕。 擤—— “这次算我们运气好,波塞冬大人没有真的动怒,轻易饶了你。下次可没这么走运了!以后一定要收敛点,听到没有?” “嗯......”阿波罗耷拉著脑袋应道。 “而且你想想看,要是今天来抓你的不是波塞冬大人,而是赫拉大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听说她会把我们这种不听话的孩子关进小黑屋里,一边抽鞭子一边逼著摘棉花呢!” “嘶——!” 阿波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了。 就这样,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不得不开始了为波塞冬放牧的日子。 据说当天阿波罗回到岛上之后,还被他母亲勒托狠狠地抽了几十下屁股,整个德罗斯岛都迴荡著他那悽厉的哭喊声。 在阿波罗闯下大祸之后,勒托日夜不断地向赫拉祈求宽恕。 或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上苍,又或许是赫拉觉得惩罚已经足够了。 在勒托不吃不喝、长跪祈祷了整整三年之后,赫拉终於降下了她的恩慈,正式解除了对勒托的禁令。 从此,阿波罗得以在德罗斯岛上光明正大地建立自己的第一座神殿,並与阿尔忒弥斯一起,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他们那位神王父亲的真容。 当宙斯那威严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德罗斯岛上空时,阿波罗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向整个世界宣告“这就是我的父亲”。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能够搬到奥林匹斯山居住。 赫拉虽然宽恕了勒托的冒犯,但她绝不允许勒托踏入奥林匹斯圣山半步。这是她作为天后的底线。 “赫拉女神真是太可怕了......母亲足足祈祷了整整三年,她才肯鬆口。”阿波罗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时候我们纯属走运。要不是波塞冬大人当时心情好,我们俩可能早就被扔进塔尔塔罗斯深渊去了。” 阿尔忒弥斯在一旁擦拭著自己的银弓,头也不抬地应道。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曾远远地见过赫拉一面。 那是赫拉为了正式宣示宽恕而降临德罗斯岛的日子。 当那位天后踏上岛屿的那一刻,整座岛的动植物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那些平日里嘰嘰喳喳的飞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风声都静止了。那些服侍勒托的仙女和寧芙们更是嚇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宽恕你。” 仅仅这四个字,便让勒托泪流满面。 那一次,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 那些曾经对他们充满敌意的凛冽寒风、大地上的神秘存在,甚至是那些一见他们就四散奔逃的动物们...... 准確来说,那不是敌意。 那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对方根本不敢靠近他们。 “姐姐,我们一定要看好波塞冬大人的牛群。再也不能出任何差错了。”阿波罗难得认真地说道。 “嗯。连赫拉大人都那般威严......更何况是那位曾经亲手教训过你的波塞冬大人。我可不想再经歷一次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了。”阿尔忒弥斯附和道。 就在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將放牧当成一项“毕生事业”来兢兢业业地经营时—— 他们那位风流成性的父亲,那不安分的老毛病又犯了。 而这一次的產物,便是赫尔墨斯。 那是在勒托的事情刚刚平息不久之后。 宙斯的目光,又落到了另一位美丽的女性身上。阿特拉斯的女儿,迈亚。 “迈亚,我太想你了,想得都要发疯了。你那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那如月光般温柔的微笑,无一不让我魂牵梦縈。” 宙斯深情款款地握著迈亚的手。 “我也是,宙斯大人。我相信只要躲在这个隱秘的山洞里,就一定能避开赫拉大人的耳目,我们就能一直这样在一起了。” 迈亚依偎在宙斯怀中,柔声说道。 事实上,赫拉確实没能立刻发现迈亚的存在。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刚刚平息不久的勒託事件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迈亚居住在阿卡迪亚地区一个极其深邃隱秘的山洞中,洞口常年被藤蔓与迷雾遮蔽。 起初连眾神都未察觉宙斯又有了新欢。 但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宙斯整天往勒托居住的德罗斯岛方向跑,行踪实在太过诡异。 赫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便派出她最信任的彩虹女神伊里斯前去暗中调查。 伊里斯很快就发现,宙斯根本没有去德罗斯岛,而是偷偷溜进了一个隱秘的山洞,和一位美丽的自然女神幽会。 赫拉得知消息后,冷笑一声。 她没有像对付勒托那样大动干戈,而是二话不说,直接赶到了那个山洞前,调动神力將那山洞的入口彻底封死。 “哼,宙斯那种无耻之徒进出的地方,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既然他那么喜欢钻洞,那就让他永远別再想进去了!” 第90章 祭品 因为入口被封,加上赫拉的严密监视,宙斯和迈亚无法再继续幽会。 但那时迈亚腹中已经怀上了宙斯的骨肉。 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便是日后那位集盗贼、信使、商业与旅者之神於一身的神祇,赫尔墨斯。 某一天,趁著母亲迈亚在洞穴深处熟睡,刚出生不久的赫尔墨斯偷偷溜出了那个被赫拉封印的洞穴。 赫拉布下的封印有一个特性:神格越高、神力越强的神灵,就越难突破。 但对於一个刚出生还没什么神力,甚至连神格都尚未完全凝聚的婴儿来说,却几乎形同虚设。 赫尔墨斯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封印,第一次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一出生,就展现出了远超同龄婴儿的聪慧与机敏。 他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然后他发现了一只正趴在洞口附近,奉赫拉之命监视洞穴的大乌龟。 那只乌龟正懒洋洋地晒著太阳,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赫尔墨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故意走到乌龟面前,做出一副惊嘆的模样,大声说道: “哇!这只乌龟好漂亮啊!难道这是赫拉女神特意送给我的见面礼物吗?果然天后大人对我真是太好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地將赫拉讚美了一番。 隨即,他一把抓起那只拼命挣扎想把头缩回壳里的乌龟,笑眯眯地说道: “小乌龟,能不能把你的壳借给我用一下?作为交换,我会赐予你和你的后代一份智慧,让你们既能在大地上行走,也能在水中遨游。从此以后,大地与海洋,都將是你们的家园。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乌龟感受到了赫尔墨斯话语中那股“交易”的意念,竟然停止了挣扎,点了点头。 它就是在那天之后,乌龟这种生物才同时拥有了在陆地和淡水中生存的能力的。 赫尔墨斯再次高声讚美了一遍“赫拉女神的恩赐”,然后麻利地处理了那只乌龟,將龟壳掏空,绷上羊肠,做成七根弦,亲手製成了一把精巧的里拉琴。 接著,他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拨动琴弦,放声高歌。那优美的歌声响彻山林,词句间全是对天后赫拉的讚美与歌颂。 『这样一来,赫拉女神也会觉得我是个討人喜欢的孩子吧?』 虽然他此刻还是个幼小的神祇,但他心思灵敏至极。 作为日后將掌管“欺瞒”与“偷盗”权柄的神明,他本能地懂得该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神界中生存,该如何討好那些能决定他命运的大人物。 歌颂完赫拉之后,赫尔墨斯將里拉琴藏回摇篮里,转身跑向了广阔的平原。 在那里,他看到了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正在悉心照看的一群白牛。 那群牛数量庞大,约莫有五十头之多,每一头都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般。 “哇!这些牛可真是极品啊!” 赫尔墨斯眼睛一亮。 他当下便打定主意,要把这些牛偷走,然后献给赫拉。 “如果我把这些牛献上去,赫拉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也一定会原谅我们母子俩的!” 赫尔墨斯说干就干。 他先是折了一些树枝,绑在自己的凉鞋上,用来掩盖脚印。又折了一些枝叶茂密的树枝系在牛尾巴上。 这样一来,牛群走过时,尾巴上的树枝就会自然而然地扫去它们留下的足跡。 为了进一步掩盖行踪,他特意绕道,赶著牛群走过沙地。 “这样一来,阿波罗那个笨蛋绝对找不到。” 他一边赶路,一边得意地想。 在翻山越岭的途中,他遇到了一个正在葡萄田里辛勤劳作的老者,巴托斯。 巴托斯看到这个来歷不明的小孩子赶著一群膘肥体壮的白牛从山路上经过,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拦住他: “喂,孩子!这些牛......难道是从那边平原上带过来的?” “誒?是啊。老爷爷,你就当没看见吧。不然的话,可是会遭天谴的哦。” 赫尔墨斯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狡黠地搬出神灵来嚇唬这位老人。 巴托斯老人闻言,却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当然!那可是波塞冬大人的牛!哪个疯子敢去偷三大主神之一的波塞冬大人的东西啊?活腻了吗?” 赫尔墨斯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咦?这不是阿波罗神的牛吗?我听说他在帮什么大人物放牛来著。” “哎呀,经常有人搞错!”巴托斯摆了摆手, “那確实是阿波罗和阿耳忒弥斯在放牧不假,但他们是在替伟大的海皇波塞冬大人放牧。他们俩之前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波塞冬大人,被罚在那里当牛倌呢。孩子,你赶的这群牛,可是海皇陛下的財產呀!” “哦吼——” 赫尔墨斯回头看了看那群白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得更小心一点才行......” 他摸著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道: “既然如此,那我乾脆把祭品同时献给波塞冬大人和赫拉大人好了。这样一来,两位大人都高兴了,我这份礼才算送得圆满。” 儘管巴托斯老人面露忧色,似乎还想再劝,但赫尔墨斯已经满不在乎地赶著牛群出发了。 他一路跋涉,来到了阿尔斐俄斯河边的一个僻静洞穴。 到达时,恰逢黎明女神厄俄斯的马车刚刚拉起,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赫尔墨斯將牛群赶进洞穴藏好,然后从中挑出两头最肥最壮的公牛,当场利落地宰杀了。 他在河边找了一片平坦的空地,用小石头筑起一座简易的祭坛,將处理好的牛肉分成两份,恭恭敬敬地献上。 “以此祭品,献给全能的眾神之女王赫拉,与伟大的海洋之神波塞冬。愿二位接受我这微薄的心意。” 进行完正式的献祭仪式后,他又將剩下的那些零散部位放上祭坛: “这一份,献给新生的赫尔墨斯,以此宣告我作为神的自立!” 第91章 机智的赫尔墨斯 这份祭品,既是他自封为神的一种形式,也代表了他对赫拉和波塞冬的示好与敬意。 做完这一切,赫尔墨斯將他那双绑著树枝的鞋子扔进了河里,毁掉了最后的痕跡,然后悄悄溜回了洞穴。 一直在为儿子失踪而焦急万分的迈亚看到他平安归来,刚想开口责备,赫尔墨斯却一脸淡定地抢先开口: “母亲,別担心。赫拉女神一定会喜欢我的。” “赫尔墨斯,你到底跑哪儿去了?要是被赫拉女神知道了可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现在这点安寧!” “母亲,我说了,別担心。”赫尔墨斯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微笑, “我一定能去奥林匹斯。就算去不了,我也要在这人间,成为所有小偷、旅人和商人的守护神。我要成为他们的王。” “我註定会成为散布欺瞒与谎言的偷盗之神。这是命运赋予我的道路。” 另一边。 弄丟了波塞冬牛群的阿波罗,此刻正被阿尔忒弥斯骂得狗血淋头。 “你这个笨蛋弟弟!这下看你怎么办!整整五十头牛啊!五十头!你居然能全部弄丟!” “不是......姐姐,我这不是想著把牛放开散养,它们能长得更壮实嘛......” “少骗人了!你肯定是只顾著跑去勾搭那些平原上的人类小姑娘,把牛给忘得一乾二净了吧!” 阿尔忒弥斯看著这个跟宙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弟弟,长长地嘆了口气,只感到一阵无力。 ......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这对姐弟,虽然都是宙斯与勒托的后裔,性格与天赋却截然不同。 阿波罗身负预言之能,精通神妙的箭术与艺术,可谓神通广大。但在他眾多的特质中,最像宙斯的一点,莫过於那如出一辙的风流成性。 “呼.......先找找看吧。反正多半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傢伙搞的恶作剧。”阿波罗揉著额头,烦躁的说道。 两姐弟沿著牛群的足跡四处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些足跡在进入一片沙地之后便彻底消失了,仿佛那五十头牛凭空蒸发了一般。 最终,阿波罗决定动用他的预言神力。 他闭上双眼,金色的神力在他周身流转。片刻之后,一副画面在他的意识中浮现出来。 一个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小鬼,正鬼鬼祟祟地从一座隱秘的山洞里钻出来。 那孩子有著一头金色的捲髮和一双狡黠的眼睛,手脚並用地爬向那群正在悠閒吃草的白牛,然后熟练地驱赶著牛群,消失在另一条山路上。 “原来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 阿波罗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当两姐弟循著预言中的指引赶到那座位於深山之中的洞穴前时,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那洞穴的入口处,竟被施加了一层极为精妙的封印。那神力波动他们相当熟悉,那是天后赫拉独有的力量。 “嗯.......这封印,是赫拉大人的气息。” 阿尔忒弥斯皱起眉头,伸手试探了一下那层封印,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也就是说,住在这洞里的,是赫拉大人困住的人?” 阿波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难不成,这里的那个小鬼是我们的弟弟?”阿尔忒弥斯说出了那个让阿波罗头皮发麻的猜测。 “真是够了。” 正当两姐弟站在洞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洞內的赫尔墨斯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了。 “到底是谁这么没礼貌,敢来打扰我休息?” 赫尔墨斯揉著惺忪的睡眼,从洞口探出半个脑袋。 他那双机灵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便瞧见了那位站在阳光下的金髮青年,以及他身旁那位拥有一头银白色长髮的美丽少女。 “咦?哥哥和姐姐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看望我?” 赫尔墨斯一脸淡然地问道,仿佛只是在偶遇许久未见的家人一般。 “你这臭小子,偷了我的牛,还敢这么说话!你可真是给我捅了个大娄子!”阿波罗咬著牙,上前一步。 “誒嘿?偷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们可不能乱来哦。我可是波塞冬大人和赫拉大人的忠实信徒。”赫尔墨斯眨著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说道。 “什么?” 正要发火的阿波罗被这话硬生生噎住了。 谁都能看出这小子分明是宙斯的种,那眉眼与神韵与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何其相似,他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他那两位大神的信徒? “你这伶牙俐齿的小鬼,谎话真是张嘴就来。”阿波罗气得发笑。 “我从不撒谎。我还只是个纯洁无辜的孩子呢,你们不要动手哦。” 赫尔墨斯那一本正经的厚脸皮,让阿波罗气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而站在一旁的阿尔忒弥斯倒是对这孩子生出几分好感来。在她的信条里,一个出色的猎手同样需要精通诡诈之术。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最终还是束手无策了。这孩子滑头得很,无论怎么逼问,都死皮赖脸地装蒜到底,死不承认自己偷了牛。 无奈之下,两姐弟只好带著赫尔墨斯前往奥林匹斯,让更高层的神明来裁决这件事。 “哎呀呀,你们要把我这个年幼可爱的孩子带到哪儿去呀?我还没吃早饭呢!” “你们觉得赫拉大人会原谅你们这样欺负小孩子吗?” “哇啊啊——!大人合伙欺负小孩啦!救命啊!” 前往奥林匹斯的路上,赫尔墨斯那张小嘴就没合上过,叭叭地嚷个不停,引得沿途的仙女和精灵们纷纷侧目。 “真是吵死了。”阿波罗被吵得头疼欲裂。 “唔,其实还挺可爱的不是吗?”阿尔忒弥斯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被这小傢伙的机灵劲儿逗得心情好了不少。 “亏你说得出来。”阿波罗白了她一眼。 很快,一行人终於抵达了巍峨壮丽的奥林匹斯圣山。 而坐在大殿王座上的宙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押进来的金髮小鬼是他的血脉。 第92章 去见那位海皇吧 作为神王,宙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微妙的变化了几下,然后他直接装作了根本不认识这个儿子的模样。 “为何將这孩子带到此处?”宙斯威严地问道,目光扫过下方的三人。 阿波罗恭敬地行礼,隨即一五一十地將赫尔墨斯偷牛、献祭,以及他与姐姐如何追查到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稟告,並恳请父神降下公正的裁决。 “哼.......原来是那个向我献祭的孩子啊。” 一直端坐在侧冷眼旁观的赫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惊四座。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都愣住了。 “什么?他真的是赫拉大人的信徒?” “不,那倒不是。只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当时竟敢自詡为神,还搞了一场自我献祭的闹剧呢。” 赫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顺带一提,赫尔墨斯的母亲迈亚只是位自然仙女,並非正统的神明。因此严格来说,赫尔墨斯在神籍体系中的地位十分尷尬,並不被认可为天生神祇。 “咳.......” 赫尔墨斯面对赫拉的揭穿与揶揄,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或尷尬。他反而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几步,单膝跪於赫拉身前,低头恭敬道。 “向三界最美丽、最尊贵的女神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能得见您的容顏,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哈哈哈——! 赫拉被赫尔墨斯这副圆滑机灵的做派逗得开怀大笑。那笑声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你这孩子倒是有些意思。你偷了波塞冬的牛向我献祭,又在那折腾什么自我献祭,现在居然还敢说敬重我?” 赫拉的语气虽然带著几分戏謔,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心情並不坏。 虽然这孩子是宙斯的孩子,但毕竟只是个仙女所生,实力孱弱。 更何况赫尔墨斯从出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编唱讚美她的歌谣,还將偷来的祭品献给了她。 这份“心意”,赫拉是领情的。 看到赫拉那副舒展的脸色,大殿中最为如释重负的莫过於宙斯了。 他本就因为勒托的事在赫拉面前底气不足,生怕赫尔墨斯的事又引爆一场新的风暴。幸好,赫拉似乎並不討厌这个孩子。 “宙斯。”赫拉转头看向神王。 “但这孩子既然偷了波塞冬的牛,理应受罚。”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確实如此。” 宙斯虽然有些不舍,但赫尔墨斯的所作所为確实有些无法无天,他也不好当眾包庇。 “若是这孩子能去波塞冬那里诚心诚意地领了罚,得到他的原谅。那么,我就宽恕他和那个仙女的罪过,不再追究。” “此话当真?!”宙斯猛地抬起头,眼中掩饰不住的惊喜。 “我从无虚言。”赫拉姿態优雅淡然道。 宙斯心中又惊又喜。赫拉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让步?这完全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其实,赫拉自有她的打算。 从赫尔墨斯刚才吟唱那首讚美她的歌谣开始,她便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孩子。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聪慧过人、能屈能伸的孩子,若是有朝一日能收归己用,定会是一枚极有分量的棋子。 况且他的母亲迈亚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仙女,从未对自己有过丝毫冒犯或不敬。赫拉没理由像对付勒托那样去赶尽杀绝。 走出奥林匹斯那庄严的宫殿后,赫尔墨斯和那对姐弟齐齐鬆了一口气。 “赫拉大人果然威严得嚇人啊.......我刚才后背都湿透了。”赫尔墨斯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是自然。你以为天后是白当的?”阿波罗没好气地说道。 “没错。她发火的时候,我感觉整座山都在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呢。”阿尔忒弥斯亦道。 “不过你小子倒也厉害。居然敢直接对赫拉大人说那种话。” 阿波罗转头看向赫尔墨斯,眼神中带著几分复杂。 “面对如此美丽而高贵的女神,表达仰慕与敬意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礼节吗?这说明我审美正常,品味高雅啊。” “真是个鬼灵精。” 阿波罗对赫尔墨斯在赫拉面前的表现感到十分震惊。寻常人第一次面见那位威严的天后,往往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別说主动上前諂媚了。 “不过,波塞冬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赫尔墨斯忽然问道。 “这个嘛.......”阿波罗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波塞冬大人是个豪爽而幽默的人,不过也很慷慨大方。”阿尔忒弥斯迅速接过话头,语带仰慕。 “虽然也挺可怕的。”阿波罗则明显心有余悸地补了一句。 两姐弟对同一位神明的评价截然相反。 阿波罗至今对童年时期被水牢囚禁,甚至被嚇得尿裤子的记忆耿耿於怀; 而阿尔忒弥斯则不同,虽然阿波罗不知情,但她可是从那位海皇那儿收到过不少精心准备的礼物。 就这样,一行人离开了奥林匹斯,朝著大海的方向飞去。 在一处有著碧绿通透的海水与洁白沙滩的海湾前,阿波罗停下了脚步。 阿尔忒弥斯细心地为赫尔墨斯戴上了一副用蜜蜡做成的耳塞,那耳塞能保护听力不受剧烈的音波衝击。 紧接著,阿波罗取出一枚闪烁著温润黄光的巨大法螺,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吹了下去。 呜——呜——呜————!!! 那低沉而雄浑的號角声瞬间炸裂开来。 剎那间,沙滩上的细沙被震得冲天而起,海面剧烈翻涌,仿佛海底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醒了。连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片刻之后,伴隨著一阵更加巨大的水花声,一头体型硕大,浑身披掛著银色鳞甲的海马从浪花中破水而出,温顺地停在了浅滩上。 “哇哦——!”赫尔墨斯仰头看著那匹比牛还大的海马,眼睛闪闪发亮,发出了由衷的惊嘆。 阿尔忒弥斯看著赫尔墨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欣慰地笑了笑: “这是去见波塞冬大人最快的法子。要是走別的路,那些大大小小的海神们肯定会跳出来挡路盘问,麻烦得很。” 第93章 波塞冬的惩罚 他们搭乘著这趟“海马客车”,一路在瑰丽奇幻的海底世界中疾驰而下。 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斑驳的光影,色彩斑斕的珊瑚礁与鱼群在他们身旁穿梭而过,美不胜收。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波塞冬那座位於深海之中的宏伟宫殿。 “好了,下车吧。” 赫尔墨斯跳下海马,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波塞冬的宫殿与奥林匹斯截然不同。那座由白色大理石与金色珊瑚筑成的宫殿,门口竟然没有任何神灵或神兽守卫,看起来门户大开,仿佛谁都可以隨意进出。 “这里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赫尔墨斯好奇地问道。 “嗯,因为能搭乘海马来到这里的人,都被视为贵客,不会有守卫阻拦。不过你要是下次可以试试硬闯进来,到时候你就能见识到什么叫做『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在阿波罗的调侃声中,赫尔墨斯步入了宫殿正殿。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两位正在殿中轻声交谈的少女。 她们看起来与阿尔忒弥斯年纪相仿,一位黑髮如瀑,眼神灵动,顾盼间带著几分小恶魔般的狡黠。 另一位紫发如霞,气质沉稳端庄,眼眸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两位少女皆是身姿曼妙、容色出眾,散发著一种青春与神性交织的独特魅力。 “那两位姐姐是波塞冬大人的女儿吗?”赫尔墨斯悄悄拉了拉阿波罗的衣袖问道。 “不,准確来说,她们应该是我们的姐姐。”阿波罗低声回答,“那位黑髮的叫赛贝勒,紫发的叫雅典娜。都是墨提斯女神的女儿,也是波塞冬大人的养女。” 正在低声交谈的赛贝勒和雅典娜很快便注意到了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到来。她们停下对话,笑著迎了上来。 “哎呀,真是稀客。阿波罗,阿尔忒弥斯,好久不见了。”雅典娜率先开口招呼道。 “自从那次你闹出乱子,勒托大人带著你亲自来赔罪之后,阿波罗你还是头一回下海来吧?”赛贝勒则眨著无辜的大眼说道。 “唔.......求求你们別提那那些事了。” 阿波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尷尬。 赛贝勒和雅典娜热情地打过招呼后,也注意到了阿波罗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金髮小傢伙,对他表示了欢迎。 “哼,你就是那个偷了波塞冬父亲的牛,还自作主张搞什么献祭仪式的小傢伙吧?” 赛贝勒围著赫尔墨斯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著。 “不过嘛小孩子就该有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我倒是不討厌你这份胆量。” “就像某人当年敢直接坐上父亲大人的王座,还把王冠戴在自己头上那样?”雅典娜在一旁凉颼颼地补刀。 “姐姐!!那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老是翻旧帐!” 赛贝勒顿时涨红了脸,姐妹俩竟就这样当著客人的面自顾自地拌起嘴来。 赫尔墨斯看得一愣一愣的,而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们十分默契地绕过那两位斗嘴的少女,径直朝著宫殿深处走去。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王座前。 与奥林匹斯那华丽繁复的王座不同,波塞冬坐在一座古朴厚重的王座之上,四周並无太多赘饰,却自然而然地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参见海之主神。”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同时躬身行礼。赫尔墨斯也连忙跟著低下头。 “不必如此多礼。你们的母亲勒托与安菲特里忒私交甚篤,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不用行此大礼。” 波塞冬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站在两姐弟身后的那只金髮小豆丁。 “所以就是这个小鬼,偷了我的牛,还搞了那场献祭仪式?” 赫尔墨斯感受到了与奥林匹斯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那不是宙斯那种仿佛雷霆暴躁般外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沉稳內敛,仿佛整片大海重量都凝於一言一行的深沉。 如果说奥林匹斯让他感觉到像是在自家后院玩耍,那么这里,便如同只身闯入了一片危机四伏的异国深海。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在那宫殿的暗处,无数双海仙女和海中灵怪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投来窥视的目光。 “是,波塞冬大人!我知错了!我不该擅自偷走您的牛,更不该未经允许就自作主张进行献祭!请大人责罚!” 赫尔墨斯没有半句狡辩,没有像在奥林匹斯那样嬉皮笑脸地打岔,而是乾脆利落地双膝跪地,伏身低头,態度端正地认了错。 这番不像小孩子的成熟应对,让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也在心中暗自点头讚许。 赫尔墨斯平日表现的圆滑狡黠、精於欺瞒,但作为一位预备神祇,他在该严肃正经的时候也绝不会含糊。 波塞冬看著眼前这个態度诚恳的小鬼,倒也没有多加刁难。 “好。既然你知道悔改,那便足够了。” 他点了点头。 “那么——阿波罗,就由你来负责,把这孩子带在身边当个牧童吧。” “至於赫尔墨斯。你若能在当牧童期间好好辅佐阿波罗,认真学习规矩,不再耍那些小聪明。等你表现好了,我便宽恕你的罪过。” “是!多谢波塞冬大人!”赫尔墨斯立刻应道。 波塞冬交代完之后,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去了。 从宫殿中走出来后,三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万幸,这位海皇大人没怎么计较。” “是啊。看来他老人家还挺看好赫尔墨斯这小子的?”阿尔忒弥斯说道。 与相对淡定的姐弟俩不同,赫尔墨斯的心臟仍在砰砰狂跳。 在奥林匹斯时,或许是因为有父亲宙斯在场,他並未感到太大的压力。 而在这座深海宫殿之中,他才第一次真正领教了主神级別的威压是何等可怕。 第94章 宙斯的邀请 对此,阿波罗拍了拍赫尔墨斯的肩膀,难得地夸讚了一句: “嘿,你这小鬼刚才表现得倒是挺沉稳,没有丟脸。你要是刚才在那儿哭鼻子耍赖,波塞冬大人估计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就像某位弟弟当年被嚇得尿裤子那样?”阿尔忒弥斯在旁冷不丁地又补了一刀。 “你这臭丫头——!!能不能別提那件事了!!” 此后,赫尔墨斯便正式成为了替波塞冬放牛的牧童。 而他也以此为契机,与那位看似威严实则隨性的海皇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 赫尔墨斯敏锐地察觉到,波塞冬对自己欣赏的人极其大方宽厚。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这位海皇其实相当好说话。 於是他便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时常变著法子討波塞冬欢心。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於他接受了母亲迈亚和阿波罗的委託,最终成功促成了勒托女神能够正式进入奥林匹斯的事宜。 某日,赫尔墨斯抱著他新发明的乐器,笑眯眯地来到了波塞冬面前。 “波塞冬大人,您听听看。我用新发明的乐器为您精心创作了一首讚歌,您听听看喜不喜欢?” ???? 他拨动那初创不久的里拉琴琴弦,又吹响了他在放牧时用芦苇亲手製作的芦笛,与闻讯赶来的阿波罗来了一场联袂演出。 悠扬动人的旋律在海面上迴荡开来,连过路的海豚都忍不住跃出水面伴舞。 “如何?这曲子是不是非常美妙?”赫尔墨斯眨著他那双眼眸,一脸期待地问道。 波塞冬早已看穿了赫尔墨斯那点小心思。 他看著眼前这个机灵得有些过分的小鬼,不禁失笑: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居然连阿波罗都请来一起演戏了,阵仗不小啊。”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赫尔墨斯放下手中的乐器,正色道, “我希望,我的母亲迈亚,以及勒托女神,能够被正式允许出入奥林匹斯。” 波塞冬闻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调侃道: “想用这首新曲子作为那件事的报酬,未免有些贪心了吧.......” “可是,这曲子可是年幼的我的第二次正式演奏,价值自然非同寻常,意义非凡。” 赫尔墨斯侃侃而谈,然后又朝阿波罗努了努嘴, “更何况,身为堂堂艺术之神的阿波罗哥哥,又岂会隨隨便便就答应为他人伴奏呢?我们这份诚意,难道还不足以打动您吗?” 波塞冬故作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 “好吧。要我帮你们跟赫拉谈谈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您儘管说!” “你得教给我一个能让赫拉吃瘪的精妙恶作剧。而且必须是连她都看不穿是我在背后搞鬼的那种。” 赫尔墨斯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成交!” 虽然后来赫尔墨斯出的那个主意,確实让整个奥林匹斯闹了个天翻地覆....... 但无论如何,他最终得到了赫拉的认可与宙斯的宠爱,正式成为了奥林匹斯的信使之神,成为了连接海洋、大地与天空的桥樑。 他既是盗贼与旅行者的守护者,也是商业、欺诈与神意的传达者。 此外,由於圆满完成了阿波罗的委託,勒托终於得以自由出入奥林匹斯。 作为回报,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將曾经抚育过他们的三位预言女神,摩伊拉三姐妹介绍给了他。 他还从阿波罗手中接过了一柄缠绕著双蛇与羽翼的神杖,那便是日后闻名三界的双蛇杖。 至此,赫尔墨斯也成为了掌握一定预言之术与治癒之能的神明。 视角转回当下。 “所以,这次找我又有何贵干啊,赫尔墨斯?” 波塞冬躺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轻轻摇晃,懒洋洋地问道。 “嘿嘿,也许我只是单纯地想来找您敘敘旧呢?难道在您心里,我就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神吗?” 赫尔墨斯悬浮在半空中,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少来这套。你这傢伙整天忙著在人间搞各种恶作剧,哪有这种閒工夫专程跑来深海跟我敘旧?说吧,什么事。”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赫尔墨斯笑得更灿烂了。他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道: “实不相瞒,是宙斯大人请您前往奥林匹斯一趟。” “请我?”波塞冬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的。看样子似乎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我看他的表情,比上次勒托女神的事还要严肃几分。” 波塞冬躺在海面上,望著天空,思索著宙斯这次找自己又会是什么事。 可最近宙斯確实消停了不少,没听说他又去哪儿沾花惹草惹出什么乱子。三界也算太平,人间的各族虽然时有小摩擦,但並未爆发大规模衝突。 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要紧事。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宙斯,我隨后就到。” “好嘞!一定带到!那我就先告辞了!” 赫尔墨斯行了一个夸张的告別礼,隨即踏著脚上那双小巧的有翼凉鞋,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波塞冬望著那道远去的光芒,缓缓从海面上坐起身来。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时隔多年,再次踏上那座巍峨的奥林匹斯圣山。 第95章 奥林匹斯之巔的再会 当波塞冬踏出那道由云海与星光编织的阶梯,最终抵达奥林匹斯山顶那巍峨的宫殿时,最先迎接他的依旧是那三位永远守在门前的时序女神,荷赖姐妹。 “哎呀,波塞冬大人!您可真是稀客,好久都没来奥林匹斯了呢。” 大姐欧诺弥亚笑盈盈地上前嗔怪道。 “什么好久没来,除了上次那场结盟大典,我压根就没打算踏上这座山。” 波塞冬双手抱胸,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地方的嫌弃。 “所以才叫您常来坐坐呀!德墨忒尔大人和赫斯提亚大人都时常念叨您呢。她们说您心里根本没有她们这些姐姐,从来都不知道主动来探望探望。” 波塞冬闻言,嘴角扯了扯: “哼,话虽如此,可只要一看到赫拉那暴躁的样子,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在克洛诺斯肚子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轰隆——! 波塞冬话音未落,一道紫色的雷霆便直劈他的头顶。 “哎哟——!赫拉!你这动不动就劈人的坏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我好歹也是堂堂海皇,给点面子行不行?!” 伴隨著一道雷鸣,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宫殿深处传来: “波塞冬,你还是这副老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这么欠揍。” 降下那道紫色雷霆的正是天后赫拉。不过,看她那悠閒的姿態,显然並未真的动怒。 她只是降下了一道看似嚇人实则威力有限的法术雷电,压根没打算让波塞冬那强悍的神体真受什么伤。 “哈哈哈,常言道,男人一旦开始懂事了,那离死也就不远了。我这叫永葆青春,心態年轻。” “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歪理还是这么多。別在荷赖面前胡说八道了,赶紧给我滚进来。”赫拉站在门內,美眸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赫拉,你也真是一点都没变啊。无论是那暴躁的性格,还是先动手后开口的脾气。” 轰隆隆——! 这一次,落下的雷霆明显比刚才更猛了几分,直接在地板上炸出一个小坑。 “闭嘴,滚进来。否则我不介意让你重温一下以前的日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见赫拉眉头紧锁,大腿微屈,仿佛隨时要衝过来飞踹他,波塞冬立马识趣地缩了缩脖子,挤出一脸諂媚的笑容,从赫拉身边侧身溜进了宫殿。 “哎呀,瞧您说的,天后大人,您最大,您说了算。” 赫拉虽然对他这副厚脸皮的德行颇为不满,但看著他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想到那些陈年往事,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伸出手,一把拎起波塞冬的衣领,毫不客气地拽著他往里走。 “你这傢伙真是......宙斯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怕你怕得要死。真该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看他们还敢不敢在你面前发抖。” 伴隨著赫拉这半是抱怨半是宠溺的嘆息声,她拖著波塞冬穿过长长的迴廊。 在奥林匹斯议事厅的门前,她终於鬆开了波塞冬的衣领,转向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两道身影。 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 “你们俩怎么不亲自去门口接这个混蛋?非要指使我跑这一趟。”赫拉抱怨道。 “赫拉,你也知道,如果不是你去的话,咱们这几个哪能聚得这么齐整?这小子从小就只肯吃你那一套。” “没错。这山上的大小女神们可都听你的號令。要是光靠我们俩去叫他,他肯定又要在那里磨磨蹭蹭半天不肯动身。” 赫拉虽然一脸不满地向两位姐妹数落著波塞冬的不是,但在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那一唱一和下,她也没再多说什么,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就她这暴脾气,要是真有哪个神敢当面反抗她,我倒真想见识见识,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波塞冬在心中暗自嘀咕。 前提是,如果没有那个裹挟著漆黑气息出现的阴沉傢伙的话。 “诸位,別来无恙啊。吾之兄弟姊妹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阴冷气息和挑衅意味十足的中二声音,波塞冬和几位姐妹並未感到惊讶。 听听那语气,看看那气场,除了那位冥界的统治者,还能是谁? “哈迪斯,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老样子,一来就找茬?”波塞冬挑了挑眉。 “波塞冬,你那轻浮的语气倒是一点没变。不过听传闻说,你现在似乎混得风生水起,成了个挺嚇人的狠角色?” “嘁,那都是些小屁孩们乱嚼舌根罢了。倒是你,还是那么招人嫌,切。” “你这混蛋......咳。”哈迪斯那虚偽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一副威严的姿態, “哼,作为三主神之一,我得劝你一句,你这种粗俗的言语只会自降身价,有损神明的威严。” 看著哈迪斯那副万年不变的臭脸,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哈迪斯,真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一成不变。 不,严格来说还是有变化的,他散发出的那股阴鬱沉闷的黑色气场,似乎变得比过去更加浓郁了。 不过转念一想,比起像宙斯那样到处留情、四处播种、掀起各种腥风血雨,哈迪斯这种阴沉寡言的性子倒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清净? 就在波塞冬和哈迪斯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揶揄时,原本就皱著眉头的赫拉终於冷冷地开口了: “哈迪斯。既然来了就要守点礼数。这里是奥林匹斯,不是你那冥界。” 面对赫拉这番带著警告意味的呵斥,哈迪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深沉了。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倒是不太清楚,什么时候这奥林匹斯竟成了三界的统治者,甚至地位还凌驾於我这冥界之上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向赫拉: “怎么?就凭你笼络了些女神,自詡天后,就真觉得自己已经成为眾神之王了?嗯?” 哈迪斯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危险。 哈迪斯对赫拉与宙斯的双权盟约向来抱著冷眼旁观甚至想要搅局的心態。 他憎恶那个曾经拋他入冥界的弟弟如今凌驾於他之上,更对赫拉选择与宙斯联手而非与他合作感到一种被背叛般的愤怒。 此刻听到赫拉那副以“主人”自居的口吻,他回懟起来自然更加犀利。 就在赫拉与哈迪斯的爭执愈演愈烈,空气中的神力波动开始剧烈震盪之际,议事厅的大门忽然轰然敞开。 周身缠绕著金色闪电的宙斯,迈步走了出来。 “哈迪斯,感谢你能赏脸前来,但请克制一下你的嗓门。作为客人,在这里大声喧譁可不太雅观。” 身披金光的宙斯直视著哈迪斯,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情,就像一个威严的国王在告诫一个不懂规矩的臣子。 这无疑瞬间引爆了哈迪斯的怒火。 第96章 日常撕逼 “你这混蛋......宙斯,你不过是待在这座天上云宫里,就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了?” “唔......我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比起窝在地底下那个阴森角落的兄长,如今的我在排场上確实要体面那么一些。” 轰——! 哈迪斯与宙斯的气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猛然膨胀地狠狠撞在了一起。 纯黑的死亡之气与金色的雷霆之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发出兹兹的刺耳声响。 再加上赫拉那紫色的神力气场也紧隨其后搅和了进去。 一时间,整片天地都被这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庞大的力量搅得风云变色,仿佛被一片浑浊的末日黄昏所吞没。 “又开始了。”波塞冬打了个哈欠。 “是啊,见怪不怪了。我都快看腻了这场闹剧。”德墨忒尔也无奈地耸了耸肩。 “德墨忒尔,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保护一下其他的孩子们?你看那些小神和侍从,都快被嚇瘫了。”赫斯提亚有些担忧地看向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 “赫斯提亚,隨他们去吧。那帮小傢伙好歹也是神王与各方主神的血脉或眷属,受点挫折才能成长。就让这当作一堂难得的神力实战课吧。” “咱们就护著那些干活的普通僕从就好了。”德墨忒尔补充道。 “噢,开打了。” 隨著波塞冬这最后一句话落下,一场大混战,在奥林匹斯宫殿前的广场上爆发了。 哈迪斯挥舞著他那柄漆黑的双叉戟,与宙斯投出的金色雷霆猛烈碰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而赫拉的紫色法术利刃则从侧翼不断袭向哈迪斯,却被他另一只手握著的一只形状奇特的號角状神器一一化解。 “喔!那就是哈迪斯这次新弄到的那件神器,丰饶之角吗?”波塞冬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嗯?那是什么东西?波塞冬你认识?”德墨忒尔好奇地问道。 “噢,那个啊。哈迪斯之前私下拜託过我,说想打造一件能防身的新武器,问我討要过一颗深海海兽的长牙。” “哇哦!难怪。那玩意儿竟然能近乎完美地挡住赫拉的法术,看来用材確实不凡。” 不愧是匯聚了多种顶级材料打造而成的神器,那件丰饶之角在哈迪斯手中展现出的威能,几乎可以媲美主神级別的核心神器。 若是细看那丰饶之角的锻造材料清单,足以让任何一位锻造神咂舌:波塞冬提供的海兽长牙、一滴地狱怨灵的眼泪、伟大巨龙拉冬的尖牙、九尾猫的一条尾巴、哈比女王的心臟......全是一堆来自三界各处的顶级法术材料。 正因如此,哈迪斯与宙斯、赫拉之间的激战,竟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状態,谁也奈何不了谁。 “嘖,咱们乾脆先开溜吧?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去?”波塞冬提议道。 “也是,他们这又不是头一回了,隨他们折腾去吧。咱们先进去坐著喝杯茶。”德墨忒尔点了点头。 “嗯,我也得赶紧去把议事厅的壁炉升起来。”赫斯提亚温声道。 既然这已经成了兄弟姐妹之间某种约定俗成的“日常问候”,波塞冬、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也没再多管閒事,径直绕开那三位打得正欢的主神,推门走进了议事大厅。 他们还得顺便庇护一下那些承受不住高阶神威波动的僕从们。 “嘖嘖......这帮傢伙,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踏入那宽敞的议事大厅,波塞冬的目光首先被厅內那十二把从未见过的宏伟座椅吸引了。 那十二把座椅造型各异,却都散发著庄严而神圣的气息,仿佛各自对应著某一种强大的权柄与领域。 按理说,这里原本应该只有宙斯和赫拉的两张宝座才对。 『唔......看来真正属於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时代,即將要开启了。』 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显然比波塞冬更加吃惊。虽然她们之前就隱约听闻过宙斯和赫拉有此类计划,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將想法付诸了实践。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自家弟弟宙斯对权力和王座有著怎样近乎痴狂的执著。 “看来宙斯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他竟然愿意主动分享自己的权力。” “是啊。看来墨提斯那件事確实让他想通了很多东西。” 『这种体制確实能让奥林匹斯的权威和力量实现绝对的集中......』 『要不,我也在海洋里搞这么一套班子试试?』 波塞冬摩挲著下巴,看著那十二个空荡荡的席位,开始认真思考將这个制度引入海界的可能性。 但片刻之后他又摇了摇头。 他觉得在海洋里根本行不通。 那些海洋神灵、海仙女以及古老的原始精怪们,一个个生性散漫顽劣,都像他一样追求自由,厌恶束缚。 要是强迫他们承担什么沉重的责任和教条,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嗯......海洋那边,还是维持我一言堂比较稳妥。这种需要开大会协调的工作,还是留给宙斯去头疼吧。』 就在波塞冬出神思考之际,赫斯提亚已经忙著巡视並点燃了位於奥林匹斯中心那座永恆燃烧的圣火坛。 隨著壁炉与火炬接连燃起,大殿外那场激战的余波干扰被隔绝开来,整个议事厅的气氛逐渐变得庄重而安寧。 紧接著,受邀的眾神与各方的代表开始陆续步入殿內。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宙斯那四处留情后產下的后裔,以及各方归顺奥林匹斯的强大神祇。 “波塞冬大人。” 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在波塞冬身后响起。 “嗯?”波塞冬回头,看到来者后露出了笑容,“噢!阿佛洛狄忒,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自从我搬到奥林匹斯之后,咱们这还是头一回见面呢。”阿佛洛狄忒微笑著说道,那双眼眸仿佛一汪春水,流转著鉤魂摄魄的光芒。 波塞冬热络地与阿佛洛狄忒打著招呼。 自从那次女神集会露面之后,阿佛洛狄忒便以其美貌与独特的神格引起了赫拉的注意,並借著波塞冬的引荐与赫拉结盟的契机,正式入驻了奥林匹斯。 考虑到阿佛洛狄忒那高贵的出身以及她所掌控的“爱”与“美”这等强大的神名,赫拉自然不会放过拉拢她的机会。 可以说,阿佛洛狄忒能顺利进入奥林匹斯,波塞冬在背后可说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因此,阿佛洛狄忒一直对他心存感激。 第97章 囂张的阿瑞斯 “怎么样?在这奥林匹斯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傢伙敢招惹你?”波塞冬隨意地问道。 “挺好的。尤其是那些小伙子们,的儿子们和其他年轻的男神,对我可热情了。那种热烈的追求,倒是挺合我的心意。” “哈哈哈,那就好。毕竟你以前总抱怨,说海洋里那帮神一个个都不够浪漫,没有神愿意主动向你献殷勤。” “哼!那帮傢伙实在是太追求自由了。你说气不气人?这世上竟然还有完全没有恋爱细胞的生物存在。简直是对我这『爱与美』之神的不敬!” 阿佛洛狄忒,是从远古神王乌拉诺斯被割下的身体落入大海后,与海沫交融中诞生的女神。 作为大海中诞生的神祇,她原本过著隨波逐流、四处游荡的生活。 但由於她那足以倾倒三界的惊世容顏,以及她身边如影隨形的那两位小爱神,她最终还是引起了波塞冬的注意,被正式册封为司掌海洋中“美”与“情慾”的神明。 如今在波塞冬的引荐下,她已经成功融入了奥林匹斯的权力核心。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不是把涅柔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涅里忒斯给变成一只贝壳了吗?那件事当初在海界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啊。” 提起旧事,阿佛洛狄忒的脸上露出一个尷尬又不失美艷的笑容: “那件事我还没好好谢过您呢。要不是波塞冬大人您当时帮我兜著,把舆论压了下去,恐怕我就要闯下大祸了。” 在搬到奥林匹斯之前,阿佛洛狄忒曾与一位名为涅里忒斯的海中青年相恋。两人的恋情曾一度如胶似漆,却在阿佛洛狄忒收到赫拉正式邀请时出现了裂痕。 涅里忒斯拒绝隨她前往奥林匹斯,而是选择了留在他更挚爱的海洋。这无疑深深刺痛了这位爱与美女神的骄傲与自尊。 失去理智的阿佛洛狄忒一怒之下,竟动用自己的权能,將那曾经的爱人变成了一只无法言语的贝壳。 “多亏了你,那时候整个海界都在传言,说是我因为和蓬托斯的旧怨,才暗中指使你去降下诅咒惩罚那傢伙的。害得我莫名其妙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哎呀,我不都已经道过歉了嘛。”阿佛洛狄忒掩嘴轻笑,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所以我也说了,为了补偿您,我可以陪您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呀。难道您就没有对我动过心吗?” “哈哈哈!不愧是爱与美之女神。但你这『妄图捕捉流动之海』的自信,还真是令人敬佩啊。” 就在阿佛洛狄忒与波塞冬相谈甚欢时,有一位年轻的神祇,正用极度不爽的眼神死死盯著这一幕。 那便是阿瑞斯。 阿瑞斯的诞生,源於宙斯在如今形式之下对“绝对武力”的渴望。 他在一次对自身神格的深入冥想中,將自身的好战、勇猛与征服欲凝聚成了一颗燃烧著金色与血色光芒的种子。 宙斯將这枚种子投入了凡间一处曾经歷过惨烈大战的战场,汲取那土地上的铁血与杀伐之气,最终化形而出,便是阿瑞斯。 由於他自诞生起便继承了宙斯的神性特质,又天生拥有令诸神战慄的武力,他自詡为宙斯唯一的的继承人。 他完美继承了宙斯的好战与征服欲,象徵著无尽的愤怒、暴力与仇恨,却未能继承一丝智慧。 儘管他诞生时间不长,但凭藉著“神王之子”的身份,他那崇尚暴力的性格为他吸引了一大批好战之神的追隨,其神力也迅速膨胀到了令普通神灵无法企及的程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让他在这奥林匹斯山上,几乎成了一个无人敢管的小霸王。 “波塞冬!立刻离阿佛洛狄忒远一点!!!” 阿瑞斯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召唤出他那柄燃烧著血色火焰的长剑,囂张跋扈地强行插进了波塞冬与阿佛洛狄忒之间,用剑尖指向波塞冬的鼻尖。 “竟敢跟阿佛洛狄忒这么亲昵地说话!你这个老东西听好了,她是我的女人!谁也別想染指!” 面对这一幕,波塞冬反倒觉得有一丝新鲜。 自打结束了与蓬托斯那场漫长而惨烈的战爭,並为赫拉与宙斯那场结盟做了见证之后,就再也没有哪个存在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了。 可偏偏,宙斯那个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儿子,竟然在这奥林匹斯山上,让这位受神王之名邀请而来的海洋之主,破天荒地体验了一把这种“待遇”。 只不过,相比于波塞冬心头浮起的那一丝新奇感,周围那些旁听的神明们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前的这位海皇,虽然穿著宽鬆的短裤和花衬衫,看起来像个游手好閒的浪荡子,但在场的眾神,除了他那几位亲兄弟姐妹之外,谁人不知他那深藏不露的神威与恐怖? 可遗憾的是,在场的诸神中,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例外。 事实上,在奥林匹斯山上,因为欺凌大海或河流的下位神祇,而被波塞冬亲自动手教训过的傢伙,伸出手指头来都数不过来。 “疯了......阿瑞斯这傢伙,我知道他脑子不太正常,但也......” 一个不知名的寧芙捂著嘴颤抖道。 “快去请宙斯大人或者赫拉大人过来!弄不好整个世界都会被劈成两半——不,是三块!” “那些追隨那个蠢货的傢伙都在干什么!怎么没人拦住他!” “听说他们跟阿瑞斯一起喝得烂醉如泥,现在还没清醒过来呢。” 令会议室里的诸神感到绝望的是,宙斯那些名声在外的强力子嗣,此时竟无一在场。 这也就意味著,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那个已经被酒精与傲慢冲昏了头脑的阿瑞斯。 “你这狂妄之徒!还不快跪下谢罪!看清楚你到底在覬覦谁的女人!” 第98章 狺狺狂吠 阿瑞斯用剑尖指著波塞冬的胸口,唾沫横飞地叫囂著: “覬覦我阿瑞斯——宙斯之子、未来奥林匹斯的继任者看上的女人,简直是罪该万死!” “不过,看在你是我父亲宙斯的兄弟,名义上也算我长辈的份上,只要你肯跪下谢罪,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这一次!” 隨著阿瑞斯接二连三的叫囂,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许多小神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但在场最感到慌张、尷尬、进退两难的,莫过於阿佛洛狄忒。 她站在一旁,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心中早已將阿瑞斯骂了千百遍。 『看他长得还算可以,身材也不错,本来只想逗著玩玩......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阿佛洛狄忒在心中暗暗叫苦。 在她这位爱与美之神的眼中,一个血统高贵、精力充沛的小伙子整天像跟屁虫一样围著自己转,她不过是顺手把他放进了自己的“备胎鱼塘”里养著玩玩而已。 可谁知阿瑞斯竟然这么没有分寸,將这种儿戏般的追逐当成了某种正式的“所有权宣示”,还闹到了这种兵刃相向的地步。 再这样下去,连她都要被卷进阿瑞斯那个蠢货捅出的篓子里去了。 就在阿佛洛狄忒心急如焚之际,波塞冬的姐妹们和宙斯的一些子嗣,恰好聊著天步入了会场。 正与德墨忒尔交谈著走进来的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听到如此荒唐的话语,生生止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刚向正在为整个会场点燃炉火的赫斯提亚炫耀完新帽子的赫尔墨斯,闻言直接脚下一滑,从半空中栽了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 而他身旁的赫斯提亚,那张向来温婉的脸上,此刻已经阴沉得不像话了。 更糟的是,阿瑞斯的嗓门大得惊人。 连正在外面庭院里“切磋交手”的哈迪斯、宙斯、赫拉,以及在一旁试图劝架的雅典娜,都听得真真切切。 “那是......” 宙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赫拉沉默不语,但那双眼眸中,已翻涌起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阿瑞斯——!” 不知是谁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场內顿时死寂一片,静得连蚂蚁爬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外面那刚刚还激战正酣的神力碰撞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而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下,阿瑞斯竟以为是自己那“威严的气场”震慑住了所有人,变得更加意气风发。 “哼!我能理解你们的恐惧。哪怕你是三主神之一的波塞冬,在身为宙斯之子的我,阿瑞斯的气场面前浑身颤抖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 “我这神一向大度!只要你现在立刻滚出去,我就原谅你勾搭我女人阿佛洛狄忒的罪过!” “或者,为了表达对我这位未来神王的敬意,你可以弯下腰,来亲吻我的脚尖。” “感恩吧!为我这般宽宏大量的慈悲!哈哈哈哈——!” 奥林匹斯的大厅仿佛在瞬间沦为了冰雪覆盖的永久冻土。 那股自阿瑞斯身上瀰漫开的愚蠢与狂妄,让一股无形的寒气在整个大殿中横衝直撞。 一些普通神祇几乎对將要发生之事畏惧地跪伏在地。 唯有波塞冬还算平静地听著,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极了在路边看到一只不知死活的幼犬在对著自己狺狺狂吠。 他看著阿瑞斯因为自己的沉默而变得更加起劲地喋喋不休...... 怎么说呢,在波塞冬眼里,这种感觉就像一只自以为是的虫子在夸耀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而作为“人”的他,实在很难为了这种货色大发雷霆。 阿瑞斯在波塞冬心中,不过就是一个虫子般的小丑罢了。 在宙斯眾多的子嗣中,最完美继承了神王之血的是雅典娜, 至於眼前这个阿瑞斯,不过就是个残次品罢了。 当然,宙斯本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波塞冬就不知道了。 “嗯......也就是说,我来总结一下。” 波塞冬终於开口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按照你的说法,我的地位在宙斯和赫拉之下,等同於隨处可见的小神,所以我必须向你这位『神王之子』低头?” “而且,作为『下属』的我,仅仅是跟你看上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就犯下了弥天大罪。我理解得对吗?” “没错!你还挺聪明的嘛!我听说海神都是些暴力易怒又愚蠢的傢伙,看来传闻也不完全可信嘛。” 阿瑞斯叉著腰,洋洋得意地点头。 波塞冬没有理会他那得意的嘴脸,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议事厅门口。 那里,刚刚急匆匆赶来的赫拉与宙斯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宙斯,赫拉。你们怎么看?” 波塞冬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却带著一种足以压垮整座奥林匹斯的沉重。 “说实话,我倒没有怎么生气。毕竟被一只虫子咬了,我总不能反咬回去。” “但我居然听到了这种侮辱,而且还是从一个小辈嘴里说出来的。看在你们两位的面子上,你们觉得,我是该把这口气忍了?” 面对波塞冬这番慢悠悠的质问,宙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哑口无言。 而赫拉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她正死死盯著那个依然厚顏无耻,摆出一副立了大功模样的金髮青年。 那是宙斯的儿子,是宙斯那好战的性格与征服欲在战场上凝聚而成的化身。 与赫拉毫无关係。 甚至可以说,赫拉从未对这个只知暴力与杀戮的战爭狂人有过一丝一毫的好感与认同。 而场面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然难以收场。 为了之后的大计,只能如此了。 赫拉深吸一口气,眸中温度彻底冷寂下来,毫不犹豫的迈步走向前去。 第99章 再见了,阿瑞斯 “赫拉大人......他毕竟是宙斯大人的血脉。无论如何,请不要在这里......” 直到此时,终於赶来收拾残局的时序女神欧诺弥亚才小心翼翼地想要拦在赫拉面前。 虽然侮辱波塞冬的罪行即便判个极刑都不过分,但在大庭广眾之下由她自己动手,对神界各方势力的平衡终究不好。 “让开,欧诺弥亚。” 赫拉的声音冷得如同冥界的寒风。 “这个蠢货今日所做的事,是在粉碎眾神的和平与均衡。他侮辱的是一位主神,是海洋的主人。若是海界与奥林匹斯因此交恶,三界都將陷入战火。 既然如此,由我亲自动手给他一个了断,便是最好的结局。” 赫拉说著这番冰冷的话语时,目光扫向自己的姐妹们。 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此刻所展现出的怒意,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神明的想像。 周围的神明们听得倒吸一口冷气,惊骇不已。 而阿瑞斯听到这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使劲拍了拍耳朵,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父亲?她说什么?” 阿瑞斯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宙斯,却发现那位神王只是阴沉著脸,一言不发。 他至今仍未意识到,自己那番话所触怒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那不仅是一位主神的尊严,更是整个海洋与大地深处所有古老力量的怒火。 “阿瑞斯。” 赫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实。 “真是遗憾。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但你要记住——今日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额?!额额......您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可是宙斯大人的儿子!我......” “乖乖呆著吧。” 赫拉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那是一种比任何怒火都更令人胆寒的决意。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紫色的神力在她的手掌中凝聚,化作一柄闪烁著雷光与星光的长矛。 她举起长矛,对准了阿瑞斯的胸膛。 “赫拉——!”宙斯终於忍不住出声。 赫拉没有回头。 “宙斯,你若想保住奥林匹斯与海界之间的关係,就不要拦我。你的儿子,你自己管不好。今日我替你清理门户,免得日后酿成更大的祸端。” 阿瑞斯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他那被酒精和傲慢麻痹的大脑,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股来自天后的货真价实的杀意。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宙斯的儿子!你不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又如何?你以为,一个『宙斯之子』的名头,就能保你平安无事?愚蠢。今日我便让你明白,在这世上,有些存在,是你永远不该招惹的。” “更何况,这次我和宙斯所谋划的大事,正要倚仗波塞冬的合作与支持......” 赫拉嗤笑一声, 语毕,她投出了那柄长矛。 紫色的雷霆划破空气,带著赫拉决绝的意志,精准地贯穿了阿瑞斯的胸膛。 金色的神血飞溅而出,洒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阿瑞斯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空洞,脸上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那具高大魁梧的身躯便轰然倒塌,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消散在大殿之中。 全场鸦雀无声。 赫拉收回手,甚至没有多看那消逝的光尘一眼。 她转过身,平静地走到波塞冬面前。接著,当著在场所有神明的面,对著波塞冬,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头颅。 “万分抱歉,海洋之主,这全是奥林匹斯管教无方,未能及时约束这个狂妄之徒的言行,以至於让他衝撞了您的威严。 赫拉低沉的声音地在那死寂的议事厅中迴荡。 “希望这个结果,能让海洋之主满意。” 赫拉此时的行为与言语,不仅卑微到了极点,更是拋弃了她身为天后的一切威严。 这是一个统治者,为了阻止一场绝不能爆发的三界大战,所做出的最清醒的选择。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如果波塞冬真的动了怒,如果他选择与哈迪斯联手,那奥林匹斯倾覆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场的神明们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那位高傲的天后,竟会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任何人低头。 “赫拉......” 波塞冬看著她那低垂的头颅,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嘖......你还真是雷厉风行啊。我本来还想看看那小子能蠢到什么程度呢。” 波塞冬很清楚,赫拉並非是在替阿瑞斯求情。 她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用这种近乎自毁威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站在他这一边。 而这一招,虽然对自己没什么用,却能在很大程度上平息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以及一眾海神们的滔天怒火。 看吶,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现在已经惊愕得忘了发火,正呆呆地看著这边。 否则,无论波塞冬个人怎么想,阿瑞斯都註定会被永世折磨。 被关进塔尔塔罗斯的深渊或俄刻阿诺斯的底层,再也见不到阳光。 而引发三界大战,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还真是了解我啊,知道我会因为这事发多大的火。” 波塞冬缓缓说道。 “是啊。所以这是我目前所能打出的最好的一张牌了。”赫拉抬起头,与他对视。 波塞冬听完赫拉的话,轻嘆一声。 算了,既然赫拉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呼......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罢,波塞冬再次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模样。 “阿瑞斯那边,你自己看著办。不过,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好。我会处理得乾乾净净。” 赫拉点了点头,用手臂轻轻拍了一下波塞冬的肩膀。 “谢了。这次也承蒙你关照了。” “晦气。” 波塞冬撇了撇嘴。 赫拉颇具风情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那威严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所及之处,所有神明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今日之事,就此了结。”她宣布道, “谁若再敢在背后议论,或是藉此挑起事端,休怪我不讲情面!” 大殿中依然一片安静,但那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寒气,却在赫拉这番话语中,缓缓消散了。 一直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的宙斯,这时才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迈步走进大厅,看了看阿瑞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波塞冬,神色复杂。 “波塞冬......关於今日之事——” 第100章 灭世宣言 “行了,別在这儿跟我客套。”波塞冬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感谢赫拉吧,看在赫拉的面子上,这事儿翻篇了。我没那么小心眼。” 宙斯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之际,哈迪斯那阴惻惻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嘖,最后还是闹成了这样。不过宙斯,你倒是该庆幸。你那儿子虽然是个蠢货,但至少他的愚蠢,用一条命就换来了一个结局。” “你这是什么意思?”宙斯皱起眉头,看向那个永远带著嘲讽意味的兄长。 “我的意思是——”哈迪斯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如果换作是我被这样当眾侮辱,恐怕现在整座奥林匹斯山都已经沉入冥界了。你应该感谢波塞冬还念著旧情,要是像当年在克洛诺斯肚子里定下那样——” “哈迪斯,你提那些旧事干什么。”波塞冬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宙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话头: “克洛诺斯肚子里的事?你们在说什么?” 波塞冬嘖了一声,別过头去。而哈迪斯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不知道吗?我们五姐弟在被克洛诺斯吞入腹中的那段漫长岁月里,定下过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当有人逾越了彼此的底线时,败者的一方,必须在眾目睽睽之下,永远交出一个身体部位作为惩戒。” “所以宙斯,等我以后手托奥林匹斯山,第一个就先把你的脑袋拿来玩玩。” 哈迪斯慢悠悠地说道。 宙斯听完这番解释,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哈......我终究还是跟不上你们的节奏。”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波塞冬身上, “过了这么多年,波塞冬大哥心里还惦记著手足之情,能原谅我。这倒真是万幸。” “嗯?”哈迪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称呼,“等等,宙斯——你为什么叫波塞冬大哥?” “那当然是因为我之前有求於他,答应以后见了面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爷爷』。不过叫『大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宙斯双手抱胸,一脸不情愿地回答道。 “既然这样,对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嫡长子,你是不是也该叫声大哥来听听?” 哈迪斯眯起眼,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容。 “这个嘛,哈迪斯,你觉得这种好事,可能发生在你身上吗?” 宙斯上下打量了哈迪斯一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这混帐!” 哈迪斯虽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几个字,却也並未真的动怒。 就这样,那场原本足以撕裂三界的风暴,在他们兄弟之间这不著调的对话中,悄然消弭於无形。 而在不远处一直手握长枪对准宙斯隨时准备切入的雅典娜,也嘆了一口气,感慨道: “呼——可惜啊。不过万幸,事情也算圆满解决了。虽然看周围其他神明的样子,似乎並不这么想。” 与瞬间恢復和乐融融状態的这几位主神不同,周围那些旁观的普通神明们,虽然眼见赫拉已经收了手,但脑海中依然挥之不去先前那一幕。 那位天后面无表情地亲手处决了一位神王子嗣,金色的神血飞溅,浸透了大理石地板。 他们看向那几位主神的目光中,依然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雅典娜自嘲地轻轻摇了摇头,虽然连她自己都快理解不了自己这些长辈们那混乱又复杂的关係了。索性不再多想,一切顺其自然吧。 最终,这场闹剧以阿瑞斯的消亡告一段落。 他的神躯消散在大殿之中,神格碎片被赫拉亲手封印,送往了一处无人知晓的隱秘之地。 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奥林匹斯山上都不会再听到他那些囂张跋扈的叫囂了。 待眾神的情绪稍稍平復之后,宙斯缓缓走到那十二张空置的神座前方,威严地俯视著下方的群神。 “虽然发生了一点——不,是相当大的不愉快。但我以神王之名向诸位保证,对他的惩处绝不姑息!此事到此为止!” 轰隆——! 隨著宙斯的一声雷鸣,一道金色闪电劈落在大殿中央,將那股残余的不安与躁动强行镇住。 虽然以神王之威堵住眾人的嘴显得有些过於霸道,但也並非不能理解。 毕竟阿瑞斯虽然行事荒唐,但他毕竟是神王的血脉。若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对奥林匹斯內部的稳定没有任何好处。 “首先,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作为邀请各位前来的东道主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我向诸位致歉。” 宙斯微微頷首,姿態难得地放低了一些。 台下的神明们交头接耳,大多数人依然心不在焉,但宙斯並不在意。他清了清嗓子,拋出了那颗真正足以震动三界的重磅炸弹: “不过,我召集诸位前来,最重要的原因並非为此。我有要事,需要与追隨我的奥林匹斯眾神,以及今日到场的诸位神灵共同商议。” 或许是受到了先前那血腥场面的衝击,此时台下的神明们大多心思飘忽,几乎没有人能真正集中注意力去听他在说什么。 宙斯毫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就是,我们必须做出裁决,终结这个白银时代,开启一个崭新的纪元!” 此言一出,会场內的神明们顿时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看向宙斯,这种震撼,丝毫不亚於方才赫拉斩杀阿瑞斯所带来的衝击。 第101章 十二主神位 『呵,果然不出所料。』 站在角落里的波塞冬暗暗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宙斯这傢伙,从来就没喜欢过普罗米修斯造出来的那些人类。』 宙斯继续义正辞严地进行著他的宣判: “地上的那些凡人,窃取了神明独享的火种,甚至学会了用谎言与欺瞒来对待神灵!他们的行为日益奸诈卑劣,道德沦丧,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因此——我,宙斯,在此正式提议:毁灭凡人的种族,开启一个全新的纪元!” “在这个崭新的时代里,我將分享我的神王权柄,正式设立十二座神位。能够坐上这十二把交椅的神明,將共同执掌世界的权柄与秩序!” 宙斯的发言简直是一个接一个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与会神明的心头。 提议毁灭那位伟大先知所创造的杰出种族,这固然是一个足以震碎三界的惊人提案。 但真正让在座的眾神眼热的,却是那份被分成十二份的神王权柄。 “宙斯这傢伙,倒是打得好算盘。” 哈迪斯站在波塞冬身旁,低声冷笑著评价道: “拋出『十二神位』的诱惑,瞬间就把眾神对种族灭绝的关注点给引开了。不愧是玩弄权术的高手。” 波塞冬闻言,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归根结底,宙斯根本不亏。 即便按照他对那十二个席位的理解,这十二位神里,超过半数都是宙斯的子女或配偶,真正能跟宙斯叫板的,算来算去也就一个位置。 这份权柄,分了跟没分,区別其实並不大。 更何况,像哈迪斯和他这个级別的顶级主神,本就不在这十二神的权力构架之內。那套体系,说到底只是宙斯用来收买和管理中下层神明的工具罢了。 波塞冬听著身后眾神那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心思却落在了“人类的毁灭”这个议题上。 说实话,他对这个结果並没有太大的牴触情绪。 白银时代的人类,虽然也会祭祀神明,但他们献上的祭品,那些最好的东西全被他们自己留了下来,献给神明的只是骨头和油脂。 虽然这全赖普罗米修斯当初在分配祭品时耍了小聪明糊弄了宙斯,但结果就是如此。 神明们对人类的不满由来已久。 可问题的关键在於,白银时代的人类从未忘记过普罗米修斯的告诫。他们对神明並无半分傲慢,也从未有过欺瞒与不敬。 这与宙斯口中所说的“道德沦丧、奸诈卑劣”恰恰相反。 那些人对神明的虔诚与敬畏,简直到了让波塞冬都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人类吗”的地步。 『算了,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波塞冬在心中摇了摇头,很快就释然了。 『反正这个时代还没有专门的渔业和航海,地上的凡人跟我没什么交集。我在大地上也没什么信徒和祭司需要去庇护。』 仔细想想,他在大地上真正庇护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岛民或偶尔出海的渔夫。剩下的全都是其他神明的信徒或祭司。 他这个海皇,在大地上连个正儿八经的祭司都没有,压根就没有什么需要拼命去保护的利益。 『大概是前世作为人类的记忆还在作祟吧。』 波塞冬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与波塞冬的淡然超脱不同,在场其他的神明们为了宙斯的提案,已经陷入了激烈的爭执—— “我反对!大地上还有不少我相中的人类呢!他们可都是我的宝贵財產!” “我赞成!下面的凡人根本不尊重我!他们供奉我的祭品越来越少,越来越敷衍了!” “那是因为你的神职没什么用,长得也太丑了吧?换我我也不想供奉你。” “你说什么?!想打架是吗!” 还有一部分神明,比起整个人类种族的存亡,显然更关心那十二个座位上到底会坐上谁。 “嘖嘖,你们说,到底是哪十二位神能坐上那十二把交椅?” “我猜啊,宙斯的亲兄弟姐妹肯定都有份。剩下的位置,估计全都是他的子女或者情人。” “那这还叫分享权力?这不就是换汤不换药嘛。” “话也不能这么说。海界和冥界的大佬们自成一派,想撼动奥林匹斯的格局可没那么容易。但至少对我们这些中小神来说,这確实是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波塞冬整理好思绪,站在角落里默默地观察著这一切,不置一词。 这时,宙斯不知何时再次悄悄凑了过来。 “抱歉啊,大哥。刚才那事,我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再来道歉一遍为好。” “阿瑞斯那孩子,確实是被养废了。我作为父亲,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即便之前道歉过一遍,並且刚刚高调宣布了即將灭世与十二主神的设立,宙斯似乎还在为方才那场突发的变故耿耿於怀。 他虽贵为神王,但面对这位兄长,心中仍存著几分忌惮。 “你还是宙斯本人吗?”波塞冬挑了挑眉,戏謔地上下打量著他,“我认识的那个傲慢自大的傢伙,可不是会这么轻易一而再跟人道歉的傢伙。” 宙斯苦笑一声,要不是因为阿瑞斯的主神之位,他哪会如此低声下气。 见波塞冬似乎確实没往心里去,宙斯神色这才放鬆了几分,想起之前阿瑞斯风波时眾神的反应,不由感慨道: “唉。就是咱们这帮兄弟姐妹,越看越让人捉摸不透了。哪怕是那个看起来连蚂蚁都不敢踩的赫斯提亚,发起狠来也......” 宙斯压低声音嘀咕著。 想到不仅是赫拉,连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都拥有那种恐怖的爆发力,宙斯感觉整个神都不好了。 “我们几个里,真正最狠的角色估计就是赫斯提亚了。她要是真的生气了,能直接把你烧成灰,连渣都不剩。”波塞冬慢悠悠地补充著。 宙斯听完,一脸嫌恶地皱起眉头,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恐怖的话题了。 “行了,既然阿瑞斯已经解决了,那就別再提了。你也別一直掛著这幅脸,搞得像是我强迫你似的。” “话虽如此,大哥能如此宽厚,我还是很感激的。虽然神魂受到了重创,但等过个n年,应该还是能慢慢修復的......大概。” “都说了,不用再提。” “咳......既然兄长这么说,那我就不再囉嗦了。” 波塞冬看著他这副客客气气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戏謔地问道: “那么,尊贵的神王大人亲自屈尊过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跟我道歉这么简单吧?” 宙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尷尬地挠了挠头,这才切入正题: “其实......如果不是刚才闹那一出,我早就想找你商量了。” “商量什么?” 第102章 潘多拉 “埃庇米修斯和普罗米修斯,名义上也是隶属於海界的神明。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人类最后一个机会。” “哦?说来听听。”波塞冬挑了挑眉。 “我打算创造一个最美丽的凡间女子,让她带著一只盒子降临到凡间。如果她能平安地完成巡视世界的任务,我就承认普罗米修斯创造的人类可以继续存在;若不能——那么毁灭便无可更改。” 波塞冬听罢,心中已然瞭然。 虽然情节和他所记忆中那些细节略有出入,但本质上还是那老一套。 潘多拉带去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盒子,而是一份足以让人类万劫不復的诅咒。 而人类这种东西,一定会有人忍不住诱惑去开启它。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在这场『灭世』的行动中袖手旁观?” 宙斯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冷酷而决绝: “准確地说,是希望兄长不要出手帮助他们。看在兄长和赫拉的面子上,我已经只把普罗米修斯锁在荒山上作为惩罚了。但那些凡人,我绝不容许他们继续存在。” 看著宙斯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波塞冬知道他绝不会在这个问题上退让半步。 这傢伙,虽然贵为神王,但心眼儿却小得可怜。 那些凡人们哪怕表现得再虔诚、再敬畏,他也依然容不下他们。因为普罗米修斯当初带给他的那份耻辱,他永远无法释怀。 “好吧,这件事我可以不参与。” 波塞冬耸了耸肩,一脸轻鬆道: “反正人类跟我本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干係。我在大地上连个像样的信徒都没有,没必要为了他们阻碍此事。只是埃庇米修斯与普罗米修斯的子嗣,我会指引他们建立方舟,作为一线生机。” 宙斯闻言,那张紧绷的脸上瞬间多云转晴,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如此就够了,只要那些凡人消失,其他生物无关痛痒。 原本他最担心的就是波塞冬会反对这件事。毕竟波塞冬实力不可小覷,其风头正盛,在神界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再加上刚刚发生了阿瑞斯那件事,他实在不太好开口向波塞冬求助。 却没想到,事情办得如此顺利。 “太感谢了!兄长!这份情谊,我宙斯绝不会忘记!” 波塞冬对著这位感激涕零的神王点了点头,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小老弟好好干,然后便转过身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挺好。反正我也没打算插手这件事。顺便还能让宙斯欠我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与宙斯那份庄重的感激之情截然不同,波塞冬此刻的心態极其轻鬆。 他本来就是穿越而来的灵魂,对这个世界的人类並没有什么太深厚的感情。 更何况,他还知道后续的发展,即便宙斯毁灭了这一代人类,未来还会有新的种族崛起。 他没必要为了一个註定要更替的种族,去烦恼什么。 最终,毁灭白银时代人类的决议,在三大主神全员赞成的情况下正式通过。 宙斯投了赞成票,波塞冬投了赞成票。 而哈迪斯,他更是求之不得。人类一旦大规模毁灭,冥界的灵魂数量將迎来爆发式的增长,他的势力也將隨之水涨船高。他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 决议定下之后,宙斯立即召集了奥林匹斯山上最顶尖的几位女神,准备合力创造那个將决定人类命运的“工具”。 “潘多拉”这个名字,在眾神的合力之下,逐渐凝聚成形。 她拥有不逊於美神的容貌,那柔顺的金色长髮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由最顶尖的工匠一笔一笔雕琢而成。 她也拥有不逊於智慧女神的聪慧与灵巧,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流转著灵动而聪慧的光芒。 眾神纷纷慷慨地赐予她礼物与祝福。 “你將拥有与我同等的魅力。你的容顏,將足以令世间所有的男儿为你痴狂,为你沉沦。” 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轻轻抚摸过潘多拉的面庞,赐予了她那份足以魅惑眾生的力量。 “我將赋予你智慧的觉悟与灵巧的双手。凡间所有的技艺,纺织、烹飪、医药、建造、歌唱,我都將倾囊相授。” 智慧与手工艺女神雅典娜,將凡间百技尽数传授於她。 “这地上的世界,充满了谎言与诱惑。你需要拥有既能不被欺骗,又能从容欺骗他人的力量。唯有如此,你才能在这片大地上生存下去,完成你的使命。” 作为盗贼与旅者之神、欺诈与商业之神的赫尔墨斯,则赐予了她超凡的演技与欺诈的本领。 最后,宙斯亲手將一缕“好奇心”植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那是他精心准备的最后一把锁。 为了防止人类通过考验,他必须確保,那只盒子,一定会被潘多拉亲手打开。 “潘多拉。”宙斯俯视著那个刚刚诞生却已然拥有足以倾倒眾生之美的女子, “你將成为凡间的试炼者。带著这只盒子,去巡视这个世界吧。” “人类的存亡,皆繫於你一人之手。” 於是,潘多拉降临凡间。 她被赫尔墨斯引领著,送到了埃庇米修斯的面前。 “埃庇米修斯大人,奉神王宙斯大人之命,为您送来了一件礼物。他希望您能带著她一同巡视世界。”赫尔墨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道。 “哦?是赫尔墨斯啊。什么礼物?我不需要什么女人啊。”埃庇米修斯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看了过来。 “您先看一眼,再做决定也不迟。” 赫尔墨斯微笑著,伸手轻轻掀开了潘多拉头上的面纱。 面纱滑落的那一瞬间,埃庇米修斯整个人都愣住了。 金色的长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樱桃般红润饱满的双唇微微抿著,那双如小鹿般灵动而清澈的眼眸正怯生生地看著他。肌肤如最上等的瓷器般洁白无瑕,在阳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那是经过爱与美之神亲手雕琢过的极致魅力,没有任何一个凡间男子能够抵挡得住这份美丽。 方才还说自己“不需要女人”的埃庇米修斯,在见到潘多拉真容的那一瞬间,便彻底沦陷了。 “啊,对了!”赫尔墨斯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说道, “宙斯大人特地嘱咐过,在巡视世界期间,严禁动用任何神力。来,这副手銬,可以暂时抑制您的力量。”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造型精巧的银色手銬,递到埃庇米修斯面前。 “就凭这小玩意儿?能困住我?”埃庇米修斯接过手銬,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番。 “对付我父亲那种级別的神当然没什么用,但对付一般的神明是绰绰有余了。虽然时效不算太长,也就一两年吧。” 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埃庇米修斯,此刻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他根本没有多想,便隨手將那副手銬戴在了自己手上。 啪嗒一声轻响。手銬合拢,紧紧锁住了他的双腕,神力瞬间沉寂了下去。 赫尔墨斯看著一脸痴相,亲手给自己戴上了枷锁的埃庇米修斯,满意地拍了拍翅膀,腾空而起,朝著奥林匹斯的方向飞去。 赫尔墨斯飞回奥林匹斯,来到了宙斯的宫殿中。 “父亲,埃庇米修斯已经彻底迷上她了。那副手銬也已经戴上了。” “很好。干得漂亮。最终,人类將毁灭在他们所信赖的先知,普罗米修斯兄弟手中。” 宙斯端坐在王座上,嘴角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第103章 诸神的秩序 在眾神高举灭世宣言的同时,在那遥远的高加索山岩之上,被铁链牢牢锁住的普罗米修斯,正用那双仿佛能洞穿时光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的发生。 他没有嘆息,也没有陷入绝望,只是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般,淡淡地点了点头。 “果然,一切都在按我所预见到的未来进行著。”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 “反正这些由我亲手创造的地上的凡人,註定要被洪水冲刷殆尽,然后再迎来復生。这只是时间长河中一个必经的节点罢了。” “这就是你的意志吗?甚至不惜欺瞒眾神之王也要达成的目的?” 在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普罗米修斯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待他们被波涛捲走之后,请你前往波塞冬大人那里,將人类的所有遗骸收集起来。唯有如此,火种才能得以延续。”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別忘了,我也是宙斯的女人——至少名义上是这样。”那女声揶揄道。 普罗米修斯终於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女神,仿佛洞悉一切般: “忒弥斯,作为律法女神、作为秩序与命运本身的化身,你竟然说自己是『谁的女人』?这还真是个滑稽的笑话。” 忒弥斯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眸中流转著复杂的光芒。 普罗米修斯继续说道: “你也清楚,必须给他们一个机会。掌管著秩序与法则,以及其中所蕴含的公平与正义的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他们虽然会被暴风雨和巨浪席捲,但也因此將拥有一段缓衝的余地。那並非终结,而是一场必要的洗礼。” “所以,请带著那个东西去找波塞冬大人,向他提出请求吧。” 说完这句话,普罗米修斯便缓缓闭上了双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仿佛再也不愿听进任何言语。 忒弥斯站在原地,注视著这位倔强而伟大的先知良久,终於发出一声嘆息。 隨后,她便带著他提到的那件东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现在,所有的条件都具备了。德卡翁,还有皮拉。』 在普罗米修斯的心中,那两个名字如同种子一般,深深地埋入了未来的土壤。 最终,一切正如宙斯所愿,人类没能通过那场考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潘多拉的好奇心战胜了她的理智,那只看似普通的盒子在人类的土地上被开启。 疾病、衰老、仇恨、嫉妒、痛苦......世间一切灾厄从中涌出,瞬间席捲了大地。 隨后,宙斯降下了他的惩罚。 在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暴风雨与海啸中,地上所有的人类都被那遮天蔽日的洪水吞没,从大地上彻底消失。 唯一倖存的,只有在波塞冬指引下建造方舟的普罗米修斯之子德卡翁,以及埃庇米修斯与潘多拉之女皮拉。 这算是波塞冬对挚友之子的唯一照拂。 洪水过后,大地一片荒芜,万物亟待重建。 宙斯站在奥林匹斯之巔,俯视著那片被洪水洗刷过的空旷大地,庄严地宣告: “如今天性邪恶的人类已全部灭亡,神界必须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在此之前,我要確立十二个神座,確立一个更稳固的秩序,以免再次发生像这次这样令人遗憾的惨剧。” 於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席位被正式设立。 除了两个席位暂时空缺之外,总共定下了十个席位。 他们分別是:宙斯、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雅典娜、阿波罗、阿尔忒弥斯、赫尔墨斯、阿瑞斯,以及阿佛洛狄忒。 其中波塞冬和哈迪斯都谢绝了那十二主神的席位。 “我可没法低头屈居在你这小子的手下发號施令。那种位置,我敬谢不敏。” 哈迪斯双手抱胸,语气冷淡。 “嘛,我倒也不是很需要那样的位子。我在海里自由自在惯了,受不了这种需要天天开会的日子。算了吧。” 波塞冬也隨意地摆了摆手。 於是剩下的两个席位,决定暂时保留,留给日后为奥林匹斯立下大功或建下伟业的神明。 至此,真正的奥林匹斯体系,就此建立。 而在这个体系中,阿瑞斯的入选曾引发不小的爭议。 毕竟不久前,他才刚刚因为当眾羞辱波塞冬而被赫拉亲手斩杀,神躯崩散,几乎神魂俱灭。 但宙斯力排眾议,以“其力量足以震慑三界,不应因一时过错而埋没其价值”为由,强行將他列入了名单之中。 当然,或许阿瑞斯是宙斯之子这一点,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此外,阿瑞斯所拥有的“战爭与胜利之神”这一神名,其影响力也极其巨大。在这个崇尚武力与征服的年代,没有任何一位神祇敢於忽视战爭之神的力量。 因此,在阿瑞斯被赫拉打散神躯后被镇压封禁的这段日子里,他不仅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更加囂张了。 “哈!果然!父王怎么可能拋弃我!” 虽然日常还需要手下通过终极侮辱以摆脱流口水的状態,但阿瑞斯那缕蒙昧的神魂,总算在宙斯帮助与求情下復生了。 此时他正屁股朝外被镇压在一座断崖下,脸上掛著扭曲的笑容。 “我就知道,那女人虽然一时衝动,但她终究不敢真的杀我。我可是宙斯的儿子!奥林匹斯未来的继承人!” “没错!阿瑞斯大人才是真正的奥林匹斯继承者!” 刚刚还在掂他的亲信们此刻正围在他身旁,这群同样好战而嗜血的低阶神祇与英灵,纷纷跟著起鬨。 “等您从这禁闭中出去,一定要向那个奸诈的波塞冬报仇雪恨!他竟然敢让您受此奇耻大辱!” “对!还有那个赫菲斯托斯!那个丑陋的铁匠也敢对您不敬!” “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噢噢噢噢——!” 禁闭之山充斥著狂热而嗜血的吶喊声,仿佛这里不是刚刚那座混乱的囚牢,而是一座即將出征的军营。 但他们並没有发现,在那暗处,正有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第104章 赫拉之子 火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 他是打造奥林匹斯所有工具、建筑、武器、盔甲以及精美饰品的真神,是神界公认的第一锻造大师。 然而,他平日里却几乎从不踏足那座辉煌的圣山,而是常年居住在一座位於深海与火山交匯处的隱秘岛屿之上,那岛屿深处连通著一座永不熄灭的活火山。 他平日里埋头於锻造与钻研,从不主动露面。 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赫菲斯托斯与阿瑞斯之间的关係极其恶劣。 因某种缘故长久不在奥林匹斯的赫菲斯托斯,在听到宙斯召集眾神確立十二主神席位的消息后,为了打探情报而破例登上了圣山。 他恰好亲眼目睹了阿瑞斯在大殿上那副趾高气扬的轻浮模样,亲眼看到阿瑞斯竟敢羞辱..波塞冬,让本就对阿瑞斯厌恶至极的赫菲斯托斯,心中更是燃起了一股玉石俱焚般的怒火。 “果然,那傢伙从以前到现在,一点都没有变。依然是那么愚蠢、狂妄、不知死活。” “虽然赫......赫拉大人替他出面平息了波塞冬大人的怒火,但如此惩罚对那种人来说,简直太便宜他了。” 他看著阿瑞斯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脑海中开始飞速地盘算著,如何才能让阿瑞斯真正感受到痛苦与折磨。 “没错。只要我登上那十二主神的宝座就行了。” 赫菲斯托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我要当著他的面,夺走阿瑞斯最心爱的东西——让他在眾神面前,彻底尝一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怒火攻心的赫菲斯托斯,在心中默默地立下了誓言。 赫菲斯托斯之所以如此憎恨阿瑞斯,其实要追溯到他们那並不愉快的童年时期。 赫菲斯托斯是赫拉之子。 他出生时相貌並不丑陋,甚至算得上英俊,但赫拉看著他那与某蓝发神明相似的轮廓,出於某种复杂的考量,选择了隱藏他的真实样貌,並对外宣称是依靠意志独自生出了他。 女性神祇竟然可以不依赖男性而独自创造后代,这无疑大大增强了赫拉神职中关於生育女神的绝对权威,使她独立女性、王权这一侧面的神性之力更加强大。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在远离奥林匹斯权力纷爭的地方平安长大,避开那些过早到来的算计。 “虽然是我的孩子......但我能感受到他体內蕴含著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或许,那力量与赫斯提亚有些相似。” 另外,可能是与某蓝发神明的那一夜太过荒唐,赫菲斯托斯从出生起,竟拥有了与赫斯提亚相似的火焰之力。 虽然他运用的方向与掌控火焰的灶神截然不同,但他从小就能极其精妙地操控那炙热的烈焰,將其塑造成各种形態。 他从孩提时代起,就对工艺、锻造和机械錶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浓厚兴趣。 他不喜欢像其他神子那样整日嬉戏打闹,而是整天窝在自己的工坊里,敲敲打打,研究各种金属与矿石的特性,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的“技术宅”。 而对於这样的赫菲斯托斯,阿瑞斯总是充满了鄙夷与嘲讽。 “哈哈哈!那种整天窝在火炉边,满身灰土的蠢货,竟然是我的亲戚?真是丟死人了!我阿瑞斯怎么会有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亲戚?” “哎呀,阿瑞斯大人,怎么能对赫菲斯托斯大人说这种话呢?要是让赫拉大人知道了......” “別担心。那女人心里肯定也巴不得早点把这种丑陋又没用的废物给扔掉呢。她只是碍於面子,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阿瑞斯完美地继承了宙斯身上那些劣根性:傲慢、放肆、欺软怕硬,且极其热衷於在他人面前显摆自己的权威与力量。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典型的紈絝子弟,仗著自己神王之子的身份,在奥林匹斯山上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正因如此,看著一个在他眼里甚至称不上是“家人”的瘸子,竟然比自己更受某些神明的认可,这对阿瑞斯来说,简直是无法容忍的侮辱。 “赫菲斯托斯,你的手艺確实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工匠都好得多。说不定,你以后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奴隶......不,我说错了,是一个优秀的铁匠。” 阿瑞斯在一次偶然相遇时,阴阳怪气地对赫菲斯托斯说道。 “嘿嘿,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三界最棒的铁匠!”赫菲斯托斯装作没听懂他话中的讥讽,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好啊,那以后你一定要来我手下干活。到时候我不会亏待你的。” 阿瑞斯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赫菲斯托斯的肩膀。 而更让阿瑞斯怒火中烧的是,雅典娜曾用一种极其欣赏的目光注视著赫菲斯托斯,称讚他的巧手与匠心。 而那位被公认为完美继承了赫拉端庄美貌与赫拉所不具备的温和神韵的青春女神赫柏,每次见到赫菲斯托斯都会热情地塞给他各种零食和点心。 “赫菲斯托斯哥哥,要尝尝这个吗?这是用吃过金苹果的石蜜蜂產下的蜂蜜做的点心哦,可好吃啦!”赫柏弯下腰,笑眯眯地將一块金黄色的点心递到赫菲斯托斯面前。 “哇!谢谢!”赫菲斯托斯接过点心,眼睛亮晶晶的。 “没什么。只要赫菲斯托斯长大以后,能给我做一个小小的、漂亮的小饰品就行。一个小小的,不,两个,要是能做三个就更好了。我可不贪心哦。”赫柏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著一丝狡黠的期待。 “嗯!我一定给你做最漂亮的!”赫菲斯托斯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阿瑞斯亲眼目睹赫柏用那种温柔的眼神抚摸著赫菲斯托斯的头,甚至还將自己都没尝过的珍贵点心主动递给那个他眼中的废物时,他终於无法抑制住心中那翻涌的妒火与暴怒。 “你这畜生——!!竟敢覬覦我看上的女人!!!” 贪婪霸道且不知克制的阿瑞斯,竟直接提著一柄锋利的长剑,大摇大摆地闯入了赫菲斯托斯那间位於奥林匹斯边缘的锻造铺。 第105章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然后,他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那一天,锻造铺中传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著是阿瑞斯悽厉的惨叫声。 赫菲斯托斯只是隨手挥了一下他那柄沉重的锻造锤,便砸碎了阿瑞斯的长剑,顺带著敲碎了他的g巴,將他打至跪地。 剧痛之下,阿瑞斯哭天喊地,那悽厉的哭声响彻云霄,不仅是奥林匹斯眾神听得真切,就连地上的凡人都隱隱听到了那股哀嚎。 听到哭声匆匆赶来的眾神,向赫菲斯托斯询问原委,赫菲斯托斯只是无辜地摊了摊手: “那个......他突然衝进来,喊著什么『敢碰我的女人』之类的话,然后就挥剑朝我冲了过来......我只是下意识地挥了一下锤子,他就变成这样了。” 听完这番解释,宙斯扶额长嘆,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而赫拉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哭嚎的紈絝子弟,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与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唾弃,然后直接转身离去,连一句话都懒得留下。 “唉,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怎么能荒唐到这种地步。”宙斯揉著太阳穴,嘆了口气, “阿波罗,拜託你给他治疗一下。等他稳定下来,就把他关进禁闭室里,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是,父王。” 阿波罗领命而去。 宙斯匆匆收拾完残局,一边驾著云彩迅速离开现场,一边在嘴里不停念叨著: “唉......难道我推翻克洛诺斯成为神王是一个错误吗?这也太倒霉了。看看波塞冬大哥的儿子特里同,是多么稳重啊,再看看我自己的儿子......哎哟喂,我这张老脸都丟尽了......” 在接受阿波罗的治疗並长期关禁闭期间,阿瑞斯怒气难消。 他砸碎了房间里所有的器皿,整天在禁闭室中咆哮不止,挖空心思想著要把赫菲斯托斯彻底赶出奥林匹斯。 “那个卑鄙的小人!竟然敢偷袭我!让我在眾神面前丟尽了脸!”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著,黑暗中,看不清神明神色。 “走著瞧吧!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把他从奥林匹斯彻底放逐出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个月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波塞冬所统治的纳克索斯岛上骤然炸开。 那震动之强烈,甚至让正在附近海域中陪海洋神子们玩耍的海中女神忒提斯与寧芙女神欧律诺墨(同名)都大吃一惊。 她们急忙循著那股异常的震动波赶向岛上,想要一探究竟。 在纳克索斯岛中心一个刚刚塌陷的巨大深坑中,忒提斯和欧律诺墨发现了一个蜷缩在碎石与尘土中的孩子。 那个孩子有一头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光泽的捲髮,浑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而他的双腿已经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完全坏死了。 “天吶!”忒提斯捂住嘴,急忙蹲下身去探查那孩子的气息,“欧律诺墨,必须赶紧把他移到海里去!他的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逝!” “是,忒提斯大人。” 两位女神不敢有丝毫耽搁。她们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昏迷不醒的孩子从深坑中救出,然后迅速奔向了大洋神女之一的卡利罗厄的居所。 卡利罗厄是掌管水流的仙女,同时也是大海中类似於生命医者般的存在。 “姨妈!这里有一个重伤的孩子!请您快救救他!” 忒提斯一把推开卡利罗厄那间位於珊瑚丛中的宫殿兼诊疗所的大门,將那个救回来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柔软的水床之上。 卡利罗厄快步上前,伸出那双笼罩著淡蓝色流光的手,仔细探查了片刻孩子的伤势。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嗯......这孩子的情况很棘手。他的双腿受到了极其严重的神力创伤,怕是必须要捨弃一条腿了。否则,残余的破坏性能量会侵蚀他的整个神体。” “什么?!您是说......” “意思就是,他以后会变成一个瘸子。”卡利罗厄以医者特有的口吻陈述道。 “可是......这孩子是神啊!神明怎么会......” “正因为他是神,才能在这种重伤之下保住性命。换做是地上的生物或者普通的海洋精怪,早就当场没命了。这孩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万幸了。” 卡利罗厄说完,便不再多言,迅速带著那孩子进了手术室。 “麻烦了......这孩子看起来像是奥林匹斯那边的血脉,没问题吗?”欧律诺墨有些担忧地低声对忒提斯说道。 “听说现在奥林匹斯內部派系斗爭很严重,连这种孩子都被卷进去了吗?” “嗯......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忒提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在奥林匹斯也有几个相熟的仙女,听她们说,那边现在正闹什么派系之爭,吵得不可开交。” “据说那影响甚至波及到了地上的一些地方,闹得很凶。” 对於欧律诺墨的询问,忒提斯心中其实也有浓重的担忧。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这孩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那种仿佛与某位她所熟悉的神明相似的气息。 片刻之后。 手术结束了。赫菲斯托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回忆起自己被袭击的经过。那个將他从高处推下的身影。 『有人拿刀刺伤了我,然后趁我不备,把我从悬崖上推了下来......那体型大概和我差不多......』 幸好赫菲斯托斯的皮肤在常年锻造中早已坚硬如铁,寻常刀剑根本难以刺入。但那股突然爆发的巨力推挤,却让他防不胜防。 『奥林匹斯內部,有人想要我的命。』 『大概率是阿瑞斯那一伙的人干的。那帮傢伙恨我入骨,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 第106章 来深海吧 就在赫菲斯托斯躺在病床上,苦思冥想著那杀手的身份时,门被轻轻推开了。忒提斯和欧律诺墨走了进来。 “你醒了。”忒提斯走到床边,温声说道。 “是的......多谢您。虽然我当时失去了意识,但朦朧中我能感受到那股温暖的气息。是您救了我吧?”赫菲斯托斯试图坐起身来,却感到腿部传来一阵剧痛。 “嗯。不过你不必过於掛怀,我想换做任何一位有善心的神看到你那副样子,都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忒提斯轻声说道。 “不。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只是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报答您。但请女神大人记住——日后若您有任何吩咐,我一定万死不辞。” 赫菲斯托斯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著她。 忒提斯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火焰般光芒的眼眸,微微动容。她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如果你这样想心里会舒服些,那就隨你吧。” 赫菲斯托斯对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女神,表达了深深的感激。 若非忒提斯及时发现了他的踪跡,那些企图在奥林匹斯山上置他於死地的傢伙,必定会为了斩草除根而追杀至此。 “现在的我还没长大,真的会死。” 事实上,神明在幼年期最为脆弱,唯有在那时,他们才是可以被真正杀死的。 赫菲斯托斯躺在水床上,感受著腿部传来的阵阵刺痛,心中泛起一阵后怕。 “啊!说起来,在你坠落的那片区域附近,宙斯的儿子曾找了过去,那脾气发得可真不小,闹得天翻地覆的。也正因如此,我没能寻到你留下的其他痕跡。” 忒提斯坐在床边,像是隨口提起般说道。 赫菲斯托斯闻言,瞬间心领神会,確认了心中那份猜测。 『阿瑞斯......果然是那个无可救药的混蛋想杀我。一定是他派来的手下,趁我不备將我推下了深渊。』 『这种傢伙,就算生吞活剥了都不解恨!』 正当赫菲斯托斯在心中默默吞咽著对阿瑞斯的怒火时,一旁观察入微的忒提斯顺势提议道: “看这情况,大概是有人想要你的命。如果你愿意,躲在这深海之中如何?” “什么?” 赫菲斯托斯愕然抬头。 “就在这里。这里是波塞冬大人的领地,即便是奥林匹斯的神明,也不敢擅自闯入这片海域。只要你不出去,就没有神能伤害你。” 忒提斯突如其来的建议让赫菲斯托斯有些措手不及,而一旁的寧芙女神欧律诺墨更是惊得赶忙出声阻拦: “忒提斯大人,您疯了吗?波塞冬大人还没原谅您之前那些自作主张的举动呢,您怎么能隨便提这种建议!” “您现在可是作为战犯被监视著生活啊!要是再惹出什么乱子,连我们都保不住您!” “欧律诺墨,你说话总是像针一样扎人呢。”忒提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怕什么,我去求姐姐帮忙说情就是了。” “呵,只要不被安菲特里忒大人毒打一顿就谢天谢地了。而且谁知道大洋神女欧律诺墨大人会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请求。” “只要把这孩子带过去,我相信一切都能解决。我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 忒提斯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正色道。 听到忒提斯最后这句话,寧芙欧律诺墨沉默了。 虽然她並不清楚忒提斯真正指的是什么,但她很清楚,忒提斯拥有一种独特的天赋,能够察觉年幼神祇体內潜藏的某种特质,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远的不说,当年正是忒提斯助那位盖亚与波塞冬之女卡律布狄斯,培养並发掘了自身的力量。 “呃......就算您这么说,即便如此......” 就在两位女神低声议论之际,一旁的赫菲斯托斯正深深陷入沉思。 虽然他没完全听清这两位女神与寧芙之间的私语,但他对这个提议本身並不排斥。 『阿瑞斯那个蠢货,绝不是那种能做出周密计划的神。他大概率是衝动行事,现在正手忙脚乱地编造藉口,试图撇清自己的关係。』 『但问题是,阿瑞斯背后肯定有帮凶。单凭他一个人,绝不可能把我从奥林匹斯推落神山。这背后一定有一股助力在暗中运作。』 『况且,就算我现在赶回奥林匹斯,对阿瑞斯的惩罚恐怕也轻如鸿毛。毕竟我现在只是一个“年幼”的神明,那帮大人总会以“他还是个孩子”为由,找出各种理由来为他开脱。到时候,我反而会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赫菲斯托斯虽然平日里只顾埋头在铁匠铺和工坊中劳作,但他並非对奥林匹斯那暗流涌动的权力斗爭一无所知。 他太清楚那些表面光鲜的神明背后隱藏著怎样的骯脏与齷齪了。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波塞冬大人收留我。唯有在大海的庇护下,我才能真正安全。』 『可是......波塞冬大人会答应吗?他与我素未谋面,凭什么要为了我这个不相干的孩子去得罪奥林匹斯的神王之子?』 赫菲斯托斯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表情轻鬆的忒提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无法治癒的腿。 他闭上眼,下定了决心。 他已別无选择。 “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波塞冬大人麾下。” 忒提斯听到这句回答,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说得好!果然还是顺从自己的意志最为妥当。” “哎?” “要是你不答应,我都打算直接把你绑走了呢。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你说呢?”忒提斯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 “呃......啊?!”赫菲斯托斯瞪大了眼睛。 “別太担心。既然是我救了你的命,你只要为我的波塞冬大人效点犬马之劳就行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的话音刚落—— 唰——! 海水中闪过一道神秘的光芒。 赫菲斯托斯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场景便如同被揉碎的水墨画般扭曲。下一秒,他与忒提斯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欧律诺墨一个人站在原地,望著那空荡荡的水流,无奈地嘆了口气: “真是的......又来了。我刚才就该死死拦住她的。” “我都明明特意提起她是战犯神了,她竟然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事儿一看就很危险啊。” “算了,隨她去吧,都是命。” 第107章 波塞冬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在波塞冬那宏伟的海底宫殿之中,一份由深海暗流传送而来的报告,悄然呈到了海皇的案前。 “——阿瑞斯在纳克索斯岛闹了一通后便离开了。据说他在那里大发雷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最终一无所获。” 波塞冬坐在那宽大的王座上,单手撑著下巴,听完报告后挑了挑眉: “这算什么重要的报告?阿瑞斯那傢伙隨心所欲、四处惹事,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这点小事也值得专门上报?” 他向呈上报告的涅瑞伊得斯之一,普萨玛忒问道。 作为掌控世间万物与沙石的涅瑞伊得斯,这世上几乎没有她的耳目触及不到的地方。她特意前来呈报的消息,必然不会只是阿瑞斯在某个岛上发了一通脾气那么简单。 “比起那个,还有一件事。忒提斯在纳克索斯岛上捡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孩子並治癒了他。这才是重点。我刚收到卡利罗厄传来的详细消息。” 波塞冬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他伸手接过普萨玛忒递来的信卷,展开阅览。 信卷上承载著卡利罗厄那娟秀的记述—— “忒提斯捡到的孩子疑似为赫菲斯托斯。” “其双腿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彻底碾碎,虽经全力救治,仍留下了不可逆转的跛行后遗症。” “此外,忒提斯似乎在那孩子身上察觉到了某种特殊的『气息』,具体为何物,她未曾明说,但她的態度十分坚决,执意要带那孩子来面见陛下。” 波塞冬的目光在信卷上缓缓扫过,当他的视线落在“赫菲斯托斯”这个名字上时,他心中那股盘桓已久的古怪感,终於找到了源头。 在他的记忆中,赫菲斯托斯確实是那位未来的火与工匠之神,也確实是个跛子。 但他记得,在原本的神话中,赫菲斯托斯的残疾是在出生后被赫拉拋弃,从奥林匹斯山上坠落时造成的。 『可这个世界的赫菲斯托斯......为何会被阿瑞斯盯上?』 “果然,这事儿处理不好,大海恐怕会被捲入奥林匹斯那些破事里去吧?” “唔,不排除这个可能。”普萨玛忒点了点头, “不过依我看,那个叫阿瑞斯的小子既愚蠢又傲慢,是个没什么真本事却只会摆架子的青涩小神。以他的脑子,我判断他翻不起什么大浪。” 虽然普萨玛忒对阿瑞斯的评价出奇地长,且满是轻视,但波塞冬理解她的意思。 毕竟在他原有的记忆与经歷中,阿瑞斯也就是那么个德行。只不过这个世界的阿瑞斯,做事更加不知死活罢了。 嗡—— 一阵低沉的螺號声从宫殿外传来,打断了波塞冬的思绪。 “看来忒提斯到了。” 正如普萨玛忒所言,那道象徵著忒提斯进入宫殿的海螺声在殿內迴荡开来。 片刻之后,宫殿的大门被推开,忒提斯拉著一个红褐色捲髮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她上前几步,將姿態放得极低,向波塞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向真诚执掌海洋与风暴、大地与深渊之神,世间最完美的波塞冬大人致敬。愿您的波涛永远澎湃,愿您的海域永远寧静。” 一旁的赫菲斯托斯见状,也赶忙诚惶诚恐地跟著照做,虽然因为腿脚不便,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他的態度同样恭谨。 看到这两人的模样,波塞冬皱著眉轻轻挥了挥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过了,忒提斯,你这副作態过了。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这样子我看是在存心调侃我。” “怎么会呢。您可是我最敬爱的家主大人啊。我对您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海水,绵延不绝。” “......真是服了你了。” 眼看波塞冬和忒提斯的对话又要陷入那种没完没了的没营养模式,一旁的普萨玛忒適时插话道: “忒提斯,报告我已经收到了。旁边这孩子就是你在纳克索斯岛上捡到的那个孩子吧?” “啊!姐姐也在啊。抱歉抱歉,波塞冬大人实在是太过耀眼了,我一时看得入神,都没注意到姐姐也在这里。” “......行了,赶紧回答问题,別贫嘴了。” “嗯。这孩子才华横溢,天赋异稟。我相信他会成为能为波塞冬大人肝脑涂地的头號劳动力。而且——”忒提斯的目光在波塞冬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相信只要波塞冬大人见过他,事情自然而然就会解决的。” 普萨玛忒感到一阵心累,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面。她走上前去,拉住忒提斯的手臂: “行了,那接下来先让这孩子单独和波塞冬大人谈谈吧。你跟我走,別在这里碍事了。” “誒?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波塞冬大人了,我想再多待一会儿,好好看看他嘛。” “得了吧你。安菲特里忒姐姐那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得去接她,免得她来了见不到人又要发火。” 忒提斯听到“安菲特里忒”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呼......真是没办法。好吧,那这边就交给波塞冬大人了。” 普萨玛忒几乎是硬拽著忒提斯走出了宫殿大门。要是再让忒提斯继续待下去,她觉得自己会因为承受不住那种压力而先一步晕倒在地。 “比太阳更高远、比星辰更夺目的波塞冬大人啊——那我就先告退了。” 隨著忒提斯最后一句高亢的讚美声消失在殿门外,宫殿內部终於重归寧静。 赫菲斯托斯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无言。 他被忒提斯那副与初见时的慈爱温柔截然不同的狂热模样给震慑住了,此刻呆若木鸡,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赫菲斯托斯,我向你致以歉意。”波塞冬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地开口道, “她原本並不是那样放浪形骸的女神,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性格变得有些......跳脱。还请你谅解。” “啊!是!我完全理解!”赫菲斯托斯回过神来,连忙应道。 波塞冬看著眼前这个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红髮少年,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他仔细打量著赫菲斯托斯的面容,那头暗红色的捲髮,那双带著倔强与警惕的眼睛,只能说从神明角度是平平无奇,並不能说是丑陋。 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於是,波塞冬眼中神光一闪,隨后便陷入了沉默。 『等等,不会吧......』 他忽然回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个本该是与眾女神欢宴的夜晚,赫拉喝得酩酊大醉(?),毫无防备。而他,也在饮下德墨忒尔的一杯酒后,与一位...几位高傲的女神有了一段...几段纠缠。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放纵之一,事后他也只当是日常的失態,从未往深处想过。 可如果那个时间点与赫菲斯托斯的出生时间对得上,如果赫拉选择隱瞒了孩子的真实父亲...... 波塞冬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第108章 赫菲斯托斯的决断 『难道......真的是我的种?』 波塞冬在心中暗暗思索,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掩饰住內心的古怪波动,稳稳地坐回王座上,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虽然你还只是个年幼的神祇,但我相信,作为一位神明,你应当能够做出自己的决定。你不会像一个凡人孩童那样只想回家找妈妈哭诉吧?” “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波塞冬的这句话,包含了多重含义。 既是观察他的选择,也是在暗示他,无论他选择什么,波塞冬都有意支持。 毕竟,不管赫拉到底有什么算计,又有何原因要隱藏他的身份,但既然这孩子是他的血脉,那他就有理由庇护他。 而不管他的未来是註定会成为奥林匹斯最伟大的铁匠赫菲斯托斯,还是其他什么,那都是孩子自己的路。 赫菲斯托斯抬头,与波塞冬那双仿佛蕴藏著整片大海的眼眸对视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终於开口: “我......不想回去。至少现在不想。”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稚嫩,却异常坚定: “我想留在这里。留在大海之中。” 波塞冬俯视著他,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留下吧。” 他站起身,走到赫菲斯托斯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头红色的捲髮: “从今天起,利姆诺斯岛的火山深处就归你管了。那里有几头独眼巨人,手艺不错。他们会教你一些东西。” 赫菲斯托斯怔怔地看著面前这位高大的海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画面转回现在。 在那座由波塞冬赠予的位於利姆诺斯岛地底的火山熔炉深处,已成年的赫菲斯托斯正对著自己的锻造台陷入沉思。 “阿瑞斯那傢伙......虽然我之前没少整他,但这一次,我要给他来个狠的。让他伤筋动骨,彻底翻不了身。” 回顾赫菲斯托斯这些年对阿瑞斯的报復,其手段不可谓不丰富。 他要么把阿瑞斯的剑和盾做成“斩不断任何东西的剑”和“挡不住任何攻击的盾”,让那个战爭之神在战场上出尽洋相; 要么在盔甲里加点料,让穿著者承受双倍的衝击力;甚至在一些人类的战爭中,偷偷混入能够刺伤神明的特殊武器,让阿瑞斯在人间的化身屡次身负重伤。 赫菲斯托斯与阿瑞斯之间的仇恨,早已源远流长,成为了一笔算不清的血泪帐。 赫拉与宙斯虽然隱约知晓此事,却都没有阻拦。 因为自从波塞冬避开眾神,將赫菲斯托斯的消息传给赫拉与宙斯后,那两位正忙於奥林匹斯內部愈发激烈的权斗,根本无暇他顾。 “这一次,我要彻底摧毁阿瑞斯的神格。一次性做个了断。” 赫菲斯托斯握紧了手中的锻造锤,目光坚毅。 “你们怎么看?独眼巨人老师们。” 那三头曾受波塞冬之託担任赫菲斯托斯老师的独眼巨人,此刻正与他们的学生一同经营著这座海底的锻造工坊。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搞不好你自己也会损失惨重。神格反噬可不是闹著玩的。”老大缓缓开口。 “兄长说得对。这等同於弒神。但若是暗中下手,不留下任何把柄,或许可以另当別论。” 老二语气慎重地接口道。 “不过復仇是件好事啊!!就像我们看到那帮愚蠢的兄弟时一样!!!” 老三则兴奋地大吼道。 这三头独眼巨人的性格,正如他们各自所打造出的神器一般鲜明: 老大沉稳內敛,曾打造出宙斯的雷霆,那令三界震颤的至高权柄; 老二谨慎周密,曾打造出哈迪斯的隱身头盔,那能瞒过一切感知的暗影庇护; 老三则豪放不羈,曾打造出波塞冬的三叉戟,那足以撼动大地与海洋的无上神兵。 “那么如果我要削弱阿瑞斯的神格,並且亲手登上奥林匹斯十二神之位,你们愿意帮我吗?” 赫菲斯托斯转过头,郑重地看向三位老师。 “老师拋弃学生,这像什么话?那是外面那些凡人才会干的蠢事。”老大缓缓说道。 “確实。我们虽然是独眼巨人,但还没坏到那个地步。”老二点头附和。 “哈!赌上波塞冬的三叉戟,我绝对帮你!”老三猛拍胸口,震得整个工坊都嗡嗡作响。 “疯了疯了!你凭什么赌那个?!”老大一巴掌拍在老三的后脑勺上。 “老三要死自己去死,別拉上我们和你一起倒霉!”老二也没好气地骂道。 “凭什么嘛!波塞冬大人当年亲口说过,这事儿不是可以隨便用他的名號嘛!你们忘了?” 虽然因为老三的发言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但赫菲斯托斯还是被三位老师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深深打动了。他郑重地向他们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三位老师。我一定会——赌上波塞冬大人的名誉与名號,將阿瑞斯那个蠢货从神位上彻底拉下来。” 在眾神眼中平平无奇其貌不扬,但在人类眼中却颇具阳刚之气的赫菲斯托斯,如今已然长大成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在成长的过程中,他多多少少显露出了那位培养並挖掘他才能的女神,忒提斯的影子。 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执念,与深藏不露的谋划能力,正在他体內悄然生根发芽。 “嘶——!” 波塞冬在自己那遥远的海底宫殿中,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不由得揉了揉胳膊,打了个喷嚏。 “怎么突然起鸡皮疙瘩了?谁在背后念叨我?” 就在波塞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又一个继承了“半个忒提斯”之魂的神明,正在酝酿著一个恐怖的计划。 那是带著对波塞冬的仰慕与自己的满腔怨念而生的庞大的復仇计划。 当然,波塞冬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即便有三位独眼巨人老师的倾力协助,想要真正伤及一位神明的神格並使其降格,也绝非易事。 第109章 赫拉来访 这就好比当年波塞冬在与蓬托斯的战爭中,给对方造成了巨大的衝击,导致那位古老的原始神明陷入疯狂、捨弃了一切、最终沦为幼童一样——这种级別的神跡,在整个神界的歷史上都屈指可数。 “我恐怕做不到像波塞冬大人那样的壮举。” 即便是三界最伟大的铁匠,也有他能够做到与无法做到的事。 鐺——!鐺——!鐺——! 就在赫菲斯托斯一边挥舞著锻造锤,一边苦思冥想却毫无头绪之时,他那间位於火山深处的工坊铁匠铺,忽然迎来了一位访客。 咚、咚、咚。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谁啊?如果是委託锻造的,现在一概不接。有事以后再来。” 赫菲斯托斯正烦著呢,头也不回地对门外喊了一声,继续砸向手中那块烧得通红的金属。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的人丝毫不理会他那不耐烦的逐客令,反而更加执拗地敲个不停,那力道仿佛要把那扇厚重的石门给直接敲碎。 “嘖——!” 赫菲斯托斯火冒三丈,打算將这个打断他思路的混蛋痛扁一顿。 他將手中的锻造锤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准备破口大骂。 咣当——! “我不管你是谁,你——” 然而,当他看清来访者的模样后,他那即將脱口而出的脏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像被石化魔法击中一般,愣在了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就打算在这种地方一直待著吗?连个像样的打扫都没有。就算身为神明,在这种环境下久居也绝无益处。” 赫菲斯托斯愣住了。 踏入此地的,是眾女神之王,亦是他的生母,赫拉。 她今日身著一袭紫金色的长裙,肩上披著一条由星光织就的薄纱,身姿曲线优雅而凌厉。 她的面容依旧如同记忆中那般高贵与冷淡,仿佛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赫拉神色淡然,隨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柔和的光芒自她指尖扩散开来,整个作坊內的空气瞬间焕然一新。她又顺手置办好了座椅,施施然地坐了下来,那从容自若的气度,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甚至反客为主地向那个局促不安的儿子发出了邀请: “坐吧。” 赫菲斯托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让你坐下,別在那儿杵著。母亲来看望正在劳作的儿子,难道是什么稀罕事吗?” 面对赫拉这突如其来的造访,赫菲斯托斯虽然感到万分侷促与不適,但他终究无法將自己的生母强行赶出门外。 於是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命一旁的自动人偶奉上了茶水,自己也在赫拉对面的那把椅子上落座。 呜嚶——咔嚓!呜嚶——滋! 隨著自动人偶运转时发出的生硬机械声,赫拉与赫菲斯托斯之间陷入了沉默。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赫拉才率先开口: “那便是名震四方的赫菲斯托斯自动人偶吧?连奥林匹斯都传遍了你的名声。听说你在机械与锻造上的造诣,已经超越了大多数老牌工匠神。” “......嗯。” 赫菲斯托斯简短地应道。 “唔。听闻深海之城里如今隨处可见这种东西,它们自动劳作,不知疲倦,大大提升了生產效率。你难道没打算往奥林匹斯也普及一下吗?” “那......只是机缘巧合罢了。波塞冬大人给了我很多支持,我才得以在那里施展拳脚。” “这样啊......” 尷尬的沉默再次笼罩了两人。 就在他们相顾无言之际,那具自动人偶適时地走上前来,將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摆在了赫拉与赫菲斯托斯面前。 赫菲斯托斯趁著这个间隙,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您为何突然驾临此地?此前您可是一次都未曾来过。” 话一出口,赫菲斯托斯便心中暗叫糟糕。 他明明想要表现得更加平静,却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那种生硬而衝动的语气。那是他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衝破了喉咙。 而此时,正躲在暗处偷听著这对母子的对话的三头独眼巨人,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他们在黑暗中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赫拉那种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住这种质问?” “喔喔喔,赫菲斯托斯该不会要挨一顿毒打吧?那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冷静点,冷静点,这不是还没出事嘛!你们別乌鸦嘴!” 正当独眼巨人们和赫菲斯托斯本人都屏息以待,准备迎接赫拉那雷霆震怒时。 嗒。 隨著茶杯被轻轻放下的清脆响声,赫拉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温柔得甚至有些陌生: “方才我也说过了,母亲来看望儿子,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那双锐利的眼眸罕见地垂了下来: “而且,对我而言......心中始终存著一份愧疚。今日,不过是想来见见你的脸罢了。” 赫拉这番话,让赫菲斯托斯瞬间惊愕得瞪大了双眼。而那群偷听的独眼巨人们更是嚇得手一松,手中那沉重的铁锤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哐当——! “啊唷!” “闭嘴,会被发现的!” “这不怪我!是那个『假赫拉』不对劲!她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 “闭上你的臭嘴!蠢货!” “我不蠢!波塞冬大人说过,说別人蠢的人才是真正的蠢货!这是智慧之言!” 看著那三个蠢货在暗处闹成一团,互相掐著脖子低声爭吵,赫菲斯托斯原本紧绷的心弦反倒鬆弛了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丝笑意,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那三个蠢材,必须得待在那儿偷听吗?” “哈哈......但师父们是和波塞冬大人一起照料我长大的人。他们虽然笨拙,却是真心待我。” 看著赫菲斯托斯因为那群独眼巨人而露出的那抹笑顏,赫拉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她最终只是別开了视线。 第110章 你將应有尽有 无论出於何种理由,赫拉確实是那个当初视而不见的人。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既然你这么说......那便如此吧。” 与逐渐陷入沉默与自责的赫拉不同,彻底找回了平常心的赫菲斯托斯,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他深知,贵为天后的母亲,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悠閒地跑来这种穷乡僻壤看他。 “说真的,您到底是为何事而来?” 赫菲斯托斯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语气平静道。 “呼......”赫拉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威严,“我是来劝你回归奥林匹斯的。” “什么?” “当初將你害成那样的那帮余孽,我如今已悉数剷除。” “以阿瑞斯的侍从厄倪俄为首,那些跟隨他作恶的蟑螂般的傢伙,分布得极广,確实费了我不少时日去清理。但现在已经清扫乾净了。” “所以,回来吧。回到奥林匹斯,继续你的锻造事业。关於你的那些误解,我们会亲自出面平息。没人敢再轻视你。” 赫菲斯托斯的心在那一瞬间確实动摇了。 奥林匹斯,那是他小时候曾经仰望过的地方。那是他本该堂堂正正走进去的神圣殿堂。 但他还是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冷静地追问道。 他虽然有理由回归,但绝不仅仅是因为那群杂鱼被处决了就能心安理得地回去。 对他而言,比起那些小嘍囉,有一个人的下场更为关键。那个人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那么——阿瑞斯呢?” 赫菲斯托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赫拉: “那个把我从奥林匹斯推下深渊,把我变成一个瘸子,趁我受波塞冬大人庇护而不敢直接动手时就躲在背后散布各种阴谋毒计诅咒我的混蛋呢?他怎么样了?” 赫拉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她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以那平稳的口吻回答道: “阿瑞斯此前因为对波塞冬出言不逊之事,已经受过重罚了。况且宙斯多番为他求情,说那是他在年幼无知时犯下的错。所以,此事已经揭过,不再追究。” 听到这里,赫菲斯托斯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那股滔天的恨意,如同地底深处压抑了十几年的岩浆一般,终於再也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他周身失控的火焰猛地窜起,將工坊內那些未经锻造的器具瞬间熔化,铁水淌了一地。 “那——那我呢?”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种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委屈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我就该一辈子当个瘸子吗?至今还被那些凡人和寧芙嘲笑为『瘸子铁匠』的我——又该如何自处?!” 赫拉的脸色依然平静。她甚至没有躲避地上那些正在嘶嘶作响的铁水: “只要你重回奥林匹斯,坐上十二主神的席位,这些名声自然会迎刃而解。” 她的语气平淡,篤定般说道: “我,打算让你登上那十二主神的高位。只要你回来,你將拥有一切。地位、名誉、认可——你应有尽有。” 看著直到此刻还在冷静地谋划著名这一切的赫拉,赫菲斯托斯只觉得一股心寒从心底升起。 她根本不懂。 她根本不明白,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神位。 他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该死......我竟然还像个白痴一样,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心中思念你这种神,甚至真的把你当做母亲来看待。”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却还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也对。像我这种丑陋不堪又跛脚的怪物,怎么配从你这种高贵的神祇肚子里爬出来?我早就该明白了。” “奥林匹斯十二神?去他妈的!那种位置——连狗都不要坐!” 他猛地抬手指向门口,决绝道: “滚——!对著你这种所谓的『母亲』,我竟然连挥动武器的勇气都没有,我真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趁我还没彻底发疯之前,赶紧给我滚!!” 隨著他的怒吼,岩浆从他的脚下炸裂开来,整个工坊都开始剧烈震颤。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烈焰与四处喷涌的熔岩,赫拉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她依旧端坐在那里,连衣裙边缘已被烧灼出几道焦痕都仿佛毫无察觉。 她就这样保持著那副淡然的姿態,留下最后一句话后走出了工坊。 “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吧。这种机会,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她向远处那三头神色焦灼的独眼巨人点头示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隨著工坊大门轰然关闭,门內传来了赫菲斯托斯那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吼声穿过厚重的岩壁,传遍了整座火山岛。 赫拉就这样静静地佇立在门外,直到那惨叫声平息。 正当她迈步欲走时,一阵蓝色的波涛悄然在她的面前浮现。 “哎呀呀,这下连亲生儿子都开始恨你了吗?” 那懒洋洋的熟悉嗓音,在这片刚被怒火烧灼过的空气中响起。 “波塞冬,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赫拉没好气地看著那道从海浪中显出身形的蓝色身影。 “当母亲的,竟然把孩子伤成那样。你可真行啊。” “在成为父母之前,我先是王。” “所以我早就跟你说了。乾脆把阿瑞斯彻底办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阿瑞斯和赫菲斯托斯,分別是宙斯和我的后继者。更何况,支持阿瑞斯的人依然眾多。凡人们对他那个战爭之神的信仰,远胜於对赫菲斯托斯的崇拜。” “看看这次他竟然敢对你出言不逊、甚至举剑相向,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背后站著的,是好战的那一派力量,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连根拔除的。” 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打量著她。她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在这短短的对话中仿佛已经有些微微的佝僂。 他嘆了口气。然后,他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將赫拉横抱了起来。 第111章 他的试炼 “嘿咻。” “你想干什么?你打算跟宙斯那样,不分场合就对女人发情吗?” 赫拉那股高傲的气势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哎呀,那能一样吗?”波塞冬低头看著她,语气依然吊儿郎当的,但动作却异常轻柔。 “哼!即便如此,我赫拉也不会被你这种程度的诱惑轻易动摇。” “是是是。虚弱的女神理应被绑架——这可是三界通行的常理。” 赫拉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便不再挣扎。 波塞冬能感受到,她方才为了不反抗赫菲斯托斯那狂暴的怒火,硬生生承受了那股力量的衝击,身体內部已经被震得渗出了斑斑血痕。那金色的神血正沿著她的小腿缓缓滴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释放出一股温和的神力,护住她那虚弱的身体,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带著她在这片仍有余温的火山碎石间,缓步而行。 “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克洛诺斯肚子里的时光啊。”波塞冬忽然开口道,“那时候你乱踢我,结果把自己腿给踢断了吧?”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它干嘛。而且那分明是你那一身蛮肉太硬了,哪有傻瓜能直接硬碰硬撞断施了术法的身躯?” “哇哈哈!那就是我波塞冬嘛!” 波塞冬一边大步向前走著,一边用神力替赫拉抵挡著身后那座火山中赫菲斯托斯不断扩散的愤怒余波。 他怀抱著她,就像当年在那片黑暗的深渊之中,在赫拉精疲力竭倒下时那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渐渐走远了。 “你这样做,早晚会被自己的孩子报復的。” “那便承受吧。毕竟......我才是天后。” “真是死要面子。”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那个长女卡律布狄斯,你知道她在奥林匹斯山上拆了多少栋房子吗?前几天还把雅典娜的鸽舍给掀了。” “哎呀,我女儿多可爱啊。她那不叫拆家,那叫活泼。” “哼!我们的孩子们也一样可爱。还有,我再说一遍,这是他的试炼!作为王的孩子,若是连刺向父母的力量都没有,那才是不合格。赫菲斯托斯方才的表现,至少证明他体內流的血,没我想像的那么懦弱。” “行行行,那你就等著被你的宝贝儿子刺穿吧。” 在赫拉离开后,赫菲斯托斯在三位独眼巨人老师的安抚下,勉强从那狂暴的失控中冷静下来。 “普塔(ptah),来,喝了这杯酒,冷静一下。赫拉她恐怕也是身不由己,你別太往心里去。” 布隆特斯端著一杯热腾腾的酒递了过来。 “布隆特斯,你是不是变蠢了?连自己徒弟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吗?” 赫菲斯托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哎呀!赫菲斯托斯!你別往心里去!布隆特斯他只是偶尔会间歇性抽风而已!!” 阿耳戈斯连忙在一旁打圆场。 “你们这群笨蛋!沙漠那边的凡人,就是把赫菲斯托斯叫做『普塔』的!我这叫入乡隨俗!你们懂个屁!” 布隆特斯不服气地反驳道。 “嘖嘖嘖,布隆特斯真是蠢到家了。他竟然以为沙漠那边的凡人有资格知道神明的名讳。” “就是就是!赫菲斯托斯是大海庇护的神!怎么可以用沙漠那边的名字来称呼他!”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是不是想打架?!” “来啊布隆特斯!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神之力!!” 这群本意是为了安慰赫菲斯托斯的独眼巨人们,说著说著就自己先打成了一团。 但这也出奇地有效,赫菲斯托斯心中的那股戾气,在看著他们那副一如既往的蠢样子后,竟真的渐渐冷却了下来。 哐!鏘!隆! 看著师父们像往常一样挥舞著各自的装备你来我往地混战,赫菲斯托斯眼中的怒火逐渐凝结成了一种冰冷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下定了那个此前一直犹豫不决的狠毒计划。 一个足以让赫拉和阿瑞斯都感到震撼的计划。 “师父们,別闹了。都过来帮帮我。我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嘭! 被斯特罗普斯一拳狠狠掀翻在地的布隆特斯,捂著那只被打青的独眼,咧嘴笑道: “哦?想到什么好点子了?儘管说,只要是你想做的,为师就一定帮你做出来!” “哇啊——!” 阿耳戈斯挥舞著一柄他自己锻造的山寨版三叉戟,將斯特罗普斯扫飞了出去。 斯特罗普斯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也咧嘴笑道: “想做什么儘管开口!我斯特罗普斯什么都能给你造出来!別忘了,你师父我可是当年锻造过三叉戟的男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阿耳戈斯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赫菲斯托斯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冷冽的笑意。 他提起了一旁那柄沉重的铁锤,重新点燃了锻造炉中那已经渐渐熄灭的炉火,那炽热的光芒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幽深。 “多谢各位师父。” 他沉声道: “这一次——我要打造的东西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 “被诅咒的女神之座!” “请师父们全力协助於我!!” 鐺——!鐺——!鐺——! 话音落下,赫菲斯托斯开始熔炼工坊中所有珍稀的矿石、秘银、神金。 见状,那三头独眼巨人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他们拿出了当初为宙斯、波塞冬、哈迪斯三位主神锻造神器时的那股专注与狂热。 虽然他们並非不能理解赫拉的立场。 但他们永远会站在这个既是徒弟,又如同亲子一般的赫菲斯托斯这一边。 很快,数月之后。 在西西里岛最深处的独眼巨人联合工坊內, 一张金碧辉煌、雄伟异常、仿佛有著某种魔力般吸引著视线的黄金座椅,赫然屹立。 第112章 无需顾虑 那座椅的造型精美绝伦,椅背雕刻著繁复的星辰与日月图腾,椅腿则是四头展翅欲飞的雄狮,通体散发著令人挪不开眼的金色辉光。 那是任何人见了,都会不由自主產生“想要坐上去”渴望的至高艺术品。 它拥有著超越奥林匹斯那十二张神座的魔力。 “终於......完成了。” 赫菲斯托斯看著那张凝聚了他全部愤怒与技艺的杰作,声音沙哑道。 那是他与三位独眼巨人耗时数月、呕心沥血才铸就的旷世杰作。 呼——嚕—— 噗通。 咳、咳咳。 看著那些由於数月不眠不休地高强度劳作而精疲力竭,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师父们,赫菲斯托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走上前去,轻轻抚摸著那张黄金王座,感受著那上面流淌著的神力波动。 “这东西,很快就会给那位天后带去洗刷不掉的耻辱。”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 “她不是想要我坐上十二神的高位吗?那我就用这把椅子,告诉她,什么叫做真正的『高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 看著这张承载了自己所有愤怒与怨恨的椅子,想到那位生母即將在眾神面前蒙羞的场景,赫菲斯托斯的內心深处,原本应该畅快淋漓的復仇快感中,却隱隱地產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 他本该开怀大笑的。 可他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事成,那些至今他所珍视的东西,一定会被跟著捲入风暴之中。 波塞冬或许没事,但抚养自己长大的第二位母亲和那几位恩师,恐怕难以承受隨之而来的风暴。 他虽然恨意滔天,却不愿因为自己的復仇,將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拖入险境。 “即便有波塞冬大人的庇护,我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正当万事俱备,赫菲斯托斯却因这最后一丝犹豫而踌躇不前时,忒提斯却毫无徵兆地登门造访了。 “哎呀!这就是赫菲斯托斯一直在打造的那个宝贝吗?” 忒提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一如既往的轻快与活力。 她穿著一袭海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缀著细碎的珍珠,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身姿曼妙而优雅,那一头长髮在熔炉的火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衬得她那双眼眸格外明亮。 “忒提斯大人?!您怎么来了?!”赫菲斯托斯愕然转身,手中的锻造锤差点脱手。 “当然是因为好几个月没见,来看看我的儿子呀。难道做母亲的想儿子了,还需要挑日子吗?”忒提斯走进工坊,目光在那张尚未完工的黄金座椅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啊......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去看望您的......” 看著眼前的青年满脸愧疚地望著自己,忒提斯心生怜爱。 她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那头乱糟糟的红褐色捲髮,然后將他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温暖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拥抱。 “当初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还是个在波塞冬大人面前都敢瞪著眼据理力爭的小皮猴。怎么长大了反而变得这么畏首畏尾的?当妈的呀,总是操心你这个已经顶天立地的儿子。” “啊——!忒提斯大人!求您別提那些丟人的往事了!” 赫菲斯托斯被她搂得生紧,又听她翻出年少时的糗事来调侃自己,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试图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哎哟!现在成了一个连母亲的嘴都敢隨便捂的大小伙子啦?真是翅膀硬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好啦。”忒提斯笑著握住他的手,那笑容温暖而明媚, “赫菲斯托斯,你身上那种孩子般的纯真,才是你最迷人的地方。所以別再摆出一副愁云惨雾、仿佛背负著万斤重担的模样了。” 赫菲斯托斯怔怔地看著她。她那双眼眸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犹豫与不安,却依然带著无条件的包容与支持。 “而且我听说了,赫拉女神来拜访过你。所以你才打造了这把精美绝伦的黄金宝座对吧?”忒提斯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金色座椅上, “依我看,你恐怕没安什么好心,是不是?” 赫菲斯托斯抬头看了她一眼,隨即一言不发,深深地低下了头。 “......” 见赫菲斯托斯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忒提斯的笑容微微一敛。 她转过身,目光扫向那三头正摊在角落里呼呼大睡的独眼巨人。 然后她反手就朝他们扔出了三个水炸弹。 砰!砰!砰! “都给我起来!!” 忒提斯的怒吼声如同惊雷般在工坊中炸开: “你们的徒弟都愁成这样了!你们居然还在这儿呼呼大睡!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当师父的样子!!” “呜哇——!” “哪来的大水!”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 独眼巨人们被那突如其来的冷水淋得晕头转向,从美梦中惊醒。 他们慌乱地爬起身来,抬头便对上了忒提斯那张正在发怒的面孔,顿时嚇得连滚带爬地站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排成了一排。 那副模样,活像躲在角落偷懒却被上司当场抓包的士兵,简直不忍直视。 “忒提斯,不是那样的!我们这不刚乾完活,稍微歇口气嘛!” “对对对!斯特罗佩斯刚才是在构思怎么把东西弄得更漂亮!绝对没睡!真的!” “噢噢!忒提斯!对不住!是我没看好两个哥哥!你要罚就罚我吧!” 忒提斯看著这独眼三兄弟那一脸心虚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赫菲斯托斯,温柔道: “赫菲斯托斯,我的孩子。別担心。不要顾虑母亲和这几个笨蛋师父,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去你的那些所谓的『家人』面前,尽情表达你的主张吧。让他们看看,那个被他们拋弃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怎样的神明。” 第113章 按自己的想法做吧 忒提斯的这番话,让赫菲斯托斯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我们哪会怕那几个小屁孩?我们也是从泰坦之战中活过来的神灵。你那些顾虑,在我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忒提斯大人......” 赫菲斯托斯声音哽咽,满脸都是感动的神色。 就在这感人至深的时刻,就在赫菲斯托斯正准备抹眼泪的当口,忒提斯却从怀里“哗啦”一下展开了一张纸。 “其实呢,我和你的师父们已经打算好了,先去波塞冬大人的宫殿里避避风头。” “啊?” 赫菲斯托斯愣住了。 “听波塞冬大人说,你做了件能让赫拉女神吃不了兜著走的东西,对吧?”忒提斯眨了眨眼。 “所以当妈的自然要先找好退路。波塞冬大人和赫拉女神虽然经常拌嘴,但关係其实还不错。躲进波塞冬的宫里,总归是安全的。” “呃......啊?!” “而且阿瑞斯哪有胆子敢闯进深海?他要是敢进来,保管被撕成碎片。他在定夺奥林匹斯十二神的那次会议上干的好事,这海里的神灵可都听说了。大伙儿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我倒是巴不得阿瑞斯那小子闯进来呢。到时候,我直接让埃提奥皮俄斯把他给生吞了。” 赫菲斯托斯被这急转直下的画风给整懵了。 明明刚才还是一出感天动地的送別大戏,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我们已找好退路”的討论会? 他看著那三头独眼巨人凑在一起,对著忒提斯手中的那张逃跑路线图指指点点的模样,最终只能无奈地苦笑出声。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抚养他长大的忒提斯,就像他的生母一样,永远都准备著第二套、第三套备用方案。而那三个独眼巨人更是对她言听计从,从不质疑。 “也是......我到底在瞎操心谁呢?该担心的人,明明是我自己才对。” 赫菲斯托斯对忒提斯和师父们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问起了那个他最担心的问题: “那......宙斯那边呢?如果我让赫拉女神当眾受辱,宙斯他不会报復吗?” “宙斯?”忒提斯挑了挑眉,“宙斯为什么要报復?” “那个......因为宙斯是......奥林匹斯之王?” “宙斯恐怕什么都不会做。”忒提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也是,你还不太了解那个混蛋的性子。” “有波塞冬在,那傢伙对这种事最是没辙。他怂得很。搞不好,他只会躲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偷窥事態发展呢。” 啪嚓。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声极其细微的雷鸣,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赫菲斯托斯正专心听著忒提斯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声响。只有忒提斯微微抬起头,朝著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弧度。 而那些迟钝的独眼巨人们,自然更不可能听到。 『真是的。宙斯跟波塞冬大人明明是兄弟,怎么性格就差了这么多呢?』 事实上,忒提斯对奥林匹斯內部那暗流涌动的继承权之爭与势力博弈,有著远超普通神的认知。 准確来说,那是泰坦战爭结束后,围绕著宙斯嫡系亲属与其他古老神系之间的一场权力博弈。 如果用人类社会来比喻,目前的奥林匹斯就像是一个中央政府威信不足的半割据状態。 而阿瑞斯將赫菲斯托斯推下神山这件事,正是那积攒已久的脓疮终於彻底溃烂爆发的徵兆。 宙斯虽然通过四处繁衍子嗣,建立起了一支看似强大的势力,但雅典娜、阿波罗、阿尔忒弥斯等人,他们並非一条心,亦並非所有人都顺服的正统继承者。 能不能彻底压制住像赫利俄斯、塞勒涅那些实力雄厚的古老神系,又是另一回事。 加上由於墨提斯依然还活著,雅典娜的出生在那些古老神灵的传言中,也变得越来越尷尬。 正因如此,赫菲斯托斯所遭遇的暗杀与袭击,其实远比他本人所能察觉到的要多得多。 而挡下这一切的,正是波塞冬。 那位海皇只要一有空閒,就会暗中盯著赫菲斯托斯这边的动静。 “嘖嘖......”忒提斯收回思绪,“总之,无论是宙斯还是阿瑞斯那边,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赫菲斯托斯虽然没能完全相信忒提斯的话,但他至少明白了一点: 他没必要再为自己心爱的人们担惊受怕了。 “那么,我可以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了,对吧?” “去吧。” “无论我做出什么,都不会给忒提斯大人和师父们带来麻烦,对吧?” “那是自然。” “所以,去给你的『家人』们一点顏色瞧瞧吧。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忒提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赫菲斯托斯的头,说道。 “嗯!” 听到忒提斯那坚定的鼓励,赫菲斯托斯终於拋开了所有的犹豫与迟疑。 他將那张黄金座椅收好,然后大步走出了工坊,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奥林匹斯的道路。 看著赫菲斯托斯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忒提斯与那三头独眼巨人的神色中,同时浮现出支持与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 “希望能跟赫拉大人和好吧。”斯特罗佩斯低声呢喃道。 “我觉得悬。就冲阿瑞斯那个痞子性格,这事儿怕是成不了。”布隆特斯摇了摇头。 “大哥说得对。我亲眼看见那小子被赫拉教训的样子。即便那样还死性不改,那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阿耳戈斯也同意道。 “问题的关键是,赫菲斯托斯那小子的目標,是要削弱阿瑞斯的神性啊!这可是要动他的根基!” “阿瑞斯確实需要好好杀一杀他的锐气了。反正等真正需要继承人的时候,不还有雅典娜在嘛?那丫头可比阿瑞斯靠谱多了。” “这倒也是。” 於是,带著眾人的祝福与牵掛,赫菲斯托斯携带著他那耗费了无数心血铸造而成的黄金宝座,踏上了那座巍峨的圣山。 第114章 母慈子孝 当赫菲斯托斯登上奥林匹斯山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三位负责守门、辨別入山神格的时序女神。 荷赖女神们一开始並没有认出这位携带著金色座椅而来的红髮青年。 她们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那张座椅所散发出的璀璨光芒所吸引。 那张座椅的做工实在是太过精美了。 通体由黄金铸成,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日月星辰与飞禽走兽,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有生命般在流淌著光芒。 那庄严而又华丽的造型,足以令任何一位神明为之倾倒。 “您是哪位新晋的神灵吗?这把座椅......是要献给奥林匹斯十二神的礼物吗?” 欧诺弥亚走上前来,眼中闪烁著好奇与惊嘆的光芒。 赫菲斯托斯暗自庆幸荷赖女神並没有认出自己。他稳了稳心神,泰然自若地答道: “是的。我想將这把美丽的宝座献给天后赫拉女神。唯有她,才配得上这把座椅的尊贵与华美。” “哇!果然如此!我们也觉得能配得上这把椅子的,也只有赫拉大人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此特地赶路过来,想要亲手献上这份心意。” 荷赖女神们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那张座椅上移开,但一听说这是要献给赫拉的贡品,她们便也不敢伸手去触碰。 她们紧紧闭上眼,强压下心中那份对宝座的喜爱之情,有些为难地开口道: “很抱歉,即便您带来了这样的重宝,我们也不能轻易放您进去。” “自从奥林匹斯出了一系列变故之后,入山的盘查就变得极其严格了。即便是一件死物,也得按规矩来检查。真的很抱歉。” 听到无法入山,赫菲斯托斯反而在心底悄悄鬆了口气。 他原本就不打算亲自进入奥林匹斯的腹地。只要这把椅子能送到赫拉手中,他的计划就成功了。 他打算送完椅子之后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静观其变。 “我不进去也没关係。虽然有些遗憾,但规矩就是规矩,我理解。不过我这一心一意为赫拉大人打造的宝座,希望几位女神能帮我代为呈上。如果荷赖女神们愿意行个方便,我將感激不尽。” 说著,他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了几件自己平日里练习时打造的精美首饰,一条散发著月华般光泽的项炼,一对镶嵌著海蓝宝石的耳环,以及一枚雕刻著繁复花纹的戒指。 那些首饰在阳光下泛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荷赖女神们接过那些首饰,顿时发出了阵阵惊嘆。 她们同为女神,见过无数珍玩古物,但像眼前这种工艺卓绝、尽显高贵雅致的首饰,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到。 几位女神暂时撇开面前这位红髮微卷,看起来像是个刚出茅庐的年轻铁匠神,聚在一起开始小声討论起来: “我从没见过手艺这么好的铁匠!这做工,简直比奥林匹斯山上那些老牌工匠神还要精致!” “欧诺弥亚你快看!这比上次你买的那对耳环还要漂亮!” “尼刻你快看这项炼!它散发著幽幽的蓝光,简直就像赫卡忒大人的月光一样迷人!” “看样子,跟这位新晋的匠神搞好关係,肯定没坏处吧?” “没错。这种水平的匠人可不好找。以后我们要是想打什么首饰,还能找他帮忙呢。” 很快,认为向赫菲斯托斯示好並无不妥的荷赖女神们,便欣然答应了他的请求。 “没问题!有这种手艺的匠人,赫拉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是啊。自从那位赫菲斯托斯殿下失踪之后,赫拉大人一直鬱鬱寡欢。这份礼物一定能让她开心一些!” “这种极品,多少也能给赫拉大人带去一些慰藉吧。” 荷赖女神们对著这位“新晋的神明”大加讚赏了一番,隨后便急忙带著那张黄金宝座,朝著赫拉的宫殿飞去。 赫菲斯托斯站在原地,微微欠身行礼。 隨著他那谦恭的身影逐渐隱没在光芒之中,奥林匹斯的大门,再次缓缓闭合。 他就这样一直目送著那几位女神的背影,直至她们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才转身离开。 只是,几位女神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却如同一根刺般扎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赫拉女神......竟然为了我而流泪了?” “这绝不可能......她那样高傲的存在,怎么会......”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將那个荒诞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可那段话语却如同附骨之疽般粘在他的意识深处,怎么也无法根除。 赫菲斯托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翻涌的混乱思绪,加快脚步,按照原定的计划,朝著自己位於山下的铁匠铺方向赶去。 “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犹豫不决的时候。必须立刻回去重新整顿铁匠铺的防务,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到来的风暴。” 与此同时,在那座巍峨的奥林匹斯宫殿深处。 时序女神们满心欢喜,一心想著自己带回了如此一件稀世珍宝,定能討得赫拉的欢心。 她们小心翼翼地抬著那把华美绝伦的黄金宝座,一路小跑,急匆匆地赶往赫拉与其他女神们正在举行会议的大殿。 “赫拉大人!赫拉大人!您快瞧瞧我们带回了什么好宝贝!” 欧诺弥亚人未到,声先至,那兴奋的嗓音在大殿中迴荡开来。 “嗯?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在严守奥林匹斯的大门吗?怎么擅离职守了?”赫拉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那两位气喘吁吁地衝进来的时序女神。 “哎呀,我的好姐姐,现在哪还顾得上那个呀!跟这件宝贝比起来,看门根本不值一提!这可是某位手艺惊天动地的巨匠,专门为了孝敬您而献上的神物呢!” 另一位时序女神也连连点头附和,满脸都是邀功的得意之色。 “你们两个,我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们,要收敛收敛那冒冒失失的毛病吗......” 眼见赫拉的嘮叨就要如期而至,时序女神们赶忙对视一眼,然后手脚麻利地一把扯下了盖在椅子上的遮布。 —————— 感谢大家的礼物~感谢爱吃红曲腊肠的高杉鸣的大神认证~ 求礼物~就爱发电喵~ 第115章 特別的孩子 哗啦——! 隨著那层锦缎滑落,那把绝美绝伦的宝座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眾人眼前。 剎那间,整个大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原本围绕在赫拉身边的侍女与女神们,连惊嘆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们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只是傻傻地盯著那把椅子,仿佛灵魂都被那流转的金色光芒吸入其中。 就连一向见惯了世间珍宝的赫拉自己,也不由得止住了话头,目光在触及那把座椅的瞬间彻底定格。 那是久违的甚至让她都感到了一丝震撼的美。 她见过无数能工巧匠的呕心沥血之作,却从未见过能將威严与华美、权力与诱惑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的作品。 “哼......” 看到眾位女神这般反应,时序女神姐妹俩不禁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炫耀道: “您瞧!我就说为了它擅离职守也是完全值得的吧!” “就是说嘛!这奥林匹斯哪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闯进来的?依我看,把这宝贝早点呈给您看,才是真正紧要的正经事!” 在她们身后,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女神们已经情不自禁地挪动了脚步,缓缓围拢上前。 她们一边痴迷地端详著那把座椅上的纹理,一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去摩挲那冰冷的黄金表面。 每一根线条都仿佛有生命般流畅自然,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仿佛它们本就应该在那里,浑然天成。 但赫拉却在那短暂的惊艷之后,迅速恢復了清明。 她一眼就看穿了椅子的问题,於是眉头微蹙,看著眼前这群仿佛被勾了魂魄、拉拉扯扯的女神们,冷声审问道: “那么,这东西究竟是谁打造的?” “呃......具体是谁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是个留著一头红色捲髮的年轻神明。在神明当中,长相算得上有些......其貌不扬?但若是跟凡人相比,倒还凑合。还有就是......他的一条腿,好像有些残疾,走路时能看出不太利索。” “姐姐说得没错。而且那是一位看起来很面生的新神。如果年轻一辈的男神里有这么扎眼的特徵,我们绝不可能没听说过。他之前从未在奥林匹斯露过面。” 听完时序女神们描绘的特徵,赫拉缓缓闭上双眼,有些疲惫地抬手扶住了额头。 “赫菲斯托斯......” 剎那间,一段记忆犹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的脑海。那是波塞冬在不久前亲自来找她时说过的警告。 那时,波塞冬推开了她宫殿的大门,不请自来,大大咧咧地往椅子里一靠。 “赫拉。” “你这傢伙,最近来得未免太勤快了些?怎么,突然开始念著我这个姐姐了?” “少在这疯言疯语。我就是想看,也是去看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绝不会来看你。” “既然如此,那你何必三番五次地往我这儿跑?总不至於是特意跑来嘲笑我被宙斯搞得焦头烂额吧?” “怎么可能。我此番前来,不过是想跟你聊聊赫菲斯托斯的事情。” “......那个孩子怎么了?” “嘖。你上次去他那里大闹了一场,如今他心中正燃烧著復仇与憎恨的烈火。我这不是不放心吗?我可不想听到你这个母亲被自己亲生儿子一刀捅死的消息。” “我早就说过了。既然是王的子嗣,若是连这点魄力和狠劲都没有,那才叫丟人。” 波塞冬的话语中虽然充满了嫌弃与不以为然的调侃,但赫拉很清楚,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对她的担忧。 回想起之前的对话,波塞冬的警告至今仍言犹在耳。 恐怕眼前这把將所有女神的魂魄都勾走了的黄金椅,正是波塞冬口中所说的“危险之物”。 而自己这个最爱的弟弟,表面上看似满不在乎,实则是在同时担心著她和赫菲斯托斯两个人吧。 “哈!我赫拉可不是什么连儿子的任性胡闹都承受不起的无能母亲。” 陷入回忆中的赫拉忽然轻笑了一声,抬起头来。 “臭波塞冬,倒会瞎操心......” “您说什么?” 一旁的彩虹女神伊里斯没听清赫拉的自语,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赫拉摆了摆手,然后提高了声音,“伊里斯,去把那把椅子搬过来。我要亲自坐上去试试。” 伊里斯一听,顿时嚇了一跳,惊呼道: “什么?!大人!以前凡是那些送上来的贡品,您不都是隨手赏给其他女神了吗?为何这次......” “这可是个特別的孩子特意为我准备的礼物。我做母亲的,又怎能狠心拒绝呢?” 赫拉的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落在伊里斯眼中,却带著一种別样的意味。 “这是什么意思......” “莫要惊慌,也无须为我担忧。这不过是......我们母子之间一场迟到的对话罢了。” 伊里斯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赫拉大人刚才说“特別的孩子”,难道是在说赫菲斯托斯? 作为赫拉最信任的贴身心腹,伊里斯对赫拉与赫菲斯托斯之间那段错综复杂的恩怨纠葛可以说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至今还记得上一次,赫拉大人说要去见赫菲斯托斯,结果回来时却是被波塞冬大人抱在怀中,面带诡异红晕仿佛虚脱般沉沉睡去的模样。 那一幕,著实把她嚇得不轻。 她侍奉了赫拉这么多年,经歷了从泰坦到新神的时代更迭,却从未见过这位高傲的天后露出过那样疲惫的神態。 “赫拉大人!如果事实真如我所想的那样,请您千万不要做这种自投罗网的傻事!”伊里斯急切道。 “您这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啊!!” “赫菲斯托斯大人如今明明正磨刀霍霍,满脑子都是对您的復仇之火!上次您不也亲眼见到了吗?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愤怒与恨意,您比谁都清楚!” 面对伊里斯这拼死进諫般的阻拦,赫拉的目光轻轻扫过她。 “伊里斯,不必为我担惊受怕。如果我今天真的因此受到了什么致命的伤害,那也只能证明—— 我不过是一个连自己孩子的怨气都承载不了的彻头彻尾的弱者罢了。” 第116章 赫拉的意志 “更何况,无论是我的孩子,还是宙斯的那一群子嗣......现在的他们,还没有哪个能拥有真正刺伤我的力量。” 伊里斯看著傲然挺立的赫拉,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恐惧或动摇。她彻底哑口无言了。 “可您......您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那还用问吗?因为他终究是我的骨肉,是我赫拉的血脉。况且,虽与计划有些出入,但这亦是他试炼的一部分......” 赫拉喃喃著谁也无法听清的下半句,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著某种伊里斯无法理解的意志。 而且我还有这个护身符在,出不了事的。” 说著,赫拉微微撩起自己的衣领,从那深邃的沟壑中拉出一枚红蓝相间、光芒流转的心形吊坠,向伊里斯展示。 那是一枚做工谈不上多么精美绝伦的小饰品,甚至透著一种铁匠学徒在初学时期特有的生疏与笨拙感。但赫拉的话中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开心。 “这是波塞冬那傢伙硬塞给我的。他还止不住地向我抱怨,说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为了谁而一口气耗费过那么庞大的神力。当时看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倒確实挺滑稽的。” 说完,赫拉將那枚吊坠重新收入衣襟深处,收敛了笑意。 她转头向周围那帮已经被她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的女神们威严地命令道: “把这把椅子抬到诸神议事大厅去!传我神諭,召集奥林匹斯的所有神明——我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正式登上这把宝座。” 听到这个近乎疯狂的命令,女神们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心中惊骇莫名。 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把椅子绝非善类,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可赫拉大人不仅要亲自坐上去,还要在全神界神明的见证下坐上去,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无异於自投罗网。 见女神们一个个面露迟疑、驻足不前,赫拉驀然偏过头,凤目微眯,语气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凌厉霸气: “还不快去?难道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直到此时,那些女神们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抬起椅子,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看著她们那前呼后拥、一阵风似地忙碌的背影,赫拉再次摇了摇头。 “呵,也是时候让那个小傢伙好好开开眼界了。让他看清楚,他的母亲,究竟是何等顶天立地的神明。” 她迈开优雅的步伐,紧隨其后。 那摇曳的红色裙摆与她脸上高昂的斗志,让她此刻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不多时。 诸神议事大厅中,被召集而来的奥林匹斯眾神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由於赫拉下达的是紧急召集令,许多原本不在山上的神明也被匆匆唤回,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这突如其来的传唤。 “嘖——天后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怎么突然火急火燎地把大家都召集过来了?” 一头金色短髮的英俊青年,阿波罗,双手抱胸,靠在大厅的一根柱子上,满脸的不解。 “我怎么知道。我亲爱的阿尔忒弥斯,你平日里消息最灵通,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真噁心。阿波罗,你这套近乎的语气真是让人反胃。离我远点,別跟我搭话。” 一头银色长髮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你说什么?!居然敢这么对哥哥我说话?!” “哈?那又怎样?还有,当年是我先从母后肚子里爬出来的。真要论个长幼,我才是姐姐。你不过是个晚出生的臭弟弟罢了。” 眼看著这对双胞胎主神一见面就如同掐红了眼的斗鸡般吵个没完,一旁的雅典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嘆了口气。 她身著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长发在脑后挽成高贵的髮髻,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与精致优美的锁骨曲线。 那端庄之中透著一丝拒人千里的冷艷,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两个傢伙,真是一天不吵就浑身难受。” “哎呀,亲人之间不都是这么相处的吗?赫拉大人和波塞冬大人不也是整天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著谁?”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在雅典娜身后响起。 雅典娜回过头,便看到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正端著酒杯,优雅地摇曳著那如水蛇般柔软的腰肢,款款走到她身边。 阿佛洛狄忒今日身著一袭薄如蝉翼的粉紫色纱裙,那布料轻盈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將她那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散发出一种慵懒而致命的风情。 两位女神的並肩而立,一冷一热,一庄一媚,宛若冰与火的极致对比,引得周围的许多男神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线里,与神话原本的记载截然不同,雅典娜非但没有排斥女性的魅力,反而极为理智地將美貌视为一种杀伤力巨大的战略武器。 这完全是因为雅典娜自幼与赛贝勒一同被波塞冬抚养长大。 在成长的过程中,波塞冬不仅传授了她战术与智慧的运用,也没少言传身教教她如何利用女性的优势,在政治与战爭的艺术中克敌制胜。 正因如此,对於將这一武器运用得最炉火纯青的阿佛洛狄忒,雅典娜没有任何虚偽的排斥或清高。 她反而经常主动放低姿態,去向这位美神请教关於时尚与魅惑的秘诀,用以在训练中战胜某位海神。 久而久之,这两位原本性格迥异的女神,自然而然地便处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这倒也是。我和赛贝勒虽然是亲姐妹,但在凡间的信仰爭夺战中,每天都恨不得带著各自的狂热信徒,把对方的脑浆打出来。” “谁说不是呢。因为特里同、罗德还有班忒西库墨那三个倒霉孩子天天在海里打出狗脑子来,安菲特里忒大人每天发脾气掀起的海啸把海域搅得一团糟。现在我想见一面內柔斯都难如登天,你敢信?” “......” 第117章 好像在哪儿见过 雅典娜一看阿佛洛狄忒开始大吐苦水,生怕话题被扯到那遥远的海底家务事上去,赶忙装作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杯中的神酿,然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阿佛洛狄忒,你可曾听到了什么风声?赫拉大人这次大张旗鼓地召集眾神,究竟所为何事?” “你这傢伙,转移话题的本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烂呢......”阿佛洛狄忒娇嗔地白了她一眼,然后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唉——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前一刻还泡在海里和內柔斯幽会呢,结果就被神諭给召回来了。” “这要是让阿瑞斯那个醋罈子知道了,神界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没办法,谁让这是美丽女神命中注定要背负的罪孽呢。” 阿佛洛狄忒故作忧愁地嘆了口气,但那眼中却没有半分真正的烦恼。 “嗯?不过......我记得你前阵子不是还信誓旦旦地嚷嚷著,要跟內柔斯彻底断绝关係吗?怎么又搅到一起去了?” “咳咳!咳......那什么,先不说这个了。雅典娜,你到底打算把这副绝世美貌当成纯粹的工具用到什么时候呀? 依我看,以你的底子,只要稍加修饰打扮,绝对能收穫不亚於我的狂热爱慕者军团哦。” 一涉及到自己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八卦,阿佛洛狄忒立马有些心虚。 她傲娇地一甩自己那头闪耀的金色长髮,生生將话题给扯了回去。 见闺蜜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可爱模样,雅典娜看破不说破。她只是发出一声玩味的轻笑,顺著她的话头接了下去: “算了吧。我对谈情说爱那种无聊的游戏可没什么兴趣。归根结底,美貌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是一件能杀人於无形的强力兵刃。 关於这一点,看看你那些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俘虏们,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吗?” “真是败给你了......能把顛倒眾生的美貌看成刀剑棍棒的,放眼整个奥林匹斯,恐怕也就只有你雅典娜这尊真正的战爭之神了。” 就在雅典娜与阿佛洛狄忒轻声攀谈的空档里,不知不觉间,奥林匹斯山上有头有脸的神明已经悉数到齐了。 正前方的神座之上,宙斯不知何时也已端坐其上。 他此刻正咧著大嘴,和身边几位侍神唾沫横飞地聊著什么,神色显得十分亢奋和期待。 “父神那傢伙,该不会又是刚从哪个凡间女子的温柔乡里鬼混回来的吧?” 雅典娜皱眉看著宙斯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低声嘟囔道。 “啊?这你可就冤枉他了。”阿佛洛狄忒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据我所知,宙斯大人最近这段时间可老实得很,连个腥味都没去沾。听说他一直在为了神界的各种秘密谋划忙得脚不沾地呢。” “哦?”雅典娜挑了挑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绝不可能!” 就在雅典娜对宙斯转了性子这一奇闻感到不可思议之际,伴隨著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噹之声,大殿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神界至高的天后,赫拉,迈著高傲而优雅的步伐,缓缓步入了大殿。 她身著一袭深红色的华丽长袍,袍角缀满了细碎的金线与珍珠,每走一步都摇曳出璀璨的光泽。 她的身姿曲线优美而凌厉,在那一身盛装之下,衬托出一种既高贵又危险的致命魅力。 而在赫拉的身侧,几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抬著一把流光溢彩的黄金宝座,紧隨其后。 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上位者威压,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窃窃私语的诸神纷纷收敛了神色,恭敬地垂下了头颅。 但紧接著,所有人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被赫拉身旁那把奇特的黄金座椅给死死勾了过去。 “天吶......赫拉大人身边那把威严庄重的座椅,究竟是何方神圣的造物?” “明明只是一把没有生命的椅子......为什么看上一眼,却给人一种仿佛它能直接册封、主宰神王更迭的恐怖错觉......” “我的灵魂......好像要被它吸进去了一样......” 男神们无一不被那把椅子所散发出的权柄、威严与那股直击灵魂深处的掌控欲所深深震撼。 而另一边,女神们的关注点显然与他们截然不同。 “我的天啊!世上怎会有如此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快看那些镶嵌在扶手上的宝石切割工艺!这等鬼斧神工,恐怕奥林匹斯山上那几位首席工匠加起来,也拍马赶不上吧!” “啊......这简直就像是为赫拉大人量身定做的。只有这世间最尊贵、最美丽的女神,才配坐在上面。” 女神们则完全沦陷在它那繁复细腻的纹路、璀璨夺目的奢华,以及宝座本身散发出的那种神秘魔力之中。 整个议事大厅,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被惊嘆与狂热的声浪彻底淹没。 然而,在这座被狂热与惊嘆所淹没的议事厅中,唯独雅典娜在凝视著那把宝座时,一股难以遏制的不安骤然涌上心头。 “不对劲。” 她低声自语道,那双锐利的眼眸紧紧地锁定了那把金光璀璨的座椅: “这把椅子虽然看起来挑不出任何瑕疵,权能也极为惊人......但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太反常了。” “哪里反常了?”阿佛洛狄忒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阿佛洛狄忒,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雅典娜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把座椅, “以赫拉大人的脾气,她是绝对不屑於整这些华而不实的噱头的。” “况且,放眼整个大世界,能拥有这等神乎其技之锻造水准的,除了西西里岛上那三位深居简出的独眼巨人兄弟,根本找不出第四个人。可赫拉大人压根儿就没有理由去向那几位独眼巨人定製这种东西。” “所以,这绝对是一件由外人呈上来的贡品。可是......” 听到雅典娜这番有条不紊的推论,阿佛洛狄忒也收起了先前的玩世不恭。 她那双美眸微眯,顺著雅典娜的目光,开始仔细审视起那把宝座的每一个细节来。 这一看不要紧,阿佛洛狄忒的心头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椅背上那奇特的走线方式,以及宝石內部那种独特的淬火留痕工艺......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手法。 第118章 赫拉的屈辱? “这花纹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阿佛洛狄忒那双美眸微微眯起,指尖轻轻摩挲著自己那光滑如玉的下巴,低声自语道。 “什么?在哪儿?”雅典娜立刻追问道。 “嗯......好像是在波塞冬大人的宫殿里见过?” 一听到波塞冬的名字,雅典娜不禁微微一愣。 如果这事扯上了那位海皇,可就不好再深挖下去了。 只是让人纳闷的是,波塞冬对艺术和文化向来没什么大兴趣,更不可能是那种会主动送赫拉这种华而不实的礼物的神。 以他的性格,真要是想给赫拉送礼,寧可降下一场暴雨,然后径直前来,绝不会如此拐弯抹角。 想到这里,雅典娜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赫拉大人今日破天荒地在大庭广眾之下炫耀起一把来路不明的椅子,阿佛洛狄忒又恰好在那不喜这些俗物的波塞冬的宫殿里见过类似的花纹。 而且,拥有这等手艺的匠人,放眼整个世界,恐怕也只有西西里岛上那三位独眼巨人,以及...... 忽然间,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那个多年前失踪的神明身上。 『没错了......赫菲斯托斯,他以前就是个极有天赋的铁匠。那份对金属的感知力与掌控力,连独眼巨人们都讚不绝口。』 『况且,当初发现赫菲斯托斯衣物的地方正是纳克索斯岛。阿瑞斯那一伙人在那里大闹了一场,所以我记得绝不会错。』 『纳克索斯岛是波塞冬大人的领地。如果赫菲斯托斯还活著,且一直受波塞冬大人的庇护......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雅典娜越想越是篤定。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高台之上的赫拉,却正好与赫拉的目光撞个正著。 ——安静。你猜到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就好。 在对视的瞬间,赫拉的传音便刺入了雅典娜的脑海。 雅典娜心领神会,不易察觉地微微頷首,然后低下了头。 看到赫拉女神方才那道眼神,她便百分之百確定了,至少赫拉女神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甚至,她可能一直在等待著这一刻的到来。 “不过,我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昭告天下她寻回了儿子,还是另有別的意图......” 雅典娜低声自语道。 “什么?”阿佛洛狄忒凑过来问道。 “没什么。看著吧,看看赫拉大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雅典娜摇了摇头,抬起下巴指向高台。 上方,赫拉对那把宝座的展示与炫耀终於告一段落。 接下来,便是她正式入座的时刻了。 聚集在此处的眾神,无不满怀期待地注视著那位高贵的天后,想要一睹她坐上那把王座时的绰约风姿。 许多女神已经情不自禁地合起了双手,做好了隨时发出讚嘆与掌声的准备。 ——真是期待啊。不知道赫拉大人坐上去之后,会是何等的光彩照人? ——等赫拉大人坐完,我能不能也去坐一会儿?就感受一下那种感觉就好。 ——你要是嫌命长,大可以试试。 ——一路走好,不送。 眾神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赫拉身上。 赫拉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朝那金光璀璨的宝座缓缓地坐了下去。 就在眾神刚要爆发出讚嘆之声、拍响双手的那一刻—— 哗啦啦——! 异变突生! 那把原本流光溢彩的黄金宝座,在赫拉坐上去的瞬间,骤然变得漆黑如墨,紧接著,无数道粗壮的铁链从座椅中喷涌而出。 “啊?!!” 还没等眾神反应过来,那些铁链便將赫拉的身躯死死缠住,连人带椅,赫拉就像是一个被判了极刑的死囚一般,被死死地困在了那把黄金座椅之上。 “不、不是吧......!”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 “呀啊——!”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是任谁也无法想像的画面。 在这座奥林匹斯山上,根本没有哪个神胆敢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就像是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奥林匹斯,再度点燃了內訌的导火索。 面对天后赫拉如此屈辱的场面,有的女神惊得闭上了眼,尖叫声此起彼伏,有的男神则立刻拔出武器,试图斩断那些铁链,將赫拉救下来。 然而—— 鐺——!! 阿波罗的佩剑狠狠地砍在铁链上,火星四溅,铁链上却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什么?!” 那些铁链纹丝不动,仿佛任何外力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跡。 在这全场大乱的局面下,却唯独有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丝慌乱。 那便是高台之上的赫拉,以及端坐在侧的宙斯。 雅典娜虽然心中震惊,但她注意到,赫拉被锁住之后,脸上虽然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愤怒,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波澜不惊。 而宙斯,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场闹剧,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其实连猜出始作俑者是赫菲斯托斯的雅典娜自己,都没料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她以为赫菲斯托斯最多也就是打造一把椅子来向赫拉示威,却没想到他竟敢在眾神面前,让天后如此难堪。 『赫菲斯托斯......你这是想让赫拉大人当眾出丑啊......』 她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乱成一团的奥林匹斯议事大厅里,各路神明一拥而上,纷纷试图斩断那些铁链。 可那锁链不知是由何种材质锻造而成,无论何种神兵利器砍上去,它都纹丝不动。 那些原本自詡武力过人的男神们,一个个憋得面红耳赤,却拿那些漆黑的锁链毫无办法。 眾神压根猜不到始作俑者是谁,只能一门心思地在那儿徒劳地白费力气。 “哇啊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砍也砍不断!” “阿波罗,闪开!凭你那点蛮力怎么可能砍得断!让开,看我的!” 但哪怕是太阳神阿波罗射出的神箭,加上阿瑞斯不服气地衝上来用他那柄血色的长矛狠狠劈砍,也无法在那铁链上留下丝毫痕跡。 更棘手的是,赫拉本人还被绑在上面,导致实力最强的宙斯根本无法动用他那雷霆之力。 当然,至於他是否真的想动用,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119章 哈哈哈,父王放心! 就这样,解救天后的行动,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拖了好几天。 几天下来,眾神轮番上阵,用尽了各种方法,却依然无法撼动那铁链分毫。 赫拉就这么被锁在那张座椅上,像一尊被囚禁的女王雕像,接受著来来往往的神明们那复杂难言的目光。 “赫拉,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就是说啊,赫拉,我早就说过你根本不是演戏的料。” “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你们两位大老远走过来,就是为了对一个被绑著的人说风凉话的吗?” 赫拉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 “可是赫拉,连你的神力都无法在这上面留下半点痕跡,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与那些为了砍断铁链而急得抓耳挠腮的男神们不同,赫拉的这两位姐妹们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到底是朝夕相处了无数岁月的姐妹,赫拉那点演技,怎么可能瞒得过她们的慧眼。 於是,她们便气定神閒地凑到赫拉身边,像往常一样閒聊起来,仿佛她不是被锁在这里,而是坐在花园里晒太阳。 “哼。厉害吧?你们放眼瞧瞧,这世上还有谁能把我困住这么久?” 赫拉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竟然带著一丝得意。 “哟!瞧瞧这脾气。合著你早就知道是谁干的了,故意在这儿跟我们装相呢?” 德墨忒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赫拉的肩膀。 “说起来,赫拉。你居然能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自从你坐上这王座,靠这权势成了天后以后,我可是好久都没见过了。” 赫斯提亚低声说道,赫拉没有回答,但她的唇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这边赫拉跟几位姐妹们正聊得欢快,另一边,宙斯则拉著波塞冬在角落里喝酒诉苦。 “大哥,我是真羡慕你啊。你真是生了些好孩子啊。”宙斯端著酒杯,满脸愁容。 “你胡扯些什么呢?”波塞冬挑了挑眉。 “不是吗?你瞧瞧——你儿子特里同,品行端正,性格沉稳。很难想像像大哥你这样的神能生出这么周全的儿子来。 况且你还娶了三个正妻,妻子和睦,底下的孩子们虽各有各的性格,却都懂事听话,令人羡慕。” “嘖,海洋辽阔,我一个人又管不过来那么多事。孩子们那是体谅我辛苦,主动替我分担。你少扯这些没用的。” “合著说来说去,我一个人就能管得过来整个天界了?我也是因为需要帮手才生了那么多孩子啊。可这帮小兔崽子,除了雅典娜,一个赛一个地不懂事不爭气,到最后还要我来给他们收拾屁股。” 宙斯越说越来气,猛灌了一口酒, “真是让人头大。当儿子的不体谅父母的难处也就罢了,还到处添乱。你瞧瞧这次的事,不都是阿瑞斯那个混小子惹出来的祸吗?” 面对宙斯的酒后抱怨,波塞冬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行了行了,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来,喝酒吧。” “真不知道这帮混帐东西,怎么一个个都这副德行......” 属於主神与兄弟姐妹们的漫长长夜,就在他们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抱怨与感慨中,悄然流逝了。 几天之后。 宙斯估摸著时机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结束这场奥林匹斯的闹剧了。 他重新將眾神召集到议事大厅,在眾目睽睽之下,公之於眾了这起“恶作剧”的幕后黑手。 “经过多方查证——本王已查明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的狂徒是谁。” 宙斯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故作威严的冷峻: “其名唤作——赫菲斯托斯。” 起初听到这个名字时,台下的眾神大多还一脸茫然,纷纷交头接耳地纳闷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很快,一些上了年纪的、资歷较深的神明便猛地记了起来,那是许多年前神秘失踪的赫拉之子。 “啊!!” 尤其是几位曾亲眼目睹过赫菲斯托斯在锻造技艺上展露出锋芒的神明,更是瞬间回想起了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却拥有一双巧手的少年。 ——难道说......是那位殿下? ——女神的子嗣,竟然对自己的母亲做出了这种事...... ——嚯!当年那位殿下,如今竟然成了这般了不起的神匠吗? ——原来他还活著啊......我还以为他早就...... 然而,不同於其他神明那惊异与讚嘆交织的神情,当阿瑞斯一听到“赫菲斯托斯”这个名字时,整个人顿时暴跳如雷。 “哈!果然是那个小杂种!我就知道!那傢伙迟早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勾当!” 阿瑞斯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挥舞著他那血色的长矛,对著宙斯大声叫嚷道: “父王!我早就看穿他了!那小子打小就是个阴险狡诈的货色!他这么做,分明就是想公然挑战您和奥林匹斯的威严!” 那些依附於阿瑞斯的神明们,此刻也纷纷跟著鼓譟起来,气焰变得无比囂张。 当年他们帮著阿瑞斯去围剿赫菲斯托斯,结果事后反而遭到了赫拉那场大清洗。 许多同伴都被处决或流放,他们一直对此怀恨在心。 如今看来,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不正是先见之明吗? 宙斯冷眼看著这群毫无反省之意,只知趁著这个机会在其他神明面前炫耀当年那些“丰功伟绩”的蠢货,用那极力克制著某种情绪的平静声音下达了神諭: “既然如此,阿瑞斯。便由你去说服赫菲斯托斯,让他来解开这锁链。” “既然在座的眾神都无能为力,那么解铃还须繫铃人。” 听到宙斯的这道命令,阿瑞斯简直喜出望外。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彻底除掉那个在奥林匹斯山上处处与自己作对的眼中钉,更能藉机一雪前耻。 尤其是当年因为赫菲斯托斯的事情而导致自己的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清洗,阿瑞斯至今都將所有的罪责归咎於对方。 “哈哈哈!父王放心!儿臣定將赫菲斯托斯那廝生擒回来!” 第120章 阿瑞斯出征 阿瑞斯甚至没有等宙斯把话说完,便猛地转过身,朝著殿外大步走去。 “出发!!!” 阿瑞斯粗獷的嗓音在殿外迴荡开来,带著一股跃跃欲试的杀意。 毕竟普天之下,能打造出这种能將天后困住数日、连眾神都无能为力的神物的,也就只有西西里岛上那三头独眼巨人的锻造工坊了。 这一点脑子阿瑞斯还是有的。 『哼哼......正好。顺道把那帮碍眼的独眼巨人也一併收拾了。』 『赫菲斯托斯那个废物要是学了锻造,肯定是在那帮独眼巨人手底下当差。』 『这次我乾脆就以谋反罪名,把他们一网打尽,统统扔进塔尔塔罗斯去反省!』 『哼,就算不是也无所谓。老子照杀不误!哈哈哈!』 大殿內的眾神神色复杂地看著王命未落便已扬长而去的阿瑞斯。 隨著宙斯一声意味深长的嘆息,宣布散会,诸神便陆陆续续地退了下去。 直到最后,大殿里只剩下宙斯和那个依然被紧紧绑在黄金座椅上的赫拉时,宙斯才开口问道: “你觉得阿瑞斯真能把赫菲斯托斯带回来?” “怎么可能。那小子虽然是你的子嗣,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赫拉淡淡道。 “这倒也是。净挑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坏毛病继承,好的倒是一点没学会。” 宙斯苦笑著摇了摇头,继续道: “所以呢?我就活该丟这个面子?你儿子把我儿子打的落花流水,你也被锁在这椅子上好几天,我却连个解决的法子都拿不出来,这要是传到外面去,我这还怎么服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也是你自找的。至於我,这不过是儿子在跟老娘耍小脾气罢了,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哈!好歹我也是奥林匹斯之王!这闹剧发生在我的宫殿里,你让我这个做主人的如何置身事外?” 一听到宙斯自称“奥林匹斯之王”,原本还算平静的赫拉,语气骤然降到了冰点: “你也配?当年你放纵阿瑞斯行事的时候,把赫菲斯托斯当成工具来利用的时候怎么不说。” 面对赫拉这句冰冷刺骨的话语,宙斯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那时候你分明也默许了。那是当时唯一的万全之策。我总不能像波塞冬大哥那样,直接掀起全面战爭吧? 你要守你的位置,我要稳我的权柄,我们谁都不乾净。” 隨著宙斯这最后一句话落地,两人的对话,彻底画上了句號。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冰冷的寒意,在相互规避著视线的两人之间肆虐。 不同於领了神諭、正满心欢喜的阿瑞斯,他麾下的那些亲信们心里很清楚,这恐怕是他们最后翻盘的机会了。 自从当年对赫菲斯托斯下的黑手败露之后,在赫拉那毫不留情的清洗下,他们麾下绝大多数的下级早已被送上了断头台。 那些稍微有些背景的被流放到了蛮荒之地。 尤其是眼睁睁看著那些原本留在奥林匹斯,支持他们的古老神祇被成批清洗...... 依他们看,这次的任务,搞不好就是赫拉为了將他们彻底斩草除根而设下的绝户计。 “厄倪俄,都准备妥当了吗?” 阿瑞斯回到自己的营帐,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问道。 “回主上,一切准备就绪。”一身戎装的女神厄倪俄单膝跪地,恭敬地应道, “玛哈伊、许斯米奈、弗诺伊几位大人也都已披掛整齐,严阵以待。” 听到厄倪俄的匯报,阿瑞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刚才提到的那几位,可都是不和女神厄里斯的子嗣,是他麾下战力最恐怖的凶神。 哪怕赫菲斯托斯那个废物真的设下了什么天罗地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休想翻起什么风浪。 “很好。抓一个打铁的废物,这阵仗绰绰有余了。” 阿瑞斯大笑著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全军上马,隨时待命。本王去去就来。” “等我先去向阿佛洛狄忒献上这场即將到来的胜利,便即刻拔营出发!” “遵命!” 阿瑞斯心情大好,当即迈开大步朝著阿佛洛狄忒的宫殿走去。 虽说在封赏十二主神的会议结束后,宙斯曾严令他不得再接近阿佛洛狄忒,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如今他可是临危受命、奉旨討伐叛逆的三军统帅! 去见见自己的心上人,求个祝福,想必也无可厚非吧? 与此同时,奥林匹斯山,阿佛洛狄忒的寢宫內。 这位拥有著一头绝美金髮、肌肤如象牙般洁白细腻的倾国佳人,正拿著德墨忒尔女神刚送来的仙果,笑盈盈地款待著自己的闺中密友。 “吃点这个。身为如此美丽的女神,居然会討厌甜滋滋的水果,真是让人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阿佛洛狄忒將一枚饱满多汁的仙果递了过去,那双如琥珀般剔透的眼眸中流转著促狭的笑意。 “有什么好羞愧的?神明自然也有各自的喜好。不过真不愧是美与爱之女神,夸张的本事可真是天下一绝。” 坐在她对面的雅典娜接过那枚果实,低声轻笑。 “哎呀?你瞧瞧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什么赫尔墨斯之流,整天就知道到处夸张编排別人。” 阿佛洛狄忒佯怒地白了她一眼,但那眉眼间的风情,却让这略带嗔怪的姿態显得格外动人。 这是一场奥林匹斯山上属於年轻女神们的私密聚会。 通常是由雅典娜、阿佛洛狄忒、阿尔忒弥斯、赫柏、埃勒提亚等一眾年轻且执掌权柄的女神组成。 而在这些人当中,除了事务极其繁忙的赫柏和埃勒提亚之外,雅典娜、阿尔忒弥斯与阿佛洛狄忒三人私底下的往来最为频繁。 恰逢这次聚会的地点设在了阿佛洛狄忒的寢宫,於是提早赶来的雅典娜便与阿佛洛狄忒作伴,率先享受起了这难得的閒暇时光。 最重要的一点在於,与神话原本中所记载的那个冷酷刻板的雅典娜截然不同,如今的雅典娜对阿佛洛狄忒的行事作风並无太多牴触,两人之间的关係相当篤定亲密。 况且,因为心中对某神的憧憬,她也並未向斯提克斯河立下过誓死守护贞洁的誓言。 第121章 舔狗阿瑞斯 “不过,阿尔忒弥斯今天跑哪儿去了?往常她可是最积极的。” 雅典娜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內殿,隨口问道。 “啊~那丫头啊。听说她今天得替她弟弟去放牛,急匆匆地赶过去了。” 阿佛洛狄忒无奈地摊了摊手。 雅典娜有些纳闷,往常在聚会上最能折腾、最爱凑热闹的阿尔忒弥斯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缺席了,这倒是头一遭。 而阿佛洛狄忒给出的答案却让她又不免有些同情起那位狩猎女神。 “天哪,阿波罗那傢伙难道又撂挑子跑路了?” “是啊。好像是给阿尔忒弥斯留了一封满是歉意的信,转头就不知道藏进哪个温柔乡里去了。” 阿佛洛狄忒耸了耸肩。 “嘖......这下可苦了阿尔忒弥斯身边那些精灵了。”雅典娜的眉头微微皱起。 “啊~你说那些精灵啊。不过听说这次她倒没发多大脾气。赫尔墨斯说他閒著也是閒著,便过去帮衬著一起放牛了。” 听到赫尔墨斯出手相助,雅典娜这才鬆了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阿尔忒弥斯虽然如今还是个尚显稚嫩的年幼神明,但那脾气性格执拗起来,可是丝毫不逊於赫拉,绝非什么善茬。 更何况,侍奉她的那些精灵,是她因为憧憬波塞冬,亲自向波塞冬討要来的礼物。 站在同被波塞冬抚养长大的雅典娜的角度而言,她自然希望阿尔忒弥斯能对那些精灵稍微宽容温和一些。 虽说阿尔忒弥斯不至於对精灵们动粗,但整日伺候在一个性子孤傲、凡事又挑剔到骨子里的主子身边,那日子过得也绝不算轻鬆。 “既然如此,看来今天只能是我们两个人的聚会了。” 雅典娜放下茶杯,唇角带著一抹轻笑。 “我倒觉得这样更好。这不就等於是在和万人迷的雅典娜大人约会吗?” 阿佛洛狄忒调笑著挪了挪椅子,凑到雅典娜身旁,顺势挽住了她那白皙的手臂。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戏謔而娇媚的笑意。 雅典娜倒也没有推开她。她早就习惯了阿佛洛狄忒这种毫无距离感的亲昵举动。 反正不管面对的是男是女,这位美神向来都是这副没个正形的做派。只是,这副做派也常常招惹来一些甩不掉的苍蝇,著实让人头疼。 『说苍蝇,苍蝇到。那只討人嫌的苍蝇这不就来了......』 雅典娜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正快速逼近的狂热气息。 果不其然,下一个呼吸间,阿瑞斯便犹如一头蛮牛般,一脚踹开了阿佛洛狄忒寢宫的大门。 “我的挚爱!阿佛洛狄忒!请赐予我祝福吧!” 他那粗獷的嗓门在整个宫殿中迴荡开来,震得人嗡嗡作响。 “我必將生擒赫菲斯托斯那个大逆不道的叛贼,將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耀奉献到您的脚下!” 他全然无视了那些试图阻拦他的侍从们,大步流星地闯入內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四下扫视著,想要寻找他心中那位美神的倩影。 然而,他的目光最终却落在了阿佛洛狄忒身旁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比他更早出现在这里,他最不想看到的女人。 “雅典娜?!你这贱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雅典娜甚至懒得抬眼去看他。她依然保持著那端坐的姿態,仿佛阿瑞斯的存在不过是一阵令人不悦的噪音。 她早就看透了自己这个所谓的弟弟,在经歷了波塞冬与赫菲斯托斯的风波之后,他竟然连半点记性都没长,仍是这副无可救药的蠢样。 她冷漠地把头扭向了一侧,那种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眼见雅典娜竟敢如此蔑视自己,阿瑞斯瞬间暴跳如雷,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 可还没等他发作,阿佛洛狄忒冰冷刺骨的声音便在殿內炸开,隨之而来的还有她那汹涌激盪的神力。 “阿瑞斯——你在我的宫殿里羞辱我的侍从,如今甚至当著我的面折辱我的挚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公然挑衅我、侮辱我?” 阿佛洛狄忒的声音冰寒彻骨,那一向娇媚慵懒的眼眸此刻已化作一片冷冽的严冬。 在这股绝对的威压面前,阿瑞斯就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猛然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寢宫。 如此蛮横地强闯与自己同等地位的神明的领地,这种粗鄙无礼的行径,即便是神王宙斯也绝不会做出来。他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將惩治叛贼的喜悦,第一时间与您分享而已......”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面对阿瑞斯那苍白无力的辩解,阿佛洛狄忒的脸色愈发阴沉。她朱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 “滚出去。否则在你去抓捕赫菲斯托斯之前,我会先扒了你的皮,掛在我的宫殿大门口示眾。” 眼见阿佛洛狄忒动了真格,阿瑞斯登时嚇得魂飞魄散,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换作平时,以他那狂妄自大的性子,绝不可能对旁人的威胁服软。 可偏偏他还是个舔狗,面对自己一见钟情、朝思暮想的绝色尤物,他可不想被对方彻底厌恶。 “该......该死!阿佛洛狄忒她......她不会真的开始討厌我了吧?” 阿瑞斯衝出宫殿后,一路上疯狂地踹著周围的石柱泄愤,那张本就狰狞的面孔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全都是赫菲斯托斯那个死瘸子的错!都是因为那个蠢货!要不是那傢伙搞什么劳什子叛乱,老子怎么可能会被阿芙洛狄忒臭骂一顿!” 他没有半分反省的意思,反而將这股憋屈化为了对赫菲斯托斯更加刻骨铭心的仇恨。 而留在殿內的雅典娜,望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依然紧锁著,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洁之物。她转过身,语带歉意地对阿佛洛狄忒说道: “抱歉。作为名义上的姐姐,我本该先一步制止那蠢货的恶劣行径......” 第122章 希腊科技,震撼神心 “行了,跟我还见外什么?阿瑞斯发癲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阿佛洛狄忒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可你毕竟与阿瑞斯之间......” 听到雅典娜这句带著试探意味的话,阿佛洛狄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脸荒谬地嗤笑了一声。 “哈!在这个世界上,你觉得阿瑞斯有那个胆子敢记恨我阿佛洛狄忒?”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眼眸中闪烁著一种自信的光芒: “哪怕我把全天下的男人都当成破鞋给甩了,他们也绝对离不开我。” 望著阿佛洛狄忒那自信放光芒的绝美神態,雅典娜不禁哑然失笑,只能带著一丝讚嘆与无奈,长嘆了一口气。 “行吧。这確实很符合你美神的风范。” 此时的西西里岛,早已彻底顛覆了往日的面貌。 那些原本留在岛上跟隨独眼巨人与赫菲斯托斯学习锻造的手艺人,如今早已在波塞冬的暗中接应下,浩浩荡荡地转移到了纳克索斯岛上。 而在西西里岛的四周,十二根不知名材质的神秘巨柱呈环形矗立在岛屿的边缘地带,每一根柱体表面都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它们彼此之间隱隱勾连,结成某种古老而玄奥的大阵,荡漾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不仅如此,一尊尊体型堪比泰坦巨人的青铜魔像正手握狰狞的兵刃,宛如一道钢铁长城般,沿著岛屿的防线严阵以待。放眼望去,其数量竟不下三千之巨。 而为了迎接这场大战,赫菲斯托斯甚至在岛上部署了能够扭曲空间的神器。那神器硬生生地將西西里岛內部的空间拓宽了相当於两个帝国疆域的广度。 “这种程度的防线,应该足够了吧?” “不,还不够。战场上瞬息万变,以防万一,再多部署一些高爆型的毁灭炸弹。” “另外,再调动一千具浮空高空傀儡进入临战状態,必须保证空中火力对地面的绝对压制。” “至於海域这边,有波塞冬大人坐镇,敌人应该没办法走水路。潜艇和战舰倒是可以省下来了......” 在西西里岛地底深处的一间中央控制室內,一名留著一头红色捲髮的青年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核心法阵前方。 他的手指以眼花繚乱的速度在阵盘上跳动著,疯狂地调动著整个岛屿的防御力量,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而隨著他手指的每一次跳动,西西里岛的地表之上,各种杀伤力巨大的防御工事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地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在西西里岛附近的深海之中,波塞冬正密切注视著赫菲斯托斯的一举一动。 看著那年轻人在地面上折腾出的那庞大阵仗,这位海皇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由衷的苦笑。 “嘖嘖......这地界上的凡人现在还在拿著青铜长枪在那儿打铁呢。” 他低声嘀咕道: “他这弄出来的玩意儿,那是空天战舰和步行要塞?还有那些金属傀儡,绝对是机甲吧?我说的那些他还真做出来了啊?算了算了,只要別往某锤方向发展就行....” 听到波塞冬嘴里蹦出来那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坐在他身侧的两位神妃,安菲特里忒与欧律诺墨在看清了赫菲斯托斯那恐怖的防御部署之后,同样震惊得几乎合不拢嘴。 “天哪......这种规模的战力,怕是来一打下位神都得折在里边吧?” 欧律诺墨捂住了嘴,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撼。 “哼......如果他手里还攥著什么没亮出来的底牌,恐怕除了那几位站在顶点的旧神之外,寻常的主神都未必能从这里討得了好。” 安菲特里忒缓缓补充道。 但比起那恐怖的战力,更让两女看重的,是赫菲斯托斯身上那股近乎恐怖的成长潜力。 如今他不过是一个尚未完全觉醒的年轻神明,便能展现出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 若是假以时日,等他真正成长起来,必定能像当年的独眼巨人三兄弟那般,打造出如同三主神神器那般,能够赋予神明绝对权柄与无上伟力的神兵利器。 『更何况,这孩子最难能可贵的,是他那超脱常理的创造力。这世上哪怕是最顶尖的铁匠,也绝不可能构想出这样一支充满......科技感的钢铁大军。』 安菲特里忒脑海中思绪万千。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移向身旁那个正双眼放光,一副跃跃欲试也想上去亲自操控一把的模样的幼稚丈夫,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想来,这孩子多半是受了你的影响。你先前亲自教导出来的那几个,雅典娜、赛贝勒,她们的思维方式也同样迥异於我们这些循规蹈矩的古神。” 安菲特里忒神色温柔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此刻的波塞冬就像一个第一次见到了心仪玩具的孩童,眼中满是狂热与惊嘆。 “唉......” 可眼瞅著奥林匹斯山马上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自己这个便宜丈夫却依然一副置身事外、放荡不羈的模样,安菲特里忒又止不住地嘆了一口气。 她摇了摇头,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西西里岛的方向。 因为,阿瑞斯的先锋大军,已经到了。 这场大战的胜负,將直接改写整个奥林匹斯的权力格局。即便是她们这些执掌海洋的古神,也必须保持对事態发展的绝对警惕。 可偏偏,作为主心骨的波塞冬,至今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於是,另一边的欧律诺墨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那白嫩的拳头瞬间就硬了。 “你这死鬼——!別人都在为未来的局势火烧眉毛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了波塞冬的后脑勺上。 “你倒好!整天就知道盯著这些破玩具发呆!!!” “嗷呜——!夫人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別挡!越挡打得越重!” 砰砰砰! 今天的海神宫殿內部,依旧是一如既往地“和平”呢。 第123章 阿瑞斯跳脚 与那鸡飞狗跳的深海不同,此时的西西里岛,早已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仙女寧芙与追隨阿瑞斯的各族战士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轰隆——! “啊啊啊啊——!” 砰——! “救命——!救救我——!” 每当一发特製的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便有无数士兵瞬间被那恐怖的衝击波撕成碎片。 而那些衝锋在前的情报神明,在面对那一尊尊高达数丈、手持斩马巨刃的青铜魔像时,同样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那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之下,除非是像阿瑞斯那种级別的上位神明,其余的普通神祇根本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该死的!这些铁疙瘩手里挥舞的刀刃,怎么散发著跟哈迪斯大人的隱形头盔一模一样的法则气息!” 一名下级神惊恐地喊道。 “不对!没有冥王大人的那么纯粹!法则的光芒要黯淡得多!”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我们在这些鬼东西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战局的发展,与阿瑞斯及其麾下副官们先前的预料发生了极大的偏差。 他们本以为自己带来的这支精锐大军,足以摧枯拉朽地荡平整个西西里岛,將那个躲在暗处的叛贼揪出来碎尸万段。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些青铜魔像的战力强得异乎寻常。单对单连他们这些下级神都討不到半点便宜。 而那些跟隨阿瑞斯衝锋的普通士兵,更是被漫天的炸弹,以及那十二根通天巨柱中不断倾泻而下的雷霆劈得非死即伤,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不止。 战局正在朝著无底的深渊滑落,伤亡的数字每一秒都在急剧飆升。 而在所有人当中,脸色最难看的,莫过於战爭之神阿瑞斯本人。 他虽然狂妄自大且脑子不太好使,但他也深知,如果今天自己带出来的这支精锐军团全部折损在这里,全军覆没的话,將会在奥林匹斯引发何等恐怖的政治海啸。 他如今之所以能在奥林匹斯山呼风唤雨,靠的可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武力,更是凭藉著纠纷女神厄里斯的子嗣们,那些名为马卡伊、许斯米奈、波诺伊的凶神的支持。 一旦这一役將全部家底赔光,他这战爭之神的地位,必將摇摇欲坠。 “该死的赫菲斯托斯!你有本事给老子滚出来单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幕后算什么本事!!” 阿瑞斯一剑將一尊扑杀而来的浮空傀儡斩成两截,气急败坏地在战场上寻找著突破口。 这些钢铁造物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杀完一批之后,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新的一批。 想要扭转战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直接揪出躲在暗处的铸造之神,赫菲斯托斯。 ...... “厄倪俄,找到了吗?” 哐当! “没有,战神大人,没能找到。这西西里岛上根本看不到任何类似入口的地方。” 喝啊! “阿瑞斯大人,我们先撤退吧!再这样下去,光是应付这帮傀儡大军,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战局完全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想发展,阿瑞斯气得浑身直发抖。 说来也怪,他身为战神,体內那丝执掌胜利的神格此时却不知为何,竟然没有產生一丝一毫的感应, 那种冥冥之中本该属於他的“必胜”预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压制了。 “该死的,真是束手无策了。” 面对副官厄倪俄以及执掌战爭灾难之神玛卡伊的劝諫,阿瑞斯终於按捺不住,正准备下达撤军命令的剎那。 嗡——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一扇大门缓缓开启了。 那扇门原本与山体融为一体,此刻却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內部幽深的暗光。 “难不成......” “看这样子,倒像是特意在邀请我们进去呢。” 这情形任谁看都明白,幕后黑手显然早就躲在某个地方將战况尽收眼底,此刻忽然开门,分明是在戏耍他们。 阿瑞斯恨得咬牙切齿,指关节捏得生疼。但很快,他便强行压制住了心头的怒火。 作为执掌战爭的神明,他深知在战场上感情用事无异於服毒自尽。 压下怒火后,他冷静地审视起当下的战局。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数士兵正在与那些毫无生命的傀儡廝杀,毫无意义地成片倒下。 那些追隨他多年的老部下,那些曾为他浴血奋战的勇士,此刻正像稻草一般被那些冰冷的金属造物收割著生命。 看著这些与自己同寢的挚爱部下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阿瑞斯心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厄倪俄,哪怕明知是陷阱,我们也必须进去。” “阿瑞斯大人......万万不可!外面的战况已然如此惨烈,里面恐怕更是布满了机关陷阱!” “够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死在那种毫无生命的死物手里。” 哪怕那道门后等待他的,是刀山火海、万般陷阱,他也绝不能退缩。 身为奥林匹斯正统的继承人、执掌至高武力的战爭之神,若是在这里当了逃兵,不仅会沦为三界的笑柄,更是对那些誓死追隨自己的挚爱兄弟们的背叛。 “呼......厄倪俄、玛卡伊、伊斯米奈、波诺斯,你们隨我一同进去。其余的人,尽最大努力带著士兵撤退!” “遵命。” “哈哈!明知是陷阱却偏要往里闯,这才是真正的战神本色啊!” “只要能有架打,有血可流,老子就知足了。” “赫菲斯托斯......我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天后之子,究竟有几分能耐。” 阿瑞斯与追隨他的几位凶神全身戒备,全副武装地踏入了那扇大门。 然而,与他们严阵以待的紧张气氛截然相反,这条通往地底的通道里竟然没有布置任何机关陷阱。 一路畅通无阻,仿佛这条通道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半路上阻拦他们。 第124章 决斗裁判 “真是古怪,怎么会连一个陷阱都没有?” 带著满腹疑虑,阿瑞斯一行人最终抵达了一座宏伟无比的巨型角斗场。 那是一座深埋於地下的巨大空间,穹顶高耸入云,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著幽蓝色的萤光。 角斗场的观眾席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无数由神力凝聚而成的幻影,那些幻影形態各异,每一道的目光都带著审视与期待的神色。 咔噠。 当阿瑞斯一行人踏入角斗场中央的剎那。 对面的大门伴隨著沉重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升起。 紧接著,赫菲斯托斯伴隨著一位端坐在双狮拉战车上的女神,缓缓驶入场內。 那头双狮神骏异常,毛髮如黄金般璀璨,每一步踏出都带著沉重的威压。 而那位端坐在战车上的女神,则身披银白色的甲冑,面容被面纱遮掩,只露出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 “欢迎赏光啊,阿瑞斯。”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角斗场中迴荡,带著一种轻鬆写意的从容。 “赫菲斯托斯......” 阿瑞斯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嘖,我怎么瞅著你这副表情,活像个斩杀妖魔鬼怪的孤胆英雄呢?” “废话!因为你现在是奥林匹斯的叛逆!” “哼,准確地说,应该是奥林匹斯的受害者才对吧。” 赫菲斯托斯冷哼一声,隨手一挥。 半空中顿时亮起了一幕巨大的影像。 那影像如同一面悬空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阿瑞斯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画面中记录著阿瑞斯为了满足一己私慾而故意挑起战爭的恶行。 为了强抢民女而厚顏无耻地借用宙斯之名向人发起决斗的丑態。 甚至还有他唆使追隨自己的厄里斯之子,挑唆地上生灵互相残杀、发动战爭的种种罪证。 而最致命的画面,则是阿瑞斯在那位名为“迪斯诺米亚”的不法女神协助下,趁著赫菲斯托斯年幼时,残忍地將他从奥林匹斯神山上一把推下去的场景。 那画面中,少年赫菲斯托斯的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而阿瑞斯的脸上则带著残忍的笑意。 赫菲斯托斯看著那段画面,嘴角掛著嘲讽的笑意,玩味地看著阿瑞斯: “说起来也是我命大。当年你对我痛下杀手的时候,刚好被一位寧芙仙女撞见了。当时她迫於你的淫威不敢声张,可后来看到你恶行累累,终於看不过眼,便主动找上我,將这段记忆分享给了我。” 此话一出,观眾席上那些诸神的幻影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嘈杂议论声。 赫菲斯托斯似乎极为享受这些幻影的反应。 他隨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一拍脑门对阿瑞斯说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瞧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了。这些幻影可不是摆设,它们全都是应我之邀、降下神念的诸神分身。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正与本尊同步,看著这里发生的一切呢。” “而且,看到那边那一串闪烁的数字了吗?那代表著此时此刻,正通过投影围观这场好戏的其他幻想种的数量。数量嘛......还挺可观的。” 阿瑞斯死死攥著剑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不是顾忌到诸神此刻正本尊在线围观,他早就按捺不住提剑衝上去,將赫菲斯托斯碎尸万段了。 看著气得快要原地爆炸的阿瑞斯,赫菲斯托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中满是戏謔: “阿瑞斯,瞅见没有?那边那一排闪耀著金光的座次,是属於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 很赏脸,他们现在全都在线呢。 至於那片蔚蓝色的区域,是执掌江海的四海诸神的席位。 而那片黑漆漆的,则是掌管冥界与地底的诸神。” “现在,三界的神明可都在盯著你呢。” “你这个杂碎......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阿瑞斯的质问,赫菲斯托斯像是终於等到了正戏开场一般,夸张地拍了拍手。 他转过身,面向代表著三界至高神明的方向,朗声宣告: “今日——我,赫拉之子、伟大的独眼巨人族锻造宗师的嫡传弟子,赫菲斯托斯,在此发出祈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角斗场中迴荡,传入每一位神明的耳中: “诸神曾对我犯下的累累罪行,以及我將赫拉女神禁錮於此的僭越之举——若皆被视为罪孽,我愿將这一切因果合二为一,在此申请——”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那个足以令三界震颤的词语: “——决斗裁判!” “决斗裁判”四个字一出,原本嘈杂喧闹的角斗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谓的“决斗裁判”,乃是远古乌拉诺斯统治时期,神明们赌上各自至高无上的神格与性命,向混沌卡俄斯献祭的古老仪式。 胜者通吃,败者沦为奴隶或尘土。 这是世间最原始、最血腥,也最无可更改的终极审判,早已被后世的神明们埋没在歷史的尘埃之中。 没人想到,在这和平年代,竟然会有人重新提出这个血腥的古老仪式。 “我愿与他们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以此贏回我应得的尊严。”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若胜了,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宝座必须有我一席,且诸神须顺从我一个条件。此誓,当以斯提克斯冥河之水为证!” “倘若在这场对决中我落败了,便用我的性命来洗清我今日的罪孽!” 哪怕赫菲斯托斯的话音已经落下良久,整个会场依然死寂一片。 只有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如同风吹过水麵般,在眾神之间缓缓扩散。 ——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会提出“决斗裁判”? ——把这种早就被歷史尘封的血腥制度重新搬出来,这小子是疯了吗? ——就是不知道,那三位至高无上的主神,会作何反应...... 第125章 大佬谈判 將天后赫拉囚禁起来的赫菲斯托斯,以及前来平息事態的阿瑞斯,不管这两人的行径和態度有多恶劣,阿瑞斯名义上都是代表著奥林匹斯神山的使者。 当著三界诸神的面提出决斗裁判,甚至扬言贏了就要染指十二主神的宝座、还要诸神对著冥河起誓答应他一个条件,这简直就是把奥林匹斯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践踏,是赤裸裸的羞辱与恐嚇! 听到这番话,阿瑞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头顶险些冒烟: “你这个残废!老子现在就宰了你!把你的四肢砍下来餵狮子!”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只有奥林匹斯一系的神明,阿瑞斯管他什么决斗不决斗,早就一拥而上把人剁成肉泥了。 可偏偏,今天到场的远不止他们这一家。 果不其然,冥界与地底神明的首席座位上,传来了一道威严而玩味的质问声: “既然你是赫拉的子嗣,又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归根结底,这不不过是你们奥林匹斯的家务事吗?” 面对来自冥界大佬的质问,赫菲斯托斯挺直了脊樑,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是因为奥林匹斯早已丧失了最基本的公正!” “正因为我对奥林匹斯不抱有任何信任,所以我才需要另外两界至高神明的力量来坐镇主持!” 话音方落,冥界的席位上陡然爆发出一阵穿透力极强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幸灾乐祸: “宙斯的儿子,视奥林匹斯的规则与无物。而赫拉的儿子,居然当眾指责奥林匹斯不公正?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主子们的傲慢与偏见,都被他们自己的继承人当眾揭了短!痛快!痛快啊!” 夹杂在狂笑声中的那番话,让在场的每一个神明瞬间秒懂了发问者的身份。 『嘖,实锤了,绝对是冥王哈迪斯大人。』 与此同时,奥林匹斯那一侧的席位上,似乎是因为神王面子上掛不住,无数道狂暴的雷霆开始在虚空中疯狂肆虐。 那些肆虐的电流噼啪作响,闪烁著刺目的蓝白色光芒,嚇得周围一些实力低微的小神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嘶—— 就在局势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古井无波,充斥著理智与智慧的磁性嗓音缓缓响起,瞬间抚平了场內的躁动: “这番指责確实切中要害,让人无地自容。可即便如此,你將眾神的天后、诸神的女王当眾变成三界的笑柄,这笔帐也不是轻飘飘就能揭过去的。” “依我看,闹到这个地步也该適可而止了。双方各退一步如何? 只要你现在收手,奥林匹斯不仅不会追究你今日的冒犯之罪,还会正式邀请你登顶神山,尊享神位。” 一听到这和稀泥的话,冥界那边自然有人看不过眼,当即冷嘲热讽道: “哈哈哈!不愧是奥林匹斯的一贯作风啊!只要是自己人犯了事,就护短护得毫无底线!长此以往,三界之中还有谁会服你们?” 一时间,奥林匹斯神山与冥界两股势力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互相使绊子,整个角斗场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冷眼旁观著这一切的赫菲斯托斯眉头微皱。 他心里清楚,如果任由这帮大佬扯皮下去,最后的结果很大可能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事情被强行压下去,然后不了了之。 为了达成自己的终极目的,他绝不能让会场的节奏被这帮老狐狸带偏。 於是,他转过身,將视线投向了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海洋诸神席位。 “这么说来,冥界是赞成,而天界是反对了。那么,不知执掌无尽汪洋的海神诸位,意下如何?” 剎那间,所有神明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代表著另一方巨头世界的蓝色席位上。 那片宛如怒涛翻滚,波光粼粼的席位之中,一片沉寂。 过了许久,那片席位深处,终於传来了一道厚重如渊、宛如深海重压般的古老神音: “既然如此,赫菲斯托斯,你首先得证明你自己的资格。” 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海底升起,带著一种超越时空的古老与威严: “在此之前,你的所作所为尚可被视作年轻神明的狂妄不羈,或是孩子对父母的撒娇任性。可一旦赌上神格,那便是神明与神明之间不死不休的圣战。” “听我一言,先解开你母亲赫拉身上的禁錮之锁。只要你放人,我们三界至高神明自然会联手对这场『决斗裁判』的合理性做出裁决。” 这道宛如海浪怒吼却又带著不可违逆威严的声音,瞬间得到了在场所有神明的附和。 不论是冥界还是天界奥林匹斯,似乎都对这个提议颇为认可,没有谁再跳出来唱反调。 赫菲斯托斯听著三界的表態,微微闭上双眼,沉思了片刻。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决绝,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一言为定。接下来的一切,就全凭三界至高神明定夺了。” 虽然表面上看似妥协,但实际上赫菲斯托斯心里清楚,这也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大戏的舞台他已经亲手搭建完毕,可如果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者们不点头认可,他就算在角斗场上把阿瑞斯剁成肉泥,也无法真正剥夺阿瑞斯所珍视的一切,更无法將他彻底拉下神坛。 『就算最后出了差错,这条路,我也一定要走到底!』 因为赫菲斯托斯的这一出兵变大戏,原本王不见王的三界三大主神,破天荒地坐在了同一张谈判桌前。 而作为调停人与中介人出席的雅典娜女神,则成了此时这个房间里唯一的晚辈兼旁观者。 『太可怕了......三大主神齐聚一堂,这股恐怖的神压,要是换个下级神明进来,怕是瞬间就会被压得昏死过去吧。』 正如雅典娜所想,此时此刻,三大主神之一的宙斯正处於暴怒的边缘。 狂暴的神力宛如实质般不断向四周溢散,那金色的髮丝在无形力场中飘荡,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怒意烧灼得扭曲起来。 尤其是哈迪斯之前那充满嘲讽的笑声,更是像一记记耳光,不断刺激著宙斯敏感的神经。 第126章 自罚三杯 吧嗒——呼—— 哈迪斯优哉游哉地吐出一口烟圈。 他抽著那支用罪人灵魂精粹揉碎製成的特製雪茄,毫不客气地把双腿往会议桌上一搁,那双腿交叉著翘在桌面上,姿態懒散而傲慢。 他的嘴角冷笑,缓缓开口道: “宙斯啊,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大儿。讲真的,要不是阿瑞斯,我哪能看到这么一处好戏! 还有赫菲斯托斯那小子,要不是赫拉的子嗣,我都想直接抢过来当自己的继承人了。” 面对哈迪斯赤裸裸的挑衅,宙斯那一头灿烂的金髮开始一根根逆势漂浮起来。 浑身上下游走起刺目的蓝色电弧,噼啪作响,每一道电弧都蕴含著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能量: “哈迪斯......奉劝你最好放尊重点。如果你现在就想挑起神界大战的话,我奉陪到底。” 面对宙斯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哈迪斯慢条斯理地將最后一口烟雾“呼”地吐在宙斯脸上。 然后,他狠狠地在那张奢华的桌面碾灭了菸头,猛地凑上前去。 嗷呜——!!! 伴隨著无数冤魂痛苦悽厉的哀嚎声,一股暗红色的冥界死气瞬间在哈迪斯周身凝聚。 那死气如同实质般翻滚涌动,化作一头仿佛隨时准备將宙斯撕成碎片的洪荒巨兽,疯狂地朝著宙斯的方向压迫而去。 “我以前是不是警告过你?” 哈迪斯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那双隱藏在阴影中的眼眸闪烁著红色的微光: “別以为你坐在那个破神王宝座上,就真的能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地上和天上的那些蠢货敬畏你,那是他们无知。你真当老子地下冥界的兄弟会怕你这么个满脑子交配的交际猴子?” “你找死......!!” 两位巨头之间的火药味瞬间拉满。 整个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对峙的气势凝固了,连那流淌的光线都开始变得扭曲。 作为调停人的雅典娜急得额头冷汗直流,只能硬著头皮顶著那恐怖的神压在中间和稀泥,试图让两位伯伯冷静下来。 至於海王波塞冬... 他则是对这两人的日常撕逼早就习以为常了,此刻正坐在一旁,优哉游哉地抿著杯中的酒,仿佛眼前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与他毫无关係。 『嗯?这酒是戈耳工三姐妹亲手酿的吧?后劲真足,喝著舌头都有些麻了。』 当然,波塞冬也不是真的在摸鱼。 如果不是他暗中释放出海神神力,在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神力屏障,光是那两位暴怒主神溢散出来的神压余波, 就能把角斗场里那些藉由分身或幻影来看戏的诸神本尊给震成重伤,甚至得集体抬进医务室了。 但也仅此而已了。 按照老规矩,他可没兴趣掺和这两个亲兄弟之间的窝里斗。 况且...... 『赫菲斯托斯那小子既然精心策划了这么大一齣戏,我这时候要是贸然插手,指不定反而会打乱那孩子的全盘计划。』 毕竟这孩子是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 万一自己好心办坏事,把局给搅黄了,那就不妙了。 尤其是从目下的局势来看,赫菲斯托斯那个小傢伙,手里显然还握著没亮出来的底牌呢。 ...... “当初你坑我入冥界的时候,就该想到早晚会有落在我手里的这一天。看来,今天就是你的报应了。” “呵!自己蠢得像头猪,上当受骗了还能怪谁?这事你就算去问我那好儿子赫尔墨斯,他也只会给你同样的回答。” “你是说那个连野狗都不如、净干些偷鸡摸狗勾当的小毛贼吗?” “你说什么......放肆!竟敢羞辱我的儿子!” “哈。怎么,戳到痛处就急眼了?所以你打算为了那几个宝贝儿子,跟我在这儿血拼了?” “......” 这场哈迪斯与宙斯之间的唇枪舌战,最终以哈迪斯的完胜告终。 站在宙斯的立场上,无论他再怎么巧舌如簧,阿瑞斯之事的丑闻都是他无法掩盖的奇耻大辱。 那是一个父亲失职的铁证,是一位王座统治者在自家后院点燃的火药桶。 “这局算哈迪斯贏了。” 波塞冬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啊?”雅典娜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波塞冬。 “你瞧,算上这次,他们俩的交手记录变成了563战282胜281败,哈迪斯现在领先一头。” “......刚才不是还处於剑拔弩张,隨时可能大祸临头的危险关头吗?” “嗯?啊。你可能误会了,他们平时互相释放神威施压,其实就是种消遣的小游戏罢了。” “那,他们偶尔才见一面的原因是......” “对。就是这种时候找个由头聚一聚,像『正常兄弟』一样,用这种方式来聊聊彼此的近况...大概。”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波塞冬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嘀咕,让雅典娜瞬间僵在原地,神情仿佛窥探到了什么绝不能被世人所知的世界终极真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句嘀咕似乎被她下意识地过滤掉了,没有在她心中留下太深的痕跡。 不管怎样,波塞冬最终还是拍板宣判了哈迪斯的胜利,儘管这场口舌之爭本就不需要他来裁定。 “这一局的胜者是哈迪斯。” “哼,理所当然的结果。” “竟然对自己的子嗣下手,真是卑鄙无耻。” “败军之將的牢骚,听听也就罢了。” 宙斯与哈迪斯一人欢喜一人忧,而关於这次事件的最终裁决权,自然也落入了哈迪斯的手中。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哈迪斯?” 波塞冬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態,正色问道。 “依我的脾气,真想把那两个傢伙全打入冥界......不过,这次的事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在其中,所以我也打算成全那个年轻神明的心愿。” “责任?” “不错。纠纷女神厄里斯的那些子嗣,追根究底都属於我地下冥界的管辖范围。 是我没有约束好她们,才让她们在人界与天界之间兴风作浪。这笔帐,我认。” “原来如此。” 波塞冬听罢,赞同地点了点头。 的確,阿瑞斯身为战神之所以能如此猖獗暴虐,显然与厄里斯子嗣们所执掌的神格產生了某种共鸣与契合,从而受到了极大的加持。 至於厄里斯听谁的你別管,反正如果没有那些厄里斯之子的煽动与协助,阿瑞斯绝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说得也是。宙斯家那小子会变成如今这副德行,纠纷女神確实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不过,这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找上厄里斯的。若他心中没有那份残暴的种子,他人再如何煽风点火,也无济於事。” 波塞冬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戳痛处,宙斯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 第127章 妙啊~妙啊~ 在宙斯的记忆中,自己的儿子从诞生到成长为少年之前,虽然生性顽皮、脾气火爆,但做人做事始终是有底线的,绝不会轻易越界。 直到那些企图联合起来反抗宙斯的势力,开始將主意打到阿瑞斯身上为止。 他们巧妙地在阿瑞斯与纠纷女神厄里斯之间牵线搭桥,让厄里斯的子嗣们整天混在阿瑞斯的羽翼之下。 久而久之,阿瑞斯也无可避免地被这股暴戾之气彻底同化染黑。 当宙斯如梦方醒地察觉到这一切时,大势已去。 更糟糕的是,当时的奥林匹斯內部,阿瑞斯的狂热追隨者与对宙斯心怀不满的各路神明早已盘根错节、混为一谈,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將其一网打尽。 因此,他们最终选择的策略,便是表面上维持现状,暗中寻找时机进行適当的牵制与打压。 “说起来,他当年性情大变、突然像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时,赫菲斯托斯可真是猝不及防,轻而易举就被他算计了去。” 正是趁著所有人都在放鬆警惕的剎那,阿瑞斯悍然出手,彻底除掉了那个最让他感到碍眼的眼中钉,赫菲斯托斯。 “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问题,宙斯。”波塞冬严肃的说道。 “当你最初察觉到子嗣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常变化时,就应该雷霆出手、立即採取措施。 像我们这样的神明,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性情大变?这本身就是荒谬至极的事。” “確实。想想哈迪斯这傢伙到现在说话还是一副中二调调,我就应该明白的。” “分明是你这个至今还顶著一副年轻小白脸皮囊的傢伙更不正常吧。” 一直在一旁侍奉三主神的雅典娜听著他们的对话,瞭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对於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多多少少也是心知肚明的知情人。 只是碍於上边迟迟按兵不动,她也就乐得顺水推舟,揣著明白装糊涂罢了。 就在这时,哈迪斯毫无徵兆地转过头,將矛头对准了雅典娜: “我该称呼你为宙斯的女儿呢?还是波塞冬的女儿?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才好?” 哈迪斯神色自若地拋出了这样一个极具挑衅与离间意味的问题。 然而雅典娜却神色如常,冷静沉著地作出了回应: “我更喜欢向人介绍自己为帕拉斯·雅典娜。『帕拉斯』代表著海之女神、亦是我一生挚友的帕拉斯,意味著我们两人的灵魂將永远融为一体、並肩同行; 而『雅典娜』则代表著我是墨提斯与宙斯之女。” “如此看来,我既是波塞冬大人的孙女,同时也是宙斯大人与我母亲的血脉。” 面对雅典娜这番滴水不漏、无懈可击的回答,哈迪斯不悦地嘟囔了几声,显然没能从她口中套出他想要的反应。 而目睹了全过程的波塞冬与宙斯,则是对著哈迪斯这齣了名的古怪孤僻脾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大海与苍穹之女。那你对此有什么高见?你觉得这次的恩怨,我该如何落锤定音?” 哈迪斯面色一正,眼神凌厉地直视著雅典娜。 显然,这个问题才是他真正的核心意图。 他这是在向继承了智慧女神神格的至高存在,寻求一份完美的破局之法。 “请准许阿瑞斯与赫菲斯托斯进行生死决斗。” 雅典娜的声音平稳而清冽,仿佛早就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 “此战,赫菲斯托斯必將有十之八九的胜算。只要您首肯了他的请求,战局一落幕,阿瑞斯的『战爭』神格必將分崩离析。” “届时,您可以回收其中一部分神格碎片,作为对赫菲斯托斯变相施加的惩罚,將其赏赐给厄里斯女神的子嗣们,並勒令他们继续效忠於阿瑞斯。这无疑是最好的两全之策。” “不仅如此,还可以顺理成章地將阿瑞斯执掌的『战斗之胜利』这一核心概念剥离,转移到赫菲斯托斯身上。 如此一来,阿瑞斯將名存实亡,而赫菲斯托斯將获得真正能与他的地位相匹配的力量。” 哈迪斯听完雅典娜这番极其利落乾脆的条理梳理,深以为然地讚许点头。 不愧是智慧女神,这番谋划堪称绝妙。 这样一来,纠纷女神那边得到了实质性的好处自然无话可说,而她的子嗣们实力大涨並继续充当阿瑞斯的爪牙,也能对赫菲斯托斯和其余心怀鬼胎之辈起到极大的震慑警告作用。 更绝的是,失去了“胜利之法”的战爭之神,此后在战场上將註定面临无休止的溃败与羞辱。 “妙极。乾净利落。不过,这样一来赫菲斯托斯表面上岂不是只得到了奖赏,完全没有受罚吗?” “阿瑞斯先前犯下的累累恶行如今早已传遍天下。要不了多久,父亲,奥林匹斯之王的决策失误也必將大白於天下。” 雅典娜的语气依然平静: “倘若在这种局势下执意重罚赫菲斯托斯,只会让天界执掌的正义与秩序彻底沦为笑柄,威信扫地。” “正因如此,若此时由哈迪斯大人您挺身而出、主持大局,降下最公正严明的判决,那么三界眾生必將对哈迪斯大人的铁面无私与至高秩序歌功颂德,顶礼膜拜。” 听到雅典娜最后甚至连带著拍了一记天衣无缝的马屁,哈迪斯满面春风,当即拍案决定,將此作为最终神諭昭告天下。 “好!就依你所言。看来世人传颂『只要雅典娜女神尚在,奥林匹斯便永不陷落』,此话果真非虚。” “宙斯。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像你这样连自己骨肉都管教不好的无能之神,究竟是怎么生出这般惊才绝艷的女儿的?真是奇哉怪也。” “啊!不过话说回来,硬要把她归为你的骨肉確实有些名不副实吧? 毕竟在雅典娜年幼时,真正尽职尽责履行父亲职责、悉心教导她的,分明是波塞冬才对。” “......” “波塞冬,虽然你这傢伙平日里暴戾狂妄了些,但在教导抚养孩子这方面,我不得不对你竖个大拇指。” “......” 哈迪斯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夹枪带棒、噁心別人的机会。 第128章 赛贝勒入场 在哈迪斯的神諭法旨颁布之后,这场举世瞩目的决斗裁判,终於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第一场交锋,乃是双方麾下代理人之间的血腥廝杀。 按照古老而神圣的决斗判例,这类审判往往需要举行整整两轮对决: 首先是由双方代理人登场,作为献给诸神的血祭之战。 隨后,才是献给眾神之王,定终极命运的诸神之战。 通过两轮廝杀,最终依然站立在场上更多的一方,方可摘得胜利的桂冠。 在首轮对决中,作为阿瑞斯麾下代理人悍然披掛上阵的,分別是:迪斯诺米亚(无法无天)、阿尔戈斯、內克亚(爭吵)、马卡伊(战场之恶灵)、希斯米奈(决斗)、波诺伊(苦痛),以及厄倪俄。 这实力恐怖的七尊凶神,此刻皆是气焰囂张,信心爆棚。 因为他们生来便执掌著战爭与虐杀的神权,每一个都是在无数岁月的惨烈血海中淬炼出恐怖野兽直觉的杀戮机器。 更何况,这场对决从数量上来看,是绝对的七对一。 而当他们看到敌方阵营里竟然只走出来了一尊在外界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女神,而且单枪匹马时,他们脸上的轻蔑与戏謔几乎毫不掩饰。 “那种货色,老子三两下就能把她碾成肉泥。哥几个办完她,正好赶去把我们的神力借给阿瑞斯大人。” “所言极是。虽然阿瑞斯大人神威盖世,但赫菲斯托斯那瘸子隱匿的底牌和真正的底蕴,咱们之前也是亲眼目睹过的。绝不能阴沟里翻船。” “废话少说,老子的战斧早就饥渴难耐了。赶紧开打吧......” 这七尊凶神在场上勾肩搭背、谈笑风生,仿佛胜利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而在他们对面负手而立的,则是披掛著一身纤薄精致皮甲的赛贝勒。 她头戴一顶璀璨的黄金桂冠,那桂冠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映衬著她那张白皙的面容更显圣洁。 身侧温顺地盘踞著两头凶猛的雄狮,那两头雄狮毛髮金黄,瞳孔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相较於前方那一群武装到牙齿,浑身散发著重甲寒光的杀戮恶鬼,她这身装束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显得实在是太空洞,太弱不禁风了。 正因如此,此刻环绕在巨型竞技场周围的无数观战神灵与生灵们,心中也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场实力悬殊的单方面屠杀,恐怕在瞬息之间便会落下帷幕。 甚至连在备战区域內闭目养神,等待次轮登场的阿瑞斯,此刻也是这般傲慢作想。 “呸,真是什么样下贱的废物,身边就只能聚起什么样低劣的垃圾。” 阿瑞斯直接將这场代理人之战视作了已经贏下的定局,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开始自顾自地反覆擦拭、检查著自己的神兵与战甲。 轰隆隆——!!! 然而,还没等他把护心镜上的灰尘擦拭乾净,一记几乎要將整片虚空彻底震碎的恐怖轰鸣声骤然炸响! 狂暴的衝击波疯狂席捲,而在那片飞扬的尘土中,对方七人里的两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这、这怎么可能?!” 在全场陷入死一般寂静的惊骇与绝望中时,高座上的哈迪斯却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幽幽开口道: “看来,这又是宙斯当年犯下的累累罪孽之一,终於粉墨登场了。” 一击將整座竞技场生生打入死寂的赛贝勒,此刻白皙的面容上却看不到丝毫的兴奋或喜悦,反而满是无聊与乏味。 说实话,若非看在亲姐姐雅典娜以及她深爱的父亲波塞冬联合请求的份上,像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地方,她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她意兴阑珊地隨手一甩,將手中那柄散发著恐怖威压的神圣之剑大剌剌地扔到了身后。 嗡嗡嗡—— 那柄拥有灵性的神剑顿时剧烈颤动起来,发出阵阵委屈的轰鸣,仿佛在强烈抗议主人对它的轻视。 但赛贝勒非但没有安抚,反而有些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 “嫌我不用你?那也得看看对面是一群什么样的烂番薯臭鸟蛋啊。 想让我真正挥舞你,起码得让雅典娜姐姐或者帕拉斯姐姐那种级別的对手站在我对面才行吧?” 嗡——嗡—— “什么?你说你已经很久没开荤了,手痒得不行了?” “那也不行。父亲大人是绝不会允许我在这里大开杀戒的。 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了吗?要是让母神知道我在这儿动用了你的真格力量,回去我绝对会被她活活打死的。” “况且,姐姐临行前特意交代过我,不准让这帮傢伙有机会把力量输送给阿瑞斯。 只要在这里,適当地把他们的神力废掉,他们彻底变成残废就行了。” 眼睁睁看著赛贝勒和那柄诡异至极的剑在联手秒杀了他们两名同伴后,居然旁若无人地在那里閒聊,剩下的五尊神明顿时感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奇耻大辱的羞辱。 但他们终究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 在亲眼见证了对方那堪称恐怖的实力上限后,要是再不管不顾地像没头苍蝇一样衝上去送死,那他们辛辛苦苦凝聚的战爭神格也就算是彻底废了。 相反,这些杀戮之神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了以往在战场上围剿那些远古巨兽与远古强敌时的绝活,迅速结成坚不可摧的战术防御军阵,迈著沉重而精准的步伐,带著滔天的压迫感一步一步向著赛贝勒逼近。 “稳住!把她当成以前围杀的那些上古凶兽一样,合围推进!” “想想以前那些死在我们手底下的诸天强者!我们绝不会输!” 他们彻底拋却了最初的傲慢与轻敌,將浑身紧绷的神经拉到极致,带著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全方位封锁了赛贝勒的所有退路。 手中的战矛、神剑与巨斧裹挟著开天闢地的威能,铺天盖地地向著赛贝勒疯狂笼罩而去。 但他们千算万算,唯独算错了一点—— 赛贝勒从始至终,就压根没有和他们这群杂碎亲自过招的打算。 第129章 阿瑞斯的惊愕 只见赛贝勒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根葱指,对著身侧的两头雄狮轻轻一指。 吼——!!! 剩下的五尊神明见状,虽然心中警惕,但嘴上仍是不屑地冷哼,心想不过是区区两头畜生,凭他们的神兵利器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当他们的神兵真正触碰到那两头雄狮的瞬间,异变突生—— 刺出去的神矛竟然如同刺入了虚无的幻影,软绵绵地直接穿透了过去; 挥砍而下的神剑也宛如抽刀断水一般,没有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血花。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这狮子根本砍不到!” “不对!这根本不是幻觉,而是我们的任何物理和神力攻击对它来说都形同虚设!” 阿瑞斯的这几位代理人,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合围时的威风? 他们甚至连赛贝勒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已经被这两头诡异莫测的凶狮搞得手忙脚乱彻底崩溃,在场上发出阵阵歇斯底里的怒吼。 “唉......真是比我想像的还要弱不禁风啊。” 赛贝勒单手托腮,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那副模样,活像是一个正在被迫应付学校里最枯燥死板的家庭作业的小女孩。 讽刺的是,儘管赛贝勒对他们弃若敝屣,但这群神明在外界可绝非能够任人宰割的善类。 作为阿瑞斯麾下最依仗的恐怖战力之一,他们所执掌的神格与神权无一例外充满了不祥、血腥与残暴。 只要他们降临,便代表著绝对的律法崩坏、战爭爆发、血腥屠杀,以及无尽的痛苦与哀嚎。 在这样的神权加持下,他们本该是无敌的存在。 只可惜,他们今天挑错了对手。 要知道,平日里陪著赛贝勒进行高强度生死实战演练的“沙包”, 全都是帕拉斯·雅典娜、波塞冬、特里同,以及安菲特里忒这种放眼整片神话史都算得上是天花板级別的至高主神啊。 “真是的,也该有点分寸吧。” 另一边,雅典娜看著自己妹妹赛贝勒的所作所为,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气。 那场毫无悬念的代理人之战,以那五头凶神被轰进墙里的惨状落下了帷幕,但雅典娜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现阶段,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名声大噪。 要是传出去说这是承接了预言的宙斯之子,天知道会在三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虽说那些实力顶尖的主神们,心里大都有数就是了。 “哈哈哈哈——宙斯,你的崽子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强悍,真是羡煞旁人啊。” 哈迪斯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言语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宙斯面无表情,只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沉沉地盯著赛贝勒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波塞冬,嘴里正喝著茶,看到赛贝勒隨手甩出的那柄神剑时,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咳咳!那玩意儿她是什么时候顺走的?这要是让墨提斯或者欧律诺墨知道了,那还得了?” 波塞冬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要是让她们发现这丫头偷摸把抽取蓬托斯神髓打造的神兵给拿了出去,非把天掀翻不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堂堂一个执掌海洋的主神,此刻背脊竟然有些发凉。 他总觉得,有好几道来自海洋女神们的冰冷视线,正齐刷刷地扎在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战斗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那几头雄狮如同戏耍一般,將那五个根本伤不到它们分毫的神明玩弄於股掌之间。 赛贝勒慢悠悠地掐算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挥动钢鞭,直接將那五人轰得倒飞出去,死死地砸进了墙里,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负责兼任裁判的赫尔墨斯高声吹响了结束的號角。 “比赛结束——!” 喔喔喔喔喔喔——!!! 整座竞技场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虽说整场比赛大多是那两头雄狮在单方面虐杀,但正因如此,反倒让在场的诸神、妖精以及幻想种们热血沸腾。 毕竟在凡间的角斗场里,角斗士们合力与狮子、老虎等猛兽搏杀,也是最能引人疯狂的剧目。 眼前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自然也不例外。 下一场决斗很快便准备就绪。 在万眾瞩目之下,阿瑞斯与赫菲斯托斯拉开了身位,遥遥对视。 阿瑞斯手持长剑与坚盾,浑身披掛著厚重的战甲,那战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將他那健硕的身躯衬托得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爭巨像。 而赫菲斯托斯则拎著一柄巨大的锻造锤,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皮革甲,只在关节要害处加固了精钢护具,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利落。 呜呜呜—— 伴隨著赫尔墨斯吹响的角质长號,这场终结一切恩怨的宿命对决,终於正式拉开了序幕。 “今天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是多窝囊的一个废物——!” 阿瑞斯狂吼一声,脚下大地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血色炮弹般,拔地而起,直奔赫菲斯托斯衝杀而去。 那速度快若奔雷,势若山崩,携带著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宛如歷史洪流中万马奔腾的重骑兵衝锋,势不可挡。 环形竞技场內的观眾们见状,纷纷点头,爆发出阵阵喝彩。 哪怕阿瑞斯平日里是个混帐,但战神终究是战神。这份实力,毋庸置疑。 但那赫菲斯托斯却面不改色,只是冷静地抬手,戴上了一副造型奇特的眼镜。 『这就是阿瑞斯的拿手好戏吧。看似是寻常的强突硬冲,实则周身暗藏著无数如阴险锋利的暗劲。』 赫菲斯托斯戴上的,正是他为了对付包括阿瑞斯在內的诸神而特製的“弱点洞察镜”。 名字虽然听著有些古怪,但这副眼镜的功用却是极为霸道。 这副眼镜能够实时分析对手的攻势轨跡,並將破绽直接投影在眼前。 赫菲斯托斯看著暴冲而来的阿瑞斯,神色自若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旋即从里面甩出一扇巴掌大的小门。 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扇被赫菲斯托斯拋出的小门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扇巨大的城门,死死地横亘在阿瑞斯衝锋的道路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轰——!!! 剧烈的撞击声响彻全场,剎那间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片刻后,待到漫天烟尘缓缓散去,只见那扇大门已被撞得四处凹陷变形,而阿瑞斯身侧先前隱匿的数十柄“战神之枪”也终於在高强度的衝击下显露出了形体。 噢噢噢喔喔——! 竞技场內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连空气都隨之震颤。 场內的观眾原本都以为,这位顶著铁匠之神名號的赫菲斯托斯会选择躲闪阿瑞斯的锋芒,没成想他居然用这种震撼人心的方式,正面硬扛下了战神那不可一世的衝锋。 而这,仅仅只是这场对决的开端。 与激动不已的观眾截然相反,阿瑞斯此刻的內心却是惊涛骇浪。 第130章 还差的远呢 他愕然不已。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能如此乾净利落地破掉他的衝锋,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金属大门,竟然能挡住他的去路。 “你这该死的傢伙......到底耍了什么把戏......”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赫菲斯托斯学者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平静道: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顶尖匠人能打造出何种神物。” “......” 阿瑞斯虽然想不通赫菲斯托斯为何能像未卜先知般看穿自己的攻势,更不清楚那扇大门究竟掺杂了什么材质、加持了何种神咒,但他明智地没有再多问。 因为敌人可没有义务为他答疑解惑。 瞧见阿瑞斯强行按捺住心头震惊的模样,赫菲斯托斯的嘴角泛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隨后缓缓抬起手,向对方送上了那根从波塞冬那儿学来的国际友好手势——一根竖起的中指。 嘎吱。 阿瑞斯登时被这赤裸裸的羞辱气得钢牙咬碎,虎目圆睁,额头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挥剑狂斩而下! 唰! 与之前被死死挡住的情形截然不同,这一次,那扇大门在神剑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易地撕裂开来。 阿瑞斯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欺身至距离赫菲斯托斯仅剩十步之遥的地方。 “一个打铁的贱种!本想给你留点面子,你这是自己找死!” 但就在此时,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低鸣声。 嗡——!! 阿瑞斯的前冲之势在距离对方仅剩咫尺之遥时,竟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呃......啊!” 阿瑞斯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在与泰坦巨兽进行著一场惨烈的拔河比赛。 他拼尽了全身气力,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却无法前进分毫。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呃啊啊啊!” 赫菲斯托斯则不紧不慢地在阿瑞斯身侧踱著步,犹如一位正在训导愚钝学生的傲慢教授。 他伸手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道: “像你这种满脑子肌肉的蠢货自然不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存在著一种相互吸引与排斥的力量。” “如果我把这种力量解释为『附著在金属上的奇特威能』,以你那贫瘠的脑袋瓜,应该能勉强听懂吧?” “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这种违背常理的力量?!” 阿瑞斯一边拼死挣扎著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一边歇斯底里地质问道。 “这算不上什么违背常理的力量,不管怎样,我將这种力量命名为『磁场』。” 赫菲斯托斯慢悠悠地走到阿瑞斯身旁,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剎那间,数枚圆滚滚的金属球从四面八方浮现,悬浮在阿瑞斯四周。那些金属球表面流转著幽蓝色的电弧,发出嗡嗡的低鸣。 “而它,天然就具备吸附周遭金属的特性。” “就比如,你现在身上穿的鎧甲,和你手里握著的那柄剑。” 听到赫菲斯托斯的解释,观眾们齐刷刷地看向动弹不得的阿瑞斯以及四周悬浮出金属球。 天吶,世上竟然还有这等神物...... 难怪会被誉为世间第一的神匠,当之无愧! 全场譁然。 不过,赫菲斯托斯同样也有失算的地方。 他低估了阿瑞斯的蛮力,更没料到神力这种东西,根本不受世俗法则的完全约束。 阿瑞斯体內那股暴戾的战神之力正在疯狂地衝击著磁场的束缚。 『不对,从神力的流动轨跡来看,它確实受到了磁场力量的规制。只不过,神明越是强大,其神力所蕴含的绝对本质就越是恐怖。』 按理说,阿瑞斯此刻本该被赫菲斯托斯暗中掷出的那些金属圆球给死死吸住,动弹不得,尝尽屈辱。 可偏偏阿瑞斯不仅神力滔天,更是个经歷过尸山血海洗礼、將肉身锤炼到极致战爭之神。他那庞大的神力,足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磁场的影响。 『果然,仅凭外物的磁场还是不够......像波塞冬大人说的那样,真正的力量,必须从体內觉醒......』 就在赫菲斯托斯默默思忖与审视著阿瑞斯的同时,阿瑞斯也从对方的话语中敏锐地捕捉到了破局的蛛丝马跡。 “也就是说——只要老子身上没有金属就行了吧!!” 他低吼一声,双拳猛然一握。 轰!! 他身上的战甲被他硬生生以神力震碎,无数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將肉身的负重卸到了最低。 紧接著,他將自身那澎湃的神力如潮水般覆盖在自己的神枪与盾牌表面,形成一层隔绝的屏障,然后再度向赫菲斯托斯悍然杀去。 “蠢货!居然把这种致命的弱点亲口告诉敌人!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胜算吗?!” 伴隨著阿瑞斯决绝的暴起。 唰——! 锐利的破空声骤然炸响!阿瑞斯手中的神枪犹如一条毒蛇吐信,枪尖化作万千残影,携著必杀之势,直挺挺地刺向赫菲斯托斯的胸膛要害。 这一枪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场的观眾中,甚至没有几个神明或异族能清晰地捕捉到它的残影。 噗嗤。 那是一声利刃刺穿血肉的沉闷声响。 阿瑞斯的长枪,毫无悬念地贯穿了赫菲斯托斯的胸膛。 这场对决的落幕,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唉——这就结束了啊。 不过也难怪,一个搞锻造的匠神,去跟司掌战爭的战神正面肉搏,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虽败犹荣啊,瞧瞧他方才使出的那些精巧神具,好歹让世人见识到了工匠的底蕴。 没错,铁匠也是能跟战神过招的。 『贏了。』 和周围那些盖棺定论的观眾一样,阿瑞斯在感受到枪尖传回的真实触感后,心中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一旦被他的神枪刺中,枪身內部便会瞬间激发出无数倒鉤,在敌人体內疯狂搅动,並附带极其歹毒的诅咒。绝无生还的可能。 “还差得远呢。” 第131章 因我们的父,正於海渊之上俯瞰眾生!! “好歹也是个战神,心思却这么单纯,真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愚蠢。” “毕竟还年轻嘛,多包容包容。” 嘖! 然而,高台之上的三位主神中,哈迪斯和波塞冬却只是连连摇头,给出了极低的评价; 而宙斯更是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直接咂了咂嘴,合上了双眼。 果不其然,下一秒——异变突生。 被阿瑞斯一枪刺中的那个“赫菲斯托斯”,身躯竟然开始如沙砾般坍塌溃散,化作漫天细沙,隨风飘散。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在阿瑞斯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中,不远处的虚空一阵扭曲,赫菲斯托斯的真身缓缓显现。 他手里正倒提著那柄硕大无朋的锻造锤,神態从容,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將这场对决放在眼里。 “虽然对台下特意赶来捧场的观眾们有些抱歉,但这齣闹剧——也是时候该收场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闹到这个地步,我想所有人都应该看清了,你到底是个多么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你找死——?!” “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毕竟往后的日子还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眼见赫菲斯托斯拎著那柄巨锤暴冲而来,阿瑞斯虽有一瞬间的慌乱,但被戏耍至今的滔天怒火,瞬间將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不再留手。 轰然掀开了自己隱藏至深的全部底牌。 “给老子適可而止啊——!!区区一个贱种,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我!!” 剎那间,一股暴戾的血色神芒冲天而起,將整座竞技场映照得一片赤红。 成千上万柄神兵利器在虚空中凭空浮现,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无数散发著血腥气息的杀伐之兵疯狂地向中心凝聚,彼此纠缠、融合,仿佛在孕育著某种恐怖的存在。 那是属於阿瑞斯的终极绝学—— 【玛尔斯·祸乱之世的执掌者】 一柄散发著无尽怨毒与诅咒的血色巨枪,在半空中凝聚完成。 那枪身之上缠绕著无数冤魂的哀嚎,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枪尖所指之处,虚空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阿瑞斯咆哮著,倾注了全身的神力,將其狠狠投掷了出去。 那柄几乎由红转黑、裹挟著浓郁诅咒的绝命巨枪,裹挟著毁灭性的威压,笔直地砸向赫菲斯托斯。 台下一些等阶较低的神明,仅仅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觉得体內的血气翻涌,仿佛有恶毒的诅咒在顺著毛孔往骨髓里钻。 那是足以令诸神战慄的恐怖一击! 无数神明屏气凝神,他们知道,这一击將彻底决定两人的生死存亡。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战局的核心。 而此时,赫菲斯托斯亦是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早就料到了,阿瑞斯在走投无路时会掀出怎样疯狂的底牌。 然而——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等的,就是在这万眾瞩目之下—— 向三界宣告一件足以顛覆一切认知的事。 “好好看著吧......这份力量......”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以及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霸气。 “什......什么意思?!” 赫菲斯托斯没有再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双拳猛然握紧,周身的气势开始以几何级数疯狂攀升! 【在其生时,当高声讚美。】 他低声吟诵著,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般在虚空中炸响! 【莫要让光阴,在悲慟中虚度。】 他体內的那股力量正在甦醒,那是从波塞冬的血脉深处,从赫拉的骨血中传承而来的,被无数岁月所尘封的某种力量! 【因我们的父,正於海渊之上俯瞰眾生!!】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剎那—— 轰——!!!! 一抹狂暴至极的磁场之力在赫菲斯托斯的身上轰然炸裂! 那究极的磁场之力瞬间匯聚成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宛如在墨色翻滚的积雨云中疯狂肆虐的远古怒雷,明灭不定,散发著让人心惊胆战的天威。 ——【kepαuν??·磁场转动·完全境界】!! 当那道蔚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与暗红的血芒在虚空中轰然相撞时—— 整座竞技场,安静了。 高台之上—— 哈迪斯手中的雪茄,从指间滑落。 冥王那双永远带著嘲讽与玩味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波塞冬嘴里刚由茶换成的酒,也差点喷出来,顺著嘴角流下,他却没有擦拭,只是盯著那道身影,仿佛看到了某种令人吃惊的东西。 而宙斯—— 宙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可能——!!” 台下,有神明失声惊呼。 “那种力量——那种力量分明是——” “不可能!那小子怎么可能拥有那种力量!!” 诸神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赫菲斯托斯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已经出手了!! 剎那间,那道蔚蓝色的雷霆洪流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巨锤虚影,裹挟著毁天灭地之势,朝那柄血色巨枪悍然轰下!! 一蓝一红,两股足以撕裂苍穹的力量—— 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轰——!!!!!!!!!!!! 那一刻,天地失声。 一轮曜日般的强光,伴隨著穿天裂地的大爆炸,轰然肆虐! 隆隆隆——!!! 恐怖的衝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疯狂扩散,巨大的回音伴隨著余波,竟將大半个环形竞技场轰然震塌,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地面如同被巨神践踏过一般寸寸龟裂!! 而那道血色巨枪—— 在那道蔚蓝色的雷霆之锤面前,如纸糊一般寸寸崩碎!! “不——!!不可能——!!!” 阿瑞斯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的终极绝学在赫菲斯托斯面前,竟然连一瞬都没能撑住!! 那蔚蓝色的雷霆没有任何阻碍地碾碎了血色巨枪,然后—— 轰然砸落在阿瑞斯面前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烟尘漫天。 当一切归於沉寂之时—— 竞技场內,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诸神呆滯。 在目不见物的漫天烟尘之中,波塞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挡在了赫菲斯托斯之前。 他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那爆炸的余波尽数挡下。 “哎呀呀——虽然是决斗,但刚才那一招要是砸实了,你还怎么摘取胜利的果实啊,赫菲斯托斯。” —————— 加更~求礼物~求爱发电~求免费的礼物喵~ 第132章 宙斯:隱忍! 波塞冬的话语一贯的慵懒与调侃,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 “......波塞冬大人。” “嘖,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过犹不及。掌控不了的庞大力量,用了反而伤己。” “嘿嘿。”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看著就让人头疼。不过......这场对决,是你贏了。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 听到波塞冬亲口宣布的结果,赫菲斯托斯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只觉得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阵发黑,隨即眼皮一翻,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波塞冬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这个陷入昏迷的年轻神明。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高台之上那些震惊得目瞪口呆,连挪动步子都忘了的远古巨头们,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也难怪。一个能引动与宙斯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的孩子,就这么毫无徵兆地蹦了出来。这帮老傢伙要是能坐得住,那才是活见鬼了。』 波塞冬转过头,目光落在只剩一个焦黑头颅滚在后方废墟里的阿瑞斯身上。 那个不可一世的战爭之神,此刻正满脸呆滯地望著虚空,仿佛还没能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瑞斯这个傢伙平日里確实没少干些恶劣的混帐事,但站在他们这帮活了无尽岁月的古老主神眼里,这傢伙的种种做派,多多少少还带著几分孩子气的幼稚。 瞧著眼前的场景,波塞冬不禁想起了当年在泰坦之战中,宙斯第一次露出绝望之色时的模样。 一个平日里被自己视作烂泥,百般羞辱的边缘人,竟然在关键时刻,使出了如自己最敬崇的父亲般的至高神力...... 这戏码,还真是老掉牙却又百看不厌的王道发展啊。 波塞冬收敛了思绪。 他环视了一圈依旧沉浸在震撼中无法自拔的眾人,运起神力,声若洪钟般高喊道: “决斗结束——!胜者——赫菲斯托斯!!” 波塞冬那宛如海啸轰鸣的嗓音在竞技场上空久久迴荡。 直到此时,如梦初醒的观眾们才陆陆续续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喔喔喔——!!! 刚才那一幕你们看到了吗?! 绝对不会错的!宙斯大——不!不对!那雷霆不一样!是与宙斯大人相似的伟力! 那是属於赫菲斯托斯自己的力量!! 在一片喧囂声中,波塞冬大步上前,抱起昏迷不醒的赫菲斯托斯,径直走向了躲在暗处,默默注视著这一切的赫拉。 “你生了个了不得的儿子。” 波塞冬將怀中的赫菲斯托斯轻轻地放在赫拉面前,感慨道: “老实说,当初我刚开始教导这他的时候,也被嚇了一大跳。竟然由外而內开发出了这种力量。” “而且你知道吗?这小傢伙在法术上的造诣同样惊人。刚才在比赛里他用的那个神物布袋,其实就是在模仿你的神器『赫拉宝囊』打造出来的。” “......” 面对波塞冬的夸讚,赫拉只是盯著赫菲斯托斯那张苍白的脸,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威严与审视的眼眸,此刻却仿佛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晶莹。 波塞冬看著往日里口口声声念叨著“吾儿当有帝王之姿”的赫拉,此刻脸上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了属於母亲的温柔与无措,不由得失声一笑。 然后,他动作极其粗鲁地將怀里昏睡的赫菲斯托斯一把塞进了她的怀里。 “母子之间的心结,终归得由你们母子俩自己去解。” 他拍了拍手,转过身去,语气依然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好自为之吧。” “......” 另一边,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比任何人都更感到震惊的神明,正是宙斯。 “兄长——你早就知道了。” 宙斯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他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已懒洋洋靠回沙发的波塞冬。 “当然知道。那小子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凭什么敢如此果断地发起决斗裁判?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一时衝动吧?” “那——”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你?清醒点吧,宙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波塞冬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 宙斯咬牙切齿,拳头在袖中狠狠攥紧,但终究没有发作。 那一头金色的长髮在无形力场中缓缓回落,周身游走的蓝色电弧也被强行压回了体內。 隱忍!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大步朝赫拉的宫殿走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波塞冬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锐芒。 “嘖嘖。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低声自语道。 “雅典娜。阿瑞斯那边就由你先去处理一下吧。那小子现在只剩一颗头了,別让他真死了,毕竟还等著回收他的神格呢。” 波塞冬偏过头,看向身侧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智慧女神。 “啊......是,波、王叔。” 雅典娜微微躬身,转身离去时,心中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就这样,波塞冬將那让人膈应的阿瑞斯也一併安排好后,这才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整个人深深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为哈迪斯斟满了一杯,递了过去。 “回回神,把这喝了吧。听说这玩意儿是地界上一个有名的小傢伙酿造的,滋味確实一绝。” “......” 然而,面对波塞冬的盛情邀请,哈迪斯指尖燃著的雪茄却始终未曾放下,他眉头紧锁,似乎正陷入某种极其沉重的思绪中。 “怎么,还没缓过劲来?难不成你堂堂冥界之王,竟然被个乳臭未乾的臭小子给嚇著了?” 听到波塞冬这近乎挑衅的讥讽,本就心烦意乱的哈迪斯脸色一沉,刀锋般的目光直直刺向波塞冬。 “荒谬。不过是一个刚脱去稚气的黄毛小子,我会怕他?” “既然不怕,那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是做给谁看的?” “嘖,不过是会耍弄几下似是而非的雷霆罢了,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133章 希腊传统罢了 瞧见波塞冬那副置身事外的泰然模样,哈迪斯心头火起,烦躁地將燃著的雪茄一把掐灭,语气带著难掩的暴躁: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除了远古的乌拉诺斯,此后万古岁月中,便只有宙斯那傢伙真正执掌过雷霆的力量。那是天穹的象徵,是至高权力的烙印!可现在,竟然连赫拉的儿子也能染指了——” “波塞冬,你难道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那种力量,代表的是无可撼动的权威,是对整个神界秩序的重新定义!一个连奥林匹斯都不曾正眼看过的铁匠之神,竟然掌握了足以挑战——” 看著执迷於此的哈迪斯,波塞冬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半开玩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乾脆也去生个儿子不就成了。横竖体內流著相同的血脉,既然赫拉的儿子可以,你没理由做不到啊。” “......” 哈迪斯的怒吼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说,与其在这儿跟我发牢骚,不如回去找个女神,生个能『打雷』的儿子出来。到时候你们冥界也能放放烟花,多热闹啊。” 波塞冬笑眯眯地揽住哈迪斯的肩膀,拍了拍道。 “你——!” 当然,彼时的波塞冬绝不会想到,自己这句无心戏言,在不久的將来,將会在三界掀起一场多大的浩劫。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恐怕唯有高居命运神殿的那三位命运女神,才能真正洞悉著那不可违抗的未来了。 而此时,与奥林匹斯诸神同样陷入巨大震撼的,还有应赫菲斯托斯之邀前来观战的各路神明与远古幻兽。 雷霆,那是除乌拉诺斯与宙斯之外,从未有第三者能够触碰的绝对神权。 无数岁月以来,它一直被视作宙斯统治合法性的最高象徵,是他能够凌驾於两位兄长之上、登上神王宝座的终极依仗。 可如今,这份具有极强象徵意义的至高力量,既没有显现在那位天之骄女雅典娜身上,也没有传承给號称战神的阿瑞斯, 反而被一个身患残疾、平日里默不作声的铁匠之神赫菲斯托斯握在了手里,这怎能不叫群神惊骇欲绝? “老天......我刚才看到的,难不成都是真的吗......” “简直不敢置信。赫菲斯托斯不就是个打铁的匠神吗?” “一个铁匠,怎么可能既操纵烈火又执掌雷霆,还能爆发出那种恐怖的战力?!” “这么说来......难不成,宙斯冕下的地位,要......?” “嘘——!慎言!你不要命了?!” “可那力量,分明比宙斯大人的顏色更加深邃,威力更加......更加......” “叫你慎言!听不懂吗?!” 诸神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恐惧、震撼、好奇、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期待,在他们心中交织翻涌。 他们隱约预感到,这天,恐怕要变了。 而与外界掀然大波的喧囂截然不同,此时的病房內,却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赫拉正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抚摸著赫菲斯托斯那头凌乱的红色捲髮。 她当然是那位执掌权柄、冷酷无情的天后。 她曾亲手策划过对提坦余孽的大清洗,曾在万军之中面不改色地站上奥林匹斯之巔,曾在无数次神明政治的暗流涌动中保持著那份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冷厉。 但这並不意味著,她是一具没有丝毫血肉情感的傀儡。 更何况,赫菲斯托斯,那是她心头剜不掉的一块肉。 她怀著他时,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孩子长大后的模样。 她期望他能在波塞冬的教导下长成一个不逊於任何神明的强者,期望他能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期望他不再重复那些古老血脉中无法逃脱的宿命。 可当她真正看到他倒下昏迷的那一刻,那些属於天后的算计、权谋、政治考量,竟在那一瞬间全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从神明的政治角度来看,当年的选择或许是出於算计的抉择;但作为母亲,那毫无疑问是將孩子推向深渊的罪孽。 “这么看来,波塞冬那个平日里最是无法无天的混帐东西,反倒成了最顾家、最像父亲的一个。” 赫拉对著昏迷中的赫菲斯托斯自言自语,语气中带著某种自嘲,“真是有够讽刺的。” 事实也確实如此。 比起其他神明膝下那些荒诞不羈的后代,波塞冬亲手拉扯大的孩子们,虽然性格上多少都有些古怪的癖好,但论及实力与心性,无一不是能够在关键时刻独当一面的存在。 赛贝勒如是,雅典娜如是,特里同和罗德岛那些海神的后裔们,亦如是。 正当赫拉神色复杂地轻抚著赫菲斯托斯的额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病房的门被轰然推开了。 宙斯走了进来。 赫拉的手並没有从赫菲斯托斯的头髮上移开。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双原本盈满了柔软的眼眸,在感知到来者的瞬间,便重新覆上了一层冷峻的寒霜。 “怎么,不去看你那宝贝儿子?虽说被炸得只剩一颗头了,但凭你的手段,把他拼回来应该不难吧。” “自有人会去管他的死活。那孽障,是该吃点苦头了。” 宙斯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低沉,但这种罕见的自省在赫拉眼中,不过是惺惺作態罢了。 他迈步走上前来,死死地盯著病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的青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赫菲斯托斯身上的力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赫拉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终於抬起头,那双凤眸如刀锋般直直刺向宙斯的面孔: “从何而来?自然是从血脉里来的。怎么,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神能驾驭雷霆吗?你以为乌拉诺斯留下的力量,就只配你宙斯一个人独占?” “你——!” 宙斯的面色瞬间涨红,但他强压下怒火,压低声音道: “赫拉,我今日不是来与你爭吵的。赫菲斯托斯既是你的骨肉,我便不追究他今日的僭越。但——他必须归入奥林匹斯的统辖。”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既然他拥有如此力量,不如將其收为义子,纳入十二主神之列。如此,既能安抚三界,也能......” 第134章 从未奢求你的原谅 “收为义子?” 赫拉猛然站起身来,打断了宙斯的话。她的嘴角掛著极尽嘲讽的笑意: “你?收我的儿子做你的义子?宙斯,你是不是以为,这世上的一切都该围著你转?” “赫拉,你莫要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的人是你。” 赫拉迈开脚步,那身红色长袍在她身后拖曳出一道耀眼的弧光。 她一步步朝宙斯逼近,周身那股属於天后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整个病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如今他凭自己的本事打贏了阿瑞斯。凭自己的本事向三界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而你——宙斯,为了自己的脸面与算计,就想来摘这个果子?” “你有什么资格,说收他为义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宙斯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无以復加。金色的雷霆在他周身噼啪作响,房间內的温度骤然升高。 “赫拉,你当真一点情面不留?” “当然不留。” 赫拉冷冷地吐出这一句话: “你若是想趁机把手伸进我们的势力里来,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赫拉的儿子,不需要你来当他的义父。” “好......很好......” 宙斯气得浑身发抖,那双闪烁著雷霆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赫拉,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 但赫拉丝毫不惧。 她就那样站著,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冷冷地回望著他。 “你若是没別的事,就请出去吧。我的孩子需要静养。” “哼。” 宙斯冷哼一声,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然而在手触碰到门把的那一瞬间,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其阴沉的语调说道: “赫拉。我承认,赫菲斯托斯確实让我吃了一惊。但你別以为,单凭一个觉醒似是而非力量的小子,就能改变什么。 奥林匹斯,终究是姓宙斯的。” “那便拭目以待吧。” 赫拉的回答依然简洁而锋利。 砰。 门被猛地关上,宙斯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赫拉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宙斯的气息彻底从她的感知范围內消失,才缓缓地坐回床边。 “我......还真是一个作孽深重的母亲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是,孩子,你要记住,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那个人一定是波塞冬。” 她俯下身,在赫菲斯托斯耳边低语,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我。那个在你眼里不配做母亲的女人。” “我从未奢求过能得到你的原谅。我也没有资格奢求。但唯有一点,你且记牢——我,从未有一刻停止过爱你。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直到时间的尽头。” 她知道,她也许永远不会跟他说这些,当她真的有机会说时,她却只敢在他昏迷的时候说出来。 落下这句话后,赫拉缓缓直起身,那属於天后的威严与冷峻重新覆上了她的面庞。 她就这般,踏著无声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就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 原本紧闭双眼的赫菲斯托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那双被火焰与雷霆淬炼过的眼眸中,此刻却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 赫菲斯托斯用尽全身力气支起身体,靠在床头。 窗外,奥林匹斯永恆的霞光透过水晶窗棱洒落在他的脸上,將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这一刻,赫菲斯托斯只觉得,那些多年来如烈火般灼烧著自己灵魂的仇恨与委屈,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得乾乾净净。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当他终於打败了阿瑞斯,终於站在赫拉面前指著她的鼻子怒吼出这些年所有的怨恨时,他会多么的畅快,多么的解气。 可当那一刻真正接近时,他却发现,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就像一块烧了太久的炭火,在將所有的恨意燃尽之后,只剩下灰烬。 或许是因为思绪太沉,他就这样静静地发了许久的呆。 忽然,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病房內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伴隨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四周的墙壁上竟然开始蔓延出大片大片冰冷的白霜,將那些精美绝伦的壁画一点点侵蚀。 “嘻嘻嘻......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 一道黏腻而邪恶的低语声从虚空中响起,那声音如同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蠕动著发笑: “高高在上的主神们,骨子里全是一副嘴脸。他们会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孩子』。” “所以啊,打从一开始就別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 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如活物般,无声无息地从门缝蔓延进赫菲斯托斯的病房。 那黑水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膨胀,逐渐凝聚成某种扭曲而狰狞的形体,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正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內甦醒。 这画面若是被旁人撞见,恐怕早就嚇得肝胆俱裂、落荒而逃了。 但赫菲斯托斯却只是极其疲惫地嘆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混合著无奈无语,以及一种“果然又来了”的认命感。 “波塞冬大人,您不怕又被安菲特里忒大人骂吗?” 第135章 波塞冬:威严! “......” 那滩黑水诡异地僵了一下。 “还是说——” “住口!” 那漆黑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隨即不甘心地加速膨胀,试图將整间房屋吞噬,声音也变得愈发张狂阴森: “本座乃是自你內心深处诞生的灭世心魔!区区凡人岂能看透——” 眼见那铺天盖地的黑水化为狰狞的巨浪,携著足以令任何一个下级神明魂飞魄散的恐怖气势朝自己兜头砸来, 赫菲斯托斯只是疲惫地揉著太阳穴,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向黑水侧后方的虚空: “安菲特里忒大人,您看,他又在玩这套。” “什么?!”那滩黑水的攻势戛然而止,猛地涨大了一圈, “安菲——你怎么会——我明明——” 虚空突然裂开一道蓝色的缝隙。 只见一位身披海蓝色长裙、风姿绰约的女神正双手抱胸,横眉冷对著那滩正在胡闹的黑水。 她的面容冷艷而威严,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著足以冻结大海的冷冽怒意。 “哼。不止是我,旁边其他几位姐妹可都看著呢。” 安菲特里忒的话中带著一种让波塞冬后脊陡然发凉的熟悉语气: “趁我还没真正动火,立刻收起你那丟人现眼的把戏,从现在开始像个正常神。” “否则,你接下来一百年都別想走出我的寢殿半步。我说话算话。” 啪嗒。 听著安菲特里忒那充满榨乾意味的宣言,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 隨后,那势不可挡的黑水在剎那间缩回原形,以一种近乎滑稽的速度顺著排水管溜得无影无踪。 过了片刻。 咚、咚、咚......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著,波塞冬那故作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咳,赫菲斯托斯,身体感觉怎么样了?真是的,我不是早就叮嘱过你,別隨隨便便在別人面前动用那种力量吗?你看看你,差点把自己折腾废了——” “......” “呃——那个——” “波塞冬大人,您打算在门口站多久?” “......咳。” 波塞冬推门进来,脸上掛著那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刚才被老婆当场抓包还狼狈逃窜的那个傢伙根本不是他。 “咳,那就好。如今大仇得报,心里感觉如何?” “您不觉得您转移话题的方式太厚顏无耻了吗?” “尊老爱幼懂不懂?给长辈留点面子——” “唉......” 赫菲斯托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彻底拿这位行径恶劣的父亲没了脾气。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无奈便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清明: “不过,波塞冬大人,您之前確实说对了。赫拉......赫拉当年,確实不是因为厌恶而狠心拋弃我的。” “那是自然。你总算是想明白了。”波塞冬也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在他床边坐下。 “可即便如此,这並不意味著那些过去的伤害能够被轻易一笔勾销。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被推下神山的恐惧——它们全都真实存在过。” 赫菲斯托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窗外那座巍峨的奥林匹斯主峰上,一脸平静道。 “在我最无助、最痛苦的那些年岁里,真正给予我庇护与救赎的,是波塞冬大人,是忒提斯大人和独眼巨人族的各位师尊。是您、是他们教会了我锻造,教会了我做人,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至於赫拉......经此一役,我心中积压了这么多年怨气,总算是彻底散了。哪怕往后承袭了奥林匹斯的至高神位,我依旧会选择和师尊们生活在一起。至於那些陈年恩怨......我决定放下了。” 看著眼前这个眼瞳里满是清明的少年,波塞冬欣慰地翘起嘴角,讚许地连连点头。 想当年,那个被忒提斯牵著满是淤青与血痕的手,满眼只剩一片死灰与怨毒的倔强孩子,在歷经了如此多的磨难之后,如今总算是真正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嘖嘖嘖,这些小傢伙的成长速度,永远能把那些自以为是老古董们甩开好几条街啊。” 波塞冬感慨道,隨后忽然拔高了声音, “行了,都別躲著了,出来吧——忒提斯,还有独眼巨人的三兄弟!” 他的话音刚落—— ——呜呜呜!我的好孩子...... ——呜哇啊啊啊!太感人了!老夫哭得好大声! ——別在这丟人现眼!......吸溜 ——......哼哧!(擤鼻涕的声音) 波塞冬没好气地把那几个一直躲在暗处偷听,此刻正毫不体面地哭得稀里哗啦的傢伙一把揪了出来,直接扔到赫菲斯托斯的病榻前。 然后他自己便哈哈大笑著摇了摇头,悄然退出了房间。 虽忒提斯等人与赫菲斯托斯毫无无血缘之亲,但此时此刻,亦是属於他们的家人时间。 另一边,行至长廊尽头的波塞冬脸上的笑意却忽然一僵。 他停下脚步,有些心虚地朝身后刚刚被安菲特里忒拉开的虚空裂缝瞥了一眼,小声嘟囔道: “糟了......刚才那副温情样子,要是全被神殿里那些女神们瞧了去,我的威严岂不是全毁了......” 数日后,角斗场的风波彻底平息。 包括残疾在內,身体已然痊癒的赫菲斯托斯,与那个仅剩一颗头颅,面色惨白,精神萎靡得像是刚从冥河里捞出来一般的阿瑞斯,再度被召集到了诸神议事厅的正中央。 此时此刻,是按照三位至高主神的裁决,对赫菲斯托斯的彻底胜利与阿瑞斯的惨烈战败,进行最终清算与神权交割的时刻。 “诸位——” 宙斯端坐在那张至高无上的神王宝座上,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中迴荡。 他的表情在诸神眼中无懈可击,但那双搭在扶手的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境。 “奉神王宙斯、冥王哈迪斯、海王波塞冬之名,赫菲斯托斯於裁决中所求之愿,今日在此,皆將如数践行!” 伴隨著宙斯威严的宣判,天际陡然划过一道刺目的惊雷。 轰隆隆—— 蔚蓝色的电弧在穹顶之上疯狂肆虐,將整座议事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神王之威,赫菲斯托斯神色自若,脊樑挺得笔直,那双被火焰与雷霆淬炼过的眼眸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 反观另一侧的阿瑞斯,却早已被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嚇得浑身瘫软,毫无形象地滚到宙斯脚边,咬住他的袍角,声泪俱下地哀求起来。 第136章 父慈子孝 “父亲——父王!求求您!我、我才是您当之无愧的法定继承人啊!您忘了吗?那个残废——那个低贱的铁匠——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回头狠狠地瞪了赫菲斯托斯一眼,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毒与怨憎: “那种荒谬的赌约有什么好遵守的?您现在就下令把这个暗算我的杂碎关进无底深渊,把这件事彻底抹过去!父王,求您了!我才是您的儿子!!” 阿瑞斯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態,让在场围观的奥林匹斯全体诸神甚至连起鬨唱反调的兴致都没了。 他们只觉得一阵反胃,纷纷嫌恶地扭过头去。 尤其是与阿瑞斯同胞的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两兄妹,此刻更是气得直咬牙,恨不得立刻弯弓搭箭,在那个混帐哥哥脑门上开个窟窿让他彻底闭嘴。 这傢伙,居然当眾跪地求饶—— 他凭一己之力,把整个奥林匹斯神族的尊严与威严,全都丟尽了! “哈哈,看来咱们老战友家里出了这么个『活宝』,倒也算是给天界维持生態平衡了。” 哈迪斯在高台上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句。 “这就是纯粹的养不教,父之过。平日里骄纵得没边,如今遭了报应也是活该。” 波塞冬毫不留情地在另一边补刀。 听著身后两位兄长毫不避讳的冷嘲热讽,宙斯一张老脸几乎涨成了狰狞的猪肝色。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地瞪著脚边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阿瑞斯。 然而,三界诸神共证,冥河誓约已成,就算是他也改变不了。 大势已去。 他最终只能无力地闭上眼,长嘆一声,挥手下达了那无可更改的宣判: “剥离——阿瑞斯之神格与神名!!” 军令如山。 宙斯话音刚落,早已守候在侧的行刑官便一步上前,將阿瑞斯扔到了议事厅中央的祭坛之上。 与此同时,塞勒涅、赫卡忒、忒弥斯、勒托、喀耳刻等几位在奥林匹斯拥有极高声望、深諳远古秘术的强大女神兼大魔女们,各据方位,同时吟唱起晦涩玄奥的古老咒语。 这些女神们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的冷艷如冰雪,有的神秘如暗夜,有的庄重如大地,但此刻,她们的神力却匯成了一道足以撕裂法则本身的洪流。 剎那间,繁星倒涌,黑夜降临。 那些层层重叠的复杂法阵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光芒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刺目,直到最后,法阵的核心轰然坍缩,化作一片虚无的死寂。 那是绝对的“无”。 一种能够强行將法则与概念进行剥离的无上禁术,在无数岁月的沉寂之后,再度於此地降临。 紧接著,两尊作为媒介的活体傀儡缓缓睁开了双眼。 它们的瞳孔亮起了诡异的光芒,口中吐出的,是令在场每一位神明都感到极为陌生的古老真言—— 那是连时间都未曾诞生的太古洪荒时期,创世的混沌卡俄斯在开闢天地时所遗留下来的真言: 【亨潘塔誒奈(?ν π?νtα e?ναi)】 ——万愿终將归位,万物皆得所期!! 嗡——! 没有丝毫血腥的撕裂,也没有预期中痛苦欲绝的惨叫。 在一种近乎天道循环般的绝对自然法则的运转下,一柄交织著战矛与巨盾的璀璨神纹,缓缓从阿瑞斯身上被剥离、悬浮而出。 ——嘶......竟然是真的。 ——这等近乎触碰创世法则的古老禁术,今日居然真的重现世间了。 ——將神格从神明体內活生生剥离......这若是传出去,不知会嚇死多少下位神明。 那便是象徵著“战爭与胜利”的至高神格铭文。 按照常理,这是神明与生俱来的本源,无论通过何种外力,也绝无可能被剥夺,那是他们作为至高神明立足於万界的根本。 但坏就坏在,阿瑞斯自己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首先,他不过是一个尚未完全参透自身神职真正意义的年轻神明; 其次,他体內的这份至高神权,並非依靠自己红尘歷练、感悟天地法则得来的正统传承,而是纯粹依仗著父辈的偏爱与神力的强行灌注; 更致命的是,在这场三界共证的决斗中,他连自己身为战神最后的骨气与尊严,都输了个一乾二净。 可以说,这场神权的剥离,是阿瑞斯自己亲手招致的灾殃,更是落入了赫菲斯托斯早早就为他量身锻造的绝杀陷阱之中。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分毫差错,今日之事便绝无可能成真。 可偏偏......命运就是这般讽刺。 “即日起——『战爭与胜利』之神格,归赫菲斯托斯所有。” 隨著宙斯那仿佛苍老了百岁的宣判声落下,议事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那位沉默寡言的铁匠之神。 然而—— 赫菲斯托斯只是神色平静地接过那团散发著无上神威的神格。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当著三界所有神明的面,径直走向端坐在蔚蓝色王座之上的海王波塞冬。 他单膝跪下。 將那团无数神明终其一生都梦寐以求的至高权柄,高高举过头顶。 “我愿將此战神神格,全数奉献给伟大且仁慈的大海主宰——波塞冬冕下!” 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在整个议事厅中迴荡: “您对我的庇护与再造之恩,赫菲斯托斯永生难忘!” 话音落下,一时间,整个议事厅內掀起了一阵几乎要掀翻穹顶的喧囂与惊呼, 诸神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战爭之神的神格,是足以令任何一个神明躋身奥林匹斯权力核心的至高权柄,他竟然就这么隨手送了出去?! 可赫菲斯托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诸神的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 况且,他从头到尾筹谋这一切的目標,都只是为了废掉阿瑞斯、给当年的自己討回一个公道罢了。 至於那劳什子的“战爭与胜利”,对他而言,不过是块烫手的山芋。 他骨子里,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追求极致造物之道的工匠。 一个铁匠。 第137章 战神归来 波塞冬俯视著阶下那个长跪不起的少年,又斜眼扫了扫身侧那两个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的亲兄弟,整个人瞬间红光满面,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长笑一声,迈著大步朝赫菲斯托斯走去。 当然,在走下去收下这份足以令哈迪斯和宙斯眼红到发疯的厚礼之前,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巨头,自然也没忘了转过头, 对著面沉如水的宙斯和哈迪斯,狠狠地挑了两下眉毛。 “哎哟——所以说啊,神还是得多行善事。” “你瞧瞧,这好运不就成捆成捆地送上门来了吗?挡都挡不住!” “虽然呢,那些內心阴暗的傢伙是永远不会懂的,嘖嘖嘖......” 波塞冬说著,目光扫过那两张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来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此时哈迪斯的手已经放到了脸上,似乎在內心深处酝酿什么中二到极致般的情绪。 而宙斯的雷霆则在穹顶之上疯狂地咆哮,却始终不敢劈下来。 波塞冬看著那对兄弟的脸彻底扭曲成了一团,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迈步走到了赫菲斯托斯面前。 当他俯视著这个儿子时,那张写满了得意与戏謔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真正属於长辈的欣慰与感慨。 他抬手拍了拍赫菲斯托斯的肩膀,仿佛要將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从自己的掌心传递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体里。 “你长大了。”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但赫菲斯托斯却在这一瞬间,从这位素来吊儿郎当的海皇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光芒。 那是一个父亲看著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终於独当一面时,才会流露出的光芒。 赫菲斯托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语气坦然: “不,反正这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但要是把它给宙斯或者哈迪斯,又有点......” 波塞冬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抬起眼朝高台上望去。 横竖从赫菲斯托斯的立场来看,这块“战爭与胜利”的神格確实是个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鸡肋。 毕竟,这东西代表的是杀伐与征战,而与铁砧和熔炉相伴的赫菲斯托斯,从来就不是什么好战分子。 更何况,现在还有两位神明正摆著一副极度不爽的表情,死死地瞪著这块正在波塞冬手中缓缓旋转的神格呢。 不过,波塞冬注意到,宙斯那傢伙的反应,倒像是掺杂了点別的什么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太监上青楼的悵然若失。 波塞冬一边这样想著,一边將视线移向了那个深度捲入此事的神明,赫拉。 从头到尾,她都躲在阴影之中,那张冷艷绝伦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波塞冬心里清楚。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她此刻心中最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清楚。 “唉......” 波塞冬忽然对著赫拉的方向嘆了口气,那语气中带著某种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懂的无奈: “我说真的,赫拉,你以后真得对我好点。要不是我,这世上还有谁会对你如此尽心尽力?” 赫拉没有回答。但波塞冬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 他收回目光,隨即將那团“战爭与胜利”的神格托在掌心,猛然一握。 咔嚓!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乾净利落地將“战爭”与“胜利”一分为二。 那团璀璨的神格在虚空中被撕裂开来,化作两道流光,一道赤红如血,一道灿金如日。 紧接著,波塞冬再度抬手,將那道赤红色“战爭”流光的大部分隨手一挥,注入到了赫菲斯托斯的体內。 嗡——! 赤红色的光芒没入赫菲斯托斯的胸膛,转瞬即逝。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感受著那股新的力量在自己体內缓缓沉淀下来。 然而,目睹这一幕的所有神明,却无不震惊万分。 ——波塞冬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那可是一半的战爭权柄!他明明可以把这份力量赐给海界的其他心腹神明,为什么要便宜赫菲斯托斯?!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哪怕赫菲斯托斯是他资助过的后辈,这也未免太...... 面对诸神们的疑惑与窃窃私语,波塞冬却全然不理。 他只是紧接著又隨手一挥,將剩下那一半赤金色的“胜利”神名,轻飘飘地扔向了雅典娜的方向。 “丫头,你不是早就想要了吗?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当我看不见?” “都多大了,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那道赤金色的流光划过议事厅的上空,落在雅典娜面前。 面对波塞冬这突如其来的赏赐,雅典娜虽有一瞬的惊愕,但那一惊之后,她的反应却比任何人都要快。 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伸出双臂,用整个身体护住了那团飞来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接了下来。 紧接著,这位平日里在眾神面前总是一副清冷高贵、理性克制的智慧女神,竟然对著波塞冬飞快地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瞬间收起那副高冷的模样,像是怕波塞冬反悔似的,急匆匆地抱著那团神名便开溜了。 那速度,简直比赫尔墨斯偷了阿波罗的牛之后跑得还要快。 周围的神明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看傻了眼。 在他们的认知里,雅典娜向来是那种即使在最激烈的战场上也能保持著从容不迫的战斗节奏的女武神,是那种即使面对宙斯的怒火也能面不改色地据理力爭的智慧化身。 可如今这副抱著宝贝撒腿就跑的模样,实在是......实在是......太让人感到荒诞了。 可荒诞之余,一些资歷较老的神明却又隱隱觉得,这副模样似乎有些说不出的眼熟。 ——不是,这动作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你忘了吗?当年雅典娜还是个的小丫头片子时,不就是这样从波塞冬大人手里抢零食吃的吗? ——好像还真是......那时候波塞冬大人气得鼻子都歪了。 “这个没大没小的臭丫头。在外人面前倒是装得一本正经,结果一到了这种时候......” 波塞冬对著雅典娜消失的方向,佯怒著骂了一句,但那张脸上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每次只有在对她有利的时候,才会说那种漂亮话。真是的,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只有波塞冬看懂了,雅典娜刚才比划的那几个手势,是他们两人共同创造的专属暗號。 那是通过肢体动作与神力共鸣来传递信息的一套加密语言。放眼三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 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 “谢谢你,波塞冬,你知道我最爱你啦~” 第138章 赫菲斯托斯的目的 波塞冬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因为女儿在面前撒娇耍赖而头疼不已的老父亲的无奈表情,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干嘛?什么眼神?想练练吗?” 他刚一坐下,便察觉到左右两侧那两道几乎要將他整个人烧穿的目光。 於是这位海皇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觉得面子掛不住似的,故意挑衅地朝左右各瞪了一眼。 面对他这副流里流气的地痞无赖样,宙斯和哈迪斯只是重重地“嘖”了一声,理都没理,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 毕竟,波塞冬整这种么蛾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和他较真,反而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咳——接下来,说出你最后的愿望吧。” 宙斯很快收回了瞪视,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安抚下台下那些仍然在窃窃私语的眾神,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赫菲斯托斯。 按照决斗裁判的约定,赫菲斯托斯有权向眾神提出一个条件。 即便刚才被波塞冬重新赐予了战神神格,赫菲斯托斯也没有產生多大的波澜,但直到这一刻,当宙斯亲口说出“说出你最后的愿望”这句话时,他的眼中才骤然爆发出精芒。 『是时候,给阿瑞斯送上最后一记狠的了。』 赫菲斯托斯偏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剥夺了神格之后便彻底昏死过去的阿瑞斯,嘴角勾起了一抹狞笑。 那是刚才剥夺阿瑞斯神名的时候,都未曾在他脸上展露过的笑容。 他挺直了脊樑,迎著三界所有神明的目光,说出了那个让整个议事厅瞬间死寂一片的愿望: “我希望迎娶阿弗洛狄忒女神,为我的未婚妻。” “?!!” 噗——!! 不知是哪位在领导开会时偷摸喝酒的神明,直接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內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宙斯的雷霆在穹顶之上炸裂开来,映照著他那张写满了错愕与犹豫的面孔。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只能將目光投向阿弗洛狄忒所在的方向。 按照规矩,赫菲斯托斯有权向眾神提出一个条件,但这个条件能否被兑现,还要看被要求的那一方是否愿意接受。 宙斯虽然觉得这个要求实在是荒唐至极,但碍於冥河誓约的约束,他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 但让所有神明都大跌眼镜的是,阿弗洛狄忒竟然毫无抗拒地接受了这一切。 那位执掌爱与美的至高女神,那位曾经放言“我阿弗洛狄忒绝不会被任何男人束缚”的美神, 竟然只是挑起她那如丝般顺滑的眉梢,朝赫菲斯托斯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 她说。 可以啊。 没有愤怒,没有抗拒,没有歇斯底里。 执掌爱与美的女神竟然要被婚姻束缚?按照阿弗洛狄忒以往那桀驁不驯的性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眾神转念一想,便又觉得这大概又是阿弗洛狄忒一时兴起的喜怒无常罢了。 毕竟这位美神的心思,就像那变化莫测的风一般,谁也捉摸不透。 况且,这横竖也只是订婚,又不是正式结婚。说不定过不了几天,阿弗洛狄忒就会像甩掉其他追求者一样,把赫菲斯托斯也甩到脑后去了。 相比之下,更多的神明反而更期待那个还处於昏迷中的阿瑞斯的反应。 虽然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说出口,但所有神明那有意无意往那边飘去的目光,已经泄露了他们此刻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他们实在是太想知道,当那个视阿弗洛狄忒为禁臠、曾无数次扬言要將所有覬覦美神的男人碎尸万段的阿瑞斯醒来时,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了。 大殿內的风波平息后,正当眾神的注意力隱晦地移向旁处时,赫菲斯托斯和阿弗洛狄忒已经先行一步,回到了那座位於奥林匹斯山巔的美神殿中。 阿弗洛狄忒的寢宫,一如她本人那般华丽而张扬。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蜜糖般甜腻的香气,那是美神特有的体香与薰香交织在一起所形成的一种足以令任何雄性生物神魂顛倒的气息。 然而此刻,这座宫殿的主人却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赫菲斯托斯,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小神明?” 她的声音慵懒而魅惑,像是在品尝一杯刚刚醒好的陈年佳酿。每一个音节从她那饱满殷红的唇瓣间吐出时,都仿佛带著一种能將人的理智搅成一团浆糊的魔力。 “......” 赫菲斯托斯沉默著,没有抬头。 “虽然懂得保持沉默的男人確实挺有魅力,但现在你还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娃娃。” 阿弗洛狄忒迈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一步步朝他走近。每一步都摇曳出万种风情,仿佛连空气都在为她的美丽而颤抖: “最好乖乖回答姨母的话哦——” 她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像是在逗弄一个调皮的小男孩。 是的。 阿弗洛狄忒之所以在那场议事大会上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当场发作,完全是因为她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狐疑。 作为执掌爱与美的至高女神,她对“感情”这种东西的感知力,是其他任何神明都无法企及的。 而在她的感知里,赫菲斯托斯对自己既没有爱意,也没有占有欲,甚至,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 怎么说呢。 那眼神,简直就像一个老工匠在审视自己手里的工具一样。 在那些男神眼中常见的如同野兽般贪婪的占有欲,或是如同活火山般喷涌而出无法自控的欲望之火,在赫菲斯托斯的眼中竟然连个火星子都找不到。 尤其是,这种眼神和她最受用的阿瑞斯那充满了狂热爱慕与占有欲的目光, 以及虽然年轻但色慾薰心、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她身上的赫尔墨斯, 还有那个完美继承了宙斯好色本性、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阿波罗...... 与这些目光相比,赫菲斯托斯的眼神简直有著天壤之別。 第139章 阿弗洛狄忒的「包容」 凭藉爱与美女神最敏锐的直觉,阿弗洛狄忒篤定,这个男人的心里,早就装了別的女人。 他身上散发著一种在凡间都极为罕见的气息,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女子的痴情汉特有的气息。 面对阿弗洛狄忒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赫菲斯托斯虽然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因为心中对把她无辜捲入这场私人恩怨抱有愧疚,开口了: “我已经有了一位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意的神明了。” “这我知道。你身上正散发著一股青涩苹果般,又酸又清爽的纯情味呢。” 阿弗洛狄忒轻轻耸了耸肩,那双如水般柔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很抱歉,我其实是想利用你。因为我知道,阿瑞斯正疯狂地爱著你。只有这个,才能真正让他感受到什么叫痛彻心扉。” 听到赫菲斯托斯这坦诚至极的话语,阿弗洛狄忒那秀美的眉梢微微蹙起。 可即便是蹙眉,那副画面也美得惊心动魄,足以令任何一个亲眼目睹的凡人为之疯狂。 若是换作別的男神站在这里,此刻恐怕早就哈喇子流了一地,连站都站不稳了。但眼前的赫菲斯托斯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等待著她的回应。 阿弗洛狄忒看著眼前这个尚且纯粹的小神明,心中涌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確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 但他心中的愤怒实在太过炽烈,以至於他將爱情也当成了报復的工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虽然这確实有些不择手段,但阿弗洛狄忒倒也没有因此而严厉地苛责他。 毕竟,比起那些道貌岸然,背地里比谁都骯脏的男神们,赫菲斯托斯的坦率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只是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不痛快就是了。 “竟敢拿美之女神当枪使,你这胆子倒真是不小......”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赫菲斯托斯的额头: “不过啊,这倒確实是你们这种男人的死穴。一旦心被一个姑娘偷走了,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別的任何东西。不管那东西有多美,多好,都不行。” “......” 赫菲斯托斯依然低著头,没有说话。 阿弗洛狄忒看著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年轻神明,打量了许久。 最终,那张足以倾倒三界的绝美面庞上,浮现出了一副“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只能由本姐姐来包容你了”的无奈表情。 “算了,横竖也有雅典娜的拜託在先。那丫头为了你的事,可没少在我耳边念叨。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摆了摆手道: “而且啊,偶尔有你这种男人来撩拨一下本姐姐的心弦,倒也不坏。本姐姐看你挺顺眼的,这次就原谅你了。” 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朝赫菲斯托斯送去一个飞吻。 那动作优雅而灵动,伴隨著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中流转的光芒,儼然一幅足以令任何凡间画师耗尽一生也无法描绘其神韵万一的绝美画卷。 面对阿弗洛狄忒这勾魂夺魄的一眨眼,在一旁伺候的侍从们顿时被迷得神魂顛倒,一个个瘫软倒地。 啊啊啊~! 阿弗洛狄忒大人...... 那声音中满是迷醉与痴狂,仿佛能够目睹美神这一瞬的风情,此生便已死而无憾。 然而,在这座神殿所有的生灵中,唯独赫菲斯托斯稳如泰山。 不是装的,是真的心神未动。 他只是因为阿弗洛狄忒宽宏大量地接受了他的道歉,而满心感激,恭恭敬敬地低头致谢: “真的非常感谢您。我知道这样做有损您的名誉与威望,甚至会伤害您的感情,但您还是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诚恳,诚恳到阿弗洛狄忒听完之后,竟然愣了一瞬。 除了波塞冬,希腊的男人,居然还有会顾及女人心思的?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活了这么多年,被无数男性神明追逐、仰慕、垂涎、覬覦,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认真地考虑“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她的感情”。 “居然能有这种体贴的心思......你这小子,还挺懂怎么討女人欢心的嘛?比那些活了几万年的老古董强多了。” “啊?那是忒提斯母亲、安菲特里忒大人、欧律诺墨大人,还有赫斯提亚大人、得墨忒耳大人,以及雅典娜姐姐,她们每次见到我时都会不厌其烦地强调这些。” 赫菲斯托斯托掰著手指头,一一把那些经常耳提面命教导他如何尊重女性,如何体贴女性的女神们数了出来。 那副一本正经地复述长辈教诲的模样,配上他那一头乱糟糟的红褐色捲髮和憨厚老实的表情,说不出的纯情可爱。 阿弗洛狄忒看著赫菲斯托斯这副严格执行长辈教导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伸手一把將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也太可爱了吧,年纪轻轻的小不点,就已经跟那些臭男人拉开了这么大的差距,以后不知道要招惹多少桃花呢!” 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著那种即使神也无法抗拒的母性魅力。 赫菲斯托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那张面对阿瑞斯的终极绝学都能面不改色的脸,此刻竟然微微泛红。 “行了,本姐姐今天心情好。既然阴差阳错成了你的未婚妻,那我自然会全力配合你。需要我做什么,儘管开口。” “啊?可是您刚才还自称姨母来著......” “闭嘴!怎么能对女人说这种煞风景的话?以前没人教过你吗?” 阿弗洛狄忒佯怒著瞪了他一眼,但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中却反而一转,带上了浓浓的戏謔: “好啦,少说那些没用的,快到姐姐身边来,陪姐姐好好聊聊。” 她拉著赫菲斯托斯,在那张铺满了玫瑰花瓣的奢华沙发上坐了下来,那双美眸中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你到底看上哪家姑娘了?快说快说。” 第140章 波塞冬的条件 “啊?您问这个干嘛?” “哎呀,姐姐保证不告诉任何人。我以斯提克斯冥河的名义发誓,快说嘛。” 面对阿弗洛狄忒这突然间过分热情的亲近,赫菲斯托斯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他虽然对阿弗洛狄忒並无男女之情,但面对一个倾国倾城的漂亮姐姐如此温柔体贴地贴上来,又是撒娇又是哄骗,身为一个男人,防线彻底失守也是在所难免的。 更何况,阿弗洛狄忒那双眼眸仿佛天生就带著某种能够瓦解一切防备的魔力,让人不忍心对她说半个“不”字。 “那个......是阿格莱亚......” 他的声音小得像是做贼心虚。 “呀啊啊——!!是那丫头?!” 阿弗洛狄忒听到这个名字,那双美眸猛地瞪得溜圆,隨即爆发出一阵兴奋至极的尖叫: “你小子果然也是个男人!像她那样的女神,这世上可没几个!你眼光倒是不赖嘛!” 阿格莱亚,光辉女神,美惠三女神中最年轻、也最璀璨夺目的一位。 她还未正式登上奥林匹斯的神位,但她的美名却早已在三界之中悄然流传。 那是一个仿佛集齐了世间一切光辉与美好的幼女,她的笑容能让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她的歌声能让暴怒的狂风归於平静。 “你运气还真是不赖。阿格莱亚长大以后,可是要和本姐姐一起並肩活动的女神呢。到时候整个奥林匹斯都会为她倾倒。” 阿弗洛狄忒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被求婚的人是她自己一般兴奋。 “不过嘛,你要是求求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帮你去美言几句哦。” “啊!真的吗?!”赫菲斯托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当然,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先跟姐姐讲讲,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阿弗洛狄忒凑得更近了,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庞几乎贴到了赫菲斯托斯的耳边,声音甜腻得像是化不开的蜜糖。 “额......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忒提斯大人的宫殿里......她当时正在帮忒提斯大人整理物品......小小的一只......看起来是那么可爱...” 一听到阿弗洛狄忒能帮自己和阿格莱亚牵线搭桥,赫菲斯托斯瞬间就对这位美神缴械投降了。 他像是被勾了魂一般,开始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两人的过往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了出来,那模样与方才在决斗场上霸气侧漏的模样判若两人。 如果波塞冬此时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当场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老子的女儿还没长大呢!你就先惦记上了?!” “白日做梦去吧——!!!” 但赫菲斯托斯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全然忘记了他那位喜怒无常的父亲大人正安插了不知多少眼线在这座奥林匹斯山上。 ...... 赫菲斯托斯战胜了阿瑞斯,正式登上了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的宝座。 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奥林匹斯所有的神明,以及当时身在角斗场共同见证了那场惊天对决的三界眾神,都认可了他身为十二神的地位。 不仅仅是认可,更是敬畏。 因为他不仅是唯一一个在与阿瑞斯的正面对决中毫髮无伤地夺取了胜利的神明,更是除宙斯之外,唯一一个能够驾驭雷霆的存在。 再加上他如今还成了阿弗洛狄忒的未婚夫,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整座奥林匹斯山都为之震动。 一时间,赫菲斯托斯风头无两,成为了奥林匹斯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而另一边,阿瑞斯...... 准確地说,是那颗被赫菲斯托斯的磁场转动轰得只剩下一颗焦黑头颅的阿瑞斯,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宙斯的宫殿深处。 他用无上的神力勉强保住了阿瑞斯的性命,但此刻这位奥林匹斯之王的目光中,却已没有半点身为父亲的怜悯。 “看来只能去找波塞冬,把当年雅典娜带回来的『怪物之泉』要来,给他回炉重造了。” “提亚马特的吐息......” “没错。只有用那东西將他重新孕育一次,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是他重新凝聚神名,脱胎换骨的唯一途径了...” 这里宙斯喃喃自语的“提亚马特的吐息”,指的正是当年雅典娜踏上寻找女神之泉的旅途时,包裹在泉水最外层的那层漆黑如墨的液体。 那时,雅典娜將带回来的东西一併交给了波塞冬。 经过波塞冬的亲自查验鑑定,那是一种能將发育不全的幼神重新变回胎儿形態的奇特泉水,同时也是一种能让失去一切的神明重新孕育的圣水。 可以说,阿瑞斯如今已经彻底废了。 他本该靠自己的觉悟去参透战爭的真諦、领悟胜利的精髓,结果他体內的神格却被不和女神厄里斯以及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从神的驳杂力量塞得满满当当,如同一块被各种杂质污染了的铁锭,根本不可能正常锤炼成型。 “这孩子,就由我来重新孕育。” 宙斯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中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 於是,痛下决心的宙斯找到波塞冬,向他提出了那个荒唐却又无可奈何的请求。 “王兄,如果你肯將手里的『提亚马特吐息』赐予我,我定当以重礼相谢。” “哈?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我决定,重新孕育阿瑞斯。” 波塞冬原本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品著他那杯刚搞到的佳酿,听到这话,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是......虽说大家都是神,但搞这一出是不是有点太......” 他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宙斯,试图从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阿瑞斯毕竟是我的儿子。况且他背后牵扯到太多的利益纠葛,要不然我早就把他打入塔尔塔洛斯的无间地狱了。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放著不管。” 眼见宙斯的態度如此坚决,波塞冬也只能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 反正要以男儿身(?)生出个孩子来的又不是他自己。 况且,如果用希腊神话那种荒诞至极的逻辑来看,这种事真的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行吧。不过这东西可不能白给你。你心里应该清楚,直到现在为止,你欠了老子多少人情了。” 听到波塞冬的话,宙斯不得不点头认帐。 从阿波罗到赫尔墨斯,再到这些年他那一大堆私生子闯出来的各种烂摊子,他確实欠波塞冬的人情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当然,这也导致了一个让宙斯颇为尷尬却又无能为力的局面, 如今宙斯的绝大多数子女,比起他这个亲爹,反而更亲近也打心眼里更尊敬波塞冬这个大伯。 “你想要什么条件?”宙斯问道。 波塞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人类。” “让凡间重新繁衍昌盛起来,让那些萎靡不振的凡人们重新点燃烈火。跳过青铜时代那囉里囉嗦的过渡期吧。” 他顿了顿,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著某种古老而深沉的光芒: “直接开启——英雄时代!” “!!!” 第141章 与预言之神的交易 听完波塞冬的发言,宙斯露出了极其微妙的表情。 理由有很多。但最主要的是,他曾在普罗米修斯手里栽过一个大跟头。 那是他执政岁月中为数不多,也最令他耿耿於怀的奇耻大辱。 如今的时代早已不同於往昔。眾神各自都创造或培养了只追隨自己的眷族,那些精灵、寧芙、妖精、巨人以及各类幻想种遍布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就算大地上没有人类,也足以让凡间的生灵们对高高在上的神明保持足够的敬畏与尊崇。 更何况,大地上其实並非完全没有了人类。 在那些被眾神遗忘的边缘地带,依然有少量的人类在苟延残喘。 虽然数量稀少得可怜,如同风中残烛,但他们確实还活著。 而庇护他们的,似乎也只有赫斯提亚等寥寥几位仍然对人类抱有怜悯之心的神明。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重新创造出对他们言听计从的新人类,那些现在倖存的老人类会不会对新人类造成某种不可控的影响? 或者在此之前,要把那些剩余的老人类全部清理乾净吗?到底怎么做才是最稳妥的? 而且,他现在还有一堆让人头疼欲裂的麻烦事呢。 “这件事,就算是我也无法独自做主。拋开我的个人感受不谈,这必须得召开奥林匹斯眾神会议来决断。” 对於宙斯的回答,波塞冬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实际上,眾神之中虽然有很多像宙斯一样厌恶人类的神明、 尤其是那些经歷过普罗米修斯事件的老一辈主神,但也有不少怀念人类的旧神。比如赫斯提亚,比如某些至今仍对人类念念不忘的古老存在。 “好。那就在会议上定夺吧。” 波塞冬的回答利落而乾脆,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但宙斯总觉得,波塞冬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之下,藏著某种他看不透的深意。 看著宙斯转身离去的背影,波塞冬靠在椅背上,目光渐渐变得悠远。 他的思绪,飘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 准確地说,是在普罗米修斯欺骗了宙斯、被押往高加索山脉的岩山之前。 在那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深夜,那位犯下了弥天大罪的先知之神,曾神不知鬼不觉地拜访过波塞冬的海底神殿。 “犯下如此大案的那位,居然还有胆量孤身一人跑到我的神殿来。” “哈哈,您太夸奖我了。” 普罗米修斯的笑声清朗而坦然,仿佛他即將面临的不是被缚於岩山之上的刑罚,而是一场说走就走的远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面对普罗米修斯的上门,波塞冬既没有盛情款待他,也没有立刻將他扫地出门。 毕竟在波塞冬看来,事情本来就有很大概率会演变成那样。 他如今经歷了那么多事情,早已不再盲目迷信脑海中所熟知的一切,不过他认为,世界的大体框架依然在按照某种不可违抗的力量维持著运转。 “哈哈,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从容啊。不过这次你做得確实有点过火了。” 波塞冬將手中刚刚捏出的石中剑隨手扔到一边,抬起头看著普罗米修斯。 “虽然由我来给你提建议有些可笑,但你这次的所作所为,是不可能得到任何人认可的。” “是啊。我明白,这些我都明白。” 普罗米修斯点了点头,那双洞悉了世间一切因果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悔恨,只有一片澄澈如水的平静: “但这绝对是必须要去做的事。” “......” 看著始终如一的普罗米修斯,波塞冬不禁感嘆这个男人还真是坚定不移到了骨子里。 在如今这个已经感觉不到人类有何存在价值的时代,他居然还能如此执著。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真的是一位了不起的神。 “也罢,既然预言之神都这么说了,那就是这样吧。” “我既不知道你所说的必要性究竟是什么,对地上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奇心。” “不过,唯一可以预见的是,你有求於我。不是吗?” “......” 波塞冬其实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对他来说,地上的事就如同遥远异国的传闻一般,听听也就罢了,不值得他为此费神。 然而,那位虽然无法改变世界、却能洞悉一切因果的预言者,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波塞冬的漠不关心。 他若无其事地將手伸进自己的胸膛,从心臟的位置,掏出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滴血液。 被封印在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之中的,一滴血液。 虽然只是一滴,但仿佛在彰显其主人是一位多么强大的存在一般,那血液至今仍在水晶瓶中缓缓流转,散发著浓烈而澎湃的神力,如同活物般在瓶壁上激盪出绚烂的光纹。 “那是......” 第142章 会议再开 波塞冬的眼神微微一凝。 “没错。这就是我用来稍稍打破海神大人的漠不关心,所押上的交易筹码。” 普罗米修斯將那血液轻轻放在桌上: “这东西本已被盖亚大人全部回收。但我从中偷偷藏下了一小部分。” 面对普罗米修斯藏匿的这件物品,波塞冬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压迫感。 自从成为至高无上的海神以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但在眼前这件物品面前,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份压迫感的存在。 因为,那是卡俄斯之血。 而且,还是卡俄斯最精纯的原初之血。 那里面蕴含著远古之神最本源的力量。 “你拿出来的东西分量还真是不轻啊。这样一来,你的请求也会变得非常让人忌惮呢。” “我所求並不多,波塞冬大人。我只需要您赐予並培养的那位,希腊唯一的神明。” “......” “只要您愿意接受我的提议,除了它之外,我还会奉上一个预言,一个对身为海神的您来说或许无关紧要,但对那位天空之神宙斯而言,却绝对不可或缺的命运之言。” 普罗米修斯微笑著说道,那双眼眸中,似乎已经看见了某个不可逆转的未来。 ...... 赫菲斯托斯事件之后没过多久,奥林匹斯会议便再次召开了。 自从赫菲斯托斯正式加入奥林匹斯后,他不只断肢再续,连面貌也已与往昔大不相同, 同时也顺带著为奥林匹斯增添了几分新风貌。 就像此时的奥林匹斯大厅,那由他亲手锻造完成的十二主神宝座,以及环绕著主神席呈阶梯分布的其他眾神座次,被巧妙地布置成了类似罗马角斗场一般的环形结构。 每一座宝座都由不同的材质锻造而成,流转著各自神格的专属光芒,將整座议事厅映照得如同一面折射著万千神权的稜镜。 “啊啊......今天又会有什么有趣的事呢?” 赫尔墨斯翘著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那张永远掛著一丝狡黠笑意的脸上满是期待。 “嘖嘖,赫尔墨斯。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该改改你这轻浮散漫的態度了。” 坐在隔壁的阿波罗双臂抱胸,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著头: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毫无体统,简直不忍直视。” “略~我才不想被一个驾驭太阳马车的技术还不如赫利俄斯大人的笨蛋说教呢。” 赫尔墨斯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隨口一句话便正中阿波罗的软肋。 “你——!” 阿波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头灿烂的金髮在气急败坏中几乎要倒竖起来。 无端挑衅赫尔墨斯反被一句话懟得哑口无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当年在那头牛的归属上栽了跟头,阿波罗便一直在寻思著要在无论什么方面都贏过赫尔墨斯。 可偏偏这个后来居上的小傢伙精通欺诈、诡辩与蒙蔽之道,论嘴皮子功夫,十个阿波罗捆在一起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坐在不远处的阿尔忒弥斯冷冷地瞥了自己的弟弟一眼,那双如月光般清冷的眼眸中满是嫌弃。 『怎么尽干这种丟人的事......明知道斗嘴斗不过赫尔墨斯,还每次都上去自取其辱。』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个正在气得直喘粗气的双生弟弟。 就在这时,阿尔忒弥斯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倩影正步入议事厅大门。那一瞬间,她那双清冷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雅典娜今日依旧是一袭月白色的素雅长裙,一头柔顺的长髮与髮髻之下,是几缕调皮的垂落在她修长白皙脖颈两侧的髮丝,更显优雅动人。 而一见到雅典娜出现,阿尔忒弥斯几乎是立刻便拋下了阿波罗,凑到雅典娜身边。 “姐姐!你知道这次会议的议题是什么吗?” 雅典娜是少有的能让平时凶巴巴的阿尔忒弥斯撒娇的对象。 这位狩猎女神在面对外人时总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般锋芒毕露,但在面对雅典娜时,却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小女孩般的天真与娇憨。 雅典娜熟练地伸手摸了摸著凑过来的阿尔忒弥斯那头柔顺的银色长髮,微笑著摇了摇头: “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是父神波塞冬提出的议题。” 阿尔忒弥斯一从雅典娜口中听到波塞冬的名字,整个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 “波塞冬大人?!” “对。” “为什么?!这次出什么事了吗?我和弟弟可没做错什么啊!” 阿尔忒弥斯飞快地在脑海中將最近自己和阿波罗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什么值得被波塞冬点名批评的把柄,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雅典娜看著阿尔忒弥斯这副如临大敌的可爱模样,不禁莞尔一笑,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你们平时到底是闯了多少祸,才会一听到波塞冬大人的名字就想到这个?” “才没有!我才没闯祸......只是以前发生过那么几件小事,有点......” 阿尔忒弥斯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越说越小。 雅典娜“啊”了一声,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啊——是被勒托大人打了好几下屁股的那次吧?” “姐——姐!!” 似乎是对雅典娜当眾提起这段极力想要遗忘的黑歷史感到羞耻,阿尔忒弥斯连忙伸手捂住雅典娜的嘴,那张白皙如月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连带著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她急忙转移话题,急切地说道: “所以跟波塞冬大人有关的议题到底是什么啊?” “嗯......好像是跟人类有关......” “什么?!” 闪耀——!! 伴隨著阿尔忒弥斯那声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呼,最高处的四个席位同时亮起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是神王宙斯、天后赫拉、海王波塞冬、冥王哈迪斯的专属宝座。 光芒交织匯聚,在穹顶之上投射出奥林匹斯至高无上的神芒,宣告了奥林匹斯眾神会议的正式召开。 当所有神明都已就座,一切准备就绪,整座议事厅陷入了庄严的寂静。 四席神座中,唯一出现的宙斯打了个响指,展示了今天的议题。 ——人类的重生—— 整个会议场顿时一片譁然。 诸神们面面相覷,交头接耳,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环形坐席之间涌动。 因为在宙斯刻意毁灭了普罗米修斯创造的人类之后,“人类”这个词对眾神而言,便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它代表著对宙斯权威的质疑,代表著对那段尘封往事的触碰,代表著隨时可能引来神王之怒的危险话题。 而现在,这个禁忌词就那样堂而皇之地漂浮在议事厅中央,被三界所有有头有脸的神明注视著。 宙斯似乎很理解眾神的错愕。他微微点头,说道: “今日召集诸位,是因为海神波塞冬提议让新的人类诞生於世。” ——波塞冬大人? ——那位大人不是对人类最不感兴趣的吗? ——怎么突然提出这种事?莫非是海界发生了什么变故? ——莫非和之前赫菲斯托斯大人的决斗裁判有关?我记得那场决斗的发起方也是波塞冬大人一手培养的...... 诸神们窃窃私语,猜测与怀疑在空气中交织。 第143章 这可太没礼貌了,盖亚 与气氛紧张热烈的奥林匹斯会议场截然不同,此刻的海底,却是一片祥和与欢腾。 虽然鱼人和人鱼这两个种族之间时不时会爆发一些小摩擦,但那点衝突还远远不至於让整片大海產生动盪。 反倒是那些蛰伏在深海沟壑中的神秘巨兽偶尔暴走时,造成的破坏要严重得多。 毕竟那些傢伙隨便翻个身,就足以在海面上掀起吞噬船队的滔天巨浪。 而波塞冬,在向奥林匹斯拋出了一枚足以震动三界的重磅炸弹般的议题之后,自己却完全没有半点提案人该有的觉悟。 此刻他正混在一群鱼人和人鱼堆里,津津有味地欣赏著前方舞台上人鱼舞女们的精彩表演。 ——咻喔!! ——太漂亮了!那尾巴甩起来简直比珍珠还闪! ——啊啊——真想被那条尾巴裹住啊! ——什么?! 波塞冬此时正一手拿著炸薯条,下身穿著短裤,上身披著花衬衫,脸上架著一副大號墨镜,遮住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 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就是那个给天上和地下的诸神拋去了最大难题的罪魁祸首。 “嗯......水准提升了不少嘛。以前那简直就是街头卖艺的水平,现在好歹能看了。” 波塞冬一边嘟囔著,一边把一根蘸满了番茄酱的薯条塞进嘴里,继续目不转睛地盯著舞台。 “那当然。毕竟距离雅典娜那件事,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波塞冬身旁毫无徵兆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给我也来根薯条吧。我也想尝尝德墨忒尔亲手种出来的农作物是什么味道。” 声音再次落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仿佛时间本身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周围那些正在欢呼雀跃的人鱼、正在举杯豪饮的鱼人、甚至正在舞台上扭动著曼妙腰肢的人鱼舞女,全都凝固在了原地。 “这可太没礼貌了啊,盖亚。” 波塞冬如此嘀咕著,隨手往后边递了根薯条。 “那当然。有哪个妻子会喜欢看到自己的丈夫对著其他搔首弄姿的女人欢呼雀跃呢。” 声音的主人,大地之母,太初之神之一,波塞冬明媒正娶的妻子,同时也是对宙斯深恶痛绝的远古存在,盖亚, 一边张开红唇咬过波塞冬手中的薯条,一边抱怨道。 隨著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亦缓缓从虚空中凝聚,今天的她身著一袭墨绿色的长裙,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黑髮中点缀著几朵细小的花朵,仿佛一位清新的田间少女。 “少来这套。只要对方不是神明,你根本就懒得在乎吧。” 波塞冬终於转过头,对她挤眉弄眼道。 “呵呵。” 伴隨著盖亚的轻笑,仿佛凝滯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周围的人们又恢復了动作。 而波塞冬刚才所在的位置,也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座位,以及一盒还在冒著热气的炸薯条。 波塞冬与盖亚,已经无声无息地转移到了另一处更为私密的空间。 那是一座悬浮於深海断层之中的水晶宫殿,巨大的利维坦骸骨被巧妙地做成了宫殿的穹顶支架,斑驳的光影透过那些水晶的折射在两人身上投下了流动的光辉。 “所以,特意把我叫来有什么事?” “嗯......妻子找丈夫还需要什么特別的理由吗?” “哈!这个时间点你本该陪卡律布狄斯去野餐吧。我可不信你会为了看我这张老脸而临时推掉跟女儿的约定。” 听到波塞冬对自己的行程了如指掌,盖亚眼中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但那张矜持的脸庞上却依然带著几分不悦的嗔怪。 波塞冬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这让她心里高兴。 被自己的丈夫时刻惦记著,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暗自窃喜的事。 但她又觉得两人之间未免也太没有秘密了,那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让身为远古太初之神的她,偶尔也想保留一点小小的神秘感。 “我承认,现在確实是我答应和卡律布狄斯去野餐的时间。” “是啊。那丫头跑来找我炫耀了好久呢,还一直嘰嘰喳喳地说『这次绝对不能带上父亲大人,因为是只属於我们母女的时光』。那小模样可真是把我气得够呛。” 呵呵呵。 听了波塞冬的话,盖亚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卡律布狄斯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但是,那笑容只维持了片刻便悄然敛去。 她之所以硬是推迟了与宝贝女儿的野餐,也要这么突然地跑来见他,原因只有一个。 “波塞冬。我听说你向宙斯提议,重新创造人类。” “你明知道白银时代之后,將会出现什么样的人类。” 如同方才想起卡律布狄斯时露出的笑容是假象一般,这位女神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至极。 但面对这样的妻子,波塞冬却依旧面不改色。 “是啊。英雄时代嘛。” 第144章 神之垂怜 “你明知道那会扼住我的孩子们的咽喉......” 波塞冬当然能够理解盖亚如此敏感的原因。 一旦迎来英雄时代,大地之上將会诞生出大量拥有神明血脉的半神。而那些被命运选中的英雄们,將会把討伐那些被称为“怪物”的存在视为无上的荣耀。 那些所谓的怪物,绝大多数,都是盖亚的子嗣。是她孕育了无数岁月、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孩子们。 不仅如此,这些人类与半神,还会与这片土地上现存的眾多势力发生血腥的战爭,或是通过征服与融合將他们一一吞併。 从这个角度来看,波塞冬原本没有半点理由做出这种会让自己的妻子感到如此敏感的举动。 事实上,他与普罗米修斯之间,不过是一场公公平平的交易罢了。 他原本的打算也很简单,该给的东西给出去,该收的东西收回来,然后在会议上轻描淡写地提一嘴就算完事了。 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想过要过多地干涉这件事。 却没想到—— 那个预言者的兄弟,竟然打动了他的心。 那天,在灭世的预言已至,救世的方舟尚未引航之际,他在神殿外看到了那两个跪伏至地的身影。 “波塞冬大人,求求您了。请实现兄长的夙愿吧。” 埃庇米修斯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那是一种带著笨拙却无比真挚的恳求。 “我也恳求您,伯父大人。为了让我能够偿还那无法赎清的罪过,也为了伯父您所期盼的那个世界——” 在他身旁,潘多拉也一併跪倒。那双曾经盛满了眾神赐予世间一切妖嬈与魅惑的眼眸中,此刻却只有泪水与祈愿。 “眾神之神啊!求您垂怜!” 正是那份愚昧。 正是那一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希望渺茫却仍然跪地祈求的愚昧,那最纯粹的恳切,反而最能打动高高在上的神明那早已冰冷麻木的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也许,那位被困於岩山之上的先知,早在无数岁月之前,就已经將这一步都预测到了。 他不需要波塞冬有什么崇高的理想,他只需要波塞冬亲眼看见, 那些人类,那些他所创造、所庇护的孩子们,究竟有多想活下去。 此外,凭藉普罗米修斯留下的预言以及自身所掌握的知见,波塞冬也早已察觉到了盖亚正在暗中筹备的那个恐怖怪物的存在。 “盖亚,我知道你正准备用什么来对付宙斯。” 盖亚心头猛地一震,因波塞冬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微微颤抖起来。 那模样,活像一个深藏多年的秘密突然被当面戳穿的孩子,惊惶而无措。 但也正是这种来不及偽装的反应,恰恰证明了盖亚在波塞冬面前並未设防。 那是她在这漫长到近乎无尽的岁月中,极少向外人展露的真心。 见此情景,波塞冬反而畅快地笑了笑。 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件兵器的事,而是顺势伸將眼前这位大地之母轻轻拥入怀中,温言安抚道: “我倒没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给这大地上繁衍的生灵,还有那些毫无根基、力量微末的神明们,一个重新选择命运的机会罢了。” 盖亚依偎在他怀中,困惑地歪了歪脑袋,那双少女般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人类的诞生,怎么就成了给予他们“选择机会”的契机了? “確切地说,我是要给那些弱小的神明一个翻身的机会。” 波塞冬的下巴轻轻抵在盖亚的头顶,目光穿过水晶穹顶,望向那遥不可及的海面之上: “那些没有能力去创造、去供养独属於自身种族的下位神。他们空有神名,却无眷族追隨,只能在漫长的岁月里孤零零地虚度光阴,多么可悲。” “同时,这也是给大地上由普罗米修斯创造的人类一个机会,让他们学会如何向神明宣告他们的意志,去反抗那些不公的欺瞒与压迫。” “我要让地上的千万种族,拥有在宙斯与你的利刃之间,选择倒向哪一方的权力。” 正如波塞冬所言,如今那些实力低微的下位神,根本无力创造属於自己的种族。 他们大多只能在漫长的岁月里无为地虚度光阴,或者仅仅在同等地位的渺小神明之间抱团取暖、互通有无,如同被潮汐遗忘在沙滩上的空贝壳一般,空洞而孤独。 像矮人、精灵、兽人这类种族,皆是由各自的造物主神明倾注心血亲手创造,並全心全意为那尊主神效劳的。 因此下位神想与这些种族產生交集,並从中获得情感或信仰上的反哺,根本是天方夜谭。 “所以,你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想把你所谓的『自由』,重新还给那群神明?” 盖亚从他怀中抬起头,那双眼眸直直地望著他: “在你的眼里,这件事难道比阻碍我的大计还要重要吗?” 盖亚的话中带著几分幽怨与嗔怪,但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波塞冬嘛,到底是掌管无垠大海的执掌者。 他天生就厌恶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与沉闷压抑的氛围,血液里流淌著的是永不停歇的浪潮般的自由。 不仅如此,他这人最乐意干的事,就是把自己觉得有趣、好玩的东西分享给所有人。 远的不说,就看如今鱼人与人鱼一族为何能在海中繁衍得如此兴旺,甚至建立起一座座规模宏大的海底城邦?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波塞冬给了他们绝对不加干涉的自由。 正如他慷慨地允许海洋中的所有属神都能共享世人的崇拜一般,他也同样赐予了那些鱼人和人鱼选择信仰谁的自由。 “没错。你懂我的,大家一起玩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波塞冬咧嘴一笑,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流转著纯粹的光芒。 “况且,埃庇米修斯和潘多拉顶著重重监视与重重逆境,千辛万苦地走到了我的面前,跪在地上求我给他们一个机会。我既然身为一界之主,又怎么能够对他们的恳求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呢?” 盖亚望著波塞冬的双眸。 那是一双宛如雨后初晴般澄澈,不染一丝阴霾的蔚蓝眼眸。 正如她因当年蓬托斯之事与他初见时那般,清澈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终究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只要对上这双眼睛,她那颗因岁月沧桑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与身,总会在顷刻间软化得一塌糊涂。 “唉......真是冤家。我怎么就挑了你这傢伙做我的丈夫......” 盖亚终於无奈地摇著头嘆了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波塞冬的胸膛: “罢了,依你便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人类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仅限於此。要是再敢得寸进尺,可別怪我不讲情面,记住了吗!” 她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角眉梢间,却藏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那是自然。” 波塞冬笑著应道。 就在这时,盖亚再次感应到了来自大漩涡深处那连绵不断的传讯,那是她的宝贝女儿卡律布狄斯在催她去赴约的信號。 她有些无奈地剐了自己的丈夫一眼,隨后扬了扬拳头以作警告,这才转身踏入了虚空的裂隙之中,消失在了粼粼波光之间。 波塞冬佇立在原地,目送著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第145章 他还得谢谢我呢 歷经风波,那道关於人类重现世间的决议,最终在奥林匹斯神殿上正式通过。 儘管神王宙斯脸上依旧写满了老大不乐意,但奈何他的子嗣们,也就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的绝大多数,都对人类的繁育投下了赞成票。 其余依附於各自主神的从神们,自然也顺应大势,纷纷倒向了赞成的一方。 至於那些原本坚定的反对派,眼见著其他主神都默不作声地保持了沉默,最终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 “遵照此地诸神的共同意志,我在此宣布,人类重塑之议,正式通过。” 咚!咚!咚! 隨著清脆的法槌声响彻整座奥林匹斯神殿,那决议瞬间化作无形的法则律动,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神殿的穹顶,传遍了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涌动的每一片海域以及深邃的每一层幽冥。 一时间,万族震动。 侥倖存活至今的少数人类倖存者们无不相拥欢呼、喜极而泣,那泪水顺著他们沧桑的面颊滑落,滴落在乾涸的土地上,仿佛预兆著即將到来的甘霖。 而那些曾与人类廝杀得难解难分的敌对种族,则纷纷皱起了眉头,脸色阴沉。 “到头来,宙斯那傢伙还是点了头啊。” “哼,这背后要是没有你小子在推波助澜,打死我都不信。” “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推波助澜?我不过是顺应天意,做了件大势所趋的微小工作罢了。” “少在这儿揣著明白装糊涂。別以为我不知道,那失踪的埃庇米修斯和潘多拉,最后留下气息的地方,可就在你的海王宫里。” “哎呀,这可就见外了。我身为执掌一方的主神,也只是尽心尽力地履行我的神职而已嘛。” “......” 亲自登门造访海王宫的冥王哈迪斯,此时正用一双死鱼眼狠狠地剐著波塞冬。 “行了行了,別整天拉著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再说了,对於人类復活这事,你心里其实也是举双手赞成的吧?” “呸!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傢伙,整天把死人的灵魂扣著不放。” 哈迪斯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守財奴。自己造出来的种族,居然连人家死了以后都要牢牢束缚在自己的地盘里。害得我冥界的亡魂数量断崖式下跌,冷清得跟个什么似的。” 听著哈迪斯的抱怨,波塞冬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假。 自从人类遭逢大劫近乎灭绝之后,前往冥界的亡魂数量確实出现了断崖式的暴跌。 尤其是那些实力强横、拥有造物之能的主神,往往对自己的造物溺爱到了病態的地步。 哪怕这些造物在阳寿尽了之后,他们也热衷於在自己的专属神国或小世界里把灵魂圈养起来,根本不放给冥界。 『不过哈迪斯这傢伙,绝不可能仅仅为了找我吐槽这点破事,就眼巴巴地跑这一趟。』 波塞冬表面上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一边陪著哈迪斯一起声討德墨忒尔和勒托那些酷爱大量製造种族的神明, 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实则暗戳戳地將目光瞥向了哈迪斯隨身携带,且压根没打算藏掖的物件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那是一尊造型古朴、散发著浓郁幽冥之气的纳魂匣。 正是哈迪斯视若珍宝,平日里绝不轻易示人的十大至宝之一,【亡者圣物】。 得。 原本还纳闷这万年不走动的老宅男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合著...... 『真有你的。嘴上嫌弃得要死,心里明明是想为了人类重塑的事,特意跑来向我道个谢。结果临了临了,还是这副傲娇彆扭的死德行。』 “你这傢伙,还真是和以前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变啊。” 波塞冬忍不住咕噥了一句。 “?你鬼鬼祟祟地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夸你长得帅呢。” “滚。” ...... 与此同时,奥林匹斯神殿內却陷入了另一场激烈的纷爭。 诸神们为了“究竟该由谁来执行人类復活这一神圣使命”而吵得不可开交。 按理说,虽然普罗米修斯犯下了滔天大罪,但人类到底是他的造物,理应由他的子嗣来继承这份衣钵。 但另一派神明则坚决反对,认为如果將如此重要的权柄再次交託给一个曾欺瞒神王的罪人之后,天知道未来还会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乱子。 两派人马在神殿內唾沫横飞,足足唇枪舌剑了三天三夜,却依旧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耗尽了耐心的宙斯眉头一皱,直接动用了神王的绝对权威,乾纲独断地拍了板。 “父辈犯下的罪孽,不该由无辜的子嗣来承担。传我神諭,召德卡利翁与其妻皮拉覲见。” 第146章 向您请安,忒弥斯女神 不多时,在神使赫尔墨斯的引领下,德卡利翁与皮拉神色恭敬地步入了奥林匹斯神殿。 宙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阶下的二人,一个是普罗米修斯的爱子德卡利翁,另一个则是埃庇米修斯与潘多拉的掌上明珠、亦是德卡利翁之妻的皮拉。 他沉声下令道: “经过诸神议定,奥林匹斯已应允人类再度在世间繁衍。” “你二人既是最初造物者的血脉后裔,那么这份重塑人类、延续香火的重任,便交由你们去完成了。” 面对宙斯这突如其来的法旨,德卡利翁与皮拉从踏入神殿的那一刻起,脸上便不曾流露出半点惊慌。 因为早在很久以前,他们的父亲普罗米修斯,便已將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演变与预言,都透露给了他们。 “谨遵神王座下法旨。我等定不负所托,定当圆满完成使命。” 看著阶下那两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宙斯的恍惚之间,仿佛在他们身上再次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这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敢把身为神王的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却至今还活著的智者,普罗米修斯的影子。 如今这抹阴魂不散的执念,竟然又在那个罪人的儿子身上復甦了。 『普罗米修斯......你这傢伙到底又在暗中盘算些什么鬼主意......』 宙斯只觉得一阵噁心与烦躁涌上心头。 可他既然已当著诸神的面將此决议过了明路,便不好再当眾出尔反尔。 况且,这次的事情本就是波塞冬亲自开的口,而他自己私底下实在欠了波塞冬太多无法偿还的东西。 再者说,在奥林匹斯诸神圣殿前定下的规矩,如果仅仅因为自己心里有些犯嘀咕就朝令夕改,那他身为眾神之王的威严与名誉,怕是要彻底扫地了。 “既如此,那便退下吧。好自为之。” ...... 离开神殿回到家中后,德卡利翁与皮拉合力將臥房里的那张沉重石床推向了一侧。 在原本被石床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地面上,赫然露出一个直通地底深处的幽暗洞口。 那洞口边缘的泥土乾燥而坚实,显然被打理得十分精心,绝非临时起意。 夫妻二人各自点燃了一支火把,一前一后地踏入其中。 那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洞壁上斑驳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沿著甬道两侧一路延伸,仿佛在引领著他们前往某个古老的去处。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顺著漆黑的甬道漫长地摸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虽然略显陈旧,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古老神庙,终於映入了眼帘。 “进去吧。” 德卡利翁神色肃穆地换上了那身专属於祭司的宽大祭袍。那袍子上绣著繁复的金色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著微弱的光芒。 而皮拉则手持火把,依次点燃了神庙四周那些沉睡已久的圣火。 就在圣火重燃的剎那,这座被阴冷、潮湿与刺骨死寂笼罩了无尽岁月的荒僻地宫之中,竟然凭空產生了一道奇蹟般的和煦金光。 那光芒宛如初春时节最温暖的旭日,毫无保留地洒满了整座大殿,驱散了每一寸黑暗,照亮了每一根斑驳的石柱。 紧接著,在这团神圣的光晕之中,一位风姿绰约的女神缓缓凝聚出了真身。 她的面容端庄而典雅,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中,流转著一种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因果的深邃与智慧。 她的身姿高挑而修长,那身洁白如雪的长袍上绣满了金色的天平与法典的图纹,象徵著她在诸神之中独一无二的地位与权柄。 “好久不见了,德卡利翁,还有皮拉。” 女神朱唇轻启,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淌过山涧一般清冽动人。 “是啊,自打人类遭遇那场灭顶之灾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重逢呢。” “给您请安了,伟大的忒弥斯女神。” 此时现身於此的,正是正义与秩序的化身,忒弥斯女神。 她是初代神乌拉诺斯与地母盖亚的嫡系血脉,执掌著世间万物的法则与纲纪。 她曾在与宙斯的结合中诞下了掌管四季的时序三女神(荷赖),更是亲自孕育了主宰世人旦夕祸福的命运三女神(摩伊拉)。 “你们既然在此时踏足我的神庙,是否意味著,普罗米修斯当年向我提及的那场关於人类的伟大復兴,终於拉开了帷幕?” 忒弥斯感慨道,仿佛她也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正如您所料,忒弥斯大人。宙斯神王已然下达了神諭,责令我们即刻著手重建人类文明。” 德卡利翁躬身答道。 “宙斯居然开恩了......?我说怎么前阵子听闻奥林匹斯召开了诸神大会,原来闹了大半天,竟是为了这桩公案。” 忒弥斯女神的话语著一丝淡淡的讽刺,但她那张端庄的面容上,却並未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她虽然曾委身於宙斯並为其诞下神嗣,但她骨子里,却从未將自己视作奥林匹斯神系的一员。 当年之所以选择与宙斯结合,纯粹是因为她感知到那是维繫世间现有秩序与法则演变所不可或缺的一段劫缘罢了。 “既然万事俱备,那么,当年普罗米修斯寄存在我这里的旧物,也合该物归原主了。” 隨著忒弥斯女神素手轻轻一扬—— 嗡! 一尊散发著无尽威压的金色巨型天平,凭空浮现在虚空之中。 那天平的质地非金非石,却流转著一种仿佛能凌驾於时间与空间之上的古老质感。 紧接著,在天平的其中一端,密密麻麻地堆叠起了仿若恆河沙数般散发著微光的古怪顽石。 每一颗都仿佛承载著某种厚重的记忆与因果。 “来吧。將普罗米修斯和埃庇米修斯留给你们的筹码放上来。” 忒弥斯女神的声音沉稳而庄重: “只要因果守恆,那些惨遭毁灭的远古亡魂,便能在大地母亲盖亚的骨骼,这些圣石的见证下,重新向死而生。” 忒弥斯女神祭出的这尊神器,正是大名鼎鼎的【因果律天平】。 第147章 人类的法则自此奠定 它不仅是她所执掌的法则与秩序的至高象徵,更是整个世界物质与能量守恆的具现。 在这尊天平面前,只要你能支付出符合因果对等原则的足够筹码,世间便几乎没有它所无法达成的神跡。 “是。我们夫妻二人,在此献上父亲普罗米修斯与母亲潘多拉留存至今的至高祭品。” 德卡利翁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宝瓶,摆放在了天平空置的那一端。 瓶中,一团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炽热烈火正欢快地跳跃著。 这並非寻常的火种。 而是当年普罗米修斯冒天下之大不韙、为人类获取天火併获得诸神默许后,播撒在人间的第一缕本源火苗。 那是人类文明的起点,是智慧与勇气的象徵,是普罗米修斯用自己的神格为代价换来的无价之宝。 紧接著,皮拉也神色凝重地走上前去。 她双手捧著一件古朴的器物,轻轻將它搁在了天平的另一端。 那是潘多拉魔盒。 它曾装满了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灾殃,亦是曾经给人类招致灭顶之灾的绝望象徵。 但与此同时,它也是普罗米修斯临行前,特意为海王波塞冬准备的另一重谢礼。 在盒子的最底层,那缕名为“希望”的光芒,从未熄灭。 只要此事功成,它將成为承载丰產女神赛贝勒【希望】之神格的至宝,成为她登临至高神格的代表性之物。 隨著这两件在因果律中占据了极大分量的无价之宝落定,原本高高翘起的天平另一端,顿时不可遏制地向下坠去。 两端的砝码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开始逐渐趋於平衡。 忒弥斯凝视著天平的微妙变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许,微微頷首。 “普罗米修斯那傢伙......果真是算无遗策。” “因果尚未完全耗尽。作为回报,你们尚有余力向我提出一个等价的额外诉求。” 听到忒弥斯女神的这句许诺,德卡利翁与皮拉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异口同声地沉声说道: “我们恳求赐予人类,绝对不会受神明摆布的自由。” “我们希望大地上繁衍的所有凡人种族,从此都拥有能够质疑、甚至是不服从神明的权力。” 嗡——! 伴隨著一声响彻灵魂的清脆长鸣,因果律天平剧烈颤动了几下。 最终,两端的指针极其惊险地定格在了正中央的水平线上。 不多一分,亦不少一厘。 多一分,那是奢求;少一厘,便是狂妄。 忒弥斯女神端详著那完美平衡的指针轨跡,脸上终於浮现出由衷的讚嘆。 “妙极。” 她抬起头,那双蕴含著至高法则的眼眸中,流转著光芒: “既然代价已经付清,你们的诉求,便在此刻生效。” “去吧。將大地母亲盖亚的骨骼,这些圣石,尽情播撒在大地之上。让属於人类的薪火,再度在这片热土之上重燃繁衍吧。属於人类的荣光,本该照耀世间!” 隨著忒弥斯女神的话音落下,命运三女神(摩伊拉)手中那掌控著天地万物运转的命运丝线上, 瞬间被强行鐫刻进了一道属於人类以及大地上千万凡人种族的崭新命格。 就在同一时刻,遍布世界各个角落的诸天神明,都在心头猛地一震。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一种属於凡人与地上万族不可剥夺的绝对权力,已经在一瞬之间,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之中。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纷纷变色,有的震惊,有的愤怒,有的则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意味著,从今往后,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若是再想隨心所欲地因为某些鸡毛蒜皮的私人恩怨,去搞什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灭绝之举,冥冥之中的因果反噬,將会让强如神明,也付出无法承受的惨痛代价。 当然,在如今这个阶段,这种新生的法则还显得有些稚嫩。 它就像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虽然根系已深深扎入大地,但枝干尚且脆弱。 它仅仅勉强算是一张让凡人免於被神明一时兴起的任性脾气隨手抹杀的保护伞罢了。 但,有了它,便足够了。 因为只要有了萌芽,终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 ...... 高耸入云的嶙峋荒山之巔。 冰冷的铁链依旧沉重地缠绕著普罗米修斯的四肢,將他牢牢禁錮在那面寸草不生的绝壁之上。 风吹日晒,电闪雷鸣,依旧在无情地消磨著他的神格。那日復一日的磨损从未减轻过分毫。 但这一刻, 普罗米修斯却畅快地笑了。 那笑声穿破了呼啸的山风,穿破了密布的阴云,迴荡在那片荒芜而寂寥的山谷之中。 因为他已经清晰地感应到了,那名为“人类”的种子,终於在这片大地上,彻底扎下了深根。 深到连天上的满天神佛,也再休想轻易动摇其分毫。 “成了。” 这位被缚的先知之神低声自语道,那张因长期不食而显得消瘦的脸上,此刻却绽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灿烂光芒: “从今往后,谁也別想再隨隨便便,把人类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 与此同时,远在奥林匹斯神王殿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之上,宙斯也同样感知到了这股来自法则层级的巨变。 “闹了半天......原来你真正的底牌,在这儿等著我呢......” 他靠在王座的椅背上,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浮现出苦涩的自嘲: “普罗米修斯......我这次当真是被你算计得彻彻底底啊。” “照这么说来,今后若是没有那些诞生於混沌之初的远古原始神,或者我们这一代亲兄弟的默许与联手,大地上千万种族的自由,便再无任何人能够强行收回了?” 他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却终究还是没有砸下去。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想要阻挡盖亚的行动,就只能藉助人类那微弱却坚韧的独特力量。 现在看来,早在普罗米修斯当年亲手捏出第一个人类始祖的时候,那个心思深沉的智者, 就已经在千百年前的黑夜里,將今天发生的每一步演变,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宙斯低声呢喃著,缓缓合上了双眼。 第148章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波塞冬 波塞冬离开了早已待惯了的汪洋大海,此刻正置身於一片广袤的梯田之中。 与以往总是赤身裸体的海皇形象不同,他如今一身地道的农夫打扮,穿著粗布背带裤,头上还歪歪斜斜地扣著一顶草帽。 “真是见鬼。要是缺人手,怎么不用她自己的手下?干嘛非要来使唤我?” 波塞冬没好气地嘟囔著,可四周根本没人理他。 田垄间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脚底生风,仿佛他这位海皇的存在不过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路人 至于波塞冬为什么会沦落到此地来干这种粗活,那位他们信奉的德墨忒尔女神早就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你们都给我记好了,我那弟弟是为了『抵债』才来干活的。 给了他那么多神金却只陪我日日夜夜了一百年,既然那么想出去浪,那他逃多少,现在就得吐出多少劳力来抵帐。 往后波塞冬会经常来干活,你们谁也不许帮他,更不许跟他瞎混,只要死死盯著他,看他有没有偷懒就行了。” “要是让我发现谁敢陪他偷懒开小差,有你们好看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波塞冬看著自己这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悽惨模样,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 回想起在海里的时候,好歹那些美人鱼和鱼人族还会搭理他几句,偶尔还会围著他撒娇打趣,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自在。 可现在,四周的农神侍从们一个个都无视著他,连一个敢跟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他除了发几句牢骚,也只能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地朝那个奴役他的“恶魔姐姐”走去。 “切,又不是以后不陪了。而且反正神金那玩意儿她又用不上,拿去了也是摆著当装饰品,真搞不懂她在执著什么......” 波塞冬一边低声嘟囔著,一边穿过层层叠叠的田垄,来到了一座规模不大的宫殿前。 虽说既然冠以“宫殿”之名,內里自然少不了神明应有的华美,但与其他主神那富丽堂皇的居所相比,这里显然要朴素得多。 尤其是考虑到这座宫殿的主人,乃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执掌大地上一切丰饶与收穫的女神德墨忒尔,这居所的格局就显得更加寒酸了。 没有黄金铺就的穹顶,没有宝石镶嵌的廊柱,有的只是藤蔓与鲜花自然缠绕而成的拱门,以及那朴实无华的陶土屋顶上飘出的裊裊炊烟。 “哟,怎么才来?” 一道清冽而又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从门內传出,其中明显夹杂著一丝不满: “我分明记得说过,要你在赫利俄斯的太阳车升到头顶之前赶到吧?” 一开口就对慢吞吞的波塞冬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的,除了大地与丰收的女神德墨忒尔,还能有谁? 在这世上,除了她,怕是也没几个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给那位执掌风暴与海洋的至高海神甩脸色了。 此时的德墨忒尔也是一身地道的农家装束。 她身著一件裁剪简单的麻布短衫,下身是一条同样质地的粗布背带裤,裤腿隨意地挽到了膝盖处,露出一截白皙而结实的小腿。 但那身粗布衣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那呼之欲出的丰满身段。 麻布短衫被胸前那饱满的曲线绷得紧紧的,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而与这傲人的身段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她肩膀上扛著的那把散发著森然寒光的锄头。 那锄刃打磨得极其锋利,在阳光下泛著一层冷冽的银光,浑然不似一件农具,倒更像是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上古神兵。 波塞冬看著自家这位姐姐干农活还干得如此乐在其中的模样,眼神里写满了幽怨: “姐,我好歹也是执掌无垠风暴与无尽汪洋的海王吧?我平时也很忙的好不好?” “在当海王之前,你也是大地的执掌者之一。你打算把力量浪费在地震这种破坏性的玩意儿上到什么时候?” “还有,忙?你的行程老娘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我听说,你今天原本是打算跟一群精灵去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你血口喷人!今天明明是我骑著地表巨蛛去冒险的日子!” 任凭波塞冬如何跳脚反驳,德墨忒尔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太清楚这傢伙的德性了。 每次波塞冬在外面瞎折腾,地上的种族就会跟著遭殃变异。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非要给德墨忒尔创造的蛮兽人灌输什么“兽人就该喜欢waaaagh和牛逼哄哄的玩意儿”,然后带著它们去探险。 打那以后,那帮小东西就跟投错了胎似的,整天就知道“俺寻思”,然后搞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气得德墨忒尔直揉太阳穴。 “少跟老娘扯什么冒险。我看你就是想去赫拉的黄金苹果园里捣乱,那可是她最喜欢的树。少废话,要么陪我,要么麻溜过来干活。还想不想要你的神金了?” 在德墨忒尔那不容拒绝的威压之下,波塞冬只能像一只被牵往屠宰场的牲口那般,眼神里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乖乖地被拽进了田里。 ...... 就在波塞冬为了偿还德墨忒尔的神而挥汗如雨地当苦力时,凡人世界的繁衍速度正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飞速发展。 在普罗米修斯、德卡利翁和皮拉一家人的共同努力下,曾经歷过一次毁灭的人类得以完美地浴火重生,復兴的速度自然快得惊人。 虽然他们失去了曾经的生活记忆,但那些遗留下来的经验与古老知识,却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隨著血脉一代代传承下去。 隨著人类社会的日益繁荣昌盛,奥林匹斯的眾神也开始逐渐意识到一个事实。 凡间神殿的规模,以及凡人信仰的深浅,正直接决定著他们在神界的话语权。 原本有不少神明过得浑浑噩噩、无欲无求,对那些凡人的供奉也不过是抱著可有可无的態度。 但在真切地尝到了人类信仰所带来的甜头之后,一切都变了。 第149章 阴谋再起 如今,人类建立神殿的规模、献祭贡品的丰厚程度,直接与神明在神界会议上的底气掛鉤。 你那边的信徒越多、神殿越宏伟,你在神会上说话的声音就越响亮。 这种前所未有的攀比心態,瞬间引爆了眾神之间那沉寂了无数岁月的虚荣心与好胜心。 为了摆平这些因爭夺信仰而引发的摩擦与衝突,奥林匹斯山上下可谓是操碎了心。 赫拉牵头组建的女神联盟更是连轴转,试图將这些刚刚冒头的火苗掐灭在萌芽状態。 “今天又出乱子了?” 赫拉端坐在她那华丽的宝座上,一只手撑著那光洁如玉的下頜问道。 那是一张足以让凡间任何一位画师穷尽一生也无法描绘出其万一的绝美面庞。 她那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红色长髮在神殿穹顶洒落的光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那双如玫瑰般闪耀的眼眸中此刻流转著几分倦意。 “是,天后陛下。不过万幸,没什么大乱子,只是几个河神之间的一点小摩擦罢了。” 此刻轮值的厄里斯站在阶下恭敬地匯报导。 “嗯,河神的话倒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听完厄里斯的匯报,赫拉赞同地点了点头,那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 如果是那帮河神瞎闹腾,確实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毕竟管束他们的,可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欧律诺墨女神和那位冷艷高傲的安菲特里忒。 有这两位坐镇,那帮河神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那就走个公文警告一下吧。虽说人类重获新生、大地也成了眾神的公共財產,但该有的领地划分还是得清清楚楚,容不得外人僭越。” “遵命,陛下。” 赫拉和厄里斯难得享受到了片刻的清閒,心中暗暗祈祷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一些。 自从人类大迁徙、大地重新洗牌以来,各种突发状况层出不穷地涌来,她们已经连轴转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连眼皮都没合过一下。 说出来谁敢信?连向来风流成性的神王宙斯,最近都没空去物色新的美女,天天在大殿里批公文批到头禿。 然而墨菲定律总会在人觉得最轻鬆的时候给出一记重锤。 “赫拉大人——!!” “赫拉大人!!出大事了!!!” 赫拉刚端起那杯冒著气泡的可乐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这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她嘆了口气,抬眼看向那一路连滚带爬飞奔而来的神使赫尔墨斯。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好歹也是奥林匹斯的首席神使,怎么跟个冒失鬼一样。” “啊......十分抱歉,陛下。” 听到赫拉那带著几分不悦的训斥,赫尔墨斯猛地一激灵,赶忙收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他虽然作为神使早已见惯了大场面,但在这位威严的天后面前,总会莫名地矮上半截。 如今赫拉天后权威正盛,连宙斯在许多大事上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自己刚刚一时心急,竟然忘了礼数,真是致命的失误。 赫尔墨斯赶忙正了正衣冠,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平復下语调,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启稟天后陛下,阿尔戈斯地区的人类、各方异族,甚至连当地的河神与寧芙仙子们都联起手来,正大张旗鼓地为您修建神殿呢。” 听完赫尔墨斯的匯报,一旁的厄里斯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哈?给赫拉大人修建大建神殿?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赫尔墨斯至於跟丟了魂一样,火急火燎地跑来报信吗? 正当厄里斯纳闷之际,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脸色骤变。 “赫......赫拉大人!” 正如厄里斯所反应过来的那样,坐在上首的赫拉在听到“阿尔戈斯”这四个字的瞬间,那双眼眸瞬间便沉了下去。 她显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其中的问题。 “阿尔戈斯啊......呵呵,那地方,名义上早就是我割让给波塞冬的领地了。” 赫拉放下手中的杯子,红唇冷冷道。 ...... 远在德墨忒尔的农场里挥汗如雨、被迫营业的波塞冬,也很快收到了来自阿尔戈斯的消息。 起因是农场里负责打理水源的一只寧芙仙子,在和姐妹们嘮嗑时偶然听到了风声,便传了回来。 得知消息的德墨忒尔,反倒比波塞冬这个当事人还要坐不住。 “这怎么可能?那帮凡人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况且,就算是人类不知天高地厚,当地的河神和异族怎么可能也跟著他们瞎胡闹?” “那个......据说是这样的......” 据那只传话的寧芙交代,阿尔戈斯在过去確实是公认为波塞冬的教化之地,当地百姓也只供奉海王一人。 可自打新纪元开启,奥林匹斯主神各归其位,加上几位远古大神的联合决议,地表被划归为了眾神共管的区域。 结果,阿尔戈斯民间竟然开始流传起一种荒诞不经的流言, 说阿尔戈斯自古以来其实是赫拉天后的行宫,当年赫拉大人是不忍心看波塞冬掀起海啸涂炭生灵,才被迫將这块土地割让出去的。 如今人类社会迎来了大爆发,这个流言瞬间如同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原本的阿尔戈斯主要靠打渔为生,靠海吃海。 但隨著生產力的飞速跨越,商贸兴起,老百姓早就不用单靠出海捕鱼来餬口了。 俗话说,饱暖思淫慾。 这帮饱暖过度的人类和异族,便自作聪明地钻起了正义女神忒弥斯颁布的律法空子。 说什么“眾生皆有自由选择信仰之权利”,开始擅作主张地改换门庭。 可这帮蠢货显然忘了,神明的权威不容挑衅。 由此引发的后果,总要有人去买单。 “嘖,横看竖看都透著一股诡异。凡人和那些杂鱼种族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平白无故地背叛波塞冬。” 德墨忒尔眉头紧锁,澄澈的眼眸闪烁,她几乎是立刻就嗅到了其中的阴谋气息。 第150章 先调查 作为执掌丰收与大地恩泽的女神,德墨忒尔实在不便插手这种涉及领地与信仰的爭端。 而且看波塞冬的表现,他似乎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哦?听起来確实挺古怪的。那派几个人过去查查不就得了,多大点事。” 哐!哐!哐! 波塞冬一边漫不经心地应著,一边继续卖力地敲打著手里那把被他折腾得面目全非的锄头,试图把它修好。 那副置身事外的態度,看得前来报信的寧芙一愣一愣的。 “额......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眼瞅著波塞冬跟个没事人一样,德墨忒尔嘆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索性越俎代庖地对那寧芙吩咐道: “呼......先派个调查团过去瞧瞧吧。去把海里的美人鱼挑几个精明的叫来,把这枚敕令交给她们,让她们见机行事。” 那寧芙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一见大地的女神发话,赶忙如获至宝般接过那枚敕令,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她一个小仙女可不想被卷进去当炮灰。 打发走了报信的人,德墨忒尔扭头看著还在跟那把锄头较劲的波塞冬,没好气地嚷道: “行了行了,赶紧把那玩意儿放下吧!你那叫修吗?瞧瞧,这锄头都快让你砸成锤子了,你到底在瞎折腾什么呢?”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越敲越钝,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了。” 波塞冬举起那把已经完全变了形的锄头,在阳光下左看右看,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出炉的失败品。 德墨忒尔揉著太阳穴,看著自家这个对人间疾苦和权力斗爭毫无敏感度的弟弟,无语地问道: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这档子事儿啊,人家都要拆你的庙了。” 波塞冬翻了个白眼,脸上依旧写满了无所谓: “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是那帮倒霉孩子在背后煽风点火,纯粹是凡人自己作死的话,隨他们折腾去唄。” “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德墨忒尔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在阿尔戈斯这种地方,平白无故能颳起这种荒唐的流言,还偏偏是要给赫拉立庙,这明摆著是衝著挑起你们两家內斗去的!” 波塞冬当然也不是傻子。这里面的猫腻他一听便知,但他和赫拉的关係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动摇的。 而且他更清楚另一件事。 “姐,你也是老江湖了。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主神,一举一动都牵扯甚广,不能隨隨便便被底下的风吹草动带了节奏。” 波塞冬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认真地说道: “如果我这边表现得过於大动干戈,就算只是表面的动静,赫拉那边势必也会被逼著做出强硬的姿態来应对。到时候万一下边的人理解错了,事情可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 听到这话,德墨忒尔也沉默了。 確实。 一个搞不好,整个奥林匹斯就会彻底分裂成“天后派”和“海王派”。 到时候鹿死谁手,谁也说不准。毕竟阿尔戈斯这次牵扯进来的各方势力,头衔一个比一个大。 “先按兵不动吧。我敢打赌,赫拉现在肯定也急,指不定已经派神去查了。咱们的调查团应该也能带回来点有用的乐子。” ...... 接到海王的法旨后,平日里在深海中养尊处优的人鱼族不敢怠慢,火速抽调精锐组建了一支秘密调查团。 她们沿用了以往最稳妥的套路,偽装成走南闯北的商队,兜了个大圈子,这才低调地混进了阿尔戈斯的边境。 带队的人鱼队长名叫阿祖尔,是这片海域中最负盛名的纯血人鱼之一。 她那一头如深海珊瑚般绚丽的长髮在海风中轻轻飘荡,一张足以令任何凡间男子魂牵梦縈的精致面庞上,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警惕。 “珊瑚,都打起精神来,千万別露了马脚。” “放心吧队长。要是暴露了身份,线索可就全断了。”一名年轻的人鱼队员低声应道。 调查团的成员们个个面色凝重,做好了迎接最坏打算的心理准备。 在她们看来,既然阿尔戈斯的凡人夹在波塞冬和赫拉两位巨头之间搞事情,如今城里的气氛肯定是一片肃杀、人心惶惶。 如果真是那样,想要打探到核心机密,恐怕得费一番大功夫。 然而,当她们真正踏入阿尔戈斯城邦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这里非但没有半点大难临头的压抑氛围,反而呈现出一派近乎诡异的歌舞昇平。 孩童们在街道上无忧无虑地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商贩们扯著嗓子沿街叫卖,恨不得把手里的物件塞进每一个路人的怀里。 那些生活在城郊的凡人、异族,甚至是留驻此地的下级神明,也仿佛对城里的流言蜚语毫无所觉,正勾肩搭背地在酒馆里开怀畅饮。 这阵仗,简直比过萨图恩狂欢节还要热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队员忍不住低声惊呼道。 “不可思议。干出这种大逆不道勾当的人,脸上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大祸临头的样子。” “难道他们就这么迷信赫拉天后的庇护吗?” “......” 面对阿尔戈斯这反常的狂热氛围,调查团当机立断,决定化整为零。 一部分人负责去接触私交不错的赫拉女祭司,试图从內部切入。 一部分人继续扮演商人角色,在集市上套话。 剩下那些身手敏捷的,则潜入烟花柳巷和地下黑市去打听小道消息。 而作为调查团团长的美人鱼阿祖尔,则亲自换上了富商的行头,准备去拜访一位她熟识已久的赫拉祭司。 毕竟,其实不只是上面两位主神之间的关係微妙,底下的赫拉信徒和人鱼、鱼人一族之间的关係,向来也是融洽的。 阿祖尔本人和几位大祭司就有著不错的交情。 那些精通古老秘术的赫拉祭司们,在配製高阶魔药时,往往少不了像阿祖尔这样强大的纯血人鱼留下的眼泪。 那泪水,是世间最好的魔药引子。 第151章 诡异的对峙 未完工的赫拉神殿旁。 几名身著洁白亚麻祭袍的赫拉女祭司正神色肃穆地主持著献祭仪式。 祭坛上的火焰在暮色中跳动著,將那几道庄严的身影投射在尚未完工的石壁上,如同古老壁画中走出的神灵侍者。 “向您致敬,愿赫拉女神的恩宠与您同在。” “见字如面,愿女神的庇护常伴左右。” 调查团的成员们轻车熟路地偽装成走南闯北的行商,主动走向那几位正在接待信徒的祭司,含笑执礼。 她们的动作从容而自然,那副风尘僕僕的模样,与任何一座城邦中隨处可见的外地商贾別无二致。 周围的香客见状,只当是外地来的商人想向赫拉女神献纳贡品,並未多心,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便將目光移开。 但赫拉的女祭司们却仿佛早已算准了她们的到来一般,不动声色地打了一个只有赫拉信徒与人鱼一族才懂的隱秘手势。 那手势极快,若非有心人刻意捕捉,绝不可能察觉。 “伟大存在早有神諭降下,我等已恭候诸位多时。请隨我来。” 与阿祖尔相熟的领头祭司低声说了一句,便神色匆匆地引著调查团绕向了一处临时搭建的偏殿。 那鬼祟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一群在夜幕掩护下接头的走私贩子。 事实上,那位女祭司也確实放著正门不走,反而带著她们绕向了特意留出的隱蔽偏门。 那小心翼翼的架势,仿佛生怕惊动了任何不该惊动的人。 密室之內,烛火幽微。 昏黄的光线在狭小的空间中摇曳,映照得四壁上的浮雕明灭不定,仿佛那些古老的图案正在阴影中悄然蠕动。 很快,调查团与祭司团相对而坐。 作为双方的代表,调查团长阿祖尔与赫拉大祭司阿里玛沉默的对视著。 虽然平日里两帮人交情不错,但此事事关各自上神,两人却也没有平时那般客套,只是用目光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 “明人不说暗话。” 阿祖尔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硬邦邦的直切主题,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调查团长近乎质问的粗暴態度,那位年迈的大祭司倒也不恼,只是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无奈神色。 她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实不相瞒,老朽所知也极其有限。阿尔戈斯的人说要为赫拉女神修缮神殿,老朽不过是奉命被派来主持大局的罢了。” 说到这里,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幽深: “虽然这话並非出自老朽之口——但如今阿尔戈斯的子民们普遍认为,是波塞冬大人强行夺走了本该属於赫拉女神的统治权。况且......相较于波塞冬大人那般喜怒无常的神格,凡人们自然更愿意供奉温柔慈悲的赫拉女神。” 轰—— 大祭司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寒气陡然以阿祖尔为中心猛然爆开。 那寒气如衝击波般席捲而出,四周的墙壁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墙角那盏油灯的火苗都在这一瞬间被冻成了一朵凝固的冰花。 人鱼一族乃是海皇波塞冬亲手创造的生灵,天生便对水系元素有著极高的亲和力。 而作为调查团团长的阿祖尔,更是一位將冰元素操纵得炉火纯青的绝顶高手。 主辱臣死。 面对阿祖尔此刻暴烈如火山喷发的怒火,整座房屋几乎要被冻结成一座冰雕。 “放肆——!凭你们这群螻蚁,竟敢编排伟大的主宰?!” 一桿散发著无尽寒气的冰晶长枪凭空在阿祖尔掌中凝聚,锋锐的枪尖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著森然的寒光,死死抵住了大祭司的咽喉。 那枪尖距离她的皮肤仅有毫釐之遥,仿佛下一秒就要將这张道貌岸然的老脸刺个对穿。 阿祖尔的眼眸中写满了森然的杀意: “你既然听到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为何不上报?!还是说,你这老女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面对隨时能取她性命的冰枪,这位老谋深算的大祭司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色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因为这一切,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甚至於,有一件事她绝不敢明说, 她心里,其实也抱著和阿尔戈斯凡人相同的想法。 也正因如此,她刚才的一言一行中,才会在潜意识里流露出对海皇那种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慢。 而阿祖尔,显然凭藉著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 “使者何必动怒?” 大祭司淡淡地开口, “正因为执掌风暴的诸位总是这般暴戾动粗,大地上那些脆弱的生灵,才会对浩瀚的海洋敬而远之啊。” 阿祖尔冷哼一声,却並未收回长枪。 大祭司的眼神让她感到极度不舒服,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老狐狸,跟那些她以往见过的纯粹祭司有著本质上的不同。 可即便如此,仅凭虚无縹緲的直觉和本能,她绝不能在此时此地动手杀人。 这里虽然简陋,但终究是赫拉女神的神殿。 而眼前这个老东西,更是有名有分的大祭司。 若是在这里见了血,一旦被有心人歪曲利用,极有可能被曲解成波塞冬大人对赫拉女神的公然宣战。 那正是背后那只黑手最乐见其成的局面。 “好,很好。看来,这便是赫拉女神与阿尔戈斯的最终態度了。” 阿祖尔咬著牙挤出这了句话。 “还请尊称一声——赫拉天后。” 大祭司此时也彻底撕下了那副偽善的面具,语带讥讽道: “如今连阿尔戈斯的河神与诸位仙女都已归顺天后娘娘,你以为,区一位海皇,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呢?” 看著眼前这个彻底囂张起来的老东西,阿祖尔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攥得死紧,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但她清楚。 现在的自己,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走!这地方,不查也罢!” 阿祖尔不再废话,手腕一抖收回长枪,转身拂袖而去。 这一切的因果,自有伟大的波塞冬大人来亲自裁决。 调查团迅速行至先前潜入的那道隱蔽偏门前。但当为首的一名人鱼队员伸手推开那扇木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齐齐愣在了原地。 只见门外,密密麻麻的凡人早已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双贪婪而疯狂的眼睛在暗夜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那是一种仿佛饿了许久终於看到血肉的野兽特有的光。 第152章 「御驾亲征」 “你们想干什么?!” 阿祖尔心中警铃大作,她的手已经再次握住了那杆冰枪。 这时,身后传来了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 大祭司阿里玛稳步从阶梯上走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 她那原本慈眉善目的脸上,此刻却掛著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真是不凑巧啊,今天诸位恐怕是走不出这道门了。” 那话语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 “因为在这座城里,已经有很多人......尝到了『高贵血肉』的滋味。” “难道说——?!” 阿祖尔如遭雷击,那张美丽的面庞上瞬间血色尽褪。 在这一瞬间,她终於彻底想通了阿尔戈斯背叛海皇的真正原因。 那是一个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令人髮指,都要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真相。 “你们这群畜生......竟敢啖我同胞之肉?!!!” 阿祖尔尔睚眥欲裂的怒吼撕裂了夜空。 这道怒吼如同开战的信號,四周那群早已陷入疯狂的凡人红著眼,如同饿了许久的野兽一般,朝著人鱼调查团疯狂地扑了过去! “啊......伟大的波塞冬大人......” 绝望的呼唤,最终被淹没在混乱的血肉撕咬声中。 ...... 与此同时,亚特兰蒂斯的海皇宫殿內。 王座上的波塞冬眉头紧锁,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躁动不安的预感。 距离派出人鱼调查团前往阿尔戈斯,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 可那边却依旧音讯全无。 虽说一开始她也並未將这件小事太放在心上,但如今这诡异的死寂,却让他心中的警惕感越来越强烈。 “忒提斯,事情有些不对劲。按理说,阿祖尔她们早该传回中途的情报了。” 在王座旁,代替忙得不可开交的普萨玛忒处理政务的忒提斯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纸张,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確实反常。阿祖尔这孩子向来行事稳妥,绝不是什么拖沓之人......” “看来,那边出大事了。” 波塞冬缓缓站起身来,眼眸中闪过一道冷芒。 阿尔戈斯。 那片土地,原本由赫拉庇护。 后来,作为嫁妆(划掉)...谢礼,赫拉將那片土地的统治权转让给了波塞冬。 波塞冬本以为,阿尔戈斯的凡人就算得知了这段歷史,顶多也就是在两尊神祇之间维持一种摇摆不定的双重信仰罢了。 “现在看来,是我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既然如此,计划便得改一改了。 波塞冬长身而起,那双如深海般幽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断。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忒提斯,准备一下。本王要化为凡人,亲自去一趟阿尔戈斯。” 听到自家主神竟然要“御驾亲征”,忒提斯的脸色顿时变得普萨玛忒 这位向来对海皇忠心耿耿的寧芙仙女,破天荒地露出了嫌弃和怀疑的神色。 她皮笑肉不笑地指著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道: “伟大的波塞冬大人......宫里还有大把的政务等著您批阅呢。您该不会是想借著这个由头,旷工逃跑吧?” 忒提斯一脸“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 “咳......” 波塞冬乾咳一声,老脸一红,隨即二话不说便施展神力化作一道水流,咻的一声射向殿外。 “那个——!本王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特產!” “不行!普萨玛忒姐姐交代过,只要您想溜,就算绑也得把您绑在王座上!这里还有一万件公文没处理呢!波塞冬大人——!!” 忒提斯急得直跺脚,可那道水流早已穿过大殿的穹顶,消失在了天际。 可惜,对於如何从这群海洋仙女手底下溜號,海皇大人早就练就了登峰造极的本领。 “对不住了忒提斯!本王发誓一定带礼物回来——!!” 看著自家主神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方向,年纪尚轻的忒提斯死死攥著拳头。 这一刻,她那颗原本纯洁虔诚的信仰之心中,悄然萌发了一颗名为“暴躁”的火苗。 “真是的......这个甩手掌柜!!” ...... 离开了深海的波塞冬彻底收敛了浑身的神格与威压,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行商,踏入了阿尔戈斯的邻国,科林斯。 科林斯与阿尔戈斯邦交甚密,如今正由那位大名鼎鼎的凡人君主西绪福斯建立並统治。 “倒是个繁华的去处。” 波塞冬一边在城中的街道上漫步,一边暗自评价道。 与如今刚搭起国家骨架、略显简陋的阿尔戈斯不同,科林斯的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上那些守城士卒个个甲冑鲜明、军纪肃然,彰显出极其强盛的国力。 而最让波塞冬注意的,是这里川流不息的行商队伍。 在如今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行商往往与盗贼、僱佣兵和骗子脱不了干係,在各国的声誉其实並不太好。 换作其他城邦,对待外来商人必定是严加盘查、层层剥离。 可科林斯的卫兵却仅仅登记了姓名与容貌便挥手放行,足见这位科林斯之王对城中治安有著绝对的自信。 “有意思。倒想见见这位国王了。” 波塞冬牵著一头驮著货物的老马,畅通无阻地融入了科林斯繁华的集市中。 入城后,他没有丝毫耽搁,直奔阿尔戈斯商人聚集的地方。 毕竟在这个时代,没有谁能比这群走南闯北的贩子消息更灵通了。 “哎,你们最近听说了那件事没有?” 在城中一家酒肆的角落里,一个面相精明的行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什么事?別卖关子。” “阿尔戈斯那边......听说正在拆毁波塞冬大人的神殿呢。” “嗨,这有什么稀奇的?肯定是想扩建唄。那我得赶紧倒腾一批石料和木材过去,指望这个赚一笔呢。” “嘖,你懂个屁。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商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確定没人注意后,才凑到同伴耳边,用细如蚊蚋般的声音说道: “他们是把波塞冬大人的神殿夷为平地,然后要在原址上给赫拉女神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宏伟神殿!” 第153章 怒极反笑 “什么?!” 听话的商人惊呼出声,惊觉失態后赶紧捂住嘴,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生怕附近有海皇的狂热信徒。 “阿尔戈斯的凡人疯了吗?!他们怎么敢?” “切,你消息太落后了。你没发现阿尔戈斯最近主张『大地上不需要海洋恩泽』的激进派越来越多了吗?” “这倒是有所耳闻。” “那你在仔细想想,既然激进派扬言要断绝和大海的联繫,为什么阿尔戈斯最近流出来的深海珍珠、稀有魔法药剂,反而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啊!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虽然咱们英明的国王明令禁止进口那些东西,但雅典、底比斯还有斯巴达那边的黑市上,现在到处都是阿尔戈斯流出来的海货......” 那商人见同伴终於上道了,得意地笑了笑,低声道: “所以说啊,咱们国王下令禁止交易是有原因的。据说......阿尔戈斯那帮疯子,招惹了某种极其不详且禁忌的存在。 他们把落单的人鱼、塞壬甚至海洋精怪的后裔囚禁起来,进行著某种令人髮指的勾当。甚至还有传闻说......” 商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们......在猎杀那些流淌著远古神话血脉的幻想种,然后供城里的贵族和祭司们『食用』,用来延年益寿,获取魔力!” 咔嚓。 不远处,化作凡人行商的波塞冬手中的陶碗,瞬间化为了一堆齏粉。 ...... 不止是科林斯。 接下来的几天里,波塞冬以神速相继在雅典、底比斯、斯巴达等诸多城邦之间来回穿梭,逐一证实了这一流言的真实性。 由於这些地方多属於不偏不倚的中立地带,他也未曾打草惊蛇进行深入调查。 但那些从不同角落拼凑出来的真相碎片,已然足以让他浑身杀意沸腾。 回到海皇宫后,波塞冬当即召来了忒提斯。 这位海洋仙女本还鼓著脸颊子,准备好好编排一顿这位旷工的主神。 可当她看到波塞冬那张阴沉的脸时,到嘴边的话顿时全部咽了回去。 她意识到,出大事了。 “忒提斯。立刻去查最近登记在册、去向不明的人鱼、塞壬以及所有海族幻想种的记录。” 波塞冬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每一个字都带著恐怖的压迫感: “大地上有传闻......阿尔戈斯人正在囚禁,甚至啖食她们的血肉。” “......” 忒提斯如遭雷击。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先是震惊,紧接著是不可置信,然后,无尽的屈辱与暴怒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膛。 那群卑贱的泥腿子,竟敢把高贵的海族当成餐桌上的血食?! 与怒火一同涌上心头的,还有无尽的自责与恐慌。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波塞冬座前,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天吶......我竟然怀疑伟大的主神是在偷懒。原来波塞冬大人早就洞察了人间隱藏的至恶,她是在为了子民的安危而奔波啊......』 忒提斯的声音中带著深深的懺悔与自责: “无上的主宰,请惩罚愚蠢而傲慢的忒提斯吧......” “......?” 波塞冬一头雾水地看著眼前这位突然跪地懺悔的寧芙,完全没搞懂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折是怎么回事。 但他还是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起来干活。 作为执掌海洋情报的寧芙,忒提斯全力运转之下的效率极其恐怖。 很快,一份详尽的卷宗便呈递到了波塞冬的面前。 卷宗之上,清清楚楚地记录著近段时间以来海族中那些去向不明的失踪人口。 不仅是弱小的人鱼和塞壬,甚至连那些生性凶猛、极少靠近陆地的海蛇一族,都有数条成年的存在离奇失踪。 “这么大的伤亡,为什么之前没有一丝风声?!” 波塞冬的声音里夹杂著风暴掀起前那恐怖的压抑。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著滔天的怒意,仿佛隨时都要化作一场席捲天地的海啸,將一切敢於挑衅海皇威严的螻蚁彻底碾碎。 忒提斯低下头,痛心疾首地解释道: “人鱼和塞壬不比那些建立了城邦的眷族,她们向来崇尚自由,习惯了在无尽汪洋中四处迁徙。哪怕消失个一年半载,大家也只会以为她们去了远洋游歷,根本没想到她们是遭了毒手......” “而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阿尔戈斯。” 看著卷宗上那一个个冰冷的名字,波塞冬怒极反笑。 “好一个阿尔戈斯......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海皇的头顶上动刀?!” ...... 与此同时,奥林匹斯山上的赫拉女神,同样察觉到了人间那股不对劲的气息。 作为神使的彩虹女神伊里斯奉天后之命暗中前往阿尔戈斯调查,但她带回来的线索,同样处处透著诡异。 最大的疑点在於,阿尔戈斯市面上,近期莫名其妙地冒出了海量的高阶海洋秘宝。 “人鱼的眼泪”、“深海水怪的唾液”、“塞壬的魔音法螺”,甚至是“远古海蛇的本源鳞片”...... 这些魔法材料珍贵无比,平日里哪怕是作为天后赫拉,想要获取也需要通过和波塞冬等海神进行等价交换。 可如今,这些稀世珍宝居然被堂而皇之地摆在阿尔戈斯的平民地摊上贩卖,如同路边最普通的陶罐瓦器一般! “这简直荒谬绝伦!” 赫拉那双凤目中含著冷冽的怒意,那绝美的面容上笼罩著一层寒霜。 敏锐的政治嗅觉让她第一时间便察觉到,有人在借著她的名义栽赃嫁祸。 她当即命令伊里斯再次下凡,掘地三尺也要把事情的真相翻出来。 但诡异的是,任凭伊里斯翻遍了阿尔戈斯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这些物资的真正源头。 那神乎其技的遮蔽手段,就好像有某位地位极高的大能,在背后用某种大神通强行抹去了一切天机,將所有线索都搅成了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 “该死...这背后的水太深了......光凭我的神职,根本查不到源头......” 第154章 未知的神力 屡屡碰壁的伊里斯最终认清了现实。 她咬了咬牙,那张清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肉痛: “该死。本不想动用那个人情的......” 无奈之下,为了给天后带回確凿的证据,伊里斯不得不动用了不久前才结缘的那张底牌,执掌秘术与阴影的赫卡忒女神。 为此,她甚至忍痛献祭了一根极其珍贵的“远古巨龙之脛骨”。 不过,那位掌握著世间一切诡譎巫术的黑夜女神,確实物超所值。 在拿到丰厚的报酬之后,赫卡忒幽幽地睁开了眼眸,遥望向凡间某处的方向。 “有意思,那座打著赫拉天后旗號正在修建的神殿里面......藏著的恶臭,几乎要溢出来了。” 赫卡忒的声音如同月光下的薄雾般飘渺,却令人不寒而慄: “那与其说是一座神殿,倒不如说是一个为了镇压和掩盖某种罪恶,而特意设立的巨型结界。” 夜幕降临。 在黑夜与秘术之神的双重庇护下,伊里斯与赫卡忒如同两道无形无质的虚影,穿透了赫拉信徒布下的重重结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尚未完工的神殿內部。 神殿的內殿打扫得乾净整洁,大理石柱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辉,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圣洁无瑕。 “奇了怪了......看起来很正常啊......” 伊里斯眉头紧锁,带著几分气馁。 但第一次来到別神领地的赫卡忒,却被一尊连她自己的神殿中都未曾供奉过的,散发著浓烈巫术波动的诡异器物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尊造型怪异的祭器。 它將长蛇、妖龙、暴虐野猪的獠牙以及山羊的犄角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扭曲成一个仿佛正在黑暗之中无声挣扎的恐怖形態。 整个器物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蛮荒与混乱气息。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伊里斯,你见过这东西吗?” 赫卡忒指了指角落,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 伊里斯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这好像是诸神统治建立之前,某些凡人部落使用的原始图腾巫术吧?我也是头一回见。难道是赫拉大人最近在尝试研究什么古老的巫术?” 原本因为一无所获而心烦意乱的伊里斯並未太在意,只是抱著“看一眼也掉不了一块肉”的心態走近端详。 但当她彻底看清那尊祭器上雕刻的隱秘符文与核心阵法时,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 一尊与赫拉女神的神职、教义乃至神力属性完全南辕北辙,甚至隱隱带著诅咒天后气息的邪恶之物,竟然被堂而皇之地供奉在天后神殿的核心之地! 看著大惊失色的彩虹女神,一旁的赫卡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东西......並不是你们家那位高贵天后的御用之物呢。” “该死、到底是谁?!” 伊里斯咬牙切齿,死死盯著那尊散发著未知魔力波动的邪器,那双美丽眼眸中翻涌著滔天的怒意: “这股力量......卑劣、贪婪、疯狂,我发誓,奥林匹斯山上绝没有哪位正神会拥有如此噁心的神力!!” “小心些。” 赫卡忒女神示意伊里斯暂且退下,隨即开始调动魔力。 伴隨著晦涩的吟唱,古老的文字从她那殷红的唇瓣间流淌而出。 一个个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文字在她那曼妙的身躯四周缓缓浮现,如同一片片从沉睡中甦醒的星辰,最终匯聚成一座覆盖了整片空间的巨型法阵。 那法阵的纹路极其复杂,其深奥程度,甚至让那位活了无尽岁月的彩虹女神伊里斯都为之侧目。 『太惊人了......放眼诸神之中,能使出这种级別法术的存在,究竟能有几个?』 伊里斯在心中暗自惊嘆道。 这显然不是寻常奥林匹斯神明惯用的神力体系。 这是来自於更古老、更原始的传承,继承了远古原始神一脉的古老巫术与秘法。 “嗡——!” 伴隨著一声低沉的嗡鸣,赫卡忒猛地睁开双眼。法阵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尽数匯聚,轰然射向眼前的虚空。 紧接著,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如同被剥落了表皮,一方隱秘的空间,赫然展现在了两位女神的眼前。 那是一扇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门,门扉上雕刻著一尊交织著巨蛇与恶龙轮廓的诡异图腾。 而另一边的伊里斯盯著那扇门端详了片刻,然后极为坦诚地摇了摇头: “得,这玩意儿凭我一个人是绝对搞不定的。”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赫卡忒: “我看咱们还是再去叫点人吧。” “不是说好直接进去的吗?” 大门既已显现,方才还在全神贯注地往自己和虚空中疯狂叠加防御与幻惑法术的赫卡忒不由得一愣,那张写满了“我折腾了半天你告诉我先不进去了?”的错愕。 迎著赫卡忒那双幽怨的眼眸,伊里斯极为耐心地解释道: “对方既然能拿出这种连神明都能欺骗过去的手笔,里面指不定还藏著什么不可预知的杀招。万一我们两个贸然闯进去,被伤著了那可就划不来了。” 说白了,伊里斯向来討厌受伤,更討厌吃苦头。 她寧愿多跑几步路多叫几个人,也不愿意拿自己去冒险试探那种未知的凶险。 ...... 就在伊里斯和赫卡忒动身去搬救兵的同时,波塞冬已然降临在了阿尔戈斯。 既然已经得知事態远比想像中要严重得多,他自然得把阿尔戈斯內部的底细摸个一清二楚才行。 如今其余的海神为了防范隨时可能爆发的变故,全都在海域中严阵以待。 到头来,还是得由他这位海皇亲自走一趟陆地。 更何况,眼下的局势波譎云诡,说不定连周边那些看似中立的河流之神,都得纳入怀疑的名单之中。 不多时,波塞冬便顺著普萨玛忒提前提供的线索,摸到了那处深藏於地下的黑市拍卖场。 情报里说,这里公然流通著许多在地面上根本见不得光的违禁品。 既然如此,这里面必然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155章 当真古怪 “不过,我倒是有些纳闷。地上的凡人就算借了神明的光,又凭什么能生擒海蛇、人鱼甚至是塞壬?” 在常人的认知里,凡人想要捕获这类幻想种,简直形同痴人说梦。 顶多也就抓住些不入流的鱼人族充作奴隶倒卖罢了。 就拿塞壬来说,曾有凡人国度为了捕获塞壬而派出整支军队远征大洋,结果全军覆没,沦为了海底的冤魂,连个报信的人都没能活著回来。 塞壬一族好歹继承了海洋神秘的血脉,在幻觉、魅惑以及控水之术上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 在主场作战的海洋里,她们是连寻常神明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古怪,当真古怪。想要生擒这些小傢伙,凡人里怎么著也得出了个珀尔修斯那档次的天命之子才行吧?” 波塞冬一边暗自盘算著,一边迈步走入了那座地下黑市。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地摊上兜售的一种药剂。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药剂中掺杂了极其微量的人鱼之鳞。 虽然那粉末已经被研磨得极细,几乎与药剂融为一体,但在他这位海皇的感知面前,这点遮掩简直形同虚设。 眼见那地摊老板正打算收摊打烊,波塞冬一步跨上前去,伸手按住了对方的摊位。 那摊贩正忙碌地收拾著东西,突然被人打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阴沉著脸转过头,心中暗骂:『哪来的不长眼的傢伙?看来得让这小子见识见识地下黑市的规矩了。』 但当他彻底看清眼前的来人时,那句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是一个留著一头犹如深海般湛蓝髮丝的青年。 那青年的面容英俊而洒脱,周身隱隱散发著一股连他这个凡人都能清晰感知到的恐怖力量波动。 单看那尊贵的气度,眼前的青年即便不是顶级贵族,也必然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大法师。 总而言之,绝不是他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小商贩能够惹得起的。 好在,这摊贩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哎哟——这位爷,您有什么想问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没什么別的事。我看你这药剂里似乎掺了人鱼的鳞片,一时间有些惊奇,便想问问这东西的来路。” 摊贩听到这话,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合著这位高高在上的大爷,是被最近阿尔戈斯满城飞的传闻给吸引过来的。 只见他脸上挤出一抹市侩而狡诈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爷,您瞧著面生,是从远方游歷至此的法师老爷吧?” “正是。本座本是去科林斯採购些法术材料,途中听闻了此地的风声,这才顺道过来瞧个新鲜。” “呼......按规矩,这事小的本是不该乱传的......” 摊贩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却毫不掩饰地瞟向了波塞冬腰间的钱袋。 波塞冬活了多少年,哪能看不出这凡人慾拒还迎的把戏? 他隨手一弹,一缕在凡人眼中蕴含著精纯魔力的金砂,便轻飘飘地落入了那摊贩的手中。 那摊贩嘴上说著“使不得使不得”,身体却诚实得很,闪电般將那带有魔力加持的金砂揣进了怀里。那张嘴顿时像抹了蜜一样利索了起来: “嘿嘿......哎呀,您瞧您,真是太客气了。既然法师老爷赏脸,小的哪还有隱瞒的道理?” 他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音道: “其实啊,这次是阿尔戈斯的大祭司们和国王亲自出手,围猎人鱼一族的。” 波塞冬故作震惊地挑了挑眉,顺著他的话头演了下去: “哦?此话当真?据本座所知,人鱼居於深海,凡人怎能轻易捕获?就算是本座亲自出手,怕也有些难度。” “哎哟我的老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听说这次是上面那位研发出了一种逆天的秘法,叫什么来著......哦对了,好像能將整片大海强行化作平地!” 听到这里,波塞冬眼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化海为陆?凡人能有这等通天手段?况且,执掌海洋的诸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不曾降下神罚?” 那摊贩脸上的諂笑顿时僵住了。 一听到“海神”两个字,他嚇得魂飞魄散,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疯狂地朝波塞冬使眼色: “嘘——爷!您可小声点吧!现在外面盘查得紧著呢!如今国王和那些大臣们正密谋拆毁波塞冬陛下的神殿,改建赫拉女神的神殿,说是要以此来平息神明的怒火。现在城里的禁卫军,盯得可严了!” “所以,他们冒著激怒海神的风险,做这些究竟图什么?” “这......小的这种底层泥腿子,哪能摸得清上面的心思。不过坊间隱隱有风声传出来,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因为偷吃了人鱼肉,结果心思错乱,全都疯了!所以现在明眼的商人都急著清空库存,捲铺盖跑路呢。” 摊贩顿了顿,將声音压得只有蚊子扇动翅膀般大小: “总之,凡是脑子清醒的人,都在设法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这消息,小的可只跟您一个人透露过啊。” 波塞冬瞭然地点了点头,这次直接拋过去一枚沉甸甸的金块。 “多谢老板提点。看来本座也得赶紧买完药材,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哎哟,谢老爷赏!听小的一句劝,您也抓紧吧。现在的阿尔戈斯,那气氛阴森得能嚇死人。只可惜,那帮愚蠢的统治者自己还蒙在鼓里罢了。” 波塞冬对那摊贩最后的忠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再度隱入了人群之中。 如今的阿尔戈斯,横看竖看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而最反常的,莫过於阿尔戈斯的国王与那帮朝臣的反应。 “我的神殿在凡间向来不设固定祭司,皆由凡人国度代为打理。但他们既然敢围猎人鱼、塞壬和海蛇,就该知道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可他们竟然以为,仅仅做到这种地步,再拆了我殿去巴结赫拉,就能彻底抵消海神的怒火?” 第156章 雅典娜的进展 其实,就算凡人猎杀些普通海洋幻想种,波塞冬也未必会大发雷霆。 无非就是弱肉强食,杀与被杀罢了。 在过去,那些性格恶劣的妖精或者陆地上的凶兽,偶尔走运也能捕杀一两只海洋生物。 再加上波塞冬虽定下了维护海洋的秩序律法,但利益薰心之下,总会有人鋌而走险。 毕竟幻想种浑身是宝,它们的血肉骨骼要么能赐予凡人强大的力量,要么就是极佳的法术媒介。 因此,只要不演变成无差別的屠杀、战爭或种族灭绝,波塞冬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命运流转。 当然,如果有人敢动他直属的眷属,那就另当別论了。 不过相比之下,最让波塞冬心生疑虑的,还是那条关於“凡人食用人鱼肉”的荒诞传闻。 这在常理上根本说不通。 人鱼等海洋幻想种的血肉,对陆地种族而言无异於穿肠毒药。那是一种无药可医的绝对剧毒。 不仅如此,妄图吞食人鱼者,还会触发灵魂深处的“烙印诅咒”,生生世世都將遭到人鱼一族无休止的追杀。 “除非是失心疯了,否则绝不可能有人去吃那玩意儿。可如今居然连黑市的地摊贩子都知道了这种传闻......古怪,当真古怪。” 波塞冬在脑海中飞快地拼凑著线索。 从周边列国的动向,到各大河流之神与寧芙们的证词,再到黑市中流传的流言蜚语...... 事到如今,真相只有一个—— 有人在幕后落子,借著凡人之手,试探奥林匹斯的反应。 更关键的是,那幕后之人仅仅用了寥寥几条微不足道的流言和凡人的蠢动,便成功勾起了诸神的注意。偏偏其手段又极其隱蔽,让诸神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仔细想想,凡人就算再怎么利慾薰心,若无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也绝不敢轻易对神殿动手。” 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棋局。 对方巧妙地利用凡人或其他种族的贪婪与猜疑,將线索搅成一团绞在一起的乱麻,以此来分散诸神的视线。 毕竟,对於任何一位神明,尤其是主神级別的存在而言,神殿被毁,都是对其尊严与权能的公然践踏,足以引发一场席捲天地的神战。 “罢了,且先看看赫拉那边能找到什么线索,看伊里斯那丫头急吼吼的样子,多半是摸到尾巴了。” 波塞冬远远眺望著那道正与雅典娜、赫卡忒同行,急匆匆朝这片区域赶来的彩虹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索性按兵不动,准备继续冷眼旁观这齣即將进入高潮的大戏。 ...... 为了稳妥地破开那处隱秘空间的结界,伊里斯特意去把那位智慧与战爭的女神给请了过来。 “雅典娜大人,真是不好意思,百忙之中还要劳烦您跑一趟。” “无妨。若是任由事態扩大,导致天后赫拉与我父亲波塞冬之间爆发神战,最头疼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雅典娜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上笼罩著一层凝重的神色。 她此时身穿一袭银白色的战裙,身姿高挑而优雅,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那头紫色的长髮被高高束起,露出她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那对在夜色中微微泛著光芒的耳坠。 她绝对是奥林匹斯山上最关注这场风波的神明之一。 毕竟,她的母亲墨提斯以及妹妹赛贝勒皆属於海洋神系,且她本人也曾深受波塞冬的恩泽与庇护。 於情於理,她都不能坐视这场风波继续扩大。 “那么,我要开门了。” 赫卡忒的声音响起,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隨著她再次催动那古老的法力,那扇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门,缓缓向两侧洞开。 果不其然,正如伊里斯所料,门后潜藏的凶险,在门扉开启的瞬间便爆发了。 剎那间,一股宛如巨蟒腾空般的漆黑诅咒,裹挟著滔天恶意,直直朝著迎面而立的三位女神席捲而来! “吼——!” 那漆黑如墨的诅咒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其色泽之恶毒,隱隱透著连神明都见之色变的许德拉剧毒的气息。 那股诅咒化作无数条扭曲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朝著开门的赫卡忒猛扑而来。 “轰——!” 千钧一髮之际,雅典娜一步踏向前方,神盾“埃癸斯”轰然舒展。 那面由远古神铁锻造而成的神盾在她手中如怒放的金色莲花,盾面之上激盪起一层层六角蜂巢状的半透明光幕,泛著如蜂蜜般黏稠的金色光芒。 那股滔天的诅咒轰然撞在那面神盾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著,漆黑的诅咒之力竟然如同长鯨吸水般,尽数被那光幕强行吸收了进去。 “您、您没事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伊里斯花容失色,一时间急得直跳脚。 而正处於那风暴中心的雅典娜和赫卡忒,却神色如常,稳如泰山。 “嗯,並无大碍。不过这诅咒的浓烈程度,確实有些意思。” 雅典娜端详著那面正在微微震动的神盾,眼眸中闪过一丝谨慎。 “確实。这种强度的恶咒,如果扔到凡间,足以让一般的森林之神或者河流之神当场陨落。” 赫卡忒走上前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面神盾的表面,感受著其中残余的诅咒波动,讚嘆道。 “嗯,从这面盾牌吸收的反馈来看,它已经快要达到上限了。这就意味著,哪怕是对上更高阶位的大神,这诅咒也能起到不小的暗算效果。” “真不愧是埃癸斯之盾。”赫卡忒再次讚嘆一声,抬起头饶有兴致地问道,“敢问雅典娜女神,这面盾牌此前最高抵挡过何种程度的侵蚀?” “啊,之前倒是挡下过赛贝勒的全力诅咒......” 雅典娜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第157章 何方神圣 “......” 伊里斯在一旁风中凌乱。 刚才那股诅咒的凶残程度,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头皮发麻,可自家这两位姐姐,居然还能在这儿优哉游哉地进行战术復盘和威力评估?! “不是......两位姐姐,刚才真的很危险好不好?!” “还好吧。远古时期的法术和巫术远比这要诡异得多。某些失传的禁忌秘术,甚至能让主神级別的存在彻底沦入疯狂。” 赫卡忒的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一位下级神明魂飞魄散的诅咒衝击,不过是她漫长岁月中见过的无数次小场面之一。 雅典娜也点头附和道: “確实如此。这方面父神波塞冬也曾对我有过交代。他老人家说他也曾不小心挨过几记远古秘术,那滋味確实挺疼的,叮嘱我以后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 “......” 伊里斯彻底无语了。 怪不得奥林匹斯那帮神明私底下总爱编排掌管法术与战斗的神明都是怪物,原来这就是原因...... 在见识到这场小规模的衝突之后,伊里斯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位女神的强大固然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但同时,这种阶层上的巨大差距也让她莫名產生了一种“怎么这里就我一个弱鸡”的挫败感。 为了掩饰这种尷尬,她赶忙催促道: “行了行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去探个究竟吧!” 当然,作为在场三人中最怕死的那一个,她本人是绝不敢第一个抬脚迈进去的。 三位女神顶著神光,並肩步入了那片被隱藏的未知空间。 剎那间,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让伊里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抬手掩住了口鼻。 放眼望去,整片空间內到处充斥著毫无秩序、疯狂肆虐的暴烈火舌,將这片空间炙烤得如同熔炉的內部一般。 那火焰的顏色並非正常的橙红,而是一种带著病態绿色的妖异色泽。 “咳......这味儿也太冲了,真让人受不了。” 伊里斯一边扇著鼻子前的空气,一边抱怨道。 “哼......硫磺之气混杂著如此恶毒的诅咒,真是令人作呕。” 赫卡忒那张美丽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嫌恶之色。 雅典娜则黛眉微蹙,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沉思的光芒: “看这阵仗,此处的幕后黑手,或许是一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隱秘神明......” 隨著她们不断深入那片空间的核心,眼前的景象终於揭晓了那令人髮指的真相。 只见失踪多日的联合调查团成员被死死束缚在石柱上,正日夜遭受著那妖异烈焰的煎熬。 她们的衣物早已被烧成了灰烬,那原本美丽而充满生机的躯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灼痕,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 而在空间的另一侧,那些本该已经逃离了阿尔戈斯的人鱼与塞壬,此刻正如同风乾的標本一般,被悬掛在锈跡斑斑的铁鉤上。 她们体內的生命本源,正被某种邪恶的仪式一点点从体內抽离,化作一缕缕淡蓝色的微光,沿著那些刻在地面上的诡异符文流淌向空间的最深处。 而那几头体型庞大的海蛇,此刻早已化作了一捧捧劫灰,只剩下几具残缺不全的森白骸骨散落一地。 那些残骨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风化,仿佛连它们残留的最后一丝存在感,都要被这座邪恶的空间所吞噬。 “能做出这种暴行的神明,当真称得上是残忍至极。” 伊里斯的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颤抖。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能亲眼目睹这种復古的邪恶祭祀法阵......” 赫卡忒蹲下身,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上那些正在流淌著诡异光芒的符文,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最终落在眾人正前方那座古老图腾之下的那行字跡时,所有的话语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行用远古铭文书写的篆字。 那些文字仿佛活物一般,在虚空中闪烁著妖异而血腥的红光,充满了恶意。 那行字的內容只有简短的两个词,却足以令任何一位知晓那段尘封歷史的奥林匹斯神明,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寒意—— lauda typhon。 讚美提丰。 ...... “这堤丰到底是何方神圣?” 三位女神凝视著那行散发著妖异红光的远古铭文,心中同时升起了同样的疑问。 任凭她们搜肠刮肚,翻遍记忆长河中那浩如烟海的古老见闻,也从未听过“堤丰”这个名字。 更让她们感到背脊发凉的,是那幕后黑手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竟能让赫拉的女祭司们集体背叛。 那可是侍奉天后成千上万年的虔诚信徒,是奥林匹斯神权体系中最为坚固的一环。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绝对是一位实力恐怖的神明。” “確实如此。稍有不慎,这计划可是会同时將两位主神拉进对立面的。” 雅典娜与赫卡忒冷静地剖析著眼前的局势。 尤其是赫卡忒,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咒术的核心作用是將某种力量匯聚到一处。 虽然那个核心位置被彻底隱匿,以她的手段也无法窥探其真容,但仅凭这种咒术的存在,就足以说明在泰坦之战平息了无数岁月之后,又一柄针对眾神的淬毒飞刃已经破空袭来。 “这件事必须立刻稟报赫拉女神。很明显,有人在刻意挑拨赫拉女神与波塞冬大人之间的关係。” 伊里斯急切地开口,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焦虑。 她旋即开始麻利地记录此处的咒术纹路,將那空气中游离的散碎神力收入隨身携带的口袋之中。 那是赫拉亲手赐予她的宝物,內蕴乾坤,可纳天地万物,哪怕那是属於不同神明的神力,也能在这宝物的调和下安然共存。 “稍等一下。” “怎么了?” “伊里斯大人,能否暂缓匯报?” 面对雅典娜突如其来的请求,伊里斯有些措手不及。 第158章 给宙斯带个话 伊里斯本能告诉她,这等大事,理应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必须立刻向赫拉女神復命,好组织正规的调查团过来彻查才是。 那股潜藏在黑暗中窥伺的目光,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倒没別的原因。我只是觉得古怪,如果真是一个胆大包天、自信心爆棚的神明,为什么会用这种漏洞百出、如此轻易就会败露的手段来做局?” 雅典娜开修长的双腿,在那片被诅咒与烈焰侵蚀的空间中缓缓踱步道。 “......” 经雅典娜这么一说,伊里斯也觉得有些违背常理。她停下手中正在记录的动作,那双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 但她之所以急著结束任务,也有著自己的苦衷。 作为彩虹女神,同时也是赫尔墨斯诞生前的上一任传信之神,她那敏锐的神职直觉告诉她,黑暗中一直有一股视线,死死地盯著她们。 “可是......” 轰隆隆! 就在此时,刻印著咒术的地面突兀地发出一阵巨响,整片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著,刚刚被赫卡忒从石柱上释放下来的人鱼族团长阿祖尔,那个方才还奄奄一息,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美丽人鱼,其身躯竟诡异地悬空漂浮起来。 她的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態向四周张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钉在了虚空之中。 那头如同深海珊瑚般绚丽的长髮在无形的气场中狂乱飞舞,她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中却已不见原本的海蓝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深渊般漆黑的空洞。 紧接著,从那具美丽的躯壳之中,传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重音: 【——奥林匹斯,看来你们比想像中还要敏锐。不过,倒也怪我们做得有些太浮於表面了。】 虽然能够清晰地感应到这股力量只是跨越无尽虚空在操纵这具傀儡,但那股泄露而出的恐怖神力威压,即便只是冰山一角,依然让在场的三位女神脸色骤变,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哎呀,別这么戒备。至少现在,我们还算不上敌人。】 “......” 三位女神都没有说话,只是以沉默和更加凝重的戒备回应著这份“友善”。 【嘖,看来你们並没有敘旧的兴致。既然如此,那就替我给宙斯带个话。你们......】 ...... 在回到奥林匹斯的正式匯报中,三位女神心照不宣地隱瞒了堤丰最后留下的部分言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连她们自己都不愿去回想,更不敢轻易传播的內容。 那些话语一旦生根发芽,將会让奥林匹斯这座巍峨的神殿从根基处开始崩塌。 因此,在扣除了某些隱秘的关键信息后,关於“堤丰”这一神秘新神的情报,通过伊里斯与赫卡忒两条不同的渠道,分別传到了奥林匹斯圣山与波塞冬的深海神殿。 “原来如此,是堤丰在背后作祟吗。” 坐在王座上的波塞冬,听完赫卡忒亲临深海的匯报后,心中豁然开朗。 他高大的身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著下頜,目光穿过宫殿外那层层流转著蔚蓝,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 如果是堤丰,那一切反常的谜团就都解释得通了。 那股能將整片大海化作平地的逆天秘法,那能让赫拉祭司集体背叛的诡异手段,那精准挑起两大神系纷爭的谋略。 这一切,都只有那个作为盖亚復仇利刃而生的存在,才能够做到。 “波塞冬大人。最关键的是,他最后对我们说的那些话......” 赫卡忒的眼眸中只倒映著波塞冬伟岸的身影,仿若注视辰星。 但波塞冬却抬起手,打断了赫卡忒的焦虑。至少在目前阶段,这还不是需要全体神明陷入恐慌的灾难。 “不必过分忧虑。况且,宙斯那傢伙心里大概也早有预感。” “哎?” 面对这番话语,赫卡忒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贝齿间的一抹惊讶。 “普罗米修斯曾经留下过预言,盖亚,一直在暗中磨礪她的復仇之刃。” 赫卡忒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无论是波塞冬,还是远在圣山的宙斯与赫拉,在得知提丰之事后都只是沉默地接受,並未大发雷霆。原来,他们心中早已有了预感。 可赫卡忒心中依旧盘旋著一个疑问,既然是盖亚的子嗣,为什么偏偏要先来招惹波塞冬? 大地之母的血脉对奥林匹斯、对宙斯抱有刻骨铭心的仇恨,这完全可以理解,但...... “为什么要针对您呢?” 波塞冬看出了赫卡忒的困惑,但他同样无法给出万无一失的解释。 不过,在他的记忆中,堤丰可是作为宙斯一生宿敌的终极boss登场的。 如果说宙斯是这个时代的主角,那么堤丰就是命中注定要与他宿命对决的反派化身。 虽然在正统神话的记载中,堤丰的登场如同流星般短暂而璀璨,他曾在与宙斯的激战中一度占据上风,甚至將这位神王打得节节败退,但堤丰却是唯一一个曾单枪匹马击败宙斯、险些將整片寰宇踩在脚下的恐怖存在。 正因其实力滔天,所以行事才会如此不择手段。 “恐怕,他的终极目標並不是我。这次的行为,大概率只是投石问路般的试探。就像他自己放出的狂言一样,他的刀锋,最终指向的依旧是奥林匹斯。” 赫卡忒赞同地頷首。 眾神皆知盖亚对宙斯的厌恶到了何种地步。 而由她亲自孕育並寄予厚望的復仇化身,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会將大地的怨恨吸收得淋漓尽致,化作一股足以撼动神界的恐怖力量。 波塞冬凝视著宫殿外翻涌不息的蔚蓝波涛,他又低头看了看赫卡忒带回的咒术拓片,最后將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眼中倒映出万千思绪。 『有意思。接下来,奥林匹斯该如何应对?若敢有一丝一毫的轻敌,等待你们的便是万劫不復;若能警醒,或许能拼出个不一样的未来。』 第159章 奥林匹斯的討论 与此同时。 接到伊里斯的紧急密报后,以赫拉与宙斯为首的奥林匹斯主神会议,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召开了。 那座宏伟的议事厅內,气氛压抑凝重,穹顶上那些原本璀璨夺目的星辰浮雕,此刻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十二张由不同材质锻造而成的宝座环绕著大厅排列,每一座都流转著各自神格的专属光芒,但此刻,那些光芒却都显得有些黯淡。 “攻陷阿尔戈斯的人,是一个名为『堤丰』的未知神明。 虽然目前掌握的情报有限,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意图非常恶毒,就是为了离间我们与海洋诸神的关係。” 宙斯的话语落下,眾神纷纷点头。 伊里斯带回的留音和那充满挑衅的宣战宣言,他们都听得真切。 正因为这是一个连底细、神职、甚至力量本源都一无所知的神秘强敌,目前消息才被死死锁在高层范围內,以免在诸神之间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议事厅的凝重。 从宙斯腹中涅槃转生、力量尚未完全恢復的阿瑞斯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按著剑柄大吼: “父亲!只要您赐我一柄神剑,再拨给我百名仙女军团,我这就去把那个叫堤丰的杂碎给您揪回来!” 阿瑞斯的面容因激动而微微涨红,他那身新换上的鎧甲將他的身躯衬托得威风凛凛,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副威风不过是一种虚张声势的空架子罢了。 “连他现在藏在哪儿都没人知道,你去哪抓?” 阿波罗在一旁冷笑了一声。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著下頜,用一种看小丑表演般的目光打量著阿瑞斯。 “哈!阿波罗,你这个预言之神当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还用问?去阿尔戈斯把那些涉案的傢伙统统严刑拷打一遍,自然会有人吐出线索!” 阿瑞斯毫不示弱地回懟道。 “可问题是,阿尔戈斯现在是波塞冬大人的领地。你若是敢在那里横衝直撞,可就真掉进敌人设下的圈套里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尔忒弥斯冷冷地插了一句。 她端坐在阿波罗身侧,清冷的眼眸中满是对阿瑞斯的嫌弃,那张冷艷绝伦的面容上也写满了“这个蠢货怎么还不闭嘴”的表情。 “哼,这点小事,想必那位海洋之主也会体谅本神的吧。” 阿瑞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看著这个换了具身体却依旧脑子缺根弦的儿子,宙斯甚至懒得废话,直接抬手一挥,一道神力禁制瞬间封住了阿瑞斯的嘴。 呜呜呜——! 阿瑞斯只能发出一阵憋屈的闷哼,双眼写满了不甘与愤怒,挥舞著的手臂也在那神力禁制的作用下僵在了半空中,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此刻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雅典娜,你的看法呢?” 宙斯的目光越过那群不成器的子嗣,落在了那位端坐於席间的战爭与智慧女神身上。 “伟大的宙斯,依我看,比起尚未现身的堤丰,当务之急是稳固我们与海洋诸神的关係。敌人这一手借刀杀人,巧妙地利用了我们与深海之间长久以来的裂痕。” 雅典娜站起身来,一袭银白色的战裙在她身上勾勒出优雅而修长的轮廓,紫色的长髮在她身后轻轻摆动。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刚刚消停下来的阿瑞斯。阿瑞斯似乎也想起了自己之前闯下的祸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雅典娜对视。 宙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又何尝听不懂雅典娜的弦外之音,当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呼......確实如此。波塞冬长兄或许能顾全大局不会计较,但其他的海洋神系神明,向来对我和奥林匹斯颇有微词......” “正是。鑑於此前积累的种种摩擦,我认为有必要藉此机会,彻底缓和同海洋神系的关係。强敌环伺之下,继续维持这种貌合神离的曖昧关係,绝非明智之举。” 雅典娜一边建言,一边在长桌上铺开了一幅详尽的羊皮纸地图。 那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阿尔戈斯周边各方势力的分布,以及各国的驻军与资源分布,山川河流、城邦要塞,尽在其中。 她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线条缓缓移动,指著那些与阿尔戈斯接壤的城邦道: “我的建议是,在这些与阿尔戈斯接壤、且由我们奥林匹斯庇护的城邦中,挑选几个作为补偿割让给深海,以此平息他们的不满。” 看著地图上那些被標註出来的城邦名称,宙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迈锡尼、雅典、科林斯、底比斯、斯巴达...... 这上面哪一个不是大名鼎鼎的强盛城邦?每一个都是奥林匹斯诸神倾注了无数心血、作为信仰锚点在悉心培育的精粹之地。 那些城邦中宏伟的神殿、虔诚的信徒、丰厚的贡品,都是诸神重要的收穫。 “唔......若是如此,波塞冬在海上的触角,未免延伸得太过了。” 宙斯的声音中带著明显的不情愿。 对於宙斯的担忧,雅典娜表示理解,但她隨即话锋一转,拋出了引发这场危机的根本原因,並提醒眾神,如果奥林匹斯不拿出足够的诚意,届时內部必然会因为之前的过错而爆发內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波塞冬大人本尊对大地的权柄並无太大野心。这与在冥界不声不响、却从未停止扩张脚步的哈迪斯大人截然不同。” 此话一出,不少主神赞同地微微頷首。 事实確实如此,在三巨头中,波塞冬对陆地的渴望確实是最淡泊的一个。 他那颗嚮往自由的心,比起爭权夺利的王座之爭,更愿意徜徉在无垠的蔚蓝波涛之间。 然而,阿尔忒弥斯却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挑了挑眉反驳道: “可即便如此,波塞冬大人在人间潜在的影响力,也是我们无法忽视的。” “在我的神职范围內,那些依附於群山与荒野的精灵们,她们日常顶礼膜拜的古老神明中,除了盖亚女神,必然也会供奉波塞冬大人的神龕。” 第160章 割地赔礼 阿波罗也站出来支持了自己的双胞胎姐姐。 他每次去阿尔忒弥斯的行宫做客时,最让他感到惊异的,便是姐姐的宫殿里竟然同时供奉著波塞冬与盖亚的神像。 两位大神的神龕並列而立,同时接受著无数山野精灵的虔诚朝拜。 “可一码归一码,这次的动盪,终究是因为奥林匹斯的疏忽所致。毕竟,事情是在人间的神圣领域內发生的。” “確实如此。我听闻那些背叛的人鱼、塞壬以及海蛇,都是赫拉女神麾下的祭司,不,准確地说是前祭司。她们甚至协同了这次的叛乱,而且砸毁波塞冬大人神庙的恶行,也是打著赫拉女神祭司的旗號乾的。” “......” 长桌两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倾听了其余十一主神长达数个小时的权衡与爭论后,赫拉与宙斯交换了一下意见,终於做出了裁决。 “诸位的考量,本尊与天后已经明悉。既如此,便交付神圣表决吧。” “关於是否向波塞冬割让大地的城邦,以及若割让,应当交付哪几座城邦,由诸神共同投票定夺。” “虽然这一切皆是由新出现的恶神堤丰在幕后操弄,但赫拉的祭司犯下如此瀆神之罪已是不爭的事实。作为奥林匹斯的主宰,我们必须承担这份因果,这是无可推卸的责任。” 最终的表决结果出来,除宙斯与赫拉投下反对和弃权票外,其余主神以八比一的压倒性优势通过了决议: 阿尔戈斯余孽的处置权全权移交给波塞冬,同时,割让陆地上的数座重要城邦划入深海的势力范围。 “唉......果然和预想的一模一样啊。” 宙斯故作姿態地长嘆了一口气道。 看到宙斯这幅模样,赫拉端坐在属於她的神座上,那双如玫瑰般摄人心魄的眼眸冷冷瞥了他一眼。 “行了,宙斯。收起你那副让人作呕的表情吧。” “这割让的大多数都是我赫拉名下的城邦。你那一亩三分地才往外掏了几个啊。在这儿嘆什么气?装什么心疼?” “你——!” 宙斯的面色瞬间涨红,但赫拉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 “况且,我愿割让那些城邦,终归是因我驭下不严,自知欠波塞冬的。 可阿尔戈斯是我当年心甘情愿送给波塞冬,如今却被你的仇家利用来栽赃给我。这笔帐,我们要好好算算。 据我所知,你在特洛曾和以弗所那边的神殿,也常年享受著海上来往商旅的供奉吧。若论及与海洋的渊源,那两座城邦割让过去,想必更能平息深海诸神的怒火。 这既然是『奥林匹斯诸神共同的责任』,身为神王,你难道不该以身作则吗?” 她的目光直刺宙斯的面孔,话语中没有一丝一毫退让。 “你——!” 宙斯的脸色一僵再僵。 他的雷霆想法本来是,割了就割了吧,要是能趁机算计一下赫拉,让她吐出几块肥肉来削弱她的势力,也算苦中作乐,割爽了。 却没想到这位天后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反手一刀,將矛头指向了他最看重的两座富庶城邦。 特洛曾和以弗所,那可是他在地面上最重要的信仰来源之一,每年献上的贡品堆积如山,是他在与波塞冬、哈迪斯角力时的重要筹码。 若是將这两座城邦割让出去,他的势力范围將受到极大的削弱。 “怎么?神王陛下捨不得?” 整个议事厅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诸神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目光在这两位巨头之间来回游移。 宙斯死死地盯著赫拉,那双闪烁著雷霆的眸子里翻涌著怒意。但最终,他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即將爆发的怒火,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你爱怎么著就怎么著吧。” “那当然。我的想法,从来就不需要你来认可。” 赫拉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著三分得意、三分畅快,以及四分对宙斯这副吃瘪模样的嘲讽。 “既然决议已定,那便即刻执行吧。至於安抚其余海洋神明的事,便由我亲自走一趟吧。” “天后大人亲自去?” “嗯。波塞冬或许能看在大局的份上不予计较,但那些平日里本就对圣山不满的古老海神们,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如果不彻底堵住她们的嘴,我们未来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没有理会座下诸神的诧异,赫拉丟下这句话,便驀然转身,开始准备降临深海的仪仗。 那代表著天后最高规格的出行礼仪,她要以这种最正式、最庄重的方式,向海洋神系传达奥林匹斯的意志。 按照她作为天后的尊贵身份,亲自屈尊移驾深海,本是不合常理的。 但她心里明白,这些年海洋神系对奥林匹斯的隱忍已经到了临界点。 在刚才的会议上,雅典娜其实已经委婉地提醒过了。 最典型的反面教材就是阿瑞斯之前在海里捅下的那些娄子。 虽然这次可以推脱是堤丰在暗中作梗,但那些脾气古怪、活了无尽岁月的古老海神们绝不会听这种辩解。 更何况,赫拉的心中其实也隱含了一些別样的心思。 “呵。我倒要看看,波塞冬身边那些女海神,究竟是何等货色。” 第161章 波塞冬:出不了什么大事 正如赫拉所料,安菲特里忒与欧律诺墨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顿时勃然大怒。 “好大的胆子......” 她们並非不知道这是那名叫堤丰的傢伙突然现身搞出来的鬼,但鑑於以往奥林匹斯的种种“前科”,这回可以说是数罪併罚,直接撞在了枪口上。 因主神之怒,海面掀起了狂涛骇浪。凡人与其他种族別说出海捕鱼了,如今连江河溪流甚至是泉水都无法靠近分毫。 深受其害的诸国之中,便有科林斯。它仅仅因为挨著阿尔戈斯,便遭受了无妄之灾,损失惨重。 “吾王!江河暴涨泛滥,泉水中的寧芙们更是见人就杀,攻击一切活动的物体!” “什么?!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据说是阿尔戈斯那边,把波塞冬大人的调查队给抓起来严刑拷打......” “一群疯子!那有人员伤亡吗?” “回吾王,目前倒无人员伤亡,但国民已经喝不到水了。再加上暴风雨和湍急的洪流,海上的渔业也彻底瘫痪了。” “真是天降横祸!传我命令,先打开王宫仓库分发物资。至於饮用水......看来得去求求河神阿索波斯了。这些神明,真是不让人省心!” 除了科林斯,斯巴达、底比斯等诸多城邦也都陷入了同样的民不聊生之中。 奥林匹斯这边,以赫拉为首,隨行的有侍奉她的彩虹女神伊里斯、星星女神阿斯忒里亚。 此外,还有与海洋诸神相识且私交甚篤的雅典娜,斯堤克斯之女比亚,以及执掌季节与和平的女神埃瑞涅。 然而,当充当使节的女神们刚一抵达,迎接她们的便是遮天蔽日的惊涛骇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海浪仿佛带著灵性,明明知道是使节团驾到,却依旧极其凶狠地拍打过来。 那浪头高高昂起,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远古海兽,携著万钧之势朝使节团猛扑而下,溅起的水花化作亿万颗珍珠般的碎末,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赫拉见状嘆了口气,主动高声喊话: “欧律诺墨女神,我们是代表奥林匹斯前来正式出使的。” 剎那间,大海向两侧劈开。 欧律诺墨周身裹挟著澎湃的水流,破浪而出。 她身姿高挑,一袭海蓝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袍角上绣著的银色波涛纹路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真正的海浪在她的身周涌动。 那张冷艷绝伦的面庞上,此刻笼罩著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这群所谓的使节,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吗?可依我看,身为海皇的波塞冬还是有些太心软了。这要是换作远古时期,奥林匹斯犯下这等大错,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了事的。” “如今早已不是远古那群原始神的时代了,不是吗?”赫拉反驳道。 她端立在云端,那身絳红色的天后礼袍將她的身段勾勒得丰腴而高贵,一头如火焰般的长髮在风中轻轻飘动,为她平添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可惜了,赫拉。奥林匹斯是个什么情况我不管,但这片沧海之中,至今仍有无数存在清晰地记得当年的旧帐。” 隨著欧律诺墨话音落下,一位位海洋神明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 蓬托斯之女、曾在昔日神战中力挺波塞冬的刻托与欧律比亚; 內柔斯之女、海洋寧芙忒提斯、伽拉忒亚、普萨玛忒等女神也纷纷现身。 那些美丽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碧波之中浮现,仿佛是深海最骄傲的珍藏,如今被一件件展现在世人面前。 这当中既有在与蓬托斯一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元勛,也有曾经戴罪立功、被赦免神罪的存在。 赫拉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海洋女神的面容,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一股微妙的比较之意。 『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她在心里暗暗想著。尤其是那几位海洋寧芙,一个个体態婀娜,肌肤如凝脂般白皙,在海水的映衬下闪烁著珍珠般的光泽,仿佛大海將最美好的馈赠都倾注在了她们身上。 『波塞冬那傢伙......平日里就是在这样的环绕中度日的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赫拉便暗自咬了咬牙,强行將它压了下去。 “欧律诺墨女神,我都说了,我们不是来开战的。” “这我可管不著。不过,你们今天註定是见不到波塞冬了。他对堤丰留下的气息很感兴趣,早就动身赶往阿尔戈斯了。” 听闻此言,赫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本想著有波塞冬在中间周旋,这群性子烈如暴风雨的海洋女神多少还能静下心来谈谈,可现在...... 她抬眼看向欧律诺墨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海洋女神,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这支规模精简的使节团,一时间只觉得心累。 『这女人......怕不是故意的吧?』 赫拉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她知道波塞冬是真心想去查探堤丰的线索,但欧律诺墨特意把这个消息在此刻说出来,何尝不是有意让她难堪? “失算了。全体戒备!死守到波塞冬回来为止!” 隨著赫拉一声令下,海洋诸女仙与奥林匹斯眾女神瞬间碰撞在一起,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波塞冬正与女神赫卡忒结伴,晃晃悠悠地朝著阿尔戈斯赶去,准备去查探堤丰留下的蛛丝马跡。 “波塞冬大人,我们走得这么慢,真的没关係吗?” 赫卡忒偏过头,那双幽深如夜空的眼眸中闪烁著几分担忧。 她的声音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水一般清冽,在那片被狂风吹拂的海岸线上显得格外悦耳。 “赫卡忒,不用著急。反正咱们过去就是处理一下阿尔戈斯,顺便看一眼提丰残留的痕跡,出不了什么大事。” 波塞冬摆了摆手,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不是灭亡一座正被诅咒笼罩的罪恶之城,而是一处风光旖旎的度假胜地。 赫卡忒听了,觉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左右不过是去勘查个现场,能出什么么蛾子? 而另一边,此时才察觉到女神们入侵的阿里玛,这位曾经的赫拉大祭司、如今的堤丰首席信徒,此刻彻底慌了神。 “大事不妙!我们隱藏的秘境被人闯入了!” 听闻此言,阿里玛的面孔瞬间变得凝重,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存放在里面的祭品和財產呢?情况如何?” “全......全被劫掠一空了!” “这可如何是好......” 阿里玛顾不得安抚那群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信徒,急匆匆地赶往阿尔戈斯国王的寢宫。 一路上,她还连夜向此前暗中协助他们的寧芙以及部分小神发出了紧急求援。 “格斯王,我们做的一切都败露了!” “什么......?!怎么会败露的?你之前不是拍著胸脯保证绝对万无一失吗?” 第162章 海神之怒 格斯王那张因养尊处优而显得肥硕的面孔瞬间扭曲成了一团。 他穿著华贵的王袍,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肥鹅一般,在寢宫內团团转。 “看这动静,恐怕是奥林匹斯的高阶神明亲自出手了。” “嘶——!” 阿尔戈斯的格斯王一听堤丰祭司这话,双腿一软,隨即连滚带爬地往自家王室仓库跑去。 “得逃,必须马上逃!阿尔戈斯彻底完了!” 阿里玛见格斯王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眉头紧锁,快步追了上去: “你慌什么?堤丰大人的无上神威还在庇佑著我们。况且靠著我们布下的策略,奥林匹斯內部绝不可能这么快达成共识。我们大可趁著这个空档,捲走所有的资源和財宝逃之夭夭!” 格斯王回头看著她,眼神里满是看疯子一样的神色,心中更是悔不当初。 自己怎么就一时被贪慾迷了心窍,上了这群疯子的贼船! “看在你以前帮过本王的份上,我不妨向你透露个底。执掌海洋的那帮神明,向来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善茬。 你看看阿尔戈斯本地的这几位河神是什么臭脾气,心里就该有数了。所以,你自求多福吧,本王要先走一步了。只要逃出阿尔戈斯,那些海神手再长也奈何不了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 阿里玛愣在原地,看著格斯王仓皇逃窜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虽说她背叛了赫拉,但她好歹曾是赫拉座下的高级祭司,对於奥林匹斯那套繁琐的神律和行事风格再清楚不过。 按理说,现在正规流程应该是先派使节过来,双方坐下来扯皮、谈判才对...... 然而,这位前大祭司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点。 奥林匹斯干什么事確实都要开个大会、走个流程,但海里的那帮主儿,一向是奉行“先砸了再说”的强盗逻辑。 就在这时,一名堤丰信徒连滚带爬地从大殿外跑了进来,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哭腔: “阿里玛大人!海啸......遮天蔽日的海啸砸下来了!” “!!!” 阿里玛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与此同时,阿尔戈斯城內驻留的百姓们抬头看著那道仿佛要將天空撕裂的滔天巨浪,也全都嚇傻了。 那些机灵的、或者是与海洋神系有关联的,早在江河与海洋寧芙的暗中帮助下,提前撤离到了高耸的山丘之上。 此刻还留在城里的,全都是身上不乾净、与妖邪勾结的罪人。 海面上,波塞冬手中的三叉戟朝著阿尔戈斯的方向轻轻一划。剎那间,万顷碧波仿佛被赋予了吞噬一切的意志,咆哮著向前推进。 目睹了全过程的赫卡忒,一时间惊得红唇微启,眼中满是震撼。 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调动这一方天地的伟力。 她自问博古通今,从远古的禁忌秘术、到当世的至高魔法、咒术乃至通灵唤灵之术,无一不精。 可即便她倾尽毕生所学,有些鸿沟依然是无法逾越的。 那就是,凭空改变並绝对掌控这片天地的秩序。 强如神明,想要隨心所欲地创造、操控、转化天地规则,也需要消耗海量的神力。 若想用法术达到同等效果,更是需要无数珍稀的药剂和逆天的材料作为引子。 “不愧是位列三主神的存在......这种远古大能的伟力,当真是恐怖如斯。” 那道海浪的高度简直骇人听闻,巨大的阴影瞬间將整个阿尔戈斯疆域笼罩,天光尽失,白昼瞬间化作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极夜。 甚至连驾驭太阳神车的赫利俄斯,看到这恐怖的巨浪,都嚇得面如土色,急忙调转车头落荒而逃。 “连赫利俄斯这种级別的正神都嚇成这样......” 赫卡忒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反观波塞冬,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单手一按,海啸伴隨著大地震颤,同时轰鸣而起。 既然发现了此地有如此凶煞之物作祟,不见识见识,未免显得海皇失了礼数。 “嘖嘖,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当年泰坦神战的时候,我怎么没见过这种丑东西?”波塞冬挑了挑眉。 轰隆隆——! 遮天蔽日的狂澜裹挟著摧枯拉朽之势,悍然拍向阿尔戈斯。 在这股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方圆万里內的草木建筑,在眨眼间便被碾成了齏粉。 嗡! 就在巨浪即將把阿尔戈斯彻底抹去的一瞬间,一道猩红的血光冲天而起,伴隨著刺鼻至极的硫磺味,一尊浑身散发著毁灭气息的巨人在阿尔戈斯城中拔地而起。 那巨人的长相只能用惊悚来形容。 赫卡忒定睛一看,只见它拥有著由无数古老诅咒凝聚而成的人形躯干,下半身则是巨大的蟒蛇之尾,周身岩浆翻滚。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表皮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各种冷血爬行动物的竖瞳,直看得人脊背发凉。 这显然是堤丰为了保全自己的祭司和信徒,在此地留下一手的一具神能化身。 可讽刺的是,这尊原本用来护城的巨人,此刻不仅没能成为庇护所,反而成了堤丰信徒们的索命阎罗。 “啊啊啊!救命!快放开我!” “伟大的堤丰大人!为什么要抽取我的力量?!为什么!” “该死的!我可是有名有姓的神明,你不能......” 一时间,阿尔戈斯城內所有曾与堤丰达成契约、企图谋取私利的凡人、偽神、寧芙乃至其他异族,他们的生命本源和灵魂,此时正如同潮水一般,被那尊巨人疯狂地吞噬剥夺。 吼——!!! 第163章 你们不要再打啦~ 只可惜,这尊巨人虽然出场极其拉风,但还没来得及吼完它的临终遗言,便在下一秒,被那道从天而降的灭世海啸,像拍苍蝇一样,“啪唧”一声拍碎在了大地上。 那些死心塌地追隨堤丰的叛逆者们,还没等到神明降下神罚,就先被自己供奉的主子给吸成了乾尸,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哪怕他们现在气得破口大骂,也无济於事,毕竟路是自己选的,跪著也得受完。 紧接著,海啸卷著大地翻身般的剧烈地震肆虐而过,彻底將阿尔戈斯从地表上抹去。 看著眼前那仿佛被天神一脚踩过,平整得能直接当镜子照的阿尔戈斯荒原,波塞冬嘴角微微一抽,脸上露出了一个“要遭,玩砸了”的微妙表情。 “这下怎么搞?三叉戟!我都说了让你收著点,你非说手痒要出来撒欢!这下好了吧,连根毛都没剩下,我们还查个屁的气息啊?!” “......” 三叉戟微微一颤,似乎被主人的无耻行径给震撼到了。 而看著波塞冬正对著自己的神器跳脚大骂,站在一旁的赫卡忒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如果换作是之前和她待在一起的伊里斯或者雅典娜,面对刚才那种级別的反派巨人,高低得打个几百回合。 结果现在,那玩意儿直接变成了一块被拍扁的烂石头。整个阿尔戈斯更是在物理层面上蒸发得无影无踪。 不过,最让赫卡忒震惊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她隱约察觉到,如今的波塞冬,其实力比起当年的泰坦神战时期,竟然还要恐怖得多。 见赫卡忒半天没说话,波塞冬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提著三叉戟往后挪了挪,小声嘀咕道: “完了完了......三叉戟,都怪你下手没轻没重,把赫卡忒女神都气得不想说话了。” 嗡嗡嗡—— “你还敢狡辩?让你適可而止你拿我的话当耳边风,真是败给你了。” “嗡——(委屈)” “行了行了,就你最会叫屈,这次就先原谅你。” 与此同时,在某片未知大陆的火山最深处。 一尊浸泡在滚烫岩浆中的古老存在突然睁开了双眼,祂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留在外界的一缕本源神力彻底熄灭了。 “那个方向......是阿尔戈斯。我留下的化身,竟然连一招都没能接下吗......” “这种神力波动,是波塞冬啊。” 这些神明的底蕴,似乎比预想中的还要强上几分。 虽然稍微出乎了祂的意料,但这对於祂而言,不过是一场博弈的开胃菜罢了。 “怪不得那群妖魔信徒会被嚇得肝胆俱裂。不过,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诸神的黄昏,终將降临。” 很快,当波塞冬像刚散完步一样,优哉游哉地掐著点赶回自家海皇宫时,一进门,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后退了一步。 “不是......你们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好端端地怎么自己人还打起来了?” 听到海皇的怒斥,大殿內除了赫拉与欧律诺墨还在梗著脖子对峙外,其余刚刚还在撕衣服、薅头髮,掐架到春光外泄的眾女神纷纷面露尷尬,默默地低下了头。 “欧律诺墨,我本以为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尽到地主之谊好好接待使节团的。” “海皇大人,这恐怕得问问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使节了。她们这些年插手地界政务的吃相,是不是有些太难看了?” 欧律诺墨冷笑著回了一句。 说著,仿佛在向眼前的某位女神示威一般,她那窈窕的身姿微微一挺,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在她的动作下如波浪般摆动,將她那柔软的腰肢衬托得更加纤细动人。 “哈!你们海洋神明难道就乾净了?你们在陆地上惹出那么多乱子,拍拍屁股就走,我们奥林匹斯何曾插手过分毫?” 赫拉冷笑道。她站在大殿的另一侧,一身鲜红的天后礼袍亦將她的身姿衬得丰腴而高贵。 她的目光直直刺向欧律诺墨,只是眼角的余光却已不动声色地扫视过赶到的波塞冬。 “简直荒谬。大地自古以来便是各界共治的公共区域。要是真论起自古以来这片大地的归属权,那也应当是属於我家夫君的!” 欧律诺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她提到“我家夫君”这四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带著几分挑衅的味道,直直地盯著赫拉。 “你说什么?!你这是公然藐视奥林匹斯统御诸神的绝对权威吗?!” 赫拉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欧律诺墨是波塞冬名正言顺的妻子之一。 她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 可当这话从別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当那个女人的身段和容貌都不逊色於自己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就如同一簇从心底窜起的火苗,烧得她浑身不自在。 “明明是你们先目中无人的!” “够了!” 看著眼前这两个身份尊贵、此刻却像泼妇骂街一样吵得不可开交的女人,波塞冬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就在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神力开始暴走,大有当场在海皇宫拆房子的架势时。 嘭!嘭!嘭! 波塞冬脸色一沉,猛地將手中的三叉戟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 那巨响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开,震得整座宫殿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较劲的神力波动,在这股绝对的主宰力量面前,瞬间被压製得乾乾净净。 “够了!通通给本皇闭嘴!堂堂天后与海后,在大殿上如此拉扯,成何体统?!” 海皇一怒,欧律诺墨和赫拉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確实失了身份。 两人脸上闪过一丝訕訕之色,心照不宣地各自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但赫拉在后退的同时,那双凤眸却依旧在波塞冬的脸上扫过。 她看著他英挺的眉峰,看著他因为生气而微微皱起的鼻樑,看著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著的风暴与威严。 『呵,现在倒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她在心中暗暗想著。但隨即,她便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一阵恼怒,连忙將目光移开。 “雅典娜,你来说。你们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波塞冬大人。鑑於此次阿尔戈斯发生的恶劣事件,宙斯神王对此深表遗憾,特命我们送来一份薄礼,以此向大人赔罪。” 第164章 泰坦神患 雅典娜一边说著,一边示意身后的侍从递上了一卷神契文书。 波塞冬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大抵就是: 兄弟,这波是哥们儿没管教好下面的人,我认栽。作为补偿,陆地上某几座重要城邦的绝对所属权从此归你海系所有,这事儿咱就翻篇了。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想用几块地皮,来换取息事寧人啊。” “正是此意。” “唉,明明是来办正事来的,结果却演变成了在大殿上大吵大闹的样子,你们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波塞冬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赫拉。 赫拉被他那目光一扫,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压下悸动,正色道: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对於此事奥林匹斯深感遗憾。並且针对此次风波,奥林匹斯会动用所有资源,亲自出面闢谣,在凡间平息对海系不利的舆论。” 赫拉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挺起胸膛,然后带著重新恢復的冷静与高傲继续道: “此外,对於在大地上经过海皇大人亲自特批的特定海族成员,奥林匹斯愿意让渡一部分『治外法权』。当然,在名额数量上会有严格的限制。” “哦?” 听到这里,波塞冬的眼睛微微一亮。比起那些领地,这个所谓的“治外法权”显然更具有吸引力。 毕竟家里那帮海神平时在陆地上惹祸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三天两头就能收到奥林匹斯或者冥界寄来的投诉信和谴责声明,烦都要烦死了。 如果有了这个特权,以后能省去不少外交麻烦。 “既然如此,这份诚意倒也勉强够了。你觉得呢,欧律诺墨?” “嗯.......虽然有些勉强,但能拿到这种『免死金牌』一样的特权,也算堵住了以后的爭端。我没意见。” 欧律诺墨微微頷首,只是那道冷艷的目光却在波塞冬与赫拉之间轻轻扫过,不知在想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 波塞冬只字不提自己刚刚已经把阿尔戈斯物理超度的事实,面不改色地伸出手,与赫拉达成了和解。 赫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掌心。 这一系列的动作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瞬间的礼节性接触,但唯有赫拉与波塞冬所知的一段对话已经在剎那之间完成。 嗯,阿尔戈斯的事儿先瞒一瞒赫拉吧....说到底,这次都怪三叉戟不听话! 毕竟要是让奥林匹斯知道阿尔戈斯现在连块完整的砖头都没剩下,估计打死都要抠回点福利了...... 就这样,刚刚与赫拉定好约会时间的波塞冬,再次將锅甩给了可怜的三叉戟。 而一旁不明就里但自始至终目睹了某人拆迁全过程的女神赫卡忒,此刻则站在后面,用一种极其微妙且一言难尽的眼神,默默地注视著这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海皇大人。 ...... 就这样,堤丰不过是出世折腾了片刻,便让奥林匹斯神族吃了大亏。 奥林匹斯高层为了洗清波塞冬的嫌隙与厌恶,更是不得不硬生生背下了好几盆脏水,让出了好几座视若掌上明珠的凡间城池。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习惯了俯瞰眾生的神明们,此刻尝到了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滋味。 但最让神王头疼的,並不是这点皮肉之伤,而是奥林匹斯敌对势力那隨手一记试探性的牵制,如今竟隱隱有扩大之势。 “真是不省心......阿瑞斯那蠢货惹出的乱子才刚平息几天......” 宙斯端坐在他的王座之上,面孔上笼罩著一层阴云。 他的至高统治权虽然依旧稳固(?),但经此一役,阿尔戈斯那一桩桩烂摊子,终究是把奥林匹斯统治体制下的几处大窟窿给暴露在了世人面前。 虽说神王手腕强硬,反应迅速,很快便以雷霆手段堵上了几处漏洞,但其中最大的一处溃疡,他却始终无能为力。 那便是奥林匹斯內部,至今仍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古老提坦神族仍在一旁虎视眈眈。 诚然,在当年的提坦之战中,这些留存下来的提坦神曾倒戈向奥林匹斯,立下过汗马功劳,可如今...... “伊里斯,那些老傢伙还是这般態度?看来提坦神族如今依旧对奥林匹斯的政令阳奉阴违。” 赫拉眉头微蹙的看著刚从提坦神族处传信回来的伊里斯。 “呃......赫拉天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提坦神中神通广大者不在少数,您也知道,那些执掌大权的古老存在,向来有些......” 彩虹女神伊里斯绞著手指,有些唯唯诺诺地说道。 “哼,確实。单看那赫利俄斯,在人间生灵眼中的威望,简直快赶上神王了,偏偏还无人能替代他。” “谁说不是呢。更別提塞勒涅女神和厄俄斯女神了,她们洒下的月华与黎明曙光,被地上的凡人视为至高无上的恩赐。” “那赫卡忒呢?” “那位大人......属下实在有些怕她......” 连天后赫拉都不得不亲自点名提防,足见这几位提坦主神的实力之强、底蕴之深。 也正因如此,他们平日里行事向来隨心所欲。说好听点叫放荡不羈爱自由,说难听点,那便是根本没把奥林匹斯的规矩放在眼里。 而恰恰是因为这帮法力无边又不受管束的老傢伙,奥林匹斯才会被捅出如今日这般巨大的窟窿。 更要命的是,根据宙斯中彻查,这次堤丰作乱,某些提坦神甚至早就收到了风声,却冷眼旁观,坐视不理,任由事態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若是真要降罪惩处,偏偏又投鼠忌器,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更何况,以赫利俄斯为首的太阳系三姐弟在提坦神中威望极高,底下的老神们唯他们马首是瞻,铁板一块,根本无从下手。 第165章 「阴险狡诈」的宙斯 而造成这种局面,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 其一,当年提坦之战尘埃落定,诸神瓜分大地与天空的权柄时,赫利俄斯表现得极为清高,不仅什么封赏都没要,反而通过波塞冬的关係,只要了一座孤零零的罗德岛。 以他三姐弟在战爭中的泼天功劳,当时就算要个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这一举动恰好迎合了宙斯想要削弱提坦影响力的心思,大喜之下的宙斯,便投桃报李,给了赫利俄斯另一份特权,由他来代为管辖所有参战的提坦留存势力。 虽说赫利俄斯姐弟平日里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管这劳什子差事,但这甩手掌柜的作风,反而让他在提坦神族中贏得了“无欲无求、清正廉洁”的极高声誉,隱隱成了眾神之首。 其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除了赫利俄斯,放眼整个神界,竟无一人能真正执掌太阳的神职。 事实上,宙斯那引以为傲的儿子阿波罗,虽然也继承了太阳的神名,但他根本驾驭不了那辆恐怖的太阳马车。 那四匹拉车的烈焰神马,庇洛伊斯、厄俄斯、埃通、弗勒贡,性子暴烈无比。其狂暴程度,连神王宙斯坐上去都得出一身冷汗,阿波罗掌控不了,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四匹神马血统高贵,骨子里傲慢至极。 除非得到它们本神的认可,否则哪怕是主神降临,它们也敢当场尥蹶子围攻。 那是能与令诸神胆寒的九头蛇许德拉、天空霸主狮鷲以及天马佩加索斯並肩的恐怖存在。 有这般无可替代的硬实力撑腰,加上麾下那帮抱团的提坦神,奥林匹斯想要动他们,確实得掂量掂量。 “爷爷,这事你看该如何是好?如今赫菲斯托斯已经安稳回了奥林匹斯,阿瑞斯那小子也老实了不少,可那帮提坦老骨头,依旧是针插不进、水泼不透。” 宙斯降下神雷,落在了海皇宫的大殿之中,盯著半躺在王座上悠閒地品著美酒的波塞冬,询问道。 “你既然知道烦心,为何偏要跑到我这海皇宫来念叨?这天底下的世俗权力,不是早就归了你神王陛下吗?” 波塞冬懒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琉璃杯,看著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出层层涟漪。 “你这叫什么话!当真要作壁上观不成?” 宙斯因提坦之火烧身,本想来找波塞冬商量个对策,没成想却吃了个闭门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心中暗骂,自家这二哥分明揣著明白装糊涂,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实在是可恨。 “嘖嘖,依我看,你又是何必呢?偏要去招惹那无辜的赫利俄斯三姐弟。” 听了波塞冬这句风凉话,宙斯登时瞪大了神目,沉声道: “大哥,你心里清楚!他们三姐弟虽然安分守己,但客观上已经成了那帮不臣提坦的定海神针。就拿这次阿尔戈斯的事情来说,犯事的提坦神,至今可有一个受罚的?” 面对宙斯的质问,波塞冬罕见地没有反驳,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倒不是宙斯无中生有。赫利俄斯护犊子的名声在外,对自己手下那帮提坦兄弟,確实有些庇护过头了。 在大海深处,那些本可能聚眾谋反的古老海神,早在与蓬托斯的远古大战中就被打残,全都龟缩在俄刻阿诺斯的无尽深渊里。 况且,如今统领海洋仙女与古老神祇的安菲特里忒和欧律诺墨,可都是他波塞冬的枕边人,海界自然稳如泰山。 但天空之城可就不一样了。 天空的平静,全靠宙斯与赫拉横压一世的强绝武力在维持。若哪天这两尊巨头露出一丝疲態或破绽,那些蛰伏的提坦神绝对会瞬间死灰復燃,再度联手。 虽说当年最强横且直接参与神战叛乱的核心提坦已被打入塔耳塔洛斯死牢,但留在外面的残党依旧不可小覷。 赫利俄斯固然没有反心,但在政治上,只要臥榻之侧还有这般不稳定的隱患,做帝王的便一天无法安眠。 “可话又说回来,放眼三界,谁能代替赫利俄斯、塞勒涅和厄俄斯?那辆太阳马车,就算换作你上去,也未必能比他们驾驭得更稳当。” 波塞冬一语中的,这也正是宙斯最憋屈的地方。 要是能换,他早就把这泼天功劳和神职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女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了,可惜,血统与规则的限制犹如天堑。 “呼......確实棘手。” “哈哈哈哈!你若实在嫌烦,不如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哈迪斯?我看他待在冥府里,閒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天天磨牙呢。” “少扯淡!放任哈迪斯插手,老子寧可去死。” 宙斯笑骂了一句,权当波塞冬在放屁。他端起面前的烈酒一饮而尽,隨即化作一道璀璨的雷霆,消失在海皇宫中。 神王离去后,波塞冬单手托腮,瞬间將杯中的美酒换成冰可乐,眼眸中闪过一丝有趣。 『呵呵,看来宙斯这老小子又准备起什么风浪了。今天特意跑来一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无非是想提前来求求我,让我別插手。』 天上的神王,永远是那般“阴险狡诈”,走一步算三步。 “赫利俄斯吗.......有意思。” 波塞冬低声自语道,目光穿过水晶穹顶,望向那遥远的天际。 不管宙斯背后要耍什么阴谋诡计,拋开这些不谈,赫利俄斯本身確实是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伟大主神。 单看他的后代成为了这世间“魔女”一族的始祖,便足见其血脉与神力的恐怖。 作为大地上最精通魔法、实力最为强悍的少数远古种族,那些惊才绝艷的魔女,祖上无一例外都流淌著太阳神的黄金血脉。 而面对这样一位毫无破绽的提坦主神,宙斯想出来的突破口,不出意外,便是赫利俄斯留在凡间、疼爱至极的私生子,法厄同了。 毕竟,那孩子是赫利俄斯子嗣中最弱小,也最容易被神明摆布和利用的软肋。 第166章 法厄同的愤怒 严格来说,法厄同是赫利俄斯与大洋神女克吕墨涅的结晶,体內流淌著神明与仙女的高贵血脉。 然而,太阳神终日巡天,公务繁忙,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幼子。为了儿子的安全,他便將法厄同託付给了凡间深爱著克吕墨涅的墨洛普斯国王。 为此,墨洛普斯国王正式迎娶了克吕墨涅,並將法厄同视如己出,载入了王室族谱。 这种隱姓埋名的做法,本是为了防范来自天界的危险,没成想,终究还是被有心人盯上了。 “赫拉,你瞧,法厄同那孩子如今还单纯得紧,涉世未深,正是不错的棋子。你觉得呢?” 另一边,回到奥林匹斯的宙斯对著自己的这位老对手,天后赫拉,意味深长的说道。 “宙斯,你堂堂眾神之王,算计这么一个黄毛小儿,不觉得有失神明的体统和尊严吗?” 赫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凤眸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呵呵,天后此言差矣。我並非要置他於死地,不过是想在赫利俄斯那完美无瑕的名声上戳个小窟窿。顺便,也让那孩子在未来封神时,能认清形势,知晓谁才是这天地间真正该效忠的主人,而不是盲目崇拜他的父亲。” 宙斯一脸自信道。 赫拉摇了摇头,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傢伙,多半是看到自家几个逆子平日里亲近波塞冬胜过亲近他这个父王,心理失衡,这才急著用同样的手段去噁心別人。 “嘖,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我劝你少做。你可学不来波塞冬那一套。” 作为最了解自己的对手的警告,宙斯自然省得。 不过这一次,他並没打算大张旗鼓。他只是准备在暗中,轻轻推一推那少年一把。 “放心,我只是想在法厄同那敏感的心灵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罢了。” ...... 下界。 “就凭你?也配叫太阳神的儿子?” “哈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蠢货,你不过是信了你母亲哄小孩子的鬼话,居然真把自己当成了神之子。法厄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弱智了?” 夕阳下的广场上,少年法厄同面对同伴们肆无忌惮的嘲弄,气得浑身发抖,那双尚且稚嫩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平日里,同伴们虽爱开玩笑,但也算適可而止。可今日不知为何,这些冷嘲热讽字字扎心,显得格外刻薄。 金色的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双映照著晚霞的眼眸中,此刻翻涌著屈辱与不甘的火焰。 而最让法厄同感到憋屈和愤怒的是,儘管他直觉自己就是赫利俄斯的骨肉,却偏偏拿不出任何真凭实据来堵住这帮人的嘴。 他自问天资聪颖,远超常人。年纪轻轻,便已经收到了帝国首席法师以及皇家骑士团的特招邀请,在凡人眼中,他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可这份天才,若要硬说是“神与仙女的纯血后裔”,又显得有些不够看。更何况,那位高高在上的太阳神,也从未降下神跡亲自承认过他的身份。 “够了!我会向你们证明的!” 少年那颗敏感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不知为何,今日的怒火与屈辱感来得格外强烈,强烈到几乎要衝垮他那仅存的理智。 法厄同猛地推开人群,在那群少年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一路狂奔回到了王宫,直奔母亲的寢宫。 “母亲!那些无知的小人竟敢侮辱我和您,我绝不见容他们继续囂张下去!” 法厄同衝进寢宫,话语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委屈。 他那头金色的髮丝在奔跑中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那双与赫利俄斯如出一辙的眼眸中,此刻却写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不甘。 “噢,我亲爱的孩子,快消消气。” 克吕墨涅心疼地抚摸著儿子的金髮,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满是慈爱与担忧。 她那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梳理著法厄同凌乱的髮丝,仿佛要用这温柔的动作抚平他心中的怒火。 “那些凡人孩子不过是肉眼凡胎、耽於无知罢了。你身为神明的子嗣,何须与他们一般见识?” “可是母亲,最让我难受的是,在他们的质问面前,我竟然拿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证据!” 法厄同的声音中带著深深的挫败感。他抬起头,眼眸中满是迷茫与渴求: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我是赫利俄斯的儿子?” 看著满脸倔强的儿子,克吕墨涅在心中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美丽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与赫利俄斯所生的这个孩子,不知为何,在血脉觉醒上比其他神之子要迟钝不少。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天来得如此之快。 为了应对这种局面,她前阵子甚至特意去拜託了母亲泰西斯女神,求来了一枚海洋仙女的血脉之印。 可看如今儿子的架势,寻常的仙女印记怕是打发不了他了,这孩子要的,是赫利俄斯那独一无二的太阳之纹...... “我痴儿啊,你体內的血脉是做不得假的。你生父可是那高悬於穹顶、俯瞰万物的伟大提坦,赫利俄斯。” 克吕墨涅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她伸出手,轻轻托起儿子的脸颊,让他直视著自己的双眼: “若非如此,凭你那点微末的风头,还有你那位凡人养父的王位,如何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中安稳至今?你要知道,你生父的双眼,可是能洞察这世间一切阴暗与秘密的存在。” 说著,克吕墨涅为了缓解儿子紧绷的情绪,故意凑到法厄同耳边,像是在分享什么秘闻般促狭一笑: “你可知道?当年战神阿瑞斯追求爱神阿弗洛狄忒的荒唐事,便是你父神率先看破並传扬出去的,让那两位主神在全神界丟尽了顏面。” 她的话语中带著一丝俏皮,仿佛在讲述一件有趣的軼事。 隨后,她双手温柔地捧起法厄同的双肩,在儿子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温热的吻,柔声道: “所以,放宽心吧。你父神在九天之上,能看清这世俗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可比赫拉天后身边那个叫阿戈斯的百眼巨人要厉害得多了。” 第167章 不自量力 母亲温热的安抚虽然让法厄同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些许,但他心中那股想要向全世界证明自己,想要得到生父认可的执念,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 那是欺瞒之神摩墨斯,在神王宙斯的授意下,悄然在少年心田里播撒下的名为“嫉妒与执妄”的罪恶种子。 那颗种子,如今已经破土发芽,长成了参天毒藤,將少年那颗原本纯净的心灵缠绕得密不透风。 “母亲,即便如此,我也要亲自走到赫利俄斯的面前。我要我的父神,亲口为我正名!” 法厄同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著近乎疯狂的火焰,仿佛此刻就算有千军万马挡在他的面前,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克吕墨涅看著眼神坚毅、毫无退缩之意的儿子,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那在少年的瞳孔深处跳跃的金色烈焰,明显是太阳神血脉在体內觉醒时才会绽放的光芒。 那一刻,母性的直觉告诉她,这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骄傲与狂热,已经不是做父母的用几句软话就能强行压制下去的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便带著这个去吧。但你必须向我发誓,孩子,一旦见到了赫利俄斯,万万不可生出僭越之心,更不可索要超出你凡人之躯承载极限的赏赐。” 在克吕墨涅的千叮万嘱之下,法厄同怀揣著那枚罗盘宝石,一路穿过衣索比亚的广袤草原,跨越印度的崇山峻岭,跋涉了漫长的旅途,终於抵达了世界尽头的赫利俄斯宫殿。 原本以为九死一生的旅程,却在诸神的庇佑下显得异常平顺。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犹如巨大太阳般悬浮在虚空中的宏伟宫殿,正散发著炽热而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云层,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瑰丽的金色,仿佛连天穹本身都在为这座宫殿的辉煌而黯然失色。 不仅如此,除了执掌奥林匹斯正门的时序女神荷赖之外,诸多与昼夜、白日相关的女神也都齐聚於此。 执掌四季的神明们正在宫殿上空来回穿梭,忙碌地整理著时间的秩序,她们的衣袂在风中飘扬,如同一幅流动的锦绣画卷。 法厄同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走向那扇宏伟的宫殿大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当他走到门前时,伴隨著“轰隆隆”一声巨响,那扇沉重的大门竟自动轰然洞开,仿佛这座宫殿早已感知到了他的到来,正以最热烈的姿態欢迎著他。 原本一路上提心弔胆的法厄同,见宫殿竟摆出这般欢迎的姿態,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放慢脚步,怀著敬畏与期待交织的心情,缓步走向那高高坐在王座之上的赫利俄斯。 哗啦! 还没等法厄同走到跟前,赫利俄斯便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个箭步衝上前去,张开双臂,將眼前这个少年一把抱在怀里。 “哦哦!我的好儿子!没想到我能离得这么近,看著你长成如此英俊的大小伙子。今天可真是我最走运的一天!” 赫利俄斯的话语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那双燃烧著金色烈焰的眼眸中,此刻却盈满了父爱的温柔与慈祥。 看著赫利俄斯不仅没有怪罪自己冒昧前来,反而如此热情地迎接自己,法厄同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暗自庆幸。 在来时的路上,他还一直在心里打鼓,万一父亲不认他可怎么办,现在看来,那些顾虑根本就是庸人自扰。 “看来......我確实是您的亲骨肉。” 法厄同颤抖大说道,那是被认可后的喜悦与释然。 “那是自然!你若不是我的种,这世上还有谁能当我的儿子?” 赫利俄斯大笑著,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可是......別的人根本就不信我。” 法厄同低下头,想起了那些嘲弄的面孔。 “法厄同,你何必去理会那些蠢货的閒言碎语?那不过是凡夫俗子愚昧的嫉妒罢了。” 赫利俄斯不屑地挥了挥手。 为了庆祝儿子的到来,赫利俄斯大摆宴席,兴高采烈地向眾神引见自己的亲生骨肉。 那是一场极其风光的盛宴,珍饈佳肴如流水般呈上,琼浆玉液在琉璃杯中荡漾生辉,诸神的祝福与讚美此起彼伏,让法厄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作为神之子的荣耀与骄傲。 接风洗尘的宴会结束后,赫利俄斯看著儿子,温和地问道: “我知道你大老远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我指著斯提克斯河起誓,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一个要求。” 直到这一刻,赫利俄斯还以为儿子大费周章地赶来,不过是想要个能证明身份的小物件,討个轻巧的彩头。 比如,他贴身的太阳印章之类的。 而这也正中了一直在暗中唆使摩墨斯去挑唆法厄同的宙斯的下怀。 宙斯就是想让法厄同变得骄纵狂妄,让他彻彻底底地意识到自己是高贵的神之子。 等到这小子在外面闯了大祸,自己再以神王之姿大度地出面收拾残局。 这种收买人心的剧本虽然老套,但向来百试百灵。 然而,法厄同却双眼放光,直勾勾地盯著不远处停放著的那辆黄金战车,坚定地说道: “那......请您把那辆黄金战车借我驭使一天!” “什么?!” 赫利俄斯嚇得魂飞魄散,那张被阳光亲吻过的面孔瞬间变得煞白。 这叫什么浑话...... “我的好儿子!这绝对不行!这根本就不是你现在的神力和年纪能驾驭得了的。趁现在还能改口,快换个愿望吧!那辆战车,就是天上的神王宙斯来了也根本降伏不住!” 第168章 嚇唬嚇唬也算极好的 已经指著冥河斯提克斯发过誓的赫利俄斯此时彻底坐蜡了,只能急得满头大汗,苦口婆心地劝阻儿子。 但此时的法厄同,心智早已被年轻人的狂妄与虚荣彻底占据,哪里还听得进去半个字。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坐实了自己是太阳神之子的身份,那么普天之下,还有什么能比驾驭著太阳战车巡游天轨,更能完美地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血统呢? 狂妄与衝动,似乎本就是年轻人自詡的特权。 赫利俄斯痛苦地扶著额头,心中暗骂自己糊涂。 可覆水难收,事到如今,他也无计可施了。谁让那斯提克斯河的誓言,连神明也无法违背...... 正所谓狂欢之后儘是虚无,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烂摊子和焦虑。 此时此刻的赫利俄斯便是这种心情。 风光无限的宴会一散,他瞬间变成了一个为了应付待会儿的灭世危机而愁白了头的苦主。 “我真是糊涂啊,竟忘了这孩子的神力觉醒得比旁人还要迟缓......” 然而,说出去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时间不等人,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疯狂转动。 不知不觉间,他的妹妹黎明女神厄俄斯已经为天轨铺好了前路,那橙红色的霞光如同丝绸般铺展在天际线上。 而在外游荡的星辰诸神阿斯特拉也到了该回大洋冥海歇息的时辰。 正当此时,时序女神荷赖们牵著神马的韁绳,神色凝重地走到了赫利俄斯面前。 赫利俄斯长嘆了一口气,一边替年幼的儿子身上涂抹御火的灵膏,一边痛心疾首地嘱咐道: “呼......法厄同,你一定要万分小心。顺著为父平日里趟出来的车辙印子走,千万不能飞得太高,也绝不能落得太低。” “飞得太低,人间便会化为一片焦土;飞得太高,天上的巍峨神宫也会被燃成灰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负责拉动太阳战车的四匹神马似乎感应到了这少年身上流淌著赫利俄斯的血脉,虽然有些疑惑地打著响鼻,但並没有排斥他。 当然,不排斥是一回事,能不能驾驭得了它们,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放心吧,父亲。谢谢您的叮嘱,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法厄同满脸自信地应道。 就在赫利俄斯还拉著法厄同喋喋不休地交代注意事项时,作为天轨起点的俄刻阿诺斯之海中,大洋神女泰西斯踩著浪花走了上来。 她身姿婀娜,一头如同深海珊瑚般绚丽的长髮在海风中轻轻飘荡。 那袭水蓝色的长袍紧紧贴在她那曼妙的身躯上,被海水打湿后勾勒出一道道令人窒息的曲线。 她那张冷艷绝伦的面庞上,此刻却写满了惊疑与不安。 “嗯?赫利俄斯死哪去了?怎么是个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在这?” “您好,祖母。” “给泰西斯大人请安。” 泰西斯一看到坐在战车上的不是赫利俄斯,顿时惊得花容失色,那双澄澈如海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了滔天的怒意。 “赫利俄斯,你失心疯了吗?!竟然把执掌天轨这等天大的差事,交给一个半大的孩子?!” 泰西斯指著赫利俄斯的鼻子厉声痛斥。 在她眼里,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要是出了乱子,绝对是要捅破天的。 赫利俄斯在泰西斯的怒火下羞愧地低下了头,只能赶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的泰西斯痛苦地揉著太阳穴,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她那饱满的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著,在那紧贴身躯的湿袍之下,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这天底下的神明,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衝动、这么轻率......” 可事已至此,强如泰西斯也无能为力。 破晓的时辰已到,而指著斯提克斯河发下的誓言也必须践行。 无奈之下,泰西斯女神只能挥手散去笼罩在海面上的重重大雾,为战车开道。 那雾气如同被一刀劈开的帷幕,向两侧翻涌退散。 剎那间,四匹神马昂首嘶鸣,扬起铁蹄,裹挟著滔天的烈焰暴冲而出! “我出发了!” 看著法厄同兴高采烈扬鞭远去的背影,留守在原地的两位主神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尤其是泰西斯,她一边看著法厄同远去的方向,一边狠狠地剜了赫利俄斯一眼,那眼神里的怒火简直能把地狱之火都召出来。 “......” “......” 神马们念在拉著的是自家主人的亲骨肉的分上,倒也卖赫利俄斯一个面子,一路上走得极有分寸,四蹄生风,稳扎稳打。 “驾!驾!” 见战车走得稳当,法厄同瞬间產生了一种“老子天生就是当太阳神御手”的错觉。 他挺直了腰板,握著韁绳的手也鬆快了许多,甚至开始有閒心去欣赏天轨两侧那些只有神明才得以窥见的壮丽景象。 眼下的局势看起来確实还算差强人意。 “照这个势头看,我驾驭战车的本事,也不比父亲差到哪去嘛。” 就在法厄同沾沾自喜、得意忘形之际,远处的云层深处,有一道庞大的阴影正悄然蠕动。 神马们光顾著护住法厄同的周全,一时不察漏掉了这处异动;而法厄同自己更是整颗心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初次飆车的兴奋与刺激。 然而,当战车一头撞进那片云层时,真正的麻烦降临了。 哪怕神马们再怎么极力控速,这天轨之险也绝非凡人可以想像。 一路上遍布著穷山恶水般的诡异空域和狂暴的雷云,云缝中更是蛰伏著无数不知名的上古凶兽。 慑於神马的滔天神威,那些怪物和暴戾的雷云倒是不敢贸然扑上来,但它们那双双精明的贼眼一下就瞧出来,今天开车的根本不是赫利俄斯那个硬茬子。 既然捞不著油水,那嚇唬嚇唬这个生瓜蛋子也是极好的。 唰! 几道黑影猛地从战车正前方横穿而过,伴隨著一阵阵刺眼的强光,晃得法厄同双眼剧痛。 “哎哇!” 法厄同登时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一拉韁绳,战车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航线,直直地朝更高处的太虚冲了过去。 “不......不好了!” 第169章 太阳坠落 法厄同彻底抓了瞎,好在前方的神马们还没乱。 它们踩著虚空,凭藉著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极其沉著地试图將战车拉回正轨。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真正的黄雀正一直死死地按兵不动,蛰伏在雷云最深处。 蠕动...... 趁著神马和法厄同被旁边的杂鱼晃了神的空档,那一股股粗壮的触手开始缓缓舒展开来。 那是数十条由浓稠黑云凝聚而成的噁心触手,每条都有水缸般粗壮,顶端还长著一张能喷吐强酸迷雾的血盆大口,那口器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锯齿状倒刺。 这正是平日里赫利俄斯在位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趴著装死的云端地头蛇,“云中巨魷?格拉埃亚”。 如今主宰不在,它终於按捺不住,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咴律律—— 神马们一瞧见这不知死活的畜生,登时怒髮衝冠,仰天长嘶,浑身神火暴涨。 区区一头不入流的卑贱孽畜,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此时此刻,早已嚇得手忙脚乱、彻底陷入恐慌的法厄同却跟它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若是放在平日里,有神马护航,这种级別的格拉埃亚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弹指可灭的跳樑小丑。 可坏就坏在他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加上这格拉埃亚的克苏鲁长相实在太过猎奇惊悚,登时让他联想到了某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年幼且心理承受能力极差的法厄同,精神当场崩溃了。 “啊啊啊啊!救命啊!这可怎么办啊!!” 歇斯底里的法厄同为了躲避那迎面扑来的触手,开始发了疯似地死命拉扯韁绳。 神马们虽然憋屈得直打响鼻,但为了车上主子的安全,也只能被迫向后撤退,跟著他满天乱窜。 桀桀桀桀...... 那格拉埃亚在后面发出刺耳的嘲弄笑声,可此时的法厄同已经顾不上什么神明的尊严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掉头!逃命! 太阳神马们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成吨的暴击,憋屈得直喷响鼻,但又发作不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跟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家少爷能生什么气呢? 它们打定主意,等回去了非得找大老板赫利俄斯要个说法不可。 眼下,神马们只能再次咬紧牙关,儘可能地配合著法厄同的瞎指挥,拼命稳住车身。 可即便如此,没了章法的太阳战车已经开始在整个世界的天空上疯狂地横衝直撞。 剎那间,诸天星斗嚇得魂飞魄散,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四处逃窜,唯恐被这横衝直撞的太阳神火烧成灰烬。 就连万年不动的大熊座和小熊座,也惊叫著抱头鼠窜。 “对不起!!对不起!!” 法厄同看著满天乱象,更是嚇得魂不附体,慌乱之下,又是一记猛药,双手拽死韁绳,玩了命地把战车往正下方死拽。 轰隆隆隆—— 这一次,连神马们也急了。 它们只想赶紧回到原本的天轨航线上,顾不得法厄同的安危,开始开足马力向下俯衝。 可坏就坏在,那些一直趴在星辰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轨之徒,一瞧见雷云里的混乱场面,立刻意识到这小子上套了,於是纷纷跳出来落井下石,再次疯狂地恐嚇法厄同。 吼—— 本就成了一惊弓之鸟的法厄同防线彻底失守,为了躲避这些层出不穷的怪物,他重蹈覆辙,再次使出了他的招牌绝活,死命拽韁绳。 於是,不可挽回的灾难发生了。 太阳战车,彻底化作了一颗失控的陨石,朝著人间大地轰然砸了下去。 “哇啊啊啊!救命啊!父亲救我啊!!!” 不知不觉间,太阳战车的高度竟然已经跌落到了月亮女神的银车之下。 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月亮女神塞勒涅,打远瞧见自家哥哥的战车跟发了疯似地往下砸,刚想开口斥责一番,等看清车上的人影时,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她那张绝美的面庞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赫利俄......嗯?那上面是谁?!” 开车的居然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小子。 “救命啊!!帮帮我!!” 看著那耀眼的金色长髮,以及和赫利俄斯如出一辙的灿烂双眸与轮廓,塞勒涅心念电转,瞬间把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 “赫利俄斯这个白痴!脑子被驴踢了吗!” 可此时此刻,纵使塞勒涅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她也无能为力。 她不可能同时操纵自己的银车去逼停赫利俄斯那头狂暴的黄金战车。 “孩子!冷静点!把控制权交给马儿!別去管韁绳!神马自己能认路,它们会带你回来的!” 儘管塞勒涅扯著嗓子大喊,可法厄同此时耳朵里全是风声和轰鸣声,哪里听得进去半个字。 此时的凡间,早已化作了一片烈火炼狱。 法厄同原本的故乡衣索比亚,宏伟的城墙在烈焰中成片塌陷,大洋乾涸,大片大片的土地寸草不生,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皮肤都被这恐怖的神火瞬间炙烤得焦黑一片。 不仅如此,诸神居住的仙山与荒野也开始成片地崩塌,大地的源泉和奔腾的江河在眨眼间被蒸乾,露出乾裂的河床。 赫利俄斯太阳战车散发出的热量是何等恐怖。 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仙女和不可一世的妖魔,此刻为了活命,正哭爹喊娘地拼命往地缝里钻,恨不得直接缩回大地之母盖亚的肚子里去。 与此同时...... “天哪,宙斯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连在奥林匹斯山上第一个目睹这场灭世惨剧的赫拉,夜嚇得花容失色。 她早知道宙斯在暗中盘算著什么阴谋,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必须立刻拦下那孩子。伊里斯!” “赫拉大人,根本没办法靠近啊!那辆战车散发出来的温度高得嚇人,我们还没走到跟前就会被融化掉的!” 彩虹女神伊里斯的声音中带著绝望。 赫拉气得几乎要抓狂。 那个叫法厄同的孩子,不就是宙斯一直想要算计的棋子吗?这背后绝对是宙斯在推波助澜。 要是以后真相大白,这烂摊子谁来收? 第170章 天体大碰撞 法厄同是赫利俄斯和大洋神女克吕墨涅的骨肉。 得罪了这两方势力,到时候各路神明的口水都能把奥林匹斯淹死,那还算轻的。 搞不好,整个世界的秩序都会因此分崩离析。 “伊里斯,我去召集眾神,你先想办法去拖延时间。要是弄不好,別说奥林匹斯保不住,整个世界都要跟著陪葬!” “是!” 领了天后圣諭的伊里斯化作一道流光,开始围著狂暴的太阳战车疯狂打转,试图用神力去压制那滔天的热浪。 只可惜,凭她那点微末道行,在太阳神火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片大地震颤了起来。 紧接著,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雄伟山脉仿佛活了过来,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太阳战车狠狠撞去! 咴律律—— 神马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崇山峻岭嚇了一跳,赶忙本能地拉高车头,硬生生地改变了俯衝的方向。 “真是够了!居然把我掌管的人间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一道蕴含著无尽愤怒的女声从大地深处传来。 “德墨忒尔大人!” 德墨忒尔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她身著一袭朴素的麻布长裙,但那粗布衣料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那丰腴而饱满的身段。 此刻,她的脸上满是怒意,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燃烧著足以焚尽万物的怒火。 “伊里斯,你別在这晃悠了,快去通知波塞冬!如果不赶紧把这辆破车从地面上轰走,凡间的所有生灵今天都得死绝!” “是!!” 德墨忒尔咬牙切齿,她打算强行把太阳战车的轨道往无垠的大海方向逼退。 看那法厄同和神马现在那副没头苍蝇的样子,指望他们自己找到天轨回去,太阳都从西边落下了。 既然走不通,那就只能用蛮力把它砸过去。 虽然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巴掌把这辆战车拍回九重天上去,可谁知这小畜生在回去的路上又会把哪个倒霉催的地方烧成灰烬? 况且,她现在肚子里憋了一团邪火,正愁没处发泄。 『赫利俄斯,你这没脑子的混帐,到底在想什么?!』 轰隆隆—— 拔地而起的巍峨山脉带著无与伦比的狂暴威压,死死地咬在疯狂逃窜的法厄同和神马屁股后面。 与此同时,无数条粗壮如蛟龙的通天树蟒拔地而起,它们顶著熊熊烈火,带著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朝著法厄同狠狠卷了过去! “哇啊啊啊啊啊!!!——” 无数大地的山脉与森林拔地而起,开始引导著法厄同与太阳马车的轨跡。 当然,过程谈不上有多友好—— “哇啊!快逃!” 咴咴咴——! 正如德墨忒尔所料,神马与法厄同早已彻底慌了神,甚至连稳住方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准確地说,神马们还在拼尽全力保持清醒,试图顺著德墨忒尔女神的引导前行。 问题出在法厄同身上。 初次承受神明的无上伟力,他整个人早就嚇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那双握著韁绳的手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是凭藉著本能在疯狂拉扯。 疯狂暴走的马车裹挟著燃尽世界的烈焰一路狂飆,转眼间便逼近了汪洋大海。 方一触及海面,疯狂掀起的滔天巨浪便与烈阳迎面相撞,剎那间激起漫天瀰漫的炽热白烟。 嗤嗤嗤——! 那白烟如同亿万个厉鬼的嘶嚎,带著令人窒息的灼热与湿气,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德墨忒尔,你管这叫顺手送过来的?!” 好在波塞冬提前接到了德墨忒尔的通知,早早做好了准备,海中生灵这才免遭涂炭。 可对於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波塞冬而言,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该死,赫利俄斯,你到底作了什么死。” 庞大的太阳与宛如巨型行星般的水球轰然撞击,爆发出一声刺耳的惊天巨响。 那巨响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地,穿透了幽冥,仿佛连世界本身都在为这次碰撞而哀鸣。 目睹了这一幕的神明在后世评价道,那恐怖的衝击,简直如同创世之初的天体大碰撞。 虽说对於身处其余波之中的冥界与深海百族而言,这无异於一场灭顶之灾。 这是纯粹的力量与力量的交锋。伴隨著那雷鸣般的巨响,由海水匯聚而成的九头巨龙咆哮而出,那巨龙的每一颗头颅都有山峦般巨大,张开的血盆大口足以吞噬一切,悍然扑向马车。 眼见此景,神马们为了保护法厄同,也不得不化身为一头由熊熊烈焰凝聚而成的遮天巨狮,迎头撞了上去。 轰隆隆——! 而此时,正远观著这场风暴的赫利俄斯,正被塞勒涅指著鼻子痛骂,狗血淋头。 “你这个白痴!脑子进水的蠢货!还不快去收拾残局!!” 塞勒涅气得浑身发抖,那一头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白色长髮在风中狂乱飞舞,她那绝美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怒其不爭的愤慨。 可问题是,赫利俄斯自己也束手无策。 太阳马车拥有著与太阳同等的神威,且正与神马一同拼死保护著车上的主人。 看看正在远方海域与波塞冬打得天崩地裂的神马就知道了。 最致命的是,想要强行逼停马车,就必须施加恐怖的衝击力,而这种级別的衝击,凡人之躯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那无异於亲手弒子。 “究竟该如何是好......” 赫利俄斯的声音中带著绝望,那双燃烧著金色烈焰的眼眸中,此刻却盈满了痛苦的泪水。 另一边,远比赫利俄斯更坐立难安的,是眾神之王宙斯。 “摩墨斯,你当初不是言之凿凿,说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衝动吗?” 宙斯压抑著怒意,眼眸死死盯著眼前的欺瞒之神。 “宙斯,人心中的情感可是复杂得很。我不过是赐予了他一丝衝动,而將其浇灌长大的,是那孩子自己。” 摩墨斯耸了耸肩,狡黠的面孔上掛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这——” 第171章 宙斯:为了大局 宙斯本想利用赫利俄斯的爱子法厄同,顺水推舟地削弱赫利俄斯享有的信仰与支持,打压他的影响力...... 可事已至此,宙斯决定將无耻贯彻到底。 所幸,知晓他这个计划的存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个。 『只要封住赫拉和波塞冬的嘴就行了。』 望著波塞冬以一己之力勉强遏制住灾情扩散的画面,宙斯脸色一沉,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大义凛然的神色: “事已至此,为了拯救世界免於毁灭,必须有人出来做这个恶人了。” 听到宙斯这番发言,摩墨斯嘴角抽搐,表情古怪。 『这位眾神之王,还真是狠辣得令人髮指啊。』 摩墨斯在心中暗暗感嘆道。 宙斯全然无视了摩墨斯的腹誹,脸上掛著一副为苍生做出崇高牺牲的悲壮神情,拔地而起,直衝云霄。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天际的闪电,朝著那还在疯狂肆虐的太阳马车疾驰而去。 反正摩墨斯向来孤僻,不是个多嘴的,况且还对著斯提克斯河立下了守口如瓶的誓言,倒不用担心泄密。 只要自己演得够好,这口锅就扣不到他头上。 烈阳与狂涛的战爭愈演愈烈,波塞冬的处境也变得愈发艰难。 对他而言,拍死马车上的那个小鬼易如反掌,可偏偏泰西斯女神亲自登门求情,让他束手缚脚。 ——波塞冬,我知道这个请求让你很为难。但无论如何,请留那孩子一命。 ——那是我女儿的心头肉,他驾车私逃时我没能强硬拦下,亦是我的罪过。 ——事后大海上產生的一切损失与责罚,皆由我一人承担。所以,算我求你...... 回想起泰西斯女神亲自登门拜託的场景,波塞冬按了按太阳穴,长嘆一口气。 真是一桩苦差事。 虽说现在有他自己、欧律诺墨、安菲特里忒以及一眾法力高强的大洋仙女联手庇护,沧海无虞。 但总不能由著这帮畜生一直在这瞎闹腾。 “喂,都给我冷静点!我没打算害你们的主人!” 波塞冬朝著那几头已经杀红了眼的神马大声喊道。 咴咴咴—— 神马们发出一阵焦躁的嘶鸣,那声音中带著慌乱与无助。 “不是,连你们自己都控制不住这玩意儿了?!” 喷气声—— 神马们打了一个响鼻,那眼神中写满了“你以为呢”的委屈。 “法厄同的恐慌情绪竟然和马车核心的太阳神性同调了?你跟我说现在这阵仗,还是你们拼命压制后的结果?” 跟神马沟通了一番后,波塞冬只觉得头疼欲裂。 “那现在怎么办?把你们重新踹回天上去?” 咴咴,咴咴咴—— 神马们连连点头。 “去俄刻阿诺斯的话,赫利俄斯就能接手?” “那不是得逆向倒车?太阳的本源神性怎么可能由得你们胡来?” 咴,咴咴—— 神马们用韁绳指了指高空,又朝著大洋的方向甩了甩头。 “啊......得先冲回高空,再兜个圈子绕过去......行吧,那我先帮你们开闢一条冲天的路引。” 和神马对好了盘算,波塞冬瞥了一眼车上那已经彻底被太阳神性吞噬,理智全无的法厄同,摇了摇头: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话音未落,波塞冬猛地挥动三叉戟,一头由海水凝聚而成的巨型水龙咆哮而出,那水龙的身躯庞大到足以缠绕山峦,硬生生在狂暴的烈焰中撕开了一条通路。 紧接著,一尊如岛屿般的巨龟在车后狠狠一顶,借力推了一把。 “快滚上去!回本位的路,本座给你们標出来了!” 咴——! 噠噠噠噠! 神马们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嘶,四蹄翻飞,朝著那条通道狂奔而去。 太阳的本源神性仿佛察觉到了冒犯,疯狂地挣扎反扑,那炽热的烈焰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试图將波塞冬开闢的通道焚烧殆尽。 但神马们死死咬住韁绳,硬是循著波塞冬用神力开拓的通道,逆天而上。 正当神马们拼尽九牛二虎之力奔向天际,试图冲往俄刻阿诺斯海求援时, 九天之上,宙斯却在背地里憋著一个大招。 晴空之中陡然炸响滚滚闷雷,一道道青黄相间的电弧如蛛网般爬满了整片天幕,疯狂地吞噬著天地间的雷霆之力。 神王宙斯,正在將自己的神力蓄积至极限。 那杆绽放著耀眼金光的雷霆之枪,彰显著无与伦比的毁灭威能,將那早已被太阳炙烤得千疮百孔的天空,再度撕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虚空伤痕。 那雷霆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地,仿佛末日审判的號角已经吹响。 “呼。作为眾神之王,这都是为了大局啊。” 宙斯低声呢喃道,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悲天悯人的神色。 若是有像摩墨斯这样知晓內情的神明在场,听到宙斯如此厚顏无耻的自白,怕是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而宙斯却面不改色,摆好了投掷的架势。 下一秒,准星锁定了法厄同。 那个此时意识已被太阳神性剥夺、正与神马疯狂拉扯、企图毁灭万物的少年—— 一枪轰出! 轰咔——!!! 伴隨著毁天灭地的雷鸣暴虐开来,波塞冬好不容易引导出的水幕通道瞬间被蒸发得一乾二净。 那雷霆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其威势之恐怖,连那些正在远处观望战斗的神明都被震得心神俱颤。 无数关注著战局的神明,在这一瞬仿佛感知到时间陷入了停滯。 雷霆之枪贯穿了法厄同的胸膛。 那杆由纯粹雷霆凝聚而成的神枪,带著无可阻挡的毁灭之力,將太阳马车轰得支离破碎。 狂暴的雷霆神力粗暴地驱散了残留的太阳神性,直接將法厄同劈成了一块焦炭。 他那被烈火与雷霆蹂躪得不成人样的躯壳,无力地从万丈高空坠落。 那张曾经英俊的面孔,此刻已经焦黑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有那双眸中残存的一丝微光,还在诉说著这个少年曾经对父爱的渴求与执念。 而此时,为了收拾残局、好不容易驾著塞勒涅的马车赶到的赫利俄斯,正巧目睹了这一幕。 “不——!!” 第172章 祸及家人 伴隨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赫利俄斯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那银车之上栽了下去。 因自己的纵容与失误,导致爱子惨死在眼前...... 这世上还有什么惩罚,比这更加残忍? 可惨剧已经铸成,覆水难收。 万幸的是,大洋仙女们在埃里达诺斯河畔接住了坠落的法厄同。 “这就是那个让江河乾涸、山脉枯萎的蠢孩子吗?” 一位大洋仙女俯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法厄同的鼻息。 她的身姿婀娜而曼妙,那袭水蓝色的长袍在河风中轻轻飘动,勾勒出一道道诱人的曲线。 仙女们围拢上来查看,那一张张美丽绝伦的面孔上写满了复杂的神色。 不知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法厄同居然还吊著一口气,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然而,凡人之躯强行承载太阳本源的后遗症,外加硬挨了宙斯一记满额的雷霆之枪,他这辈子还能不能醒过来,谁也说不准。 若非波塞冬的神力在他被击中的瞬间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现在他恐怕早已化作虚无。 “法厄同!!” 远处的克吕墨涅领著赫利俄斯的女儿们,那几位被后世称为赫利亚得斯姐妹的仙女,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克吕墨涅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面容上满是绝望与悲慟。 她扑倒在法厄同的身边,用颤抖的双手捧起儿子那焦黑的面庞,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而落。 “呜呜呜......我当初怎么就没能死死拉住他啊......” 赫利亚得斯姐妹们也围在弟弟的身边,泣不成声,那悲切的哭声在埃里达诺斯河畔久久迴荡。 在神明们正为了满目疮痍的世界四处奔波,焦头烂额地善后时。 赫利亚得斯姐妹与克吕墨涅则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救活法厄同上。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一定要让这孩子活过来!” 克吕墨涅咬著牙道,那双含泪的眼眸中燃烧著决绝的光芒。 各种魔法药剂,唯有深海才能採擷的重生草、魔力珊瑚,甚至是卡吕普索的珍珠...... 凡是泰西斯送来的治癒圣物,全被倒进大锅里熬成了药汤,那药汤散发著浓郁的生命气息,瀰漫在整片河畔。 但造化弄人,就在克吕墨涅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法厄同身上时,赫利亚得斯姐妹却突然遭到了神罚的诅咒。 最先感知到异样的是大姊。 她正在为法厄同擦拭手臂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变得僵硬无比,低头一看,只见那原本白皙如玉的指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灰褐色的木质纹理。 “啊!我的胳膊!” 紧接著,二姊也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 她的双腿自下而上,不可逆转地化作了粗糙的树干,那树皮如同岁月留下的皱纹,在她的肌肤上蔓延开来。 神明的清算,降临了。 “啊!我的胳膊!” “母亲!救我!!” “不要!放过我们吧!” 从下半身开始逐渐木质化的赫利亚得斯姐妹,最终只能发出一声声悽厉绝望的惨叫。 她们的躯干在哀嚎中扭曲、伸展,那原本柔软的腰肢化作了挺拔的树干,那头美丽的髮丝化作了隨风摇曳的枝叶,那双曾经抚慰过弟弟的手,化作了伸向天空的枝条。 最终,她们彻底化作了一排排挺拔的杨树,佇立在埃里达诺斯河畔。 而她们眼眶中滑落的泪水,则凝固成了泛著金色光泽的琥珀,顺著树干无声滑落。 据说在后世,这些由赫利亚得斯姐妹的眼泪化作的琥珀,成为了能白骨生肉、助人再生的旷世灵药。 “天啊,我的女儿们啊......” 克吕墨涅跪在那排杨树前,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九天之上,德墨忒尔女神正冷眼俯瞰著下界悲慟欲绝的克吕墨涅。 她那张端庄美丽的面容上,此刻正笼罩著一层冷酷的冰霜。 “儿子的罪孽太深,做家人的,自然得替他背负代价。” “把我掌管的大地糟蹋成这副鬼样子,还想闔家团圆、皆大欢喜?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德墨忒尔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將赫利亚得斯姐妹变成杨树后,德墨忒尔本想顺手把那个半死不活的法厄同也一併收拾了,但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头的怒火。 因为她能隱约感知到,赫利俄斯已经醒了,正死死地盯著这里。 若是做得太过火,逼得那个正处於崩溃边缘的傢伙不管不顾地掀桌子,事情就真没法收场了。 “德墨忒尔,你未免有些过了。那些女孩子又没犯什么错。” 一道温和而略带责备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德墨忒尔转头看去,只见赫斯提亚女神正站在她身后。 赫斯提亚身著一袭朴素的白色长袍,那头如瀑布般的白金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她的面容端庄而温婉,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流转著悲悯与不忍。 她周身散发著一种寧静而祥和的气息,仿佛无论世间如何喧囂,她都能保持那一份永恆不变的恬淡。 “赫斯提亚,要是对地上的所有过错都一味地宽容,那还要神律惩恶扬善作甚?” 德墨忒尔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法厄同那个蠢货差点毁了整个世界。事实上,衣索比亚现在已经化作一片废墟了!” “可是......克吕墨涅......克吕墨涅毕竟是泰西斯女神和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啊。” 赫斯提亚无奈道。 “......” 听到赫斯提亚搬出大洋神系的名號,德墨忒尔陷入了沉默。 但即便对方是高阶神明的后裔,这桩泼天大祸也绝不可能轻易揭过。 毕竟,这天大的窟窿,全是法厄同自己作出来的。 从昏厥中悠悠转醒的赫利俄斯,亲眼目睹了女儿们受罚化为草木的惨状,整个人瞬间万念俱灰。 克吕墨涅已经悲伤过度,绝食废寢,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守在变成树的女儿们身旁,机械地照顾著法厄同。 看著陷入无尽痛苦的家人,这位曾经光芒万丈的太阳神发现自己竟然无能为力。 第173章 永夜降临 “自太初以来,我夙兴夜寐、毫无怨言地驾驭日轮,到头来得到的,竟然就是这样的绝望?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神明,怎敢如此欺我!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驾驭太阳试试看!你们去降伏那暴虐的神马,去承受太阳核心的恐怖神威啊!没了我,看你们怎么撑过一天!你们竟敢这样践踏我的儿女!” 悲愤交加之下,赫利俄斯索性彻底锁死了太阳宫的大门,撂挑子罢工了。 这確实是他威胁眾神最见效的底牌,但同时,也是在疯狂消耗他积累了无数纪元的名望与神格。 可如今的赫利俄斯,早就顾不上大局了。 剎那间,失去了日轮的普照,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永夜般的黑暗。 那黑暗冰冷而窒息,仿佛一张巨大的黑幕,將天地万物都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大地上好不容易才开始结痂復原的伤口,再度大面积溃烂。 极度的严寒冻结了一切,河流停止了流动,化作一条条蜿蜒的冰带;湖泊凝固成了巨大的冰镜,连瀑布都在半空中被冻住,如同一掛掛晶莹剔透的冰雕。 世间的亡灵开始肆无忌惮地游荡,那阴暗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哈迪斯的冥府大军甚至开始重返阳间。 那些骷髏战士和幽灵骑士在黑暗中列队行进,马蹄踏在冰冻的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土地乾裂冻结,凡人们在饥寒交迫中成片成片地倒下,那冻僵的尸体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挣扎姿態。 而这些肉体虚弱、精神崩溃的凡人,转眼便成了恶灵们最完美的玩物。 直到这一刻,奥林匹斯眾神才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本以为只是按律惩戒一个犯下大错的凡人法厄同,谁承想这骨牌效应一倒,直接引发了另一场无法收场的末日浩劫。 “局势要失控了。” 一位神明皱著眉头道。 “就是啊。我的锻造炉不管把神火的火力催动到什么程度,温度都提不上去。” 赫菲斯托斯一脸无奈道。 “我们这边也是。猎物全都冻成了冰雕,猎人们现在根本无猎可捕。” 阿尔忒弥斯嘆了口气道。 宙斯脸色阴沉地听著眾神的抱怨,最后將目光投向了德墨忒尔: “你当真不打算赦免赫利亚得斯姐妹吗?” “宙斯,一码归一码。她们是有罪之人的血亲,也是神罚的承受者。况且,要不是因为法厄同的无能,整个地表差点就化为灰烬了。依我看,赫利俄斯现在的行为,纯粹是仗著自己的神职在对整个奥林匹斯进行无耻的要挟。” 德墨忒尔决绝道。 ——確实如此。 ——就算他是太阳神,这次做得也太过了吧。 ——可话又说回来,赫利俄斯无数年来默默承担这份苦差,也確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天神犯法与其同罪,犯了错就该受罚...... 诸神之间议论纷纷。 面对德墨忒尔的寸步不让,宙斯心中五味杂陈。 尷尬、憋屈、愧疚、下不来台,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憋得他几乎要表情失控。 谁能料到,自己当初不过是顺水推舟、推波助澜的一丝小算计,最后竟然能滚雪球般演变成这种毁灭性的灾难。 要是波塞冬在这,估计得给宙斯点个讚並送上无情的嘲讽。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赫拉悄然侧过头,一道冰冷刺骨的传音准確地送进了宙斯的耳朵里。 但那语气却让宙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宙斯,这件事,果然有你的手脚吧? 她端坐在天后宝座上,那张绝美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如玫瑰般摄人心魄的眼眸中,流转著一丝冰冷。 ——胡,胡说什么? 宙斯掩饰著慌乱道。 ——別装了,证据確凿。你之前特意在我面前提起过法厄同,而且我已经从彩虹女神伊里斯那里拿到了证词,你背地里和摩墨斯接触过。 ——那,那个...... 宙斯顿时汗流浹背。 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说辞。 良久,他终於放弃了挣扎,长嘆一声。 赫拉看著宙斯那副踌躇不决的模样,心中登时篤定, 『果然是他。』 她在心中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事儿,绝对是宙斯在背后横插了一脚。 尤其是根据她收到的情报,走投无路的克吕墨涅已经赶回娘家,去寻求她父母俄刻阿诺斯与泰西斯的庇护。赫拉比谁都清楚,一个狠下心来的女人,究竟能做出何等疯狂的事情。 『搞不好,赫利俄斯这次会和奥林匹斯彻底反目成仇。』 她在心中盘算著,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更糟糕的是,如果让那帮傢伙抓到哪怕一丁点儿证明宙斯插手的蛛丝马跡,奥林匹斯都將陷入极其难堪的境地。 更別提如今德墨忒尔已经气得理智全无,处境尷尬至极。一个不小心,这滔天的怒火就会烧到他们自己头上。 “眼下那帮怪胎正到处作乱,这边又添新乱......真是让人头疼。” 赫拉低声呢喃道,那双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地上的凡人全靠著神明的微薄庇护才艰难地苟延残喘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大地上的温度持续下降,河流冻结,草木枯萎,凡人们蜷缩在篝火旁瑟瑟发抖,每日都在祈祷太阳重新升起。 而正如赫拉所担忧的那样,海界使团最终还是抵达了奥林匹斯。 不过让奥林匹斯诸神暗自庆幸的是,使团持的是俄刻阿诺斯与泰西斯之命。 看到那代表古老神力的徽记时,眾神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他们不是打著波塞冬的旗號来的就行。 “伟大的神王与天后,我等奉俄刻阿诺斯大人与泰西斯大人之命,特来呈递书信。” 第174章 多亏了天后大人 率领使团的不是別人,正是珀耳塞伊斯。 她是克吕墨涅的姊妹,亦是俄刻阿诺斯与泰西斯之女。同时,她还是执掌海界兵权、身为波塞冬麾下统帅的海中仙女。 嚯! 竟然是她!! 奥林匹斯的部分神明一见到她,甚至嚇得直打哆嗦。 珀耳塞伊斯身著一袭深蓝色的战裙,將她那高挑而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一头如同深海珊瑚般绚丽的长髮在神殿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张冷艷绝伦的面庞上,此刻写满了倨傲与从容。 在海界之中,她可是凶名在外的狠角色。儘管她的神位与名望及不上宙斯与赫拉,但也绝非是那种会轻易向人低头的主儿。 果不其然,珀耳塞伊斯连脊樑都没弯一下,只是神色倨傲地递上了信件。冰海般的眼眸中,满是对奥林匹斯这套繁文縟节的轻蔑。 “需要澄清的是,此番出使並非奉波塞冬大人之命。我等是代表执掌远古之海的安菲特里忒、俄刻阿诺斯以及泰西斯三位大人的意志而来。” 珀耳塞伊斯的声音清冽而有力,如同冰凌落入玉盘,掷地有声。 “知道了。一路辛苦,使团先去偏殿歇息吧。待我们阅过书信,自会给出答覆。” 赫拉微微頷首,那端庄的姿態中透著高傲的天后威严。 “遵命。” 待到使团没有掀起多大波澜,在侍从的引领下前往下榻行宫后,整个奥林匹斯神殿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而打破这片死寂的,是雅典娜。 她站起身来,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上此刻笼罩著一层凝重的神色。 “这事透露著古怪。他们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赫利俄斯及其子法厄同惹下的祸端,居然还会送来这样的国书。” 正如雅典娜所言,使团送来的国书上明晃晃地写著: 赫利俄斯与法厄同不过是受了冤屈的可怜人。 书信中甚至不乏威胁之词,声称如今奥林匹斯的处罚未免过重,若不立刻解除对赫利俄斯女儿的禁錮,並拿出救活法厄同的诚意,后果自负。 “我们必须好好想想,这背后是不是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隱情。” 赫尔墨斯也深以为然地跟著点头: “雅典娜姐姐说得没错。我从风之精灵以及法厄同在人间的家人那里打听到,法厄同绝非那种鲁莽衝动的毛头小子。” “而且听闻他虽然深知自己身为神灵之子却有诸多不足,一直在刻苦修行......” 阿耳忒弥斯听了赫尔墨斯的话,也出言附和道。 “確实,依我的狩猎经验来看,像法厄同这种心性的猎手,极少会做出衝动之举。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亦或是误食了像阿玛兰斯那种能篡改心智的毒草。” 此话一出,在场的眾神纷纷点头称是。 无论是地上的生灵,还是流淌著神之血脉的子嗣,其根骨里的本性是极难改变的。除非像阿瑞斯那样转世重修才有可能。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最重要的是,珀耳塞伊斯那个女魔头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亲自出马。” “父神,我太了解那个怪物了。在没有彻底咬死猎物之前,她绝不会轻易暴露行踪。” 听著眾神你一言我一语的剖析,主座上的宙斯虽然面上一片威严,心里实则早就拉响了警报,慌得不行。 那帮傢伙到底查到了什么地步? 要是连摩墨斯插手的事情也被揪出来了,那可就...... 坐在一旁的赫拉冷眼瞧著宙斯那副眼珠子乱转、拼命盘算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嫌弃与鄙夷。 『嘖嘖,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在心中嘲讽了一句,隨即微微扬起下巴。 然后,她將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散发给眾人。 隨著一片片洁白的羽毛飘落到每一位主神的面前,情报在眾人面前展开。 “这是伊里斯搜集来的情报,大家都看看吧。” 片刻之后,阅览完文书的眾神顿时群情愤激。 “这个叫堤丰的傢伙究竟何许人也,手段竟然如此歹毒!” “他怎么敢利用赫利俄斯神的儿子来离间我们!” “等等,这傢伙不就是上次挑拨赫拉大人和波塞冬大人关係的罪魁祸首吗?” “没错!就是他!文书上说那股残存的气息极强。” 赫拉分发下去的羊皮纸上,字字句句都坐实了法厄同是受人利用的受害者。並且言之凿凿地写道,在法厄同曾驻足过的王国里,发现了堤丰残存的妖魔之气。 宙斯看著赫拉呈上来的文书,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羊皮纸上记载的线索之详尽、证据之確凿,简直令他瞠目结舌。 “不、不是,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 宙斯的传音中带著明显的震惊与困惑。 “自然是在你干下那桩蠢事之后。” 赫拉冰冷的传音直扎进宙斯的心窝。 “所幸在太阳马车將一切燃尽前找到了线索,也亏得那个叫堤丰的傢伙满世界乱窜,才给了我们现成的替罪羊。” “呼......赫拉,当真万分感谢。” 宙斯满眼感激地望著赫拉,满脸都是鬆了口气的样子。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赫拉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厌恶地別过头去,绝美的侧脸上写满了不屑与冷淡。 “庆幸这是奥林匹斯之事吧。不过,要是再有下一次......” 赫拉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没有说完的半句话中蕴含的杀气,已经让宙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然而,他那雷霆般的大脑很快就让自己將赫拉最后那句杀气腾腾的警告拋在了脑后,心里反倒美滋滋地自我陶醉起来,暗道不愧是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老对手。 隨之,他收敛心神,面色坦然地向眾神宣告: “多亏了天后大人,如今真相大白,幕后黑手已然浮出水面。既然敌人已经明確,传唤使团覲见!” “照这么说,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堤丰的傢伙在幕后操纵的?” 珀耳塞伊斯站在大殿中央,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带著几分玩味。 “正是。根据伊里斯的调查,那傢伙的气息和祭司確实在法厄同的封国里出现过。” 宙斯义正辞严地回答道。 第175章 讚美诸神 “哼哼......” 珀耳塞伊斯在心中发出一声轻哼。 这说辞与普萨玛忒传回的关於法厄同的行踪记录显然有些出入,难免让人起疑。 不过,她並没有继续深挖下去的意思。 毕竟她此行的任务,只是保下法厄同和赫利俄斯的女儿的性命。 退一步讲,不管法厄同是被人夺舍了,还是中了什么毒草,只要他没有表现出对波塞冬大人的敌意,其余的事情便与她毫无瓜葛。 『看来是时候適可而止了。奥林匹斯这帮傢伙脸上写满了做贼心虚,再逼下去怕是要適得其反。』 她在心中一边暗暗思忖一边道: “那么,奥林匹斯是答应放过那些女孩,並救活法厄同了?” “那是自然,既然误会已经解除,此事便按你们的意思办。” “不过......” 宙斯话锋一转,又提出了条件。 赫利的女儿们本就无辜,自然可以即刻释放。 但法厄同闯下弥天大祸也是事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鑑於赫利俄斯过往对神界的功绩,以及顾及海界诸神的顏面,法厄同必须以戴罪之身服役效忠。 听完宙斯开出的条件,珀耳塞伊斯思忖片刻后,微微頷首,点头应允: “成交。只要法厄同和那些女孩能免於死罪、重获新生,我们並无异议。” “另外,这是波塞冬大人托我带给德墨忒尔大人的。” 说著,珀耳塞伊斯轻轻拍了拍手,便有侍从从殿外牵进了一匹神骏非凡的坐骑。 那是一匹长著六条腿、通体漆黑如墨的墨蹄驹。 它的皮毛如同最上等的黑绸,在神殿的光芒中泛著幽暗的光泽,那六条修长而有力的腿彰显著它超凡的奔跑能力。 它的双眸如同两颗燃烧的黑曜石,流转著桀驁不驯的光芒。 “波塞冬大人传话,希望此物能平息德墨忒尔大人的怒火。” 珀耳塞伊斯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恭敬。 见到这份重礼,宙斯面露喜色。 如今德墨忒尔正在气头上,早就掀了神殿撂挑子不干,直接跑回她在凡间的行宫闭门不出了。当真是让他们作难。 “代我们向波塞冬致谢,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德墨忒尔呢,他这礼物送得倒是及时。” 宙斯的话语中带著由衷的感激。 珀耳塞伊斯微微頷首,隨后略一欠身施礼,便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 深宫之中,赫利俄斯见克吕墨涅推门进来,勉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容迎了上去。 这些日子的煎熬,几乎將这位昔日的太阳神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曾经那头如烈阳般耀眼夺目的金髮,如今变得暗淡无光,整个人也佝僂了下去,不復往日那般意气风发,显得淒凉而落寞。 那挺拔的身躯此刻蜷缩在王座上,那张曾经英俊瀟洒的面孔上写满了憔悴与哀伤。 “你来了,克吕墨涅。” 赫利俄斯沙哑疲惫道。 “真没想到,你竟然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克吕墨涅站在门口,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 她看著眼前这个仿佛连骨头都被抽掉的男人,终究没忍心说出什么苛责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递上了从奥林匹斯带回的赦免公文,唇角微扬,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我还得赶著回去照料法厄同。” “啊......对,对......法厄同他,他还活著吗?” “嗯,谢天谢地,还吊著一口气。你看了这个就会明白,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好起来。” “什么?!” 赫利俄斯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眸中闪烁著不可置信的光芒。 “敘旧的话等你看完再说吧。赶紧去洗漱一番,换身乾净的衣裳。总不至於要这副邋遢模样去见孩子们吧。” 克吕墨涅的话语中带著嗔怪,但更多的是一种歷经劫难后的释然与温柔。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宫殿。那窈窕的身影在门口停留了一瞬,回头看了赫利俄斯一眼,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光芒中。 克吕墨涅离去后,赫利俄斯颤抖著双手,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奥林匹斯送来的公文。 上面的神諭写得明明白白: 法厄同与赫利的女儿们皆获赦免,並准予重塑神躯。 “噢,讚美诸神,我的天哪......” 看清字里行间的特赦令,压抑许久的赫利俄斯终於忍不住老泪纵横,痛哭失声。 那哭声中有释然,有愧疚,有如释重负,还有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父爱。 压抑了许久的太阳神殿,终於在这一天传出了宣泄重生般的哭喊声。 那声音穿透了宫殿的穹顶,穿透了云层,传向了那遥远的天际。 ...... “哦?这么说,奥林匹斯的那帮偽君子,这回是把脏水全泼在老子头上了?” 在那灼热的岩浆深处,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万丈深渊,带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压迫感。 “正是。如今外面都在传,是堤丰大人您暗中操纵了法厄同,一手策划了这场人间浩劫。” 一个佝僂著身躯的身影跪在岩浆池边,恭敬地稟报导。 “有点意思。这么一来,连带著赫利俄斯那傢伙的名声也臭大街了。” “谁说不是呢。奥林匹斯这次可谓是一石二鸟,赚了个盆满钵满。连带著我们在各处安插的棋子,也在这场风波中被顺藤摸瓜拔了个乾净。” 那信徒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甘。 “没错。不过,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收穫。” “大人此话怎讲?” “经此一役,海界和天界的那帮傢伙,心里可就有了抹不掉的隔阂了。” 那声音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岩浆的翻滚般沉闷而恐怖。 轰隆隆—— 整座火山都在那笑声中微微颤抖,仿佛连大地本身都在为那笑声而感到恐惧。 “看来,大势將至啊。” 虽然作为知晓內幕的当事人,宙斯和奥林匹斯这招瞒天过海让堤丰有些不爽,但结果却也正中他的下怀。 嫌隙的种子一旦埋下,总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只要这种事情再多来几次,宙斯和他的奥林匹斯迟早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到时候,將他们彻底覆灭的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 第176章 宙斯反省 在母亲克吕墨涅以及外祖母泰西斯的倾力救治下,险些形神俱灭的法厄同终於安然无恙地甦醒了过来。 那一天,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曾经被太阳神性吞噬的金色眼眸,终於重新睁开了。 “噢......法厄同,我的儿啊......” 克吕墨涅扑到床边,那双温柔的眼眸中盈满了喜悦的泪水。她伸出手,颤抖著抚摸著儿子那重新恢復了血色的面庞。 “母亲......对不起,孩儿知错了......” 法厄同一脸虚弱,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却写满了懺悔与成熟。 经歷了一场生死浩劫、险些阴阳两隔的母子二人终於紧紧相拥,痛哭流涕。 然而,命运留给这对母子温存的时间到底还是太短暂了。 不消片刻,宙斯的使者赫尔墨斯便突兀地出现在了营帐之中。 “虽然很抱歉打扰你们母子团聚,但法厄同,你犯下的滔天大祸必须要有个交代。现在,是你去履行责罚的时候了。” “......” 法厄同沉默了片刻,隨即点了点头。 “赫尔墨斯大人,求您再宽限几天吧。这孩子才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身子骨还弱著呢。” 克吕墨涅一把拉住赫尔墨斯的手臂,那双含泪的眼眸中写满了哀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张保养得宜的美丽面容上,此刻满是憔悴与疲惫,但那母性的本能却让她在最后一刻依然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面对克吕墨涅苦苦的哀求,赫尔墨斯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却还是硬著心肠摇了摇头: “抱歉,神諭如山,耽搁不得。他必须立刻隨我启程。” 见克吕墨涅还想上前理论,反倒是法厄同伸手拦住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这是我罪有应得的惩罚。如果因为我的过错而连累您受罚,孩儿万死难辞其咎。” 此时的法厄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浮躁与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毅的光芒。 “......” 看著眼前这个经此大难,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浮躁,变得成熟稳重起来的儿子,克吕墨涅一时间百感交集,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而法厄同此时所展现出的气度,甚至连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赫尔墨斯也暗自吃了一惊。 『这就是所谓的歷经磨难、浴火重生吗......倒真有几分赫利俄斯当年的风骨了。』 赫尔墨斯在心中暗暗感嘆道。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別磨蹭了,走吧。” 法厄同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与坚毅。 然后,他转过身,跟著赫尔墨斯走出了营帐。 至此,法厄同迎来了属於他的惩罚,奉命前往开垦並筑造那片在后世被称为“欧罗巴”的广袤大陆。 那是一片荒芜而广袤的大地,山川纵横,河流交错,等待著一位勇敢的开拓者去唤醒它的生机。 而许多年以后,一位名叫欧罗巴的凡间女子將被神明掳掠至此,以克里特岛为核心,將璀璨的克里特文明播撒至整个欧洲大陆,最终缔造出一个庞大的神圣同盟—— 不过,那便是很久之后的后话了。 ...... 赫利俄斯因悲伤而流下的泪水匯聚成了银河,而人间也渐渐传开了关於他遭遇的风声。 “该死,因为这档子事,我的农场全毁了。” “你那算个屁。你顶多是个农场,我可是连全副身家都赔进去了。” “......我的宠物猫死了......” “......” “赫利俄斯神啊......这、这......唉......” 虽说中间出了些意料之外的岔子,但不管怎么说,宙斯还是成功削弱了赫利俄斯的影响力。 因为此时的人间,舆论已经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还在同情赫利俄斯的遭遇,另一派则对他的儿子法厄同恨之入骨。 另一边,曾对法厄同爆发过雷霆之怒的德墨忒尔,在收到了波塞冬赠送的斯莱普尼斯幼崽后,心中的怒火总算平息了一些。 “法厄同那愚蠢的孩子闯下大祸,害得人间的草木与大地化作了再也无法復原的荒漠。不过,既然收到了这等厚礼,我倒也不好再继续不依不饶了。” “那您的意思是?!” “行了,去转告宙斯吧。就说这次的事,到此为止,我便不与他计较了。” “是,小神明白!” 德墨忒尔看著赫尔墨斯一副“谢天谢地,总算解决了”的表情快步离去。隨后,她將目光投向了高耸入云的奥林匹斯山。 那张美丽端庄的面容上,此刻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深意。 『因宙斯的挑唆,这次失去的实在是太多了。若非看在赫拉的情面上,再加上不想拂了波塞冬那份急於平息事態的心意,我是绝不会收下这礼物的。但这笔帐,宙斯迟早要付出代价。』 德墨忒尔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很清楚,宙斯在这次的事件中定然插了手。 毕竟,在能洞察並读取人间一切记忆的大地女神面前,再大的秘密也终究会漏出马脚。 可德墨忒尔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弟妹们,最终还是决定顺水推舟,就此罢手。 更重要的是,她实在不想再挑起更多的纷爭了...... 赫利俄斯之子法厄同惹出的风波,对奥林匹斯內部的气氛也造成了相当大的衝击。 其中最大的影响,莫过於宙斯与赫拉之间表面的和平氛围再次降到了冰点。 毕竟因为宙斯的轻率举动,奥林匹斯险些葬送了太多的东西...... “宙斯......这一次就先放过你,给我好好反省。若是再有下次,我会亲自动手废了你。” 赫拉冰冷如刀,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中,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周身散发出的威严与压迫感,甚至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 宙斯心中理亏,对赫拉的怒火也只能生生受著,无言以对。 这一次,確实是他玩火玩得有些太过了。 虽说靠著赫拉的机智,反手给那个被视为心腹大患的堤丰来了一记狠的,顺带还进一步打压了提坦神系的影响力,勉强算是有利有弊。 但拋开这些结果不谈,宙斯也承认自己这次的行动过於轻率且极度危险。 於是,在赫拉的命令下,为了表示反省,宙斯决定俯下身段,去庇护那些供奉奥林匹斯的凡人们。 第177章 如省 宙斯始协助德墨忒尔修復满目疮痍的世界,治癒那些在这场灾难中受创的生灵。 在默默履行神职、造福凡间的几年后,某一天,他比斯注意到了一位正在为自己献祭公牛的女子, 塞墨勒。 塞墨勒生著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紫色长髮,五官轮廓鲜明而立体。 虽说並非传统定义上的绝世美女,但她身上却散发著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人只要看上一眼,便会无可救药地觉得她美艷动人。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一顰一笑间都带著天然的嫵媚与纯真交织的独特韵味。 她的身段丰腴而窈窕,在那洁白的祭袍下勾勒出一道道令人心旌摇曳的曲线。 而对於这几年来刻意戒掉女色、只知埋头苦干的宙斯来说,眼前的塞墨勒简直就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的绝代佳人。 “噢!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宙斯在心中发出一声惊嘆,那双雷霆眼眸中,此刻写满了贪婪与渴望。 可是,理智又让他有些犯难。 如今他在外界树立的,可是一个对赫利俄斯之灾深感愧疚、正一门心思带头重建世界的正派形象。 这时候要是再传出染指凡间女子的风流韵事...... 更何况,在赫拉以及几位知情的主神眼里,他现在可是在闭门思过、戴罪立功。 若是再闹出什么乱子,只怕赫拉那个老对头绝不会善罢甘休。 “唉,命运为何要这般折磨我!” 宙斯痛苦地纠结起来,那副模样活像遭遇了世间最惨烈的劫难。 这戏码要是落进赫拉或其他女神眼里,怕是得噁心得当场吐出来。 苦思冥想了半天,宙斯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等一下!!既然已经给了堤丰那傢伙一记重创,那大仗迟早是要打起来的。既然如此,儘早確立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体系,岂不是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 说白了,这不过是他在心里为自己找的遮羞布。 “我这可是为了大局著想才去临幸凡间女子的,绝非一己私慾。” 至於这鬼话能糊弄住谁,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宙斯当即不再压抑神性,褪去了凡人的偽装,化作神祇的本相將塞墨勒拥入怀中。 “我们的爱,这世上绝无任何人能够阻挠。” 宙斯如霸道总裁般说道。 “那是自然,我的主神大人。” 塞墨勒依偎在他的怀中,那张娇艷欲滴的面庞上写满了受宠若惊的喜悦。 另一边,得知自家女儿竟然承了宙斯的恩宠,甚至已经怀有身孕的卡德摩斯国王,登时嚇得魂飞魄散。 “你!你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卡德摩斯王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恐与愤怒说道,他那张因年迈而布满皱纹的面孔此刻涨得通红。 “父亲,女儿不过是得到了宙斯大人的垂青。您何至於发这么大的火?” 塞墨勒见父亲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委屈。 “唉......怪我平日里把你娇惯坏了。你贵为一国公主,难道当真不知道怀上宙斯大人的子嗣,会有何等悽惨的下场吗?!” 卡德摩斯王的声音中带著深深的痛心。 “!!!” 听了卡德摩斯王这番疾言厉色的话,塞墨勒这才如梦初醒。 宙斯,那是凡人几乎唯一能瞻仰到的至高主神。 她一时被那神王至高无上的身份迷了眼,稀里糊涂地委身於他並怀了孕,竟把那位与宙斯势同水火的天后赫拉忘到了九霄云外。 自法厄同之乱后,赫拉与宙斯之间的间隙,在神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虽然这两位大神早已明爭暗斗了无数纪元,但到了连凡人都能隱约察觉到的程度,还是第一次。 而她塞墨勒,这个凡间的公主,竟然稀里糊涂地成了宙斯的女人,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无异於在向赫拉宣战。 “......” 看著终於意识到大祸临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女儿,卡德摩斯王长嘆一口气,终究是硬不下心肠再责骂她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桩祸事,並不能全怪在塞墨勒一个人头上。 真要追究起来,那个帮塞墨勒解梦,並指点她在这个时节献祭从而惊动神王的瞎子预言家,忒瑞西阿斯,才是最该被拉出去乱棍打死的罪魁祸首。 可事已至此,卡德摩斯王一时也拿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既然解铃还须繫铃人,那这烂摊子,也只能让那瞎子预言家来负责“售后”了。 “快!速速去把忒瑞西阿斯给我叫来!” 就在塞墨勒后知后觉地感到大难临头时,天宫之中,赫拉也已察觉到宙斯之事。 这事要是发生在法厄同之乱前,或者那女子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 但明明前边的乱子才刚平息没多久,宙斯还处於戴罪立功期间,结果那廝居然又按捺不住下半身,开始胡作非为。 和宙斯这样的虫豸在一起,还怎么建设好奥林匹斯! “伊里斯,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赫拉端坐在天后宝座上,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笼罩著一层寒霜。 “呃......娘娘,要不这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您看,您手头压著的公文都堆成山了。” 正如伊里斯所言,此时赫拉的桌案上,公文確实已经堆积如山。 “公文总有处理完的一天,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必须给他长个教训!” 赫拉冷声道。 况且,宙斯四处留情,也不仅是为了满足私慾,更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拉拢各方势力,为他那野心勃勃的爭权大业铺路。 每一个与宙斯有染的女子,都可能成为他未来布局中的一枚棋子。 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因此儘管手头积压的公务让她抽不开身,赫拉最终还是真身降临,直奔底比斯而去。 第178章 倒是合我眼缘 赫拉身一变,化作塞墨勒的乳母贝罗埃,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宫內殿。 那副苍老的面容和佝僂的身躯,与她本尊那高贵冷艷的气质判若两人。 “公主殿下,您一个人在呢?” 赫拉推门而入,真如乳母般慈祥与温和道。 “啊!奶娘,你可算来了。” 见是自家乳母,塞墨勒面上一喜,赶忙迎了上来。 往日里,这位乳母总能为她出谋划策,而眼下,身陷绝境的塞墨勒最需要的,恰恰就是这份局外人的智慧。 “奶娘,像以前那样,快帮我想想办法吧。我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急需你的指点。” 面对塞墨勒的哀求,赫拉在心中权衡了片刻。 她那双藏在苍老偽装下的眼眸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女子,看著她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看著她眼中那真诚的悔意与恐惧, 隨后,赫拉抱著对这即將受罚的可怜虫施予最后一点慈悲的心態,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好孩子,把你的烦心事跟奶娘念叨念叨。” “唉,是这样的......” 听著塞墨勒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赫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往常那些沾惹了宙斯的人,少有能这么快认清局势,主动寻思著怎么谢罪求生的。 可眼前的塞墨勒,居然已经在实打实地盘算退路了。 “奶娘,你也知道我这次是闯了大祸。起初我还没转过弯来,得亏父亲点醒,我现在只想知道,若是我现在向赫拉娘娘虔诚谢罪,是否还能求得一线生机?只是苦於寻不到门路啊。” 说到这里,她幽幽地嘆了口气,继续道: “父亲说,他准备向赫拉娘娘的神殿捐献一笔巨资,並大摆祭坛。 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总琢磨著,单凭这些,真的能平息天后娘娘的怒火吗......” 身为“乳母”听完了塞墨勒的这番心声,赫拉对她以及卡德摩斯王的反应,不免感到有些宽慰。 以前她见多了依仗著主神宙斯的势头,就变得不可一世、囂张跋扈的傢伙。 那些最下作的凡人、仙女乃至下位女神,仗著宙斯的宠幸便目中无人,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踩在了刀尖上。 如今冷不丁瞧见塞墨勒和卡德摩斯王这般诚惶诚恐,规矩本分的做派,赫拉那颗冰冷的心,竟是微微有些动摇了。 『不过是一个凡人该有的本分,竟也能让我动了惻隱之心......』 赫拉在心底自嘲地嘆了口气,但最终还是决定收回几分杀心。 她原本的计划是化作乳母挑唆这蠢货,引她自取灭亡。如今心念一转,这说辞便变了味儿: “嗯......这確实是个死局。不过,我曾听闻,以前有一位女子为了平息赫拉娘娘的怒火,没日没夜地虔诚苦修,最终当真求得了宽恕。” “那我是否也该效仿此法?” “与其在这死守,依我看,你不如先启程去一趟德尔斐,求一纸神諭如何? 既然陛下与公主都诚心悔过,赫拉娘娘那边,说不得也会给你们留有一丝缓刑的余地。” 塞墨勒听了乳母的提议,深思熟虑了片刻,隨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当即开始收拾行装。 涉及神明的事,容不得半点拖延,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奶娘,多亏了你。没错,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確实该先探明神意。” 简短地道了谢,塞墨勒便急匆匆地赶去与父亲卡德摩斯王商议。 待四下无人,留在原处的乳母撤去了身上的幻术。 那苍老的面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张绝美而威严的面孔。 那袭朴素的乳母长袍也化作了华贵的天后礼袍,絳红色的绸缎在烛火下泛著华美的光泽。 “伊里斯,这丫头的心性倒是个端正的。” 赫拉低声说道。 “是啊,看起来確实如此。懂得知错能改,还一门心思想要向您求宽恕的女人,可真是好久没见到了。” 彩虹女神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赞同。 “不错。虽然宙斯那副嘴脸让人作呕,但这丫头,倒还算合我的眼缘。” “那娘娘打算如何处置她?” “......” 赫拉沉吟了片刻。 她与宙斯之间的斗爭,从来就不只是私怨,更是权力的博弈。 宙斯四处留情,其根本目的是通过联姻和子嗣来扩大自己的势力版图。 如果她只是简单地杀死塞墨勒,那不过是正中宙斯的下怀。 他大可以打著“赫拉残暴不仁”的旗號,煽动更多人来反对她。 而如果她能化敌为友,让塞墨勒成为自己的人...... 那才是真正的高明。 『更何况,这丫头腹中的孩子,毕竟是宙斯的血脉。若是利用得当,未尝不是一枚可以用来牵制宙斯的棋子。』 赫拉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片刻后,她对伊里斯吩咐道: “你去安排一下,瞒过宙斯的耳目,让塞墨勒在名义上成为一个死人,把她藏起来。之后,便让她去侍奉执掌此地的大神,做个神仆,在人间积攒功德吧。” 听到赫拉竟开恩至此,连伊里斯都不免有些吃惊。 “底比斯的话......我记得如今是波塞冬大人的领地吧?” 伊里斯小心翼翼地確认道。 “没错。自从上次阿尔戈斯的事情之后,这片地界就归了波塞冬。” 赫拉淡淡地回答道,凤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选择波塞冬的领地,她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波塞冬向来是宙斯的克星,將塞墨勒藏在他的领地內,宙斯的手再长也难以触及。 二来,若是日后此事东窗事发,波塞冬也乐得看宙斯吃瘪,自然会帮她遮掩。 三来嘛,也是找个理由与他相会...... 『我倒要看看,若是让宙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和骨肉都被改造成了我想要的模样,他那张脸上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赫拉在心中冷冷想道。 第179章 假死托生 “既如此,伊里斯,你亲自走一趟德尔斐,把这降下的神諭给做实了。” “属下领命!” 从乳母那得了指点的塞墨勒,立刻寻到卡德摩斯王,將法子和盘托出。 “父亲,奶娘给了女儿这番提议。眼下情势危急,我们不如就按这个办吧?” 当时正与国王一道,绞尽脑汁盘算著如何保全底比斯基业的忒瑞西阿斯,一听塞墨勒转述的话,脑子里登时亮堂起来。 那是赫拉女神化作乳母,亲自现身,给他们卡德摩斯家族递来了一张活命的底牌啊! 卡德摩斯王同样觉得后背激起了一层白毛汗,但恐惧之余,无尽的狂喜与希望也涌上心头。 『这绝对是赫拉娘娘垂怜,网开一面啊!』 万幸的是,自家女儿虽然没瞧出破绽,但也算福至心灵,正由衷地准备去向天后谢罪。 “好,果真是绝妙的法子。我这便为你安排亲隨护送。你且速去德尔斐,求回神諭。” 卡德摩斯王並没有把看穿真相的事挑明给女儿听。 毕竟神威难测,谁知道若是说破了,会不会反而惹得赫拉娘娘不快? 待塞墨勒忙不迭退下去准备前往德尔斐的行装,殿內只剩下国王与瞎子预言家时,忒瑞西阿斯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点道: “卡德摩斯王,关於赫拉娘娘的运数,老臣虽说看不透,但有一点却能指引一二。” “快讲!” “请您带著这块神石去拜謁海洋仙女,就说......日后塞墨勒公主归於四海之时,族中愿提前为她备好引路之资。 另外,务必向大海的侍从长卡吕普索大人献上最隆重的祭礼。 如今波塞冬大人无暇分身,海中的大小事务与僕从调配,皆是由卡吕普索大人一手遮天。” 万事俱备。 塞墨勒在德尔斐如愿求得了神諭。 隨后,她配合著卡德摩斯王与预言家忒瑞西阿斯的精密部署,吞下了伊里斯暗中送来的能將腹中胎儿与母体分离的秘药。 那秘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隨即,她感到腹中的胎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包裹著,从她的身体中剥离了出来,化作一团散发著金色微光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 眾人將赫拉用神术加持,赫菲斯托斯亲手打造的精巧尸偶留在了原处。 那尸偶栩栩如生,逼真万分,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与塞墨勒一般无二,甚至连体温和心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而塞墨勒本人,则急匆匆地隱姓埋名,远走他乡。 虽说临行前不得不拋下骨肉,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如刀割,但既然伊里斯女神隱晦地透露过,称赫拉娘娘会对此子留有一线仁慈...... 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相信那高高在上的天后,会信守承诺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宙斯看著因误食毒苹果而倒毙在床,生机全无的塞墨勒,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也没料到,赫拉的手段居然会来得如此惨烈、如此直接。 “天吶,是我害死了你啊,塞墨勒!” 宙斯悲慟欲绝,巨大的悲伤麻痹了他的感知,以至於他根本没能识破那具巧夺天工的尸偶。 不过,在最后一发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躯壳內那股属於神灵幼崽的磅礴生机。 他当即剖开了“塞墨勒”的腹部,將那个尚有生息的孩子取了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大腿之中。 “这是我如今唯一能为你做的赎罪了。” 宙斯的声音中带著深深的哀慟。 三个月后,待那孩子在宙斯的大腿中孕育成熟,一个健康的男婴降生了。宙斯为他取名为狄俄尼索斯。 趁著夜色,宙斯偷偷唤来了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你且將这孩子秘密带走,务必瞒过赫拉的耳目,送到塞墨勒的亲姐姐伊诺那里抚养。” “微神遵旨。” 赫尔墨斯奉了神王密旨,一路不敢耽搁,將狄俄尼索斯护送到了伊诺面前。 “此乃宙斯大人的密令。这孩子是塞墨勒留下的血脉,唤作狄俄尼索斯,今后便交由你悉心照料了。” 赫尔墨斯言简意賅地交代道。 伊诺看著不请自来的神使以及他怀中的婴孩,脸上写满了震惊。 “原来......塞墨勒那丫头当真是成了主神大人的心上人。” 见伊诺这般反应,赫尔墨斯表面上虽隨口附和著,心里却隱隱觉察到了一丝违和。 『不对劲。这女人......瞧她的做派,倒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找上门来似的?』 身为执掌盗窃与欺瞒的神明,伊诺脸上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僵硬,又岂能瞒得过赫尔墨斯的法眼? 不过,赫尔墨斯是个绝顶聪明的主,他並没有选择刨根问底。 那过人的心计与灵敏的直觉此时正疯狂向他预警,这事儿背后的水深得很,涉足太深,绝无好果子吃。 『嗯......一个高明的贼,最要紧的是懂得见好就收,適时抽身。』 於是,赫尔墨斯索性装聋作哑,嘴上只顾连珠炮似的交代著如何躲避天后眼线的秘诀,隨后便藉故一阵风似的溜之大吉: “记住了,平日里得把狄俄尼索斯当成女娃娃来养!还有,只要太阳还没落山,绝不能让他踏出屋门半步!” ...... 赫拉心照不宣的默许,让伊诺得以抚养狄俄尼索斯。伊诺时刻谨记赫尔墨斯的嘱託,不敢有半分懈怠。 托她的福,狄俄尼索斯顺利长成了狄娥尼索斯。 然而...... “哈......真是的,为什么大家都不让我出去啊......” 狄娥尼索斯一天天变得亭亭玉立,他那身段在岁月的雕琢下,渐渐勾勒出曼妙而纤儂合度的曲线,面容也愈发雌雄莫辨。 而伊诺那如临大敌的保护,在他眼里反倒成了挣不脱的枷锁,闷得他发慌。 “咦?这儿好像有个耗子洞。” 正愁著怎么逃跑呢,还真让狄娥尼索斯寻著了机会。这天,他终於在墙角抠出了一个破绽。 第180章 狩猎诅咒 年幼的狄娥尼索斯没多想,顺著那洞就溜出了城。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偏偏就有一个寧芙撞个正著。 “呀?那孩子......不是宙斯大人的私生子(女)吗?” 那寧芙掩住红唇,一双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她倒是个聪明人。她深知,要是把这事捅到赫拉那儿或者满大街宣扬,自己绝对落不著好下场。 於是,她表面上揣著明白装糊涂,转头却和几个贴心的闺蜜嚼起了舌根。 坏就坏在,闺蜜也有闺蜜,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眨眼功夫,狄娥尼索斯还活著的秘密,在圈子里就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当这风声传遍诸族,连心里还有些算计的赫拉,这回也坐不住了。 毕竟这直接关乎她天后的威严,她明明已经对外宣称那孩子已死,如今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任谁都会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不过,念在昔日塞墨勒的情分上,赫拉到底还是留了一线慈悲。她没亲自动手,而是降下神諭,將差事派给了阿耳忒弥斯。 “阿耳忒弥斯,我知道你素来厌恶阿塔马斯,去把他逼疯。” 赫拉端坐在宝座上,那双凤眸中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当真?属下领命!” 阿耳忒弥斯闻言大喜。她那张冷艷绝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快意的笑容,澄澈如冰湖的眼眸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她早就盘算著怎么收拾阿塔马斯那傢伙了,如今得了天后首肯,正中下怀。 她虽是狩猎女神,却最恶阿塔马斯这种赶尽杀绝的劣质猎人。 是夜,阿耳忒弥斯悄然降临。 月光下,她的身姿清冷而锋利。那袭银白色的战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勾勒出她那修长而曼妙的身段。 她俯下身,將神灵的吐息拂过熟睡中的阿塔马斯,夺走了他的神智。 “你虽为猎人,却毫无狩猎之德。既然如此,便在无休止的杀戮中迎向毁灭吧。” 阿塔马斯嗜猎成性,最绝的是他每逢进山,必行绝户之举,连山里的异族也不放过。正因如此,阿耳忒弥斯早就想废了他。 奈何他是维奥蒂亚的国王,不在她的神职疆域內,若非犯下滔天大罪,她也无权擅动。 翌日清晨,疯癲的阿塔马斯睁开眼,內殿里的侍从、宫人,落在他眼里全成了乱窜的麋鹿与野猪。 老猎人的本能瞬间占了上风,他眼里泛起嗜血的光芒。 “哦?居然有幼鹿自投罗网,运气不错。” 噗嗤! 不愧是老手,羽箭破空,精准地洞穿了“幼鹿”的心臟,一击毙命。 那“幼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鲜血在光洁的地板上缓缓蔓延开来。 “哈哈,本王宝刀未老!” 阿塔马斯扛起死去的“鹿”,兴冲冲地往肢解场走去。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赶来的伊诺眼中。在她看来,那是阿塔马斯一箭射死了他们的长子勒阿耳科斯,正准备去剥皮抽筋。 嘶—— 伊诺倒吸一口凉气,那张美丽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神明的诅咒!” 伊诺瞬间反应过来。她强忍著悲痛与恐惧,一把拉过幼子梅利凯尔特斯和狄娥尼索斯,拔腿就往外跑。 她早就防著这一天,私下在宫中修了一条密道。 “孩子们,快跑!” 可偏偏,阿塔马斯刚把大儿子的尸身搁在屠宰台,正满世界找王妃炫耀战果,便撞了个正著。 “嚯!这儿还有几只山羊?虽然瘦弱了点,倒也够味。” 阿塔马斯沉下心气,搭箭拉弦。 那锋利的箭尖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对准了伊诺的背影。 千钧一髮之际,不知从哪儿飞来一窝狂蜂,劈头盖脸地朝阿塔马斯的眼睛蜇去。 “啊——!!” 錚。 羽箭偏了准头,钉在宫殿的石柱上,箭尾嗡嗡作响。伊诺不敢耽搁,借著这档口,拽著孩子夺门而出。 生死大逃亡中,狄娥尼索斯不慎跑散了。可恐惧早已衝垮了伊诺的理智,她顾不上回头,只是一味地逃命。 身后的阿塔马斯如附骨之疽般穷追不捨,直到母子俩被逼上了海边的摩利乌里断崖,退无可退。 那断崖之下,是万丈狂澜,海浪拍打著峭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跑啊,你们这两只畜生!今天合该本王饱餐一顿!” 阿塔马斯狞笑著,手中的弓箭再次拉开。 伊诺咬了咬牙,看著脚下的万丈狂澜。 方才那救命的蜂群,加上这一路的逢凶化吉,若说没有神明庇佑,断不可能。 『诸神在上,求您救救我们母子......』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隨即一闭眼,抱著梅利凯尔特斯纵身跃入了那翻涌的海浪之中。 另一边,与养母走散的狄娥尼索斯早已化作一只小羊羔,哆哆嗦嗦地藏在葡萄藤蔓深处。 他那纤细的身躯在藤蔓间瑟瑟发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恐惧与无助。 幸运的是,奉宙斯之命前来的赫尔墨斯及时找到了他。 “受委屈了吧。记著,千万別惹赫拉大人注意,要是闹大了,连宙斯大人也兜不住。” 赫尔墨斯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言罢,赫尔墨斯抄起小羊,一路疾驰,將他带到了远离希腊本土的尼萨山。 尼萨山古木参天,密匝匝的松林遮天蔽日,纵是正午也落不下一缕曦光。 从天界或外界往下看,很难窥探到这大山深处的乾坤。 赫尔墨斯找到了避世於此,掌管此山的七位寧芙。 那七位寧芙正值妙龄,一个个生得花容月貌,身段婀娜。她们围坐在林间的溪水旁,赤足在水中轻轻拨弄著,那白皙如凝脂的肌肤在斑驳的光影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几位仙女,这孩子就託付给你们了。” 赫尔墨斯將怀中的小羊轻轻放在草地上。 “哎?这算怎么回事,哪有平白无故塞个奶娃给我们的?” 为首的寧芙挑了挑眉,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实不相瞒,此乃宙斯大人的血脉。特殊时期,得避著天后大人的耳目。” “这......” 第181章 清修士 眼见几位寧芙面露难色,赫尔墨斯直接拋出了筹码,那是宙斯的亲许:来日功成,册封她们为执掌海阿得斯星团的星宿之神。 “成交。这买卖,倒值得搏一把。” 为首的寧芙沉吟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春去秋来。 狄娥尼索斯在寧芙们的悉心照料下平安长大。 他整日与山野间的萨堤罗斯为伍,拜了西勒诺斯为师,终长成了一个雌雄莫辨的美少年。 他的身量日渐拔高,那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肩头、修长的脖颈,无一不散发著令人心旌摇曳的魅力。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既有少年的英气,又带著少女般的柔媚,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 说起来,狄娥尼索斯自幼便显露出异能。毕竟,他是最契合宙斯设想,继承了神王浓厚神血的准神。 再凶悍的恶兽,到了他手里也温顺如绵羊。其神力与法术底蕴,更是深不可测。 甚至在年少时,他无意间捣鼓那些葡萄藤,还误打误撞地酿出了世上第一坛葡萄酒。 那酒液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散发著醉人的芬芳,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狄娥尼索斯,你蹲那儿发什么呆呢?” 一个轻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狄娥尼索斯回过头,只见他的好友安斐罗斯正斜倚在一棵大树上,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掛著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啊,安斐罗斯啊。这不,刚谱了首新曲子。” 狄娥尼索斯扬了扬手中的葡萄藤,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嘖,兄弟你好香....不是、快別摆弄你那劳什子乐谱了,走!哥们今儿约了几个帅气美艷的寧芙,咱们好好乐一乐。” “算了,指不定你们又想作什么妖。我劝你收敛点,人在做,神在看。” 狄娥尼索斯摇了摇头。 安斐罗斯翻了个白眼,把他的警告当成了耳旁风。 在他看来,萨堤罗斯一族的天职就是播种人间,四处留情。虽说他身上的寧芙血统更纯正些,充其量算个“荣誉萨堤罗斯”,但该玩的作风是一点没落下。 “拉倒吧。要让我如你这般,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狄娥尼索斯看著自家青梅竹马这副浪荡样,深感无力地嘆了口气。 『迟早踢到铁板。』 任凭狄娥尼索斯如何泼冷水,安斐罗斯还是带著那帮萨堤罗斯,在山林里扯起了荒唐的肉林大戏。 他们荒淫无度,痕跡留得漫山遍野。消遣完尼萨山还不满足,竟还把贼手伸向了邻近的荒山。 彻底玩嗨了的散兵游勇,宿醉未醒,稀里糊涂地就闯进了阿耳忒弥斯的属山。 坏就坏在,这帮萨堤罗斯和森林寧芙早就灌马尿灌坏了脑子,哪分得清东南西北?他们只管大口喝酒,可劲儿地顛鸞倒凤。 身为贞洁之神,阿耳忒弥斯眼里最揉不得沙子。 这天,她刚一踏入领地,便闻到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臊气。那气味掺杂著酒气和体液的味道,瀰漫在整片山林之间,將原本清新的空气污染得污浊不堪。 那张冷艷绝伦的面容上顿时笼罩上了一层寒霜,眼眸中翻涌起滔天的怒意。 她本是带队巡山,同德鲁伊和精灵们一道调节万物生息的。谁承想,一进山就瞧见自家圣地被各种污秽之物泼得泥泞不堪,地上散落著酒瓶和衣物,一片狼藉。 瞧那规模,显然这帮腌臢货在这儿荒唐了不止一天两天,整座大山的气场都被污染了。 “这帮该死的畜生!” 女神的雷霆之怒瞬间掀翻了半边天。 那声音如同冰棱碎裂,带著刺骨的寒意,让整座山林都在瑟瑟发抖。 “给我搜!把这群在这儿干下齷齪事的脏东西......统统揪出来!” 隨著阿耳忒弥斯狂怒的威压铺开,方圆十里冰封千里,万物冻结成齏粉。 那寒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顺著山脊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成冰,溪流凝固,连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变得稀薄而刺骨。 无辜遭殃的生灵,也只能自认倒霉碰上了神明纪律整顿。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让他们尝尝......比墮入尼克斯女神怀抱还要痛苦万倍的滋味!” 然而,始作俑者的萨堤罗斯们还蒙在鼓里,优哉游哉地晃回了尼萨山,整日斗鸡走狗,玩闹得不亦乐乎。 “狄娥尼索斯,今儿又作词呢?” “没,今天给牲口餵料。得挑个好日子,祭奠一下父母和抚养我长大的恩人。” 狄娥尼索斯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手上依旧在忙碌著。 “哈哈,要论克制欲望,没谁比得过你。我就纳闷了,能酿出那种极品仙酿的人,怎么偏生过得如此清苦?” 安斐罗斯嬉皮笑脸地说道。 狄娥尼索斯抬眼,衝著安斐罗斯默默一笑。 “安斐罗斯,你错了。若无这份清明与自持,那些琼浆玉液又怎会面世?” “......” 只是,每当提及美酒,狄娥尼索斯眼底那抹若隱若现的疯狂与炽热,总让安斐罗斯后背发凉。 『嘴欠,真不该在狄娥尼索斯面前扯这个。』 他忙不迭地打哈哈,生硬地岔开话题。 “啊,对了!听说这次来的不是林仙,是海里的仙女。怎么样,赏个脸一起去开开眼界?” 安斐罗斯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那双贼亮的眼眸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美丽的海中仙女在水波间婀娜游弋的身影。 “安斐罗斯,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昨日我拿葡萄藤占了一卜,是大凶之兆。当下的局势,藏拙才是上策,万不可轻举妄动。” 『得,又是这套陈词滥调。』 听著好友左一个“不吉利”、右一个“忍耐”,安斐罗斯暗暗叫苦。他琢磨著,这好兄弟天天憋著,非憋出毛病不可,得想个辙带他出去开荤。 况且,只要狄娥尼索斯肯赏脸坐镇,那局子的档次和质量,绝对能翻上好几番。 『嘖......怎么才能把他拐出去呢?』 正当两人各怀鬼胎之时,一个小精怪滚带爬地撞了进来。 “安斐罗斯!狄娥尼索斯!大祸临头了!山里闹瘟疫了!” 第182章 谁的诅咒 “什么?!” 瘟疫?开什么玩笑!尼萨山可是有寧芙诸仙女结界庇佑的圣地,怎么会沾染恶疾? 两人脸色一变,当下顾不得计较,跟著传话的萨堤罗斯一路狂奔。 密林深处,大批萨堤罗斯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哀鸿遍野。 那惨状触目惊心,原本健壮如牛的萨堤罗斯们此刻如同被抽乾了力气的破布娃娃,面色灰白,浑身抽搐,口中不断吐出白沫。 万幸的是,还没出现死者。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狄娥尼索斯大步流星地穿过哀號的人群,对著正在一旁施法施救的西勒诺斯急急发问。 他俯下身,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唉......这是诅咒。” 西勒诺斯眉头紧锁,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诅咒?” “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刻意在这儿下了断子绝孙的咒。” “......” 狄娥尼索斯心头一沉,却也並不意外。毕竟萨堤罗斯这帮傢伙平日里行事全凭下半身,结下的对头能排到奥林匹斯山脚下。 “能解吗?” “下咒之人绝非等閒之辈。往小了说,是成名的大法师;往大了说......怕是某位正神的手笔。” 听闻“神之诅咒”,狄娥尼索斯的脸色彻底阴了下去。真要是神明降罚,因果各异,解法更是天差地別。 “老师,可能瞧出是哪路神明 西勒诺斯正用法术剥离著那些萨堤罗斯身上的病气,藉由法术迴路分析著源头。听弟子发问,他重重地嘆了口气。 “若是法师,底线也是喀耳刻那等水平;若是神明......怕是动用了不亚於彩虹女神伊里斯一脉的神权。” 狄娥尼索斯听得心惊肉跳。 这帮蠢货,到底把哪尊大神给得罪了? 喀耳刻何许人也?那是黑夜女神赫卡忒的嫡传大弟子,魔女之王,寻常小神见了都要绕道走;伊里斯更是赫拉的御前红人、首席近侍,除了奥林匹斯十二主神,谁敢在她面前拿大? “安斐罗斯!你们在外面到底闯了什么泼天大祸!!” 狄娥尼索斯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翻涌著滔天的怒火。 一旁旁听的安斐罗斯早就嚇白了脸。他平时爱玩归爱玩,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掀那几位的裙角啊。 “不......不至於吧,狄娥尼索斯!我们就算再浑,也断不敢去招惹那等大神啊.....” “你还有脸顶嘴!给我死过来!” “嗷呜!!” 狄娥尼索斯邪火攻心,顺手抄起一根大木棒,劈头盖脸地朝安斐罗斯砸去。 就在此时,西勒诺斯神色骤变,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终於剥离出了那诅咒核心最隱秘的一缕神纹。 『咦?这诅咒的术式脉络......我好似在何处见过......』 西勒诺斯皱著眉头,在记忆的深处疯狂搜索著。 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上,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 “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据他所知,这神纹的古老序列与律动,分明属於...... 地母盖亚!! “什么?!!” 听见老师的话,狄娥尼索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在那片被诅咒气息笼罩的林间空地上,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怎么也想不通,盖亚女神为什么会突然在此时此地登场。哪怕那些傢伙再怎么疯癲,按理说也不至於犯下这种泼天大祸。 “这、这怎么可能?我们就算再怎么不知死活,也绝不敢去招惹盖亚女神啊!” 安斐罗斯的声音中带著颤抖,那张原本轻佻的面孔此刻一片煞白。 “安斐罗斯,冷静点。现在还不能断定这就是盖亚女神的诅咒。” 西勒诺斯安抚著几乎要跳脚的安斐罗斯,沉声继续道: “若是盖亚女神降下神罚,萨堤罗斯这一族早就从世间彻底除名了。倘若祂只是想让他们受尽折磨,那此刻世上所有的萨堤罗斯都该同陷苦海才是。” 听到这里,方才还狂躁不已的安斐罗斯不禁浑身一震,瞬间偃旗息鼓。 一想到自己可能触怒了那位能弹指间覆灭一族的古老女神,他便由衷地感到一阵后怕。眼眸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况且,依我收到的消息,其他的萨堤罗斯都安然无恙。” 听到西勒诺斯这句迟来的补充,安斐罗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就这么短短片刻功夫,他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种最坏的下场,被神火焚烧、被大地吞噬、被永恆的诅咒折磨至死,每一种都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紧绷的神经一松,安斐罗斯顿时脱了力,“啪嗒”一声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副狼狈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风流倜儻的浪荡子判若两人。 “呼......” 而见安斐罗斯终於消停了下来,狄娥尼索斯也鬆了口气,转头看向老师问道: “既然如此,这究竟会是谁的诅咒呢?” 他微微蹙起那如远山般秀美的眉头,疑问道。 “嗯......据我所知,直接从盖亚那里习得诅咒之术的,唯有精灵一族。否则,便只有追隨波塞冬大人的那些海洋仙女了......不过凭那帮傢伙的身份,应该没机会接触到那等地位的海洋仙女才对......” 西勒诺斯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指,在那缕神纹上轻轻抚摸著。 狄娥尼索斯听著老师的推论,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是精灵了。” “可能性极大。只是有些古怪,这诅咒的手法未免太高明了些,这也是我方才为何会提及魔女喀耳刻和伊里斯女神的原因。” 听完老师的一番剖析,狄娥尼索斯的脑海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与精灵有关,实力堪比喀耳刻或伊里斯,偏偏又极度厌恶萨堤罗斯,且诅咒还带著森林的印记...... “难道是......阿耳忒弥斯女神?!” 第183章 绝无可能 推导至此,狄娥尼索斯只觉得浑身一冷,心直往下沉。 並非不是盖亚就能让人庆幸。以阿耳忒弥斯女神那出了名的冷酷性子与狠辣手段,她发起怒来,绝对能把尼萨山的萨堤罗斯统统剥皮抽筋、曝尸荒野。 更何况,那位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不正是他名义上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吗? “你们这帮混帐,到底背著我干了什么好事?!” 见狄娥尼索斯动了真怒,安斐罗斯也慌了神,结结巴巴地拼命搜寻著记忆: “额......就是在山里寻欢作乐,放了场火,打了些猎,接著又快活了一阵,跟人斗了场狠,然后就离开了尼萨山......” “啪!” 不等安斐罗斯说完,狄娥尼索斯已经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老师,全对上了。这帮蠢货一定是玩昏了头,不知不觉间闯出了尼萨山,一路撒野到了阿耳忒弥斯女神的神山领地!” “嗯......” 西勒诺斯沉吟片刻,重重地嘆了口气: “狄娥尼索斯,你的推测恐怕八九不离十了。你的养母们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他们多加容忍,可若是在阿耳忒弥斯女神的山头干出那种勾当......” 西勒诺斯说到此处便顿住了,显然也是联想到了某些极其血腥恐怖的画面,不愿再往下说。 虽然只是两人的推测,但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眼前一黑。 狄娥尼索斯此刻恨不得立刻衝过去,把那帮中了瘟疫之咒,正躺在地上哼唧的蠢货统统暴揍一顿。 “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真是个个嫌命长!” “......” 面对狄娥尼索斯的滔天怒火,安斐罗斯极有眼色地选择了闭嘴。 他很清楚,现在只要敢多顶一句嘴,绝对会被狄娥尼索斯当场扒下一层皮来。 『当时大家都喝断片了......其实我也不太记得自己到底去没去过那地方。嗯......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面孔上挤出一抹討好的笑容。 万幸的是,狄娥尼索斯此时根本无暇顾及这个记忆模糊,合伙惹事的狐朋狗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躺在树底下的那一副副烂摊子。虽然这帮傢伙死有余辜,但好歹也是打小陪他一同长大的兄弟。 『不对,还是別叫兄弟了,丟不起这神脸。』 “老师,可有破解之法?” 狄娥尼索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问道。 “依我看,放弃他们......或许才是上策。” 西勒诺斯话语中带著无奈与沉重。 “西勒诺斯大人!!”安斐罗斯急得大喊。 “你这不知死活的蠢货!闯下这种天大祸,你还有脸在这大呼小叫?” 西勒诺斯厉声喝道,声音如惊雷般在林间炸开: “那可是阿耳忒弥斯女神!你这条小命能保住就该谢天谢地了。若非你不是萨堤罗斯之身,恐怕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呃。” 安斐罗斯被一顿痛骂,顿时偃旗息鼓,只能將最后的希冀投向了狄娥尼索斯。 “老师,看来我必须亲自去见一见阿耳忒弥斯女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明白。” 听到狄娥尼索斯这话,安斐罗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疯狂点头附和: “对对对,狄娥尼索斯,你可是宙斯大人的亲骨肉,算起来那阿耳忒弥斯女神还是你姐姐呢!你去求情,指不定她老人家一高兴就宽恕他们了。” 但的却是西勒诺斯与狄娥尼索斯异口同声的冷酷回应: “绝无可能。” 那两道声音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瞬间斩断了安斐罗斯的最后一丝幻想。 阿耳忒弥斯女神向来对宙斯之子深恶痛绝。她去求情?恐怕只会让那位狩猎女神的怒火烧得更旺。 毕竟,那阿耳忒弥斯女神,是侍奉母神赫拉的铁桿拥躉,对天后赫拉忠心耿耿。 ...... 此时,狄娥尼索斯正孤身一人,朝著安斐罗斯指引的那片密林深处赶去。 按原本的意思,他是该把安斐罗斯一併绑来的。可一想到传闻中阿耳忒弥斯那绝不姑息的铁血手腕,带他来无异於送死。 “本打算等彻底登临神位后再行涉足这些是非的。” 狄娥尼索斯在心中暗暗感嘆道。 如今的狄娥尼索斯,正处於神与人之间的尷尬蜕变期。 若是寻常半神,因体內凡人血脉更甚,大多归於凡人一类。可狄娥尼索斯体內的神血却足足占了八成之多。 他如今的状態,便是一位只差一线契机便能彻底化凡为神的准神。 不知走了多久,狄娥尼索斯在踏过某条无形的边界时,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气氛骤然一变。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注视著他,每一片树叶、每一缕风声都带著审视的意味。 他心头微微一悸。 『这就是神明执掌的绝对领域么......看来此地的意志並不怎么欢迎我。』 虽然心头泛起一丝不祥的预兆,但他已无退路。 且不说那帮让人头疼的萨堤罗斯,单听老师所言,阿耳忒弥斯女神的怒火隨著时间推移只会愈演愈烈,届时恐怕连整个尼萨山都要被她生生炼化、寸草不生。 『况且我也深知她的手段,诸位养母曾千叮嚀万嘱咐,她是一位绝不能轻易招惹的古老存在。』 顶著仿佛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沉重压迫感,狄娥尼索斯在林中前行了片刻,忽然驻足。 不知何时起,他已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由於他踏入的瞬间,整片森林便被一层阴鷙肃杀的死气所笼罩,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应到了那些充满敌意的视线。 然而,那些完美融於林海中的伏击者究竟身在何处,手执何种兵刃,面目如何,他依旧一无所知。 若非他自身继承了宙斯那极为浓郁且强悍的稟赋,换作旁人,恐怕直到死都无法察觉到这群毫无杀气与声息的顶尖猎手。 狄娥尼索斯心中暗暗吃惊,自己竟然直到此刻才捕捉到对方的行踪。这种落入绝对被动的局面,他在尼萨山时可从未遭遇过。 『这世间,果然藏龙臥虎。』 第184章 闯阵 狄娥尼索斯心中暗暗思忖,但脸上却依旧保持著一副平静的神色。 “我此番前来,特为晋见阿耳忒弥斯女神,劳烦诸位通传一声,便说宙斯之子狄娥尼索斯拜见。” 但密林深处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 面对这般油盐不进的阵仗,狄娥尼索斯也有些作难。 若直接出手硬闯,牵扯实在太大。可看对方这架势,显然也不是靠三言两语就能劝退的。 嗯...... 嗖—— 正沉思间,一束劲风裹挟著凌厉的破空声,擦著狄娥尼索斯的耳畔悍然钉入身侧。 砰! 羽箭齐根没入树干,箭尾上赫然绑著一封信笺。 那箭羽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寒光,箭杆上刻著一串细密的符文,显然是出自阿耳忒弥斯神殿的制式武器。 狄娥尼索斯暗忖,对方既然没有直接放冷箭取他性命,便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当他展开发绢,看清上面那龙飞凤舞的唯一一行字跡时,脸色却沉了下来。 【入此林者,唯有一死。】 那字体凌厉如刀,每一笔每一划都带著凛冽的杀意。 “呵......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这桩麻烦,比预想中的还要棘手。” 既然如此,那便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用绝对的力量来强行“说服”对方。 “各位,得罪了。不过今日这面,我是一定要见的,还望见谅。” 狄娥尼索斯轻嘆一声,长袖一挥,强行驱使著体內那尚未完全掌控的晦涩神力,开始凝练起他最擅长的诸般手段之一。 毒。 只见一团明艷而诡譎的紫絳色毒雾自他掌心蒸腾而起。 那色泽浓稠艷丽至极,仿佛最上等的葡萄酒液在他掌心跳跃流转,竟与他平日里亲手酿製的顶级佳酿如出一辙。 那毒雾散发著一种奇异的芬芳,闻之令人心神荡漾,却又暗藏著致命的杀机。 “这毒力道刚猛,连我自己都尚无法收放自如,极易让人心智癲狂、理智尽失,各位可要小心了。” 狄娥尼索斯倒也算光明磊落,朗声出言提醒的同时,並指如刀,將那漫天毒雾凝结成无数颗浑圆的紫晶珠,铺天盖地地挥洒出去。 那些紫晶珠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道瑰丽的尾跡,如同漫天的紫色星辰从天而降。 而隨著毒珠朝四面八方暴射开来,那些原本潜藏在暗处的林中护卫终於按捺不住,纷纷显露了身形。 嗤嗤嗤—— 剎那间,大片草木被剧毒腐蚀,化作丝丝缕缕的浓重毒瘴,將整片山林搅得云遮雾罩。 那些草木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一般,迅速地枯萎、焦黑、化作灰烬。 “速速动用盖亚大地的守护吐息!” “莫要轻敌,此人非同小可!” “这混蛋满脑子都是戏耍我等的诡计,绝非善类,杀了他!” 一时间,密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怒喝声。 遗憾的是,狄娥尼索斯的善意提醒直接被对方当成了挑衅。不过这群守卫皆是精通法术的顶尖猎手,反应极快。 只见一道道翠绿色的光芒从林间升起,那是盖亚大地的守护吐息,试图中和狄娥尼索斯的剧毒。 无数柄长弓被拉至满月,一道道耀目的远古法术流光迅速附著在箭簇之上。 【阿耳忒弥斯的必中之矢】、【得墨忒耳的贯穿之锋】、【波塞冬的怒海惊涛】......诸般凶名赫赫的强力加持尽皆涌现,那些箭矢上流转著各色光芒,仿佛从地狱深渊中射出的死亡之雨。 这些法术一旦锁定目標,不见鲜血绝不罢休。 轰隆隆—— 漫天箭雨如怒潮般奔涌而来,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地朝著狄娥尼索斯倾泻而下。 狄娥尼索斯眼神一凛,好在临危不乱。 他心念微动间,几面由剧毒凝聚而成的紫色大盾轰然拔地而起,死死护住周身。 『嘖,这些傢伙的实力,竟比预想中还要扎实。这次出门走得急,身上的毒剂本就没带够......得先用腐蚀之毒把这些箭矢上的法术化解掉才行。』 狄娥尼索斯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只要不被那些附带了神明法术的箭矢正面射中,寻常兵刃根本伤不到他这尊半神之躯分毫。 嗤—— 刺耳的消融声不断响起。 长箭在触及剧毒洪流的瞬间,其上附著的神术灵光被生生剥离消融,旋即无力地跌落尘埃。 但与此同时,狄娥尼索斯身前耗费神力凝聚的毒盾也在肉眼可见地飞速缩小。那紫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淡,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对方至今仍借著地利隱匿了大半的身形,这么干耗著被动挨打,迟早要吃大亏......』 战局一旦陷入僵持,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 狄娥尼索斯心念电转,当机立断,当即对自己施加了一道【赫尔墨斯的踏空神行翼】。 只见两道由银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翅膀在他脚踝处舒展开来,如同飞鸟的羽翼般轻盈而灵动。 接著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林间飞速腾挪起来。 此术相传由某位信奉赫尔墨斯的神偷所创。当年那神偷在劫掠凡世国王宝库时失手被擒,便是凭藉这一招强行撕裂空间封锁,从而逃出生天。 此术最为玄妙之处,便在於能让施术者在方寸之间任意挪移,於必死之局中强行趟出一条生路。 虽说涉及了空间奥义,以狄娥尼索斯如今的神力还无法发挥其十之一二的威力。 『但用来破眼前的局,足够了。』 法术生效的剎那,狄娥尼索斯宛若鬼魅般在林间错落的古树间疯狂折跃。 他的身影时而出现在这棵树后,时而又出现在另一棵树的枝头,令人捉摸不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让那些正欲衔尾追击的弓箭手们阵脚大乱。 “收兵!快收兵!当心误伤自己人!” “变阵!改用近战法术封锁!” 不得不说,这群守卫无一不是百战成钢的精锐。哪怕是在凡世最惨烈的绞肉战场上,他们的反应也绝对称得上是行云流水。 目睹此景,就连作为对手的狄娥尼索斯也不禁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嘖,確实比那帮只会蹭吃蹭喝的萨堤罗斯强出不止一个档次。不过......单凭这些,想留住我,底子还薄了点。” 狄娥尼索斯可不打算给他们变阵蓄势的机会。 ——【狂人饮宴】! 第185章 你敢吗? 剎那间,狄娥尼索斯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至高幻惑神术。 只见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波纹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迷离。 此术以先前便已瀰漫在林间的毒雾为引。一旦施展,其致幻之能甚至连高高在上的诸神都能蒙蔽一时。 凡入此阵者,脑海中关於愤怒、情慾、贪婪、嗜睡等种种唯有酩酊大醉时才会迸发的原始衝动,皆会被无限放大。 “不......不好!快闭气凝神,催动清明神术......!” 那些守卫中有人大声疾呼。 “晚了。” 占据了绝对先手的狄娥尼索斯冷笑一声。 只见林中原本妖异的紫雾,在这一瞬轰然转为如血般刺目的猩红,彻底將那群守卫吞没。 猩红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林中翻涌缠绕,將一切都染上了血色。 “呃......啊啊啊!” “顶住!治癒法师,立刻施展驱散之印!快啊!” 面对这等闻所未闻的诡异神术,实力稍弱的守卫开始大批大批地瘫软倒地。他们的眼神变得涣散,嘴角流出涎水,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 眼看狄娥尼索斯便要彻底掌控局势,变故陡生。 咻—— 一道刺目的银芒裹挟著无上威压,自极远处的密林深处暴射而来。 那支银箭之上没有附加任何斑斕的法术流光,却在中途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生生將狄娥尼索斯的狂澜神术一撕为二。 咔嚓! 伴隨著一声如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巨响,那支银箭在林间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跡,竟將狄娥尼索斯散布在虚空中的本源剧毒与漫天红雾,在弹指间吞噬得一乾二净。 一时间,林间的空气重新恢復清新,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那道缓缓从密林深处走来的身影。 “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神山地界撒野——” 那声音清冷如冰泉,却又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威严: “原来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 ...... 狄娥尼索斯循著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深深地低下了头。 那一箭不仅撕碎了他引以为傲的幻惑之术,更撕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道沐浴在银白月光下的身影。 阿尔忒弥斯从密林深处缓步走出,仿佛月光本身凝聚成了人形。 她身姿高挑而纤细,一袭银白色的猎装短裙紧紧包裹著她那曼妙而矫健的身段,將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和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得淋漓尽致。 月光洒在她那裸露的肩头和锁骨上,泛起一层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那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银白色长髮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每一缕髮丝都仿佛被月光浸染过,流转著清冷而柔和的光辉。 她那张绝美而冷艷的面庞上,此刻笼罩著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澄澈的眼眸中,此刻正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她赤足踏在铺满落叶的林地上,每一步都轻盈如雪,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原来是阿尔忒弥斯姐姐。” “闭嘴!凭你也配直呼我的名讳?你这个没资格的凡人。” “......” 面对阿尔忒弥斯毫不留情的痛斥,狄娥尼索斯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不过,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既然这位月亮与狩猎之神如传闻般暴烈,他反而暗自鬆了一口气。 毕竟在他与老师共同制定的计划里,阿尔忒弥斯的脾气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况且,他今天本就是为了替那群惹祸的萨堤罗斯赔罪而来,形势比人强,他没得选择。 “赫拉天后竟然放了你一条生路,怎么,你还真想大言不惭地自称是宙斯神的血脉?你以为凭著这层身份,我就不敢杀你吗?竟敢把我的神圣森林搞得一团糟,甚至还敢对我的人动手!”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越来越高,那银白色的长髮在她身后狂乱飞舞,如同暴风雪中肆虐的银蛇。 “绝无此意,我只是希望姐姐能宽恕那些萨堤罗斯。” 狄娥尼索斯的声音愈发恭顺。 “哈,那你就更狂妄了。那群畜生在处女神的领地上做了什么勾当,你心里没点数吗?” 阿尔忒弥斯冷笑一声,冰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狄娥尼索斯越说越陷入被动。 他很清楚,自己甚至还没得到赫拉天后的真正认可册封,算不得什么正统神明; 而萨堤罗斯们在处女神的森林里干出的荒唐事,更是叫人难以启齿。 那些满脑子只有欲望的畜生,竟敢在阿尔忒弥斯的圣地中寻欢作乐,將那片神圣不可侵犯的森林玷污得污秽不堪。 换作他是阿尔忒弥斯,恐怕早就张弓搭箭,將那些褻瀆者统统射成筛子了。 “我此番前来,只是祈求您的慈悲。只求您能留他们一条性命,仅此而已。” “......” 阿尔忒弥斯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打量著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异母弟弟。 月光下,狄娥尼索斯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容上写满了诚恳与谦卑。他那纤细的腰肢在月光的勾勒下显得愈发窈窕,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流转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 但这一切在阿尔忒弥斯眼中,却只会让她更加厌恶。 男不男,女不女,神不神,人不人,一个半成品,居然也敢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说话? 真是越看越来气。尤其是那张脸,简直让人作呕。 但碍於赫拉天后还在其中有些许算计,她確实不好直接痛下杀手。 该怎么处置这小子呢? 阿尔忒弥斯思忖良久,那张冷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思索的神色。最终,她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天后。 “你若真想求得宽恕,那便到赫拉天后面前,去辩一辩你这罪责的深浅,你敢吗?” 第186章 赫拉降临 狄娥尼索斯顿时语塞。 赫拉天后的介入,完全超出了他和老师的预料。 可当他触及阿尔忒弥斯那毫无商量余地的冰冷眼神时,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眼神分明在说:要么接受这个条件,要么现在就死在她的箭下。 “......遵命。” 狄娥尼索斯低下头,认命般平静道。 ...... 阿尔忒弥斯的信使鸽扑棱著翅膀,冲入云霄,飞过那层层叠叠的云海,最终落在了奥林匹斯山的黄金宫殿前。 “天后陛下,阿尔忒弥斯女神给您送来了信件。” 信鸽化成的寧芙单膝跪地,恭敬地呈上那封由神鸽带来的信函。 “哦?那孩子居然会给我写信?” 赫拉有些诧异,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阿尔忒弥斯向来对她敬而远之,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公务往来,几乎从不主动与她通信。今日怎么会突然来信? 她接过彩虹女神伊里斯递来的神书,展开读了下去。 致赫拉天后: 狄娥尼索斯为了庇护那群毁坏我森林的萨堤罗斯,已来到我面前。按律当斩,但念及他身上流淌著宙斯的血脉,我愿將裁决之权交由天后陛下定夺。 “赫拉大人,信里写了什么?”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伊里斯见赫拉看完信后久久不语,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赫拉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將那封信轻轻放在桌案上。凤眸一闪。 她本以为,自己放过塞墨勒之后,这小子会夹起尾巴做人,安安分分地躲在那深山老林里,按自己的计划来。 可真不愧是宙斯的种,这么快就跟其他正神扯上因果了。 “伊里斯,狄娥尼索斯这小子,开始在外面露头了。” 赫拉意味深长般说道。 “啊?赫尔墨斯大人不是叮嘱过吗......” 伊里斯瞪大了眼睛,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惊讶。 “......” 赫拉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叩击著桌案,心中暗自思忖著该如何处置此事。 ...... 与此同时,大风卷过森林,將那些被毒雾侵蚀过的草木吹得呜呜作响。 “搞不好,这次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从得知將由赫拉天后亲自判决的那一刻起,狄娥尼索斯就慌了神。 他站在一棵被剧毒腐蚀得焦黑的大树下,低著头,面容上写满了凝重与不安。 事情的发展跟老师预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本想靠著激將法跟阿尔忒弥斯打个赌,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暴躁的女神在动了真怒时,反而理智得可怕。 不,或许不是理智,而是她心中也有所顾忌,有更让她忌惮的存在...... 『是赫拉天后吗?还是其他的什么......』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著。 “不过也是,从在森林里动手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下歪了。” 回想起先前在林中监视自己的那些傢伙,狄娥尼索斯至今仍心有余悸。 他本以为那只是阿尔忒弥斯麾下寻常的林中精灵,可后来才看清,他们披风上赫然印著大地之母盖亚的神木徽记! 不仅如此,那些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陆地上的鱼人,身上竟烙印著波塞冬的海神三叉戟。 这些徽记意味著什么?那是主神的直属禁卫! 得亏阿尔忒弥斯中途用法术拦下了他的反击,否则,他差一点就屠杀了盖亚与波塞冬的侍从。 若是真走到那一步,別说萨堤罗斯了,哪怕他有一百条命,也得跟著陪葬。 “虽说阿尔忒弥斯可能也动用了些手段去请他们,但如果事情真不按计划发展的话......” 狄娥尼索斯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间那枚古朴的戒指。 ...... 黑夜彻底笼罩了大地,月神塞勒涅驾著银色的马车巡游天际,將她那清冷的光辉洒向沉睡的人间。 在那片被肃杀之气笼罩的森林空地上,此刻正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微弱的月光下,阿尔忒弥斯与赫拉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地上的狄娥尼索斯。 赫拉端坐在由月光凝聚而成的宝座上,一身天后礼袍將她那丰腴而高贵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中,流转著深不可测的光芒。 “天后大人,这小子闯入森林后,第一件事就是企图抹杀盖亚与波塞冬大人的眷属。单凭此罪就死有余辜! 如今他不仅不知悔改,竟还敢替那群褻瀆处女之林的萨堤罗斯一族求情,求天后大人准许我亲手了结了他!” 阿尔忒弥斯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杀意。 听著阿尔忒弥斯的控诉,狄娥尼索斯心里有一万句反驳的话,却只能咬住牙关,保持沉默。 他恨不得和这个不讲理的姐姐当场撕开,一条条反驳回去。 那些护卫明明是他占了下风时中途增援的,怎么就成了他企图抹杀? 可坐在上面的,是赫拉天后。他这种螻蚁,指不定哪一句话说错,隨时都会被碾成齏粉。 於是,他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將一切的委屈和愤怒都咽进肚子里。 “......” 然而,与狄娥尼索斯的战战兢兢不同,赫拉此时心中也颇为游移。 她坐在那月光宝座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少年。 如今远渡海外、依附於卡吕普索的塞墨勒,亦或是忒拜的卡德摩斯王,至今都未曾忘记她的恩典,依然按时向她献祭。 她赫拉再怎么说,也不是那种会隨心所欲抹杀凡人敬意,单凭心情就去惩罚人家子孙的神明。 哪怕她心里一万个看不上这个被宙斯暗中关注的狄娥尼索斯。 “狄娥尼索斯,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赫拉此言如同深潭之水,不见波澜。 『奇怪......跟传闻中的不一样,天后似乎並没有那么愤怒?』 狄娥尼索斯有些诧异地看著眼前冷若冰霜却异常理智的赫拉。 要知道,按照偶尔跑来串门的赫尔墨斯,或是冥界那些奶妈们的说法,自己要是撞在赫拉手里,那绝对是九死一生。 况且现在阿尔忒弥斯还把这么大一个把柄送到了天后手上,这不正是除掉他的绝佳机会吗? 第187章 赫拉的试炼 脑海中念头飞转,当他撞上赫拉那双寒星般的双眸时,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不对,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虽然局势跟预想的完全不同,但对我来说显然是有利的!冷静,必须冷静。』 狄娥尼索斯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杂念压心底,斟酌著字句,儘可能恭顺地开口道: “萨堤罗斯们犯下的过错,以及我擅闯神林的罪行,我愿一人承担。只求天后陛下隆恩,赐予一线生机。” 他心里清楚,赫拉接下来的这句话,就是决定他们命运的转折点。是死在阿尔忒弥斯箭下,还是挣扎著去闯一线生机,全看这一刻了。 赫拉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凤眸中闪烁著思量的光芒,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良久,她终於缓缓地从衣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中盛装著一种散发著诡异紫红色光芒的液体。 “很好。既然如此,只要你能扛过这个,並达成目的,你的罪孽便一笔勾销。” 那是一瓶散发著诡异气息的魔药,【狂棘之咒】。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诅咒之药,一旦服下,除了製药者指定的解法外,世上绝无第二种方法能够解除。 况且其炼製过程繁琐异常,也只有赫拉这种精通上古神术的主神才能调配出来。 据说,即便是最强壮的英雄,在服下这瓶魔药后也会陷入疯狂的迷失之中,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耗尽生命。 “喝下它。在陷入疯狂的折磨中,找到瑞亚女神並完成秘密仪式。若你能做到,阿尔忒弥斯森林的事便算翻篇。” 赫拉淡淡道。 “而作为你通过试炼的代价,你还必须向阿尔忒弥斯献上能让她满意的祭品。” 在旁人听来,这无疑是天后极具宽容与慈悲的判决。可对狄娥尼索斯而言,这里面却有一个致命的死结。 “天后陛下,那祭品......” 狄娥尼索斯话语中带著一丝迟疑。 “放肆。萨堤罗斯们惹下的祸端何其严重,哪怕是正神易地而处,也绝不可能轻易揭过,更何况是你。” 赫拉的声音陡然转冷,凤眸瞬间凌厉: “你若是觉得这太为难,那便在此处做个了断吧。” 那冰冷的话语把路堵得死死的。狄娥尼索斯只能再次低下头,咬牙应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红线,如果再多一句嘴,赫拉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抹杀他。 “......” 神跡消逝,月光收敛。 森林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狄娥尼索斯独自瘫坐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望著夜空久久无言。 那张充满魅力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迷茫。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漫天星辰,却看不见一丝光芒。 ...... “快看!狄娥尼索斯回来了!” “我长眼睛了,臭小子!別在我耳边嚷嚷,吵得我头晕。” 拂晓时分。 晨光初露,金色的阳光穿过林间缝隙,洒落在尼萨山的石屋前。 看到狄娥尼索斯完好无损地从阿尔忒弥斯的森林里走出来,安斐罗斯和老师西勒诺斯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狄娥尼索斯,你可算活著回来了!” 安斐罗斯衝上前来,一把抱住狄娥尼索斯,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哈哈,你刚才是没瞧见,这小子急得抓耳挠腮,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 “......” 任凭两人如何欢呼打趣,狄娥尼索斯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察觉到气氛不对,安斐罗斯和西勒诺斯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他们对视一眼,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岔子了?” 安斐罗斯收起嬉皮笑脸,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是啊,到底是什么样的试炼能把你愁成这样?快跟我们说说。” 西勒诺斯也皱起了眉头,疑问道。 沉默良久,狄娥尼索斯才嗓音沙哑地將赫拉赐下的试炼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但听完他的讲述,原本一脸凝重的两人却像是鬆了口气,反而畅快地笑了起来。 “嗨,狄娥尼索斯,我还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褻瀆了神明还能留下一条命,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安斐罗斯拍了拍狄娥尼索斯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 “没错,能做到这一步,你小子已经算得上通天了。” 西勒诺斯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 狄娥尼索斯抬起头,眼眸中满是痛苦: “我必须向阿尔忒弥斯女神献上让她满意的祭品。” “这有什么难的?从我们弄脏那片森林开始,大家心里就都有数了。” 安斐罗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孔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认真。 “安斐罗斯......” “说实话,我还以为尼萨山的萨堤罗斯这次要被灭族呢。如果只要我们其中一个人顶上去当祭品,就能平息那位处女神的怒火,这买卖简直赚翻了好吧?” 安斐罗斯一脸轻鬆的说道,仿佛对谁去当祭品浑不在意。 “是啊,狄娥尼索斯。祭品的事交给我们来办,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集中精力去应付天后的试炼。” 西勒诺斯也附和道。 “別的事你少操心。那可是【狂棘之咒】,古往今来多少英雄都死在这玩意儿手底下,你可千万不能大意。” “......” 狄娥尼索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西勒诺斯和安斐罗斯一边宽慰著他,一边催促著他赶紧回屋歇息,好洗去这一身的疲惫。 在狄娥尼索斯回屋睡下后,破旧的石屋旁,西勒诺斯和安斐罗斯一边照顾著那些因诅咒而奄奄一息的萨堤罗斯,一边低声交谈著。 “不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既然可以用牺牲一个人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剧。” 安斐罗斯一边擦拭著萨堤罗斯额头的虚汗,一边语气轻鬆地说道。 看著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西勒诺斯倒有些纳闷了: “你小子,怎么就这么篤定那祭品一定会从你们当中选?万一是別的东西呢?” 第188章 饮咒 “那还用问吗?阿尔忒弥斯是什么脾气,外面流传的那些恶名您又不是没听过。” 安斐罗斯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而看著安斐罗斯那一脸“这不是很明显吗”的表情,西勒诺斯砸吧砸吧嘴,咕噥道: “倒也是......不过,这终究是个死结。这帮萨堤罗斯平日里自私自利惯了,让他们顺从本能去快活还行,真要让他们站出来捨己为人,怕是谁也不会乐意。” 正如老者所忧虑的那样,这群生物骨子里全是贪婪与自私。他们信奉的生存法则就是及时行乐,从不为明天考虑。 可安斐罗斯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其实我早就想好了。” “嗯?” “反正,那个祭品由我来当就行了。” “......” 听到这话,西勒诺斯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惹祸的混小子。 他甚至荒谬地觉得:这小子是不是以为自己要去参加什么丰收庆典? 安斐罗斯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绝不是个傻子。可为了保险起见,老者还是试探性地追问了一句: “......臭小子,你到底知不知道『祭品』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哎呀!你当我是白痴吗?” 被这么一问,安斐罗斯顿时有些炸毛,脸上浮现出一抹被轻视的不满: “我只是觉得既然事情已经走到了绝路,就没必要再怨天尤人。指望躺在这儿的这帮蠢货去牺牲?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再说了......狄娥尼索斯那傢伙为了我们命都快丟了,身为他的青梅竹马,我总不能把烂摊子全甩给他一个人吧?” “呵......” 西勒诺斯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到处惹祸,满脑子欲望的混小子,一时间竟被他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讚许与惊嘆。 『这臭小子......不知不觉间竟然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在心中暗暗感嘆道。 “啊,对了!这件事千万別跟狄娥尼索斯那傢伙提起。” 安斐罗斯急忙叮嘱道: “要是让他知道了,等他通过试炼回来,铁定会跑去跟阿尔忒弥斯玩命。”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西勒诺斯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那小子的脾气,確实干得出这种事。” 望著安斐罗斯离去的背影,老者眼中则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连你这小王八蛋都有这份觉悟,那我这做老师的,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两人怀揣著各自的心思,关於祭品的话题便到此为止。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也如同沉入深海,在各自的心底静静地散发著微光。 此时,稍作休整的狄娥尼索斯带回了诸多器物与药剂,准备彻底解决这【狂棘之咒】。 那些器物被堆放在石屋前的空地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各色光芒, 有散发著银白色微光的月光石,有流转著翠绿色光晕的森林精华,还有几件雕刻著古老符文的神器,每一件都蕴含著不俗的魔力。 “我已经尽力把能找来的东西都搜刮过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些够不够用。” 狄娥尼索斯双手一摊,一脸疲惫道。 西勒诺斯和安斐罗斯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隨即面不改色地向狄娥尼索斯指点起来。 在那堆器物中,两人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几件最有效用的物件。 “唔......这里面的【妖精之泪】倒是能派上用场。” 西勒诺斯拿起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瓶,瓶中盛装著一种如同晨露般清澈透明的液体。 “哦?这件【丑角乐会】神器应该也足够了。” 安斐罗斯则拿起了一枚雕刻著滑稽面具的青铜徽章,那徽章上的人物面容扭曲,嘴角咧到耳根,既像是在狂笑,又像是在痛哭。 於是,两人配合著狄娥尼索斯,总共集齐了二十一种药剂与神器,开始著手削弱【狂棘之咒】的药效。 那些器物被按照某种古老的阵法排列在石屋前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散发著幽绿色光芒的法阵。 万事俱备。 狄娥尼索斯一会儿得亲自服药,而安斐罗斯对魔法根本是一窍不通,因此施法的重任自然落在了西勒诺斯的肩上。 “那么,我要开始施法了。” 西勒诺斯深吸一口气,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盘膝坐在法阵中央,双手结印,开始吟唱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隨著西勒诺斯催动魔力,低沉而威严的咒语声在林间迴荡开来。 四周的神器与药剂瞬间產生共鸣,一道道光柱从那些器物中升腾而起,在虚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只散发著幽绿光芒的幻化小鸟。 那小鸟围绕著西勒诺斯盘旋了三圈,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隨即一头扎进了那瓶盛放著【狂棘之咒】的水晶瓶中。 瓶中的紫红色液体瞬间翻涌起来,很快,【狂棘之咒】的色泽微微淡化了些许,但真的就只有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丝。 “呼......呼......呼......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神物。即便用了这片森林里能找到的最强二十一种材料和神器,竟然也只能削弱到这种程度吗?” 西勒诺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张老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无奈。 听著西勒诺斯的感嘆,狄娥尼索斯和安斐罗斯也不禁眉头紧锁。他们在心中暗暗思忖著,这诅咒魔药也不知是谁研发出来的,手段当真恶毒至极。 “没办法了,现在只能相信我自身的抗性,硬著头皮喝下去了。” 既然西勒诺斯耗尽全身力量也只能做到这一步,那在这尼萨山上,他们便再无他法。若是走出尼萨山去寻求外界帮助,赫拉与阿耳忒弥斯也绝不会姑息。 狄娥尼索斯把心一横,端起那再无转圜余地的【狂棘之咒】,一仰头,猛地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第189章 狂言 那紫红色的液体顺著他的喉咙滑落,带著一种奇异的灼烧感,仿佛有一条火焰凝聚而成的蛇在他的食道中蜿蜒爬行。 狄娥尼索斯將玻璃瓶中的诅咒之水一饮而尽,隨手將空瓶摔在了地上。 西勒诺斯和安斐罗斯则在一旁神经紧绷地死死盯著他,防范著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毕竟,一旦狄娥尼索斯当场发狂暴走,他们必须全力制止。 咕嚕嚕。 但两人提心弔胆地守候了几个小时,那诅咒却好似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 包括狄娥尼索斯在內,三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石屋前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额,您之前不是把这诅咒魔药说得天花乱坠、极其凶险吗?” 安斐罗斯斜睨著西勒诺斯,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惹了祸的萨堤罗斯。 “咳,你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只是在古籍记载中见过这种魔药而已。” 西勒诺斯神色尷尬地辩解著,急忙开始翻找隨身携带的典籍。 唔......分明记载著...... “好啦,安斐罗斯。你別这么看老师,这药效说不定......” 呕——! 狄娥尼索斯刚想开口替这位有些丟脸的老师转圜几句,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毫无徵兆地剧烈呕吐起来。 谁能想到,这诅咒魔药的后劲竟然来得如此迟缓! “天吶!突然变成这样,现在该怎么办?” 安斐罗斯急得团团转,伸手想要去扶狄娥尼索斯,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我、我也不知道啊!关於『狂棘之咒』只有零星的文字记载。据说它能让人彻底疯狂,强行剥离维持理智所需的一切!” 西勒诺斯也是一脸慌乱,手忙脚乱地翻著那本古籍。 “那他现在吐出来的难道就是理智吗?!” 安斐罗斯惊叫著。 呕!哇——! 根本不给两人插手的机会,狄娥尼索斯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喉咙中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惊胆战的乾呕声。 “......” 终於,狄娥尼索斯停止了乾呕。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地上是一滩蓝色诡异结块,而他本人则神情呆滯地佇立在原地,仿佛已经彻底丧失了心智。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地望著虚空。 望著这诡异的一幕,安斐罗斯和西勒诺斯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 “接下来会怎么样?” 安斐罗斯哆哆嗦嗦地小声问道。 “不好说。根据记载,发狂的症状因人而异、千奇百怪......” 西勒诺斯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道。 正当狄娥尼索斯双目无神地佇立良久时,他突然“唰”地一下,將头死死拧向了正窃窃私语的两人。 那动作之突然、之迅猛,仿佛他的脖子根本就没有骨头一般。 嘶——!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两人嚇得魂飞魄散,不约而同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然而,狄娥尼索斯接下来的反应,却远远超出了两人的所有预期。 “唉呀,老师,还有我亲爱的挚友安斐罗斯。你们不必如此惊慌,我现在清醒得很~” 狄娥尼索斯开口了,但他的话语中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婉转腔调,和他平日里那清修士般的模样判若两人。 “呃,那个......” 安斐罗斯张了张嘴,只觉得眼前的狄娥尼索斯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魅力,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又鸡动。 “这算疯了还是没疯啊?” 西勒诺斯则小声嘀咕道,眼眸中满是困惑。 狄娥尼索斯却全然不顾两人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抬起头,仰望苍穹,野心与欲望在他眼中交织成火焰,炽热而妖冶。 “我真的没有疯。恰恰相反,我感觉现在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双手捂住脸颊,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与近乎狂热的笑意: “我只是终於领悟到了我的宿命与召命!” 他金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起一种贪婪而痴迷的光芒。 “那就是亲手击败我的父亲,眾神之王宙斯!” “若是能让眾神之王的父亲都跪倒在我的脚下,成为我的入幕之宾——姦!!!那该是何等风光无限的景象牙!!!” “疯了!彻底疯了!” 安斐罗斯被嚇得连连后退。 狄娥尼索斯却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远方,那是大海的方向,亦是冥界的方向。 “然后——让奥林匹斯的所有神明,都对我俯首称臣!” 他猛地张开双臂,如同舞台上的戏剧演员般激昂地高呼: “我要让宙斯那老东西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王!我要让整个神界都知道,我狄娥尼索斯——才是这世间最值得享受这一切的神明!” 话音未落,他倏地转头看向安斐罗斯,伸出手,用一种充满诱惑般的语气邀请道: “来吧,我的朋友。隨我一同启程——去征服、去踏平奥林匹斯,让所有神明都在我的美酒与魅力面前俯首称臣!” “......” 安斐罗斯被眼前这个宛如狂妄暴君,又带著妖冶魅惑的狄娥尼索斯震慑得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陡然炸开,狄娥尼索斯整个人毫无徵兆地向前栽倒下去。 “呼......好险。安斐罗斯,愣著干嘛,快把狄娥尼索斯绑到树上去!然后去把他的养母们请过来。” “啊......啊,好、好的!” 原来,从狄娥尼索斯一开口用那种古怪腔调说话起,西勒诺斯就已经在暗中摸索自己那根橄欖木大棒了。 趁著狄娥尼索斯的注意力全在安斐罗斯身上,他当机立断,使出浑身解数一棒子狠狠挥了过去,直接將人砸晕。 “嘿嘿,不愧是沐浴过雅典娜女神神恩的橄欖木棒,手感就是扎实。我可是一直想找个机会试试它的威力呢。” 西勒诺斯端详著手中那根橄欖木棒,一脸满足地嘖嘖讚嘆道。 第190章 仙女沉默 “......” 安斐罗斯一边手忙脚乱地用绳索把狄娥尼索斯往树上捆,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这老傢伙怕不是也疯了吧......?』 他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正对那根橄欖木棒讚不绝口的西勒诺斯。 而西勒诺斯还沉浸在方才一击即中的绝佳手感与木棒的威力中,一时间有些失態。 等他猛然察觉到安斐罗斯的视线,才连忙乾咳两声,欲盖弥彰地解释道: “咳,那个......我这次可是花了血本,才买下这根带有雅典娜女神祝福的橄欖木。你要是知道价格就能理解我了,这可是足足花了一千枚金幣啊!” 在那个时代,一个普通四口之家一年的平均花销也不过四枚金幣。一千枚金幣,那绝对是天价中的天价。若是换个场合,西勒诺斯这番肉疼的发言倒也確实让人信服。 只可惜,西勒诺斯的这番解释非但没起作用,反而让安斐罗斯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嫌弃。 没过多久,安斐罗斯便领著狄娥尼索斯的养母们,那七位掌管海阿得斯星团的寧芙仙女赶到了现场。 那七位仙女身姿婀娜,一个个生得花容月貌。她们站在林间空地上,那一袭袭由星光与朝露编织而成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勾勒出一道道诱人的曲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仙女一眼便看到了被五花大绑在树上的狄娥尼索斯,以及手里攥著一根大棒,神色紧张的西勒诺斯,当即眉头紧蹙,厉声问道。 “额......事情是这样的。” 西勒诺斯只能硬著头皮解释起来。 从萨堤罗斯们闯下大祸,到狄娥尼索斯为了平息赫拉女神的怒火而主动前往阿耳忒弥斯的神林请罪,再到他作为代价被迫喝下【狂棘之咒】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 当然,至於自己用那根雅典娜祝福过的橄欖木棒从背后偷袭这档子事,被他瞒了下来。 “怎会发生这种惨剧......” 一位仙女捂著嘴,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写满了心疼与不忍。 “我就说不能让他结交那些狐朋狗友。” 另一位仙女狠狠瞪了安斐罗斯一眼,让后者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真是不让人省心,不管是谁的孩子,怎么都这么不听话。” 为首的仙女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仙女们一边痛心疾首地抱怨著,一边围上去查看狄娥尼索斯的伤势。她们俯下身,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狄娥尼索斯的额头和脸颊。 “咦?不过......他这后脑勺怎么肿了这么大一个包......?” 一位仙女的手指突然触及到了狄娥尼索斯后脑勺一处鼓起的肿块,顿时皱起了眉头。 “啊,那个......肯定是狄娥尼索斯方才发狂暴走,我们在制伏他的过程中不小心弄伤的......” 西勒诺斯面不改色地扯著谎。 “倒也有可能。” 仙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 西勒诺斯隱约感觉到背后一道刺骨的视线射来,但他依然昂首挺胸,神色坦然。 笑话,为了压制疯子使点手段,这不是很合理的吗? “好吧,我们明白该怎么做了。不过,凭我们姐妹的微薄之力,所能做到的也极其有限。” 为首的仙女沉默了片刻后,轻声说道。 西勒诺斯认同地嘆了口气。 哪怕海阿得斯仙女在山岳仙女中算得上实力强横,面对这种神物也有些束手无策。 眼下,只要能让狄娥尼索斯暂时恢復片刻清明,便已是万幸。 “嗯,若是仅此而已,应当能够办到。毕竟『狂棘之咒』出自喀耳刻大人之手,这世上基本上没有神明能彻底解开此毒。” 一位仙女的话语中带著凝重。 “竟然是那位......怪不得古籍中对其记载寥寥,如此歹毒恶辣的诅咒魔药,倒也符合她的手段。” 西勒诺斯此刻方才顿悟,为何关於【狂棘之咒】的情报会如此匱乏,此药又为何会如此阴毒。 如果是那位魔女之神喀耳刻,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那可是个若非有赫卡忒或波塞冬庇护,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变成一具尸体的危险神明。 她的名字在神界中就是一个禁忌,凡人甚至连提起她的勇气都没有。 “閒话少敘,趁著我们施法筹备的空档,劳烦你去准备一件必要的药引。我们需要这山中最强壮的公牛之角。安斐罗斯知道具体位置,你带上那孩子一同前往便可。” 为首的仙女打断了西勒诺斯的沉思。 “好,老夫明白了。在狄娥尼索斯转醒之前,我定会將公牛之角带回来。” 西勒诺斯点了点头,隨即转身带著安斐罗斯匆匆离去。 ...... “唔......呃......” 后脑勺传来的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昏迷中的狄娥尼索斯幽幽醒转。 那疼痛如同无数根细针在他脑中穿刺,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刚喝下魔药,意识就瞬间断片了。』 狄娥尼索斯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环顾四周。 周围只有一堆篝火在静静地燃烧,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跃著,投下摇曳的光影。而他自己则被绳索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棵大树上,动弹不得。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狄娥尼索斯皱著眉头,刚准备吟唱咒语调动神力,好探查一下周遭的状况。 “哟,你醒啦。” 正巧捡完柴火回来的安斐罗斯快步走上前来,將手中的柴火扔在篝火旁。 “感觉怎么样?脑子里是不是还憋著劲想去征服世界呢?” 看著安斐罗斯在自己眼前晃著手指,满脸戏謔地说著胡话的样子,狄娥尼索斯长嘆了一口气,无奈道: “安斐罗斯,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赶紧把这绳子给我解开。” 第191章 远行 “额,那可不行。” 安斐罗斯摇了摇头。 “什么?” “仙女姐姐们说了,你现在还没有彻底压制住那魔药的毒性。” “这简直是......” 狄娥尼索斯一阵语塞。 他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得很,可安斐罗斯却活像在看一个高度危险的重刑犯。 不过,联想到那魔药的凶险,他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我刚才......真的彻底疯了?” 狄娥尼索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还能有假!你当时嚷嚷著要征服冥界和沧海,强登奥林匹斯之巔当神王呢!要不是老师手快,连我都差点被你生拉硬拽著去送死!” 安斐罗斯一脸心有余悸地说道。 听到安斐罗斯的控诉,狄娥尼索斯脑海中才隱约浮现出自己先前的荒唐举动。 原来,在他服下魔药的瞬间,还没等他体內的神力自发地將毒素驱逐,那股狡黠的诅咒便已经深深地潜伏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种诅咒並非一味地破坏宿主的身体。它更像是將自身偽装成某种对宿主大有裨益的养分,从而诱发出一种最为理性的绝对疯狂。 也就是说,其实早在呕吐发生之前,狄娥尼索斯的理智就已经沦陷了大半。 “该死,这种魔药,从一开始凭我的神力就根本无法化解。” 狄娥尼索斯懊恼地低下了头。 见狄娥尼索斯这副模样,安斐罗斯反倒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等会儿,你该不会是自恃拥有接近神明的躯壳,觉得能硬扛过去,才这么莽撞地一口闷了吧?”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可这分明是赫拉女神降下的试炼啊,她怎么可能留下这种漏洞?” 安斐罗斯瞪大了眼睛。 看著平时糊涂、偏偏在这种时候突然智商占领高地的安斐罗斯,狄娥尼索斯有些恼羞成怒地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石子。 这傢伙虽说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但怎么偏偏总在丟脸的时候变得如此敏锐。 “哎哟!你踢石头干嘛。” 安斐罗斯被那颗飞来的石子砸中了小腿,疼得齜牙咧嘴。 “少废话,快帮我解开。至少现在我还克製得住。” 狄娥尼索斯没好气地催促道。 安斐罗斯生怕狄娥尼索斯再赏他几颗飞石,连忙弓著腰去解绳索。 其实这道理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赫拉女神怎么可能摸不清狄娥尼索斯的底细。 不过,经过这一连串的折腾,身为萨堤罗斯的安斐罗斯也算长了几个心眼,明智地选择把这些腹誹烂在肚子里。 片刻之后,西勒诺斯採集到了能够压制诅咒的草药,自丛林深处步履匆匆地赶了回来。 “哦!狄娥尼索斯,你可算醒了。” 西勒诺斯见到狄娥尼索斯已经清醒,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多亏了老师及时出手相助。” 狄娥尼索斯恭顺地行了一礼。 “哪里哪里,老夫不过是搭了把手,真正辛苦的其实是那几位仙女。” 西勒诺斯摆了摆手。 “大恩不言谢,养母们那边,稍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谢。” “嗯,不过现在先別急著去,她们为了替你压製毒性,此刻都已经脱力歇下了。给,把这个喝了。虽然无法根除你的疯癲,但至少能让病发的间隔拉长,不至於时刻发作。” 西勒诺斯从怀中取出一个陶罐,递到狄娥尼索斯面前。 狄娥尼索斯神色郑重地接过西勒诺斯递来的药剂,揭开陶罐的盖子,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他仰头,將那深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口辛辣苦涩,仿佛生吞了一把剧毒的杂草,那滋味让狄娥尼索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呃......” “良药苦口,切记要一滴不剩地咽下去,唯有如此方能克製毒性。” 听了老师的叮嘱,狄娥尼索斯硬是咬著牙,將最后一点残渣也吞入了腹中。 服药之后,狄娥尼索斯闭上双眼,屏气凝神,细细內视自身,感知著体內的变化。 然而,他惊讶地发现,这药剂如同他第一次服下【狂棘之咒】时一样,身体毫无波澜。既没有发热,也没有震颤,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奇怪,老师,我感觉身体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 狄娥尼索斯睁开双眼,疑问道。 “这就对了。初时確实毫无异样,不过,在往后你即將陷入疯狂的几分钟前,这药力会提早向你发出警示。” 西勒诺斯解释道。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 “在彻底发狂之前,我自己能够提前有所觉察,对吧?” 狄娥尼索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正是。以我们目前的能力,能做到的极限也仅限於此了。” “呼......能做到这一步,便已经足够了。毕竟,只要能保证我安然抵达瑞亚女神的座前,一切就还有转机。” 狄娥尼索斯由衷地向西勒诺斯致谢。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无论是养母们还是老师,都为了他倾尽了全力。 况且,这道警示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助力。 否则,若是毫无章法地隨时在路上发狂暴走,恐怕他前脚刚踏出这片大山,后脚就会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就这样,狄娥尼索斯在再次发狂墮落之前,急匆匆地收拾好了行囊。 他心里清楚,如果再这么拖延下去,自己势必会再度陷入疯狂,而那些中了诅咒的萨堤罗斯们,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没错,趁著还没彻底发疯,快走吧。给,这是用来锁住你发狂后身体的锁链。一旦察觉到异样,立刻把自己死死锁死。” 西勒诺斯將一条迷样的锁链递到狄娥尼索斯手中,如此说道。 望著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为自己操碎了心的恩师,狄娥尼索斯心中涌起万般感激。那些千言万语汇聚在喉间,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话语: “老师。多谢您了。” 收拾停当后,狄娥尼索斯最后向挚友安斐罗斯与恩师西勒诺斯道別,毅然踏上了旅途。 他背上行囊,身上缠著锁链,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密林的出口。 第192章 狄娥尼索斯入海 “安斐罗斯,帮我向养母们问个好。行程实在太赶,来不及亲自向她们辞行了。还有老师,再次谢过您的恩德。我一定会找到瑞亚女神,战胜这场试炼归来的!” 说著,狄娥尼索斯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林间小道的尽头。 而刚一走出尼萨山的森林,他的便在顷刻间名声大噪。 毕竟,一个整天用锁链把自己拘束捆绑起来的怪异少女(男),走到哪儿都是万眾瞩目的焦点。 他那古怪的举动很快就传遍了附近的大小城邦,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在凡间眾生眼中,他是个行径荒诞的“怪人”,但在奥林匹斯诸神眼里,他却是个正在承受赫拉神罚的苦主。 尤其是当眾神得知,他所承受的试炼竟然是服下了魔女喀耳刻所炼製的【狂棘之咒】时,议论声更是彻底炸开了锅。 那喀耳刻是何许人也?那是黑夜女神赫卡忒的嫡传大弟子,魔女之王,她的名字在神界中就是一个禁忌。 由她亲手炼製的诅咒魔药,整个神界能扛下来的人屈指可数。 甚至有几个好事的乐子人神明,藉此摆开了赌局: “我押一百枚金幣,赌这小子最终会死在某个神明的手里。” “嘖嘖,你莫不是忘了,他血管里流著的可是宙斯陛下的神血?指不定他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熬过这诅咒的人呢。” “噢?既然你这么看好他,要不咱俩对赌一把?” “你当我是白痴吗?我只是喜欢凑热闹,又不是喜欢送钱。” 不过,即便有零星的爭论,绝大多数神明依然认定狄娥尼索斯此行必死无疑。 在他们看来,一个半神想要扛过喀耳刻的诅咒,无异於螳臂当车。 隨著时间推移,狄娥尼索斯的荒唐事跡越传越广,甚至连深海之中的神明与海怪们都开始有所耳闻。 毕竟这小子在发疯时曾囂张地叫囂著,要让所有神明全都跪倒在他脚下。面对这种骑脸输出的挑衅,海洋诸神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那个疯子好像正朝著我们海域这边走过来呢?” 一位身材婀娜的寧芙站在礁石上,澄澈的眼眸眺望著远方的海岸线,娇艷的面容上写满了好奇。 “那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做掉他?” 另一位寧芙把玩著手中的武器,眼眸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可是,欧律诺墨大人和安菲特里忒大人都还没发话呢,咱们急什么。” 为首的寧芙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海族什么时候容忍过这种狂徒活在世上......” 最重要的是,那些生性好战的寧芙妖精与下级神明们,虽然明知狄娥尼索斯是受了诅咒裹挟,但心里也难免直直发痒,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上哪儿去找藉口痛扁宙斯的亲儿子? 如果狄娥尼索斯真的彻底沦为【狂棘之咒】的扯线木偶,他此刻应该早就拎著兵刃,顺著自己吹过的牛皮一路砍进海底深宫了。 但万幸的是,他到底继承了宙斯那强悍的神血,即便是发疯墮落,也墮落的极其“含蓄”,没有彻底沦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所以,那个半神现在主动找上门来了?” 波塞冬端坐在神座上,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 “是,至高无上的波塞冬。他宣称自己急需这世上最纯净、最清澈的水源。” 一位身姿婀娜的寧芙单膝跪地,恭敬地稟报导。 听完侍从寧芙的稟报,波塞冬不禁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奇了怪了。一个正在凡间承接神罚的丧家之犬,怎么会突然要这种东西?』 如今狄娥尼索斯在凡间遭劫的事在神界传得沸沸扬扬,按理说,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动身前往瑞亚女神的领地求援,哪来的閒心跑到深海来提这种古怪的要求? “所以呢?那个闯进海里的小傢伙,现在是被寧芙们抓起来当玩具了吗?” 波塞冬说著,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半神少年,被一群美丽的寧芙围在中间,左支右絀地躲避著她们戏弄般的攻击。 “是確实如此。本来他清醒的时候还对海洋避之不及,谁知突然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挥舞著兵刃就硬生生冲了进来。” “嘖。看来他的精神终於到了强弩之末,彻底崩溃了啊。” 波塞冬摸了摸下巴。 “回稟主宰,目前看来確实如此。” 波塞冬这才理清了来龙去脉。他摸著下巴,开始盘算该如何处置这个正被海中寧芙肆意戏耍的狄娥尼索斯。 其实,最省心的办法莫过於直接扔出海疆...... “普萨玛忒,你对此事怎么看?” 波塞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索性转头询问自己身旁的智囊兼首席情报官。 “依属下之见,主宰不妨亲自见他一面。” 普萨玛忒微微欠身,声音清冽道。 “哦?为何?” “因为在我们这里,可是还有三位与那孩子命脉相连的旧识呢。况且......属下看他,未来极有可能登临正神之位。” 听普萨玛忒这么一提醒,波塞冬猛地一拍大腿,这才恍然大悟。 同时,他也暗自心惊。普萨玛忒向来是海族中最冷静、甚至称得上刻薄的寧芙,以往提起那些所谓的半神英雄,她总是一脸鄙夷地斥之为“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能得她一句“极有可能成神”的评价,简直是破天荒的大变数。 『看来,那小子的名头倒也不全是虚传。既然如此......』 “我记得,留在这里的是塞墨勒、伊诺,还有......梅利凯尔特斯对吧?” 波塞冬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问道。 “正是。如今他们正被安置在卡吕普索的麾下安身。” 普萨玛忒点了点头。 波塞冬微微頷首: “罢了,既然赶上了,那就去瞧瞧我那好侄儿生了一副怎样的面孔。” 片刻之后。 一个浑身缠著锁链的少年被押解了进来。 第193章 活罪难逃 他的身量修长而娇弱,那头如葡萄藤般捲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摇曳,泛著迷人的光泽。 若是单看容貌,没有人能分辨出他究竟是男是女。 更准確地说,是由於他体內澎湃的神血早已压倒了凡性,成了一尊货真价实的“预备役神明”。 普通半神最多只有一半的神血,而他体內的神血却占了足足八成。这使得他的气质与普通半神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都散发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异样气质。 “说吧,你来我的领地究竟所为何事?” 虽然诧异狄娥尼索斯的容貌,但看在卡吕普索还庇护著这小子母亲与弟弟的面子上,波塞冬的语气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温和。 毕竟,比起什么未来的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他更在乎自家麾下属民的家庭和睦。 但现在的狄娥尼索斯根本无法领会波塞冬的这点善意。 在闯入深海的途中,那该死的声音再次吞噬了他的神智,疯狂如跗骨之蛆般彻底渗透进了他的骨髓。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此刻翻涌著一种疯狂而狂热的光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病態而妖冶的美感。 “呵呵呵呵!执掌风暴与深海的至高主宰,让万眾战慄的波塞冬啊!本尊今日前来,是特意赐予你一场恩典的!” 狄娥尼索斯大笑著,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写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妄。 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却又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癲狂。 那诅咒如同烈酒般烧毁了他的理智。它在麻痹大脑的同时,也给宿主灌注了无穷无尽的盲目勇气与狂妄。 这诅咒最阴毒的地方便在於此,它能借用宿主的脑髓自行思考,精准地掌控著何时该让宿主发狂暴走,何时又该让宿主伏低做小。 於是,在旁人眼中,狄娥尼索斯此刻就像个彻头彻尾的醉汉,在海皇至尊面前大放厥词。 周围暗中观察的宫廷寧芙与海怪们嚇得魂飞魄散。 “放肆!竟敢对主宰如此无礼!” 一位寧芙尖声斥责道,美丽的面容上写满了惊恐。 但狄娥尼索斯却完全无视了她的警告,继续口若悬河地发表著他那疯狂的演讲: “你那些废物流落在外的子嗣,在伟大的奥林匹斯连个端茶倒水的座次都没捞著吧?至於你本人,也不过如此! 今天本尊就大发慈悲赏你个恩典,只要你把那只能创造世上最纯净水源的凶兽提亚马特交给我,我便去向我那伟大的父神求情,在天界给你挪个位子! 本来我是打算把你直接收为隨从的,今天算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狄娥尼索斯就像个喝断片的醉汉一样,噗通一声,直挺挺地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鼾声大作。 那鼾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著,显得格外刺耳。 目睹了全过程的波塞冬坐在神座上,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神色。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阿瑞斯当年的蠢样。 不愧是宙斯的种,能让人血压在同一时间、以同一种方式拉满的,放眼三界也就这独一家了。 虽然看这样子,这趴在地上死猪一样的侄儿不是故意的。 “这小子进来之前,喝了多少烈酒?” 波塞冬压下心头的无语问道。 带路的寧芙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稟主宰......他进殿前突然发了疯似的要酒喝,还嘟囔著说若是没点酒水壮胆,他实在害怕得不敢直视您的威严。” 波塞冬这才算是见识到喀耳刻的狠辣了。 好一个活体诅咒,杀人不见血。硬生生把所有的锅都扣在宿主自己的荒唐行为上,连一条事后推脱,开卸罪名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跟一个疯子计较,倒显得本座小气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先把他关进狱中,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再说。” 波塞冬隨意摆了摆手道。 “主宰,请问要关进几层牢狱?” “唔.......就第七层刀山狱和第八层冰山狱轮换一下吧。最凉快。” “遵命。” “慢著!顺便查一查,这小子是从哪儿听到『提亚马特』这个名號的。” 波塞冬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凝重。 提亚马特,那是远古混沌时代的凶(神)兽,其名號即便是很多神明都从未听闻。这小子是从哪里知晓的? 极寒的第八层冰山狱里,除了被冻到昏迷的狄娥尼索斯外,並无其他囚犯。 空旷的囚室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迴荡,偶尔有水滴从岩缝中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寒气在铁柵栏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幽蓝色的微光从墙壁上的符文散发出来,將整间囚室映照得如同冰晶宫殿。 突然,一抹异样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投射在墙壁上。那身影形同鬼魅,没有溢出一丝一毫的气息,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狄娥尼索斯横躺的铁柵栏前。 紧接著—— 一桶冰冷的海水当头砸下。 哗啦! “呸!咳咳咳!” 本就在这极寒冰狱中承受了一番心寒之苦的狄娥尼索斯被这冰水一激,瞬间像打摆子的咸鱼般蹦了起来。 这也多亏了他自离开尼萨山以来,在日復一日的不轨窥伺与警惕中磨炼出来的本能。 “谁?!” 狄娥尼索斯正欲调动体內的神力,將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轰杀至渣。 但铁窗外却传来了一声极为耳熟的,隱隱带著哭腔的呼唤: “哥!哥!是我啊!”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狄娥尼索斯那被宿醉折腾得生疼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 那声音如同穿越了漫长的岁月,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这声音.......绝对在哪里听过。到底是谁?』 见自家兄长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眼眸中满是防备地盯著自己,铁窗外的人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喊道: “我是梅利凯尔特斯啊!” 第194章 卡律布狄斯海峡 来人正是梅利凯尔特斯。 那个在孩提时代,为了躲避因阿耳忒弥斯诅咒而陷入疯狂的生父,最终与他失散的弟弟。 虽无血缘之亲,但在那段顛沛流离的岁月里,两人的感情远胜亲生骨肉。 月光透过高高的铁窗洒落下来,照亮了铁柵栏外那张清秀而焦急的面孔。 梅利凯尔特斯已经长成了一个俊朗的少年,那张面容上与儿时有著几分相似的轮廓,让狄娥尼索斯瞬间认出了他。 “你还活著?!” 狄娥尼索斯脱口而出,话语中带著不可置信的惊喜。 “嗯!多亏了卡吕普索大人收留,我们母子才捡回了一条命。” 梅利凯尔特斯点了点头,那张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虽身陷囹圄,但能与失散多年的至亲重逢,狄娥尼索斯心中瞬间被狂喜填满。 他伸出手,穿过铁柵栏的缝隙,紧紧握住了弟弟的手。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童年时的家人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曾以为,我与母亲此生便是天人永隔了。” 狄娥尼索斯的声音中带著哽咽。 “是啊,要不是波塞冬大人和卡吕普索大人网开一面,我们早就死在神罚的余波中了。” “唉,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你们。若不是因为赫拉女神的雷霆之怒......” 狄娥尼索斯低下头,声音中带著深深的自责。 “哥,敘旧的事等以后再说,你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儿!” 梅利凯尔特斯一把打断了兄长的自责,神色焦急万分。 为了能见哥哥一面,他和母亲,还有那传闻中早已死去的塞墨勒一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了卡吕普索许久,这才换来了一次潜入的机会。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针对狄娥尼索斯的审判很快就会在深海神殿召开。 虽说他是因为发疯才顶撞了海皇,或许能从轻发落,但自从当年阿瑞斯那档子破事发生后,整个海族上上下下对宙斯的私生子就没有任何好感。 一旦走正常程序,狄娥尼索斯绝对会被无限期地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十八狱中。 更糟糕的是,根据卡吕普索大人的说法,服下【狂棘之咒】的人,拖延的时间越长,灵魂被侵蚀得就越深,直至彻底沦为永恆墮落的疯子。 他必须现在、立刻逃离这里。 “哥,你听好。顺著这条秘道逃出去,一路前往弗里吉亚的库柏勒,瑞亚女神就在那里。只要你能逃出海疆,赫尔墨斯大人会在海面上接应你,护送你前往神殿附近。” 梅利凯尔特斯一边说著,一边將一张羊皮地图从铁柵栏的缝隙中塞了进去。 那地图上用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了海底的航道,標註著一条蜿蜒曲折的逃逸路线。 狄娥尼索斯摩挲著弟弟塞进铁窗的羊皮地图,听著他连珠炮般的嘱託,瞬间理清了利害关係。 虽然脑子还有些混沌,但他看得出来,这个弟弟正在为了他的生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 “好,大恩不言谢。可我要是走了,你和母亲怎么办......” 狄娥尼索斯的眼眸中带著担忧。 “不用担心我们。除了卡吕普索大人,没人知道我们今晚来过这儿。快走!” 梅利凯尔特斯催促道,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写满了焦急。 狄娥尼索斯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將那张羊皮地图小心翼翼地塞入怀中。他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每多浪费一秒钟,都是在辜负弟弟的冒险相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如同一道鬼影般消失在了囚室深处的阴影中。 狄娥尼索斯前脚刚逃离囚室没多久。 轰隆隆—— 沉闷而宏大的海螺號角声便响彻了整片海域。 【重犯越狱!重犯越狱!】 【穷凶极恶之徒已打破枷锁,各部立刻展开追捕!】 【再度重复一遍!】 【极恶罪犯已逃离,格杀勿论!】 一时间,无数身跨披甲海马与避水神驹的海府禁卫军倾巢而出,將整片蔚蓝的海域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海马骑士在珊瑚丛中穿梭往来,手中的三叉戟在幽暗的海水中泛著冰冷的寒光。 那些避水神驹踏著浪花疾驰而过,激起的涟漪如同层层叠叠的蛛网,封死了每一条可能的逃生之路。 匿身在囚室阴影处的狄娥尼索斯面沉如水,借著微弱的萤光展开了那份地图。 “按照地图上的標示,所有通往地表的主要海路都已经被神兵彻底封锁了......唯一的一条生路,居然是要横穿卡律布狄斯海峡吗?” 望著羊皮纸上那个用猩红墨水標註的漩涡符號,狄娥尼索斯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当年为了躲避追杀,他远避尼萨山隱姓埋名。可即便是远在希腊本土之外的那座荒山里,卡律布狄斯大漩涡的恶名也是如雷贯耳。 尤其是他的恩师西勒诺斯,常年在耳边碎碎念,给他列出过好几个“绝对不踏足”的生命禁区。 戈耳工的石化荒岛、许德拉的剧毒沼泽、斯芬克斯的藏宝迷宫...... 而卡律布狄斯海峡,在那个死亡名单上永远名列前茅。 因为与其他凶地不同,那个被称为“吞噬万物之口”的漩涡海峡,自神话时代开启以来,据说只有区区一个凡人走运生还过。 那是一个被诅咒的海域,海水在那里形成一座巨大的漩涡,如同一张永不停歇的巨口,吞噬著一切胆敢靠近的生灵。即便是最强大的海怪,也不敢轻易接近那片海域。 可问题是,弟弟给他的这份保命地图上,除了这条死路,再无旁路。 而他自己对这片诡譎的深海,根本就是个睁眼瞎...... “罢了!正著是死,反著也是死,与其在这里被抓回去墮落疯狂一辈子,不如去搏那一线生机!” 狄娥尼索斯一咬牙,將地图塞入怀中,身形一晃,毅然决然地朝著那片逆流呼啸的死寂深渊疾驰而去。 第195章 卡律布狄斯的游乐园 狄娥尼索斯一路甩开追捕他的眾多士兵与仙女,总算有惊无险地突出了重围。 途中他也数次险些暴露行踪,但不知为何,那些追兵仿佛被命运的丝线干扰,要么是瞎了眼似的没认出他,要么就是被其他地方传来的异动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身离去。 “看来......是有贵人在暗中护著我啊!” 狄娥尼索斯低声呢喃道,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激的神色。 虽然猜不出那人是谁,但他心中依旧感激至极。不过,这並不意味著他就彻底高枕无忧了。 这一路上,他体內那个疯狂的低语不时发作,歇斯底里地威胁著他的理智。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不得不躲进海底礁石的缝隙里,將锁链死死缠在自己身上,硬生生熬过去。 “真是不行了......快到极限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真要去冥府报到了。” 狄娥尼索斯的状况每况愈下。 那张原本绝美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憔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眼下也浮现出深深的暗影,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颓废而悽美的气息。 事到如今,他能选的生路,最终也只剩下了那一条—— 横渡那片凶险万分的卡律布狄斯海,彻底离开这片海域。 他弟弟梅利凯尔特斯留下的地图上写得很清楚,卡律布狄斯海不仅是撕开包围圈的唯一活路,更是通往瑞亚女神所在之地的捷径。 “梅利凯尔特斯特意把这里標註出来,果然是有深意的......” 狄娥尼索斯將老师、萨堤罗斯们以及仙女们传授给他的浑身解数与法术施展到极致,终於踏入了卡律布狄斯海的领域。 一踏入这片海域,他便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一路上如影隨形咬著他不放的追踪丝线,剎那间全部崩断了。 “总算把那些尾巴彻底甩掉了。不过......这地方的气氛怎么感觉怪怪的?” 穿过卡律布狄斯海峡后,映入狄娥尼索斯眼帘的,居然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游乐园和一处售票处。 那座游乐园的规模之大,几乎超越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人造物。 高耸入云的摩天轮在云雾中缓缓旋转,五彩斑斕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巨大的过山车在轨道上呼啸而过,留下一阵阵尖叫声。 可他分明听说,这里高居“世间十大禁地”的前三,是绝不可踏入的死地。 “真是古怪。光看这氛围,倒像是个小孩子玩乐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与预想中截然不同,狄娥尼索斯暗暗放鬆了一丝紧绷的神经,迈步朝那块写著“海峡入口”的招牌走去。 在卡律布狄斯海的领域內又深入了一段距离,他便来到了入口的售票处前。只见那儿正佇立著一只巨大无比的兔子玩偶。 那兔子玩偶足有两人多高,通体雪白,毛茸茸的身躯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它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闪烁著温润的光芒,嘴角掛著一抹亲切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从梦境中走出来的童话角色。 【你好啊。瞧著面生,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那兔子玩偶用一种软糯而温和的语气打招呼道。 “......啊!是的,打扰了,我只是想从这里借个道。” 狄娥尼索斯著实被嚇了一跳,他本以为那只兔子只是一尊石雕,没成想它竟然开口说话了。 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学著那只礼貌的兔子玩偶的样子,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 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东西实在太多,要是每见一次都要大惊小怪,那他也不用活了。况且,失了礼数总归是不好的。 【原来如此,奔著这个目的来的人倒也不少。】 听到兔子玩偶这么说,狄娥尼索斯的脸色顿时亮了起来。 看来自己没找错地方! 瞧见狄娥尼索斯脸上的神色,兔子玩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毕竟,会流落到卡律布狄斯海峡的,大多都是些走投无路的逃亡者,箇中缘由不言自明。 【那么,你要进去吗?】 狄娥尼索斯点了点头。现在的他,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不过,在进去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儘可能多打听些情报,於是用极尽恭敬的语气问道: “请问,我可以向您请教几个问题吗?” 出乎狄娥尼索斯的意料,兔子玩偶並没有拒绝,反而极为爽快地答道: 【当然可以。为客人答疑解惑,本就是我的职责。】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请问......” 【嗯。想从这里直接穿过大海?当然可以。若是你愿意,我甚至能直接把你送到那个正在等待你的人面前。】 “此话当真?我正要穿过这片海,前去晋见瑞亚女神。” 【原来如此。瞧你这副模样,大概是在被什么人追杀吧。不过,只要你能平安从这里走出去,自然能得偿所愿。】 狄娥尼索斯心头一震,诧异地看著眼前的兔子玩偶。他本以为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不必惊慌。我们做不了什么,无论是向人告密,还是將你扫地出门,都不是我们的职责。】 兔子玩偶抬了抬手,示意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的狄娥尼索斯稍安勿躁,接著说道: 【我们不过是凭藉卡律布狄斯大人的神力,才得以诞生的玩偶罢了。包括这座游乐园,也是如此。】 狄娥尼索斯闻言,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开什么玩笑,这么广袤辽阔的地方,竟然全凭一位神明的一己之力在维持? 在常人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神祇,神力也终有尽头。想要维繫如此规模的一个小世界,所需的能量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更何况,这里是完全独立於外界,属於神明私人的绝对领域。 粗略换算成人类的帐目,这地方一年的开销,起码得烧掉上万吨的黄金。 【呵呵,瞧瞧。不愧是宙斯的儿子,反应和旁人简直一模一样。每个初次来到这里的傢伙,脸上都是你这副表情。欣赏客人们变脸,可是我唯一的乐趣了。】 第196章 自身为祭 兔子玩偶打量著狄娥尼索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仿佛这就是它枯燥生活中唯一的消遣。 但看著兔子玩偶那副快活的模样,狄娥尼索斯却只觉得一股凉意直衝天灵盖。 『即便是神明亲手创造的眷属造物,居然连我的血统都看穿了吗!』 虽说在“卡律布狄斯”这个名號面前,这也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但他的心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阵恶寒。 因为这意味著,他以一种侧面的方式,间接领教了一位从未谋面的神明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伟力。 “咳。確实让我有些吃惊......不过比起这个,我现在赶时间。请问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狄娥尼索斯强行扯开话题,迫切地想要立刻进去。再这么耽搁下去,他总觉得连自己心底藏著的那些秘密,都要被这怪物剥个精光。 原本正沉浸在恶作剧乐趣中的兔子玩偶,见狄娥尼索斯急著要进去,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它微微頷首,像个真正的游乐园检票员一样,利落地撕下了一张票递了过去。 【当然,你隨时都可以进去。不过,得先付了门票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於门票,我身上倒还带了一些金银財宝......” 【实在抱歉,我们这座游乐园可不收凡俗之物。你以为卡律布狄斯大人是何等存在?】 “啊......” 听到兔子玩偶的话,狄娥尼索斯这才猛地醒悟过来,卡律布狄斯那样的古老神祇,根本不需要凡人的供奉与祭品。 『也是。那样的神明,怎么可能会缺这些世俗的俗物。可这样一来,我该拿什么......』 似乎看穿了狄娥尼索斯的纠结,兔子玩偶將戏票递到他面前,语气和蔼地解释道: 【不必担心。这里並不收取任何实质的东西。你只需记住,一旦你接过这张票跨进大门,便等同於同意了將自己作为『祭品』,献给卡律布狄斯大人的仪式。】 “什么?!” 狄娥尼索斯心中一凛,只觉得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和顏悦色的玩偶,终於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这算哪门子道理?主动走上祭坛,把自己当成燔祭的祭品?哪个疯子才会干出这种蠢事。 一见狄娥尼索斯这般反应,兔子玩偶心中暗自嘆了口气。也难怪,每一个初涉此地的生客,听到这话时往往都难以接受。 【呃......怪我没解释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契约罢了。你可懂得『等价交换』的道理?两者其实是一个意思。你想在这座游乐园里达成心愿、或是带走什么东西,作为代价,你自然也得留下等量的一份『东西』作为回报。】 听完兔子玩偶的一番详细解释,狄娥尼索斯这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这世上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哪有只索取不付出的道理。 【况且,卡律布狄斯大人向来是位仁慈的神明。她只是想和大家一起开心地玩耍罢了。等你进去了就会明白,即便你不用自己的东西当筹码,里面能让你达成心愿的机会也比比皆是。祝你好运。】 【那么,你还要进去吗?】 拋下最后这句话,兔子玩偶再次將选择权拋回给了狄娥尼索斯。 但对於此刻的狄娥尼索斯而言,他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的前后退路都被死死堵死了,你居然还说这种风凉话。不得不说,你这傢伙也够残忍的。” 【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著揣著明白装糊涂的兔子玩偶,狄娥尼索斯死死咬住了下唇。 把自己当成燔祭的祭品送上门......虽说那里面藏著无数的机缘与可能,但这种把命悬在裤腰带上的作风,向来不是他的首选。 可是...... “我进去。” 【明智的选择。顺著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你就能看到游乐园的真容了。】 他没得选。 狄娥尼索斯深吸了一口气,將胸中翻涌的杂念强行压制下去。他接过兔子玩偶递来的戏票,迈步朝前走去。 身后,传来了兔子玩偶最后的送別声: 【祝你好运。】 因自幼生长在荒僻的深山之中,狄娥尼索斯先前也只是听说过“游乐园”这新鲜玩意儿。 如今亲眼瞧见这开阔无垠的占地,奢华绚丽的花车巡游,以及那些高耸入云的庞大游乐设施,只觉得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真是壮观啊。要是母亲、弟弟还有养母们也能一起来,他们定会喜欢这里的。” 狄娥尼索斯站在入口处,仰望著那座巨大的摩天轮,低声感嘆道。 由於是破天荒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狄娥尼索斯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该从何下手。 与他预想中阴森恐怖的禁地不同,这里隨处可见大批来自地表的种族,甚至隱约还能感受到不少神明的气息。 那些游客们有的骑著旋转木马,有的在过山车上尖叫,有的在美食摊位前大快朵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我该去哪儿呢?” 既然理不出头绪,狄娥尼索斯索性决定先在园子里四处转转,权当开开眼界。 他之所以能有这份閒情逸致在园中漫步,全赖於体內那个先前动不动就想夺舍蹦出来的疯狂声音,此刻居然破天荒地安静了下来。 但在游乐园里转悠了大半天,狄娥尼索斯却始终没瞧出什么蛛丝马跡,更没发现什么离开的门道。 入眼所及,所有人都掛著满脸的笑意,坐著各种游乐设施,开开心心地四处穿行。 “留在这里的人玩得痛快固然是好事,可我得赶快赶去瑞亚女神那儿才行啊。” 一筹莫展之际,狄娥尼索斯终於忍不住,伸手拦住了一对迎面走来,瞧著玩得正欢的年轻情侣。 “打扰一下,请问两位可知晓离开这地方的方法?若能不吝赐教,在下定有重谢。” 被狄娥尼索斯叫住的,是一对年轻的男女。而且他们还是在地表极为罕见的兽人与精灵的组合,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这才一眼被狄娥尼索斯相中。 第197章 「乐园」 那兽人男子身形魁梧,有著一双竖瞳和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腰间別著一把弯刀。 而那精灵女子则身姿纤细,一头翠绿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上五官如雕塑般立体,一双尖尖的耳朵从髮丝间探出。 “......” “啊,两位別误会,我並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初来乍到,摸不清这里的规则,这才冒昧打听。” “规则......” 但面对狄娥尼索斯的诚恳询问,那对兽人与精灵情侣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吐露。 他们的脸上,依旧死死黏著那抹灿烂到有些诡异的笑容。那副神情,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是被什么人刻意裁剪、雕凿在脸上的。 狄娥尼索斯心中猛地一沉。 『等等......这不对劲。』 “那个,你们没事吧......” 没等狄娥尼索斯把话说完,那对情侣突然齐刷刷地抬起手,指向了园中的某个方向。紧接著,两人身形一闪,竟在眨眼间从他的视线里凭空消失了。 那惶恐的模样,倒像是他们刚刚泄露了什么绝不能提及的惊天禁忌一般。 直到这一刻,狄娥尼索斯才猛地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终於意识到了这个地方最大的违和感在哪儿—— 这里的所有人,脸上竟然全都掛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笑容。 那笑容的弧度、那上扬的嘴角、那弯起的眉眼,如出一辙,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具里批量印出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狄娥尼索斯猛地一激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周围的一切。 这一看,那些先前被刻意忽略的、充满违和感的扭曲细节,顿时如潮水般涌入眼帘。 平日里以冷麵、无表情著称的昆虫族兽人,此时正齜牙咧嘴地大笑著;甚至连那本没有五官可言的树精,庞大的树干上也被人用利器生生凿出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笑脸。 不仅如此,这里还充斥著无数在外界本该是世仇,互相厌恶吐唾沫的种族情侣。 比如方才的兽人与精灵,亦或是昆虫族与鸟族,甚至还有哥布林与人类...... “为什么我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些?” 仿佛是在回应狄娥尼索斯心中的惊疑,他手腕上繫著的那张戏票突然绽放出刺目的华光,凝聚成一束光芒,笔直地指向了某个方向。 那模样,倒像是在讥讽他,你总算够格让我们带路了。 “......” 眼前的诡异变故让狄娥尼索斯心中警铃大作,右眼皮狂跳不止。 说实在的,他一点也不想顺著这张直到现在才肯“大发慈悲”指引方向的鬼票走下去。 可如今他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有旁的线索。权衡利弊之下,他也只能硬著头皮,顺著那道光芒指引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然而,就在狄娥尼索斯挪动脚步的剎那,他震惊地发现,那些原本欢天喜地的人群身后,竟凭空浮现出了一缕缕灰白色虚无縹緲的诡异阴影。 那些在过去大半天里完全隱形的鬼东西,此时正死死骑在每一个看似“快活”的人类、神明的肩膀上。 它们伸出无形而尖锐的爪子,生生扯住那些人的嘴角,强行撕扯出一个个机械僵硬的笑容。 有些甚至像沉重的枷锁一样,將游客的双腿死死钉在原地。 逼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摆出一副感恩戴德,沉溺於极乐之中的笑脸。 至於那些人的麵皮是否已经因长时间的拉扯而开裂剥落,肌肉是否已经痛苦地痉挛抽搐,这些怪物根本不在乎。 在它们眼里,这就是这些祭品无可推卸的荒诞天职...... 【嘶——桀桀桀!】 ...... 就这样,在这毛骨悚然的环境下,狄娥尼索斯跟隨那道光芒,抵达了一处与他预想截然不同的地方。 游乐园里常见的纪念品商店兼游客中心。 那是一座造型別致的建筑,外墙涂著明快而明亮的色彩,屋檐下悬掛著一串串五彩斑斕的小彩旗,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但与方才人声鼎沸的广场截然相反,这里死寂一片。別说是人影,就连个动物或天上飞过的鸟儿都看不见。 气氛的剧烈反差让狄娥尼索斯瞬间警惕起来。他站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他紧绷著神经,伸出手,缓缓推开了建筑的大门。 ——嘎吱。 那扇门发出一声陈旧而刺耳的呻吟,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触碰过它了。 “有人在吗?” 狄娥尼索斯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著。 推门而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材质与入口处那只兔子玩偶一模一样的蛇玩偶吉祥物。 【哎呀,真是稀客,欢迎光临。】 蛇玩偶发现推门进来的狄娥尼索斯,便放下报纸,主动打了个招呼。 它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的兔子玩偶要年轻不少,音调颇高,若是光听声音,倒像个嗓音清亮的美少年。 “你好,我是顺著这张票的指引找到这里来的。” 狄娥尼索斯一边说著,一边向蛇玩偶展示了自己的门票。 蛇玩偶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早有预料般地点了点头。 【嗯,我会给你解释的。不过先稍等片刻,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位......不对,还有一只也察觉到这里的异样,正往这边赶呢。】 听了蛇玩偶的话,狄娥尼索斯点了点头,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淡淡的期待。 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能和对方联手逃离这个鬼地方。 大约过了十分钟。 那扇陈旧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狄娥尼索斯满怀期待地回头望向入口,想看看自己即將联手的伙伴究竟是何方神圣。 踏、踏。 伴隨著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走进门来的,居然是一只海獭。 第198章 我从没见过这么囂张的人 那只海獭浑身皮毛被打理得油亮顺滑,闪烁著黑蓝色的光泽。一张长相极其可爱的海獭脸上,嵌著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脖子上还掛著一串贝壳项炼,隨著它的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腹部的一道狰狞伤疤,那伤疤极大,看起来就像是曾被什么东西给生生贯穿了一般。 儘管狄娥尼索斯是第一次见到海獭,但此时也不得不暗自赞同: 难怪在那些能同时在陆地和海洋活动的水生哺乳动物中,海獭能和海狸並列,成为希腊最受欢迎的顶流海洋种族之一。 这股可爱劲,简直就是犯规级別的武器。 『要是能摸一把那毛茸茸的皮毛该多好......』 狄娥尼索斯在心中暗暗想著,眼眸中闪过一丝嚮往。 但可惜,他这个美好的幻想在下一秒就被无情地砸了个粉碎。 “这里是什么地方?那边那个人类,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那海獭一开口,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声音实在是...... 那犹如在深邃洞穴中迴荡的雄浑低音炮,和它那萌系外表未免也太不搭了吧! “......” “怎么?难不成是个哑巴?那倒也怪不得你。” 海獭见狄娥尼索斯不说话,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 “喂,那边那条蛇先生,那就由你来解释吧。我赶时间。” 【啊......好的好的。为二位解惑本就是我的职责,自然是应该的。】 在狄娥尼索斯因这极具衝击力的反差而大脑短路,陷入沉默的间隙,蛇玩偶倒是一点没忘记自己的职业素养。 它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尾巴一甩,直接用魔法在空中凝聚出一块巨大的光幕,瞬间做好了讲解的准备。 那光幕上流淌著无数细密的符文和图案,如同一幅活著的画卷,散发著幽幽的蓝色光芒。 【咳咳。那么,现在开始为二位说明。要是有听不懂的地方,隨时可以提问。】 在这尷尬而又微妙的气氛中,蛇玩偶开始了它的讲述。 据它所知,这里是卡律布狄斯的游乐园,其中保留的,全都是那位神明曾经乐在其中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作为波塞冬的长女,她虽然诞生了无尽岁月,却依旧保持著幼童的心智。 至於这究竟是因为她继承了过於强大的神之血脉,还是另有隱情,便无人知晓了。 【呵呵,正因如此,维持这个地方运转的能源,便是各位游客的力量。不过可惜的是,那位大人毕竟年纪还小,很容易感到厌倦。】 蛇玩偶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 【所以,接下来的重点来了。我们这些吉祥物的最终目的,就是让这里保持能隨时勾起她兴趣的状態。】 【各位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也就是说,这座游乐园无论何时,都必须保持快乐与活力。】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 方才还语气欢快的蛇玩偶,在说到最后半句时,脸色瞬间阴沉得令人髮指,那双橘黄色的竖瞳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甚至发出了威胁般的嘶嘶声。 狄娥尼索斯被蛇玩偶的表情和语气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想开口追问...... “行了,別扯这些没用的。卡律布狄斯如何,与我何干。赶紧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但他直接被海獭打断了。 那语气傲慢得跟它可爱的外表完全不沾边,倒像他才是中了狂棘之咒一般。 面对如此狂妄的海獭,狄娥尼索斯自然是嚇了一跳,可他又无能为力。毕竟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覆水难收。 这囂张...不,这水獭。要是把蛇玩偶惹毛了直接动手,看你怎么办...... 万幸的是,蛇玩偶面对如此无礼的挑衅並没有直接发飆。 只是,作为一只玩偶,它身上仿佛隱隱有青筋暴起。 【......很好。林子大了,確实什么鸟都有。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最好管好你那张嘴......否则后果自负。】 蛇玩偶的声音中带著冰冷的警告。 “这就无需你操心了。我自有分寸。” 海獭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 面对蛇玩偶的沉默,一旁的狄娥尼索斯在心中默默下了决定。 不管这只海獭是什么来头,自己绝对要离它远点。 『嗯,先前的联手计划取消。』 ——嘎吱。 狄娥尼索斯百思不得其解,一只棉花玩偶究竟是怎么发出磨牙声的,但他確实清晰地听到了。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了蛇玩偶压低声音的嘟囔: 【该死......为什么偏偏不能把这种货色吞掉。】 “......” 【呼......那我们继续。现在发给二位的是游乐园的指南。上面標註了可以获得你们所需之物的地方。每个区域和游乐设施都会有像我一样的吉祥物驻守。你们只需支付合理的代价,或者用其他东西作为交换,就能拿走想要的东西。】 虽然过程屡次被打断,但蛇玩偶最终还是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讲解。 不过说到底,结论依然是得让他们自己去摸索。 “真是浪费时间。有这工夫,下次直接发说明书放行便是。简直是在毫无意义的地方虚度光阴。” 海獭丟下这句话,便一把推开大门扬长而去。 那扇门在它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狄娥尼索斯暗叫不好。 『该死,我应该抢先一步出去的!』 看看这令人窒息的空气,再看看旁边那只气得浑身发抖,隨时准备爆炸的蛇玩偶。 “呃,那我也先告辞了。” 狄娥尼索斯急匆匆地道了声谢,便落荒而逃。这里的气氛,他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呼......真是倒了血霉,碰到这么个囂张的海獭” 逃到游客中心外的狄娥尼索斯深深嘆了口气,他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光是说话就能让人精疲力竭”了。 “以后看外表越可爱的傢伙,越得留个心眼。” 第199章 吾名涅普顿 狄娥尼索斯暗自下定决心,正准备展开蛇玩偶给的指南,寻找自己的目標时。 “总算出来了。慢吞吞的,难怪要屈居人后。我劝你还是改改这毛病,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靠! 狄娥尼索斯险些破口大骂。 只见那只刚才摔门而出的海獭,此时正双手抱臂,大剌剌地堵在游客中心门口等著他呢。 那毛茸茸的身躯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呃......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狄娥尼索斯硬著头皮问道。 “嗯。我从刚才就想说了,你说话也慢吞吞的。莫非是有什么隱疾或残疾?” “哈?” “若非残疾,那你这问题可就严重了......不过也罢。既然想在这里顺利拿到想要的东西逃出去,彼此协作也是必要的。哪怕我吃点亏,就勉为其难带上你好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狄娥尼索斯正想委婉地拒绝,表示自己习惯独来独往。要是再跟这只水獭待在一起,天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没错,如果海獭没有往他手里塞东西的话,他绝对会拒绝的。 “拿著,这是我刚才从纪念品商店借来的。” 海獭塞过来的是一把水枪。 就是那种小孩子玩耍用的,五彩斑斕的塑料水枪。 枪身是明黄色的,握把处是翠绿色的,枪口处还镶嵌著一颗蓝色的水珠状装饰,看起来就像是从某家玩具店的货架上隨手拿来的廉价货。 但狄娥尼索斯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这看似儿童玩具的东西里,竟然蕴含著神力。 那股神力內敛而深沉,如同沉睡的火山,表面波澜不惊,內部却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但这威力......极其强悍。起码是达到了女神级別的施法者亲手打造的。』 狄娥尼索斯在心中暗暗惊嘆道。 “哼,看来你已经看出来了。这小玩意儿还算凑合,尤其是对付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极为克制。想必你也意识到了,想要拿到想要的东西,最后把这游乐园掀个底朝天不就行了。” “啊?!你说什么呢......” 狄娥尼索斯被这水獭的惊人发言嚇得魂飞魄散。 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才能把蛇玩偶的话解读成“掀个底朝天”啊?人家明明都把卡律布狄斯的名號搬出来了,分明是在警告他们要小心行事。 “嗯?莫非你方才没有认真听讲?嘖嘖,年轻人,就算內容再怎么枯燥,也得集中注意力才行。” “不,你误会了。难道不应该是去找吉祥物,通过它们的试炼吗?你到底是在说什么......” 狄娥尼索斯试图反驳海獭这过激的强盗逻辑,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心思这么被动,能成得了什么气候。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海獭显然没有听他废话的打算,直接用手段封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 狄娥尼索斯拼命挣扎,想要衝破那道无形的禁錮,可无论他如何调动体內的神力,都无济於事。那道禁錮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锁住了他的下頜,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可能!竟然这么轻易就封住了我的嘴?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狄娥尼索斯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这只海獭的实力,超乎想像的恐怖。那股力量深不可测,仿佛浩瀚的汪洋,他只是窥见了一角,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既然我们已经充分交换了意见,那就通个姓名吧。我名为涅普顿。这可是代代唯有伟大的帝王方可承袭的名號。你叫什么?” 直到海獭,涅普顿自报家门后,禁錮著狄娥尼索斯的法术才终於解开。 那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狄娥尼索斯脑海中炸响。 涅普顿。 这个名字,他曾在老师西勒诺斯的古籍中读到过。那是古老的语言中,对某位至高存在的尊称。 “......我叫狄娥尼索斯。” 他彻底认清了现实。甚至连对方擅自封他嘴的无礼举动,他也不敢再计较了。 眼前这只水獭,实力和他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依他看,这傢伙的压迫感,比他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恐怖。 『一只海獭,怎么感觉比阿耳忒弥斯女神和赫拉女神还要强?等等......这傢伙该不会是个真神吧?』 狄娥尼索斯在心中暗暗思忖道,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不管狄娥尼索斯內心如何翻江倒海,涅普顿只是若无其事地用短小的爪子指了指指南针上的某个方位,隨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开路。 “跟上。你太慢了。” “哎?等等,我们要去哪儿啊?好歹跟我商量一下啊!” 狄娥尼索斯慌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叫苦。 一路上兜兜转转,狄娥尼索斯最终被涅普顿一路拽到了碰碰车区。 那是一片广阔的区域,地面上铺著光滑的金属地板,围栏內停著数十辆色彩鲜艷的碰碰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橡胶烧焦的气味,夹杂著游客们的欢笑声和碰撞声。 根据指南上的介绍,这里是卡律布狄斯女神最喜欢的区域前20名之一。 『前20名......那不就等於是每个设施她都喜欢吗?』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但狄娥尼索斯可不敢把这话漏出来。 毕竟不远处,一只乌龟玩偶吉祥物正用极其诡异的眼神死死盯著他们。 那乌龟玩偶通体墨绿色,背著一个巨大的龟壳,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中闪烁著精光。 可惜,狄娥尼索斯忘了一件事,他能管住自己的嘴,却管不住別人的。 “嘖......这种排名有何意义?依我看,她分明是每个都喜欢。” 隨著涅普顿话音落下,乌龟玩偶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变得愈发露骨和危险。 第200章 难道说 狄娥尼索斯见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连看都不敢看那只乌龟玩偶一眼。 片刻后,排队的游客散去,终於轮到他们了。 “待会儿我一给信號,你就立刻做好把这里砸烂的准备。早点完事,后面还有不少地方要逛呢。” 涅普顿压低声音说道,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不!你等会儿......涅普顿大人。这次请务必要让我来处理。你就老老实实呆著別动行吗?” 狄娥尼索斯几乎是哀求般地说道。 “你来......?” 涅普顿投向狄娥尼索斯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智力堪忧、靠不住的二愣子。 生平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打量,狄娥尼索斯简直要抓狂了。 “对,交给我。而且!我只要能平安离开这里就心满意足了,並不奢求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所以,请让我自己来处理!!” 面对狄娥尼索斯斩钉截铁的態度,涅普顿虽然脸上写满了“这小子能行吗”的怀疑,但最终还是拿出了身为长辈的宽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便由得你。不过若是搞砸了也別太沮丧。像你这样资质平......咳,像你这样的年轻后生,犯错在所难免。” 听到涅普顿这番仿佛已经预言了他必定会失败的嘲讽,狄娥尼索斯胸中顿时气血翻涌。 可理智告诉他,他什么也做不了。 毕竟,涅普顿这只死水獭,比他拳头硬太多了。 “呼......你好啊,海龟玩偶先生。” “......你也是不容易,居然惹上了这么个海獭。” 狄娥尼索斯深表赞同,但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因为在他身后,涅普顿正用那把蕴含著神力的水枪死死指著海龟玩偶。那枪口瞄准的位置,恰好是海龟玩偶脑门正中央。 总而言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游乐园的规则根本就是摆设。 天知道那把水枪下一秒会不会对准自己。 “不......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在这里能得到什么,以及我们需要面对的试炼。” 狄娥尼索斯赶紧將话题拉回正轨。 海龟玩偶悄悄瞥了一眼在狄娥尼索斯身后举著水枪的海獭,嘆了口气。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中,翻涌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为了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它索性把原本繁琐的说明压缩到了极致。 毕竟,光是这傢伙一路上惹出的乱子,就让人退避三舍了。 咻!咻!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要命的是,那只该死的海獭强得有些离谱。 “啊啊啊啊!” “这到底要怎么抓啊?!” “老子明明是幽灵,为什么身上会打出淤青啊?!” “我诅咒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玩偶!!” 不知何时,本该来抓捕他们的海洋海盗怨灵,正被海獭揍得抱头鼠窜。而那些怨灵们那无形无质的灵体,此刻竟被打得东一块西一块,狼狈不堪。 而涅普顿正拿著那把小水枪,对著它们一顿疯狂输出。 海龟玩偶实在不想再看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更气人的是,那只海獭极其精准地卡在规则的边缘,踩在它们无法出面干预的底线上反覆横跳,简直是个让人作呕的刺头。 『噢,伟大的卡律布狄斯啊,为什么要降下这种试炼折磨我们......』 海龟玩偶在心中默默哀嘆道,老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最终,没能拿下涅普顿的海盗怨灵们全部逃之夭夭。那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游乐园的深处。 此时,狄娥尼索斯和涅普顿各坐在一辆碰碰车上。 原本涅普顿態度强硬,坚称绝不向一个毛头小神制定的暴政妥协。最后还是狄娥尼索斯死死抱住这只海獭的大腿,硬生生把他拉上了车。 一想到那个画面,即便是厚脸皮的涅普顿也免不了老脸一红。 『那小子热情得让人有点吃不消啊......听说宙斯那老傢伙男女不忌,连美少年都喜欢,难道这小子也有这癖好?居然对动物感兴趣。』 涅普顿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著狄娥尼索斯,在心中暗暗思忖道。 狄娥尼索斯要是知道涅普顿在脑补这种荒唐的东西,怕不是要当场吐血。 似乎是比赛即將开始,两人的碰碰车形態发生了改变。 那些碰碰车的车身开始泛起奇异的光芒,形態在光影中扭曲重组。 狄娥尼索斯的碰碰车,或许是受到了他神权的影响,逐渐幻化成了缠绕著葡萄藤蔓与猎豹的形態。 而涅普顿的碰碰车,则变成了一辆带著三叉戟標誌的超级跑车。 不管谁来看,涅普顿这辆碰碰车的外观就差没把“我和波塞冬有关係”写在脸上了。 毕竟在这片海域里,能將三叉戟作为象徵的,只有波塞冬神的嫡系。 “那个......涅普顿大人,您和三叉戟有什么渊源吗?” 狄娥尼索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脑海中翻涌著无数个念头。 他心里暗暗思忖著,这只海獭莫非真的和波塞冬有什么关係? 无论是碰碰车变形的姿態,还是他目前展现出的恐怖战力,就算他自称是波塞冬本人,恐怕也有人会信。 当然,一想到那古怪暴躁的脾气,狄娥尼索斯又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波塞冬神毕竟是收留了自己母亲和弟弟的宽厚长辈,怎么可能是这副德行。 “哼,本来没打算暴露的......” 见涅普顿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狄娥尼索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难道说...... 第201章 你最麻烦 “没错,我就是海獭族的无上王者。这本来是个秘密,但既然被你看到了,那也没办法。我们海獭一族歷代相传的神器,便是这柄威震天下的餐叉。” 只见那只可爱的海獭掏出了一把散发著银色微光的......小餐叉。 是的,一把餐叉。 叉柄不过成人手掌长短,叉尖分作四齿,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而在涅普顿掏出餐叉的瞬间,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三叉戟碰碰车,一阵光影扭曲后,那威风凛凛的造型瞬间缩水,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餐叉形態。 车头那枚金色的三叉戟標誌,此刻也变成了一把餐叉图案。 看到这一幕的狄娥尼索斯只觉得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认命般地嘆了口气。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么,才会產生那种荒诞的被害妄想? 『真是的,跟这位在一起,常识简直碎了一地。餐叉?別说,长得还挺像......真是够了。』 狄娥尼索斯在心里哀嚎道。 “啊......是吗......那还真是了不起啊。” 他乾巴巴地附和道,声音中带著说不出的心累。 估计这碰碰车也是瞎了眼,把餐叉错认成了三叉戟,毕竟两者的確长得差不多。 狄娥尼索斯心累得直接移开了视线,因此他错过了微小的一幕,那只被涅普顿握在手里的“餐叉”,正像是抗议著什么似的疯狂颤动。 滴。滴。滴。滴! 伴隨著清脆的提示音,挡在碰碰车前方的结界骤然消失。 与此同时,一个足以让碰碰车肆意驰骋的宏大战场在眼前铺展开来。 那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地面由光滑的金属板拼接而成,四周是高耸的看台,看台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观眾,当然,那些观眾大多也是由玩偶和怨灵组成的。 赛道蜿蜒曲折,各种障碍物隨机分布在赛道各处,有突然升起的尖刺,有从地面喷出的火焰,还有时不时从天而降的巨型铁球。 轰—— 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的碰碰车同时启动。 除了狄娥尼索斯和涅普顿,其余驾驶著碰碰车的人全部如临大敌。 这些参赛者的成分极其复杂,有水手装束的,有身披法袍的法师,有刀口舔血的僱佣兵,甚至还有全副武装的骑士。 不过,他们与狄娥尼索斯二人唯一的不同在於,他们的肩膀上抖或坐或掛著一两个幽灵或是元素精灵。 那些幽灵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如同某种寄生虫一般紧紧吸附在参赛者的身上。而那些元素精灵则形態各异,有的如同跳动的火焰,有的如同流动的水滴,散发著微弱的元素光芒。 狄娥尼索斯握紧了方向盘,手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小心点,小鬼。那些傢伙好像都在盯著我们。” “嗯,看来是冲我们来的。” 唰! 周围的碰碰车不约而同地向狄娥尼索斯和涅普顿逼近。 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像是看不得这两个傢伙如此悠閒,非要把他们拽入地狱和自己作伴一样。 那些参赛者的眼中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嘴角掛著狰狞的笑容,如同狩猎的狼群一般,缓缓收紧包围圈。 “涅普顿大人,接下来怎么办?根据海龟玩偶的说法,这场碰碰车大赛的关键,是在衝过终点线之前儘可能多地淘汰对手。” 狄娥尼索斯压低声音问道。 正如海龟玩偶所说,这里的碰碰车项目极其残酷。 虽然基本规则是躲避隨机生成的赛道陷阱並冲向终点,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最终衝过终点线的人数越少,倖存者能获得的奖励就越丰厚。 不仅如此,当前参赛的总人数为一百二十人。 如果在剩下的总人数超过二十人的情况下有人率先衝过终点,那么除了第一名,其余所有人都会被清算,贬入游乐园的地下。 至於那座地下有什么,海龟玩偶虽然没明说,但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还不容易。你只管往前冲,去追前面那几个开路的。剩下的杂鱼,交给我来解决。” 涅普顿的声音中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霸气。 “涅普顿大人......” 狄娥尼索斯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愧疚,觉得自己之前把涅普顿当成缺乏社交能力的二愣子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能做出这种自我牺牲的豪杰。 他望著涅普顿那毛茸茸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抹感动之色。 “明白了!我一定会拿下第一名,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啊?那倒大可不必......?” 轰隆隆! 涅普顿话还没说完,狄娥尼索斯便已经一脚將油门踩到底,碰碰车在赛道上划出一道紫红色的流光,疯狂地朝前方的大部队追了过去。 涅普顿看著狄娥尼索斯远去的背影,一阵无语地摇了摇头。 “刚见面的时候看著挺木訥的,现在怎么急成这副鬼样子。” 他低声咕噥道,闪过一抹无奈。 虽说血气方刚是年轻人的特权,但这未免也太毛躁了。 不过一想到这小子已经是宙斯那堆儿子里最老实、最守规矩的一个,涅普顿就觉得一阵头大。 “唉......肯定是教育出了问题。嘖嘖,真是一个古怪又麻烦的傢伙,你说是吧?” 他低头,对著手中那把银光闪闪的餐叉说道。 嗡嗡。 那把餐叉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声,仿佛在回应著什么。 “什么?!你说我比他更麻烦?放屁!你这该死的餐叉,再敢顶嘴信不信我把你扔回仓库里落灰?!” 涅普顿顿时炸毛了。 嗡嗡嗡! 那把餐叉颤动得更厉害了,仿佛是某种不服气的抗议。 “你还敢威胁我要去告诉欧律诺墨?你这把该死的破叉子!!” 涅普顿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远处是已经跑得没影的狄娥尼索斯,近处是跃跃欲试准备围攻涅普顿的参赛者,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涅普顿甚至连头都没抬,正和自己的餐叉吵得不可开交,顺便把周围倒霉的参赛者物理超度。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卡律布狄斯在上!这烂摊子最后不还是得我来收拾!!” 隱约间,远处仿佛传来了海龟玩偶崩溃的哀號。 第202章 大的要来了 轰轰轰! 另一边,狄娥尼索斯已经开始疯狂地抽取神力注入赛车。 他的速度快得拉出了重重残像,以至於沿途被他超车的参赛者只能隱约捕捉到一抹流光。 那流光在赛道上蜿蜒穿梭,时而左转,时而右闪,灵巧地避开了各种隨机生成的障碍物。 “保持这个势头,盖什提南娜。这可是涅普顿大人用生命为我们换来的机会,绝对不能浪费!” 狄娥尼索斯低声对著方向盘说道。 这辆被他命名为“盖什提南娜”(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的葡萄女神)的碰碰车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车身猛地一震,速度再次暴涨,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咬住了前方第一、二名车队的尾巴。 他眯起眼睛,看清了前方的两道身影。 那两人並肩疾驰,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身披黑色法袍,浑身繚绕著暗紫色的法术光芒;另一个则身穿银色鎧甲,手持一柄长枪,如同一尊移动的堡垒。 “喂!前面的两位!要不要做个交易?听说五个名额以內都能算作团队晋级!” 狄娥尼索斯看著前方的两人,拋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十分合理的提议。 既然可以组队,且组队通关的奖励並不会缩水,那在他看来,实在没必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但这只是初出茅庐的狄娥尼索斯单方面的天真想法罢了。 聚集在这里的人,大多是被欲望和目的驱使的亡命之徒,而他们最乐意看到的,就是別人倒霉。 “女人,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別说胡话了,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大的要来了。” 唯一搭理狄娥尼索斯的那名法师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后,便再次狂踩油门。 “什么?什么要来了?” 狄娥尼索斯一头雾水,正想追问,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那名法师的意思。 『啊......什么交易,得先活下来再说!』 咔咔咔——轰隆! 伴隨著重物开启的巨响,整个空间的空气开始疯狂激盪,地面也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陷阱,仅仅是某个存在降临在这片空间时所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整个赛场天翻地覆。 “我的天......那种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狄娥尼索斯瞪大了眼睛,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自阴影中缓缓现身的存在,庞大得如同一只巨鯨,又有著巨龙般的威压,从某个角度看,更像是一条远古巨鱼。 它的身躯遮天蔽日,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盾牌般大小,在幽暗的光芒下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的头部如同一座小山,一张巨口中长满了层层叠叠的利齿,每一颗牙齿都如同长矛般锋利。 它的名字是刻托。 它是未来將与珀尔修斯展开殊死搏斗的深海巨兽,也是波塞冬留下来辅佐卡律布狄斯的三大魔兽之一。其实力之恐怖,寻常神明根本不是一合之敌,是名副其实的海洋主宰之一。 “这不合理......这种体量的存在怎么可能进入碰碰车这种微型世界?进来的瞬间这里就该崩溃了才对!” 狄娥尼索斯一边狂踩油门,一边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他手心里满是冷汗,心臟在胸腔中疯狂跳动。 这算什么碰碰车游戏?这种怪物一巴掌拍下来,除了等死还能干嘛!!! 而这头名为刻托的巨兽显然不在乎凡人的心理活动,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便开始朝著碰碰车大队碾压过来。 轰隆隆—— 那庞大身躯移动时掀起的余波,直接將远处正吊在后面的碰碰车成片成片地掀翻,拋飞到半空中。 那些碰碰车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隨后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停下来就会死!” 这一刻,狄娥尼索斯终於彻底理解了那名法师的话。他不再保留,將速度飆到了极限,疯狂向前衝刺。 此时,他注意到刚才排在第一、二位的人同样在並肩狂飆。那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法师负责施展法术清除前方的障碍,骑士则负责抵挡从侧面袭来的攻击。 “哦?你居然没死?听你刚才满嘴胡话,我还以为你第一轮就会被拍成肉饼呢。” 那法师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外。 “既然你早就知道,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狄娥尼索斯没好气地回道。 “哈,我凭什么?大家横竖都是竞爭对手。不过看样子你挺有两把刷子的,能在这里活下来。认识一下吧,我叫梅尔奇雷斯,大魔女喀耳刻门下的法师 那法师报上了自己的名號。她的面容笼罩在法袍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闪烁著幽光的眼睛。 “我是克拉夫顿,大贤者喀戎老师门下的骑士。” 另一名骑士也开口道。他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上写满了坚毅与沉稳。 狄娥尼索斯瞭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能在这场疯狂的游戏里抢占一、二名,果然来头都不小。 除却极其年幼的时期,狄娥尼索斯几乎一直在深山中隱居,但即便是他也听说过这两位导师的大名。 尤其是喀耳刻,那可是一位连他都不得不忌惮的魔法女神。 而喀戎,更是希腊神话中赫赫有名的大贤者,曾教导过无数英雄豪杰。 “原来如此。我是宙斯的私生子,狄娥尼索斯。” 他报上了自己的名號,心中隱隱期待著对方的反应。 但听到狄娥尼索斯的自我介绍,两人只是略微诧异的看了眼他的容貌,便平淡地“哦”了一声,隨后移开视线,再次专注於前方的赛道。 “......” 两人的冷淡反应让狄娥尼索斯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他愣愣地看著前方两人那冷漠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难得遇到人类,说实话,他內心深处其实隱隱期待著对方能露出震惊或崇拜的表情。 况且,以前留在身边的养母和老师经常念叨,说半神在凡人眼中那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走到哪儿都会被奉为上宾,一辈子衣食无忧...... 第203章 光辉事跡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这两个人类精英,还有后面那只叫涅普顿的海獭,听到“宙斯之子”的名號时,反应冷淡得就像听到了路人甲的名字。 甚至连游乐园里的那些玩偶npc,也没对他表现出半分格外的关注。 『看来半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外面听別人整天“神之子”地叫著,我还以为这身份挺好使的。看样子,终究还是要实力达到真正的大神级別才行啊。』 狄娥尼索斯在心中暗暗嘆息道。 可惜的是,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游乐园里,没有人能来纠正狄娥尼索斯这一错到姥姥家的常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一路上遇到的,全是比半神还要稀有、还要恐怖的怪物级存在。 在这些主儿面前,区区一个还没觉醒主神权的半神,確实掀不起什么波澜。 三人虽已互报姓名,却谁也没有提起结盟或合作的事。 狄娥尼索斯是因局势未明而选择按兵不动,至於另外两人,则纯粹是出於对彼此的戒备与不信任。 “......” 在这各怀鬼胎的沉默中,三人一边互相牵制,一边向前疾驰。 疾行了许久,狄娥尼索斯脑海中灵光一闪,这才猛然想起那个被他拋诸脑后的存在。 “哎呀,涅普顿大人!” 他惊呼一声,猛地把头转向后方。 那片被刻托肆虐的区域此刻已经化为一片狼藉,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无数碰碰车的残骸散落一地。 “哦?听这语气,你和那只海獭本来就认识?” 见狄娥尼索斯急切地寻找涅普顿,法师梅尔奇雷斯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骑士克拉夫顿虽是一言不发,但那悄悄瞥过来的探寻目光,显然也带著同样的好奇。 “啊,那倒不是。我们也是在这里初次相遇。” 狄娥尼索斯如实答道。 “那你干嘛还要顾著他?” “......” 狄娥尼索斯的回答让梅尔奇雷斯眉头紧锁。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去照顾一个在这鬼地方初次见面,甚至扬言要手撕游乐园吉祥物的傢伙? 这在常人看来,简直就像是主动凑到一个全身泼满汽油、正熊熊燃烧的火人身边一样,纯属自寻死路。 “这个嘛......” 狄娥尼索斯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適的说辞。 毕竟理智告诉他,梅尔奇雷斯的话一点都没错,和那只海獭保持距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確实,光是回想起至今为止帮涅普顿大人收拾的那些烂摊子......】 “顺手牵羊”借用道具、在建筑物里搞篝火晚会、拿水枪四处滋玩偶人偶......在来到这片碰碰车区域之前,那只海獭闹出的么蛾子简直数不胜数。 【不过,暴揍幽灵那次確实大快人心,贏得了全场欢呼就是了。】 哪怕只看目前这些“光辉事跡”,涅普顿也绝对配得上“魔丸”称號。然而...... 狄娥尼索斯的、直觉却在脑海中疯狂吶喊,跟著那只海獭,绝对没错。 【但这种虚无縹緲的直觉,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 找不到像样藉口的狄娥尼索斯,索性心一横,隨口胡诌了一句: “別看涅普顿大人举止怪异,他其实相当有远见,明智得很。” “......” 听到这话,梅尔奇雷斯和克拉夫顿瞬间陷入了安静。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唐感。 如果那只海獭都能称得上“明智”,那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恐怕都是享誉大陆的大魔法师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驾驶著自己的碰碰车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与狄娥尼索斯的距离。 听了这番令人满头黑线的疯话,梅尔奇雷斯眼角狂跳,立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生怕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一秒。 她实在是不想再听到关於那只海獭的任何事情了。 更何况,那傢伙古怪乖张的行径,总让她隱约看到自己那位无良师父的影子。 万一这事传到师父耳朵里,惹得老人家兴趣大发,那最后沦为工具人遭罪的绝对是她自己。 梅尔奇雷斯深知,在这个世界上,奇葩的数量绝不亚於神秘的种族与繁复的魔法。 “先別说那些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再往前开,马上就要进入下一个项目了。如果那只海獭真是你的同伴,你最好在这等一等。虽说......他现在指不定已经被『刻托』吞进肚子里了。” 面对梅尔奇雷斯这破天荒的善意提醒,狄娥尼索斯不禁微微眯起双眼。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算盘? 似乎是察觉到了狄娥尼索斯充满戒备与怀疑的目光,梅尔奇雷斯像是受到了侮辱一般,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嘖,『刻托』分身肆虐的区域,不过是个用来淘汰废物的筛子罢了。连那一关都闯不过去的废柴,註定要永远被囚禁在这座游乐园里,根本没有结交和合作的价值。” 確实如此。 狄娥尼索斯微微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虽说他的首要目標只是单纯地逃离这里,但踏入这片禁地的傢伙,十有八九都怀揣著某些必须实现的庞大野心或欲望。 既然各自都有死不能退的理由,那么在挑选队友时,设下一道最低限度的门槛进行筛选就显得尤为必要。 “原来如此,你现在主动提及这些,是在向我发出合作邀请吗?” “没错。那边那个铁壳子骑士我好歹遇见过几次,实力有底。而你,也算是在刚才通过了初步的实力测试。最重要的是......既然你顶著『宙斯之子』的名头,想必实力再差也有个限度。” 狄娥尼索斯由於此前一直被藏匿在尼萨山中生活,对外界的信息知之甚少。 事实上,“宙斯之子”的名號在大陆上早已泛滥。不过,作为主神血脉,他们的战斗力在凡人眼中確实是一块金字招牌。 当然,这也仅仅局限於“凡人”的范畴。 毕竟,真正惊才绝艷,天赋甚至能直追神明本尊的直系妖孽,绝大多数早就惨死在天后赫拉的打压中了。 “嗯......看来宙斯留在外面的子嗣还挺吃香的。不过也是,毕竟不可能弱到哪去。” “......???” 听到这番话,梅尔奇雷斯和克拉夫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歪了歪脑袋。 第204章 等等涅普顿 这傢伙怎么突然开始自卖自夸起来了?也没人拿他“宙斯之子”的身份贬低他啊。 【这傢伙......难道是在暗示我们再多奉承他几句?】 两人压根无法理解狄娥尼索斯那跑偏了的常识认知。 法师和骑士对视一眼,心中只能默默得出相同的结论:不愧是宙斯的种,果然一个比一个傲慢古怪。 【得赶紧把这该死的试炼熬过去,然后各奔东西。从那只海獭开始就没一个正常人......】 阴差阳错间,双方的误解又厚重了几分。 “行吧,反正我的首要目的也是逃离这座游乐园。既然目標一致,合作一把倒也无妨。” “很好,明智的选择。” “我没意见。” 既然敲定了合作的基调,三人便开始开诚布公地交代各自的职阶与擅长领域。 梅尔奇雷斯清冷而沉稳道: “我主要精通幻术、诅咒和元素魔法。其余派系的魔法虽然涉猎,但造诣谈不上有多顶尖。” 克拉夫顿的声音则低沉而有力: “我严格来说是个盾骑士。主修战术防御,擅长在前排正面构筑防线、掩护队友。” 狄娥尼索斯思忖了片刻,也缓缓开口道: “至於我,则在毒素、幻术以及预言占卜这几项上略有心得。” 三人的自我介绍听上去谦逊低调,可若是撤开底牌,每一个人的面板数据都堪称恐怖。 正在大魔女喀耳刻门下修行的梅尔奇雷斯虽然自谦“其余派系造诣不高”,但那也是跟妖精或顶尖魔女对比的结果,放在外界,她的全系魔法底蕴足以对普通巫师形成断层式的降维打击。 而自称是“盾骑士”的克拉夫顿,若是放在战场上,其破坏力与一尊人形重甲铁骑毫无二致。 在当前这个刚刚跨入铁器时代门槛的世界里,一个能在最前线横衝直撞、无视防御的重装骑士,其威慑力不亚於开著一辆攻城战车。 更何况,克拉夫顿骑士的衝锋,在同僚口中可是號称连悍不畏死的半人马军阵都无法正面撼动的存在。 至於狄娥尼索斯,其实力早在阿耳忒弥斯的神林中,就已经展露无遗了。 见信息交换得差不多了,狄娥尼索斯开始逐渐鬆开油门,放缓了碰碰车的速度。 梅尔奇雷斯和克拉夫顿见状,眉头再次紧锁: “你这是在干什么?虽然这里已经是下一个项目的交界处,『刻托』不会再追过来,但我们还没奢侈到可以停下来赏风景的地步。” “啊,別误会,我不是在看风景。我是在等涅普顿大人。” “......哈?!” “按照你们刚才的说法,接下来的关卡,必须依靠团队协作才能强行通过,对吧?” “是这样没错,但......” “那不就结了。既然你们已经向我发出了组队邀请,那作为我的绑定同伴,涅普顿大人自然而然也就顺理成章地加入这个队伍了。” “......” 法师和骑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霸王条款,直接被气笑了。 简直是活久见......他说的合作从头到尾都只是指你狄娥尼索斯一个人好不好?! 这傢伙把刚才他们说的“那只海獭可能早就成了妖兽的点心”这句大实话丟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仿佛是猜到了他们的腹誹,狄娥尼索斯忽然一拍大腿,补充道: “啊,还有,涅普顿大人是绝对不可能被吃掉的。毕竟......他比我还要强。” “......” 如果说刚才的沉默是出於无语,那么这一次,则是纯粹的震撼与惊悚。 要知道,光是狄娥尼索斯身上隱隱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他们將其视作同级別甚至更恐怖的强者,这才是他们主动拉拢的底气。 可现在,这个怪物居然亲口承认,那只看起来顶多算个萌物掛件的海獭......实力还在他之上?! 那毛茸茸的小小身躯里,到底蕴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行,等就等。但底线只有十分钟。如果拖延得太久,谁也不知道这片区域的机制会发生什么诡异的异变。” 权衡利弊后,梅尔奇雷斯和克拉夫顿最终还是憋屈地选择了妥协。 毕竟光靠他们两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强行打通接下来的关卡,此前他们已经在这里栽了好几次跟头。 关於这一点,光看他们背后的碰碰车尾部凝聚出来的那些怨魂数量,就足以说明一切。 虽然心里憋著火,但在这个人吃人的鬼地方,好不容易撞见一个底蕴乾净且战力爆表的新人,他们捨不得轻易放弃。 要知道,在这座游乐园里混跡的“老油条”们,日常行为准则除了背刺还是背刺...... 【罢了,只要能逃离这个鬼地方,多迁就一点又何妨?预言占卜的星象已经明示了,只要死死抱住这个人的大腿,我的宿愿就一定能实现,平安重见天日。】 梅尔奇雷斯在心中暗暗思忖道,那双隱藏在法袍阴影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 【既然连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魔女都认可了的底牌,那傢伙身上必然有著某种惊天动地的依仗。】 克拉夫顿也同样在心中盘算著。 两人各怀心思,但最终还是捏著鼻子认下了狄娥尼索斯提出的条件。 “到了,十分钟到,必须出发!” 一直在掐表算时间的梅尔奇雷斯,在某个瞬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 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焦躁之色。对她而言,在这个鬼地方多耽误一秒钟都是在消耗生命。 尤其是,她打心眼里排斥跟那只海獭扯上关係,在她的预言星象里,那个小傢伙完全是一团无法窥探的未知黑洞,极其不祥。 “就算你还想继续死等,时间也......” 话音戛然而止。 梅尔奇雷斯的狠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原本刻薄的表情瞬间龟裂。 那双瞪大的眼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只见极目远眺的视野尽头,一只长相呆萌无辜的小海獭,正划拉著小短腿,极为悠閒地“游”了过来。 第205章 当场破防 天知道它把那辆附带防御结界的碰碰车拆到哪里去了,此时此刻,它竟然完全凭藉著血肉之躯,在足以融穿精钢的腐蚀赛道上横渡! 那强酸蒸汽在空气中升腾,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可那只海獭却毫髮无损,甚至连皮毛都不曾捲曲半分。 “见鬼!这不可能!!这片赛道的表层铺满的可是极度致死的强酸啊!触碰到的一切物质都会在瞬间被消融殆尽!!!” 梅尔奇雷斯颤抖道。 “確实是个狠人。寻常超凡者若是陷进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灵魂直接坠入地底永世不得超生了。” 克拉夫顿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坚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你这木头骑士懂个屁啊!这是用一句『厉害』就能概括的吗?!那种肉身抗酸的强度,特么的是只有触及了『半神』门槛的怪物才能办到的神跡啊!!” 就在梅尔奇雷斯和克拉夫顿盯著那只海獭的逆天操作,陷入三观尽碎、惊骇与敬畏交织的混乱状態时, 当事人涅普顿和狄娥尼索斯却已经成功匯合,像是一对久別重逢的好友般熟络地攀谈起来。 “哟,狄娥尼索斯,你小子竟然真在等我?早知道你这么有义气,本大爷就稍微游得再快一点了。” “因为我坚信,这点小场面绝对难不倒涅普顿大人,所以便在此恭候了。” 狄娥尼索斯微微一笑。 “哟,几分钟不见,你小子说话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跟刚才那副拘谨的模样判若两人啊?” “哈哈哈哈!” 看著那只毛茸茸、一脸人畜无害的小海獭和狄娥尼索斯相谈甚欢,一旁的梅尔奇雷斯只觉得眼角一阵抽搐,彻底认清了现实。 这群傢伙的脑迴路,和她这种正常人根本就无法兼容。 更要命的是,她最终还是在这座该死的游乐园里,撞上了一个行事作风和她那位无良师父一模一样的混沌恶魔。 【冷静,冷静。反正只要闯过当前这个大关卡,大家就各走各的。当务之急是赶紧通关散伙。】 梅尔奇雷斯在心中疯狂自我催眠,深吸一口气压下爆粗口的衝动,冷冰冰地打断道: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呼......行了,既然人齐了就赶紧出发。时间已经耽搁得够久了。” “......嘖,居然毫无礼貌地插嘴纯爷们之间的灵魂对话,真是一个缺乏教养的粗鄙女人。” “......” 沉寂片刻后—— “老娘撕了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梅尔奇雷斯的理智防线终於彻底宣告失守,当场破防。 先前被迫等待的憋屈、三观被震碎的惊恐,外加对自家无良师父那深入骨髓的心理阴影,在这一瞬间化作滚滚火山洪流彻底爆发。 那张姣好的面容此刻涨得通红,法袍无风自动,一道道狂暴的法术光芒在她周身繚绕,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那只该死的海獭轰杀成渣。 当然,面对这歇斯底里的魔法师,当事人涅普顿却只是双手揣进肚皮上毛茸茸的皮毛里,留下了极为诚恳的点评: “嘖嘖,狄娥尼索斯,你挑队友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真是一场悲剧,这小娘皮看起来脑疾不轻啊。” “......” 狄娥尼索斯默默移开了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好在副本的机制打断了梅尔奇雷斯当场弒友的衝动。说话间,狄娥尼索斯一行人已经正式踏入了第二赛道。 一道无形的结界在他们穿过时轻轻颤动,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 眼前的场景骤然一变—— 【戈耳工的花园】。 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昏暗而诡异的绿光之中。 那些原本光鲜亮丽的游乐园设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而阴森的园林。 枯死的藤蔓缠绕在倒塌的石柱上,地面上铺满了灰白色的尘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片花园中隨处可见一尊尊姿態各异的石像。 有的高举双手,仿佛在绝望地呼救;有的蜷缩成一团,仿佛在承受著难以言喻的痛苦;还有的张大了嘴巴,仿佛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他们的面容栩栩如生,每一道皱纹、每一根髮丝都清晰可见,仿佛是在一瞬间被凝固在了永恆的绝望之中。 那些石像......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活物被石化后留下的遗骸。 “狄娥尼索斯,还有那边那只死海獭,从这里开始,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一点。接下来的区域,可是叠满了戈耳工三姐妹的本源猛毒与石化诅咒的死地。” 听完她面色凝重的告诫,狄娥尼索斯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开口问道: “梅尔奇雷斯,世人皆知戈耳工三姐妹最恐怖的是那无解的石化诅咒,难不成她们在毒素领域的名气也这么大?” 狄娥尼索斯的疑问不无道理。毕竟在人间的常识里,那三姐妹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向来是小妹那能將万物化为顽石的无暇美眸。 见狄娥尼索斯陷入盲区,梅尔奇雷斯这一次倒是难得收敛了怒火,耐心地科普道: “温室里的凡人大多都有这种刻板印象。但实际上,戈耳工三姐妹最让人绝望的底牌,是她们的猛毒。在毒系法术的领域中,她们代表著连我师父喀耳刻大人都甘拜下风、束手无策的至高天花板。” 隨著“大魔女喀耳刻”这块金字招牌被拋出,在场的眾人面色皆是一肃,默契地摇了摇头或点了点头。 既然是那位站在魔法界金字塔顶端、玩弄诅咒与变形的绝代魔女亲口给出的评价,那这含金量绝对不掺半点水分。 “此言不错。哪怕是在我们海獭一族的古老传承里,戈耳工三姐妹也是凶名赫赫。毕竟在当年海神波塞冬与远古大洋神蓬托斯的那场灭世神战中,她们三姐妹可是充当了极具分量的战爭大杀器。” 涅普顿亦凝重出言道。 “......等等,你一只混海洋的死海獭,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种远古神代秘辛的啊喂?!” 第206章 戈耳工的花园 四周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因为在场的任何人,都从未听说过在几百年前蓬托斯与波塞冬的那场大战中,戈耳工三姐妹曾大放异彩的传闻。 更重要的是,这场诸神之战中发生的事,这只海獭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想要了解这些,除非当时他就身处战场的中心吧? 在死寂中,最终还是狄娥尼索斯最先鼓起勇气开口。毕竟,他是所有人中与涅普顿最熟络的一个。 况且,他的心中也忍不住犯起嘀咕,这傢伙,总不至於真像大家怀疑的那样,是某位执掌海洋的神明吧? “涅普顿大人......冒昧问一句,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狄娥尼索斯的疑问,同样也是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梅尔奇雷斯和克拉夫顿心中所想。 尤其是梅尔奇雷斯,她先前可是一直把涅普顿当成有些癲的海獭来看待的。 “哈哈,原来大家对这个感兴趣啊。早说嘛,直接大大方方问出来便是。” 涅普顿一边说著,一边从肚子前的口袋里慢吞吞地掏弄著什么。 “噹噹噹噹~《神话之书》~!这是我们海獭王族世代相传的《神话之书》。据说当年我们的先祖曾对普罗诺亚大人施以援手,这便是作为谢礼获赠的神物。” !?!?!!? 听到这个回答,眾人的震惊程度甚至超过了刚刚猜测“这只海獭会不会是某位海神”。 毕竟,他们打从心底里就没觉得这只海獭有可能是真神。 可提起普罗诺亚,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海洋书记官!更是波塞冬的头號心腹,其亲手编纂的记录被公认为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窥探的绝世奇珍。 “这不可能!!这只海獭手里怎么会有那种宝贝?那可是记载著海洋一切秘密的神物啊!甚至连诸神都无法轻易破译的奇书!!!” 梅尔奇雷斯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得尖锐。 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但其他人虽然保持著沉默,內心的惊骇也相差无几。 【相比於他是海神,这件事情明显更让人惊掉下巴好吧!!!】 无视眾人波涛汹涌的內心,涅普顿神色自若地翻开那本古籍,將其中关於戈耳工三姐妹的记载朗读了一遍,隨后便隨手將书塞回了口袋。 “哈哈,也难怪你们会大惊小怪。总而言之,多亏了这本书,我们海獭一族才得以精通各种固有魔法,以及枪术和剑术。” 直到涅普顿彻底把那本古籍收好,梅尔奇雷斯和克拉夫顿的目光也未曾从那口袋上挪开半分。 那眼神充满了炽热,仿佛如果不是顾忌涅普顿实力强横,他们早就动手杀人越货了。 更不用说,他们脸上写满了贪婪,那潜台词分明在说:这玩意儿,怕是比在这座游乐园里能拿到的任何奖励都要珍贵吧? 正当几人各怀鬼胎、心绪万千之时,一片美轮美奐的庭院映入了眼帘。 那景象如同从梦境中走出的画卷,美得令人窒息。 “哦?前面应该就是戈耳工的花园了吧?” 涅普顿抬眼望去,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中闪过一丝兴趣。 “美得简直不似人间。” 不知是谁感嘆了一句,眾人纷纷赞同地頷首。 除了第一次来的狄娥尼索斯和涅普顿,梅尔奇雷斯和克拉夫顿此前曾来过这里几次。 然而,面对眼前这片绝美得惊心动魄的花园,无论看多少次,他们依然会由衷地讚嘆。 但作为过来人,他们更清楚:眼前的这份极致美丽,本质上却是一剂剧毒。 “小心点。儘量別让这里的空气接触到身体。空气中已经瀰漫著无孔不入的毒素了。” 梅尔奇雷斯压低声音提醒道。 实际上,这片花园是戈耳工三姐妹为了溺爱的卡律布狄斯而亲手打造的。 也就是说,这绝非像刚开始出现的刻托那样的分身或幻象。 正因如此,即便是在人类中被尊称为强者的梅尔奇雷斯和克拉夫顿,也曾在此处屡屡碰壁,尝尽挫败。 “我们在这关的任务,是夺取隱藏在花园某处的戈耳工石像。虽然知道就在这里面,但具体方位我们也不得而知。” 梅尔奇雷斯皱著眉头说道。 “嘖,这么说只能分头寻找了。在这种浓烈的毒气侵蚀下,我们恐怕撑不了太久。” 克拉夫顿握紧了手中的盾牌,声音中带著凝重。 “没错。大家分散开来,只要找到石像就行。据说一旦石像落手,这里所有的毒气都会瞬间消散。” 一行人迅速散开。 虽然目前各自正运转力量抵御毒气,但绝非长久之计。 照这个趋势,强如狄娥尼索斯也顶多撑上几个小时便会毒发,其他人能坚持的时间只会更短。 “唉,在这大得离谱的地方找一尊石像,谈何容易......” 狄娥尼索斯负责探索的区域是一片茂密的丛林。 那里古树参天,遮天蔽日,到处充斥著见所未见的奇异植物。 那些植物的形態诡异而扭曲,有的如同垂死的巨蛇,有的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还有的如同伸出的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斑驳而狰狞的影子。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花香,那香味甜美而诱人,却又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 “该从哪里下手呢......” 狄娥尼索斯眉头紧锁,目光在密林中扫视著。 正当他一筹莫展,陷入沉思之际—— 他的身后,一道庞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宛如融入了虚空。 那黑影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死神的阴影一般,无声无息地靠近。 其动作之隱蔽,甚至连超越了人类感官极限的狄娥尼索斯都未能察觉分毫。 那道黑影在猎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將其一口吞下。 千钧一髮之际—— 轰! “小心!是猪笼草怪!!” “啊?!” 第207章 珍兽 听到暴喝声,狄娥尼索斯这才猛然惊觉身后的存在。 他身形骤然暴退,掌中法术光芒瞬间激盪,险之又险地抽身暴退。 那猪笼草怪的血盆大口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呼......多谢涅普顿大人相救。差一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狄娥尼索斯劫后余生,暗自庆幸。 “你大意了,年轻人。大意往往就是死亡的开端。” 与劫后余生、暗自庆幸的狄娥尼索斯不同,遭到涅普顿突袭而导致猎物溜走的猪笼草怪此刻暴跳如雷。 “嘰呃呃——!!” 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著,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嘶吼。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无数根针在玻璃上划过,令人头皮发麻。 难得遇上如此新鲜美味的猎物,竟然被搅局了! “这傢伙在草系魔物里算是个极难缠的角色。和那些只会偽装静止的低等货色有著天壤之別。你可以认为它完全隱藏在另一个独立的次元里。你之所以没能察觉,大概是因为它將自己的影子化为了异次元空间潜伏其中。” 涅普顿解释道。 “原来如此......” 狄娥尼索斯这才恍然大悟。 他终於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感知为何会失效了。 【外头的世界果真凶险万分,和尼萨山完全不能相提並论。】 狄娥尼索斯在心中暗暗感嘆道。 就在狄娥尼索斯思绪飞转之际,那头愤怒的猪笼草怪死死盯著两人。 那满是獠牙倒刺的口器不断开合,恨不能立刻將他们吞吃入腹,但最终还是没有盲目扑上来。 像猪笼草怪这种高阶猎手,智慧极高,绝不会为了捕猎而让自己冒负伤的风险。 它们深知在残酷的野外,受重伤意味著什么。 狄娥尼索斯固然是一顿无上美味,却还不足以让它拼上性命。况且在这片花园里,除了他们,食物多的是。 “嘶嘶......” 猪笼草怪带著一丝痛失猎物的遗憾,阴鷙地剜了两人一眼,身躯便缓缓沉入了自己的影子之中。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阴影里,最终彻底不见了踪影。 “......” 涅普顿和狄娥尼索斯环顾四周,警惕地戒备了许久,確认危机解除后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看来彻底走了。” “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否则,我今天怕是要横尸於此了。” 狄娥尼索斯面向涅普顿,深深地鞠了一躬。 “哼,举手之劳罢了。我们可是同伴,在逃离这个鬼地方之前,理应守望相助。” 涅普顿的回覆甚是义气。 狄娥尼索斯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先前对方让他打头阵时,他私底下还觉得这是一只脑子不正常的海獭。可现在看来,这傢伙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有担当。 “更何况,我们可是並肩对抗这股强权暴政的战友。我们要击败这里的统治者卡律布狄斯,带给所有人自由!哼哼哼......” “......” 行吧,收回前言,这傢伙果然还是那个海獭。 猪笼草怪退去后,为了防范潜在的威胁,狄娥尼索斯和涅普顿又仔细搜查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除了那致命的毒气,目前基本安全。 当然,那股毒气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 “不过,涅普顿大人,您是怎么摸到我这边来的?我记得您一开始明明是朝相反方向去的。” 面对狄娥尼索斯的疑问,涅普顿像是正等著他发问一般,双眼骤然一亮,炫耀般地翻开了先前那本古籍。 那泛黄的纸页上,正用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地记载著什么。 “来,瞅瞅这个。盲目寻找石像无异於大海捞针,所以我决定藉助先祖和普罗诺亚大人的智慧。看这里,这上面正好有关於戈耳工三姐妹的记载。” 狄娥尼索斯顺著涅普顿手指的方向,低头阅读起来。 由於他自幼接受仙女们的教导,因而对这种古老文字也略通一二。 根据这本《普罗诺亚之书》的记载,戈耳工的花园整体呈现出类似同心圆环状结构。由於占地极广,加之毒雾瀰漫遮蔽了视线,常人根本无法从空中俯瞰全貌,初入其中的人往往会误以为自己坠入了无解的迷宫。 不过书上也写道,想要以最快速度穿过这里,秘诀在於抓住花园的守护者,那是一种以毒虫为食的鸡蛇兽,並强迫它引路。这便是免受重重机关阻碍、直达中央核心区域的最快捷径。 【嗯......不过这记载怎么看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就跟刚胡乱添上去的一样?算了,当务之急顾不上这些。】 狄娥尼索斯在心中暗暗嘀咕道。 “也就是说,涅普顿大人您是为了捕捉鸡蛇兽才特意赶往这边的?” “正是。你仔细看,鸡蛇兽留下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了这里。特別是这一处,明显是鸡蛇兽排泄物的残留。” 涅普顿用短小的爪子指著地面上的一处痕跡,自信满满地说道。 狄娥尼索斯顺著那道痕跡望去,地面上確实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印记。 他点了点头,对於从未亲眼见过鸡蛇兽、仅在文献中听闻过其名头的他而言,此时也只能一愣一愣地连声附和:“原来如此!” 这番话要是落入梅尔奇雷斯的耳中,怕是当场就要破口大骂对方满嘴胡言了。 ——靠!你怎么可能认得出鸡蛇兽的排泄物?再说了,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到底要怎么去抓那种怪物啊! “既然如此,我们立刻追上去吧。” “正有此意。” 顺著涅普顿指引的痕跡一路追踪,没过多久,狄娥尼索斯便目睹了一只形貌诡异的生物正在啄食毒虫。 那怪物体態如鸡,通体覆盖著黑白相间的鳞甲,只有脖颈以上是浅黄色的羽毛,一双锐利的爪子,拖著一条长长的蛇尾, 最令人心惊的是它的头部,那分明是一只公鸡的形態,却有著灰白中分般的鸡冠,瞪著一对圆瞳,活脱脱是一头古怪的结合体。 “小心,鸡蛇兽最致命的手段便是那神乎其神的石化异能。待会儿我负责从后方发动突袭压制它,你趁机用东西蒙住它的眼睛。” 第208章 真的没问题吗 “明白。” 两人,准確地说是半神与一只海獭,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鸡蛇兽的身后。 他们的脚步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作为这片花园当之无愧的霸主,这只鸡蛇兽此刻毫无戒备。 头顶著“戈耳工的花匠”这一头衔的强横实力,加之长久以来近乎无敌的安逸生活,早已让它变得极度懈怠与傲慢。 它悠閒地啄食著地面上的毒虫,时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浑然不知死神已经悄然逼近。 【三、二、一,动手!】 唰! 刺耳的破风声乍响。 只见那只海獭手握一柄餐叉,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以极其刁钻敏捷的角度凌空扑向鸡蛇兽的后背。 由於疏忽大意,鸡蛇兽几乎毫无抵抗地便被轻易近了身。 可即便被死死按住,鸡蛇兽的眼中依然闪烁著胜券在握的光芒。 在它看来,区区几个前来挑战试炼的螻蚁,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自己的恐怖力量。 “鸡——!!” 鸡蛇兽发出嘲弄般的怒鸣,疯狂地剧烈挣扎起来。 恐怖的余波肆虐开来,周遭的古树如遭炮击般纷纷爆碎崩飞,坚硬的大地更是被生生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坑。 那破碎的树屑和碎石如同子弹般四散飞溅,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尖锐的呼啸声。 然而,傲慢终究让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涅普顿那娇小的身躯里竟爆发出了搬山填海般的巨力,死死地將庞大的鸡蛇兽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份恐怖的怪力,哪怕是资深的骑士见了也得肃然起敬。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配合默契的狄娥尼索斯一跃而上,將早已准备加持了【沉默之息】法术的眼罩,精准地扣在了鸡蛇兽的面门上。 以狄娥尼索斯目前的实力本无法施展此等高阶法术,但在一旁涅普顿秘宝源源不断的魔力灌注下,最终硬是越阶强行施法成功。 “涅普顿大人!成功了!!” “干得漂亮!接下来,只要死死顶住就大功告成了!” 那头被生擒的鸡蛇兽,感到无比的屈辱。 自己可是神之僕从,是这片花园的守护者,是戈耳工三姐妹亲自任命的花匠!这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如此对待它!!! 狄娥尼索斯並不知道,原本这一关的考验,其实是获得鸡蛇兽的认可。 接下它给出的试炼並將其完成,本是个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过程。 被生擒后,鸡蛇兽仍在疯狂挣扎个不停,但它最强大的武器,那双石化魔眼已被封印,终究是无计可施。 更要命的是,背上那只海獭的力量大得诡异。 即便使出了某位海神亲传的铁山靠技巧,也无计可施。 那股压倒性的力量,简直让它想起了曾经瞬间將它制服的卡律布狄斯。那种力量,那种压迫感,如同深渊一般深不可测。 最终,鸡蛇兽渐渐力竭,只能彻底放弃抵抗。 毕竟,它已经无能为力了。 见鸡蛇兽的动作渐渐安分下来,狄娥尼索斯这才小心翼翼地给它套上了临时赶製的韁绳。 那韁绳是狄娥尼索斯就地取材,用周围的藤蔓编织而成的。 在山里时,为了驯服各种野兽,他没少做这种东西,这算是他的拿手好戏。 “涅普顿大人。” “怎么了?” “依我所知,通常被分类为『幻想种』的生物,应该都拥有可以沟通的智慧吧。我们这样又是套韁绳又是堵嘴的,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狄娥尼索斯按照涅普顿的意思,把韁绳套上了,连嘴也给堵死了,但想到这与养母和老师们教给他的常识有些出入,心里免不了有些担忧。 虽说不太確定,但他听说如果对幻想种太过失礼,日后必定会遭到报復...... 看穿了狄娥尼索斯心思的鸡蛇兽在心中疯狂为他摇旗吶喊: 好样的!再加把劲劝劝他!只要放了我,本大爷保证不吃你!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只可惜,鸡蛇兽的如意算盘在下一秒就被彻底粉碎了。 “嘖嘖嘖,真是天真。这帮所谓的幻想种啊,那都是皮痒肉绽了才肯听话的主。你要是发慈悲跟它们讲道理把它们放了,回头分分钟把你当点心吞了。” 涅普顿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瞪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原来如此。” 狄娥尼索斯听完涅普顿的“热心科普”,连连点头,瞬间就被说服了。 看来这位涅普顿大人和自己不同,对幻想种了如指掌。更何况,人家手里不还捧著那本女神之书嘛。 【果然,拥有那本女神之书的人,见识就是比老师和养母们广博。】 狄娥尼索斯在心中暗暗感嘆道。 只是,目睹了全程的鸡蛇兽简直快要气疯了。 【这群......该死的混蛋!!!】 它在心中无声地咆哮著,那双被蒙住的眼眸中翻涌著滔天怒火。 “呼,总算搞定了。接下来只要抓紧时间离开就行。” “嗯,是该快点走。另外那俩傢伙现在估计快凉了,我看他们实力也稀鬆平常。” “......” 听到涅普顿这话,狄娥尼索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石像拿到手...... 【嗯,这件事还是对其他人保密吧。】 紧接著,戈耳工花园的毒气逐渐消散,浓重的迷雾也开始缓缓退去。 那墨绿色的毒雾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从花园的每一个角落向中心收缩,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曾经被死亡笼罩的土地。 他们骑著鸡蛇兽,顺利將石像收入囊中。 期间,涅普顿发现了倒在半路上的那几个人,嫌弃地砸了咂嘴:“我就说嘛。”不过,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那么,这关『碰碰车』算是结束了吗?” “咳、咳!不......还有最后一关。问题是,我和克拉夫顿谁都没去过最后一关。” 梅尔奇雷斯一边被毒气折腾得直咳嗽,一边艰难地分享著自己掌握的情报,显然刚才那场毒气侵袭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可涅普顿只是嘆了口气: “唉......真是一群没用的傢伙,对吧?” 第209章 心想之地 “......” “哈......哈哈......那我们只能硬著头皮往前闯了,对吧,克拉夫顿?” 狄娥尼索斯连忙打圆场转移话题。 看梅尔奇雷斯那脸色,再任由涅普顿毒舌下去,怕是这两个人得当场拼个你死我活。 “嗯......看来只能这样了。不过从之前的试炼来看,下一关多半还是和海神相关的考验。” 见话题成功转开,狄娥尼索斯连忙附和著克拉夫顿。 確实,第一关和第二关的试炼都跟海洋怪物以及女神有关。更別提,卡律布狄斯可是波塞冬的嫡长女。 “那我们就顺著这个思路想想。大家有什么看法吗?” “......撇开那只该死的海獭不谈,我倒听过一个传闻。据说卡律布狄斯女神麾下,还盘踞著不少盖亚大神的怪物。” “你的意思是......” “没错,咱们绝不能只把目光局限在跟海洋相关的存在上。” 听完梅尔奇雷斯的话,克拉夫顿和狄娥尼索斯如梦初醒: “啊!” 之前的试炼强度太大,导致他们都把这茬给忘了,卡律布狄斯同样也是盖亚的女儿,而且还是最晚出生的么女。 “这样的话......变数就太多了......” 正当眾人一筹莫展之际。 另一边,一直默不作声在后面捣鼓著什么的涅普顿突然扯开嗓门大喊: “诸位,快过来看!这尊戈耳工石像上好像刻著什么文字!”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谁能想到,那只海獭居然能有新发现。 “你......你確定没看错?你是怎么发现的?” “哈哈,震惊也是难免的,连我自己都嚇了一跳。谁能想到这戈耳工的脑袋居然还能转动呢?” “......” 梅尔奇雷斯看著一路上净干些荒唐事,却偏偏表现得比自己还亮眼的涅普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只海獭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而克拉夫顿和狄娥尼索斯则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傢伙居然直接把戈耳工石像的脑袋给拧转过去了!不是,万一触发什么机关怎么办?连商量都不商量一下...... 万幸的是,並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嗯......这个標记,好像是盖亚大神的徽记?” “没错,普天之下会使用这种参天巨木纹章的,唯有盖亚大神一人。” 那徽记雕刻在石像底座的一处隱蔽角落,图案是一株参天巨木,树冠如伞盖般铺展开来,根系深深扎入大地,仿佛与整个世界连为一体。 那是大地母神盖亚的象徵,代表著生命、丰饶与无尽的创造力。 “那下一关会是什么考验?” 正如狄娥尼索斯所说,一行人根本无从预测。 毕竟,能代表盖亚概念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生命、大地、世界、怪物......在所有的原始神中,她是对凡间和诸神插手最深的一位。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时,躲在一旁自顾自砸著蛤蜊吃的涅普顿冷不丁冒出一句: “既然和卡律布狄斯有关,那不就只有那一个地方吗?就是那个......卡律布狄斯的巢穴。” “我记得,那好像是盖亚女神亲手为她打造的宝库吧?” “!?” 看著这只小海獭一边吧唧著嘴嚼著蛤蜊,一边轻描淡写地吐出这番话,所有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確实......” “当年卡律布狄斯的巢穴在凡间也是赫赫有名。” “没错,据说我们骑士团也有不少前辈折在了里面。” 连狄娥尼索斯都耳熟能详的“卡律布狄斯之巢”,不仅完美契合盖亚这条线,而且他们一行人想要寻找的机缘,除了那地方也別无他处了。 “这么说,这尊石像就是开启巢穴的钥匙?” “极有可能。至於位置嘛......” 话音未落,虚空中陡然降下一道巨大的青铜巨门。 那扇门高耸入云,通体由青铜铸造而成,表面雕刻著无数繁复的花纹,有的如同蜿蜒的藤蔓,有的如同咆哮的巨兽,还有的如同舞动的精灵。 轰隆! 伴隨著沉重的嘎吱声,巢穴的大门缓缓开启。 门缝中,一只鱷鱼玩偶施施然走了出来。 只见它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胸前別著一朵白色的玫瑰,头上还戴著一顶高筒礼帽,嘴角掛著一抹职业化的微笑,黄色的竖瞳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诸位,幸会。我是负责打理卡律布狄斯大人宝库的看守人。” “......” “哈哈,第一次见到我的人基本都是这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各位不必如此戒备,你们已经通过了所有的试炼。” 听到看守人说他们已经全关通关,眾人不仅没有放鬆,反而用更加怀疑的目光死死盯著它。 毕竟按照之前的尿性,这鬼地方绝不可能让他们过得这么轻鬆。 “真的假的?这真的是卡律布狄斯的宝库?” “怎么结束得这么突兀?我听说这儿的试炼阴损得很啊。” “这么说,我们可以直接回家了?” “搞不好是个陷阱,大家都警惕点。” “哈哈哈,诸位还是收起那些疑问和猜忌吧,我无可奉告。我的职责,仅仅是为通过考核的各位开启通往宝库的大门而已。” 听它这么一说,眾人的情绪才稍微平復了些。毕竟从那玩偶的语气中,能听出不容置疑的决绝。 见眾人不再言语,看守人掏出一把纯金打造的钥匙,塞进大门的锁孔中轻轻一拧。 轰隆隆—— 伴隨著沉闷的轰鸣声,內门轰然洞开。 门內是一片璀璨的光芒,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只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魔力从门內涌出,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请吧,诸位。机会只有一次,至於能在里面带走什么造化,全凭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站在门前,一行人都隱约意识到,此去一別,这趟临时组建的旅程便算走到终点了。 “谢了。虽然老子打死也不想跟那只死海獭道谢,但要不是有你们在,我绝对到不了这里。” “彼此彼此。山高水长,若有缘再见,今日之恩定当厚报。” 话音刚落,梅尔奇雷斯和克拉夫顿便不再留恋,迈入了大门之中。 那两道人影在光芒中一闪而逝,如同融入了另一片天地。 一时间,门外便只剩下了狄娥尼索斯和涅普顿。 “涅普顿大人,这一路上多谢您的关照。如果没有您,我绝对走不到这一步。” 狄娥尼索斯转身,对著那只毛茸茸的海獭深深鞠了一躬。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写满了诚挚的感激。 “哼,小伙子,你比起刚开始確实长进了不少。不管怎么说,多亏了你,本王这一趟玩得还挺尽兴。” 涅普顿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道,眼睛中闪过一丝讚许。 完成了最后的道別,狄娥尼索斯率先朝大门走去。他站在那扇光芒万丈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诡异而瑰丽的游乐园。 “看守人先生,我並不奢求什么宝物,只想离开这里,回到赫尔墨斯大人的身边。” 狄娥尼索斯对著看守人说道。 看守人闻言,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放心吧,无欲无求之人,只需踏入这扇大门,心中所想之地自会显现。” 第210章 赫尔墨斯现身 “好,那就有劳了。” 狄娥尼索斯点了点头,抬脚迈入了大门之中。 白光在他眼前炸开,如同被阳光吞没了一般。他的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著,仿佛在云端飘荡。 至此,连狄娥尼索斯也迈入门內,在一道白光中消失了身影。 而最后留下的,只有那只海獭,涅普顿。 但诡异的是,还没等涅普顿抬脚,看守人竟“砰”地一声,直接把大门给关上了。 那扇沉重的青铜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紧接著,它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个大礼: “拜见大洋的主宰,波塞冬至高神。” 那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虔诚,与方才那副职业化的语气判若两人。 那只小海獭有些不耐烦地砸了咂嘴: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现在的我,不过是海獭之王涅普顿罢了。” “是。那么,向海獭之王致敬。” 看守人再次躬身,从善如流地改口道。 “所以,你突然叫住本王,所为何事?” 面对涅普顿的质问,看守人小心翼翼地屏息答道: “小人万不敢打扰神明的雅兴。只是......盖亚大神传下神諭,让您別在凡间瞎晃荡了,速速回去。” “嘖......!” 涅普顿发出一声不满的咂嘴声。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响指,哪怕是在这片主场空间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看守人,甚至都没能捕捉到一丝空间波动的痕跡,涅普顿便已凭空消失。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在涅普顿消失的原地,那鱷鱼玩偶依旧维持著深深鞠躬的姿势,久久不敢起身。 ...... 正如看守人所言,狄娥尼索斯一阵恍惚,整个人已经彻底脱离了那座宛如奇幻游乐园一般的诡异世界。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佇立在一座荒岛的中央。 那座荒岛不大,方圆不过数百米。岛上覆盖著茂密的植被,椰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海浪拍打著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头顶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閒地漂浮著。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拂著他的长髮。 “嘖嘖,这居然仅仅是一个幼女神明所拥有的伟力吗?” 狄娥尼索斯惊嘆之余,开始环顾四周,寻找那位据说一直在等他的赫尔墨斯。 他四下张望,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木,每一块岩石,每一处阴影。 “明明说好在这儿等我的啊......” 就这样东张西望找了半天,正当狄娥尼索斯打算放弃时,突然察觉到虚空中有一股隱蔽的气息正悄然朝自己逼近。 那气息极其微弱,若非他此刻处於高度戒备状態,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狄娥尼索斯虽不知来者是何方神圣,但见对方行踪鬼祟,料定来者不善。 千钧一髮之际,他猛地拔出临走前涅普顿偷偷塞给他的那把水枪,悍然扣动了扳机! 咻! 极其滑稽的玩具水枪声响起。 那声音如同儿童玩具发出的声响一般,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可言。 正因为这宛如儿戏的声音而心生轻蔑,暴露出破绽的袭击者,瞬间便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轰! “啊——!!” 那道被水枪击中的身影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那把极其幼稚的玩具外表下,包裹著的却是堪称恐怖的威力,这便是来自神秘游乐园的规则类武器! “啊啊啊,好疼啊。” “......” 『真没想到,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傢伙,居然会是赫尔墨斯神......』 狄娥尼索斯回想起刚才的一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尷尬得无地自容。 不是,谁能想到堂堂一尊神明,居然会像个小家子气似的躲在暗处,最后还被一把玩具水枪给滋倒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狄娥尼索斯心中所想,赫尔墨斯猛地瞪大眼睛,没好气地说道: “你小子,该不会是在心里嘀咕『堂堂神明怎么会被那种水枪打倒』吧?” “......怎么会呢,您多虑了。” “嘖,你真是不识货。你知不知道从卡律布狄斯的游乐园里弄出来的东西,威力有多致命?!” 【那谁能知道啊。】 狄娥尼索斯在心中疯狂吐槽,抗议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当然,这也只限於腹誹。 也不知赫尔墨斯是真没察觉还是装糊涂,自顾自地开始控诉起卡律布狄斯来。 “不是,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小东西有多恶毒!上次她居然潜入奥林匹斯,把眾神的宝库给搬了个空!最过分的是宙斯大人,人家都逃回自己的领地了,还非得叫我去抓,这不等於是让我去送死吗?要是被盖亚大人诅咒了怎么办?他难道不知道盖亚大人平时有多护著卡律布狄斯那个小丫头片子吗......” 赫尔墨斯这惊人的碎碎念功力,让狄娥尼索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跟这位比起来,萨堤罗斯们那点嘮叨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以后对他们稍微好点吧。』 伴隨著狄娥尼索斯的这番心理建设,赫尔墨斯那看似永远不会结束的诉苦总算落下了帷幕。 “呼......总算平安送到了。好啦!未来的便宜弟弟,狄娥尼索斯,祝你顺利通过赫拉大人的考验。” “也谢谢您。明明被赫拉大人知道了会受重罚,还愿意出手相助。” “嗯......倒也不至於那样......算了,有些真相你以后自然会明白。那我走嘍。” 赫尔墨斯丟下一句高深莫测的话,留下一头雾水的狄娥尼索斯,拍拍翅膀飞走了。 那双翼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狄娥尼索斯虽然好奇那句话的含义,此刻却无暇他顾。因为就在赫尔墨斯离去的瞬间,他体內那狂棘之咒再次蠢蠢欲动。 那诅咒狡猾得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审时度势的本领堪称一绝。 它方才感受到赫尔墨斯那强大的神性气息,便乖巧地缩回了灵魂深处装死。此刻那位神明一走,它立刻捲土重来,如同毒蛇般缠绕著他的理智,疯狂撕咬著那层脆弱的防线。 “呃......得快点赶到瑞亚大人那里才行......” 但狄娥尼索斯深知凭自己的意志已经快压制不住了。於是,他再次用粗重的铁链將自己五花大绑,隨后果断拍晕了自己。 第211章 试炼结束 “唔......” 明明记得自己晕过去了...... 睁开眼后,狄娥尼索斯看著眼前全然陌生的环境,有些慌神。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房间。墙壁上掛著素雅的掛毯,窗台上摆放著几盆不知名的花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此刻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著一条柔软的羊毛毯。 虽说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救了他,但任何跟自己扯上关係的人都会陷入危险。毕竟那诅咒如同不定时的炸弹,隨时可能將他化为一头疯狂的野兽。 “糟了!必须赶快留张字条离开这里。” 正当狄娥尼索斯手忙脚乱地收拾准备开溜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温柔而平静的声音: “別担心,孩子。你身上的诅咒已经彻底解除了。” 那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狄娥尼索斯大惊失色,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別人!他猛地转过身去。 真是怪了,自从进了那个什么卡律布狄斯的游乐园开始,他就接二连三地遇到这种连他也感知不到形跡的神秘大佬。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有著一头泛著莹润红光的褐色长髮的女性。 她的面容端庄而慈祥,眉眼间带著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寧静与智慧。身上穿著一袭简洁的白袍,腰间束著一条金色的腰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母性般的光辉。 如果世上真有“慈母”的雕像,大抵便是眼前的这副模样。 “......” “真的不用担心。诅咒已解,赫拉短时间內也无法再寻你的麻烦。” “难不成......您就是瑞亚女神大人?” 面对狄娥尼索斯的询问,女子只是温和地浅浅一笑。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与包容。 但仅仅是这一个笑容,便足以让狄娥尼索斯確信,眼前之人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瑞亚女神。 --- 在暗处,正有一双眼睛注视著狄娥尼索斯顺利与瑞亚女神会面,並挺过赫拉考验的这一幕。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可爱的小海獭。 他正优哉游哉地漂浮在海面上,海浪轻轻托著他那毛茸茸的身躯,隨波起伏。他一边“咔噠咔噠”地嗑著扇贝,一边將远方那座小岛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嗯嗯,总算见上面了。” 啪噠! 又敲开了一个贝壳,海獭像是对眼前的进展颇为满意,小尾巴欢快地晃了晃。 “波塞冬大人,您要是还有閒心在这儿享清福,倒不如去劝劝盖亚大人吧。那边现在都快闹翻天了!” 骤然出现在小海獭上空的,正是刚才护送狄娥尼索斯一程的赫尔墨斯。 “唔......本座名叫涅普顿来著。” 波塞冬企图用这么个毫无诚意的假名矇混过关,赫尔墨斯无语地嘆了口气。 况且,他全身上下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精纯神力波动,只要是个神明就绝对不可能认错。 『不过,正因为这谎扯得太敷衍,没准儿还真有人信呢......』 “行行行,涅普顿大人。我那受人尊敬的涅普顿大人啊,就因为您跟著那个狄娥尼索斯在游乐园里胡闹,还顺手砸坏了几个娱乐设施,盖亚大人现在肺都要气炸了!” 面对赫尔墨斯的抱怨,海獭兽人只是浑不在意地挥了挥短粗的小爪子。 “等价交换,这不一直是我们的座右铭吗?既然要找乐——呃,有得,自然有失。” “我怎么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有这种座右铭了。反正盖亚大人的愤怒值已经拉满了,她老人家可是放话了——” 【波塞冬,不,那个叫涅普顿的海獭之王。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躲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句死亡宣告,涅普顿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优哉游哉在海面漂浮的模样。 “说真的,刚才见狄娥尼索斯的时候,盖亚大人的视线刺得我浑身发毛。结果害得我白白挨了一发水枪。您知道那玩意儿有多疼吧?” 波塞冬,不对,是涅普顿,摆出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点了点头。 毕竟他也曾身受其害,那是真的疼。谁家好人会在一个糊弄小孩的玩具枪上足足叠了十五个法阵啊? “太过了,確实太过了。” “谁说不是呢......” 话刚说到一半,原本还跟涅普顿嘮得起劲的赫尔墨斯,突然间无声无息地原地蒸发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紧接著,涅普顿便瞧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万丈高山竟然巍峨地“动”了起来。 而且还是奔著他这个方向呈直线狂飆而来!那速度快得骇人,每眨一下眼,那座大山就放大好几倍。 大地的轰鸣声如同雷霆般滚滚而来,海面也因那股庞大的威压而掀起滔天巨浪。 “嘶,被发现了。溜了溜了。赫尔墨斯这傢伙,对危险的嗅觉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得不讲道理啊。” 唰。 话音未落,小海獭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海面上,只剩下一堆吃剩的碎贝壳在波涛中起伏。 第212章 自律人偶 地中海东端的赛普勒斯岛上,最近因为一位酷似贵族的蓝发青年的到来而闹得沸沸扬扬。 他扎著一头天蓝色的单马尾,髮丝在阳光下泛著丝绸般的光泽。 身披一件西装款式的法术斗篷,斗篷的边角处用金线绣著繁复的符文,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时不时流转著高阶魔力的淡淡华光,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从大陆內陆某家顶级贵族门阀里走出来的世家少爷,亦或是某位神明的子嗣。 尤其是这位青年不仅法术造诣深不可测,更是展现出了堪称恐怖的惊人財力,引得全岛上下人心浮动。 他的財力究竟夸张到什么地步? 所到之处,豪宅说买就买,只要是他看上的法术材料,哪怕加价几倍也要全盘扫空,突出一个壕气冲天。 “財神爷,这是財神爷下凡了啊!” “快,把消息散布出去!有一位真正的神豪降临我们赛普勒斯了!” 换作平时,那些精明的行商肯定会死死捂住消息吃独食,绝不外传。但眼前这位“財神爷”胃口太大、底蕴太深,根本不是哪家单独吃得下的。 “需要的东西,差不多都买齐了啊。” 事实上,这位自称“尼奥尔德”的蓝发青年,此行有著明確的目的。 他之所以来到这座岛,正是为了亲眼见识一下私底下流传甚广的所谓【温柔之心】。 这种被称为【温柔之心】的神秘造物,尚未落入眾神的视野,反倒是在人类和异族之间悄然流传。 凡是嵌入了【温柔之心】的人偶,不再需要术士的提线操控,而是会诞生出全新的生命。它们能像人类一样独立思考,甚至拥有喜怒哀乐,悲伤与绝望等细腻的情感,堪称“亚人”。 岛上的居民將这种奇特的人偶称作,阿尔斯。 “或许正因如此,这赛普勒斯岛上的炼金术士、法师和人偶师才多得有些不正常。” 蓝发青年尼奥尔德之所以不惜一掷千金,原因正出在这里。 毫无疑问,这座岛上的某个角落,必然隱藏著那位创造出【温柔之心】的旷世奇才,皮格马利翁。 但诡异的是,无论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还是慕名而来研究【温柔之心】的外来者,竟然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过这位皮格马利翁。 “他绝对藏在某个地方......毕竟在这座岛上,隨处可见漫步街头的人偶,这就是最铁打的证据。” 最让尼奥尔德篤定的是,赛普勒斯的居民对这种人偶环绕的环境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排斥。 相反,他们甚至在积极推崇让人偶融入並改变自己的日常生活,这背后定然有一个推波助澜的幕后推手。 “哪怕把钱当水一样洒出去,只要能一窥他的痕跡......” 岛民们之所以如此毫无芥蒂地接纳这些人偶,背后確实有著一段不可磨灭的因由。 那是在赛普勒斯岛的国力如日中天、甚至开始向外扩张霸权的时候。 事情发生在美神阿佛洛狄忒回到她最初降临並驻留的圣地,赛普勒斯岛的那一天。 那个女人,是爱与美的化身。 据说她诞生於大海的泡沫之中,当她第一次踏上陆地时,脚下的土地便开满了鲜花。她的美貌足以让星辰黯然失色,让战神放下武器,让智者忘记言辞。 自从躋身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列后,为了向当初热烈迎接並礼讚她的赛普勒斯岛民回馈恩泽,她亲自重返此地准备降下神之祝福。 坏就坏在,阿佛洛狄忒归来的时机,恰逢赛普勒斯野心急剧膨胀的节点。 拥有了强大武力的赛普勒斯人开始不满足於一隅之地,他们成群结队地驶向內陆,大肆进行绑架、强暴、人口贩卖,乃至毫无理由的施暴与掠夺,无恶不作。 眼见自己庇护的圣土竟然沦落为这般人性泯灭的无法地带,阿佛洛狄忒雷霆大怒。 那位以爱与美闻名於世的女神,一旦愤怒起来,其威势比任何一位神明都要可怕。 “好!很好!既然你们这群供奉我的信徒如此不懂得爱,满脑子只想著施加暴力、製造悲痛,只喜欢倾听他人的哀嚎,那好啊,你们下半辈子就这么过吧!!” 话音刚落,阿佛洛狄忒降下神罚,將岛上实力最强横的那批暴徒统统变成了角斗场上的嗜血狂牛,逼迫他们互相廝杀,不死不休。 “啊啊啊!是神罚!快逃啊!!” 可想而知,那群发了狂的巨牛不仅疯狂內訌,更是將践踏范围內的一切生灵屠戮殆尽。 在那场几乎灭绝岛屿的灾难中,活下来的幸运儿寥寥无几。 而当时侥倖生还的人当中,便有身为炼金术士兼人偶师的皮格马利翁。 他平素便对岛上权贵阶层的丑恶行径嗤之以鼻,经歷此变后,更是看透了人性。无论男女,他都厌恶到了骨子里。 “该死。那帮噁心的杂碎死光了固然大快人心,可最后被丟下来的,全都是些毫无自保能力的弱者啊!” 从那时起,皮格马利翁脑海中诞生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他要製造出一种完美的人偶,它们拥有像人类一样的丰富情感,却永远不会滋生扭曲的负面恶意。 他下定决心,要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种族,去守护那些和他一样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弱者。 “嚯......对人类的绝望,竟然催生出了一个崭新的种族吗......真是有魄力!” “我便以自身之名,赐予你永恆的祝福。” 【自律人偶】便这样诞生了。 毫无疑问,对於当时连生存都成问题的留守岛民而言,根本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不问青红皂白便全盘接纳了这些人偶。 这种在当时绝无仅有、宛如拥有实质生命的活人偶,其名声很快便在法师等神秘侧圈子里不脛而走。 毕竟以当时人类的技术水平来看,能够“自主行动”的造物根本闻所未闻。当然,匠神赫菲斯托斯或独眼巨人的顶级神工坊得另当別论。 正因如此,在法师们眼中,【温柔之心】无疑是凡人窥探神明领域,甚至执掌造物权柄的终极捷径之一。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难怪尼奥尔德会表现出如此兴趣。 唯一的遗憾是,这些人偶既无法被隨意拆解,也绝不允许被带离本岛。 “虽说確实可以自由交易,但核心机密却锁得死死的。对吧,凯萨琳?” 【是,主人。这就为您准备餐点。】 一道温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那是一个身著女僕装束的人偶少女。她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白瓷,泛著温润的光泽,一头金色的长髮在脑后扎成整齐的辫子,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上带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若非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机械光泽,几乎与真人无异。 “嗯,顺便多备一份,待会儿会有一位客人到访。” 【谨遵主命。】 望著转身前去筹备晚宴的人偶背影,尼奥尔德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防得可真死啊。非本岛居民,居然连购买一个搭载了『完整核心』人偶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