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读心破案,被抢着借调!》 第1章 技能觉醒 江城,华庭酒店。 巨大的水晶吊灯將宴会厅照得恍如白昼,映照著满室衣香鬢影。 时振远站在宴会厅中央,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熨帖挺括。 他端著香檳杯,正与几位商界伙伴谈笑风生,眼角细纹里堆著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 “时总,听说今晚不光是老朋友们聚聚,还有喜事要宣布?” 一位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举杯示意,眼里带著瞭然的笑意,“是要给我们介绍令嬡吧?” 时振远朗声一笑,声音洪亮却刻意带了几分矜持。 “张总消息灵通。不错,我大女儿时菱刚从江城大学毕业,趁这个机会,带她出来见见世面。正好,汪家的少爷汪延今晚也赏光,年轻人嘛,多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他话说得含蓄,但在场都是浸淫商场多年的人精,谁听不出这“多认识认识”背后的联姻意味? 时振远的现任妻子沈美玲適时地微微侧身,语气亲昵又带著恰到好处的埋怨:“振远,时菱怎么还没下来?客人们都到得差不多了,汪少那边应该也快了。” 沈美玲轻轻晃了晃丈夫的胳膊,目光瞥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女儿时薇。 时薇今日精心打扮过,一身粉白色蕾丝小礼服,娇俏可人。 她立刻领会了母亲的眼神,扬起甜得能沁出蜜的笑容,声音清脆:“爸,妈,姐姐可能在楼上准备呢,我去叫她吧。” 说罢,她提起轻纱裙摆,步履轻盈地朝那盘旋而上的白色大理石楼梯走去,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 二楼,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虚掩著,隔绝了楼下的喧囂。 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霓虹如织,车流如河,繁华喧囂仿佛另一个世界。 时菱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乌黑的长髮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额角处隱隱约约还能看到一点磕碰的痕跡。 那是几天前在学校图书馆楼梯上不慎滚落磕碰留下的印记。 时菱並不后悔当时不够小心,相反她甚至还有些感谢当时能够摔倒。 三天前那次意外,除了轻微的脑震盪和这块小伤,还给她带来了无法言说的一种技能。 当室友扶起她时,肢体接触的瞬间,一个清晰的念头直接钻入脑海:“千万別有事啊,明天还有面试呢……” 而室友嘴上分明在关切地问“你怎么样?头晕吗?” 反覆试探、验证之后,她才终於確定:自己似乎获得了一种特殊的能力。 通过直接的肢体接触,她能听到对方当下最强烈的思绪或心声。 昨天,时菱收到父亲时隔数月发来的消息,要求她今晚务必出席家宴。 她本不想来,但心底那点残留的、关於家的最后一丝微弱幻想,以及对这个新能力的某种验证衝动,驱使她还是来了。 下午刚到,她便已借著父亲递过来果汁的机会触碰过父亲,也触碰过继母的手。 父亲的心声是:【我的女儿,许久不见真是又漂亮了,这次和汪家的联姻肯定没问题!】 【汪家那边已经通过气了,汪延虽然爱玩,但是他可是汪家独子。】 【只要时菱能拴住他,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汪少奶奶,新区那块地的项目,我们时家就能分到最大一杯羹。养她这么多年,也该回报了。】 继母的心声更细腻,也更冰冷:【送过去的这件旧礼服倒是合她气质。看到她就想起她那个短命的妈,占著时太太位置那么多年。】 【汪延可不是什么良人,嫁过去有得她受。】 【这样也好,只有她赶紧嫁出去,我的薇薇才能干乾净净、风风光光地挑个真正的青年才俊,继承时家的一切。】 冰冷的心声像淬毒的针,將时菱心底最后那点可笑的期待刺得粉碎。 果然,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她如今在父亲眼里不过是件待价而沽、用以换取利益的商品。 也好。 彻底死心,才能毫无掛碍。 时菱下午就想离开了。 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如果不趁著这个机会大闹一场,怎么对得起她的好父亲给她准备的相亲对象呢。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发呆呀?” 时薇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掛起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时菱全身,尤其是在那件过时的礼服上停留了一瞬。 时菱並没有应声,时薇也不在意。 她慢慢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拉时菱的手腕,语调亲昵,“大家都到了,汪少也马上要来,爸妈让我来催你呢。” 就在时薇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时菱手腕皮肤的剎那—— 【穿我的旧衣服还挺合身嘛,果然只配捡我不要的。】 【不过也好,这副寒酸样子,正好配汪延那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爸说了,只要搭上汪家这条线,我以后嫁妆也能更丰厚……这衣服就当废物利用了,也算她没白吃家里这么多年饭。】 清晰而刻薄的少女心声,直直钻进时菱脑海。 时菱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手腕微转,避开了时薇的触碰,顺势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针织披肩,动作流畅自然。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时薇被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突。 隨即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一个乡下长大的土包子,能翻出什么浪? 她重新掛起笑容,亲亲热热地上前,这次直接挽住了时菱的胳膊,力道不小,“那我们快下去吧,姐姐。” 肌肤相贴。 【这土包子怎么回事?】 【怎么还挺嚇人,等会儿到了楼下,找准机会把红酒泼到她裙子上,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对我!】 恶毒的念头再次涌来。 时菱任由她挽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姐妹二人相携走下旋转楼梯。 时薇笑容甜美,姿態亲昵。 时菱神色平淡,目光沉静。 两个风格迥异的“姐妹花”一起挽著手下楼,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宾客的注意,尤其是几位知晓內情的,目光在时菱身上打量,带著评估与玩味。 时振远看到她们下来,明显鬆了口气,脸上笑容加深。 沈美玲则快步迎上,嗔怪道:“怎么这么久?让客人们好等。”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侍者恭敬地拉开门,一个穿著浅灰色格纹定製西装、约莫三十出头、相貌算得上英俊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姿態隨意,带著一种被惯坏了的、漫不经心的倨傲。 正是汪家少爷汪延。 时振远立刻端著酒杯迎了上去,態度热络得近乎殷勤。 “汪少!欢迎欢迎!您能来,真是给时某天大的面子!” 他微微侧身,指向楼梯方向,“您看,我大女儿时菱也刚下来,正等著给您问好呢。” 汪延隨意地与他握了握手,目光已经懒洋洋地扫过全场,对那些或討好或探寻的视线不甚在意,只敷衍道:“时总客气了,令媛……” 他的话音,在目光无意间触及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的时菱时,戛然而止。 不是,这时家小姐也太美了吧?? 第2章 联姻对象? 简单的米色礼服,未施粉黛的脸庞。 墨黑的长髮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在满场珠光宝气、浓妆艷抹的映衬下,她像一株误入热带花园的素色水仙。 清冷疏离,气质卓然。 汪延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艷。 他玩过的女人不少,环肥燕瘦,浓艷清纯,但眼前这种……乾净得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又冷得让人想亲手染上顏色的类型,倒是第一次见。 来之前的不耐和敷衍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升起的、浓厚的兴趣和占有欲。 父母之前总是催他定下来,他嗤之以鼻。 可如果是这样的…… 娶回家放著,似乎也不错。 至少,带出去足够有面子,也能堵住老头子的嘴。 想到这,汪延一把推开身旁还在奉承的跟班,径直上前,在时菱还未来得及开口的时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汗湿,力道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位就是时菱小姐?” 他笑得志在必得,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身上流连。 “闻名不如见面,时总好福气,竟藏著这么一位明珠。” 肌肤相触的瞬间,汪延那充满算计与轻佻欲望的心声,混杂著菸草与古龙水的气息,猛地涌进时菱脑海———【没想到时振远这老东西,还能养出这么个极品!】 【这气质,又冷又纯,比那些天天围著本少爷转的妖艷货色有意思多了!】 【娶回家当个摆设也挺养眼,老头子那边总催我定下来,正好拿她交差。私下里该怎么玩还怎么玩,谅她也不敢管。】 与此同时,时振远和沈美玲交换了一个狂喜又放鬆的眼神。 汪延这態度,明显是看中了! 这事成了! 时薇站在父母身后半步,看著汪延紧握时菱的手,以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兴趣,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嫉妒又冒了出来。 虽然她看不上汪延的人品,但汪家的权势是实打实的! 让时菱这个乡巴佬捡这么大便宜,真是…… 时菱没有立刻抽回手。 原来这个油腻的蠢货就是她父亲给她找的相亲对象汪少。 时菱抬起眼,迎向汪延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微微踮起脚尖,向汪延靠近,粉唇轻启,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汪延心中一盪。 还以为是什么清冷佳人,没想到也这么快就被自己的魅力折服。 这么快就要和自己说什么体己话,汪延心中暗喜,连忙配合地低下头,附耳过去—— 下一秒,他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听时菱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缓缓复述。 “汪少,您是在想——没想到时振远这老东西,还能养出这么个极品!这气质,又冷又纯,比那些天天围著本少爷转的妖艷货色有意思多了!我说的对吗?” 汪延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 这是他心里刚刚闪过的念头!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他內心的想法? 时菱却丝毫不给他喘息和反应的时间,继续平静无波地说出他心底更深处、更齷齪的盘算。 “你还在心里盘算娶回家当个摆设也挺养眼,老头子那边总催我定下来,正好拿她交差。反正娶回去也只是个名义,私下里该怎么玩还怎么玩,谅她一个没见识的也不敢管。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汪延的耳膜,扎进他的心臟! 那些转瞬即逝的、绝不可能被第二个人知晓的齷齪心思,竟然被对方如此精准、如此完整地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她是人是鬼?! 极致的惊骇、被彻底看穿的羞辱,以及一种莫名攀升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汪延。 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用尽全力甩开时菱的手,踉蹌著向后连退好几步,撞翻了身后侍者端著的酒盘也浑然不觉。 “汪少!汪少!您怎么了?” 时振远最先意识到不对,他虽然没听清时菱说了什么,但汪延这反应显然是大大的不妙! 他慌忙上前想要搀扶解释,“时菱她年纪小不懂事,要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您千万海涵,我让她给您赔罪……” “滚开!別碰我!”汪延猛地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怒吼,仿佛时振远是什么瘟疫之源。 他脸上的血色终於回来一些,却全都涌成了羞愤交加的猪肝色。 巨大的难堪和被当眾戳破心思的恐慌让他口不择言,指著时振远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刺耳。 “时振远!你们时家真是好手段!敢来戏弄本少爷?!想攀附我们汪家?做你们的春秋大梦!新区那块地,你们想都別想!我们汪家绝不会跟你们合作!我们走!” 他几乎是咆哮著吼完,然后像躲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在跟班们茫然又惊慌的簇拥下,狼狈不堪、连滚爬爬地衝出了宴会厅大门,留下满场死寂。 所有宾客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音乐不知何时停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眾人看向呆若木鸡的时振远和沈美玲,又看向神色依旧平静得可怕的时菱,眼神充满了震惊、猜疑和难以置信。 时薇在旁边也看傻了,这是怎么回事? 时菱到底干了什么? 明明汪少刚刚看起来还是对这土包子非常满意的啊! 她的確想著让时菱出丑、让她下不来台,但她也只是想给时菱一个小教训,她不想让这件事情整个黄掉啊。 “汪少!汪少您听我解释啊!误会!一定是误会!” 时振远追了两步,却被汪延的保鏢粗暴地推开,差点摔倒在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到手的金龟婿、关係著数亿利润的联姻、还有他精心筹划藉此更上一层楼的梦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如此荒诞难堪的方式,彻底破碎。 他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时菱,额头上青筋暴跳。 一想到他可能失去了多少利润,他就浑身发抖,“你……你对汪少说了什么?!你到底干了什么?!” 第3章 断亲吧! 时菱慢悠悠地將手中那条米白色的披肩搭回臂弯。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我说了什么?你不如说一说,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寂静的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你们想把我卖给一个內心齷齪、行为放荡、作风混乱的花花公子,来换取你们的利益和地皮。现在,交易失败了。” 沈美玲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小菱啊!这门亲事多好,汪家家大业大,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少奶奶啊!你现在搞成这样……你这是要逼死你爸爸,逼死我们全家吗?!” “姐姐,你快给爸妈和汪少道个歉吧,”时薇也挤上前,声音带著哭腔。 “爸妈都是为了你好,汪少他……他其实人不错的……” 想到自己到手的嫁妆可能要没了,时薇的著急是真的!! “好?” 时菱目光缓缓扫过父亲铁青的脸,继母虚假的眼泪,妹妹焦急的眼神,最后落在那些神色各异的宾客脸上。 “好在哪里?”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 “好在他外面女人一堆?好在他计划著婚后各玩各的?好在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传染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你们说这婚事这么好,那就留给妹妹吧。”时菱嘴角微微勾起。 时薇懵了,这火怎么又烧到她自己身上了? 她的確想要借著汪家赚一笔钱,但是她可没想过把自己给搭进去啊。 谁不知道那汪少玩的花的很,她才不想找那样的呢。 时薇立马求助地看向母亲沈美玲。 沈美玲也一噎,尬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姐姐都没出嫁,哪里轮得到妹妹呢?我们肯定是要先把你的终身大事给敲定呀,更何况汪少眼光高的很,他只看得上你。” 这么一听,时振远又想到了一开始汪少对时菱满意的样子,他强忍著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自己平復下来,“时菱,优秀的人身边偶尔有几个女人,这是难免的,汪少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爸爸不会害你的。你听话,明天我带你过去跟汪少好好解释解释,你跟他道个歉,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汪少实际心里对你还是很满意的……” 旁边的明眼人都已经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娶了新媳妇就想让自己原配的女儿去换取利益唄。 这种事情不道德,但是在豪门里也算常见,他们又是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已经当眾把相亲对象气走、彻底断了这件事情的可能性,时菱也不想再跟这些固执愚蠢的人扯下去了,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汪少我不要,你们这样的家人,我也不要。你们要是真对我好,那我们就断绝关係,从今天起,我时菱,与时家、与时振远再无瓜葛。” “你……你反了!反了!” 时振远气得浑身发抖,他还没找时菱算刚刚汪少的帐,现在她竟然还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指著时菱,手指都在哆嗦,“你说断就断?我是你老子!没有我,哪有你!” 一旁的宾客们有些震惊,谁能想到今天一个聚会竟然能吃到这么大的瓜,但瓜再好吃,再不说两句,多少也有些不礼貌了。 於是,几位与时家交好的中年妇人围拢过来,温言相劝。 “时小姐,別说气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菱菱啊,你还小,不懂父母苦心,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总是为了你好……” “时总,沈夫人,孩子年轻气盛,说几句重话,做不得数的,回头哄哄就好了……” “是啊是啊,血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时小姐肯定是一时衝动……” 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庭拌嘴。 年轻女孩被逼婚,当眾说了狠话,下了父母的面子。 等气消了,家人给个台阶,哭一场,闹一阵,但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至於断绝关係,不过是小孩子赌气的狠话罢了。 毕竟,现在经济形势不好,赚钱很难,只有想让父母变成豪门的,还从来没听说孩子主动要跟豪门断亲的。 时振远听著周围的劝解,脸色稍微缓了缓,但依然铁青。 他指著大门,对时菱喝道:“好!你有骨气!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出时家!我看你能在外面硬气几天!到时候別哭著回来求我!” 沈美玲也抹著眼泪,抽噎著说:“小菱,你別犯傻,先回房间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来说……” 时薇也去拉时菱:“姐姐,別闹了,我们回家吧……” 这次的时薇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今天晚上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超出了她的想像,看著时菱淡淡的模样,她心里有种预感——她觉得时菱是真的想跟父母断绝关係。 可千万不能啊! 然而,时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群陌生人。 隨即,她转身走向宴会厅的服务台,她对服务生低声说了几句。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檯下取出两张便笺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时菱拿著纸笔,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回宴会厅中央,將纸笔放在一张空著的酒桌上。 她微微俯身,提笔,在便笺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突然又陷入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这是要搞哪一出。 好在时菱很快写完——將两张纸转向时振远和沈美玲的方向。 纸上,是几行清晰有力的字——断亲书。 “断亲口说无凭,”时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立字为据。签字吧。”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时振远和沈美玲。 他们张著嘴,瞪大眼睛,看著那两张轻飘飘的便笺纸,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 她竟然还要立字据?! “你……你……”时振远指著那纸,又指著时菱,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一向沉默寡言、似乎逆来顺受的女儿,竟然能决绝到如此地步! 沈美玲也忘了哭,呆呆地看著,脑子一片空白。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这死丫头是疯了吗? 宾客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再轻易开口劝解。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家庭爭吵了,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签,还是不签?”时菱又问了一遍,声音没有波澜。 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时振远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他骑虎难下。 签了,女儿就真的没了,以后汪少那边可能也没戏了。 可如果不签,他刚才那些狠话就成了放屁,顏面扫地,以后在江城还怎么混? 时间仿佛凝固了。 时振远的脸色青白交加,额角青筋暴跳,胸口剧烈起伏。 终於,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一把抢过笔。 几乎是用尽全力,在两张纸的“关係人”后面,狠狠写上自己的名字! 时菱拿起其中一张,仔细对摺,收进包里。 另一张,她轻轻推到时振远面前。 “副本留给你们,以备不时之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时振远,眼神闪烁的沈美玲,以及躲在父母身后、脸色发白的时薇,“从此刻起,我与三位,便是陌路。” 时振远胸腔上下起伏,被气狠了,“时菱,你可別后悔!你以后可別想再沾时家的光!” “当然没问题”,时菱微微一笑,“对了,公平起见,你以后也別想沾我的光。” 第4章 她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时菱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大门外,留下一地无声的狼藉。 宾客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僵立在场的时家三口。 眼神里面有幸灾乐祸,有毫不掩饰的鄙夷,更多的是看了一场荒诞大戏后的兴奋。 起码未来十天半个月的谈资是有了。 “时家这次,脸可是丟到太平洋了……” “那时菱……以前没见过,没想到是个狠角色,说断就断,还立字据。“ “嘖嘖,后妈进门,原配的女儿到底成了外人,逼到这份上……” “时总,这……孩子的事,急不得,您多保重。”勉强算得上好友的张总上前,乾巴巴地劝了一句,眼神却飘忽不定。 “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时总,保重。”另一人匆匆拱手,几乎是逃离般快步离开。 越来越多的人寻了藉口告辞。 短短几分钟,刚才还觥筹交错、宾客盈门的大厅,迅速冷清下来,只剩下寥寥几个与生意牵扯太深、不便立刻离开的,也站得远远的,低声交头接耳。 时振远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又涨成羞愤的紫红,胸口剧烈起伏,握著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这辈子汲汲营营、努力一辈子,好不容易挤进这个圈子,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而带来这耻辱的,竟是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儿! 沈美玲早已忘了哭,只感到一阵阵发冷。 她下意识地看向女儿,却见时薇脸色煞白,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时菱真的不要这个家了”的认知衝击中回过神来。 时振远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体面,“各位,今天不孝女让大家看笑话了,改日我再好好招待各位。” 说罢,便带著沈美玲和时薇匆匆离开了。 回家的车上,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大气不敢出,將车开得又快又稳,只想儘快將这座压抑的火山送回家。 一到家,时振远再也控制不住,一脚踹翻了玄关的花瓶,昂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逆女!这个逆女!我时振远没有这样的女儿!”他咆哮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汪家可能中断的合作,想到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圈子的笑话,想到那些竞爭对手落井下石的嘴脸……他气得几乎要吐血。 沈美玲瘫坐在沙发上,捂著脸,这回是真的哭了,却是为自己的算计落空和未来的担忧。 “怎么办啊振远……汪少那边,还有公司的项目……薇薇以后怎么办啊……” 时薇呆呆地坐在母亲身边,脑子里反覆回放著时菱最后那个平静又决绝的眼神,还有她收起断亲书时乾脆利落的动作。 她以前觉得这个姐姐土气、好拿捏,是衬托自己的背景板。 可现在,背景板自己走了,还顺手把舞台砸了个稀巴烂,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那一夜,时家灯火通明,却无人安眠。 当天晚上,关於“时家大小姐气跑花花公子,当眾断绝父女关係”的八卦,早已通过各个小圈子,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成为接下来几天江城豪门茶余饭后最劲爆的谈资。 与时家的鸡飞狗跳截然不同,城南那间小小的公寓里,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寧静。 时菱早在离开宴会厅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些人的联繫方式全都刪了。 回家之后,洗去一身疲惫,將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时菱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没有噩梦,没有纠结,只有卸下重担后的彻底放鬆。 清晨的阳光准时將她唤醒。 时菱起身,拉开窗帘,让金灿灿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她慢悠悠地洗漱,给自己煎了个简单的鸡蛋,热了杯牛奶,然后坐在窗前的小桌旁吃完。 离开烂人之后,生活,就是如此简单又美好!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专注。 未来在哪里? 曾经答案是模糊的,沿著一条稳妥的道路走下去便是。 但现在,有了这种能力,一切或许都不一样了。 公安。 这个词再次跃入脑海,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她想起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看《法制在线》时,眼里闪著的光;想起填报志愿被父亲强行更改时,心里那点不甘的火苗。 那些被现实压抑的、看似幼稚的梦想,此刻因为这匪夷所思的能力,重新变得清晰而炽热。 这项能力或许能让她轻轻鬆鬆赚上大钱,但是那不是她想要的。 对於这项能力来说,也太过浪费了。 她应该去照亮黑暗的角落,去撕开那些精心偽装的画皮,去为无声的冤魂吶喊,去给绝望的家属一个交代。 当然,时菱很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 自己拥有这种超自然的能力,如果贸然跑到警局隨便抓个陌生警察和盘托出,不仅不会被相信,弄不好还会被当成精神病,甚至引来难以预料的危险。 她要保护別人,就必须先保护好自己。 要找,就得找一个绝对靠谱、且对她有一定信任基础的人。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陈继东。 十多年前,她跟著外婆在老城区生活最艰难的时候,曾遭遇过地痞流氓的骚扰和敲诈。 当时刚警校毕业、还在基层派出所的陈继东帮了她们大忙。 那个眼神锐利、一身正气的年轻警察,给了年幼的时菱极大的安全感。 时菱打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江城市公安局 陈继东”等关键词。 很快,页面跳出了一篇报导:《蛛丝马跡锁真凶——记市局刑事侦查支队三大队队长陈继东》。 报导里的陈警官已经四十出头,破获过几起颇有影响的重案。 原来,当年的基层民警,如今已经成了市局的刑侦骨干。 就他了。 时菱换上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上帆布包,来到了江城市公安局气派的办公大楼前。 国徽庄严,出入的警察神色严肃步履匆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自觉屏息的肃穆感。 她走进接待大厅,向前台一位年轻女警说明来意:“您好,我想找一下刑侦支队的陈继东警官。我叫时菱,是他的旧识,找他有些事情。” 第5章 少女失踪案 女警犹豫了一下,看她气质乾净、也报出了姓名,看起来不像是来惹事的,便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个號码,低声说了几句。 掛断后,她对时菱说:“同志,陈警官刚好要下楼,你稍等一下。” 约莫过了几分钟,一个穿著身材高大、眉头微锁的男警察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正是报导照片上的陈继东。 陈继东脚步一顿,目光带著刑警特有的审视扫过来。 当他看清时菱的脸时,愣了一下,在记忆里搜寻片刻后,冷硬的表情化作了一抹意外:“你是……当年老城区时家那个小丫头,小菱?” “陈叔叔,是我。”时菱站起身,微笑著打了个招呼。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就长这么大了。”陈继东点点头,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 “今天怎么突然跑来局里找我?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不是遇到难处,是我觉得……我可能对您手头的案子有帮助。”时菱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拿出了自己思索再三的说辞。 “陈叔叔,我大学念了心理学,这些年也一直在钻研微表情分析和行为侧写。我有一种远超常人的直觉,只要让我近距离接触目標,哪怕是极其微小的生理反应或情绪波动,我都能精准地捕捉並还原对方隱藏的心理状態。我想协助您办案。” 听到这番话,陈继东微微一怔,隨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看多了侦探小说、一腔热血的晚辈。 “小菱啊”,陈继东嘆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著老刑警固有的坚持,“你能有这份心,叔叔很高兴,说明咱们小菱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孩子。但咱们公安局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逻辑和一条完整的实物证据链。微表情分析在审讯里確实能作为辅助参考,但绝对不能当成办案的依据,更別提什么直觉了。你好好上班,过好自己的日子,別瞎操心这些又累又危险的事了。” 时菱並不气馁,继续爭取:“陈叔叔,如果您觉得单凭直觉不可靠,我可以给您示范一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声从门口传来。 只见一对约莫五十岁出头、衣著朴素、面容憔悴的夫妻互相搀扶著冲了进来,女人眼眶红肿,男人也是一脸焦急绝望。 “陈警官!陈警官!”那男人一眼看到陈继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 “陈警官,我女儿小雅有消息了吗?这都第四天了!她从来不会这样的!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她同学朋友我们都问遍了……” 陈继东立刻將时菱的事放在一边,上前扶住几乎站不稳的男人,语气带著劝慰:“王哥,嫂子,你们別急,先坐下说。我们正在全力调查,调取了监控,也走访了她的人际关係,目前……还没有发现明確的线索指向。目前没有勒索电话,没有目击衝突,暂时……没有证据表明她已遭遇不测。也许是年轻人一时想不开去哪散心了……” “什么散心!我女儿我最清楚!她不是那样的孩子!”女人激动地打断他,泪水涟涟。 “肯定是她那个男朋友孙强!小雅之前就说要跟他分手,说他不务正业,在外面欠了钱!肯定是他因为分手怀恨在心!警察同志,你们去抓他啊!审他啊!” “阿姨,您冷静点。”陈继东耐著性子解释。 “我们传唤过孙强,仔细询问了。他说最后见到王雅是四天前的晚上,在她家楼下,两人確实发生了爭吵,之后王雅上楼,他就离开了。我们查看了现有的监控,他的確是一个人离开的。此外,我们也核查了他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目前没有发现异常。最重要的是,没有找到王雅本人,也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孙强与她失踪有关的物证。办案要讲证据,光凭怀疑和家属猜测,我们不能採取强制措施。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时间!时间!我女儿都失踪好几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让我们怎么等!”女人情绪激动,几乎要瘫软下去。 陈继东和一旁的辅警连忙安抚,又是倒水又是劝说,好不容易才让这对悲痛欲绝的夫妻情绪稍微平復一些,答应先回家等消息,一有进展立刻通知他们。 看著夫妻俩相互搀扶、步履蹣跚离开的背影,陈继东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压力。 这个失踪案没有绑架勒索电话,没有发现尸体或血跡,没有明显的目击,就像一滴水匯入人海,寻不到踪跡,正是最让刑警头疼的类型。 家属的悲痛和催促,破案的压力,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他嘆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办公室继续梳理案卷。 “陈叔叔。”时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却清晰,“你们怀疑过其男友,但苦於没有实质证据,无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对吗?” 陈继东回过头,看著眼前倔强的女孩,眉头微微皱起:“小菱,这是警方的內部案情。” “陈叔叔,我知道您觉得这些只能作为辅助。”时菱上前一步,眼神恳切。 “但我只需要十分钟,让我以心理评估的名义去接触一下那个孙强。哪怕只是排除一下他的嫌疑,也能给你们节省排查的时间不是吗?” “小菱,听话。”陈继东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叔叔知道你学了专业知识,想帮忙出份力。但这案子现在毫无头绪,家属又催得紧,局里的兄弟们都已经连轴转了三天,我们实在抽不出精力去搞什么心理测试。破案最终还是要靠扎实的走访和確凿的物证,你的好意叔叔心领了。快回去工作吧,等这阵子忙完,叔叔请你吃饭。” 他说完,冲时菱抱歉地笑了笑。 隨即转身大步朝办公楼里走去,背影写满了老一派刑警的坚持和无奈。 时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陈警官的反应太正常了。 即使有旧交情,任何一个受过正统刑侦训练、坚信唯物主义的老刑警,第一反应也绝对是依靠现场勘查和物证,而不是去相信一个年轻女孩所谓的“心理直觉”。 不过被委婉地拒绝,时菱多少都有点不太开心。 时菱抬头看向外面的阳光,依然温暖灿烂,她长舒一口气,快速调整自己的心態。 她不是为了別人的认可才来的,至少不完全是。 她来这里,是因为她觉得这能力应该用在需要它的地方。 如果能帮助找到那个失踪的女孩,哪怕只是提供一丝线索,都比在这里空等或说服一个不信的警察更有意义。 既然现在別人不信她,那么她就直接拿出结果来!未来有別人打脸后悔的时候! 从小她就是这样,別人都不看好她,偏偏她最爭气! 想通之后,时菱又变得干劲满满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用实力说话!! 第6章 特別擅长微表情分析 公安局的大门外,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得王雅父母单薄的身影微微发颤。 王父蹲在公交站台的台阶上,双手死死抓著头髮,指节泛白。 王母靠在gg牌上,浑身无力,嘴里反覆念叨著“小雅,我的小雅”,眼神空洞得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女儿已经失踪四天了,他们用遍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却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他们想做些什么,却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等待是最消耗人的。 时菱快步走出公安局,一下子就看到公交站牌旁的这对夫妻。 还好,他们还没走。 她放缓脚步,轻轻走到他们身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些, “叔叔,阿姨,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刚才在里面听到了你们的事,知道你们的女儿失踪了,我可以帮你们查出来一些线索。” 时菱没有用“可能”“或许”这种模糊性表达。 她必须先对自己有信心,別人才敢相信她。 王父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可当看到说话的人是个这么年轻漂亮、和小雅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时,那光很快就被警惕和疲惫取代。 他沙哑著嗓子,声音里满是被绝望磨出来的不信任:“你是谁?帮我们?警察都查不出一点头绪,连小雅的影子都找不到,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帮我们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这几天,他们到处找人想办法,甚至在网上找了大师。 结果大师收了钱就把他们给拉黑了,他们连报警的时间都没有,也不想在这些钱上面浪费时间了。 王母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时菱,看到她穿著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背著一个普通的帆布包,除了特別漂亮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特殊之处,眼里的那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姑娘,谢谢你的好心,我们心领了。我们已经被骗怕了,那些像医托一样的骗子,都说能帮我们找孩子,到最后还不是骗我们的钱?我们没多少钱了,全都花在找小雅身上了,你就別再拿我们开玩笑了,行不行?” 她说著,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乖,从来不让我们操心,现在她不见了,我们活著还有什么意思?警察说找不到证据,不能抓人,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到来的消息……” 时菱看著他们痛苦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她缓缓蹲下身,与王父王母平视,眼神真诚而坚定,语速放得极慢:“叔叔,阿姨,我特別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换做是我,我的亲人失踪了,我也会像你们一样著急、一样绝望。但我不是骗子,也不图你们什么,我可以保证,从头到尾我不会收你一分钱。我大学学的是心理学,特別擅长微表情分析和行为侧写,能够根据对方的行为举止分析出一些结论。如果我能接触到你们怀疑的那个人,我能分析出一些新的线索。” 时菱大学的確学的是心理学,只是没有那么精通微表情分析罢了。 但为了让读心技能合理化,这也是善意的谎言了。 她顿了顿,看著王父王母通红的眼睛,继续说道:“退一万步来说,你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警察那边也暂时没有头绪,与其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等,不如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小雅一个机会。就算最后没有结果,你们也没有损失什么;可如果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就当是病急乱投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试试,现在小雅还在等我们接她回家呢。” 王父沉默了,他看著时菱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想起失踪的女儿。 那个从小就乖巧听话,放学就回家,会牵著他的手撒娇、会给妻子捶背的女儿,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挣扎。 “老王,要不……就试试吧?“王母忽然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语气里满是孤注一掷的侥倖。 “我们已经没有別的办法了,警察查不到,我们也找遍了,就算她是骗子,我们也认了,至少……至少能让我们心里好受一点,我们还在为小雅努力,没有放弃她。” 王父抬起头,看著老伴憔悴的面容,看著她眼里的绝望和不甘,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我们信你一次。但你要答应我们,不能骗我们,只要能有小雅的一点消息,不管是什么,哪怕是坏消息,我们都感激你。” 他说到一半,就哽咽著说不下去了。 他太害怕失去这最后一丝希望了。 时菱心中一松,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无比郑重:“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绝不会骗你们。前面有个长椅,我们去那边坐下来,你们慢慢跟我说说小雅的情况,好不好?” 王父王母点了点头,在时菱的搀扶下,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 王母擦了擦眼泪,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力量。 王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怀念与痛苦,每一句话都带著哽咽:“小雅从小就特別乖,比同龄的孩子都懂事,从来不会跟我们顶嘴,放学就回家,写完作业就帮我们做家务,哪怕我们有时候脾气不好,说她几句,她也不会生气,只会笑著哄我们。” “她的成绩不算顶尖,但也很努力,高考的时候考上了本地的二本学校,我们高兴了好几天,特意请亲戚朋友吃了饭”,王母的声音温柔了许多,眼里泛起一丝暖意,可那暖意很快就被绝望取代。 “我们想著,她能安安稳稳读完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找一个靠谱的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就够了。可谁知道,她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孙强那个小子,两人开始网恋后,一切都变了。” 第7章 不良男友 时菱静静听著,偶尔伸手,轻轻拍一下王母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 就在指尖触碰到王母皮肤的瞬间,一句清晰的心声涌入她的脑海,带著无尽的悔恨。 【都怪我们,当初要是再坚决一点,不让她跟孙强来往,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都是我们的错,没有保护好她。】 时菱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轻声引导:“阿姨,您別太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您说说,孙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为什么不放心小雅跟他在一起?” 提到孙强,王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满。 “那个孙强,第一次跟小雅回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靠谱!头髮染得五顏六色,说话吊儿郎当,问他工作,他说还没找,问他以后打算,他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全程就知道低头玩手机,一点礼貌都没有。我和她妈劝小雅,让她跟孙强分手,说这个小子靠不住,没有一点责任担当,可小雅偏不听。” “是啊,”王母嘆了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雅那时候就像被迷了心窍一样,说孙强对她好,会哄她开心,会给她买礼物。我们劝了一次又一次,她不仅不听,还跟我们闹脾气,说我们不理解她,说我们看不起孙强,甚至有时候还会为了孙强,跟我们冷战好几天。我们心疼女儿,又不敢逼得太紧,只能眼睁睁看著她跟那个小子来往。” 时菱再次轻轻拍了拍王母的手背,这次触碰,听到的心声是:【那时候要是硬逼著她分手,哪怕她恨我们一段时间,也比现在这样好啊,至少她是安全的。】 “那后来,他们怎么分手了?”时菱轻声问道。 提到分手的事,王父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前阵子,小雅突然给我们打电话,哭著说她要跟孙强分手。我们问她怎么了,她才说,孙强最近特別沉迷打游戏,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了,整天泡在网吧里,不学习不工作,也不跟她联繫,甚至还偷偷借钱打游戏,有时候还骗小雅的生活费,把小雅攒的钱都骗走了。” “小雅忍了很久,一开始还想著劝他回头,陪著他一起找工作,可孙强根本不听,依旧天天泡在网吧里,还借了钱,催债的都找到小雅了”,王母补充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小雅那时候才彻底心死,下定决心跟他分手。分手那天,他们在小雅学校楼下大吵了一架,小雅给我们打电话,哭著说她终於认清孙强了,我们还以为她终於醒悟了,心里还鬆了口气,想著以后她就能重新好好生活了。” 说到这里,王母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可谁知道,才过了两天,我们就联繫不上小雅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去学校找,老师说她没去上课,去她住的地方找,也没人开门。我们找遍了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她,警察也查了,说没有证据,不能立案,只能慢慢排查。” 王父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语气里满是篤定和愤怒。 “肯定是孙强!一定是他不甘心分手,报復小雅!他那么没担当,又借了钱,肯定是走投无路,对小雅做了什么!可警察说,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和孙强有关,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逍遥法外!” 时菱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她看著悲痛欲绝的夫妻俩,轻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別太著急。既然你们怀疑孙强,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或许看看能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父王母对视一眼,此刻的时菱,已经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王父挣扎著站起身,扶著王母,声音沙哑:“好,我们带你去!孙强住在城西的老旧小区,离这里不远,我们现在就过去!你放心,我们一定不衝动,都听你的。” 三人没有再停留,立刻打车前往城西的老旧小区。 半个多小时后,三人来到了孙强租住的小区。 那是一片低矮破旧的老式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布满了涂鸦,环境十分恶劣。 楼道的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泡在头顶闪烁,让整个环境更添几分阴森。 王父熟门熟路地带著他们来到三楼,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谁啊?烦不烦!敲你妈的敲!” 紧接著,房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髮凌乱、满脸胡茬、穿著破旧睡衣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正是孙强。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浑浊,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疲惫,看到王雅的父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加不耐烦。 “又是你们?我说了多少遍,小雅的失踪跟我没关係,你们別再来烦我了行不行?警察都问过我了,查了我的行踪,我这几天都在网吧打游戏,有证人,我也就这一个租的房子,你们也都看过了,那天离开之后我也是空著手就走了,就这样你们还来缠我,有意思吗?” “孙强!你这个畜生!”王父看到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瞬间激动起来。 来之前再怎么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孙强这副样子,他还是忍不住。 时菱连忙按住他肩膀,用力示意他冷静。 时菱抬眼看向孙强,语气平静:“孙先生,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就问你两个问题,问完立刻走,绝不耽误你睡觉。” 孙强皱著眉,上下打量著时菱,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下意识就想关门:“我都说了,该说的我都跟警察说了,没什么好问的,你们赶紧走!” 眼看房门就要关上,时菱迅速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了孙强的胳膊,指尖自然地贴在他的皮肤之上,语气依旧平和:“就两分钟,真的不耽误你。我就问你,你最后一次和王雅吵架那天,真的直接就走了吗?离开之后,除了去网吧,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就在肌肤相贴的瞬间,一句慌乱又紧张的心声,瞬间涌入时菱的脑海:【妈的,都过去几天了,这事情不都已经过去了吗,他们怎么又来了?还带个陌生女人,不会是警察派来套话的吧?千万不能露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想拿小雅出去抵债的事情,不然我就死定了!】 抵债?! 小雅出事果然和孙强逃不了干係,父母的直觉往往敏锐得惊人! 第8章 他肯定有问题 时菱心中大震,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不仅没有鬆手,反而紧紧盯著孙强的眼睛,利用心理学的施压技巧,突然拋出试探。 “孙强,人在心虚防御的时候,肩膀会下意识內扣。你这么急著赶我们走,是在害怕什么?还是说……你其实知道她在哪儿,你是不是因为欠了太多钱,把她当成什么筹码给抵出去了?” 孙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甩开时菱的手,脸色因为被戳中隱秘而变得铁青。 “你放屁!什么筹码!是她自己要跟我分手,跟我半毛钱关係没有!我离开就去网吧了,打了一整夜,网吧都有监控的,网吧老板也能作证。你们这些家属就是爱无理取闹,小雅都跟我分手了,那我哪知道她去哪了,当初说不同意的也是你们,现在分手了反倒赖著我了!” 他挣扎甩手的瞬间,时菱的指尖又快速擦过他的手腕,急促的心声立刻传入脑海。 【哼,诈我又有什么用呢,现在还在这里问东问西就说明警察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谭永说的果然没错,只要我咬死了不鬆口,他们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谭永? 这可是个小雅父母那里都没听说过的新名字! 时菱心头一跳,默默將这个名字死死刻在脑海里。 这人绝对和小雅失踪有很大关係。 为了不暴露能力,时菱假装在观察他的微表情,冷不丁地诈了他一句。 “你刚才撒谎的时候,眼珠向右下方微转,心理学上这代表你在回想某个人交代过你的话。怎么,是背后的高人教你,只要咬死不鬆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这句精准的试探如同平地惊雷! 孙强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你、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要不是那个疯子疯起来是真的疯,老子才不趟这浑水!也不知道他搞得怎么样了,等会得赶紧去网吧找他。】 【妈的,真是烦死了,当初也没说会搞得这么大啊。】 原来两人的交流地点是网吧,时菱暗暗记下。 隨后继续问道:“你和小雅在一起的时候欠了那么多债被催收,现在你的债还清了?” 这个问题一出,孙强的手一僵,但他很快轻咳一声掩饰道:“那是我以前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洗心革面,我父母听说了之后把之前给我攒的压岁钱都拿出来,凑成现金把钱全还清了!债清了他们当然不来闹了!” 【那个变態说得对,警察果然来问钱的事了!还好他提前教了我这套说辞……985高材生就是厉害啊!】 985高材生? 看来这位985高材生和刚刚提到的谭永是同一个人。 时菱冷冷地盯著孙强:“孙强,人在说谎时,眼神会向右下角游移。你根本没有用现金还债,那些去学校闹事的催收人也早就消失了吧?你这么说是因为背后有人教你吧?他为什么要教你?” 孙强犹如见鬼了一般死死盯著时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怎么知道背后有人教?!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啊.....他明明都是按谭永说的做呀。 要是让谭永知道了有人得知了这些信息,该不会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吧...... 孙强根本不敢顺著往下想,极度的恐慌让他猛地往后一退,像躲避瘟神一样一把甩上门:“老子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滚!都给我滚!” 说完,他猛地往后一退,再也不敢和时菱对视,“砰”的一声巨响,用力关上房门,震得楼道都微微发颤。 紧接著,里面传来了慌乱反锁房门的声音。 “这个畜生!他绝对有问题!”王父气得浑身发抖,抬起脚就要踹门。 “刚才被你那么一分析,他那眼神躲躲闪闪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肯定是在撒谎!” “叔叔,別衝动。”时菱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王父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这里不安全,我们下去再说。” 时菱拉著惊魂未定的老两口快步下楼,直到走出小区大门,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公园长椅旁,才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看著二老:“叔叔,阿姨,孙强刚才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我通过他的微表情和防御动作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他知道小雅出了什么事。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还有別人?!”王父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对。”时菱压低声音,分析道,“人在极度慌乱时,潜意识是骗不了人的。刚才提到他还清外债时,他说用了父母给的现金。但在行为心理学上,这是最典型的心虚表现。他根本没有用现金还债。现金还款只是一个完美的幌子,用来干扰打断警方追查资金流水的线索!” “可是,就凭摸一下口袋,怎么能肯定是別人在背后教他?”王父虽然信了七分,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他的话术。”时菱有条不紊地剖析。 “他刚才狡辩的那套说辞,逻辑严密、避重就轻,甚至懂得用洗心革面这种词给自己开脱。叔叔,您觉得这符合一个常年混跡网吧、初中輟学的小混混的语言习惯吗?他背后一定有一个主导者。这个人受教育程度不低,反侦察意识也强,很可能有本地重点高校背景,是他在教孙强怎么应对警方的盘问!” 时菱故意把范围压得更窄了一些。 只有这样,警方后续排查时才能少走弯路。 王父王母都有些震惊,这信息量可太大了! 这小姑娘竟然和孙强见面说了十分钟不到的话,就靠著察言观色和心理学分析,推断出了这么多隱藏信息! 而且每一条似乎都很有道理。 王母激动得眼泪直掉:“姑娘啊,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小雅,她还那么年轻,好不容易快要熬出头了,她什么福都还没享过啊……” 第9章 竟然真的能比对出来? 时菱连忙一把搀扶住王母,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这世上,果然深爱自己孩子的父母才是大多数。 “阿姨您放心,现在已经有线索了,小雅还在等著我们去救她。”时菱稳住他们的情绪,“但那个幕后黑手既然是个高智商的,连提前帮孙强想好说辞这种事都想到了,我们贸然行动非常危险,很容易打草惊蛇,我们需要警方的力量。” 和警方合作的確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一,警方手里掌握著海量的调查数据资源,其中有很多都是她一个普通人拿不到的。 第二,她虽然能读心,但到底是个手无寸铁的女性,自己去风险实在太大了,借用警方的资源才是最优解。 三人立即打车前往江城市公安局。 * 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內。 陈继东正对著满桌子的卷宗用力揉著太阳穴。 王雅失踪案就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他胸口。 王雅为人友善、性格阳光,绝不像是会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的样子。她的失踪极有可能是被动的,可偏偏现在没有一丝线索,连个突破口都找不到。 “陈队!”前台女警匆匆跑来,神色有些为难,“刚才那对王雅的父母又回来了,还带著上午来找您的那个……那个女孩。他们看起来特別激动,说是有重大新线索。” 陈继东眉头一皱,心中暗嘆。 他刚想说点什么,办公区里正在整理孙强笔录的年轻刑警小刘先抬起了头。 小刘是省警院刚毕业两年的高材生,主攻情报侦查与公安大资料库研判,专业成绩全院前十。 作为坚定的数据至上主义者,小刘最信奉的是电子痕跡和系统算法。他只相信基站定位、通讯记录、人脸识別和实打实的数据。 在他眼里,那些所谓的微表情分析和犯罪心理画像全都是毫无用处的玄学,是用模稜两可的话术在忽悠人。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有些无语地开口:“陈队,又是上午那个懂点心理学就想来破案的小姑娘?家属病急乱投医就算了,咱们总不能跟著胡闹吧。这纯粹是浪费警力。” 上午,时菱来的时候,小刘正好也在旁边。 一开始他只是注意到局里来了个长得很漂亮的年轻姑娘,自然而然多看了两眼,谁知道紧接著就听见她在跟陈队说什么直觉、微表情分析,心里那点好感当场淡了大半。 这姑娘多半是学了点心理学,想借著案子来公安局找个机会。 找机会没什么,可刑侦办案不是能隨便拿来试试的。 他们这些搞刑事案件的,每个案子背后可都是一个甚至几个家庭。 陈继东嘆了口气。 虽然他心里也倾向於小刘的想法,觉得办案不能靠猜,但想到门外王雅父母期盼绝望的模样,他还是挥了挥手:“行了,让他们进来吧。小菱这孩子心眼不坏,我再劝劝她。” 王母一进门,就紧紧抓著时菱的手。 陈继东看著时菱那张过分年轻漂亮的脸,拿出长辈的姿態,苦口婆心地劝道:“小菱啊,你怎么又跑回来了?叔叔上午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办案讲究科学和证据。你一没参与调查,二不认识受害人,听叔叔的话,快回去吧。” 小刘也站起身,双手抱胸,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质问与嘲讽:“时小姐,我们警方这几天排查了孙强所有的社会关係和通讯记录。你靠著所谓的靠直觉、靠心理学,就能找到我们刑侦支队查不到的线索?你把刑侦工作当成写小说了吗?” 时菱並没有被小刘略带攻击性的態度激怒。 她神色平静,径直走到陈继东的办公桌前,声音清脆且篤定:“陈叔叔,我知道你们不信。但就在刚才,我跟王雅父母去见了孙强。通过微表情侧写,我得出了三个非常明確的调查方向。您听完再决定要不要赶我走。” 她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拋出了自己的“侧写画像”:“第一,孙强背后绝对还有一个主导者,根据孙强模仿的说话逻辑,这人受教育程度不低,反侦察意识也很强,很可能有本地重点高校背景;第二,王雅失踪前后,孙强的欠债问题得到了解决,这个主导者要么用线下方式替孙强平掉了高利贷的帐,要么他就是孙强的债权人;第三,孙强和主导人之间有线下隱秘的碰头地点,很可能是孙强常去的网吧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番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短暂的安静后,小刘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幕后黑手?重点高校背景?时小姐,你以为在拍美剧吗?孙强那种小混混,怎么会认识这种人?再说了,你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確定两人在网吧这些地方见面?” 旁边的几个刑警也面面相覷,微微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这套侧写太过离谱和主观。 时菱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她转过头,清冷的目光直视小刘:“这位警官,你们之前调查孙强的行踪,肯定调取过他常去的那家网吧的监控和实名上网名单吧?” 陈继东闻言,眼神一动,点了点头:“对,我们拷贝了那家网吧最近三个月的全部实名登记数据和监控备份。但那家网吧是城西那边最大的一家网吧,里面的人三教九流,数据量太庞大,排查起来犹如大海捞针,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网吧上网记录当中也有不少是有前科的,陈继东都准备著手排查这部分人群了。 保不准是小雅过来找孙强的时候,刚好被哪个有前科的人给碰上了。 “之前没有异常,是因为你们没有精准的筛选维度。”时菱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灼灼,“现在重点有了。只要在这份庞大的名单里,筛选出符合本地重点大学的男性,再对比监控里他和小雅失踪前后与孙强的交集。这不浪费警力,只需要你在电脑上敲几行代码,过滤一下数据,要不了多少时间!” 时菱紧紧盯著小刘的眼睛:“如果查无此人,我立刻走人,绝不再来打扰陈叔叔办案。敢不敢试?” 眼看著其他警察似乎不是很相信的样子,王父也急切地补充:“警察同志,我们亲眼看到孙强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他被这姑娘诈出现金的时候,表情特別不对劲!他肯定在撒谎!” 陈继东深深地看了时菱一眼。 虽然他內心非常不信什么直觉办案,但时菱的线索都已经说得这么具体、这么可操作了,他也不能错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线索。 “好!”陈继东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小刘!立刻上公安內网!调出孙强常去的那家网吧的数据后台,就按照时菱给的条件筛!” 陈继东转过身,对王雅的父母放柔了声音:“王哥,嫂子。接下来我们要进行公安系统的內部数据比对,涉及机密,按照纪律家属需要迴避。您二位先去外面的接待室喝口水,一有確切消息,我第一时间去通知你们。” 王父王母虽然急切,但也知道不能耽误警察办案,只能连连点头。 时菱轻轻拍了拍王母的手背:“阿姨,交给我们,您放心。” 小刘虽然觉得陈队是被这老熟人的小丫头忽悠了,但服从命令是警察的天职。 他一言不发地坐回电脑前,熟练地插上数字密钥,登录了公安內网系统,一通操作起来。 “陈队,咱们的大数据平台里,可没有重点高校背景这种现成的搜索標籤。” 小刘一边飞快地敲击键盘,一边带著几分专业的优越感解释道,“我得绕个弯做数据碰撞。我先把这家网吧近三个月內,所有18到25岁的男性实名上网记录提取出来,去重之后,大概有六百多人。” “然后呢?”陈继东站在他身后问。 “然后,我把这六百多个身份证號打包,先去跟本市的高校学籍库做一个批量交叉比对,再把其中和两所985大学有重合的对象单独拎出来重点筛查。” 小刘按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蓝色的进度条,“那家网吧虽然是全市最大的网吧,但是离江城两所985学校足足二三十公里,一会儿要是跑出来是个空集,你最好赶紧给家属道个歉。” 时菱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如果你查出真有这么个交集,你也要给家属道歉,因为你的傲慢和偏见,让受害者多等了十分钟。” 小刘被反將了一军,气极反笑:“呵,真是有意思!” 怎么可能会跑得出来? 虽然进行了这些操作,但是小刘丝毫不觉得按照时菱的逻辑能分析出什么內容。 屏幕上的蓝色进度条缓慢地向前推进。毕竟是跨资料库的比对,系统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这些数据。 “比对完成。正在生成交集报告……”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 小刘漫不经心、正准备看时菱笑话,结果下一秒,他放在滑鼠上的手猛地僵住了。 不是空集! 在这些三教九流的网吧常客里,竟然真的有符合条件的人。 “查到了什么?!”陈继东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一个箭步衝到电脑前,双手撑住椅背。 小刘脸色有些发白,机械地滑动著滑鼠,一边点开了那三个人的详细身份信息,一边嘴硬。 “陈队……数据碰撞出来了。满足频繁出入该网吧且就读於本地985高校的年轻男性,的確有三个……可是就算里面真的有985学校的学生去这家网吧,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他的家在这里呢。” 陈继东只盯著结果,直接忽略小刘的嘴硬,“小刘,立刻把这三个人的身份证號提取出来,放进孙强的案件卷宗资料库里进行二次碰撞!重点比对孙强的手机通话记录!大张,你同步根据这三个人的照片。在最近10天孙强网吧的监控记录里面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二人同框的画面。” “明白!”小刘这下再也不敢怠慢,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大张也立刻回復道,“是!” 短短五分钟后,屏幕上的数据流猛地一停。 一条高亮標红的线索瞬间弹了出来! 小刘死死盯著屏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陈队,锁定了!这三个人里,有一个叫谭永的,男,21岁,江城大学化学院大三学生。他的数据和孙强有重合!” “什么重合?”陈继东双手撑在桌面上,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小刘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指著屏幕上调出的通话清单:“通话记录!这个谭永的手机號,在孙强过去一个月的通话清单里,只出现过一次——正好就在王雅失踪那天下午!” “案发当天通话?!”陈继东眉头猛地一皱,严厉地看向小刘,“这么关键的线索,你们之前排查孙强手机的时候怎么漏掉的?!” 面对陈队的质问,小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声音发虚地解释: “陈队,孙强因为欠了钱,他那几天的通话记录简直是个垃圾场!每天都有上百个没有备註的催债电话、虚擬號码和呼死你软体。这通3秒钟的电话,不仅没有存名字,而且前后一个月就只出现过这一次!我们的常规排查软体,直接把它当成响一声就掛的骚扰电话给自动过滤了……” 小刘越说声音越小,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3秒钟的通话! 这很有可能是两人提前约定好的暗號,比如单纯的“已搞定”或者“老地方见”的碰头信號! 如果没有时菱给出的精准排查范围,要想从几千个未保存的骚扰电话里,揪出这短短的3秒钟可真是大海捞针。 大张之前也看过孙强在网吧的监控记录,此时比对起来也很快:“陈队,在这十天里,孙强在这个网吧上网的时间里,这个谭永虽然不是每次都出现,但是也经常会出现。” 此前,他们更多將目光放在孙强本人以及其他和王雅有关联的人,倒没有关注网吧里的其他人。 如今看来这个谭永,案发当天的3秒钟通话、在网吧时间高度重合……这一切,简直將犯罪嫌疑拉满了。 大张分析道,“这个谭永的確有嫌疑。从监控记录上来看,最近10天他和孙强没有直接交流的画面,但是这不排除两人在厕所里或者其他监控盲区里交流的可能。就像现在播放的这一天,上午12点10分,孙强起身去了厕所,12点13分20秒,谭永去了前台买了泡麵,然后去茶水间接水,而茶水间就在厕所的隔壁,同样也没有监控,这很有可能就是两人在刻意避免在监控下交流的一种方式。” 队里的其他几名刑警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谭永是江城大学化学院的大三学生。一个懂反侦察、心智极度成熟的化学系高材生,远比街头混混可怕百倍。”时菱语速极快地提醒道。 “王雅已经失踪四天了。她落到这种人手里,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陈继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紧紧盯著时菱。 这位有著接近二十年刑侦经验的老警察,此刻內心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 他站直身体,郑重地对时菱点了点头:“小菱,我为上午的傲慢向你道歉。小刘,大张,跟我去江城大学!” 第10章 认识,但不熟 江城大学,绿树成荫,操场上偶尔传来学生们打篮球的喧闹声。 为了不引起校內的恐慌,陈继东、小刘和大张都换上了极不起眼的便装。 三人在辅导员王老师的带领下,走进了位於行政楼二层的辅导员办公室。 “陈警官,快请坐。”王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她关上办公室的门,给三人倒了水,神色间难掩惊讶与忐忑。 刚才陈继东亮出警官证说要了解学生情况时,著实把她嚇了一跳。 “王老师,別紧张,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例行向您了解一下你们院大三学生,谭永的平时表现和家庭情况。”陈继东接过水杯,语气温和,不动声色地切入正题。 听到是问谭永,王老师明显鬆了一口气,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谭永?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孩子绝对是个老实本分的学生啊。”王老师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找出一份贫困生建档材料递了过去,语气里满是维护与心疼。 ”他性格很內向,平时在班里就像个透明人,甚至有点自卑,绝对不可能在外面惹事。” 陈继东接过档案翻看,小刘则拿著记录本,一边看一边按下了原子笔:“王老师,能具体说说他的经济状况和日常交际吗?比如,他平时花销大不大?有没有谈恋爱?” “谈恋爱?这怎么可能。”王老师苦笑著连连摇头。 “警察同志,谭永家里条件太差了。父母都是偏远山区小县城里的流水线工人,每个月寄给他的生活费,满打满算只有五六百块钱。他平时连食堂的荤菜都捨不得打,一件旧格子衬衫洗得发白了、领口都破边了还在穿。” 王老师嘆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的大学生,周末都喜欢出去看个电影、唱个ktv,但谭永从来不去。他连同学聚餐都不敢去,就怕大家让他aa制。这样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怎么可能谈得起恋爱呢?” 小刘一边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著,一边抬起头问道:“那他有没有可能在校外租房,或者在校外有什么隱秘的固定去处?” “租房就更天方夜谭了。”王老师被小刘的问题问笑了,但笑容里带著苦涩。 ”江大附近哪怕是个连窗户都没有、只能放下一张床的隔断单间,一个月也要八百一千的。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里来的钱在寸土寸金的江城租房子?我听班上同学说,谭永课余时间还需要去做家教赚钱呢。” 王老师说得十分肯定。 陈继东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没有说话。 而一直端坐在沙发上的小刘,表面上面沉如水,笔尖还在纸上沙沙作响,但在心底已经有些起疑了。 虽然在大数据平台上,谭永的网吧轨跡和孙强有重合,甚至有那通诡异的3秒钟电话,但这小子的背景根本不具备犯罪的客观条件啊。 一个靠贫困助学金度日的穷学生,每天为了几十块钱的饭钱精打细算,他哪来的大笔现金给孙强平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要命的是,他连个作案地点都没有。 绑架一个大活人,不是在游戏里点一下滑鼠。 那需要极其隱蔽的独立空间、需要运输工具的。 他一个常年住在六人寢室、按时打卡的穷学生,能把人藏在哪?难道把王雅摺叠起来塞进男生宿舍的床底下吗? 没有资金,没有场地,这就相当於作案条件直接归零。 小刘合上记录本,给陈继东递了个极为隱晦的眼神,意思是:陈队,排查方向可能真的错了。这小子大概率只是个无意中和孙强產生交集的边缘人物。 陈继东读懂了小刘的眼神,但他没有表態,只是看了看手錶。 “王老师,感谢您的配合。”陈继东站起身,语气依然平静客气,“不过办案有流程,既然有些线索涉及到了他,为了排除嫌疑,还是得麻烦您以核对贫困生材料的名义,把他叫到办公室来,我们需要带回警局让他协助调查。” “这……好吧。” 王老师虽然心里一万个不相信自己的好学生会犯法,但也知道配合警方是义务。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谭永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格子衬衫、留著普通平头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脚上踩著一双明显有些脱胶的旧运动鞋,身形消瘦,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进门后看到办公室里除了辅导员,还坐著三个面生的人,他眼神立刻闪躲开来。 “老师,您找我?”谭永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小。 辅导员站起身,语气温和地安抚道:“谭永,这几位是市公安局的警察同志,有个案子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警察”两个字,谭永的瞳孔猛地一缩,两只手立刻无处安放地绞在了一起,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半步:“警……警察同志?找我?” “別紧张,只是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配合调查。”大张上前一步,亮了一下证件,“局里的车就在楼下,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去公安局?!”谭永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甚至双腿都有些发软地往后缩。 “我下午还有专业课要上……我只是个学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这副快要急哭出来的怯懦模样,让旁边的辅导员都有些於心不忍了:“陈警官,这……” “王老师放心,只是例行协助调查,问完我们自然就会让他离开。”陈继东语气不容置疑。 陈警官也不算说假话,问完会让他离开,如果没问完,那自然不能离开了。 他转头看向谭永,目光带上了一丝威压,“走吧,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谭永咬著下唇,像是一只被逼却不敢反抗的鵪鶉,最终只能颤抖著点了点头。 * 三小时后,江城市公安局,三號审讯室。 冰冷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审讯椅上。 谭永侷促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著的牛仔裤,整个人有些瑟缩。 审讯桌后,大张负责主审,小刘坐在旁边,面前开著一台连接著內网大数据的笔记本电脑,隨时准备核对证词。 而陈继东和时菱,则坐在稍靠后的暗处,静静地观察著。 在审问谭永之前,他们特意晾了谭永两个小时。 一方面是紧急查了一些谭永相关的资料,找寻审讯的突破口,同时也是靠著审讯室的严肃给谭永一点紧张感。 “姓名,年龄。”大张翻开卷宗,例行公事地冷声开场。 “谭、谭永……21岁……”谭永咽了口唾沫,回答了基本信息。 大张没有顺著往下问,而是直接从卷宗里抽出一张高清的监控截图照片,手腕一抖,將照片顺著不锈钢桌面滑到了谭永面前。 “看看这个人。认识吗?”大张的目光犹如鹰隼般死死盯著谭永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谭永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那是孙强在网吧前台买烟的监控截图。 谭永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不安地抠了一下裤缝,隨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认识……但我们不熟。” 第11章 她还能再等吗 “不熟?”大张冷笑一声,立刻开始施压。 “根据飞宇网吧过去三个月的实名上网记录,你们两个多次出现在同一时段,甚至还拍到了你们二人说话,这叫不熟?” 谭永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抬起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和无奈:“警官,他在那一带就是个游手好閒的混混,游戏技术又烂。他看我打得好,就让我帮他打游戏代练,说好把几个號打上王者段位,一共给我两千块钱。我为了赚这点饭钱,连著熬了好久。但是我们总共说过几次话,当然称不上熟。” 大张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和之前了解到的“家里贫困,打零工赚钱”的情况完倒是对得上。 大张不动声色,又抽出第二张照片拍在桌面上。 那是王雅的生活照。 “那这个女孩呢?见过吗?” 谭永盯著王雅的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思索,隨后才有些迟疑地开口:“见过一两次,连话都没说过。我知道她是孙强的女朋友,有时候我在网吧给孙强打代练的时候,她会过来找孙强。” 这也能和监控对上。 “你说你为了赚钱去打代练?”大张冷笑一声,猛地將一份江城市地图拍在谭永面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上面两个相隔甚远的红圈上,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江城大学在东区的大学城,而飞宇网吧在城西的老旧城中村!中间隔了整整三十公里!坐公交车要晃將近两个小时!” 大张双手撑著桌面,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你一个为了省钱连肉都吃不起的学生,跨越大半个城市,倒两趟公交车,就为了去一个破网吧上网?!这网吧有什么特殊的,值得你跑这么远?!” 谭永用力抓著洗得发白的裤腿,他的肩膀因为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而深深地垮了下去。 “警官……因为我在那附近的锦绣苑小区,找了一份高中数学的家教兼职。”谭永的声音带著一丝难堪,“一小时八十块钱,每周去两次。主顾家要求补习到晚上十点半。” 他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声音十分低落:“十点半下课,公交早就停了。回学校打车要八十多块钱,我根本打不起。附近最便宜的招待所也要六十,我也不捨得花这个钱。” “而飞宇网吧,就离那个小区不远,这个网吧我对比过,算是附近价格最低的网吧了,包夜套餐只要十五块钱,还免费送一桶泡麵。” 谭永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穷人的无奈:“我就花十五块钱,在网吧里待一晚。在网吧的时候还能帮孙强打游戏代练,累了的话我就在位置上睡一会,等到早上六点,我再坐第一班公交车回学校上早八的课。警官,穷学生想活下去就是这么难,这难道也有错吗?” 这番话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张皱著眉,转头看向小刘。 小刘在电脑上飞快地敲击著,调取了相关平台的信息,脸色变得十分复杂。 他对著大张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张哥,查过了,他的確每周有固定的收入,对方在微信上备註了家教费用,转帐人的ip的確在那附近。网吧的上下机记录,也符合他说的十一点上机、早上六点下机的时间线……” “好,你为了省打车费去包夜!但你说为了两千块钱代练费,我们查了你名下的所有银行卡和微信流水!” 大张厉声喝道,“你和孙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资金往来!一分钱的定金都没有!你一个这么缺钱的穷学生,会连定金都不要,就白白给人熬通宵?!” “就是因为没有定金,我才会那么生气啊!”谭永激动地喊了起来。 “他在网吧拍著胸脯说,只要打上王者,两千块钱一次性给我结清!我太想挣那笔钱了,我以为天天在网吧见面他不会骗我!谁知道他就是个骗子!” 大张將一张高亮標红的通讯记录单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王雅失踪那天下午,你主动给孙强打了一个电话,你为什么要主动给他打这个电话?”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拔高音量和严厉质问,谭永眼眶瞬间红了,看起来十分委屈。 “警官,那是因为他欠钱不还啊!”谭永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里满是被欺压的愤怒。 “两千块钱对我来说真的不是一笔小钱,我能花很久的。那天下午我想了下,还是想把钱给要过来。结果他一听是我的声音,只骂了一句滚,就直接把电话给掛了!” 大张双手撑著桌面,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谭永脸上:“好,就算是要债被骂。那电话掛断之后呢?你去了哪里?根据天眼系统,你打完那个公用电话后,並没有回学校,而是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城中村老巷子,在监控盲区里整整消失了四个小时! 而那四个小时,刚好就是王雅失踪的时间段!你在那里面干什么了?!” 面对这不在场证明盘问,谭永却只是苦笑了一声,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 “警官……明明是他欠了我的钱,我却被他那样骂。本来我想著赚到这笔钱,我下个月吃饭的钱就有了,结果忙了这么长时间一分钱都没要到,我心里难受啊……”谭永越说越气愤,双手因为委屈而微微发抖。 “我不想回宿舍让室友看到我那副倒霉样看笑话。我就在老巷子里面的废弃小公园长椅上坐著发呆。那里连个路灯都没有,我就是在那坐了几个小时,平復了一下心情。后来觉得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又回到网吧过夜……” 谭永深吸了一口气,带著几分大学生的不忿:“警官,他欠我钱不还,我心情不好去公园里坐著发呆,这也犯法吗?你们不去抓欠钱的老赖,为什么要把我抓过来像审犯人一样审啊!” 谭永的解释能说得过去,但直觉告诉大张,这么多的巧合绝对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可现在没有作案资金,没有藏匿场地,加上谭永说的似乎也的確符合逻辑,线索到这里,算是彻底走进了死胡同,警方甚至连拘留他的合法理由都找不到。 大张转头,看向坐在暗处的陈继东。 陈继东沉默著,没有下达进一步的指示。 小刘也在心底彻底嘆了一口,他看著电脑屏幕上那片老旧城中村的地图,那是江城出了名的监控盲区。 谭永说他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四个小时,警方根本无法证实,也无法证偽。 如果硬要派人去那片迷宫一样的城中村进行地毯式走访摸排,至少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可是,失踪的王雅,还能等三四天吗?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就在谭永低下头、推了推镜框,眼底深处刚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与轻蔑时—— 一直安静坐在后排的时菱,突然站起了身。 她没有拿任何卷宗,径直绕过审讯桌,在谭永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第12章 基线反应测试 “你……”大张刚想开口。 时菱抬起手打断了他。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依然在装可怜的谭永,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秒,她猛地俯下身,一只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谭永放在膝盖上的手腕。 “警官,你们这是干什么?警察能隨便对大学生动手吗?”谭永眉头一皱,身体只是象徵性地瑟缩了一下,並没有过激的挣扎,完美维持著一个怯懦但懂法的学生形象。 肢体触碰的瞬间。 谭永表面上面无表情,但在那张平静的皮囊下,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心声瞬间涌入时菱脑海中。 【草!这女人想干嘛?难道是要测谎?电视剧里骗人的把戏罢了。好在我之前全都准备齐了,代练的聊天记录也准备好了,孙强欠我的三万块钱也没有留痕,这群警察再怎么查都查不出来问题。】 听到谭永的心声,时菱眼神一冷。 “別动。我现在要对你进行基线反应测试。” 时菱直勾勾地盯著谭永的眼睛,“你刚才那番关於省饭钱、做家教、包夜十五块还送泡麵的说辞,听起来確实很感人,连我都差点信了。” 时菱语速平缓,像是在閒聊,但扣在谭永脉搏上的手指却在不断收紧施压,“当人在刻意编造一套完美谎言时,大脑需要调动极大的认知资源。一旦听到正確的、真实的选项,你的交感神经会產生无法自制的神经过敏,橈动脉脉搏会產生瞬时紊乱。” 谭永脸上还是十分镇定:“我说的……就是事实。” “是吗?那就先来聊一下孙强欠你的那笔钱。”时菱紧盯著他的瞳孔,拋出了第一组测试选项。 “这笔钱,到底是多少?你是名校理科生,对数字应该十分敏感。五千?……没有反应。一万?……呼吸很平稳。” 谭永死死盯著桌面,在心里疯狂暗示自己:別慌,稳住呼吸!她是在诈我,她不可能有证据!“不是,就是两千!” 时菱没有理他,继续说道,“看来数字还在往上......一万五?……你刚才忍不住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吞咽动作,说明这个数字让你感到了一定的压力。” 谭永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两万?” 时菱在心里冷笑,她知道两万依然是错的,但她需要用这些废话,这样她才能把正確答案当成推测的结果说出口。 “我说了,就是两千,我没有必要撒谎啊。” 时菱还是不理他:“三万?” 就在“三万”这个词落下的瞬间,谭永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儘管他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但时菱手底下的脉搏,却在这一秒,发生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谭永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目光甚至不躲不避地迎上了时菱:“不管你怎么说,我说了就是两千。” 时菱脸上扬起了笑声,转头看向身后的陈警官:“陈警官,测试结果出来了。他以为自己把表情控制得很完美,但当听到三万这个数字时,他的交感神经產生了瞬时兴奋,橈动脉的脉搏跳动频率比刚才快了。孙强欠他的,不是两千,是整整三万。” 时菱有些庆幸,自己还没有毕业太久,还记得一些比较唬人的专业术语,能把谭永的心声以专业的方式合理分析出来。 “你不要隨便污衊別人,別胡说八道了!”谭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我一个穷学生连饭都吃不起,哪来的三万块借给他!警官,她是在用什么偽科学诬陷我!” “別急,还有选项。”时菱毫不理会他的反驳,再次將目光钉在他脸上。 “一个饭都吃不起的学生,是怎么让一个社会混混欠下三万巨款的?打游戏?……你的瞳孔没有变化。敲诈勒索?……不对。难道是……你私下设局,让他欠下了钱?” 谭永极力克制,但下頜角还是因为牙齿的瞬间紧咬而微微凸起了一下。 时菱根本不需要看他的咬肌,但她还是需要指出来,作为说服警察的依据:“你的咬肌刚才出现了一次微弱的痉挛,看来我说对了,那是三万块的赌债。” 此时的审讯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张和小刘目瞪口呆地看著时菱这套微表情施压测试。 小刘心里实际上还是有些不相信。 但看著谭永的表情,心里的天平又有些倾斜。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她这双眼睛也太毒了吧。 时菱的语速越来越慢,压迫感却越来越强,“孙强一个穷光蛋,还不上三万块。那你让他拿什么抵债?” “让他去借网贷?……不对。拿他父母的钱?……没反应。那就是拿他身边……最有价值的东西来抵?” 谭永极力压抑著呼吸,但在时菱的注视下,他脑海中的恶意却在疯狂叫囂。 【凭什么那种底层垃圾能交到王雅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凭什么我这个985的高材生都找不到对象?王雅,这群女人是瞎了吗?谁好谁坏都看不出来。】 【孙强不过长得就是比我帅一点,帅又能如何?能当饭吃吗?】 【孙强那个渣男,我不过是跟他说,让王雅陪我睡一晚,那三万块的帐就一笔勾销,就算一开始拒绝了我,之后不还是同意了,这就是找孙强这种渣男的代价!】 听到这里,时菱对谭永也忍不下去了,她语速极快, “你刚才的左边嘴角,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下。在微表情心理学中,这是极度得意的表现。你骨子里看不起孙强,却嫉妒他拥有小雅。所以你的平帐条件,是小雅!是你让他把刚分手的小雅骗出来陪你,那三万块就一笔勾销!” 时菱一步一步快速分析:“所以,那3秒钟的极速通话,根本不是你要债被骂!而是你和孙强约定好的暗號!” 谭永一直极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终於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皸裂。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为什么好像能够看透他的所有想法? 而且她每说一句话,就离真相更近了一步。甚至是自从他开口,简直没有错误的信息。 照这个强度下去,他还能坚持多久? 谭永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心里一阵后怕。 但他是个高智商的变態,越是绝境,他越是死咬逻辑漏洞! “真是太荒谬了!现在都21世纪了,公安办案应该讲究科学,讲究证据,而不是隨便把一个无辜的大学生拉过来污衊一番。我跟孙强女朋友总共就只在网吧里见过两三次面,网吧里见过她的人多了去了。你们这办案组也太草率了!” 谭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真的被污衊了一般、十分气愤,“陈警官,我完全配合警方工作,但是你们也要考虑客观事实,我连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我如果绑架了她,我能把人藏哪?藏在天上吗?!” 第13章 把人藏哪了? 人在被逼到绝境、拼命否认时,会本能地拋出自己认为最无懈可击的底牌。 谭永的底牌,就是他认为警方绝对查不到的地点。 时菱这里听到的心声是——【妈的这些警察真是有些邪门了,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查到我把王雅锁在老乡的房子里,那老乡早就住进养老院了,房子就一直空在那,他明面上跟我也没有什么关係,绝不可能查到这里。】 “既然你聊到藏在哪里,那我们就来分析一下吧”,时菱居高临下地看著谭永,开始了最后一轮的假动作。 “首先,我们先来大类排除。第一类,公共废弃区域?烂尾楼、老公园?废弃工厂?……你视线没有闪躲,说明不是。第二层,商业租赁空间?黑旅馆、日租房?……你瞳孔还是毫无波动。” 谭永嘴上反驳道,“我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时菱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那么大方向锁定了——私人住宅。” 谭永嘴上反驳道,“你们如果了解过,就应该知道我家里什么条件,怎么可能有私人住宅?” 【妈的,这警察怎么回事,越来越邪门了!现在警察都有这种水平了吗?那他们前几天怎么没查到我头上来?】 “不一定是你自己的私人住宅,那么,谁会把私人住宅交给你?同学、朋友?……不对,你这种性格根本没有这样的朋友。” 时菱双手撑著桌面向下逼近,拋出了答案,“既然不是外人,那就沾亲带故了。是你的亲戚?还是你的老乡?” 谭永继续说道,“我在这里根本没有亲戚,要是有的话,我怎么会不回亲戚家住?还需要去什么网吧包夜。” “是的,既然不是亲戚,那么就是同乡”,时菱也不在乎谭永到底什么反应,她只想赶紧把小雅救出来,她立刻对身后说道:“確定了,小雅就在他老乡的房子里!” 小刘眉头紧皱,提出了质疑:“但是,如果不是他名下的房子,就存在极大的暴露风险。” 时菱借著小刘的提问,顺理成章地拋出了她早就知道的那个核心特徵,“没错,普通的老乡的房產有暴露的风险,除非,谭永知道这位房主不可能去房子里,比如已经住到养老院或者已经出国的人。” 时菱为了不被別人当成怪物,还特意多说了一种情形。 而谭永这边则是死死咬著后牙槽。 怎么可能!! 她居然仅凭几个大类的排除,就推测出了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藏匿点特徵! 哪怕他再怎么拼命控制,但谭永毕竟也只是一个有一点小聪明的普通大学生,当时菱连这地点都能推测出来,谭永的表情还是露出了破绽。 作为有经验的刑警,已经能够从谭永的表情当中看出问题。 如果说前面的情绪谭永还能极力掩饰,但刚才被时菱点破老乡的房子时,谭永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和无意识颤抖的嘴唇,是任何高智商罪犯都无法在极度恐慌中偽装出来的生理本能。 谭永整理好思绪,重新定了定心神,“警官,你们这全都是推测,没有一点证据作为基础就能胡乱推测吗?” 陈继东没有和他爭论,只要这条线索足够具体、足够紧急,他们就必须先把人找出来,再把后续证据补严补实。 他立刻转身吩咐道,“大张,马上联繫谭永老家公安局,让他们帮忙调查。” “小刘,马上通过户籍系统,重点筛查他老乡在江城本地有房子、患有重疾或者住进养老院的长辈!要快!小李,你带两个人先去把孙强给带回来,別让人给跑了!” * 江城市公安局大院內,警灯狂闪,警车已经做好时刻出发的准备。 “陈队!拿到了!”小刘像一阵狂风般衝下楼梯,手里死死攥著一张记录纸,额头上全是汗。 “老家派出所直接去了谭永父母打工的厂子,问出来了!在城南郊外的长丰村!村尾有一处带地窖的独院平房!那是谭永表叔十几年前盖的,老头中风瘫痪后,那院子连同下面那个囤大白菜的深地窖,就一直荒废著!” “特警二中队已经出发,120急救车在路上了!上车!”陈继东一把拉开警车车门,厉声下令。 就在这时,两道互相搀扶、跌跌撞撞的身影扑了过来。 王父王母根本就没离开,一直在楼下大厅等著,就为了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陈警官!陈警官带我们去吧!”王母一把死死抓住陈继东的胳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把衣襟都哭湿了。 “那是我的小雅啊……不管她是死是活,我们当爸妈的,必须要第一时间接她回家!” 王父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陈继东,布满老茧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扒著车门。 陈继东看著这对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父母,原本想用“现场危险、家属迴避”的规定將他们拦下,但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上后面那辆车!”陈继东猛地一咬牙,眼眶发红,“但是记住,到了现场绝对不能衝动,一切听指挥!” “哎!哎!谢谢警察同志!”老两口连滚带爬地上了后面的警车。 “呜——!”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江城傍晚的余暉,三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向城南郊外疾驰。 车厢內气氛沉重得快要凝固。 陈继东坐在副驾驶上,立刻联繫交警部门开通绿色通道。 太久了。 从王雅失踪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天了。 一个柔弱的女孩,被扔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农村地窖里,还要忍受地下那种透骨的阴寒…… 他们现在简直就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能够早到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希望。 陈继东吩咐道,“事態紧急,车速再快一点。” 大张应道,“是!” 大张几乎是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水平,在交警的配合下,这段本来需要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地压到了十四分钟,到达导航地址时候,他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汗,“陈队,我们到了!” 第14章 小雅 城南郊外,长丰村村尾的废弃平房下。 这是一处深达三米的阴冷地窖。 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令人作呕的霉味、腐烂的泥土气息,以及老鼠在杂物堆里乱窜的悉索声。 王雅像一只濒死的破布娃娃,蜷缩在冰冷刺骨的泥地里。 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手腕处早已被勒得血肉模糊,鲜血乾涸后结成了一层又一层的黑痂,和泥土混在一起。 她的嘴上缠著厚厚的黄色封箱胶带,连最微弱的求救声都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太冷了,也太饿了。 胃里像是有千万把钝刀子在反覆绞弄,喉咙乾渴得仿佛要撕裂开来,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带著火烧火燎的痛楚。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大面积涣散,大脑像是一台即將没电的老旧电视机,时不时地陷入满屏雪花。 但在那些极其短暂的清醒瞬间,走马灯般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她想起了小时候。 爸爸下班回家,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一身机油味,却总是笑著把她举过头顶,用胡茬扎她的脸,惹得她咯咯直笑. 她想起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砂锅里燉著的排骨汤,咕嚕嚕地冒著热气,香味能飘满整个温暖的客厅。 “小雅,你是爸妈唯一的宝贝,只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爸妈就什么都不求了。” 爸妈的声音仿佛就在耳旁。她一直很听话,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努力读书,不惹事,不叛逆,只想早点毕业工作,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画面陡然一转,记忆变得扭曲而冰冷。 她想起了几天前那个噩梦般的傍晚。 她终於看清了孙强的烂泥本性,下定决心要分手。 可孙强在电话里哭著求她,说见她最后一面,把她之前垫付的一万多块生活费还给她,从此再不纠缠。 她心软了,也太单纯了。 她以为那是一场体面的告別。 可她等来的不是道歉,而是一块狠狠捂住她口鼻的刺鼻毛巾!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到了孙强那张因为恐惧和贪婪而极度扭曲的脸,以及站在孙强身后、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眼神阴冷如毒蛇般的谭永。 “兄弟,人交给你了,那三万块的帐……咱们两清了。” 孙强諂媚而虚偽的声音,成了她陷入无边黑暗前最后的绝响。 一滴眼泪,顺著王雅深深凹陷的眼窝无声地滑落,渗入嘴角的胶带里,蛰得生疼。 原来,她三年的感情,她的尊严,甚至她的一条命,在孙强那个男人眼里,只值区区三万块! 好恨啊……真的好恨……她早在最开始就应该听父母的话,早点和孙强分手。 可是,她真的没有一丝力气了。 黑暗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漫过她的胸口,一点一点地將她彻底淹没。 身体的剧痛正在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轻飘飘的感觉。 她觉得好累好累,连动一下睫毛都成了奢望。 爸爸,妈妈,对不起……小雅回不了家了。小雅以后,再也不能吃妈妈燉的排骨汤了…… 她缓缓地、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滯,准备迎接最后的长眠。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最后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猛地撕裂了地窖死一般的死寂! 紧接著,“轰隆”一声,地窖上方那块常年盖著的沉重木板连同上面的杂物,被人用破门锤硬生生砸得粉碎! 王雅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身体本能地一颤。 她费力地、极其艰难地將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一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像一柄劈开地狱的利剑,从头顶那个四方的豁口直直地射了下来! “报告!下面安全!没有嫌疑人!” “人在角落里!医生!快!担架!!” 嘈杂、急促、却充满著极致力量的怒吼声,在狭小的地窖里来回激盪。 王雅在迷离涣散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神兵天降。 几个穿著制服的高大身影顺著梯子狂奔而下。 一双粗糙却温暖有力的大手,带著微微的颤抖,小心翼翼但又极速地撕开了她嘴上那层满是泥污的胶带。 紧接著,“咔嚓”一刀,手腕上那勒了她四天的夺命麻绳被利落地割断。 “丫头!丫头!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继东双眼猩红,一把脱下身上的警服外套,將王雅瘦骨嶙峋、冰冷得像石头一样的身体紧紧裹住,这位铁汉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哽咽。 王雅乾裂出血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群满头大汗的警察,大脑依然处於无法运转的宕机状態。 这是梦吗?还是天堂的走马灯? 直到—— “小雅!!!” 一声悽厉到极点、仿佛杜鹃啼血般的哀嚎从地窖上方传来,紧接著,连滚带爬的脚步声顺著梯子摔了下来。 王母一路踉蹌地扑到了王雅的身边。 王父跟在后面,这个一向沉默坚毅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整个人瘫软在地里。 他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孩子。 “我的宝贝女儿啊……妈妈来了,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王母颤抖著双手,想要抱她,却又怕弄疼了她满身的伤痕,只能绝望而心碎地捧著王雅冰冷惨白的脸庞,泣不成声,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王雅的脸上。 感受著母亲掌心那无比真实的温度,听著父亲撕心裂肺的哭声,王雅那双早已乾涸死寂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是梦。 她熬过来了。 她真的等到了! “妈……爸……”王雅用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从破败的喉咙深处挤出极其沙哑、微弱的一声呢喃。 隨后,她紧绷了十天的神经彻底断裂,昏死在了母亲温暖而安全的怀里。 “快!让开通道!抬上去!直接上救护车!”陈继东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声如洪钟地下达指令。 担架迅速被抬出那个人间地狱。 当初春的晚风吹拂在王雅毫无血色的脸上时,站在平房院子里的小刘,看著这一幕生死重逢,眼眶滚烫。 第15章 他撒谎! 江城市公安局,凌晨两点。 走廊里白炽灯惨白刺眼,两间相邻的审讯室里,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就在两个小时前,警方的收网行动兵分两路。 特警二中队踹开了城南长丰村那处废弃平房的地窖,將奄奄一息的王雅抬上了救护车。 而另一组刑警,则同时踹开了城西那间出租屋的防盗门,將正在被窝里的孙强死死按在了地上。 * 审讯室里。 谭永被死死拷在审讯椅上。 最初被抓捕时的惊恐,已经在押送回警局的这几个小时里,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明白警察到底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也不明白警察怎么能推测出来王雅在哪里。 但是事已至此,他必须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警察去就王雅的这段时间里,谭永那颗习惯了做高数题、推导复杂逻辑的大脑,此刻正在飞速运转,重新编织出了一套自保的话术。 【既然事情脱轨了,那就把一切都推给孙强!警察最看重证据,一个是有前科、满嘴谎言的社会盲流,一个是年年拿国奖、手无缚鸡之力的985贫困生,法官会信谁,根本不用想。】 “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陈继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大张紧隨其后,手里拿著厚厚的审讯笔录,小刘则坐在了旁边的电脑记录位上。 陈继东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如炬:“谭永,王雅已经从长丰村的地窖里救出来了。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听到小雅获救,谭永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痛心疾首的无辜与后怕,连声音都在发抖。 “陈警官,谢天谢地王雅没事!我……我真的快被嚇死了!我要举报!这一切都是孙强干的!” 大张皱了皱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看著眼前这个文弱的大学生,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如果不是时菱摸清了谭永这小子的底牌,光看这副委屈的影帝级表演,还真容易被他骗过去。 不过没关係,现在反正问题就出在孙强和谭永这两个人身上,就让他们两个狗咬狗,看谁能把谁先供出来。 谭永声泪俱下,眼神中带著害怕:“孙强欠我钱,但是他又不愿意还。我一直缺钱就找他追要,但是他手头没钱,后面孙强的女朋友要跟他分手,孙强就特別生气,后来他就主动提出来,说要把王雅骗出来陪我一晚,用来抵那代练费!” “我一个正经的大学生,明年还要考研,怎么可能同意这种骯脏的事!我当场就拒绝了他!” 谭永说著说著有些激动:“但最后王雅还是毅然决然的要跟他分手,孙强可能因为这个因爱生恨,自己弄了迷药把人绑架了!之前打游戏的时候,有一次我家里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有空可以去看一下养老院的那个叔叔,毕竟也是一个村的,而且他又没有孩子,一个人又这么大年纪,在这边也怪可怜的。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就被孙强给知道了。” “他知道我老家有个住养老院的亲戚在长丰村有个平时没人去的平房,就拿刀子威胁我,逼我交出钥匙。我太害怕了,只能给了他。我顶多算个受胁迫的知情不报,地下室的事,我全程都没有参与啊警官!” 这套说辞不可谓不毒。 把主谋、迷药全扣在了孙强头上,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坐在电脑前的小刘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不得不感慨,这个谭永的演技还真是好,只可惜刚刚他也是这样一脸无辜的说,他根本不知道王雅在哪里,现在还是查出来和他有关係。 这小子人看著老实,实际上满脑子坏心眼。 陈继东面色不改,顺著他的话往下套死这份口供,彻底封死他的退路:“你的意思是,迷药是孙强弄的,人也是孙强绑的,你全程只是被迫交出了钥匙?” “对!全是孙强干的!他就是个无赖!”谭永言之凿凿。 “很好。大张,让他签字按手印,看好他。”陈继东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 一墙之隔,孙强正坐在审讯椅上瑟瑟发抖。 自从防盗门被警察踹飞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成了一团浆糊。 今天,自从那个小雅父母带著那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女人来了之后,他的眼皮就一直跳。 他赶紧去了网吧,只是左等右等也没看到谭永过来,他当时就觉得隱隱的有些不祥的预感。 在网吧里等不著人,他心里又装著事情,游戏也打不进去,他便回了租的房子。 结果没过多久还是被带来了警察局。 也不知道谭永和王雅现在怎么样了。 孙强一边疯狂冒冷汗,一边绝望地盘算,【谭永都是985的高材生,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有办法应对这些警察的,要不然他们也不至於现在才找过来。】 【只要我什么都不说,那么对方就拿我没办法。退一万步来讲,我现在的確也不知道王雅在哪里,现在是死还是活。】 陈继东推门走了进来,直接把刚才谭永刚刚签过字画过押的那份口供“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老刑警的战术极其简单粗暴,现在就是经典的囚徒困境了。 只要能撬开一个人的嘴,让他们两人之间这种共谋合作的关係瓦解,那么他们就能获得所有信息。 “孙强,我现在也不跟你废话了,隔壁的谭永已经交代了。”陈继东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说,是你因爱生恨,自己弄了迷药把王雅绑架了。你还拿刀子威胁他,逼他交出长丰村他同乡房子的钥匙。谭永现在是受害者兼污点证人,而你,是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和非法拘禁的主犯。这是他的口供,白纸黑字。” “……什么?!” 孙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那份口供上谭永的红手印。 几秒钟后,巨大的恐慌被一种遭到背叛的极致愤怒彻底撕碎! 【那个畜生!那个千刀万剐的王八蛋!】 【老子为了他连前女友都卖了,他竟然把杀人的黑锅全扣在老子头上?!杀人未遂是要判无期甚至是死刑的!亏我还想著什么都听他的,结果他竟然想把老子送进去!】 孙强那张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陈警官又继续引导,“其实现在案件已经很清晰了,只要再给我们几天时间,不需要你们说,我们也能调查清楚。现在你们主动开口,如果能说出来对案件有重大帮助的,那么视情况或许能够获得减刑,这就看你们两个人谁愿意先开口,谁就能把握得住,说晚了的那个可就没有希望了。” “他简直就是在放屁!!!”孙强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带著哭腔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他放屁!警官,他撒谎!他根本不是人,他是个会製毒药的恶魔啊!” 第16章 这是P出来的 陈继东眼神微动,立刻步步紧逼:“製毒?” 如果谭永真的会自己製备毒药,那这案子的危险级別就完全不同了。 陈继东心里暗暗一惊。 “是的!他是985学校的学生,好像是学化工的,会自己搞些毒药。这些也全都是他出的主意!”孙强精神彻底崩溃,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孙强剧烈地喘息著,继续哭诉:“他为了逼我同意,在网吧的水杯里给我下了他自己配的毒药!我就是想活命,才不得已答应他的诉求啊!” “他当时威胁我,说只要我把小雅骗出来送过去,那三万块的帐就清了,还给我彻底根治的解药!否则的话,我活不了多久,五臟六腑就会烂掉!” “我一开始不信,去市医院检查,可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但我就是觉得浑身难受。所以我才听了他的话啊!” 站在陈继东身后的年轻刑警小刘,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学歷真的不等於人品。 如果孙强说的是真的,那么谭永这个人简直是个反社会的怪物。 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把一个地痞流氓驯化成一条狗,这心思太歹毒了。 “空口无凭。”陈继东冷声打断他,面部表情没有丝毫软化。 陈继东心中盘算著,继续施压:“谭永是985的高材生,你是无业游民;你现在说他给你下毒,还说他是主谋。可是孙强,拿不出客观证据,法官凭什么信你?凭你的一面之词吗?” “证据……我有证据!我防著他呢!”孙强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陈继东。 【谭永你个王八蛋,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你想拉我当垫背的,老子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孙强咽了口唾沫,急切地吼出最后的底牌:“那天在网吧厕所里碰头的时候……我偷偷开了录音!” 竟然有录音?!陈继东心头大震。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仅是录音!他在地下车库捂晕小雅之后,隨手把那剩下一点点的乙醚塞给了我,让我处理掉!”孙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 站在一旁的小刘眉头紧皱,厉声质问:“胡说八道!之前传唤你的时候,技术科把你的手机连底层数据都恢復了一遍,根本没有任何录音文件和上传云端的痕跡!我们搜查你的出租屋,也没找到任何药瓶!” “我又不傻!我干嘛用手机录?!”孙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大喊,眼里闪过一丝底层混混独有的狡猾,“我知道你们警察高科技厉害,查手机一查一个准!我之前特意花几十块钱在夜市地摊上买了个最破的、连网都连不上的旧mp3!” 小刘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物理隔离?! 小刘和陈继东对视了一眼,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难怪常规的手机数据提取没有任何发现。 “谭永来的那天,我根本没敢把那破mp3和药瓶带回出租屋!”孙强剧烈地喘息著,全盘托出。 “我把mp3和装药瓶的塑胶袋绑在一起,塞进了我们小区后街废弃绿化带的空心砖下面!上面绝对有谭永的指纹和他的声音!警官,你们快去拿,去验我的血,去帮我跟谭永要解药啊,救救我啊!!!” “大张!立刻带人去挖物证!马上带设备把那段音频导出来!” 一个小时后,一段杂音极重、带著劣质电子底噪的录音,在警方的技术处理下清晰地在电脑里播放了出来: “……孙强,三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你拿什么还?上次那个药你也吃了,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手段。这样,我也不难为你,我这有几片解药你先吃著……你把小雅骗出来,我就要她一晚,神不知鬼不觉。咱们的帐一笔勾销,剩下的药我也全给你。” 大张站在一旁,看著孙强这副涕泪横流的狼狈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鄙夷。 人渣就是人渣。 面对自己的生死,他就痛哭流涕、害怕得要命。 可他却能为了自保,隨意拿一个深爱过他的无辜女孩去做骯脏的交易。 谁要是跟这种人谈恋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技术科现在已经在提取指纹,要不了多久就能进行比对,只要指纹能匹配的上,这个案子也算是结了。 * 陈继东拿著孙强的mp3,带著大张和小刘,重新走进了谭永所在的审讯室。 陈继东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他自己那句“我就要她一晚……剩下的药我也全给你”,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刺耳地迴荡。 谭永的瞳孔骤然紧缩,眼角的肌肉开始了无法控制的狂跳。 他的呼吸瞬间停滯,死死盯著那个手机,仿佛那是一条咬住了他咽喉的毒蛇。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孙强那个蠢货怎么会懂录音?!】 谭永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但隨后,极度的不甘心让他那颗高智商的头脑再次疯狂运转,寻找著哪怕一丝破局的可能。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只要我不鬆口,录音这种电子证据在法庭上也是可以被质疑的!】 谭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陈继东:“警官,这是孙强找人p出来的!现在ai合成技术那么发达,他只要平时偷偷录下我说话的声音,就能够合成任何他想要的对话!这不是我说的话,他在栽赃我!” 小刘在旁边听得冷笑出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能搬出ai合成这种高科技藉口来垂死挣扎。 这心理素质,不去干传销真是屈才了。 “是否是合成的,我们的技术科自有专业声纹比对判断。”陈继东冷声说道。 大张实在看不下去了,板著脸劝道:“谭永,你年纪轻轻,学习又好,本来应该有大好的人生。如今铁证如山,就不要一错再错,爭取宽大处理,赶紧认罪吧!” 谭永死死咬著后槽牙。 他不是孙强那种法盲,他在学校里辅修过法律,他太清楚绑架和强姦未遂是什么罪名了。 【认罪?开什么玩笑!一旦认下,就算因为未遂轻判个几年,等我出来,我一个没有学位、没有长相、没有家庭背景、还背著犯罪记录的人,还能找到什么工作?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我寧愿死扛到底!】 “警察同志,像这种来源不明的录音並不能作为孤证定罪。”谭永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 “如果您给我一台电脑和孙强的声音素材,我花半个小时,也能给您合成一段他承认杀人的录音。” 看著谭永这副执迷不悟的斯文败类模样,陈继东连最后的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到现在这个地步,一点悔意都没有,只想著利用专业知识逃避法律制裁。 跟这种毫无人性的人说教,纯粹是浪费口水。 陈继东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既然你放弃了坦白从宽的机会,那就留著你的ai理论去跟法官说吧。等我们在空心砖下面挖出带有你指纹的乙醚药瓶,即使零口供,也照样送你进监狱。” 什么?还有带有指纹的药瓶?! 孙强这个该死的竟然连这个也留下了?! 谭永脸上的强装镇定终於维持不住了,那个胆小如鼠的蠢货,怎么敢的?! 第17章 货真价实的白富美 早上十点多,忙碌了一夜的三队刑警们终於有空喘口气,吃顿早饭。 后续还有一些收集其他佐证材料的事情,比如去江城大学查找乙醚的来源、比如弄清楚谭永到底给孙强下了什么毒等等,但那些都是可以稍后再处理的了。 陈队自掏腰包点了包子豆浆的外卖,叫到了大办公室里。 忙了几乎一个通宵,大家实在是太累太饿了。 但此刻,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其实此前他们也经常熬夜甚至通宵加班、蹲点嫌疑人,但多的是没有任何收穫的,还真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一路搞下来如此顺畅。 大家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在心里暗爽。 谁能想到,昨天下午还对这个无监控、无资金、无目击者的失踪案一筹莫展,今天早上就已经成功解救人质、並且锁定铁证快要结案了! 大张先夹起了一块包子,满脸好奇地凑过来:“陈队,昨天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背景啊?她这能力也太逆天了吧?几轮微表情测谎,直接把这两个王八蛋的底裤都给扒出来了!” 昨天时菱来找陈队的时候,大张不在办公室,但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个女孩对陈队有一种格外的信任。 陈继东咬了一口包子,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她叫时菱,是我刚当基层民警那会儿,在老城区救过的一个小女孩。她那时候跟著外婆相依为命,过得很苦。现在……看年纪应该是大学刚毕业,昨天案情紧急,我也没来得及细问。” 小刘对她也很好奇。昨天被打脸打得最狠的就是他了,他还真有些好奇,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背景,竟然这么厉害。 “等一下陈队,我查到了!”坐在电脑前的小刘突然惊呼出声。 他刚用內网顺手查了一下时菱在接待处留下的身份信息,屏幕上的结果让他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是咱们本地江城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年年拿特等奖学金!”小刘把屏幕转过来。 “而且,你们看她的家庭关係……她的亲生父亲叫时振远,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时振远?”大张年纪大一些,对於江城很多东西都比较熟悉,他立刻想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了,他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江城华庭集团的董事长,时振远!那不是咱们本地有名的那个纳税大户、地產老板吗?!这姑娘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豪门富二代?!这可真是现实生活中的白富美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继东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他原本还想著,这丫头有这等神乎其技的微表情侧写能力,必须得向局领导申请,把她特招进来当个破案顾问。 可如果她是身价上亿的富家千金……她还愿意来吃这份苦吗? 她那豪门父母,能同意宝贝女儿天天跟这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打交道吗? 陈继东有些拿不准了。 他快速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擦了擦手,拿起手机走到了走廊的窗户边,拨通了时菱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陈叔叔?”女孩清冷但带著一丝关切的声音传来。 “小菱啊,昨天真是多谢你了。”陈继东的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欣慰和感谢。 “王雅已经被我们从地窖里救出来了,嫌疑人也全部落网,案件有了很大突破!想必,很快就能结案了。” 昨天时菱在审问完谭永、诈出藏尸地点后,陈继东就派车先送她回家休息了。 时菱也没有要求跟著去救小雅,昨天一天,她从到公安局受挫,再到陪著王雅父母去对峙孙强、再去江城大学找谭永、再回警局审讯……她的体力消耗太大了。 既然已经能够確定小雅的具体位置,接下来的救援她也帮不上什么忙,於是便功成身退。 此刻听到王雅获救的消息,电话那头的时菱,也发自內心地笑了起来。 这种及时反馈的成就感也太爽了! 昨天折腾了一整天,今天一早就等来了迴响,而且是真真切切地把一条命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跟这种分量比起来,时家那些算计和体面,根本不值一提。 “怎么样?小雅的状態还好吗?医生怎么说?”时菱关切地问道。 “幸亏你推断得快,”陈继东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一丝后怕。 “医生说,那地窖里又冷又缺氧,如果再晚去一天,小雅可能就救不回来了。现在她还在icu观察,但生命体徵已经平稳了,她的父母就在门外守著。在晕过去之前,小雅看到了她爸妈……我想,这么坚强的女孩子,有父母陪著,肯定能慢慢好起来的。” “那就好!”时菱由衷地鬆了一口气,“陈叔叔,你们也忙了通宵没休息吧?” “不累!”陈继东爽朗地笑了一声。 作为一名老刑警,熬夜是家常便饭,但以前熬夜大多是在没有头绪的案子里死磕。 如今像现在这样,忙个通宵就能让整个案子真相大白、將罪犯绳之以法,这种强烈的正反馈刺激,让他即使一晚上没合眼也觉得精神百倍。 陈继东沉默了几秒,终於下定决心,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小菱,昨天是我太傲慢了。我凭著这些年的办案经验自以为是,差点错过了你这么重要的新型侦查手段。经过这个案子,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今天早上在审讯谭永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小菱能加入警局,她的侧写能力能帮警队提升多少效率? 能早一步把多少隱藏极深的嫌疑犯缉拿归案?! 能多救下多少像小雅这种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 这种人才,绝对不能放跑! 陈继东搓了搓手,试探著问道:“小菱,你的能力对警方来说太重要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回去跟市局领导打个申请,破格邀请你来当我们的特別刑侦顾问,你愿意吗?” 时菱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没问题,陈叔叔,我愿意。” 这就是她一开始来找陈继东的愿望! 听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陈继东心里的石头反而悬了起来:“可是小菱……干这行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危险,直面人性最黑暗的一面。我知道你家里条件很好,你父亲时振远……他能接受你从事这项工作吗?” 电话那头,时菱顿了顿,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诉说別人的事情:“陈叔叔,没关係,我已经和时家立字据断绝关係了。我现在,只有我自己。” 陈继东愣住了。 他猛地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个瘦小的女孩拉著外婆粗糙的手,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倔强生活的画面。 原来,即便回到了亲生父亲身边,她过得也並不好。 她已经没有家了,那公安局,以后就是她的家。 陈继东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没有再多问半句关於豪门八卦的事,只是郑重地对著电话说道:“好!小菱,你好好休息。等我回去之后,就跟上级打申请,等这两天这个案子收收尾。你可一定要来帮忙啊!” 陈继东打定主意,报告里一定要好好写明白这个案件里时菱发挥的重要作用,爭取给她申请高一些的待遇! 她的能力,值得最好的待遇和保护! 第18章 无罪推定 下午五点半。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技术科的江明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著几个透明物证袋和三份厚厚的鑑定报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陈队!全出来了!这案子,钉死了!”江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大张和小刘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腾”地一下围了上去。 终於来了! 陈继东猛地站起身,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臟都在重重地跳动。 干了二十年刑警,他太知道这一刻的分量了。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沉声问:“一项一项说。那个破mp3里的音频能做呈堂证供吗?” 江明拉开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水,眼里闪著技术人员的光芒:“能!太能了!孙强买的那个地摊货虽然便宜,底噪很大,但我们用降噪软体跑了三遍,声音特徵极其清晰。” “不仅如此,我们在音频底层提取到了极其微弱的网吧背景音——正好是最近很火的a游戏的击杀音效。这跟案发当晚网吧的系统日誌是完美吻合的。谭永想用ai合成来狡辩?门都没有!法官一听就知道这是绝对真实的物理录音!” 大张兴奋地一拍手:“太好了!那乙醚药瓶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江明將一份带著红指印的照片拍在桌上,语气变得无比凌厉,“痕检科在那半瓶乙醚的玻璃瓶口,提取到了三枚完整的食指和拇指指纹。经过资料库比对,能够確认属於谭永!” 小刘忍不住骂了一句:“好傢伙,嘴里真是一句实话都没有!这回看他怎么狡辩那句我只是被迫给了钥匙!” 陈继东接过报告,眼神愈发深邃。他看著江明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份文件:“那份是什么?江大实验室的调查结果?” 提到这个,江明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陈队,我们这次是遇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去江城大学排查的兄弟传回了消息,谭永在化学实验室的试剂耗材领用台帐,做得毫无破绽;他们甚至提取了实验室这几天的废液缸底留样,乾乾净净,没有查出任何有毒残留。” 听到这话,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这小子是个天才,他把所有的物理痕跡抹得一乾二净。如果这次没有抓到他,说不定他以后会害更多的人。”江明深吸了一口气,话锋突然一转,“但他抹得掉物理痕跡,却抹不掉数字足跡和生物代谢!” 江明將最后一份报告重重地放在陈继东面前:“网安大队锁定了他的校园网ip!他在案发前的一个月里,曾经登录知网的资料库,下载过一篇关於能引发急性平滑肌痉挛的罕见化合物合成文献。” “法医中心连夜对孙强的血液和毛囊进行了光谱分析,在孙强的毛髮里,提取到了这种化合物的微量代谢物残余!毛髮里的毒物残留,和谭永下载的製毒文献,完美交叉印证!” 死寂。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小刘觉得自己的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用合法的试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合成罕见毒药。 用知识的壁垒,对一个法盲混混进行降维打击式的精神控制。 事后还能把实验室清理得一尘不染…… 这是一个21岁的大学生能干出来的事?! 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犯罪机器! 陈继东紧紧握著那三份鑑定报告,指关节微微泛白。隨后,一抹笑意浮上嘴角。 陈继东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终於落地了。 录音加上带有指纹的迷药瓶,这就是铁证如山! “好一个高材生。自以为是,把別人当成隨意摆弄的小白鼠。”陈继东將报告捲成一卷,握在手里,眼神锐利如刀,“走,大张,小刘。咱们再去会会这位他,爭取把他的口供拿下来。” * 第一审讯室的门,在长达八个小时的死寂后,再次被推开。 谭永独自在里面熬了整整一晚。 刺眼的白炽灯让他双眼布满血丝,但他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推演。 【没关係的……只要我不认,他们就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孙强的空口白牙,根本定不了我的罪!】 看著依次走入的陈继东、大张和小刘,谭永用力眨了一下乾涩的眼睛,迅速切回了受害者的姿態:“陈警官,孙强承认他在污衊我了吗?我还有导师的课题要做……” 陈继东没有接他的话茬,他拉开椅子坐下,將三份薄薄的鑑定结论,平静地排在审讯桌上。 “谭永,我们不仅查清楚了,还拿到了所有的客观物证。”陈继东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谭永脸上,“现在,是你最后坦白从宽、如实交代犯罪经过的时候了。” 谭永嘴角的委屈僵住了,心里突然掠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意,但他依然死撑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一份,市局网安的声纹鑑定。”陈继东手指点了点第一张纸,“那个五十块钱的旧mp3录音,未经任何数字修改,环境白噪音和网吧系统日誌完美吻合。” 谭永的眼皮猛地一跳。 五十块钱的mp3?!孙强那个蠢货竟然懂物理录音?! 陈继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翻开第二份照片:“第二份,乙醚瓶口提取到了你三枚完整的指纹。” 陈继东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著他:“谭永,你昨天说迷药是孙强弄的,你只是被威胁交出钥匙。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你的指纹为什么会捏在这个乙醚瓶口?” “轰——!” 谭永的大脑仿佛被抽乾了氧气,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没扔……那个连智慧型手机都玩不明白的社会盲流,他竟然把证据藏了起来防我?!】 “还不肯说实话是吧?那我们来看最后一份。” 陈继东將法医毒理鑑定和校园网后台数据,重重地拍在他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把实验室清理得很乾净?”陈继东的声音犹如冰冷的手术刀,切开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你校园网后台下载罕见平滑肌痉挛毒药的记录,和法医在孙强毛囊里提取出的代谢物残留,能够交叉印证!” 谭永死死盯著那几张白纸黑字,眼珠剧烈地颤抖著,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引以为傲的犯罪闭环,在这一刻,被发现充满了漏洞! “证据链已经彻底闭环。谭永,你现在只有两条路。”陈继东拿出审讯笔录,笔尖悬在纸上,“第一,你继续狡辩,我们以零口供將完整的物证移交检察院,你將面临最严厉的顶格重判。第二,老老实实交代你的全部作案细节——你是怎么下的毒?下了几次?用的什么剂量?交代清楚,爭取法庭上的宽大处理。” 当然爭取宽大处理也只是一种话术,毕竟是爭取嘛,那就不一定能爭取下来,但有个胡萝卜在前面吊著,能让他说出更多信息。 看著谭永剧烈颤抖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眼神,陈继东使出了老刑警心理战术:“或者说,你这个江大化学系的高材生,真的要背著一个和底层地痞流氓合谋作案却被对方耍了的笑话,走进监狱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谭永那极度扭曲、自命不凡的自尊心! “我没有和他合谋!他根本不配!!!” 谭永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双手疯狂地拍打著审讯椅的挡板。 第19章 真相 极度的恐慌和屈辱,让他彻底放弃了偽装,嘶吼著全盘托出:“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他就是我手里的一只小白鼠!” 谭永双眼充血赤红,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和崩溃而完全扭曲。 “是我设局让他欠了我三万块!他不肯还,还打了我一拳,我当然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我就在网吧趁他去厕所,在他的可乐里加了两毫克我自己合成的痉挛剂!” 小刘在旁边飞快地敲击著键盘,记录下这些核心供词,同时厉声追问:“你一共给他下了几次毒?!” “就一次!就那一次!”谭永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病態的自负。 “其实那药根本没有致命毒性,两毫克,只会让他痛得在地上打滚,去医院根本查不出器官受损!等时间再久点,他自己就能代谢掉!” 大张皱起眉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既然只下了一次,那孙强为什么会一直受到你的控制?甚至为了解药去绑架王雅?” “因为他蠢啊!”谭永的眼神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蔑视,仿佛在炫耀。 “他没读过书,他不懂科学!他被那种剧痛嚇破了胆!我只需要去药店买一瓶最便宜的维生素片,把外衣刮掉,告诉他这是慢性毒药的解药。如果不按时吃,五臟六腑就会烂穿。他就真的像条狗一样,每个星期跪著求我给他药!”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冷到了冰点。 用两毫克的化学製剂製造生理恐惧,再用几片维生素製造长期的心理控制。 这种將人性、恐惧和专业知识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手段,简直令人髮指! “乙醚呢?是从哪里来的?”陈继东面不改色,继续沉声追问,夯实最后的物证。 “从学校实验室!我以做课题的名义申领的!”谭永喘著粗气,死死咬著牙。 “我本来只是想发泄一下……可那个贱人居然中途醒了,还咬了我的手腕!她认出我了,说要去学校告发我!我不能让她毁了我的人生,所以我只能找了辆破三轮车,把她弄到了长丰村的地窖里!”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著陈继东,喉咙里发出犹如困兽般的粗重喘息:“我都交代了……我全都算好了!我用他的手把王雅骗出来,让他替我背黑锅!我凭什么会输给这种低等生物留下来的破指纹和mp3!!!我不服!!” 看著谭永这副毫无悔过之心、直到最后依然沉浸在自己“高智商犯罪”幻觉里的疯癲模样,小刘敲下回车键,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陈继东站起身,拿起了桌上那份已经记录的十分详实的口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犯罪是完美的。你自以为高高在上,用毒药和谎言去控制別人、伤害无辜。但你忘了,法律和正义,从来不看你的学歷有多高。” 陈继东將那份认罪书和印泥推到他面前,语气是绝对的冰冷与威严:“签字,按手印。留著你的这套丛林法则,去跟检察官和法官解释吧。” 陈继东拿著口供走出审讯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审讯室里的空气隨著谭永一案告破而变得轻鬆起来。 陈继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將后续的口供整理、物证交接等繁琐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大张和小刘。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也更迫切的事情要办——给时菱要一个身份。 这样她之后才能以一个更正当的名义参与到破案当中来。 陈继东回到办公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拿上案卷和笔记本,快步走向了市局办公大楼的顶层。 “咚咚咚。”陈继东敲响了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门內传来王局低沉且透著极度疲惫的声音。 陈继东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桌后,王局正盯著电脑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手边的菸灰缸里已经摁满了大大小小的菸头,整个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焦躁呛人的烟味。 “继东啊,什么事?”王局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王局,前几天江大那个女大学生失踪的案子,今天早上侦破了。”陈继东站得笔挺,声音洪亮,“人质安全解救,嫌疑人全部落网,目前证据、口供都齐了,已经办成铁案了。” “哦?破了?”王局灰暗的眼神中终於闪过一丝亮光,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干得漂亮!这案子一开始都確定不了人到底有没有事,我还怕你们三队要吃掛落。怎么突破的?” “王局,我今天来匯报,除了案子本身,更想重点提一个人。”陈继东快步上前,將案卷递了过去。 “这次能这么快地取得突破,全靠一个关键人物。她通过极其精准的微表情侧写,在短短几分钟內诈出了嫌疑人的破绽,直接替我们锁定了藏匿地点!” 陈继东將时菱在整个案件中发挥的作用,事无巨细、带著几分激动地匯报了一遍。 末了,他身子微微前倾,郑重地切入正题:“所以,我想向市局打个报告,特批申请让这位时菱同志,来当咱们三队的特別刑侦顾问!有了她的加入,一定能够提高我们整体侦破速度。” 王局翻阅案卷的手顿了一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陈继东。 “能让你陈继东这么心高气傲的老刑警推崇备至,倒是少见。你说的这个人,是个什么学歷?公安大学刑侦专业毕业的?” “她是咱们本地江城大学的本科生,读的是心理学专业,今年……刚毕业。”陈继东如实匯报导,“但她对微表情的敏感度,绝对是天才级別的!” “本科生?刚毕业?还不是对口专业的?”王局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眼神是浓浓的审视与荒谬感。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继东啊继东,你是不是熬夜熬糊涂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学歷贬值很厉害,本科阶段都是通识教育,接触不到很核心的內容。二队上个月刚特招进来的那个顾问你认不认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履歷?” 第20章 董事长密室凶杀案 陈继东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对这个人確实有印象,但是他不是喜欢瞎打听的人,工作又忙,他的確不知道这个顾问是什么背景。 “人家二队招的,是正儿八经从海外名校留学回来的犯罪心理学博士!”王局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著压抑不住的火气,“结果呢,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王局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一个读到博士的专家,到了基层都水土不服。你现在跟我说,要给一个涉世未深、只有二十二岁的黄毛丫头申请市局的特別顾问编制?” 王局越说越起劲儿,“顾问编制的审批可是要上党组会的,你让其他支队怎么看?你让上面批预算的领导怎么看?” “你就这么个条件,真的没有什么说服力啊,找一个和我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人过来当我们的顾问、指导一群比她年纪更大的人的工作,到时候到了会上,我都不好意思张口,其他人还以为我是在给自己家亲戚安排工作呢!” “可是王局,时菱她不一样!”陈继东急了。 “她是真刀真枪跟嫌疑人对峙过的!她的实战能力我们三队都已经亲身感受过了,一开始我们也不信的,但是她的確……”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王局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无比烦躁,“年轻人可能恰好碰上了她熟悉的同龄人作案,瞎矇对了。一次的侥倖算不上什么,破案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严密的证据链!这事儿以后再说,我现在没心思管你们三队要编制的事!” 陈继东的心猛地往下沉。 小菱现在和家里决裂,没有收入,生活都成问题。 到时候她到外面找到了高薪工作,人家怎么还肯来干这些又苦又累的活啊。 更关键的是,放走这样一个人才,绝对是江城警界的巨大损失! “王局……” “行了!你先什么都不要说了!”王局猛地將电脑显示器转了过来,面向陈继东,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有空在这里给我推销大学生,不如赶紧来看看,咱们市局现在被架在什么火上烤!” 陈继东一愣,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那是一则正在全网疯传的新闻视频,热搜榜上掛著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明辉集团董事长惨死別墅,百亿娇妻镜头前哭晕求公道。 这个案子刚被送过来的时候,他也听了一句,但是没想到两三天时间过去,现在在网上竟然已经这么火了。 “『8·15』明辉集团董事长密室凶杀案。”王局指著屏幕,脸色铁青得嚇人。 “死者刘明辉,是本市知名的本土企业家、年年拿表彰的慈善大户!案发现场是一个富人区別墅,却成了一个完美的密室,硬是没有提取到任何外人潜入的痕跡!” 王局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吱作响。 “这个案子原本是全权交给二队主办的。结果呢?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三天了!二队带著他们那个花重金请回来的海归博士,把现场翻了个底朝天,看了死者妻子十几遍的口供录像,硬是憋不出一个有用的侧写来!嫌疑人范围都划定不了!” “更要命的是外面的舆论!”王局越说越火大,用力拍打著桌子,“你看看这女人!” 屏幕上,死者的妻子,一个平时以清纯柔弱示人的百万粉网红,正穿著一身黑色的丧服,在几十家长枪短炮的媒体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几近昏厥。 “我不知道是谁这么残忍……老刘平时做了那么多善事,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捨得……求求广大网友监督警方,一定要抓住真凶,还我们孤儿寡母一个公道啊!” 视频里的女人哭得声嘶力竭,柔弱无助的模样瞬间点燃了全网的同情心。 隨之而来的,是满屏充满戾气、甚至带著阴谋论的弹幕,像密集的子弹一样射向江城警方: “江城警方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拿著纳税人的钱,三天了连个嫌疑人都锁不准?吃乾饭的吗?!” “心疼姐姐哭得快晕过去了!这帮废物警察要是破不了案,就趁早引咎辞职,別穿那身皮占著茅坑不拉屎!” “刘董每年捐那么多钱做慈善,就落得这么个惨死的下场?连这种级別的大富豪,在自家別墅里都能被无声无息地抹了脖子,江城的治安简直烂到根了,咱们普通老百姓晚上还能睡得著觉吗?!” “我看警方就是不敢查吧!真凶是不是背景通天?警方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帮著销毁证据?必须彻查江城警界!!!” 陈继东看网民这些充满戾气和阴谋论的指控,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於明白王局为什么眼底全都是血丝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凶杀案了。 “舆论已经被这女人每天两次的哭丧直播彻底煽动起来了!”王局气得要命。 “现在全江城的企业家都在群里恐慌!网上各种消息漫天飞,市长质问咱们江城的治安环境是不是恶化了?连百亿富豪都能死在家里,谁还敢来江城投资?!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今年的招商引资要是黄了,你我全都得滚蛋!” “省厅每天三个电话催进度!市长下达了死命令,一个星期內必须破案,稳住企业家的心,给全网一个交代!” 王局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盯著陈继东。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单纯指望二队了!继东,局里决定成立『8·15』联合专案组,正式文件等下內网就发了。” “你们三队赶紧收尾上一个失踪案,然后投入全部力量,全面支援二队! 我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谁主导谁辅助,哪个队能在这死局里给我撕开一道口子,我就给哪个队请头功!” 陈继东看著屏幕上那个哭得悽惨无比、却偏偏能精准对准每一个镜头的百亿娇妻,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完美密室? 那大概率应该是熟人作案了? 这不正是……时菱最拿手的微表情分析的领域吗?! 陈继东的眼睛突然亮得嚇人,眼底甚至燃起了一丝狂热的战意。 第22章 奖励 “王局!”陈继东猛地併拢双腿,声音掷地有声,“保证完成任务!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王局眉头一皱,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瞪著他:“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跟我提条件?说!” “这个的案子,我想申请让时菱参与调查。”陈继东毫不退让地直视著王局。 “你疯了?”王局气得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砸过去。 “我刚跟你说了党组会批不下来,而且这案子现在全网盯著,你带个连警服都没穿过、底细全无的黄毛丫头进核心专案组?出了事谁担责任?!” “我担!”陈继东一字一顿,眼神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桌面上。 “我给她担保!王局,您刚才也说了,不管是黑猫白猫,能在这个死局里撕开一道口子就是好猫!” “既然目前没有什么太大进展,为什么不敢让真正有实战能力的人试一试?” “现在可以先不给她编制,只是给她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王局,时菱同志的能力真的对我们警队有很大帮助,绝对不能错过她!” 王局被他这番近乎赌徒般的发言震住了。 他死死盯著陈继东,又转头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评论转发数,额头的青筋剧烈跳动著。 “陈继东啊陈继东,你真行。你是要把你的前途全押在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丫头身上啊。” 王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行!我给你这个特批!” 陈继东心头一喜:“谢谢王局!那她的顾问编制……” “编制的事免谈!先把这关过了再说!”王局厉声打断他。 “我只特批她这次以三队特邀心理侧写辅助专家的临时身份,参与专案!” “而且,规矩就是规矩,保密程序绝不能乱!你自己去领保密协议!她现在是个外人,没有警籍,在接触到任何核心卷宗和內部信息之前,必须先把保密协议给签了,按上手印!” “明白!” 陈继东上前一步,敬了个极其標准、力道十足的礼,“只要能破案,一切按程序走!三队保证完成任务!” 看著陈继东不仅没有畏难、反而两眼放光的样子,王局愣了一下,烦躁地挥了挥手。 “少给我喊口號!赶紧去干活!七天內要是没个交代,咱们一起去市长办公室挨批!” “是!” 陈继东声音掷地有声。 走出副局长办公室的时候,陈继东回头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王局,嘴角勾起笑意。 支援二队?好一个支援二队。 王局啊王局,二队暂时看不穿这案子,不代表没人看不穿。 等我们和小菱一起把这个影响全市营商环境的政治大案给破了,全局上下都会心服口服地同意她来当顾问的。 陈继东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口。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时菱的电话,“喂,小菱啊!我这里有一个大案子,你敢不敢接?” 刚刚有了正反馈的时菱正在兴头上,立马答应了下来,“好啊!” * 下午两点,江城市公安局大厅。 时菱刚从计程车上下来。 一走进警局宽敞的大门,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略显嘈杂却充满激动的声音。 “陈队长!陈队长!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也忘不了!” “这个锦旗您务必收下!要不是你们,要不是那个姑娘,我们家小雅就没命了啊!” 时菱循声望去,只见大厅中央,王雅的父亲和母亲正满眼通红地拉著陈继东的手。 虽然老两口看起来憔悴不堪,但他们的眼睛里,却重新有了光彩。 王父的手里,紧紧抱著两面大红色的锦旗。 那是他中午確认女儿脱离生命危险后,跑到医院对面的列印店,多塞了五百块钱让人家加急赶製出来的。 金色的丝绒大字甚至还带著机器刚熨烫出来的余温。 一面写著:【赠:江城市公安局刑侦三队 —— 雷霆出击,破案神速】。 另一面写著:【赠:时菱女士 —— 能力超群,救命之恩】。 “叔叔,阿姨。”时菱快步走上前,声音温和里透著关切。 “小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听到这个声音,王父王母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在看到时菱的那一瞬间,王母的眼泪“唰”地一下就决堤了。 两三天前就是时菱主动叫住了她,主动帮忙找线索,当时她和她老公还把人家当骗子...... 结果也就是她,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说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时姑娘!你来了!”王母擦著眼泪,声音哽咽。 “小雅今天已经脱离危险了,上午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医生说幸亏送去得及时,没伤到脑子,养一阵子就能恢復过来。” “太好了。”时菱由衷地鬆了一口气,微笑著承诺道。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陪床,等小雅身体再恢復一些,我一定去医院看她。” “恩人……时姑娘,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吶!我们夫妻两个嘴笨,什么话都不会说,我们真的感谢你们全家!” 王父一个箭步衝上前来,他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仿佛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他內心那种失而復得的狂喜与感激。 突然,这位在工地上扛了半辈子水泥、脊梁骨硬梆梆的中年男人,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就要往大理石地板上跪下去! “叔叔!使不得!” 时菱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托住了王父的手臂,硬生生將他拉了起来。 就在时菱的手触碰到王父胳膊的瞬间,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时菱的脑海深处“叮”地一声响了起来!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成功改变主线悲剧人物“王雅”的死亡结局,挽救无辜生命1条。】 【任务评级:s级。】 【系统检测到极度强烈的、百分之百纯粹的感谢。】 【任务结算完毕,奖励正在发放——】 时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奖励? 竟然还能获得什么奖励?! 第23章 48小时限时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限时高阶能力升级:二级心声共鸣(免接触版)。】 【能力说明:在接下来的48小时內,宿主打破物理接触限制。只需身处目標人物半径50厘米以內,即可无障碍读取其潜意识心声。】 【倒计时:47小时59分59秒。】 时菱的瞳孔微微放大,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好奇涌上心头。 五十厘米內!免接触听取心声?! 这也太厉害了吧! 接触的时候听到別人心声的时候就很厉害了,但要接触到罪犯才能听到还是有些不方便。 如果能免接触就听到心声的话,那真是太方便了。 只是,不用接触的话,这个能力该怎么用呢? 她下意识地放开了王父的手臂,向后退了半步。 刚好卡在距离王父不到半米的位置,默默感受对方的心声。 下一秒,王父那带著浓重乡音、无比淳朴的心声,毫无阻碍地传进了时菱的大脑。 【真是个活菩萨啊!小雅能活下来全靠她。老天爷一定要保佑这个好姑娘一辈子平平安安,好人一定要长命百岁……】 听到这最纯粹的感恩,时菱的心尖忍不住微微一颤,鼻尖也泛起了一阵酸涩。 这就是她拥有这项能力的意义。 不被豪门裹挟,用自己的能力去拯救那些本不该绝望的人。 时菱微笑著,郑重地接下了那面属於她的锦旗。 未来,她还要救下更多人!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小雅父母。 陈继东並没有立刻带著时菱去三队的大办公室,而是领著她穿过走廊,拐进了一间平时用来做內部谈话的小型会议室。 “咔噠”一声,陈继东將门带上。 原本嘈杂的警局走廊声瞬间被隔绝在外,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陈继东拉开椅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时菱坐下。 他那张常年冷硬、仿佛对什么都胸有成竹的脸上,此刻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夹杂著无奈与愧疚的神色。 “小菱,叔叔得先跟你道个歉。” 陈继东嘆了口气,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了桌面上,但並没有立刻打开。 “我之前跟你承诺过,只要案子破了,我一定向市局给你申请一个特別顾问的身份。但我刚才去领导办公室提这件事,被暂时压下来了。” 时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他的下文。说实话,她並不觉得意外。 只有一个案子,其他人大多会觉得是运气吧。 陈继东苦笑了一声,把体制內的难处揉碎了讲给她听。 “市局的顾问编制审批极其严格,是需要上党组会討论的。” “二队上个月刚特招了一个履歷极其光鲜的海归犯罪心理学博士,但是目前来看,並没有发挥特別大的效果。” 陈继东语气有些无奈:“你今年才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没穿过警服,也没在系统里掛过职。” “我说你实战能力强,但在领导眼里,可能只是一次偶然和侥倖。” 说到这里,陈继东觉得有些没脸面对时菱。 人家一个豪门千金,净身出户跟家里断绝了关係,现在连个固定收入都没有,却凭著一腔热血帮警方揪出了罪犯。 自己作为一个老刑警,竟然连个名分都帮她爭取不下来。 然而,出乎陈继东意料的是,时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极其通透的、看穿世事的豁达。 “陈叔叔,您不用觉得抱歉。”时菱直视著陈继东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 “我今年才二十二岁,读的也不是刑侦对口专业。警方办案讲究的是严密的证据链和实战经验,他们怀疑我、不信任我,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对老百姓的生命安全负责。” “更何况,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被质疑了。” “没有申请下来也没关係。他们觉得我昨天的侧写是侥倖,那我就用今天这个案子,明天那个案子,去把偶然变成必然。” 时菱抬起头,眼神中燃起了一丝锐利而自信的光芒。 “陈叔叔,我不需要你帮我走人情或者求別人。我会用我自己的能力,让市局的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地把那个顾问的聘书,双手送到我面前。” 陈继东看著眼前这个眼神坚毅的女孩,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丫头这个年纪就有这一份在逆境中百折不挠的心性,简直太厉害了! “好!好丫头!叔叔果然没看错你!”陈继东眼底阴霾扫空,猛地一拍大腿,直接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领导虽然没批你的编制,但他同意了我临时以三队特邀心理侧写辅助顾问的名义,带你介入这起全市瞩目的密室杀人案。” “我们可以把他理解成是对你的一种考验!但是在正式接触案卷和那些二队的人之前,有一道程序,必须得走。” 陈继东將一支签字笔递到她手里,“小菱,这是保密协议。从你签下名字的这一刻起,你看到的每一张现场照片、听到的每一句嫌疑人或者警员的口供,都属於国家秘密。” “一旦你向外面的媒体、甚至向你的朋友泄露了半点案情风声,不仅你要承担极其严重的刑事责任,我也得脱下这身穿了二十年的警服去坐牢。” 时菱没有任何犹豫,接过签字笔,拔下笔帽,“唰唰唰”地在文件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签下了自己名字。 隨后,她大拇指重重按在红色的印泥上,在名字上盖下了一个清晰的指纹。 “陈队放心。” 时菱將签好字的协议推了回去,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明与从容,“规矩我懂,只做不说。” “好!” 陈继东將协议小心翼翼地收好。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笑容。 “从现在起,你就算半个正式入列了。走吧,时专家。” 陈继东站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我先带你去见见三队的同事们,他们也都很期待你呢!” 第24章 还没锁定嫌疑人? 刑侦三队的大办公室。 “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陈继东拍了拍手,將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时菱,江大心理学的高材生。” “昨天的案子大家也都知道了,时菱凭藉极其专业的微表情分析和心理侧写,帮了咱们大忙。” “接下来这几天,队里遇到了棘手的大案子,她將以三队特邀心理侧写辅助顾问的身份继续协助咱们三队办案。” 这次陈继东就站在时菱身旁,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时菱微微偏过头,属於陈继东那沉稳而老辣的心声,立刻清晰地传了过来。 【王局现在不批申请,我还有点没脸面对小菱。这个案子我们一定要好好给拿下来,到时候风风光光地让小菱当顾问!】 听到陈警官这护犊子般的心声,时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陈叔叔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却是在拼尽全力地为她铺路。 “小菱,这是大张,张海涛,你们之前在审讯谭永的时候都见过了。大张也是咱们队里的老人了,抓捕和突击全靠他。”陈继东指著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张海涛立刻热情地凑了上来,距离拉近的瞬间,他直爽的心声也传了过来。 【这小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脑子是真好使啊!有她在,咱们三队以后破案率还不得原地起飞?】 “小菱你好,叫我大张就行!这个称呼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但是一直就这么流传下来了。” “这位是技术科的江明,咱们队的痕检和法医对接都是他负责,那个乙醚药瓶上的指纹就是他连夜跑出来的。” 陈继东又指向旁边一个穿著白大褂、顶著黑眼圈的青年。 江明推了推眼镜,他的心声紧隨其后传来。 【听说是个货真价实的豪门富二代?富二代居然这么接地气,连谭永那种变態的心思都能看透,真是深不可测……】 “时顾问好!以后多多交流!”江明主动伸出手,和时菱握了握手。 时菱不动声色地听著这些充满敬畏和好奇的心声,露出了一个礼貌地微笑,“请大家多多指教。” 最后,陈继东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办公桌后面、满脸涨红的年轻刑警刘航元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刘航元,警校毕业的高材生,咱们队里的网安尖子,玩网络数据是一把好手。” “这次谭永在校园网下载化学物质文献的后台记录,就是他顺藤摸瓜给扒出来的。” 刘航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大步走了过来,停在了时菱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的心声犹如一面响鼓,在时菱脑海中咚咚作响。 【刘航元啊刘航元,你平时自詡是警校高材生、以为敲敲键盘查网络数据才是最牛的刑侦手段,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要不是她指明了嫌疑人和作案动机,可能谭永就这么被他给逃过去了!】 【道歉吧,男子汉大丈夫,知错就改,现在道歉不丟人,真的不丟人!】 【很快就说完了,说完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快说啊死嘴!!】 听著刘航元这极其坦荡、甚至带著点高材生特有傲娇的心声,时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下一秒,刘航元终於克服了內心的傲娇,猛地併拢双腿,“啪”地一声敬了一个极其標准、极其用力的警礼! 然后,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这个平时心高气傲的网安尖子,深深地朝著时菱鞠了一躬。 “对不起!”刘航元说得很真诚。 “上次是我骄傲轻敌了,我为我昨天的无礼向您正式道歉!从今往后,希望我们並肩作战、合作愉快!” 时菱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涨红、纯粹又坦荡的年轻刑警,大方地伸出了手。 “刘警官,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时菱。你的数据追踪能力很强,以后破案,我的侧写加上你的数据,能够发挥更大的效果。” 【啊啊啊,她竟然肯定我的数据追踪能力了!】 【我就说嘛,我也觉得或许我別的一般,但是数据追踪这方面还是很不错的!】 刘航元突然有种隱隱地自豪,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嘴上还在谦虚著。 “不敢不敢!您是指挥,我是前锋!” 时菱突然觉得小刘的形象变来变去。 一开始觉得他是高傲自大、后面觉得他知错能改,现在觉得——他好像是个搞笑男。 陈警官又补充道,“我们部门还有两名同志,这几天去外省追查案子了,等之后你们就认识了。” 简单介绍完之后,便开始干正事了。 陈继东率先走到大白板前。 张海涛、江明和刘航元立刻收起了刚才打趣的轻鬆表情,拉过椅子围坐在白板前。 时菱也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看著陈继东。 “王局刚下了死命令,让咱们三队全员放下手头的案子,去支援二队。” 陈继东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现场照片,一张一张地用磁吸扣钉在白板上。 照片上,是一个装潢极尽奢华的復古书房。 一个穿著真丝睡衣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波斯地毯上,颈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 “死者叫刘明辉,55岁,明辉集团董事长,咱们江城常年霸榜的纳税大户和十佳慈善家。” “案发时间是三天前的深夜。当晚咱们江城突降雷暴雨,狂风大作,导致这栋富人区別墅外围的部分监控探头受天气干扰,出现了大面积的雪花盲区。” 刘航元紧盯著照片,作为警校高材生,他立刻抓住了重点:“陈队,这齣血量,是一刀精准割断了颈动脉。凶器找到了吗?” 陈警官答道,“凶器不是凶手带进来的,而是死者书桌上一直摆著的一把定製大马士革裁纸刀。” “上面除了死者的指纹,被擦得乾乾净净,一点皮屑都没留下。” “更棘手的是案发现场。书房门是老式的黄铜机械门锁,从內部死死反锁;两扇窗户也是从內部扣死的。” “门窗完好无损,通风管道只有拳头大小,没有暗道。这就是一个暴风雨密室杀人案!” 时菱静静地听著,目光在那把大马士革裁纸刀上停留了许久,若有所思。 “现场既然是个铁桶,外部又进不来人,那凶手百分之百就在別墅內部了。”张海涛摸了摸下巴。 “二队排查了三天,別墅里的人就那么几个,还没锁定嫌疑人?” 第25章 沈博士 “还没有。”陈继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奈和紧迫。 “这案子的影响太恶劣了。死者的现任妻子是个百万粉丝的网红,这两天天天在网上开直播哭诉,煽动网民骂咱们警方是饭桶。” “市长也亲自打电话过问了,再破不了案,整个江城市的营商环境和招商引资都要跟著遭殃!” 陈继东將卷宗合上,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去二队会议室之前,我只提一点要求。二队现在压力大得快炸了,他们还请了个海归的犯罪心理学博士坐镇。” “咱们到了那边,多看、多听,先摸清他们手里的底牌和调查进度。” 最后,陈继东的目光落在了时菱身上,声音放缓了一些:“小菱,一会儿不管二队的人说什么,你先別往心里去。” “这帮人熬了三天没合眼,火气都大,加上对你不了解,可能会有情绪。” “我明白,陈叔叔。”时菱点了点头,眼神清明而理智。 她来这里是为了找寻真相、拯救无辜,而不是为了在口舌上爭个高低。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下午三点,江城市公安局会议室。 门一推开,里头那股浓咖啡、烟味和泡麵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就扑了出来。 屋里坐满了人,白板上写得密密麻麻,別墅结构图、死者关係网、时间线、资金流向贴了整整一墙。 桌上的卷宗摞得有高有低,几台电脑还亮著监控回放的画面。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案子已经不是刚起手,而是被人硬生生熬了好几天。 二队確实已经在这里熬了三天了。 陈继东推门进去的时候,离门最近的几个人下意识抬了一下头,隨后目光便顺著他身后那几个人扫了过去。 江明穿著警服,刘航元抱著本子,都是熟脸,真正让人多停了一秒的,是走在最后的时菱。 她没穿警服,只穿了一件剪裁简单的浅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髮松松束在脑后。 神色安静,眉眼精致,乍一看和公安紧张的气氛並不算很搭。 站在白板前的赵刚停下手里的记號笔,转过身来。 他眼底那层熬夜后的红血丝很重,声音也带著明显的沙哑,先对陈继东点了点头:“老陈,来了。” 他这句招呼很短,隨即目光便落到了陈继东身后,准確地说,是落到了时菱脸上。 “这位是?”赵刚皱了一下眉。 陈继东顺著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隨即介绍道:“这位是时菱同志。” “她在这两天的少女失踪案里发挥了重大作用,我们已经跟王局申请过了,时菱同志这次一起参与破案。” 赵刚闻言,又看了时菱一眼,神情说不上轻慢,也谈不上重视,只是很快把人和名字对上了號:“哦,就是她。” 他这一句不轻不重地落下去,会议室里原本还埋头看材料的几个人都抬了头。 有个二队的年轻刑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確定,心里那句话几乎是直衝著时菱来的。 【就是她?刘航元说得挺神的那个顾问?这么年轻?真的假的啊?】 旁边另一个正对著电脑敲记录的老刑警心里更直白。 【三队现在是真敢带人。这种案子,前面熬了三天都没熬出头绪,难道还指望一个小姑娘跟进来指导方向吗?】 【顾问?这年头计程车司机都得叫师傅,各行各业都得叫老师,现在看来顾问也是多的很啊。】 自从有了这项能力之后,时菱的心理素质也是越来越强大了。 听到这些念头她连一丝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她很明確地知道她有这种能力,她根本不必向別人去证明解释了。 时菱找了个空余的地方坐下。 赵刚冲他点了下头,立刻切入主题:“根据局里的工作安排,今天三队和我们一起破案。沈睿你从头到尾简要快速过一遍。” 沈睿就是二队刚从海外招过来的博士,专门做顾问协助破案。 “好。”站在投影前的沈睿推了推眼镜,隨即转向眾人。 他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屏幕上立刻切出一张案情总图。 “死者,刘明辉,五十五岁,明辉集团董事长,本地知名企业家,社会形象一直比较正面。” “案发地点在他本人名下的私人別墅书房。案发时间初步锁定在案发当晚八点四十到九点之间。” “死因是锐器割裂颈部导致大出血死亡,凶器是书桌上的大马士革裁纸刀,属於现场就地取材。” 他的语速很稳,既没有故意卖弄,也没有省略关键节点。 “案发当晚有暴雨,外围监控在关键时间段受影响较大。书房门窗在尸体被发现时都处於完好状態,尤其是房门,表面看起来像是从內部反锁,这也是目前现场线一直没有完全打开的原因之一。” 幕布一切,跳到关係网。 “目前专案组同步推进三条线。”沈睿抬起雷射笔。 “第一条,家庭线。主要包含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苏琳,死者现任妻子,离婚程序走到关键节点,一旦签字,能拿到的財產有限;但如果刘明辉死在签字前,她就会以幼子监护人的身份掌握完全不同量级的利益和话语权。” “第二个人是刘泽,死者长子,海外赌债压得很紧,和刘明辉长期关係恶劣,案发当晚单独进过书房,並与死者发生过激烈爭执。” 红点移向另一侧。 “第二条,公司线。” “王建,集团副总裁,內部审计已经摸到他负责的財务线存在问题,刘明辉生前近期有明显收权动作,也和他有过正面衝突。案发当晚,王建同样单独进入过书房。” 最后切到现场图。 “第三条,现场线。” “门锁、钥匙、书房內外动线、別墅內人员活动路径,以及死者死亡前最后四小时的接触链,目前都还在继续往下深入。”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现在不是没嫌疑人,而是嫌疑人太多,每条线都能成立,但每条线都暂时欠一口能直接咬死的证据。”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赵刚:“目前总体进展就是这样。” 赵刚走到白板前,抬手在三条线下面各划了一道横线,“苏琳这条线,二队昨天已经压过一轮,她会哭,会演,会带舆论,也確实有动机,但现在没有直接证据把她按死。” “刘泽那边,赌债、签章、父子衝突,全都是真的,但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他烂,不能直接证明他杀人。” “王建那边,公司財务线能继续挖,但那是慢活,不是今天晚上就能见结果的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依旧稳,只是身上的疲惫十分明显。 时菱安静听著。 她现在已经听清楚目前的情况了。 这个案子像一团裹得太紧的线球,每一头拉出来都像有用,偏偏每一头都还差一点力度。 他们需要快,需要和公眾关注度抢时间。 她要用好这48小时的限时升级的能力。 第26章 前提就一定对吗 赵刚把手里的记號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案子线索多,但我们不能乱。” “现在三队过来支援,对我们来说是实打实的助力。我先替二队说一句,谢谢。” 陈继东摆摆手,“客气了,兄弟。” 赵刚没有给人继续发散情绪的时间,转头就在白板上又添了几笔,把原本並列的三条线往下继续拆开。 “家庭线继续压。”他点了点苏琳和刘泽的名字。 “苏琳那边,盯她的舆论动作、帐户异动、律师接触和她这两天所有对外表述,別让她用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把节奏全抢走。” “刘泽那边,把他案发前后的活动轨跡、债务催收线、签章接触链再往细里捋,他和死者那场爭执的完整內容也要儘快补出来。” “公司线也不要停。”赵刚的雷射笔又点向王建。 “王建手里的帐、项目、基金、审计,全都继续往下挖。慢也得挖,不能因为今天出不了结果就先放著。” “现场线继续回头吃。”他的笔尖最后停在书房结构图上,“门锁、钥匙、別墅內动线、死亡时间、进入书房前后的最后接触链,一项都不能松。”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屋里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依旧压得很沉,却听不出半点乱:“所以別急著爭功,也別急著否掉別人的线,先把手里能补的东西补齐。证据会自己说话。”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应了声“是”。 赵刚转头继续说道:“二队原本的人手不动。三队这边,如果老陈你们愿意,可以先根据自己的长项选切口。” “现在问题不是线索不够,而是线索太多、时间不够。现在案子紧,大家先一起往前推。要是你们这边有什么想法,隨时提。只要能把案子破开,二队这边都配合。” 这话说得很公允,也把台阶给足了。陈继东点了下头,没急著当场拍板,只道:“行,我们先內部碰一下,十分钟后给你们回復。” 散会后,陈继东带著江明、刘航元和时菱退到会议室外侧的走廊尽头,几个人站定之后,他先低声问:“怎么样?” 刘航元第一个开口:“我可以先去跟刘泽和苏琳两条线的电子轨跡,尤其是他们案发前后的通讯、定位和资金接触。” 陈继东“嗯”了一声,看向时菱。 “我想先回现场。”她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很稳,“现在这案子的问题不是哪条线不存在,而是哪条线都有可能。”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先在问询室里被现成敘事牵著走。我想先去別墅里看一下,再接触一下现场相关的人。” 刘航元下意识问:“你是觉得现场还有东西没被拎出来?” “有可能。”时菱没有把话说满。 江明眼睛微微一亮,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某根神经:“那我跟你去。” 刘航元抱紧手里的本子,语气一下子提了起来,“那我也先一起去看下,免得我们队跑两次。” “现场那边要是有遗漏的电子门禁、备用钥匙接触记录或者监控盲角,我顺手就能接上。” 陈继东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再多说,直接拍板。 “行,那就我们四个先回別墅。老赵那边我去打个招呼,別到时候咱们突然插过去,现场那边又得重新交接。” 他说完便转身往会议室那头走。 几分钟后,陈继东折返回来,抬手一挥:“走,去刘家別墅。” * 半小时后,一行人到了刘家別墅外。 陈继东出示了证件。 守在门口的年轻警员立刻抬手放行,语气里带著一种连轴转之后的沙哑疲惫:“陈队,里面现场组的人还在,二楼和书房那边也都留著人。” “辛苦。”陈继东点了下头,没多废话,带著时菱几人直接往里走。 迎出来的是个留守现场的二队警员,三十来岁,眼底乌青很重。 见到他们先是叫了声“陈队”,紧跟著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时菱身上。 【就是她?会议室里那个顾问?这么年轻,看著比我表妹大不了几岁。】 【赵队居然真让她进现场,看来前面那个案子她多半不是只会站在旁边听热闹。要是真能在这儿看出点別的,那二队这三天也算没白熬。】 【不过现场这地方,跟会议室里动动嘴可不是一回事。该翻的都翻过了,该提的也都提过了,现在再回来,多半还是得盯著那几条老线继续啃。】 他心里这么闪了一下,面上倒还客气:“赵队刚打过招呼了,说你们要重新过一遍现场。书房那边我们儘量没再动,不过该提的物证都已经提过了。” “行,你带路。”陈继东说。 警员一边往里走,一边把前面已经查过的情况重新顺了一遍:“死者是在一楼书房里被发现的。” “房门当时打不开,窗户从里面扣著,后来是物业和开锁的人一起到场,才把门打开。” “凶器就是书桌上那把裁纸刀,现场没有发现外部强行闯入痕跡,別墅外围监控又正好被暴雨打出了盲区。” 这些內容,时菱在会议室里都听过。 但从纸面信息到真正踩进这个房子里,是两回事。 她没有急著进书房,先站在走廊口看了一眼整个一楼的格局。 客厅、餐厅、开放式西厨、通往后花园的玻璃门,还有沿墙而上的楼梯,几处动线一眼看过去都很清楚。 书房在一楼西侧,门不算显眼,却很沉,门框和墙板用的是同一色系深木,关上以后有种很强的封闭感。 江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案发后现场第一轮勘验做得很细。” “门锁、窗扣、书桌、刀具、血跡、地毯纤维、鞋印,全都过了一遍。就是太规整了,规整得有点不舒服。” 时菱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明难得主动多解释了半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该有的都有,缺的地方却刚好缺在最关键的地方。” “知道。”时菱说。 越是这种看起来每条线都成立的案子,越容易把人拖进別人早就摆好的敘事里。 几个人终於走到书房门口。 门开著,书房內部已经没有尸体,但那种案发时留下的暴烈痕跡並没有真正消失。 厚重的书桌、靠墙书柜、倒伏后又被归位的椅子、地毯上处理过的暗沉印记,还有几张仍旧贴在旁边白板上的现场照片,一进门就能把人重新拽回那个雨夜。 留守现场的警员下意识又介绍道:“死者当时就是倒在书桌前这一块,颈部创口很深,血喷到了桌腿和地毯边缘。” “门是从里面锁上的,窗也是从里面扣上的,所以我们推测,是熟人作案。”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两名现场人员一个在整理材料,一个在低头看记录,谁都没抬头。 【先把屋里的人筛乾净再说,別墅里就那么几个人,谁最后进去、谁跟死者翻过脸、谁最有动机,这些才是能咬住人的抓手。】 【一直围著门窗打转,时间只会越耗越死。】 【真是邪了门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到一个密室杀人案。凶手到底怎么做到的呢?】 时菱终於意识到了她一直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了——所有人都在强调这是密室杀人。 可是真的一定是密室吗? 时菱语速飞快地问道:“最先判断这扇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是谁?” 第27章 新的突破口! 带路的警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第一句问的会是这个。 他解释道,说话也有些磕巴,“最开始是报案人说门打不开,后来我们到场以后,確实也是外面拧不开。” “再往后物业、开锁师傅都来了,门打开的时候,锁舌和反锁状態都还在。” “锁具型號单独核过吗?”时菱又问。 “核过大概。”那警员答得不算慢,但也明显带上了一点不確定。 “老式黄铜机械锁,双舌的,具体型號……资料应该在二队那边的现场卷宗里。” “拆开看过內部结构吗?” “没有彻底拆。”警员顿了顿,“主要是现场开启之后,大家的重点还是放在谁能在屋里动手、谁最后接触过死者、以及备用钥匙接触链上。” 时菱没再追著这一句问,只是抬脚走进书房,站到了书桌和门之间那块最容易形成视线交叉的位置。 从这里看出去,门、窗、书桌、倒地位置几乎都在同一片视野里。 她安静站了几秒,忽然问:“二楼盥洗室在哪边?” “楼上右手尽头。”江明先反应过来,“从这儿出去,走廊左拐就是楼梯,上去之后右边最里面那间。” 时菱顺著他的指嚮往外看了看,没动。 她只是把这个距离记了下来。 两个留守警员看著她,一时有点摸不准她到底在看什么。 【不是吧,真要从门锁重新翻?这玩意儿前面都查了多少遍了,真要从这儿起头,等於把我们前三天的工作全往回倒。】 【前面查了三天,最后不会又绕回最基础的地方吧?要真是我们一开始就默认错了,那这脸可就丟大了。】 【可……她要是真能从门锁上看出问题,这案子说不定还真有活口。】 时菱听见了,也像没听见。 她转头看向陈继东:“陈队,你还记不记得,刚才会议室里每个人提到现场时,最先说的都是什么?” 陈继东没出声,先想了一秒,才道:“门从里面锁上的。” “对。”时菱轻声说,“每个人都是先说这个。” 江明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本来就对现场有股说不上来的彆扭,这时候被时菱这么一拎,思路几乎立刻就转了过去。 “你的意思是,这个前提本身还没被单独拎出来重新核?” 时菱没有直接点头。 她只是看著那把黄铜门锁,慢慢道:“我不是说它一定错了。我是说,查到现在,大家好像都默认它不会错。” 书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被迫顺著她的话,把脑子里那条已经跑了三天的旧路重新拆开看了一遍。 门边那个现场警员终於忍不住开口:“如果不先默认內部反锁,那前面很多方向都得往回倒。” “那就倒。”时菱语气不重,“前提错了,后面查得再快也只是越走越远。” 她说完这句,走近两步,停在门锁前,视线落在锁孔和锁舌的位置上。 黄铜边缘有很细微的磨损痕跡,不起眼,放在这种用了多年的老式门锁上,原本谁都不会单独把它拿出来说事。 她没有碰门锁,只是回过头,看向屋里的人,却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这扇门,”她问,“你们为什么会这么確定,它只能从里面反锁?” 陈继东立刻意识到了这或许是之前被忽略的一个关键点,很可能成为突破口! 他立刻让现场组把门锁单独拎出来覆核,又让人把最开始判断“內部反锁”的来源、开锁时的具体状態、物业和开锁师傅到场后的流程都重新捋一遍。 江明留在楼下,顺著门锁、窗口和书房內外动线继续细看。 刘航元则把电子门禁、监控盲角再补一轮。 几个人又顺著別墅其余区域大致过了一遍,也没有更多发现了。 锁具那边要等资料,现场线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他们却不能停下来。 陈继东站在走廊里想了两秒,转头对时菱说:“先去见苏琳。现场这边让他们继续补,我们不能干等著。” 时菱点了点头。 * 问询室的灯比外面走廊更白,也更冷。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一面单向玻璃,角落里摄像头红点安静亮著。 陈继东偏头看向时菱:“小菱,等下你来问。” 上次时菱审问谭永的样子大家都还记著呢,让她来肯定能问出来更多的东西。 更何况,陈继东也有意让她在这个案子里证明自己的实力,到时候再去找王局好好说道说道。 时菱也不推辞,她有这个能力就是要来发挥最大价值的,闻言她便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苏琳被带进来的时候,身上穿著一件剪裁极简的米白色针织衫,外面罩著一件薄风衣,头髮低低挽在脑后。 她脸上没上妆,只在眼下露出一点熬夜后的淡青色,整个人看上去比直播间要憔悴不少。 苏琳抬眼看了一下问询室內的几人,隨即坐了下来。 【怎么来了个这么年轻的?这看著根本不像警察。怎么会让她来问,是真没人了,还是她身上真有什么本事?】 【算了,也不重要。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至少看著不像那种一上来就会把人往死里压的老刑警。】 【只要我先稳住,她问得再细,也未必能从我嘴里掏出什么。】 时菱静静看著她,没急著切进去。 对付这种人,第一刀从来不能下在表面最紧的地方。 “苏琳,你最后一次见刘明辉,是什么时候?”她问。 苏琳垂下眼,像是用力回忆了一下,才轻声说:“晚饭后。他回书房之前,我们在楼下说过几句。” 【哎,的確是那天晚饭后见过,不过当时不是很愉快就是了。吵协议、吵孩子、还吵他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不过这话是不能跟警察说的,一摊开,別人第一个想到的就不是夫妻爭执,而是我有多盼著他赶紧出事。】 “说了什么?”时菱又问。 苏琳抿了抿唇,眼圈一点点红了起来,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家里的事。孩子这阵子身体不好,他还总忙公司的事,我难免会埋怨他两句。” 【我是想他把该定下来的东西定下来。他拖一天,我和孩子的位置就悬一天。】 【可这种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他们觉得我满脑子都是钱和名分。】 时菱“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又像是根本没打算在这一句上继续纠缠。 “那案发那段时间,你在哪里?” “在楼上儿童房。”苏琳答得很快。 “孩子那天被雷声嚇著了,一直哭。我哄了很久,后来佣人上来敲门,说书房那边出事了,我才下楼。” 【我確实在儿童房,不过中间我出去过一次,时间不长。】 “出去过吗?”时菱忽然问。 苏琳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第28章 我是去翻脸的,行了吧 “……去过洗手间。”她抬起头,目光有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 “时间很短。我那时候整个人都很乱,具体前后顺序,可能记得也不是特別清楚。” 【怎么感觉她好像听出来了什么?】 【算了,承认一个模糊的小空档,比一口咬死没有更安全。人一旦说得太满,反而像假的。】 时菱看著她,“你下楼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 苏琳的呼吸轻轻滯了一下,她低声说,“很多人围在外面,佣人、司机、还有后来进来的警察……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有人在喊开门。” 【我哪里记得第一眼看到啥了,几个小时前还在说话的人突然就没了,这谁能不害怕啊?】 【关键是以后我怎么办,遗孀、豪门、离婚、孩子,隨便哪一个词都够他们追著好几轮。】 时菱:“这两天直播是谁的主意?” 苏琳怔了怔,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里。 “……是我的。”她声音很轻。 “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全在传。我总得给孩子一个交代,我想让他走得明白,也得让外界知道,明辉不是外面说的那种人。” 【是我先点的头,但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在推。公关、律师、团队,谁都知道这种时候先把话语权拿住有多重要。】 【人死了,嘴就没了,可活著的人还得继续过。】 【我要是不先把位置站稳,后面財產、孩子、舆论,一样都保不住。】 陈继东靠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在听到这里时,目光很轻地动了一下。 时菱又继续跳著问道:“你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平了,平得像一句安抚。 可苏琳抬起头时,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当然是儘快抓到凶手。”她几乎没停顿,“还有孩子。我不想让他以后活在这些乱七八糟的议论里。” 【当然是最担心的是我之前的事情被发现了!】 【外面那些媒体和帐號,根本不会给你讲道理,他们只会选最好看、最难看的那个版本去写,我必须得把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刘泽那小子杀的他爹,警察还是赶紧把凶手抓住吧,省的我现在也天天晚上都不敢在別墅里面睡觉。】 时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看来凶手不是苏琳,但是她之前应该也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时菱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继续问道:“你刚才说,不想让外界把刘明辉说成『那种人』。那你觉得,外界现在最可能把他说成哪种人?” 苏琳这次沉默得比前几次都久。 “生意人嘛,总会有竞爭、有误会。”她勉强笑了一下。 “明辉这些年站得高,盯著他的人也多。现在人死了,什么话都有人敢往外说。我只是觉得,很多东西不能因为他不在了,就全由別人胡乱定义。” 【她到底知道多少?是在试探我,还是已经从別的地方听到了什么】 【难道她知道基金那些事了?不能吧……稳住稳住!】 时菱没有继续再逼她了。 她收回视线,语气变得很平:“今天先到这里。” 苏琳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问话会在这里停住。 陈继东这才开口,示意记录员收笔,让人先把苏琳带出去。 门重新关上,刘航元立刻急急地问道:“就这样?看出什么了吗?” 不得不说,这次审讯的风格和之前可有挺大不同的。 上次审讯谭永的时候,时菱可是一步一步能逼问出结果的,这次嘛,他们旁观者倒是真有些看不懂了,感觉这苏琳什么都没说呀。 时菱看向陈继东:“她不是凶手,但她的確做了什么不能让警察知道的事,我们现在还是要儘快找出凶手,她这条线可以先放放等之后再查了。” 刘航元还想继续追问是怎么通过表情得出这个结论的,也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外头的人推开门,探进来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道:“第二个嫌疑人,刘泽到了。” * 问询室的门刚关上没多久,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刘泽是被带进来的。 他个子很高,穿著一件黑色连帽卫衣,眼底一圈发青,眉骨压得很低,头髮也乱。 刘泽一进来就把椅子往后一拉,发出一声很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人往里一坐,脸上的不耐烦写得清清楚楚。 爱问问,不问拉倒。 “刘泽。”时菱开口, “案发前你进过书房。” 刘泽抬眼看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连招呼都不打,第一句就直接往最硬的地方切。 “进过。”他答得很乾脆,“那又怎么样?我进我爸的书房不是很正常吗?” 【真是烦死这群警察了,怎么还在问东问西的,到底有完没完?】 “你进去以后,和刘明辉吵得很凶。”时菱继续说。 “你们家的佣人听见摔东西的声音,你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刘泽靠在椅背上,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你们查得还挺细。” 【这老东西看我就不顺眼,每次跟他要点小钱就摔东西,脾气真差。】 时菱看著他,“你们这次吵起来,是因为你想从他那里拿什么?还是因为你动了公司的签章?” 刘泽的眼神终於变了。 【靠,签章的事都知道了?警察这帮人是真一点活路都不留。】 【可翻到签章又怎么样,签章是签章,吵架是吵架,谁规定跟老头子吵一架就等於杀了他?】 时菱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个人和苏琳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苏琳是所有东西都藏在肚子里,恨不得连呼吸都算清楚了再吐出来。 刘泽不一样,他像一团已经被逼到边缘的火,恨意和烦躁都是真的,连遮都懒得遮。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脑子里最先翻上来的东西,反而比脸上更诚实。 “说吧。”时菱语气还是平的,“你那晚进去,到底是去吵架,还是去求钱?” 刘泽盯著她,盯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求钱?”他说,“你们真会想。他是我爸,我跟他要钱,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怎么连警察也觉得我得去求著那老东西要钱,等他没了,他的不就是我的吗?】 【就算有那贱人的娃分走一些,我也有好多钱了,现在只不过是提前跟他要点罢了。】 时菱接得很快,“你欠的债已经压到脖子上了,签章的事也开始兜不住了。他不给你兜底,还准备继续收你的权。你进去之后是去翻脸的吧?” 刘泽的下頜线一下绷紧了。 刘泽把头偏到一边,像是在压火,过了两秒才重新转回来。 “对,我去翻脸了。”他说,“这答案你满意了吗?” 第29章 三大嫌疑人 “对,我去翻脸了。”他说,“这答案你满意了吗?” 【这女的说话怎么这么冲。唉,这帐真tm要烦死人了,催债的天天找,老头子还在那儿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张嘴闭嘴就是“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填”。】 【我都快被逼死了,他还在那里摆爹的谱。要不是他一直卡著,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吵了什么?” “公司,钱,签章,反正什么难听吵什么。”刘泽冷笑。 “你们不是都查得差不多了吗,还问我干什么?” “查到的,和你自己说出来的,不是一回事。”时菱看著他。 “你动签章,是为了补什么窟窿?” 刘泽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商业上的正常周转。”他答得很快。 【放屁的正常周转。就是拿去补窟窿的,不然那帮放贷的早堵到家门口来了。】 【签章这条线要是真被掀到底,我爸死不死都轮不到我喘口气。】 时菱几乎没给他留喘息的空档,继续往下压:“正常周转,需要你背著刘明辉去周转?” “正常周转,需要你在海外欠下一笔连你自己都快扛不住的赌债?” “我没赌!”刘泽猛地抬起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椅子都跟著晃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继东终於在旁边开了口,只有两个字:“坐好。” 刘泽死死盯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把后背重新砸回了椅子里。 “你们爱怎么写怎么写。”他嗓子有点哑,“反正现在人在你们手里,话也在你们嘴里。” 【妈的。赌没赌,外面那些钱总是真的。催债电话、过桥资金、签章、那几个项目的坑,哪一个都够我喝一壶。】 【可这些烂事跟他是不是我杀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谁不想他早点死?我当然想过!】 【可真到这一步的时候,老头子自己死了,最先倒霉的就是我这种被摆在明面上的。】 【到底是哪个狗东西突然把老头子给杀了?!】 时菱没有被他的情绪带著走,只是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经常想,刘明辉怎么还不去死?” 问询室里静了一瞬。 陈继东偏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拦。 刘泽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里那股火反而猛地翻了上来。 “想过。”他盯著时菱,一字一顿,“我不止想过一次。我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他。” “高兴了把你当儿子,不高兴了就把你当废物。” “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压,出了事第一句话永远是你丟了他的脸。你说我想没想过他早点死?”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不只是冲,而是带上了压了太久之后那种近乎失控的恨。 “我告诉你,我想过。全家谁没想过跟他翻脸?但想他死和真动手是两回事!” 话一出口,刘泽自己都顿了一下。 【操,嘴快了。】 【算了,可这本来就是实话。我是恨他,我也巴不得他別再压著我,可我也真下不去手。】 时菱盯著他,心想,又可以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了。 这个人不乾净。 甚至可以说,他烂得很明显,可惜也不是他。 时菱收了收目光,语气重新落平:“你出来以后,还见过谁进书房?” “没有。”刘泽这次答得更快,甚至带著一点破罐子破摔,“我从里面出来以后就没再回去。你们爱信不信。” “你父亲死了,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刘泽扯了下嘴角,那笑里有一点说不出的狼狈。 “第一反应?”他声音低了点,“是麻烦大了。” 【是真的麻烦大了。他活著的时候压著我,烦得要命;可他一死,所有人第一个盯的也是我。】 【债、公司、签章、那晚的爭吵,哪一条都够把我钉上去。老头子突然一死,对我根本不是什么解脱,是天大的烂摊子。】 时菱没有再往下压,她看了陈继东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陈继东会意,抬手示意记录员先收笔。 刘泽皱起眉,显然没想到这一场会在这里停住。不过,能逃过一劫,他也乐得清静。 门重新关上后,问询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继东先问:“你怎么看?” 时菱总结概括,“他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赌债、签章、公司那摊烂帐,都是真的。他也確实恨刘明辉,甚至不避讳自己想过他早点死。” “但他怕的重点不在杀人。他怕的是他那些帐和窟窿一起炸开,怕自己被这件事顺手拖死。” 陈继东点了点头。 “所以,”刘航元接口问,“可以先往后放一放?” “对。”时菱说,“凶手確定之后,还是可以好好查查他。”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第三位嫌疑人,王建那边也已经到了。” * 门开的时候,王建先在门口停了一下。 和前面两个人都不一样,他没有立刻往里走,也没有急著说话。 而是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再看了看桌上的资料,最后才把视线落到主审讯位的时菱脸上。 他大概四十出头,穿著深灰色衬衫和西裤,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很典型的高管形象。 【这小姑娘是谁啊,这么年轻就坐在这个位置上?】 “王建。”时菱没有寒暄,也没有任何过渡,开口第一句就切进了正题,“案发当晚,你进过书房。” 王建眼皮微微一跳,隨即点头:“进过。” “进去做什么?” “匯报项目进度。”王建答得很稳,“刘总那天心情不太好,我进去没说几句就出来了。” 【先说项目。项目最正常,最好听,也最像我该进去的理由。】 时菱指尖一压,直接把第二张纸推了出去。 “你手里的城西基金项目,最近两笔过桥资金去向不清。刘明辉三天前要求財务重审,还准备收回你手里的审批权限。” 王建脸上的表情终於有了极轻的一瞬空白。 “这也是正常匯报?”她问。 王建推了下眼镜,声音仍旧平稳:“这个是我们正常的业务问题,大公司项目在推进过程中有意见分歧,很正常。刘总管得严,我习惯了。” 【审得倒真快。財务那边居然已经暴露出这么多问题了。】 【刘明辉那天確实是衝著这件事来的,他要收我的权,不只是骂两句那么简单,稳住。】 时菱继续问道:“既然是正常业务问题,书房里为什么会传出爭执?” “刘总脾气一向不算好。“王建顿了顿,”我们在某些项目的节奏上有分歧,他说话重了一点,我也解释了几句,仅此而已。” “只是解释?” “是。” 【当然不只是解释。我那天进去,是想让他把財务那边先压一压,再给我一点时间。】 【结果他张口就是停项目、查帐、收权,连人都没打算保下来。】 【他活著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这样,把人推到前头狠狠干活,等真出了问题,又第一个撇得乾乾净净。】 【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给我。】 时菱看了他两秒,忽然换了个问题,“你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王建抬起头,像是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地方突然拐弯。 “怕什么?”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当然是怕凶手未能及时找到,刘总不能安心地走。” 【赶紧把凶手找到吧!】 【这件事情赶紧到此为止吧,要是命案要是一直卡著,警察就会反覆復盘那天所有接触过刘明辉的人和所有社交关係,项目线、资金线、授权线,一个都跑不掉。我手上那几笔帐就再也盖不住了。】 时菱眼神一顿。 第30章 十分钟一个 够了。 前面苏琳怕的是位置和舆论,刘泽怕的是债务和签章。 到了王建这里,怕的又成了帐目、项目。 三个人都不乾净。 三个人也都不是那个真正下手的人。 不过,三个嫌疑人听下来,时菱也有些唏嘘。 看来有钱人也不像想像中的那么快乐,刘总这么有钱的一个人,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人全都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把手里的笔轻轻放回桌面:“你出去吧。” 王建明显怔了一下。 显然,他已经做好了被继续追著问的准备,甚至连下一层怎么应付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没想到时菱会在这里直接收手。 王建喉结滚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好。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江明身体往前一倾:“这就完了?” 他声音压得不高,语气里却全是憋不住的疑惑。 这审讯时间也太快了吧……他还没琢磨过味儿来呢,就已经结束了。 陈继东和刘航元没急著说话,只是看向时菱。 时菱坐在原位,手指轻轻碰了碰桌边那摞资料。 “他们三个都有问题,这一点没错。” “苏琳在藏別的事,刘泽手里有债和签章,王建这边也確实有帐和项目的问题,可他们都不是凶手。”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的几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这和一开始预想中的结果实在是有些相差太大了。 刘航元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开会的时候,我们大家还觉得嫌疑人太多,线太散,时间根本不够。” “现在半天都不到,你直接把三个全排除了,这……” 陈警官表情也有些严肃,他眉头紧锁,回想刚刚几个人的反应,又继续追问道,“小菱,这次你有几分把握?” “通过刚刚的微表情分析,我有十分把握,凶手一定不是这三个人。如果要儘早找到凶手,那么就需要儘快扩大范围。”时菱很肯定。 陈警官陷入了沉思。 如果选择相信时菱,那么二队现在努力了几天的方向就是错的。 更关键的是,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这个结论如果说出去,其他人也不会相信的。 但此时,陈警官又想起了几天前的经歷,上次时菱审讯谭永时候的表现,可还是歷歷在目。 当初也是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可偏偏结果就是谭永。 江明也眉头紧锁,“现在虽然锁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是熟人作案这一点基本上是可以確定了,如果不是这三个人的话,那凶手会是谁呢?” 问题並没有因为嫌疑人变少而简单,反而一下子更难了。 时菱也不知道。 现在就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本来这道题是选择题,只需要在三个选项里面逐一排除,就能得出最终答案。 但是现在竟然把三个选项全都排除了,一下子又变成了开放性的题目。 凶手,在选项之外。 时菱言之凿凿,“现在我或许没有很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但我的分析不会出错。” “现在三个人都被排除了,那么就说明,一开始盯住的方向错了。” 她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真正的嫌疑人,不在原来这三个人里。” 问询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陈继东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著桌上的几份材料,手指在纸页边缘缓慢地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重新把这几天的线索全捋了一遍。 如果按时菱的判断走,就等於承认二队这几天盯著的方向可能错了。 可反过来想,就算凶手真的还在苏琳、刘泽、王建这三个人里,眼下二队也没有真正把这三条线放掉。 家庭线、公司线、现场线都有人继续跟著,谁该查、什么该补,一个都没停。 既然旧方向本来就在跑,那时菱这边换个角度去筛別墅里其他人,也並不算真的赌上全部筹码。 更何况,上一个案子里,所有人也都觉得她的判断太快、太悬,最后却偏偏是她撕开的口子。 时间不等人啊。 陈继东抬起头,看向时菱。 “小菱,”他嗓音不高,却很稳,“三条线那边我让二队继续盯著,不停。你既然说人不在这三个里面,那就我们別在旧方向上耗死。” 刘航元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陈继东继续道:“原来那几个人,该查的照查,谁也跑不了。” “你这边换个思路,再往外筛一圈。说不定,反而能把我们之前没看见的东西筛出来。” 他顿了顿,直接问:“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时菱听见这话,几乎没怎么犹豫,“我想把案发当晚別墅里的人都见一遍。既然原来三个选项都不对,那就再增加一些选项。” 江明愣了一下:“都见?” “对,只要我们速度快一点,那么就不会浪费多少时间,最好是能把接触到书房的,能补时间线的,当晚在那栋別墅里活动过的,都见一遍。” 时菱看向他,“十分钟一个,不耽误。” 她以为江航是觉得工作量太大,花费时间太久,她特意解释了一下。 可刘航元还是听得眼皮直跳。 十分钟一个? 这是审讯人的速度吗? 虽然刚刚他问前面三个嫌疑人,每个也都很快。 饶是之前见识过时菱的水平,但他还是有些恍惚,这说出去谁信啊? 前面三个明面嫌疑人,她半天不到已经全筛了一遍。 现在竟然还要往外继续加人,而且审讯的时间竟然更短了,这真的能看出什么东西吗? 难道她是那种看一眼就能知道结果的学霸? 刘航元突然觉得自己和时菱的差距更大了。 陈继东却没再犹豫,只点了点头:“行,我让人去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审问区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个接著一个地往里进人。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刘家的老管家。 老人一进门就紧张得不行,坐下时两只手都在发抖,话没说几句,额头上已经冒了层薄汗。 第31章 新嫌疑人? 他怕的东西很简单,怕自己年纪大了记岔了时间,怕当晚有没有哪里照顾不周,怕这桩命案最后追责追到自己头上。 【我在刘家待了十几年了,怎么偏偏出了这么大的事。】 【要是先生出事那晚我再多盯一眼,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 【警察不会觉得是我吧?我就是个打工的啊,刘总死了,以后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在別墅里干下去了。】 【时间、时间,我得再想一遍。八点多的时候我是不是还在后厨?要是说岔了,会不会更麻烦。】 时菱问了几句动线和时间,便把人放了出去。 如果不是不想让这个技能太过明显,时菱甚至想再快一点。 第二个进来的是负责二楼清洁的佣人。 对方年轻,进门就红了眼,话还没说两句,先解释自己案发当晚真的没有靠近书房。 她怕的是偷懒,怕的是自己中途躲去楼梯口刷手机那十来分钟被警察翻出来,变成什么玩忽职守的大错。 【完了完了,他们不会知道我那会儿躲著玩手机吧?要是被太太知道,我这工作肯定保不住。】 【我真没进去过,我连门都不敢靠太近。先生一发火,整层楼的人都发怵,谁敢往前凑。】 【可我也不能全说,不然就真成我偷懒害的了。怎么办,怎么办。】 十分钟后,时菱又把她放了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司机怕的是自己案发前抽空出去接了个私人电话,会被怀疑故意离岗。 负责茶水的阿姨怕的是自己记不清究竟送了几回热水。 门口值夜的保安怕的是那天他其实觉得没啥事,就一直在刷直播看擦边网红跳舞。 每个人进来时都紧张得要命,出去时也都带著同样一种心有余悸。 可他们心里翻上来的东西都很像。 是慌,是怕,是打工人本能的自保,是生怕自己因为一句话说错就惹上甩不掉的麻烦。 没有一个人是凶手。 江明原本还认真记著,记到后面,人都有点恍惚了。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来著? 又一个人被带出去后,他终於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刘航元:“她到底是怎么看的?” 刘航元也正看得发懵。 “谁知道。”他嘴唇动了动,“微表情分析……真能分析到这个程度?”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这话听著有点不靠谱。 可偏偏除了这个解释,他一时又想不出別的。 更要命的是,前面已经被狠狠打脸过一次了。 现在就算再看不懂,他也不敢像一开始那样轻易跳出来说她肯定看错了。 於是两个人只能憋著,一边跟著看,一边在心里暗暗较劲。 他们也有一点心思没说出来,他们要看看,时菱这十分钟一个地筛下去,到底能筛出什么来。 又过了一轮,门再次被推开。 外面的人低声道:“何助理来了。” 这句话落下时,屋里几个人都没立刻出声。 时菱抬起眼,看向门口。 何清走进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依旧很整齐。 浅色衬衫,深色半裙,头髮在脑后挽得一丝不乱,神情也十分平稳,看起来像是来求职面试的职场女性,自信得体大方。 和前面那些一进门就紧张、解释、试图自证清白的人相比,她显得十分与眾不同。 她先向各位警官礼貌地轻轻点了下头,又把目光落到时菱身上。 那一眼也很克制,既不冒犯,也不多问,像一个职业素养极高的助理,在等警方开口,自己好配合地把该补的流程再补一遍。 【这姑娘倒是第一次见呢,看著跟我好像差不多大。】 【看来他们还是没从那三个人身上问出结果。】 【也对,苏琳只会顾著自己,刘泽只会添乱,王建更是最会甩锅了,要查出事情的真相可没那么简单呢。】 时菱原本已经要落下去的笔,忽然停在了半空。 查出真相没那么简单,她怎么知道没那么简单? 还是说是因为她就是凶手,所以她知道真相,才会觉得別人没那么容易查出来呢? 时菱坐直了身体,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或许就是二队三队一直在苦苦搜寻的凶手。 屋里没人说话。 刘航元只看到她目光顿了一下,极短,短得几乎像是错觉。 江明站得近,也一直都在偷偷观察时菱的反应和做法。 刚刚时菱那一丝的变化,一下子就被他给察觉到了。 从刚才到现在,前面那几个人进来时,时菱的节奏一直都很快。 问,听,放人。像一把长了眼的筛子,筛完一个就立刻过下一个。 可到了何清这里,时菱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突然察觉到了对手,浑身变得紧张、有准备起来。 时菱用一套很官方的说辞开头,“何女士,感谢今天您的配合,今天把您叫过来,我们是有一些关於刘明辉先生的问题,想要问一下。” 何清淡淡笑了一下,一副很配合工作的模样,说道,“理解的,您请问吧。” 【问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能说,不该提的,也没必要再让它翻出来。】 【都这么多年了,总不能让他到现在还站得那么高高在上。】 听到这样的心声,时菱唇角微勾,心头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虽然有读心这个技能给她加持,但是刚刚要推翻二队之前的所有假设,重新扩大范围,她也是承担很大压力的,如今总算能够鬆口气了。 虽然还没有100%的把握,但是她莫名有一种预感,或许她已经找到大家想要找的那个人了…… 第32章 確认了! 时菱垂下眼,把笔重新握回手里。 她没有一上来就问別的,只顺著最正常的流程开口:“案发当晚,你最后一次见刘明辉,是什么时候?” “八点半左右。”何清几乎没怎么想。 “当时刘总还在书房,我进去给他送了一份需要他过目的资料。他看完之后情绪不太好,让我先出去。” “什么资料?” “基金项目相关的补充材料,还有两份內部审批单。”何清说到这里,顿了顿。 “具体文件名我可以稍后整理给你们。” 【审批单是实话,材料也是实话。实话有时候比假话好用得多,因为它能把真正该藏的东西一起盖过去。】 【可她为什么要问这么细?是隨口问,还是已经摸到那份旧材料了。】 时菱抬起眼。 何清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连语速都很稳。 可她心里翻起来的东西,却暴露出来,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刘明辉那晚情绪突然变差,是从看完这份资料之后开始的?”她问。 “不是。”何清点头,“至少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太高兴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吗?” 何清抬起眼,正面看了时菱一眼。 “刘总平时工作压力大,脾气也不算温和。”她说,“项目上出了偏差,或者进度不合预期,他都会发火。这不算特別异常。” 【当然不止这个。像他那种人,稍有不合心意就会发火,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项目进度。】 【那天嘛,应该还怕一些早就该压下去的东西突然回到眼前吧。】 江明站在一旁,越发確认了心里的那个想法,时菱恐怕真的是认为何清有嫌疑。 从明面上看,这几句对话和前面问其他人时其实没什么差別,都是在补时间、补文件。 可问题就在於,时菱问得比之前几个人细了不少。 刘航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把手里的记录纸往上抬了抬,像想把每一句都记得更清楚一点。 虽然不知道时菱是怎么分析的,但是先抄作业准没错! 时菱继续往下问:“那份资料,现在还在吗?” “应该还在。”何清说,“书房里的文件后来都由警方暂存了,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著一起確认是哪一份。” 【她开始往那份材料上问了。也好,查吧。那东西放在他眼前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顺著它再往前翻。】 【只不过我没想到,会是一个看著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时菱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你跟在刘明辉身边多久了?”她忽然换了个方向。 “七年。”何清答道,“前四年是行政助理,后面三年开始负责更核心的日程和文件。” “这七年里,他一直都是这样?” “哪样?” “对人,对事,对你们这些一直在他身边工作的人。”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有一瞬间安静得很轻。 何清没有立刻接。 她只是把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几乎看不出来。 “刘总对工作要求很高。”她最后还是用了最稳妥的说法,“在他身边做事,压力会大一点,但也能学到东西。” 【是啊,还是能学到东西的。】 【学到怎么把別人的委屈当成代价,学到怎么让一个人在所有人眼里都体面、周全、成功,学到他踩过去多少人,最后都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七年时间过得真快啊,不对,真要算起来,又哪里止七年。】 这一次,时菱连呼吸都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句“七年”。 而是因为后面那句。 真要算起来,又哪里止七年。 这就说明,何清和刘明辉之间的牵扯,绝不只是一个助理和老板的关係。 陈继东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原本只是坐在旁边顺著时菱的节奏听,这时却第一次主动把话接过去,语气依旧平稳:“案发那晚,除了基金项目和审批单,刘明辉还看过別的东西吗?” 何清转头看向他。 “有一份旧档案。”她说,“不是公司近几年的项目资料,是更早以前的一份纸质材料。具体內容,我没有细看。” “谁送进去的?” “我。”何清答得很快,“但不是我整理出来的,是刘总自己点名要看,我只是从档案柜里拿出来送进去。” 【你们终於问到这里了。那份东西本来就不该一直躺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见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哈哈,人到了临死的时候,表情可真狰狞啊。】 就是她了,时菱已经可以100%確认。 时菱没有再继续追那份旧档案本身。 一来是因为她现在对何清还没有什么基础了解,缺乏素材,所以没办法针对性地进行提问。 二来也是因为时菱已经確定她就是凶手,也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她低头把最后一行记录补完,才重新抬眼:“今天先到这里。后面如果需要补材料,我们再找你。” 何清点了点头,起身时连椅子都没有碰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半秒,转过身来,礼貌地补了一句:“如果你们要查那份档案,我可以配合去找。” 说完,她才推门出去。 门一合上,屋里立刻静了下来。 这一次,没人再像前面几轮那样先急著问“是不是她”。 因为光是刚才那十几分钟,已经足够让他们意识到,何清这条线和前面那些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陈继东先开口:“你听出什么了?” 时菱迅速整理自己的思绪,“她和刘明辉之间,不只是老板和助理,也不止认识七年。” “她压著很深的旧事,而且那件旧事和刘明辉本人有关,应该也和她后面提到的那份文件有关係。” 刘航元低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时菱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两秒,她才道:“可以先从那份旧档案那里著手。” “还有,”她顿了顿,“把何清这几年进企业的时间、她和刘明辉最早的接触点,也一起翻出来。” “通过表情分析,她有极大概率就是凶手。” 第33章 简直就是胡闹 二队办案区里,灯亮得发白。 赵刚刚把现场那边补回来的照片摊开,还没来得及细看。 外头就有人快步进来,脸上带著点压不住的古怪。 “赵队”,那名年轻刑警把门带上,声音压低了些,“三队那边刚刚又把別墅里的人重新过了一遍。” 赵刚头也没抬,当时开会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三队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查。 那人看赵刚没有反应,才惊觉是他自己意思没说清楚,他连忙补充。 “他们下午的时候,把三个嫌疑人都谈了一遍。” “谈完之后,又把从別墅里的人全都单独叫进去了,十分钟左右过一个。” 旁边有人皱著眉问道,“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来匯报的人咽了下口水,接著道:“听说……他们那边现在的意思,像是苏琳、刘泽、王建这三个人的嫌疑都已经基本排掉了,准备重新找嫌疑人。” 这句话一落,办案区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紧接著,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 “排掉了?”坐在电脑前的刑警先笑了,笑意却很乾,“怎么排的?靠那十分钟一个?” “这不是胡闹吗。”另一个人把笔往桌上一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开会的时候还在说,这三条线嫌疑都很重,线太散、时间太紧。结果他们半天不到,直接把三个人全排除了?” “不是,他们三队现在到底是来支援的,还是来重开一局的?” 又有人低声嘀咕,“这风格也太跳了。十分钟能问出什么,人刚坐下就让人起来了吧,走过场都没这么快。” 赵刚没立刻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那几张现场照片上,眉头一点一点拧紧,又一点一点压平。 从理智上说,三队这样做不算越界。 毕竟,当时也是他自己让三队自己选择切入口的。 可十分钟一个地过人。 还把原来三个最重的嫌疑人几乎都排除了。 这在他听来,简直像一句玩笑。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嘆了口气。 赵刚最终只是把情绪压了下去,语气比平时更沉一点,“別盯著人家那边,咱们自己的线接著往下推。” “家庭、公司、现场,该补的都补。案子落不落得住,最后还是得看证据。” “他们要真能折腾出新东西,那最好。要折腾不出来,兜底的还得是我们。” 这话说得跳不出错,但在场几个人都听懂了,赵队根本没信三队那套。 他们几个心里的想法其实也差不多。 不理解,甚至有点想笑。 * 而另一边,三队临时整理区里,时菱正站在白板前,把何清的名字单独圈了出来。 “二队前面没把她当嫌疑人,她这条线的资料一定是散的。”陈继东把刚拿过来的几页人事复印件拍在桌上,语速很快。 “现在不缺方向,核心是把她这条线从头补齐。” 他说著,视线先落到江明身上。 “江明,你去补她在別墅里的活动线。案发当晚她什么时候上过二楼,谁见过她进出书房外侧,档案柜和书房门她到底熟到什么程度,一条一条捋出来。” “好。”江明点头,拿起记录本就往外走。 “小刘。”陈继东转向另一边,“你去翻何清个人线。別只看她这七年,往前翻,家庭、住址、读书、实习、最早和刘明辉有关的接触点,全要。” 刘航元应了一声,刚要走,时菱忽然补了一句,“重点看她的直系亲属。” 刘航元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时菱没有解释太多,只把笔尖落在何清名字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她心里提过的那条旧线,不像是她一个人的事。”时菱说,“往家里翻。” 刘航元眼神一凛,点了点头:“明白。” “大张”,陈继东继续分工,“你跟我去翻旧档案和早年材料。只要和刘明辉多年前有关的旧项目、旧单位、旧纠纷,全都有可能是线索。” 大张点头跟了上去。 屋里一下空了一半,时菱也没閒下来。 她现在没有正式身份,很多东西没有权限,这时候反而最適合留在原地梳理下目前有的思路。 * 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第一个回来的,是江明。 他一进门,外套上还带著夜里的凉气,手里夹著重新誊出来的几份口供和別墅平面图。 “別墅里的人我重新对了一轮。”他把东西摊开。 “前面大家都默认何清只是助理,所以提到她的时候都很顺。现在倒著一扣,才发现她在案发当晚的位置比我们以为的要活。” 他指了指二楼那段走廊。 “她那晚至少两次进出过书房外侧。一次是送材料,一次是去拿刘明辉自己点名要看的旧档案。刘明辉发火的时候別人都躲,她不一样,很多人都默认她能进。” “还有这个。”江明抽出另一页,“书房旁边那个装纸质档案的小柜子,平时钥匙谁碰得最多,口供里提到最多的也是她。不是说她独占,但她熟。” 这不是直接证据,却也能够增加她的嫌疑了。 “她对这里太熟了。” 时菱低声说。 “对。”江明点头。 又过了不到半小时,刘航元也回来了。 他手里抱著一叠刚列印出来的资料,进门时脸色就不太对。 “翻到点东西。”他说。 刘航元顾不得坐下,直接把最上面几页递给时菱。 “何清正式入职是七年前,这条没问题。她家里还有个姐姐,而她姐姐在十多年前,刘明辉还没把盘子做到现在这么大的时候,手里管过一摊旧业务。” “那条线下面有个单位,何清姐姐当年在里面出现过,时间不长,后面记录断得很突然。” 刘航元指了指其中一页复印件。 “这是旧住址信息,这边是当年的临时用工登记。单看都不起眼,可姓氏、地址、时间,全能勉强搭上。” 他顿了顿,又翻出后一页。 “还有,何清家的户籍在那之后没多久就迁过一次。再往后显示,她姐姐意外去世了。” “何清本人倒是一路很平,读书、工作、入职,履歷很正常。” 意外去世?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静了静,这动机可太明显了! 就在这时,陈继东和大张也带著旧档案回来了。 江明和刘航元赶紧又匯报了一遍目前的发现。 大张把档案袋放到桌上,“东西不完整。但能看出是早年的旧材料,不是近几年那套公司文件。” 陈继东把里面几页最关键的抽出来,摊在白板旁边。 其中一页是早年的內部情况说明,另一页像是被压下去的处理记录,还有一张名字已经模糊了一半的登记单。 大张低声道:“里面没直接写何清,也没直接写她姐姐,可时间、单位和刘航元刚翻出来那条旧线能碰上。” “而且这几页材料,都和刘明辉早年那摊事有关。”陈继东补了一句。 白纸黑字、意外去世、迁过的住址,还有何清那句“真要算起来,又哪里止七年”。 何清、她姐姐、刘明辉、那份旧档案,还有七年之前就埋下去的旧事,正在一点点拼成同一个方向。 一个新的嫌疑人出现了。 刘航元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来白天那轮十分钟一个的快筛,不是跳,而是基於能力和技术的准。 如果不是时菱先把何清从整栋別墅的人里拎出来,他们现在压根不会有人往这条线想。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刑警站在门口,呼吸还有些急。 “陈队”,他开口道,“锁那边有消息了。” 第34章 重大突破 “陈队,”那名刑警站在门口,呼吸还有些急,“锁那边有消息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陈继东先把手边那几页旧材料按住,抬眼看过去:“快说!” “物业和锁具那边都確认过了。”刑警快步走进来,把刚拿回来的说明递过去。 “刘家书房这个锁,不是只能从里面反锁。只要钥匙在手,外面也能上双圈死锁。” 这句话一落,屋里静了一瞬。 江明最先反应过来,身体往前一倾:“確定?” “確定。”来人点头。 “物业那边说得很死,这种型號就是这个结构。技术也看过了,锁芯没坏,门本身没问题,之前大家默认它只能內部反锁,是前提搞错了。” 刘航元低低骂了句脏话。 前面他们围著那三个人转了这么久,二队熬了整整几天,结果现在一句话就发现这密室的秘密。 时菱站在桌边,没出声。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重大突破了。 陈继东接过资料,快速扫完两页,抬手看了眼时间,忽然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都別硬顶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劲,“你们赶紧去睡,一个小时。” 江明愣了下:“现在?” “就现在。”陈继东看了他一眼,“你眼睛都熬红了,再看也是白看。去洗把脸,找地方眯一小时,闹钟定好。” 他又转向刘航元:“你也一样。咖啡先別灌了,去靠一会儿,別一会儿开会的时候脑子先断线。” “大张,小菱,你们也去。资料放这儿,醒了再看。” 几个人显然都还没从“锁居然能从外面锁”这个衝击里完全出来,一时谁都没动。 陈继东把语气又压沉了一点。 “我说睡,就去睡。” “这不是几分钟能消化完的东西。一小时后开会,谁都得把脑子带回来。” 这话一出,几个人终於不再硬撑。 江明抹了把脸,先往外走。 刘航元把手里那摞资料放下,嘴里还小声念叨著“行,一小时就一小时”。 大张也没再逞强,抱著外套去了隔壁空办公室。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时菱和陈继东,还有门口来送消息的那名刑警。 时菱看著陈继东:“陈叔叔,你不去睡吗?” “我先跟二队说一声,等会要开会同步下进展,小菱,又带著你跟我们一起熬夜了,你也赶紧先睡会儿吧。” 陈继东说。 说完,他直接摸出手机,拨了赵刚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赵队。”陈继东开门见山。 “我们这边有重大情况要同步,你们那边兄弟在外面的可以先过来,我们一个小时后碰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赵刚的声音很快传过来,语气显然有些著急:“什么重大情况?” “电话里说不清。”陈继东看了眼桌上的锁具说明和那几份旧档案,“你把二队骨干带上。一小时后,会议室见。” 赵刚那边没再追问,只顿了一下,说了个“好”。 * 一小时后,会议室的灯重新全亮了起来。 二队的人先进门。 赵刚走在最前面,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眼底那点一夜没睡透的疲態压得更重了。 后面跟著沈睿和另外两名二队骨干。 三队这边的人也陆续坐了回来。 赵刚先开了口:“陈队,说吧,什么重大情况?” 陈继东没有绕,直接把锁具说明推到了桌子中间。 “先说锁。”他说,“这门不是只能內部反锁。物业和技术都確认了,钥匙在手,外部也能上双圈死锁。” 桌对面,一瞬间没人出声。 沈睿先把那份说明抓过去,低头看了两眼,眉心当场就拧了起来。 “外部双圈死锁?”他抬头,像是不太愿意相信,“你们確定不是物业那边自己都没搞明白?” “技术也看了。”江明把另一份补充说明推过去。 “锁芯正常,结构没问题,型號也对得上。之前我们默认它只能从里面锁,是前提错了。” 二队那边这次是真的静住了。 不是那种隨便听见新线索后的短暂停顿,而是整个思路被人从中间拦腰截了一刀,所有人都得先停下来重新静静的那种。 旁边有个二队刑警忍不住低声说了句:“那前面那个密室……就不成立了?” “严格说,”时菱声音不大,却很稳,“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成立过。” 这一句比什么都扎人。 二队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下都不太好看。 脸上都是那种终於意识到自己几天来一直站在错误前提上,震得一时说不出话的僵硬。 不过,这也是案子的重大突破了,本来他们还在想杀了人怎么出去,如今这样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是个好消息。 “锁的问题出来以后,我们回头研究了几条线。” 陈继东继续往下说,“我们这边还发现了一条新的嫌疑人,何清。” 二队那边几乎是同时抬头。 “何清?”沈睿先皱起眉,“她不是一直在配合补流程吗?” 刘航元接过话,把几页补查出来的资料推过去,“你们前面没人把她当嫌疑人,所以她这条线一直是散的。现在一补,问题开始往一起咬了。” 他把其中几页依次摊开。 “第一,她对书房、纸质档案柜和那一带的钥匙都很熟。案发当晚,別人发火的时候都躲,只有她很多时候还能进出。” “第二,她正式入职只有七年,但她和刘明辉的牵扯却不止七年。” “第三”,刘航元的手指点在另一页旧住址和登记单上,“她家里那条线,尤其她姐姐,和刘明辉早年的旧业务线能对上。后续记录断了,人也在后来被记成意外去世。”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二队那边再没有人第一时间说胡闹了。 因为锁的问题摆在眼前,何清这条线也已经不是空口说怀疑。 赵刚看著桌上的资料,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终於明白,白天三队那一轮看起来近乎跳脱的快筛,到底筛出了什么。 不是隨便换方向。 他们早先一步,把所有人都没放进选项里的人,硬生生拎了出来。 姐姐的旧事,是动机。 书房、档案柜、钥匙和动线,是条件。 而现在,这两边终於开始真正咬到了一起。 会议室里短暂静了静。 赵刚沉默了几秒,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 “感谢你们的发现。” “前面那套默认密室的判断,全部推翻重来;同时,把何清纳入嫌疑人,沈睿,你带著补充下资料,明天我们再次提审她!” 第35章 是我杀的 第二天一早,二队那边补回来的材料先到了桌上。 夜里那场会开完之后,没人真敢把何清这条线再往后放。 赵刚回去就把人散出去继续往深里抠,尤其是何清姐姐当年那条旧线。 到天亮时,零零碎碎的东西又补上来一截,虽然还没到能把当年的事完整拼起来的程度,但有一点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何清的嫌疑,確实很大。 提审室外,赵刚把那几页刚送来的补查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才抬头看向陈继东。 “差不多了。”他说。 陈继东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 何清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浅色衬衫,深色半裙,头髮照旧挽得整整齐齐,和昨天那场问话比,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別。 她走进提审室时甚至还朝赵刚和陈继东点了下头,像一个被例行叫来补材料的人。 可屋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赵刚坐在主位,陈继东在旁边,沈睿和记录员都已经把东西摊开,江明站在靠墙的位置,连刘航元都破天荒没先说话。 他们前一晚为这场提审准备了很多。 从旧档案先拋到哪一层,姐姐那条线什么时候切进去,锁具和钥匙准备在哪里压出来,谁负责主问,谁负责补位,谁盯她反应。 每一步都想过。 可谁也没想到,真正打乱这些安排的人,会是何清自己。 赵刚刚翻开第一页材料,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开口,何清就先抬起了眼,“刘总是我杀的。” 声音不高,也不急。平得像在说一句早就该说的话。 提审室里一下安静了。 他们所有准备都还攥在手里,局面却突然被人从另一个方向一下掀开了。 记录员的笔尖直接停在了纸上。 沈睿原本已经压到嘴边的一句问话,硬生生顿在那里,半天没接上。 江明站在墙边,连呼吸都轻了一瞬,脑子里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她认了”,而是“就这么认了?” 这么大的案子,居然就这么认了? 连赵刚都沉默了两秒。 他盯著何清,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鬆口之前该有的挣扎或崩溃。 可没有。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被警方逼到悬崖边才认的,反倒像是她自己算好了这个时间,算好了该在这一刻把话说出来。 时菱坐在旁边,手指轻轻压在桌沿,没有出声。 她听到了何清的心声。 【一切都要结束了。】 看来她是真的来认罪的。 赵刚最先把提审室里的那口气重新稳住,“你刚才说什么?” 何清抬头看著他,重复了一遍, “刘明辉,是我杀的。” 记录员这才像猛地回过神,低头飞快落笔。 赵刚没有顺著她这句话立刻往下追,而是先盯了她几秒,確认她不是一时衝动,更不是赌气乱认,才终於开口:“你想清楚了。认罪要负什么责任,你知道。” “我知道。”何清说。 “人是我杀的。门是我锁的。那把大家都以为只能从里面反锁的锁,我早就知道怎么从外面锁上。” 她停了一下,目光平平落在桌上的材料上,“你们想问什么,都可以问。” 提审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前几天他们围著这案子转到头髮都快薅禿了,嫌疑人一个接一个审,线一条接一条跑,结果现在真凶坐在这里,自己把一切最关键的东西全说了出来。 破案,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突然砸到眼前。 赵刚吸了口气,终於把节奏往回拽。 “好。”他盯著何清,“那你说。先从为什么开始。” 何清垂下眼,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很多年前,我姐姐死了。” “外面都说是意外。”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点笑意冷得像没化开的冰。 “可是不是意外,我很早就知道。刘明辉也知道。” 她讲得並不快,甚至很平,像是在复述一段別人早就不愿再提的旧事。 姐姐当年怎么被卷进刘明辉早年的那摊旧业务,怎么一步一步失控,怎么在所有人都退开的时候被推到了最前面,最后又怎么被一句轻飘飘的“意外”收了尾。 她没有把每个细节都讲透,却足够让人听懂,那不是一起单纯的不幸。 “后来我进了他的公司。”何清说,“一开始只是想离近一点,看清楚一点。可越看,我越觉得有些人真是活得太理所当然了。” “他把很多事都忘了。”她抬起眼,眼神终於有了一点真正的冷意。 “或者说,他觉得反正都过去了,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时菱听著她说话,心声却比她嘴里的话更安静。 【姐姐求过他的。那时候她也想活,她也不是没低头。】 【可他最后还是转身走了,走得那么轻鬆,好像那后面压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袋垃圾。】 【这种人,凭什么到现在还能坐在高位上,让所有人都说他体面、成功、了不起。】 时菱睫毛微微一颤。 她终於明白,何清的恨为什么会压得那么久、那么沉。 那不是一时衝动,也不是这些年在刘明辉身边受了多少委屈才一点点累积出来的恨。 她要討的,是更早以前那条命。 赵刚压著情绪,继续问:“案发当天,你是怎么做的?” 何清没有迴避。 她把过程说得很简要,却已经够让前面那些铺垫全部对上。 她知道书房那把锁的结构,也知道备用钥匙能碰到哪里。 她知道刘明辉什么时候会单独留在书房,什么时候別人都不敢进去。 她也知道二楼哪条动线最稳,盥洗室哪里能简单清理,怎样能让所有人第一眼都以为那是个只能从內部锁上的密室。 她每说一句,江明脑子里就自动把之前补查回来的书房、档案柜、钥匙和二楼盥洗室重新拼一遍。 越拼,越对得上。 沈睿甚至有一瞬间產生了极强的不真实感。 他们昨晚还在盘那堆旧材料,盘得脑子都发胀,今天何清坐在这里,几乎是主动把作案链条亲手补齐了。 像一扇他们推了很久都没完全推开的门,突然被门里面的人自己拉开了。 赵刚等她停下,才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认?” 如果何清不主动承认的话,那么警方认定她为凶手也至少还需要一两天时间,且证据也不一定能找的到。 “查到这一步了,再扛也没什么意思。”何清回答得几乎没有停顿,“你们既然已经把我和那份旧档案、和我姐姐的线连起来了,我再装下去,只会更难看。” 这个回答听上去没有问题。 甚至很合理。 可时菱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就听见了另一层东西。 【不是因为你们查到了。是因为该做的,我已经做完了。】 【他死了,这还不够。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现在事情终於开始往我想要的方向走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认的。】 时菱的手指缓缓收紧。 总感觉她有什么深意,像是即將要做什么一般。 陈继东也察觉到了时菱神情里那一点极细微的变化,刚想开口,提审室的门忽然被人急急敲了两下。 赵刚皱起眉:“进来。” “赵队,陈队,不好了。”他呼吸有些急,“刘总那边……刘明辉以前那些事,突然全上热搜了!” 第36章 上热搜了 “赵队,陈队,不好了。”门口那名刑警呼吸有些急,“刘总那边……刘明辉以前那些事,突然全上热搜了!” 提审室里原本就绷得极紧的气氛,被这句话又猛地往上提了一截。 赵刚几乎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什么热搜?”他沉声问。 “热搜还不止一条。”来人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发紧,“已经衝到前排了,相关词条还在往上窜。” 陈继东和时菱也同时起身。 何清坐在原位,没有说话。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像门外衝进来的这一切,根本没有超出她的预料。 【终於到这一天了。刘明辉做的那些事情,就应该让所有人知道。】 赵刚看了她一眼,没有当场继续追问,而是迅速做了决定。 “审讯先暂停。老沈,跟我出去看一眼。陈队,你们也来。” 提审室的门一关上,大家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词条已经掛了好几个。 #刘明辉旧案# #知名企业家刘明辉黑料# #刘明辉公司旧业务疑点# #何嵐意外身亡真相# 其中最上面那条,热度还在疯涨。 赵刚点进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张被拼成九宫格的旧材料截图。 有扫描过的內部情况说明,有早年的临时用工登记,有旧住址和迁户记录的模糊照片,还有被人拆散后重新拼出来的財务审批页、內部邮件截图、通话记录文字稿。 最扎眼的,是一份何嵐去世前后那几天的留痕:她被停职、被单独追责、被催著补窟窿,而刘明辉那边却在同步要求下面统一口径。 每一张图下面都配了极简的说明,显然不是路人隨手发的,而是有人提前把信息按逻辑整理好了,再一口气往外放。 “这不是单爆一个旧案。”沈睿看了两眼,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这是把刘明辉这些年的底都往外掀。” 陈继东接过手机往下翻。 越翻,脸色越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里清楚地记录了何清的姐姐何嵐当年去世的真实原因。 她当年不是普通离职,也不是简单意外。帐出问题之后,刘明辉逼著何嵐把责任认下来,还拿赔款和坐牢嚇她。 何嵐去求过他,求他別把自己一个人推出去,求他把真相说出来,可刘明辉不但没鬆口,还在雨夜把她约去江堤,当面逼她在认责材料上签字。 热帖里放出了那晚的通话记录、车行轨跡和一份被刪掉的司机口供:何嵐是在和刘明辉爭执时,被他推下河堤落水的。 人掉下去后,刘明辉没有救,反而第一时间打电话让下面统一口径。 三天后,案卷就被轻飘飘写成了“失足落水意外死亡”。 再往下翻,是一条把刘明辉这些年慈善包装、內部甩锅、事故甩责任全串起来的长帖。 表面上他是做慈善、讲责任、接受財经媒体採访的成功企业家。 背地里却一直在拿资源和关係替自己抹平烂帐,把该落到自己头上的东西一层层往下推。 相关佐证材料,一应俱全。 光是何嵐那件事,就已经牵出十多年前的材料。 更別说现在热搜上这些內容,时间跨度、內容类型、证据形式全都不一样。 这绝不可能是何清昨晚一衝动就能发出来的。 她不只是收著姐姐那件事的真相。 她还在这几年里,借著刘明辉助理这个位置,把这个人身上的其他脏东西一点点收了起来。 走廊另一头又有脚步声匆匆传来。 一名负责外部联络的刑警跑过来,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赵队,公司那边已经炸了。” 他快速道,“刘明辉名下那家公司开盘前舆情就压不住了,几个合作方都在打电话问情况,公关部门那边被媒体堵了,財经號也都跟进了。” “还有,”他顿了顿,“有消息说盘前股价已经在剧烈波动,关联基金那边也被拖下水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网友骂几句了。 这是刘明辉死后那层最在意、也最精心经营的脸皮,正在被人一块一块撕下来。 赵刚看著屏幕上的那些材料,半天没说话。 他这时候终於彻底明白,何清刚才为什么会认得那么快、那么平静。 她不是看见警方查到她了才认。 她是因为外面这一切已经启动了,所以她才认。 陈继东把手机还给那名刑警,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內容现在看,像不像定时放出去的?” “像。”那人立刻点头,“而且不像一处源头。像是提前分好几批、好几个口子一起放的,不然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炸成这样。” 时菱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走廊里,隔著那道门,几乎能想像何清此刻坐在提审椅上的样子。 平静,安静,像一个终於把最后一件事也做完的人。 【终於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了。】 赵刚很快收回思绪。 “回去。”他说。 几个人重新进了提审室。 何清还坐在原位,连坐姿都没怎么变,像她刚才听见外面的动静,却一点也不著急知道结果。 赵刚重新坐下,这一次没再绕任何弯子。 “热搜上的东西,是你放出去的?”他盯著何清。 何清沉默了两秒,没有否认。 “算是吧。”她说。 这个回答很轻,却足够让屋里几个人都跟著一沉。 “什么叫算是?”沈睿皱起眉。 “那些材料、那些旧档案扫描件、那些內部记录截图,都是你准备的?” “我只是把该留下的东西留了下来。”何清抬起眼,声音还是不高,“剩下的,总会有人帮它们走到该去的地方。” 她没有直接说“对,都是我发的”,可那种不再遮掩的態度,已经和承认没什么区別了。 赵刚继续压著问:“所以你在刘明辉身边这么多年,不只是为了等一个动手的机会。” 何清没说话。 可时菱已经先一步听见了她心里翻上来的那一层。 【杀他只是其中一步。】 【如果他死了,大家还是说他体面、成功、可惜,那姐姐算什么,我这些年又算什么。】 时菱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 何清这些年留在刘明辉身边,不只是为了等一个能下手的晚上。 她是在收集。 收集姐姐当年的真相,收集刘明辉这些年新添的脏事,收集这个人一步步坐高之后留下来的每一点把柄。 陈继东看了一眼时菱,显然也从她神情里捕捉到了什么。 他顺著往下问,语气却比刚才更沉了。 “何清,”他说,“这些东西,不是一两天能攒起来的。”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一切的?” 第37章 最早是谁发现的?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一切的?” 何清坐在灯下,脸色比刚才还要平静。 这个问题她已经在心里回答过无数次,真正说出口时,反而不需要太多力气。 “从我姐姐死后。”何清垂下眼。 “最开始不是为了杀他。最开始,我只是怕那件事真的被埋乾净了。” “姐姐留下来的东西,我一开始只敢偷偷留下来。简讯、借条、她那段时间写下来的东西,还有后来我一点点翻出来的材料。” “我怕时间久了,所有人都只记得案卷上那句意外死亡,没人记得她是怎么被逼到那一步的。” 她说到这里,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根本不是笑。 “后来我进了刘明辉公司。”她继续道。 “一开始也不是为了动手。我只是想离近一点,想知道当年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被他压下去了。” “可我越靠近,就越发现,他根本没变。” “他还是会把责任往下压,还是会把人推出去顶著,还是会在所有事情过去以后,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讲体面、讲责任、讲自己有多不容易。在外人面前还是一副好人形象。” 提审室里没人出声。 只有记录员的笔在纸上划出很轻的沙沙声。 “所以后来,我收集的就不只是姐姐那件事了。”她说,“他这些年做过的事,压过的事故,甩出去的责任,逼別人的证据,我都开始悄悄留下来。” 【一开始只是留姐姐的。后来我才发现,姐姐不是唯一一个。】 【她只是最先被我看见、也最先被他踩下去的那一个。】 【这样的人,光死不够。死了还让所有人夸他可惜,真是太便宜他了。】 时菱睫毛轻轻一颤。 沈睿皱著眉,问了一句:“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想以后要怎么杀他?” “不。”何清摇头,“真正决定要杀他,是之后的事。” 句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更专注了。 “我原本想的是,留够证据,总有一天能把那些东西放出去。可后来我发现,只靠那些不够。” “他认出我是谁了。” 赵刚眼神一沉:“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 何清说,“一开始他只是起疑,后来翻到一点旧东西,就大概猜到了。” “他没明说,但他开始试探我,开始故意提起姐姐,开始看我会不会怕。” 她说到这里,终於有了一点很淡的冷意。 “他甚至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他还是觉得,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死人不会说话,活著的人总得低头。” “所以你才决定动手?”陈继东问。 “是。”何清点头,“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不再只准备材料。”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后面她的行动说了出来。 她开始观察刘明辉在家里的作息,观察他什么时候最容易单独留在书房,搞清楚书房那把锁的结构,搞清楚备用钥匙平时在谁手里经过,观察盥洗室和走廊之间哪一段最不容易被人撞见。 “我在他身边待了七年。”她说,“很多人不知道的东西,我都知道。” “书房那把锁怎么从外面上双圈,备用钥匙能碰到哪里,什么时候別人都不敢进书房,什么时候只有我进去不会显得突兀。” 江明的后背一点点绷紧。 他前面补回来的那些书房动线、档案柜、钥匙熟悉度,此刻被何清自己一条条说出来,反而比任何物证都更让人发沉。 因为这意味著,她不是衝动杀人之后临时找补。 她是早就把每一步都想过了。 赵刚继续问:“案发当天,你再说一遍。” 何清没有抗拒,像是真的决定把这一切都交代清楚。 她说那天晚上,刘明辉情绪本来就不好。 旧档案被翻出来后,他脸色更难看,后面几个人轮流进书房,火气一层一层往上堆。 等到人散开,他一个人留在里面,她才进去。 “他以为我还是来收尾、送材料、听他骂两句的。”何清说,“可那天不一样。” 她把过程讲得很细。 怎么动手,怎么確认外面没人,怎么利用自己对书房和钥匙的熟悉把门重新锁上,怎么走二楼那条最顺的动线,怎么去盥洗室简单处理,再怎么若无其事地回到正常流程里。 赵刚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才又问:“那热搜呢?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 “是。”何清这次没有迴避。 “我本来就没想让他安安静静地死。” 她抬起眼,眼底终於有了一点真正的锋利,“姐姐死的时候,没人替她说话。那他死的时候,也不该还有那么多人替他说好话。” 【天道好轮迴,善恶终有报。】 【既然上天不收他,我就来做收他的这个人。】 赵刚缓缓吐出一口气。 到这里,这场审讯其实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动机、过程、准备、热搜,全都对上了。 等下就是安排人去按照何清说的动线確认下证据就可以了。 他看了陈继东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这案子该往上匯报了。 * 半小时后,王局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赵刚和陈继东一前一后走进去的时候,王局刚放下手里的电话。 他抬起头,先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赵刚手里夹著的那叠材料,眉头微微一动。 “坐。”他说。 赵刚没废话,坐下之后就直接开始匯报。 从最开始那个暴雨夜的密室前提,到后来锁具结果被推翻。 从三个明面嫌疑人接连被排开,到何清这条线浮出来。 从姐姐旧案,到她今天在提审室里直接认罪;再到热搜爆发,把刘明辉这些年的黑料一併掀上檯面。 整个匯报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局没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把这整件事重新过一遍。 昨天,他才点头让三队过去帮忙。 当时在他的预估里,最多也就是让三队从旁边撕个口子,帮二队把已经绷住的案子往前推一推。 谁也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案子不但翻了前提,连真凶都认了,旧案和热搜还一起炸了出来。 这速度怎么一下子这么快? 王局抬起眼,看向赵刚,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点压不住的意外。 “也就是说,”他缓声道,“昨天才让三队过去帮忙,今天案子就破了?” 赵刚点了点头:“是。” 王局又沉默了两秒。 “热搜那边先盯住,舆情和公司反应都得有人跟上。何清这边物证也是,要不到了检察院环节还会被打回来。” 交代完案子本身,王局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刚和陈继东脸上,又往下问,声音不高,却让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那最早是谁发现何清有问题的?” 第38章 结算奖励 “那最早是谁发现何清有问题的?” 王局这句话一落,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赵刚和陈继东对视了一眼。 现在已经不是普通匯报里顺嘴带过的问题。 到了这一步,案子眼看著要结束,功劳该怎么算、主破该落到哪一边,已经不可能再含糊过去了。 王局显然也正是在確认这一点。 这个案子,究竟是二队自己硬啃下来的,还是三队这边发挥了主要作用。 赵刚犹豫了片刻,陈继东见他这样,便把话接了过去。 “最早发现何清有问题的,是时菱。”他说。 王局的目光立刻定住了,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但一下子又不想起来是谁。 他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不重要的人和事,都不值得他特意去记。 一看王局的反应,陈继东就猜到了王局估计是没对上人,他立马解释道,“王局,时菱就是我之前跟您推荐的那位同志,上次在少女失踪案里也发挥了很大作用。 有了陈继东的提醒,王局终於想起来这个时菱是谁,就是陈继东想申请给个顾问编制的那个本科生。 竟然是她? 真的假的? 陈继东没停,继续往下讲。 “不是只在何清这一个点上。这个案子密室的问题,也是她先抓出来的。” 他语速不快,却很清楚,“最早也是她在別墅里先质疑了门锁前提。我们都默认那扇门只能从里面反锁的时候,是她先问出来,为什么会这么確定。” “后面也是她先把苏琳、刘泽、王建三个方向全部排除,最终决定重新去筛別墅里的人。筛到何清的时候,才真正把这个人从背景板里拎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声。 王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消化这句话里的分量。 锁的问题,也是她最先发现的。 三大嫌疑人的方向,也是她先排开的。 何清,也是她先筛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帮忙撕了个口子”那么简单了。 这几乎等於,案子真正拐弯的几个关键点,都是从她那里先冒出来的。 难道这小姑娘真那么有本事? 赵刚这时候终於接了话。 於情於理,二队这次的確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如果没有时菱,保不齐他们这队人还要忙多久呢。 更何况,赵刚还有一点私心,虽然不知道时菱她是怎么快速发现问题的,但是如今她已经证明了,她是个有能力的。 不管她能不能正式在警局留下来,现在结个善缘总是好的,如今案子这么多,保不齐以后什么时候还需要麻烦她。 “王局,这次的確是三队的时菱同志先抓出来的。” “一开始我確实没信,觉得三队那套过人的方式太跳了,十分钟一个,也不像真能问出什么。” “现在回头看,锁的问题、嫌疑人范围重开、最后锁到何清,这几步都不是乱来的,时菱同志应该是有真本事的。” 赵刚自己本身也是凭本事吃饭的,如今看到时菱这样厉害,也起了惜才的意思。 他最后又补了一句,“如果时菱同志能当顾问,那到我二队来,我们也是热烈欢迎的。” 陈继东前面听著还好,听到这里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立马转头瞪了赵刚一眼。 好好说话,怎么还开始抢人了? 王局听完以后,眼里的意外比刚才更明显了,连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势都收了回来。 昨天,他才点头让三队过去帮忙。 当时在他的预估里,最多也就是让三队从旁边撕个口子,帮二队把已经绷住的案子往前推一推,谁也没指望他们一夜之间就把整盘局面翻过来。 可现在这才过了一天,案子不但推翻了之前的前提,真凶也认了。 更关键的是,把这几步真正连起来的人,竟然还是昨天才临时拉过去帮忙的时菱。 王局盯著两人看了几秒,像是在確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也就是说,”他缓声开口,语气里的意外压都压不住,“昨天才让三队过去帮忙,今天案子就破了?” 赵刚不是那种不敢承认別人优秀的人,他点了点头:“是的。” 王局又沉默了两秒。那种沉默不是不信,而是连他自己都得消化一下这速度。 陈继东语气中带著一丝討好,“王局,那您看,顾问的事情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下了?” 王局一噎。 他突然想起似乎也就是一天前自己还在言之凿凿地拒绝,如今情形又是完全不同了。 可听两位队长都这么夸,他又有些不確定了,难道这本科生竟然真的这么厉害? 他轻咳了一声,“你们把这个案子先收尾,然后写一个报告上来。” 陈继东也没指望王局能立马同意,如今这样已经是鬆动了。 王局说完,话锋很快又收回案子本身。 “人是锁出来了,证据也得锁死。” 他把手边的笔往桌上一点,“何清认罪是一回事,物证、热搜来源、公司和旧案那边的链条都给我补完整。別到最后案子破了,证据却在后面掉链子。” 后面的节奏一下就快了起来。 二队和三队几乎是同时散出去补最后一些证据链。 江明和刘航元带著现场和痕检那边重新回別墅,盥洗室的清洗痕跡、擦拭残留、动线细节一条一条重新固定。 二队继续盯热搜材料的投放口和何清这些年留存证据的时间链。 结果回得很快,证据也很到位。 何清口供里提到的几段动线和现场痕跡基本都能对上。 最关键的是,根据何清交代的那件外套,袖口和下摆內侧都检出了刘明辉的血跡,血点喷溅方向也和书房案发时的站位关係能够对应。 锁具结构、钥匙接触范围、书房和二楼的路径,也被彻底补实了。 宣传口在准备对外情况说明,舆情线盯著热搜和媒体发酵,上级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下来,王局办公室和指挥线上的匯报几乎没断过。 自从確定何清是凶手后,时菱反而成了最先被人赶去休息的那个。 “你先回去睡会儿。”陈继东把一瓶水放到她手里,“这边剩下的是补链和收尾,你也不用在这耗著,这两天辛苦你了,赶紧回去休息下吧。” 时菱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累。 不是一点困,是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似的,肩膀发沉,眼皮也发沉,连脑子都像糊著一层雾。 她前面一直靠著案子吊著那根弦,弦一松,人反而差点站著睡过去。 於是她没再硬撑,回去以后鞋都没怎么脱利索,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到中途连梦都没有。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天色都已经换了一层。 手机屏幕亮著,上面好几条全是未读消息。 有陈继东的,有刘航元的,有江明的,还有几个她一时都没来得及点开的新提醒。 时菱盯著那一长串未读,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电子音。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成功破获董事长密室杀人案,获得同行的认可。】 【任务评级:s级。】 【任务结算完毕,奖励正在发放——】 第39章 她还能再破十个案子! 【案件阶段结算完成,奖励正在发放——】 又有奖励了?! 这次会是什么呢?! 系统音响起的那一瞬,时菱就开始猜测系统的奖励了。 会不会还是能力升级? 她这回破的案子,虽然没有挽救別人的姓名,但也是个影响力比较大的案子,应当会想让她能力加强些,再去破获其他案子吧? 时菱几乎是本能地往这个方向猜了过去。 片刻后,系统又响了起来——【恭喜宿主获得现金2万元,稍后即將发放。】 哇!! 现金??两万元?? 时菱激动了,这和中彩票有什么区別?完全是意外之喜啊!! 浑身的劳累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她觉得她还能再破十个案子! 只是,系统奖励现金该怎么给到她呢? 时菱有些纳闷,正当她思考时,她手机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个陌生號码。 时菱顿了两秒,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时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个很標准的客服女声,“恭喜您,您此前参与的消费抽奖活动中了二等奖,两万元奖金已经通过审核,请您注意查收后续到帐信息。” 时菱怔住了。 “……多少?” “二等奖,现金两万元。” 客服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礼貌,“稍后会有系统简讯同步发到您手机上。” 电话掛断以后,时菱还握著手机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这是诈骗吗? 还是,这就是系统给她发奖励的方式? 下一秒,简讯果然跳了进来。 时菱盯著那条到帐说明,確认了两遍,终於后知后觉地笑了,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两万块。 真金白银的两万块!! 虽然说离开时家前她也还有些大学时期打工和奖学金剩下来的钱,但最近这一周她也没什么进项,一直全凭热爱在打工。 陈警官跟她说顾问身份的时候,她嘴上不好意思催,但是实际上还是很想要的! 她想要保家卫国,但是也想有钱过好自己的生活! 现在这个奖励可真是太好了! 虽然熬了快一个晚上,但她一共就干了两天,两天就赚了两万块钱欸! 她抱著手机又高兴了两秒,才慢慢去看那一排未读消息。 陈继东的消息排在最前面。 “醒了不用急著回。你先好好休息一两天,案子收尾没那么快,后面需要你时我再给你打电话,顾问身份的事情有希望了。” 时菱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心里那点一直绷著的劲终於又鬆了些。 看来好消息都是一起来的~~ 她往下翻。 刘航元的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从“时老师,你醒了没”到“这案子真是离谱”,最后一条是“好好休息啊。”。 江明的话就短得多,只有一句:“外套血检结果对上了,证据链很稳。” 时菱看著这几条消息,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案子还在收尾,警局里估计还忙得脚不沾地。 但她这边难得空下来,又突然多了两万块钱,整个人一下子就从那种高压紧绷里滑回了现实。 现实得甚至有点轻飘飘。 她起床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临出门前还特意看了一眼卡里的余额。 很好。 今天可以出去逛逛。 时菱其实很少认真给自己花钱。 以前在家里,她的很多东西都是“差不多就行”,后来自己在外面住,更多也是能省则省。 现在手里忽然多了笔实打实的钱,她第一个念头也不是买什么贵的,而是难得想给自己添点真正顺手、真正喜欢的东西。 目前限时升级的技能还有三个小时就到期了,时菱想了想,还是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一来是因为目前警局那边在收尾,现在应该也没有人力陪著她开什么新案子了。 二来,她忙了这几天,也应该享有一个美美的假期,哪怕只有一两天。 时菱打算去商场转一圈。 * 而另一边,时家这几天却没这么轻鬆。 自从宴会上时菱闹那一场之后,家里几乎就没安生过。 和汪家的合作黄了,圈子里看热闹的人却不少。 原本那些表面客气的人,这几天私底下没少议论时家,说他们家连自己女儿都压不住,说宴会上闹成那样,真是丟尽了脸。 那几天,时振远出门都能感觉到別人眼神里的意味不明,回到家更是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沈美玲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也急得厉害。 汪家那边不鬆口,合作一断,家里原本盘算好的几步全乱了。 更要命的是,別人提起这件事时,先笑的不是合作断了,而是时家在宴会上出了大丑。 时薇这几天也没少刷手机。 刚开始那些议论刚冒出来的时候,她气得摔了两次东西,觉得全是时菱惹出来的麻烦。 可再后来,刘明辉出事了,尤其是那一连串热搜爆出来以后,整个圈子的注意力忽然全被刘家吸了过去。 和刘家那种真正炸上檯面的丑闻比起来,时家宴会上的那点笑话,反倒一下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沈美玲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终於悄悄鬆了口气。 “也算是歪打正著。”她一边翻著手机,一边低声说,“现在大家都在盯刘家,谁还有心思一直盯著我们家。” 时薇撇了撇嘴:“那也是刘家自己更倒霉。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时振远坐在沙发另一头,脸色一直都没好转。 这几天多亏刘家出了大事,他们这边才慢慢缓了过来,只是他一想起时菱在宴会上闹那一场就生气。 更让他火大的是,时菱自从走了以后,竟然真就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认错,不回家,不低头,像家里这些烂摊子都跟她一点关係没有似的。 沈美玲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那股火还压著,便顺著轻轻添了一句。 “时菱这孩子也是,闹完就走,这几天连个电话都没有。也不知道到底还把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她心里想的很好。 时菱毕竟是时振远的亲生女儿,万一以后又反悔了找上门来可怎么办,最好是让时振远彻底厌恶她。 这句话像是又把时振远的那点怒气往上拨了一截。 时振远猛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脸色冷得发沉。 “她最近在外面干什么呢?” 第40章 跨省儿童拐卖案 沈美玲哪里会去了解时菱最近在做什么。 她只能打著哈哈,模糊地说道,“刚毕业的大学生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那些唄。” 时振远冷声道,“愿意在外头待著就待著,以后她可別想回来!” * 刘明辉的案子虽然已经告破,可后续收尾的工作可一点也不少。 专案组的人几乎都还在局里,补材料的补材料,审核证据的审核证据。 沈睿抱著整理好的补充材料,从內勤办公室出来时,脚步在走廊口停了一下。 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夜,眼底发青,脑子也被密密麻麻的案情和逻辑线压得发胀。 可偏偏越是这种收尾的时候,人越容易把前头那些关键节点重新回想一遍。 他当然知道,这个案子最后是怎么翻过来的。 锁的问题,是时菱先提出来的。 三个明面嫌疑人,也是时菱先一个一个筛掉的。 最后从整栋別墅的人里把何清拎出来的人,还是她。 这些都摆在那里,谁也抹不掉。 沈睿靠在墙边,低头捏了捏眉心,心情却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敬佩当然是有的。 前几天他对时菱心里还带著一点同行之间天然的审视,一听说三队找来的是个本科生,心里多少都有点居高临下的自傲。 可到现在,他已经没法再把这个人当成一个普通的本科生来对待了。 能在这种案子里先看见那个真正的问题,本身就不是运气。 可敬佩之外,另一层说不上好听的情绪也同样压在他心口。 他是海外读的博士,这些年接受的训练、做过的课题、拆过的心理模型和案件模型都不少。 这次刘明辉的案子,前期他不是没做工作。 相反,他做得很细。 家庭线、公司线、现场线,他一条条地捋,一处处地排,把几个主要嫌疑人的行为逻辑和矛盾点全拆开过。 很多基础分析都是从他这里先铺出来的。 可偏偏,最后那个真正把案子掀翻的点,不是他先抓到的。 而是时菱。 一个本科生。 一个刚刚才被临时请进来、甚至连正式编制都还没有定下来的顾问。 这让沈睿心里那点职业性的骄傲始终卡著,说不上是嫉妒,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不服。 他明明已经分析得很透了,为什么偏偏还是她先发现? 走廊另一头,赵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看见他站在那里发怔。 “材料送完了?”赵刚问。 沈睿嗯了一声,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赵队,我刚刚又把前面那几版分析看了一遍。”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睿低声道:“我到现在都觉得,前面几条线我拆得不算错。可为什么偏偏还是她先看见了锁的问题?明明我已经把结构捋得很细了。” 这话说出口,反倒让他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也知道,这种话如果落到外人耳朵里,多少显得有点输不起。 可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赵刚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问题,早就想跟他谈谈了,“你前面的分析没有白做。真要说起来,时菱后面能筛得那么快,也是因为前头三条线已经被我们盯住了,很多基础活都有人在做。”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办案不是只看最后是谁先开口。前面铺的每一步、排的每一条线、压下去的每一个误判,都是必不可少的工作。” 沈睿没说话。 赵刚看著他,声音比刚才又缓了一层:“你心里有点不服,或者不舒服,这都很正常。我一开始也没真信她那套十分钟一个地筛人。” “可不服归不服,案子是案子,本事是本事。咱们遇到的案子多了去了,又不是高考,一锤定生死,下个案子再见分晓。” 沈睿听著,胸口那股又硬又闷的气总算鬆开了一点。 他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材料,低声道:“我知道了,赵队。” 赵刚嗯了一声,正要转身,王局办公室那边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 电话是外地打来的。 对面是临川市分管刑侦支队的副局长,他语气很焦急,一开口就没半点寒暄。 “王局,事情紧急,我们就不跟您客气了。我们这边有一条儿童拐卖线,需要江城协助调查。” 王局原本还在看第二案的补充匯报,闻言目光一下抬了起来:“你说。” “这条线我们前前后后盯了半年了,前后牵出三个地市,目前已经確认七名失踪儿童和他们有关。” 王局神色一凛,竟然有七个孩子! “团伙分工很细,前端踩点抱娃,中段换手藏人,后段转运出货,还有专门做假身份和下游对接的人。”对面顿了顿,声音更沉。 “昨晚我们扑了一个外围,原本是想顺著线抓住主犯,结果主线提前惊了。现在根据车辆、临时电话和几个落脚点判断,他们有很大概率已经转进江城。” 王局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孩子呢?” “至少还有三名孩子在他们手里。”对面回答得很快,“而且我们怀疑他们不是单纯路过江城,是准备把江城当临时中转点。” “王局,这伙人做事很脏,手也黑,一旦让他们在江城换完手、换完车,再往外散,后面再想找就难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瞬间就变了。 儿童拐卖和普通恶性案件不一样。 这种案子,晚一小时,甚至晚半小时,结果都可能完全不同。 要是一开始的时候没抓住,再到后面想要找回被拐的孩子那可太难了。 王局原本还想著,前一案刚熬完,怎么也该让人缓一缓。 可现在电话一进来,他脑子里那点“先喘口气”的念头立刻就被压得乾乾净净。 王局站起身,语速一下快了起来,“已知成员信息、车辆信息、照片、通联轨跡,能发的立刻发过来,我们全力配合。” “好。”对面应得极快,末了又加了一句,“王局,这案子性质太恶劣,牵扯的人也多。要是真让他们在江城站稳脚,再往下就不是一两个孩子的问题了。” “拜託你们,一定把人按住!” 电话掛断后,王局在原地站了两秒,抬手把桌上的第二案材料合上了。 王局立刻打电话把一二三队的队长全都叫了过来,开门见山,半句废话都没有。 “刚刚我接到临川市公安的协助电话,他们那边有一起跨省儿童拐卖,团伙可能已经进江城。” “案子恶性程度高,牵扯人数广,我们手里目前没有落地线索,只能先把人全铺出去。” 赵刚脸色一凛:“范围呢?” “商场、车站、医院、儿童乐园、母婴店、地下停车场,这些地方先全盯起来。” 王局语气压得很硬,“所有可疑带娃、换手、临时停留、车辆接应的情况,都不能漏。” 王局抬眼看著他们,“这种案子,白跑一百趟都比漏掉一趟强。人只要真进了江城,就绝不能让他们带著孩子出去。” 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刚破完一个大案的人,甚至连那点刚刚生出来的鬆气感都还没来得及落稳,就被这通电话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这可能关係到几个孩子、几个家庭的一生啊! 第41章 全面铺开 临川市公安局那通电话掛断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安静不是因为事情结束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副局长把手机放回桌上,抬手搓了把脸,眼底的红血丝比半小时前更重。 江城那边已经接上了,这当然是件好事,可对他们来说,这远远不够。 孩子还没找到。 而且至少还有几个孩子,正攥在那条线的人手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哭声。 那是失踪孩子家属临时等候的接待区。临川这条线一炸出来,几名家属几乎就没离开过局里。 有人守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 有人连水都喝不进去,抱著手机坐在长椅上,一听见有脚步声过来就立刻抬头。 还有个老太太,手里一直攥著孩子的照片,边角都被捏皱了。 支队长刚走出去,一个年轻母亲就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哑得厉害:“警官,有消息了吗?是不是有消息了?我儿子是不是找到了?” 旁边那名父亲没说话,眼睛却死死盯著他,像是连呼吸都停了。 支队长脚步一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他做刑警这么多年,最怕碰上的就是这种目光。 不是质问,也不是指责。 是所有人都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只能把最后一点希望死死压在警察身上。 “我们已经和江城公安联繫上了。”他蹲下身,儘量把语气放稳。 “他们那边已经开始协助调查,我们的人也在往江城赶。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把孩子找回来。” “尽最大努力”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发沉。 因为他太清楚,这句话里面其实没有多少把握。 线惊了,人散了,孩子又在对方手里。 像这种跨省拐卖团伙,一旦中间那条转运线彻底断掉,后面想再找回来,往往就只能碰运气了。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可这种时候,谁也不能把这话说给家属听。 那名母亲捂著嘴,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求求你们……一定把他找回来,他才四岁,他晚上睡觉还认人,他一个人会害怕的……” 支队长喉咙一紧,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 这句话说完,他没再停,转身就往里走。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在外面多站一秒,心里那口气就会更沉一分。 而眼下,他们没有缓解情绪的时间。 * 江城公安局这边,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几个队长带著一二三队的人在会议室开会,桌上摊开一张江城市区图。 王局站在桌边,手指一下一下敲在图上,声音又快又稳:“外地线索还没落地,咱们现在手里没有具体人,也没有具体点,只能先按最容易发生换手和中转的场景来铺。” “商场、车站、医院、母婴店、儿童乐园、地下停车场,全部给我盯起来。” 他抬头看向赵刚:“二队负责商圈和交通线,重点盯大商场、地铁口、车站进出。尤其是带孩子的人和接应车辆,不能漏。” “明白。”赵刚立刻应声。 “陈继东,”王局转向另一边。 “三队跟母婴店、医院、儿童活动区这些点位,另外把地下车库和临时中转空间也给我带起来。” “你们前案刚结束,人也比较齐,先把机动那块扛住。” 陈继东点头:“收到。” “技侦和情报那边,”王局继续安排道,“把外地发过来的车牌、临时號码、照片、落脚点信息全部过一遍,只要有一点像的,先標出来再说。寧可扑空,不能漏。” 屋里没人说废话。 赵刚皱著眉,盯著图看了几秒:“问题是,商圈太多了。今天又是周末,带孩子出来的人本来就多,光靠外表筛,很难。” “难也得筛。”王局一句话把他后半句堵了回去。 “人进了江城,就一定会留下痕跡。抱孩子、换手、停留、上车,只要他们动起来,就不可能一点痕跡都不留。” 他语气不算重,却压得屋里每个人都绷了起来:“这种案子,白跑一百趟都不算错。真要漏过去一趟,后头丟的可能就是一个孩子的一辈子。”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大家基本都是家里有孩子的人,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下一秒,所有人都动了。 地图捲起来,资料拿起来,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有人去调监控,有人去联繫辖区派出所,有人去和商场、医院、物业做临时对接。 刚刚还因为前案收尾而显得有些沉闷的办案区,一下又重新转了起来。 陈继东带著人往外走的时候,顺手把任务又细拆了一遍。 “我们先去城西商圈。” 他说完脚步没停,直接往楼下赶。 撒网阶段最怕惊了线,出去的人全都换了便衣,换成了普通民用车。 一辆辆没掛牌照標识的普通车先后驶出院子,没有警灯,也没有警笛。 远远看去和周末出行的私家车没什么两样,可整个警局都像是突然拧紧了发条。 * 城西几个大商场转完,並没有发现很可疑的人。 儿童乐园看了两轮,没对上。 地下车库进出了十几辆可疑麵包车和商务车,便衣贴过去看了、查了、再借著物业和安保的名义把能核的都核了一遍,最后也都排掉了。 陈继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种全城撒网的打法太熬人了。 人手分散出去,消息一条条回传,看上去处处都有可能,可每一处又都差那么一点咬不实。 更麻烦的是,这种案子拖不起。 今天找不到,明天人可能就已经换了车、换了地方,甚至直接出了城。 江明盯著一段地下车库监控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皱著眉把进度匯回去:“陈队,暂时没有对上的。可疑的有几个,行动逻辑都不太像。” 刘航元那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也带著一丝烦躁。 “母婴店这边问了三家,儿童区看了两圈,全是正常带娃的。外地给的那几个照片,要么遮得太严,要么根本没露面。” 陈继东站在商场外侧通道,抬手看了眼时间,眉心越拧越紧。 王局那边在等消息。 几个孩子还在那些人手里。 可偏偏到现在,他们连一条真正能咬住的实线都没摸到。 这种感觉最磨人。 陈继东吐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眼神猛地一顿。 时菱。 第42章 超贵又超值的冰淇淋 时菱的名字跳上屏幕时,陈继东第一反应还以为她是来问刘明辉那案子的后续。 这两天她难得休息,照她那个性子,真要打电话过来,多半也是问一句案子收得怎么样,或者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她补的地方。 毕竟他根本就没把这个拐卖案跟时菱说。 一来,这案子现在还是大海捞针。全城点位铺开,谁都没有具体线索。时菱最擅长的是审讯、是抓人脸上和心里的漏洞,是在一堆人里快速筛出最不对劲的那个。可现在连人都没有,叫她过来,也派不上用场。 二来,她毕竟还没有正式编制,甚至都没有工资。上一案才刚刚结束,人还在休息期,这边一有急事就把她往局里拽,怎么都不太像样。 所以从王局接到临川那通电话开始,陈继东就没想过去打扰她。 电话接通,商场那头有点杂,隱隱约约能听见人声和音乐。 陈继东压著呼吸,先开了口:“时菱?” 电话那边只停了一秒。 下一刻,他听见女孩把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稳:“陈叔叔,我好像碰到了人贩子。” 陈继东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人贩子?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他这边刚带著人全城撒网,连半条能咬住的线都还没摸到,时菱那边却在休息的时候一句话砸了过来。 时菱已经接连两次破获案子了,说不定,说不定这次也…… 他们这么多人到处排查也只是为了找寻一个不一定有的线索,没道理放过时菱这个现场的线索。 陈继东的嘴比脑子更快,下一刻整个人已经彻底绷紧:“你別动,先说位置。” * 半小时前,时菱还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撞上这种事。 系统发了奖励,她难得手里有钱,又难得有空,她想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商场里灯光亮得晃眼,玻璃柜檯和橱窗一排排铺开,连空气里都带著一种很昂贵的香气。时菱从女装区一路逛过去,给自己挑了两件顺眼的上衣,又买了一条平时捨不得下手的裙子,刷卡的时候心都跟著抖了一下,可下一秒想到卡里那两万块奖金,又觉得这种抖都抖得理直气壮。 人有了钱,底气果然会不一样。 她拎著袋子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对面甜品店新出的冰淇淋海报。 一支雪糕,四十八。 时菱站在柜檯前看了三秒,最后还是买了。 贵是贵了点,可她今天高兴。 更何况,辛辛苦苦破了两个案子,吃支冰淇淋怎么了? 她拿著那支雪糕往休息区走,心情难得轻快,连步子都比平时鬆了些。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她甚至认真想了一下,四十八块钱虽然离谱,但味道居然还真对得起价格。 脑海里,系统给她升级过的听心声能力还在倒计时。 离失效只剩最后半个小时。 时菱自己都觉得,这点时间大概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商场里人来人往,她总不至於逛个街都能撞上案子。 结果她刚拐过童装区旁边的通道,迎面就走过来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得很普通,手里提著母婴用品袋子;另一个年轻些,戴著鸭舌帽,脸遮了大半,怀里还抱著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男孩没哭,只是整个人缩著,脸埋在女人肩窝里,小手抓得很紧。 时菱本来只是下意识扫了一眼。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心声猛地撞进了耳朵里。 【老孙都进库了,再磨蹭下去,下面那边又该骂人。这个小崽子比上一个安静多了,等会儿进了厕所先把外套换掉,再把帽子压低一点,送上车就算完活。江城这边不能久留,今天这一单必须走。】 时菱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第二道心声又紧接著翻了出来。 【怎么感觉江城这个地方怪怪的,难道这么快警察就追上来了?不行,等下我俩要赶紧分开,一个去东门,一个从b2出去。真要在这里出岔子,马会琴能活剥了我们。】 时菱手里的冰淇淋都忘了再咬第二口。 不是错觉。 而且也绝不是普通偷抱孩子。 老孙、b2、换衣服、上车、马会琴。 这几句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前面抱孩子的是执行的人,下面车库里还有接应,后面甚至还有更高一层的领导。 这是一条链。 时菱眼神微微沉下去,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她顺著原来的步子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借著一面镜墙的反光,清清楚楚看见那两个人拐向了扶梯口。 她没有追得太紧。 这种时候最怕打草惊蛇。前端一惊,后面的司机、接头、中转点都会一起沉下去,別说抓人,连孩子都可能转眼就找不到。 时菱一边慢慢转身,一边把手里的雪糕和购物袋都换了个手,像个再普通不过路过的顾客,顺势走进旁边一家卖水杯的小店,借著货架挡住自己。 她这才拿出手机,拨给陈继东。 电话一通,她直接把情况压成最短的话扔了出去:“陈叔叔,我好像碰到了人贩子。” “我在城西新茂商场,三楼童装区旁边,看见两个人有点鬼鬼祟祟,怀里还抱著个孩子。我听到她们提到b2、老孙、换衣服、上车,还有个叫马会琴的人。我怀疑她们是拐卖孩子的。他们说等下一个人要去商场东门,一个要去b2,楼下有人来接应他们。” 反正没有其他人在他们身边,时菱乾脆就直接说是她听到的。 陈继东那边明显静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一下压实了:“注意安全,儘量拖延时间,我们马上过来。” “好。” 时菱应道。 电话掛断,她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开始有点化的冰淇淋,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去买了冰淇淋,让这心声升级的功能在最后关头髮挥了作用。 第43章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注意安全,儘量拖延时间,我们马上过来。” 电话一掛,陈继东抬头就朝前面喊了一声:“江明!小刘,大张!快过来!” 他们几个这会儿其实就在新茂商场附近。 前一轮排查后,陈继东没捨得把人全撒开太远,而是带著江明、刘航元和大张压在城西这一片商圈里来迴转。 江明正站在商场外侧看地下车库的出入口动线,闻声立刻转过头:“怎么了?” “时菱在新茂。”陈继东语速极快。 “她碰到可疑的人了,三楼童装区,两个人。对方提了b2、老孙、马会琴,等会可能一个人去东门,一个去b2。” 那一瞬间,江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刘航元听见这句也猛地抬头,眼底全是下意识的不可思议。 他们这么多人在城西这一片转了半天,一点线索的影子都没摸到。 结果时菱休息时逛个街,反手就碰到了? 这是什么运气? 早知道时菱运气好,但这也太好了吧? 大张脱口就是一句:“这都能撞上?” 陈继东心里的震惊一点不比他们少, “准备干活了,江明,你直接去新茂停车场出口;刘航元,你去东门。大张跟我进商场。” 话音刚落,他已经快步往车边走,一边摸出手机拨给王局。 王局那边接得很快。 “王局,我们这边有个线索。”陈继东开门见山。 “时菱在新茂商场撞上两名疑似前端成员,怀里有个孩子,对方准备往b2和东门分开,楼下有人接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半秒。 王局显然也被这一下砸得顿了顿。 刚刚还在全城撒网、什么都没咬到,这边线索竟然就这么从时菱手里冒出来了。 可他来不及震惊,快速安排下去:“別惊了线。商场里继续便衣,交警我这边先打招呼,让他们卡外围几个路口待命,不提前亮身份,等接应车一露头再收。” “明白。” 掛了电话,陈继东立刻转手把电话拨给新茂商场物业负责人。 他们前期出来之前,已经要到了周围各大场所的联繫方式。 电话一接通,陈继东一句废话都没有:“地下停车场b2出口,你们现在能不能临时做个抬杆故障?” 对面一愣:“啊?” “別声张,也別搞太大动静,就说系统卡了,杆子落不下去或者抬不起来都行,先把出口车流拖住两三分钟。” 陈继东一边快步上车一边压低声音,“重大案件,配合警方。现在就办。” 物业负责人这才反应过来,声音都紧了:“能,我马上通知停车场那边。” “別惊动普通顾客,动作自然一点。” “明白。” 电话掛断,江明已经发动了车。 “b2我先去。”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脸上那点震惊还没完全散,已经全变成了绷紧的专注,“只要下面真有车,我给它卡住。” 刘航元那边也同步行动起来了。 他边往另一辆车上跳,边忍不住低骂了一句:“我们在这儿查了半天,结果她逛个街就碰上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 时菱掛掉电话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快到扶梯口了。 她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准备直接下楼。 如果让她们顺顺噹噹地下去,和楼下那个叫老孙的人碰上头,事情就会一下复杂很多。 到那时候,接应车的、分头跑的、孩子转手、甚至现场其他潜著的人都可能一起动起来。 可眼前这两个女人本身,还没有危险到无法靠近的地步。 至少在她们没和下面的人会合之前,是这样。 时菱几乎没怎么犹豫,拎著购物袋就往电梯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此时,抱孩子的那个站在前面,鸭舌帽女人落后半步,眼睛一直在观察著四周。 就在离著电梯还有十几步路的时候,时菱匆匆往赶了过来,手一滑,雪糕边缘不轻不重地蹭到了鸭舌帽女人的衣服胳膊上。 “啊,不好意思!”时菱立刻出声,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慌乱,低头就去翻包里的纸巾,“我刚刚太急了,真对不起。” 那女人脸色一下变了,条件反射就往后缩了一步,压低声音骂了句:“你看著点!” 抱孩子的那个也跟著转过头,目光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警惕。 时菱脸上一脸著急,赶紧在自己的包里翻找著纸巾:“对不起,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我带纸巾了,你稍等,我找找我帮你擦一下,不然这衣服会黏。” 她在包里翻来翻去,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但就是死活找不到这纸巾。 “哪去了?我明明带了啊!怎么回事…… 【真是倒霉,怎么偏偏这时候撞上个多事的。】 【这女孩怎么回事,就会坏人好事,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时菱赶在这女人变脸之前,终於从包里掏出了纸巾,一边擦一边问。 “姐,真是不好意思,把你这衣服弄脏了,看你这衣服材质应该也不便宜……要不我赔你点钱吧?” 女人脸色依旧不好看:“不用了!你以后走路长点眼睛!” 【送上门来的钱不能要真是难受啊!】 【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种钱现在收了,说不定就变成以后查出来的线索了。】 时菱连连道歉,“嗯嗯,我以后一定注意,今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时菱长得年轻漂亮、又刚刚拎著购物的袋子和冰淇淋,道歉时候眼神真挚,像是极有礼貌、钱多的没地方花的大学生,两个人倒没有多想。 衣服上的冰淇淋擦完了,两人翻了个白眼就继续等电梯。 没过几秒钟电梯门开了,时菱也跟著进去了,电梯门缓缓合上,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 【这一趟真是倒霉,折腾这么久还没出手,总算是要到了,交给老孙我这一趟也算是结束了。】 【回去我可要好好洗个澡、出去玩一玩。】 【妈的,这小孩儿真重啊。】 时菱站在两人的斜侧方,默默在心中开始记这两人的长相特点,像是要把他们的长相记到心里一般。 转眼间,1楼到了,其中一人出了电梯。 第44章 商场B2 一楼到了,其中一人出了电梯。 鸭舌帽女人临出电梯前,还抬手压了压帽檐,目光飞快往外扫了一圈。 整个人像一只神经绷得极紧的耗子,脚步却一点没停,几乎是贴著电梯门缝钻了出去。 时菱站在角落,眼睫微微一动。 东门。 她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按原本那套分工走了。 一个往地面层跑,一个继续带著孩子往下送。 而抱孩子的那个女人,连头都没回,只是把孩子往上掂了掂,盯著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眉眼里已经有了越来越明显的不耐烦。 时菱没说话,指尖却已经飞快在手机侧面点了两下,把最新情况编辑成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一人一楼出电梯,疑似去东门。孩子还在抱娃女手里,继续下b2。” 消息刚发出去,电梯门已经重新合上。 * 陈继东刚带著大张衝进新茂一楼大厅,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条消息,脚步立刻一拐,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快:“小刘,东门那条线分出来了。人已经过去,没带孩子,你別扑,先跟住,看她去见谁。” 耳机那头的刘航元应得极快:“收到。” “江明,”陈继东继续道,“孩子还在b2这组手里。你盯死接应的车,一旦她准备把孩子往车上递,立刻行动。” “明白。”江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回来, “车我看见了,灰色商务,停在b2西侧临停区,司机四十岁上下,抽菸,眼神一直盯电梯口。” 陈继东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直了。 人出来了。 车也出来了。 他一边快步往扶梯口去,一边直接把电话切给王局:“王局,线分开了。抱孩子这一组继续往b2送,接应车已经露头。另一个女人往东门去了,刘航元已经跟上。” 王局那边静了不到半秒,反应快得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先保住孩子。b2这组一旦准备脱手,立刻抓。” “东门那一路先別惊,能跟就跟,看她是不是往中转点或者马会琴那边去。交警我已经压到外围了,只要b2那台车敢动,路口就会卡住。” “明白。” “还有,”王局声音更低了一点,“商场里別闹大。孩子第一,线索第二。” 陈继东应了一声,掛断电话,心里反而彻底定了下来。 这就是现在最清晰的逻辑。 先保孩子。 再深挖线索。 大张跟在他身后,快得气都喘不匀:“陈队,是先扑b2还是等他们交接?” “等她递孩子那一下。”陈继东脚下不停,“接应的人、车、抱娃的,三样都得同时钉住。她只要还没脱手,就別急著惊动。” * b2到了。 电梯门一开,地下车库的气味立刻扑了进来。 抱孩子的女人先一步跨了出去,脚步很快。 时菱落后半步,也跟著往外走,手里还拎著购物袋和那支已经化得差不多的冰淇淋,看起来准备去停车场取车的普通顾客。 负二层的灯比楼上暗一点,车库里回音空空的,远处还能听见车辆怠速的低鸣。 女人抱著孩子往左拐,几乎没怎么停顿。 时菱顺著她的方向往前看,果然在西侧临停区看见了一辆灰色商务车。 车没熄火,驾驶位坐著个男人,胳膊搭在车窗边,指间夹著半截烟,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著电梯口方向。 老孙。 下一秒,那男人也看见了抱孩子的女人,立刻直起了身,脸色有些烦躁,抬手就冲她打了个手势。 时菱慢慢放缓脚步,借著旁边一辆suv的车身做遮挡,余光却一丝不漏地盯著那边。 抱孩子的女人压著声骂了一句:“上面出了点岔子,快点接,接完我还得走。” 老孙脸色更沉:“上面抬杆坏了,前面堵了两台车,先把孩子放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去拉后排车门。 时菱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现在了。 她立刻跟群里的人说:“要递孩子了。” 车库另一头,江明正蹲在一辆越野车后侧,听见这一句,他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陈队,现在吗?” 陈继东已经衝下扶梯,脚步半点没停:“行动!” 下一秒,几道一直分散在车库各处的便衣身影同时扑了出来。 老孙手刚碰到车门,还没来得及把后排彻底拉开,就听见一声压得极沉的厉喝:“警察!別动!” 那一瞬间,抱孩子的女人脸色刷地白了,条件反射转身就想跑。 可她刚退半步,时菱已经先一步从侧后方贴了上去,堵住了她的去处。 女人下意识骂了句脏话。 与此同时,江明已经从左侧切进来,一把压住老孙拉车门的手腕,反手就把人狠狠摜在了车门上。 老孙还想挣,另一名便衣已经从后方顶上来,三两下就把他按死。 商务车里竟然还不止一个人。 后排车窗猛地晃了一下,一个瘦高男人刚想从另一侧开门下车,就被早埋在旁边的便衣一把拽了回来。 “別动!” “手放头上!” 几道声音叠在一起,车库里瞬间乱成一片。 孩子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像一把锋利的小刀,一下把现场所有人的神经都割得更紧。 时菱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孩子后背,先把孩子抱了起来。 孩子入手不重,整个人却因为惊嚇抖得厉害,脸埋进她肩头就死死抓住不放。 时菱心口一紧,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得很低:“没事,没事。” 另一头,陈继东也已经带著大张衝到近前,声音冷得发沉:“孩子都敢动,你真是活腻了。” 女人脸色灰败,嘴唇抖了两下,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剩一声发虚的喘气。 “陈队!”耳机里忽然又炸出刘航元的声音,“东门这边人没停!她出门后没乱跑,直接上了一辆网约车。车现在往北走,我跟上了!” 陈继东抬头,眼神猛地一厉。 “別惊她,继续跟。”陈继东语速极快。 “把实时位置发回来。赵刚那边的人和外围交警都在,看看她到底要去哪儿。” “收到。” 第45章 要破防了 沈睿原本还在盯监控。 屏幕上是城东另一家商场地下车库的出入口画面,车辆一辆接一辆地进,又一辆接一辆地出,灯光打在挡风玻璃上,晃成一片模糊的反光。 像这种排查最熬人,看得久了,连眼睛都会生疼。 可这就是刑警最常乾的活。 把一切看上去没用的东西一格一格往下筛,一秒一秒地磨,直到从里面磨出一条真正能咬住的线。 经过和赵刚那番话过后,沈睿的情绪其实已经压回去了。 不服归不服,震惊归震惊,案子还是得继续办。 尤其是这种跨省儿童拐卖的案子,牵扯著许多个家庭。 他盯著屏幕,心里甚至已经在想,如果今晚一直没有线索,那明天就得把排查范围再往外扩一圈,甚至把周边几个老旧居民区和短租公寓一起带进去。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炸进来一句很急的声音,“二队立刻去新茂方向,三队那边有线索了。” 沈睿一下子顿住,下意识抬起头:“什么?” 赵刚语速飞快:“三队时菱在新茂商场撞上可疑人了,商场內前端和b2接应都露头了。陈队那边已经在收第一波,你们靠近的人立刻往那边压,准备顺后线。” 那一瞬间,沈睿整个人都像是被谁当胸砸了一下。 他这边还在一格一格排监控、排车、排人,另一头竟然已经有確切的线索了? 而且,又是时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怎么又是她。 理智让他没有时间多去想,他猛地站起身,带著旁边几个二队刑警,“我们去新茂商场附近。” 下楼、上车、重新切回现场节奏,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口气提到底。 沈睿坐进副驾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可手已经先一步把对讲和耳机都重新调回通讯频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一上来就问。 耳机那头是赵刚:“商场b2这边第一波已经控住,孩子保下来了。” “东门那条线没断,刘航元在跟。现在怀疑那女人要去的不是普通落脚点,很可能直接往中转窝点去。你带人往北城老纺织厂片区压,那边是她刚刚下车后最后一次露头的位置。” 沈睿瞳孔一缩。 中转窝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晚这个案子的量级就不是抓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和一个接应司机那么简单了。 “收到。”他立刻回了一句,“我们现在过去。” 车子一路往北拐。 越往那边走,路灯越旧,路面也越窄。 等开进老纺织厂附近那片旧居民区,周围的楼已经明显和中心商圈不是一个世界了。 墙皮斑驳,楼道狭窄,下面停著一排上了年头的电动车和三轮车,偶尔还有几家小饭馆没收摊,油烟味混著夜里的潮气,一股脑闷在巷子里。 刘航元的位置实时共享就停在其中一栋老旧出租楼下。 沈睿下车的时候,刘航元已经从楼道阴影里退了出来,脸色发白,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紧张。 “人在四楼,进门之后没再出来。窗帘一直拉著,屋里不止一个人。我刚才在楼道口听见有孩子咳了一声。” 沈睿心口猛地一沉。 真有孩子。 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四层不高,外面看上去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得像这城里任何一栋不起眼的楼房。 如果不是商场那条线,他们今晚多半是发现不了这里。 “周边控住了没有?”沈睿问。 “王局已经让其他人过来支援了,前后巷口都有人。”刘航元压低声音。 “楼下两个出口也都盯著。现在就等一句话。” 沈睿没再说別的,抬手朝后面比了个手势。 跟过来的二队和辖区便衣立刻散开,有人守著楼梯口,有人守住后窗,有人顺著狭窄楼道往上摸。 整栋楼外面安静得厉害,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因为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灭下去。 四楼门口,沈睿贴在墙边,先听了一秒。 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过分。 这种安静反而比哭闹更不对劲。 他朝旁边的人点了下头。 下一秒,破门锤猛地撞上门锁。 “砰”的一声闷响,旧木门当场裂开。 “警察!別动!” 这一嗓子出去,屋里瞬间炸了。 有人尖叫了一声,有人下意识就往里屋跑,还有个女人手里正拿著什么东西,被这一下嚇得直接摔在地上。 冲在最前面的便衣半点没留空档,扑进去先压人,再控手,三秒不到就把门厅里两个成年人按死在地上。 沈睿一步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而是散在地上的奶瓶、儿童衣服和几双大小不一的小鞋。 再往里一看,他整个人都定了一瞬。 屋子不大,客厅里却放著两张摺叠小床,旁边地垫上还窝著几个孩子。 不止商场里那个。 还有三个。 四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五六岁,最小的看著还不到三岁。 可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人数,而是他们太安静了。 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有其中一个孩子被破门声惊得动了动,眼皮却像是怎么都睁不开。 沈睿脸色一下沉到极点,几步衝过去蹲下身,伸手一碰,孩子额头髮热,呼吸也不太对。 “药。”他声音一下冷得发硬,“他们给孩子餵药了。” 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下一秒,骂声几乎是同时炸开。 “操!” “这帮畜生!” “120!快叫120!” 沈睿胸口那点一直压著的火“腾”地一下窜上来,脸色难看得嚇人。 他先把手边那个孩子抱起来,又冲门口喊:“法医、技术都叫上来!水杯、奶瓶、药瓶,一个都別碰乱了,先拍照固定!” 刘航元已经衝进里屋,几秒后在里面喊了一声:“沈队,这边还有药盒!还有没拆封的!” “封起来!” 一个被按在地上的中年女人还想挣,嘴里哆哆嗦嗦地说:“我们没干什么……我们就是帮忙看著……” 沈睿猛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冷,冷得那女人后半句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帮忙看著?”他声音低下去,反而更瘮人。 “给这么小的孩子餵药,也叫帮忙看著?” 女人脸一下白透了,嘴唇抖著,再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第46章 最好的消息 客厅里很快乱成一片。 有人抱孩子,有人叫救护车,有人拍照取证,有人把搜出来的奶瓶、纸袋、药片、一次性手机卡和假证件一件件摆开。 屋里那股廉价香薰和闷热奶味混在一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沈睿抱著怀里的孩子,手臂绷得发酸,脑子却反而越来越清。 这是窝点。 是已经成熟到可以同时藏下好几个孩子的中转窝点。 而这整个地方,他们原本今晚根本摸不到。 楼下很快响起救护车的声音。 医护和警员一道往上冲,孩子一个个被小心接走,嫌疑人也都被銬起来往下带。 狭窄楼道一下拥挤得厉害,可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一趟,值了。 刘航元从里屋出来的时候,额头也全是汗,手里捏著一沓刚搜出来的假出生证明,声音都还发飘:“这里面东西不少……真的是条大线。” 沈睿没说话,只是站在楼道口,低头看著被抱下去的那几个孩子。 商场里那个。 窝点里这几个。 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晚风从破旧楼道窗户里灌进来,吹在他满是汗的后背上,竟让人觉得发冷。 他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时菱在商场里碰到的根本不只是两个可疑女人。 她是直接把他们靠传统排查一整夜都未必找到的窝点,提前拽到了眼前。 而且,还是在她本来只是去逛街、吃冰淇淋的时候。 这种事,听上去简直像不讲道理。 说是运气也好,说是能力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不管黑猫还是白猫,只要能破案能救人,那就是好猫。 他是又一次,亲眼看见时菱把一整个案子的推进速度,生生往前推了一大截。 真是不得不服。 * “王局,窝点拿下了。”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王局那边还站在办公室桌前,桌上铺著刚刚匯总回来的路线和点位图,手边那杯茶从接到临川电话之后就没来得及喝一口。 沈睿这句话一出来,王局握著手机的手都顿了一下:“孩子呢?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沈睿语速极快。 “不止商场里那个,窝点里还有三个。一共四个孩子,已经叫了120,初步怀疑都被餵了药。” “现场抓了看守的人,老孙那边也按住了,屋里还搜出假出生证明、转运记录、药盒和一次性手机卡。”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隨即,王局那口一直压著的气像是终於鬆开了一截,声音都明显提了起来:“好!” 这一声不大,却实打实带著压不住的喜意。 从接到临川那通电话开始,整个局里的人都像被一根绳勒著。 案子太恶劣,时间太紧,谁都知道一旦慢一步,丟掉的就不只是线索,而是几个孩子后面可能再也找不回来。 而现在,人找到了。 窝点也拿下了。 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先把孩子的情况稳住,照片拍下来。”王局很快把情绪又压回工作上,“我这边立刻和临川同步,让他们先认人。” “明白。” “还有,”王局又补了一句,“让技术把现场的线索全都盯死了,这东西说不定后面能带出更大的线。” “明白!” * 二队的动作很快,立刻拍了孩子的照片传了回来。 王局收到之后一刻也没耽误,立刻把现场同步回来的照片和孩子大致信息发给了临川市刑侦支队。 临川那边今晚几乎没人离开办公室。 不管別人怎么劝,孩子家属都是不肯离开,此时都还在外面等。 临川支队长手机响起来时,手指都跟著抖了一下,当他听到王局说孩子找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浑身激动得要命! 掛了电话之后,他赶紧点开王局发过来的图片。 “找到了!”他声音一下变了调,连旁边几个人都跟著抬头。 “江城那边找到孩子了!” 这一句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整个办公室瞬间全乱了。 临川支队长顾不上別的,拿著手机就往外冲。 接待区里,几个家属已经守得眼神发木。 有人靠在椅子上,像是哭都哭不动了;有人一听见脚步声就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脸白得像纸。 “有消息了!”那刑警衝过去时,声音都在发颤,“江城那边找到孩子了,找到好几个,现在正在医院做检查!”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那个一直在掉眼泪的年轻母亲。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死死盯著手机屏幕,连呼吸都乱了:“哪个?让我看一下,让我看一下!” 刑警立刻把照片放大,手指都有点抖:“还在进一步確认,但年纪、衣服、体貌都很接近——” 话没说完,那母亲眼泪已经一下冲了出来,整个像是劫后余生一般,“是我儿子!是我儿子!” 旁边那名父亲一直硬撑著,这一刻眼眶也猛地红了,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活著就行……活著就行……” 旁边的老太太在看到照片之后,也是捂著脸,肩膀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还好找到了,要不然她真是死不瞑目啊。 本来退休在家就是帮忙照顾一下孩子,出门的时候还带著孩子溜达,转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怎么找都没找到。 她的手脚到现在还是冰凉的。 事情发生到现在,她都没脸面对孩子父母。 有人哭,有人语无伦次地问孩子在哪个医院,有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反覆说谢谢警察。 临川支队长站在后面,看著那几张被放大的孩子照片,胸口那口硬撑了一天的气也终於缓缓落了下去。 太好了,太好了,孩子找到了!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第46章 必须要留下她! 王局站在办公室窗前,难得没有立刻去碰桌上的下一份材料。 天已经暗了下来,局里大楼却灯火通明。 今天从临川电话打进来的那一刻开始,整个江城公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到现在才终於稍微缓下了一口。 可王局心里清楚,这口气不是因为案子结束了。 是因为孩子找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材料报告,脑子里却没立刻去想那些后续要挖的东西,反而先想起了另一个人。 时菱。 一开始,他其实並不信她。 不是看不起,而是这种事见得太多了。 他们这个系统每隔一阵子就会冒出几个有点本事的人。 有的人擅长嘴上说,有的人运气好,还有的人是前期看著惊艷,真一放进办案里后期就不稳了。 所以当陈继东第一次把时菱往他面前推的时候,他心里更多的是怀疑。 年轻,不是对口的院校,又是本科出身,怎么看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可现在再回头去看,不过短短一个星期。 少女失踪案,是她最先找到了新的嫌疑人。 暴雨密室案,也是她最先推翻了警方原本圈定的嫌疑人,硬生生把案子翻了过来。 今天这个拐卖案,警方全城撒网都还没摸到头,她压根不知道局里正忙著什么,竟然都能在商场里面碰到嫌疑人,而且还先一步咬住了接应和窝点。 这已经不能用幸运来解释了,谁幸运会幸运成这个样子? 王局心里清楚,如果没有时菱,他们今天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孩子这么快救出来。 投入的人力物力先不说,最要命的是时间。 一旦这批孩子被再转一次手,后面就是一辈子的事。 三个案子。 一个比一个大。 一个比一个难啃。 而她几乎每一次都踩在那个真正能把案子翻面的点上。 这种人,已经不是“有点本事”可以概括的了。 王局站在那里,慢慢吐出一口气,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此时的他终於明白了陈继东为什么那么坚持,为什么寧愿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要把她留下来。 这种人才,绝不能只是临时借来用一用。 得留下来,而且越快越好。 等这个案子再往下走深一点,他得专门找个机会去跟郑局长匯报。 这种人要是放走了,才是警局的损失。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 进来的是值班刑警,手里还拿著刚同步回来的確认记录:“王局,临川那边已经带著家属在往江城赶了,路上先认照片和体貌信息。老孙他们也都押回来了,陈队那边在等后面的审讯安排。” 王局点了点头,收起刚才那点略显发散的思绪,语气重新回到工作状態:“知道了。” “孩子那边的检查情况、照片、体貌特徵,能同步的先全部同步给临川。让他们路上別断联繫。审讯这边也別停。” 他说完,顿了顿,又像是隨口问了一句:“时菱呢?” 值班刑警一愣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谁,立刻回道:“也在局里。” 王局“嗯”了一声,心里那点决定反而更坚定了。 * 去江城的高速上,临川带队的老刑警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亮得发白。 后排几个家属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只有压不住的抽噎声时不时冒出来。 临川老刑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安抚道,“江城那边说了,孩子已经送医检查,情况暂时稳定。” “你们先別慌,路上养著点精神,到了我们第一时间去医院。” 而此时的江城市局,走廊里灯火通明。 老孙和窝点里抓回来的几个嫌疑人已经全被押进了审讯室。 老孙脸色难看,一进门就闭著嘴装死。 另一个负责看孩子的女人一路都在掉眼泪,嘴里反反覆覆说自己只是帮忙,什么都不知道。 证物室门口还摆著刚从窝点送回来的东西。 奶瓶、纸袋、药片、一次性手机卡,一样样摊开,光看著就让人胸口发堵。 时菱站在走廊尽头,刚洗过手,指尖还残留著一点冷水带来的凉意。 她换了身正式一些的衣服,头髮也重新束了一下。 陈继东从观察窗前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她。 “来得正好。”他冲她招了下手。 时菱走过去,先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里面。 老孙低著头,肩膀僵著,一副死咬著不认的样子。 隔壁那个女人哭得眼睛都肿了,明显已经快撑不住了。 “陈叔叔,孩子那边怎么样了?”她先问。 “先送医了,江城这边盯著,临川那边的人也在路上。”陈继东说完,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绕弯子。 “这一轮,你来审。” 时菱抬起眼,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陈继东也不是临时起意。 他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今晚这案子能滚到这一步,最开始那根线本来就是时菱撞出来的。 现在要儘快,拖不得,也赌不得,比起按老办法一层层磨,时菱的审讯方式来得更快。 “先从那个看孩子的女人开始。”陈继东压低声音,“她胆子没老孙硬,人也没老孙稳。你要是能先把她心里最怕的东西挑出来,老孙那边就坐不住。” 时菱点了点头:“好。” 答应得很快,可真到了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很轻地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升级版技能还在就好了。 时菱想到这里,抬手按了按眉心,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人果然是会贪心的。 以前没有的时候,她也可以一样判断。 现在只是短短尝过一点更锋利的感觉,居然就已经开始惦记了。 可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没有升级的技能,她也照样能把人撬开。 陈继东把手里那几张刚整理出来的简要材料递给她:“先过一眼。进去以后,不用急著把话问满,控制好节奏。” 时菱接过来,扫了两眼,把几个名字和时间点重新过了一遍。 就在她把材料递迴去,准备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却忽然响起一道熟悉到让她心口一跳的声音。 【叮。】 【案件阶段推进完成,奖励正在结算——】 第47章 能力升级 【叮。】 【案件阶段推进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限时高阶能力升级:三级心声共鸣(免接触版)。】 【能力说明:在接下来的48小时內,宿主打破物理接触限制。只需身处目標人物半径100厘米以內,即可无障碍读取其潜意识心声。】 【倒计时:47小时59分59秒。】 时菱站在审讯室门外,呼吸都跟著停了一瞬。 限时高阶能力升级,三级心声共鸣,而且还是100cm的免接触版! 她前一秒还在可惜升级的技能正好卡在商场里用完了。 下一秒,系统就把同样的东西奖励回来了! 时菱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她甚至能感觉到,刚才一直顶在太阳穴后面的那点疲疲惫,一瞬间就没有了! 就好像到考试前,突然升级了装备一样! 陈继东站在旁边,察觉到了时菱的些许变化,“怎么了?” “没事。”时菱抬眼时神情已经恢復如常,“就是觉得,今天应该能问出点东西来。” 时菱斗志满满。 陈继东也笑了下,现在的他也不敢小瞧时菱了,“那就好。” 时菱没再多说,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那个负责看孩子的女人已经哭得眼皮肿起,鼻尖通红。 整个人缩著肩,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可时菱一坐下就看出来了,这女人现在的哭,更多是下意识拿来挡事的。 她怕。 但她还没有到彻底崩溃的地步。 她还在算,算自己该扛到哪,算老孙会不会把她推出去,算警察到底知道多少。 时菱没有立刻翻笔录,只安静地看了她两秒。 女人被看得发毛,先一步开口:“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帮忙看一下孩子,我没干別的……” “谁让你看的?” 女人眼神一闪:“我……我就是听安排。” 【肯定不能提琴姐的名字。】 【要是出去以后被她知道了,我就完了……还是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时菱低头翻开笔录,像是在梳理她刚才的话,“听安排,说明你上面有人。那我再换个问法。这个屋子是谁找的?” 女人立刻摇头:“我不知道。” 【这肯定也不能说啊……房子是她找的,钥匙也是她给的。】 【她说什么时候来人就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清空就什么时候清空。】 “药是谁拿来的?” “……老孙。” “孩子送来的时候,是谁让你在屋里守著,什么时候餵东西?” 女人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嘴上还是硬撑:“我真的不清楚,我就是按他们说的做……” 【能不能別问了,我真的不能提琴姐啊。】 时菱把笔尖轻轻点在纸上,抬眼看过去,“老孙管接送,管不了你一直守在屋里。所以他是跑腿的,不是做主的。真正管这个点的人,不是他。” 女人眼神一慌,立刻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这就能猜出来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这一下避得太快,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时菱继续道:“房子不是你找的,钥匙也不是你拿的,什么时候进人、什么时候转走,也不是老孙一个人拍板。” “江城这边有人盯著这个点,负责压时间、压路线、压你们这些人。” 女人哭声小了一点,整个人却绷得更紧了。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琴姐了?】 【不,不可能,她只是猜……可她怎么连压时间都猜得到?】 时菱眼神平静,像是从她刚才所有反应里慢慢得出结论:“你怕她,比怕老孙更厉害。” “她是你们所有人的领导,或者说是主谋?” 女人肩膀猛地一颤,下意识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否认。 时菱没有趁机直接点名字,只把问题收得更窄,“她管什么?” 女人咬著嘴,不出声。 【这女人有点可怕,我还是乾脆死不开口好了,什么都不说总行了吧?】 时菱也不催,只慢慢把她的退路一条条摆在桌面上:“你现在不开口,后面孩子、药、窝点、看守,全都会算在你头上。” “你开口,虽然不代表你就能摘乾净,但至少算你配合,或许能在量刑方面有好处。” 女人眼泪又掉下来,却还是不说。 【不是我不想说啊,说了就算出去我也会死。他们这群人的手段……】 时菱看著她,语气比刚才更逼人一点:“她不直接碰孩子,对不对?” 女人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她主要管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管你们往哪里压。”时菱继续往下推测。 “她自己不下场抱孩子,也不亲手餵药。她最像什么?像本地接应,像中转负责人,是不是?” 女人这次终於乱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嘴上还在撑,声音却已经开始发虚。 【她怎么会猜得这么准?】 【琴姐就是管点和分流的,可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时菱不理她这句否认,直接换了个角度:“她平时不住这儿。来的时候也不会待太久。你见她,大多是在交代事情的时候。对不对?” 女人手指蜷起来,指节绷得发白。 【对。她一般都在店里,来这边也是匆匆来匆匆走。】 时菱眸光微微一沉。 店。 不是普通住处,而是有店面。 时菱顺著往下,假装推测:“所以她有个明面上的地方能站住脚,而且这个地方,必要的时候还能转人。” “应该不是普通出租屋,应该是有店面,或者工作室。” 女人嘴唇抖了抖,眼神里那一下的惊乱比前面都重。 时菱抓住了。 她继续慢慢收口:“看你的反应,这个地方你肯定去过,地址是什么?” 女人终於撑不住,带著哭腔挤出一句:“我真的不知道具体门牌號……”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坏了,说漏了,这可怎么办,他们都听到了……】 时菱点了下头,“那你肯定对这个店面有印象。一个適合做中转的店面,店后面能进人,或者后巷能压人,对吧?” 女人整个人都绷住了,连哭声都停了一下。 【是啊,从小门进去,不用走正面,带孩子最方便。】 时菱继续像是在归纳:“所以这不是唯一的点,这个屋子出问题的时候,人还能往別处压。” “那个地方比这里更安全,更像正常生意,两个地方的距离应该不远,对吧?” 第48章 重大发现! “你刚才说,不知道具体门牌。”时菱语气分析道,“这说明那个地方你去过,但不是你负责找的。既然如此,你至少见过里面大概什么样。” 女人嘴唇动了动,终於挤出一句:“我真不知道,就去过一两次……” 【不能说多。说多了就坐实我一直跟著这条线,就咬死是一两次,她又不可能真数出来。】 时菱像是自己往下梳理:“既然能做中转点,前面总要摆得像回事。要不然隔三差五有人抱著孩子进出,邻居和路人早就起疑了。” 女人低著头,没说话,眼神却轻轻闪了一下。 “所以不会是餐馆,也不会是理髮店,更不像药店。”时菱看著她。 “这种地方奶粉、纸尿裤、婴儿衣服进出得太频繁,反而扎眼。” 女人哭著摇了摇头,声音发虚:“我哪懂这些……我就是进去待著……” 【她怎么会往这个方向猜?明明谁都没跟她说过店里卖什么。】 “你不懂不要紧,你见过。” 时菱不紧不慢地继续分析道,“能把这些东西摆在明面上还不惹人怀疑,生意多半和孩子、女人、家庭用品沾边。母婴用品、童装、育儿,或者差不多类型的东西。” 女人呼吸一乱,眼泪掉得更快,肩膀却绷得更紧了。她小声道:“我没注意……” 【怎么可能没注意,门口就掛著奶瓶和婴儿车海报。】 观察窗外,陈继东原本抱著胳膊站著,这会儿已经把手放了下来。 江明压低声音:“反应对了。” 刘航元没说话,只盯著里面。 时菱继续往下压:“店不会太小。太小,前头摆不开货,像不像做生意都成问题。也不会太大,太大租金高,进出太杂,反而不好控。” 女人抽了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了回去。过了两秒,才带著哭腔道:“我真没量过……” 【前头就三排架子。再往里就是小仓库,哪有什么量不量的。】 时菱眸光微微一沉。 三排架子,小仓库。 她没有把这两个词直接说出来,只像是在继续估范围:“四五十平偏小,七八十平差不多。” “前头营业,后头留出小仓库或者隔间。到底是商场里的店?还是外头临街底商,或者老小区边上的门面?” 女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嘴上还在硬撑:“我不知道……” 【当然不是商场,就在小区外头,旁边还有卖包子和修手机的。】 时菱看著她,像是从那一下反应里慢慢把方向收紧:“那看来不是商场,应该是个周围烟火气重、人来人往杂的小区店面,这样才方便你们混著走。” 女人这次没接话,只死死咬住了嘴。 时菱继续往下推测:“而且两个地方应该不会距离太远。你们要换点,车来得及,人也来得及……” 女人眼睫颤得很厉害,一言不发。 【哪用十几分钟。抄后头那条路,开车过去也就几分钟。】 时菱心里有了数,“那大概是开车十分钟之內的范围了。” 时菱见好不收,又往前逼了一层:“那个地方平时正常营业,对吧?” “白天开门,晚上也不会关得太早。要不然这个壳子立不住。” 女人还是不说话。 【白天都开著。晚上也不算关得特別早,最晚有时候八点多。】 【琴姐一般都在店里,谁看都只觉得是正常做生意。】 时菱平静地替她说完:“所以多半和普通街边店差不多,白天做生意,晚上八九点收。周围住户多,但不算高端,才方便你们混著走。” 女人这次连哭声都轻了,像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时菱知道,店的画像已经够了。 她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把问题重新拉回孩子身上。 “现在说你们之前一共经手过多少孩子。” 女人下意识一抖。 “我不问你总共多少,你也未必说得清。”时菱看著她,“但你在这个点待过,就不可能连大概跑过几回都没数。” 女人声音发虚:“我真的记不清……” 【不能算。一算就太多了。】 时菱说道:“如果只来过一回两回,你不会记混。能让你说出记不清,说明这个点至少用过不止一次。” 女人慌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坏了。她已经顺著这句往上走了。早知道刚才就咬死不知道。】 “应该至少三回以上。”时菱继续压。 女人咬著嘴,还是不肯正面答。 观察窗外,刘航元立刻低头记下:“至少三批。” “每回人数应该也不固定吧?”时菱继续往下推 时菱一点点往上加码:“那就不是三四个孩子的事了。” 女人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今晚这次是想搞个大的,前面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个,小一点的好带,大一点的最麻烦。】 “看来不止,这个点前后经手的,至少七八个以上。” 时菱盯著她,“再算上不在这儿停太久、直接从那个店面走的,应该更多。” 女人终於抬头,眼里那一下惊惧压都压不住:“我不知道全部!” 【七八个?好像不止……那个会说话的小姑娘,后面那两个,再上个月那两个,今晚这几个……】 够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临时起意。 ”时菱缓缓往后靠了一点,像是在把一张模糊的网重新捋顺,“江城这一站,你们至少已经跑过三批以上,经手七八个以上的孩子。” “你负责看,老孙负责接送,那个本地女人负责点和分流。” 女人捂著脸,整个人都在抖,“没有,我就是帮忙的,挣点钱补贴家用。” 【她几乎都猜到了。就差名字,就差那家店。】 【完了,一切全完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时菱合上笔录本,站起身来。 她拉开门出去的时候,外面几个人都已经站直了。 “怎么样?”陈继东先问。 时菱语速很快,几乎没有废话:“有个本地女是上线,平时用店面做壳子,主营肯定跟孩子或者女性用品有关。应该是临街底商或者小区外围门面。面积中等,前头营业,后头能转人,有后门或后巷。离这个窝点不远,车程就在十分钟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这个点不是第一次用。” “保守估算,至少跑过三批,经手孩子六七个以上。” 陈继东眼神一亮,这可是重大发现! 要是找到了店面再找人,可就方便多了! “那我们现在就按窝点周边画范围,把符合条件的店全筛一遍!” 第49章 拐卖案主犯 市局里灯光通亮,走廊里一阵一阵都是脚步声。 江明他们的动作比预想中还快。 以窝点为圆心,顺著时菱压出来的画像往外筛,符合条件的店並不算多。 不到一个小时,几家最可疑的门面就都被拍了照片,连带著店主、值店人的监控截图一併送回了局里。 照片被摊开在会议桌上。 有母婴用品店,有婴童服饰店,还有一家掛著育儿生活馆招牌的小门面。 乍一看都正常,门口摆著奶粉、纸尿裤、婴儿车海报,前台乾乾净净,谁看都像是普通生意。 可只要把这些东西和窝点里翻出来的奶瓶、药片、旧衣服、后巷转人的条件一对,味道就不一样了。 陈继东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把那个负责看孩子的女人和老孙分开带出来,一人一轮,单独看照片。 那个负责看孩子的女人一开始还在哭,嘴上咬死不认。 “不认识。” “没见过。” “我真不知道你们让我看这些干什么……” 一直到第四张照片被翻到桌上,她的哭声一下停了半拍。 照片上是一家不起眼的母婴店,门头不大,前面三排货架,玻璃门上贴著奶瓶和婴儿车的彩色gg。 再往后,是一张从巷口拍进去的侧面图,能看见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女人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不到一秒,就飞快把目光挪开,嘴上还是说道:“不认识……” 【完了。】 【怎么连店后的小门都拍到了。】 【不能再看,不能再看。】 陈继东和江明对视了一眼。 没吭声。 只把下一张照片推了过去。 那是同一家店的店主截图。 女人四十来岁,穿著深色针织衫,头髮挽得一丝不苟,站在收银台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厉害。 那个看孩子的女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嘴上还撑著:“我不认得……” 【琴姐。】 【怎么会把她也拍到。】 【別看了,再看就全露了。】 这一回,连她自己都知道掩不过去了。 隔壁那间屋里,老孙比她能装得多。 前面几张照片,他都像看路边gg一样,眼皮都懒得多抬。 直到同一家母婴店的门头照推过去,他视线在那张图上停得稍微长了一瞬,又立刻挪开,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没见过。” 【拍得还挺清楚。后巷那张都拍到了,看来是真摸过去了。】 【这帮人动作够快。】 再翻到店主截图,老孙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谁啊,不认识。” 他嘴上半个字都没认。 可几个嫌疑人的反应已经够了。 会议桌旁一下静了。 江明抬头:“就是这家了。” 刘航元已经低头把店名、地址和周边巷口全標了出来:“琴心母婴生活馆,城东永和里底商,前门临街,后巷能通车,离窝点开车六七分钟。” 大张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外走:“我带人去抓她。” * 半个多小时后,马会琴被带回了市局。 她比照片里看起来还要镇定。 深色外套,头髮盘得很整齐,进审讯室的时候甚至没怎么挣扎,连坐下的动作都不乱。 她眼神扫过桌面和墙角,像是在极快地判断这间屋里已经走到了哪一步,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对面。 落在时菱脸上时,她明显停了一瞬。 像是在判断,这么年轻的一个女人,坐在自己对面,到底能问出什么。 时菱没急著开口。 她把材料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翻,只很平静地看了马会琴几秒,然后转头对记录员说:“这轮我先做个基线反应测试。” 观察窗外,陈继东、江明、刘航元几个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时菱的一种审讯习惯。 先试几个方向,记下对方在哪些问题上最不自然,再往下追问。 审讯室里,马会琴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警官,你们现在连这种花活都用上了?” 【小丫头片子,就会整这些花活儿。】 时菱没理她,语气淡淡:“现在我们聊聊,你之前卖的那些孩子被卖去哪里了?” 马会琴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前面那些年绝不能翻,要是翻出来,我们几个都得跟著玩完。】 时菱问道: “以前送走的孩子,还在江城本地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孩子。” 【当然不在。】 时菱继续,问题往前推了一步,“你一般是怎么送他们走的?开车?还是高铁,火车?” 马会琴这次停了一秒,才冷冷道:“你想像力挺丰富。” 【当然是开车了,別的交通方式人太多了。】 时菱没有接她这句讽刺,下一句直接缩小范围,“那看来就是开车了,你是卖去了南边还是北边?东边还是西边?” 马会琴嘴角绷了一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怎么感觉他好像真的能知道点什么?玄玄乎乎的。】 【他不会能猜到我是卖去了东边吧?】 时菱继续往下压,不给她喘气,“看来是东边。” 时菱拿出地图,一边看著地图一边追问,“是清河吗?是寧安吗?是临州吗?” 马会琴的手指轻轻收紧,“警察,你能不能別再搞这些有的没的,我都不知道你们找我来干嘛,我还要回去开店呢。” 【她怎么能猜到临州的,我绝对不能承认。】 “我知道了,是临州。”时菱继续问,“你上次是什么时候贩卖过孩子?” “警察同志,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知道,你们不能没有证据就胡乱说吧。“ 【这姑娘怎么真的这么邪门,就好像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还是说是老孙把我给卖了?】 时菱还是继续往下追问,“一年前,还是两年前,还是三年前,还是5年前,还是10年前?“ 马会琴表情明显变得焦急了起来,“你们警察同志怎么就会胡乱冤枉人,我要举报你们。“ 【上次卖是三年前了,要不是最近手头紧张缺钱,这次我也不至於一下搞这几个孩子。真是阴沟里翻了船,晦气!】 时菱说道,“看来是三年前附近还卖过一次孩子。除了这一次,还有其他的吗?“ 马会琴的手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了。 【怎么回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妈的,一共就卖了这两次孩子,她怎么都猜出来了?】 但她嘴上还是强撑著,“你这些都是空口污衊,冤枉我!“ 时菱得到了答案,又继续追问,“你之前是把孩子卖到临州哪里了?和谁对接?“ 马会琴冷笑了一声,“警察同志,我都说了多少次,我没有!!你们不要再追问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孩子。“ 【我哪里知道卖给谁了?这种时候肯定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也就是之前加了个微信。不过我们之前都是微信语音沟通的,这个打电话的內容总不会有记录吧?】 时菱已经问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往外走。 门开的一瞬间,观察窗外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陈继东第一个问:“怎么样?” 时菱快速说出自己得知的所有信息:“她嘴上全在否认,但反应已经够用了。” “她三年前还卖过一次孩子,卖到了临州。可以看看她手机软体有没有加过临州的人,找找三年前和她联繫过的。” “尤其是那种只打电话,没有留文字消息,並且最近几年没什么联繫的。” 经过这几次案子,大家对於时菱已经是高度信任了,他们已经不需要追问时菱推断的过程了。 在这种时刻,能早一刻找到线索,孩子就多一分被救出来的可能。 如果真的是被卖到了临州,再通过技术软体分析对面接头的人的地址,那孩子找回来也就很有希望了! 陈继东的眼神亮得惊人。 第50章 又是时菱? 陈继东没耽误,转头就往王局办公室去。 王局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陈继东敲了一下,推门进去:“王局。” 王局刚放下电话,抬眼看他:“怎么样?” 陈继东开门见山地匯报:“时菱通过审问,找到了店面和背后主犯马会琴。我们刚从马会琴那边也试出结果了。她人没鬆口,但反应已经够用了。” “他们在三年前还卖过孩子,基本可以確定是卖到了临州。时菱还说或许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搜查马会琴的微信好友和电话电话记录,重点关注三年前位置在临州的帐號。” 陈继东也算是据实匯报。 当然,他把时菱点出来,也是想委婉地提醒一下王局,让王局儘快给时菱办手续。 王局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到“时菱刚试出来”这句,坐姿一下正了些。 他这几天已经听过太多次这个名字了。 而现在,这一次又是她先审出来的。 可震惊归震惊,王局心里那根弦並没有松。 临州这条线,毕竟还只是时菱从马会琴的反应里逼出来的方向,不是已经落在纸上的硬证据。 真要把人和资源一下全压过去,一旦压偏,耽误的就是找孩子的时间。 可时菱,的確给了太多次的惊喜。 王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最终做出了决定,“双线並著走。” 陈继东立刻应声:“您说。” “第一,马上联繫临州警方。把我们这边的情况同步过去,讲清楚江城抓到了团伙关键成员,请他们连夜先把相关协查接起来。” “先摸排下三年前异常收养、补录身份、可疑儿童落户等情况。” “明白。” “第二,技术口立刻上。”王局抬眼看他,“把马会琴现在这部手机、旧手机、旧號、旧设备能恢復的都恢復。” “重点关注三年前的微信好友、语音、通话、转帐、红包、刪掉的记录,全部过一遍。尤其是临州方向,平时没什么文字、但语音和通话不正常的,单独拎出来。” “第三,二队那边继续审问,不要停下来。能挖出多少信息就挖出来多少。” “明白!” * 技术办公室的灯全亮著,键盘声密密麻麻。 临州那边的电话刚接上,江城这边的协查函和基础案情已经先发了过去。 刘航元抱著电脑往技术科跑,边走边还在通话:“对,三年前开始拉,不光拉现在这台,旧设备、旧號码也一起看。” “微信优先,语音和通话频繁但文字少的,也都標出来……对,临州方向单独標出来。” “今晚我们先把总数拉出来,明早再继续核实。” 江明那边也没閒著,带著人重新回窝点和店面周边,把前后几条巷子的监控再往前倒。 如果马会琴三年前真走过这条线,她不可能一点痕跡都不剩。 赵刚也已经接上来了。 他原本带著二队盯老孙那边,老孙这个人口风很紧。 问了半天,又是一点话都不说。正当他焦虑没什么线索的时候,就听到陈继东说他们这边的进展。 赵刚都有一瞬间恍惚,一般儿童拐卖案都特別难审问,因为这是重罪,没几个人愿意承认。 可时菱怎么做到的? 不仅运气好、能发现线索,短短不到一天时间,连背后主使都找到了,还知道了这么多信息。 难道这就是天生適合在警局的人? 赵刚下意识的抬头去看了一眼沈睿的反应,而这一次沈睿低著头像是在思考,应该是没有钻牛角尖,赵刚放心了。 看著三队进展这么快,赵刚心里那点斗志也上来了,他们也不能落下! 他转头就带著队里的同事回到了审讯室。 * 另一边,技术科里也很忙。 马会琴的手机被拆出来放在桌上,几台机器同时在跑恢復。 一个技术员盯著屏幕,眼睛都快不眨了:“这人清得挺乾净,聊天记录不多,最近这几年留字也很少。” 刘航元站在后面:“她这种人不可能没留后手,往前翻。” “在翻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另一个技术员抬头:“有点东西。” 刘航元立刻过去。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旧数据,时间断断续续地卡在三年前。 联繫人里没有什么明显备註,大多是暱称和空白头像,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其中有几个號,文字记录完全没有,语音通话却在几天內重复出现,而除去那几天,其他时间反倒没什么联繫了。 技术员说:“这几个真是高度可疑,平时没联繫,真联繫的时候都是语音。再看登录地,有两个號长期在临州一带活动。” 刘航元眼神一下亮了:“確实嫌疑很大,我们赶紧顺著实名和设备往下挖。” “好。” * 夜已经很深了。 整层办公区却依旧忙碌。 有人拿著列印出来的联繫人名单来回穿梭。 有人抱著盒饭站在走廊边吃,吃两口又放下接电话。 审讯室门一开一关,灯光透出来,照得地砖都是冷白的。 审讯室里面是二队的人,时菱这回没再进去。 她知道,她能做的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再往下,就是警方该把这条线一点一点拽实的时候。 陈继东远远看见她还坐著,脚步顿了一下,最后走过去把一盒没拆的牛奶放到她手边。 “先垫一口。这两天你也辛苦了,本来说要给你放假,结果又没放成。等过了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一下。” 时菱点了点头。 她確实有点累。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一路小跑著过来,在值班台前停下,喘著气报了一句:“临川的人到了!” 第51章 高度可疑 临川来的人,不止一个。 门一开,夜风裹著寒气一起灌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周队眼底全是红血丝,后面还跟著两名刑警和一个技术员。 几个人身上都带著一路赶过来的风尘味。 外套皱著,鞋底灰扑扑的,显然是车一停就直接往里冲,连口气都没来得及顺。 值班刑警刚起身,王局已经从办公室那边出来了。 周队一见他,脚步立刻快了两分,伸手过去时语气格外郑重:“王局,这一次真麻烦你们了。孩子能找回来,我们临川这边真是太感谢了!” 他说得很快,甚至有点急,语气却很真诚。 这种案子压在身上太难受了,真有人把口子撕开了,心里那股劲一下就涌上来了。 王局跟他握了下手:“先別说谢不谢,进来坐,我把情况也跟你们同步一下。” 周队连忙点头,跟著往里走,边走边回头示意后面的人:“资料都拿进来。” 会议室门一关上,外头那些脚步声和电话声一下被隔开了些。 周队他们坐下之后,人还是绷著的,谁都没真靠在椅背上。 后面那个年轻刑警手里一直攥著笔记本,像是生怕漏了哪一句。 王局也没绕,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开口:“你们先別急,我按顺序给你们捋一遍。” “昨天下午,我们这边的人在商场先碰上了可疑目標。当时还不敢打草惊蛇,后头我们就顺著这条线一路摸,最后摸到了一个临时窝点,现场一共救出来几个孩子。屋里除了孩子,还翻出了药、奶瓶、假证和转运记录,人也当场按住了。” “之后我们审讯推测出了店面,顺著找到了主犯。人带回来以后,我们又从她身上往前撂出来一条旧线。” 周队原本还低头记,听到这里一下抬头:“旧线?” “对。”王局点头。 “不过这只是推测,我们的一位顾问根据主犯的反应,大致推测出在三年前,她还卖过一次孩子。方向现在基本压到了临州。”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的表情一下都变了。 后面那个年轻刑警最先没绷住,脱口就是一句:“不是……这都能够推测出来?” 他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这句太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这会儿没人顾得上纠正他。 因为这就是临川这一组人最真实的反应。 孩子能找回来几个,本来就已经是万幸。 结果江城这边不光把眼前这批孩子救下来了,还把店面、主犯、窝点都找到了,甚至还能推测出三年前的旧线。 这速度,说一句嚇人都不夸张。 周队沉默了两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王局,说实话,我来之前想过很多种情况。就是没想到你们这边已经推到这一步了。” 他说完,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们那边这几天都快被家属问疯了。” “孩子丟了,案子一直压著,谁心里都没底。你们这么短的时间,就又这么多进展……你们这江城不愧是大城市,能力也太强了!” 他后面那名技术员也跟著点头:“我们本来都担心孩子找不回来,没想到你们不仅能把孩子找回来,还能找到主犯,继续往前追查,这个效率是真的快。” 王局听著这些话,嘴上还是客气,但心里实则已经笑开了花,没人不喜欢別人夸自己,尤其是刚好又夸在点上。 这一仗,他们江城公安局確实打得漂亮。 他的肩背也不自觉更直了些。 想到这里,王局心里那点原本就已经很明白的想法,时菱一定要留下来!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那点情绪压回去,继续说正事。 “你们今天是带著家属一起来的吧?等孩子情况稳定下来,你们就可以带回去了。” 周队点点头:“对,我们带著孩子家长一起来的,他们在家根本坐不住。” 王局继续说,“三年前那条线,我们这边已经同步让临州协查了,审讯也还在继续,我们有种预感,能够把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说不定还能找到之前的孩子!” “今晚你们好好休息,说不定后续我们还要再一起努力。” “行。”周队嘴里应著,眼神却还是亮得厉害,“王局,这回我们临川是真的欠你们一份大人情。” 王局摆了摆手:“我们之间就少说这些客气的话。孩子没全找回来,这案子就还不算完。” 话是这么说,可坐在他对面的几个人都能看出来,王局这会儿整个人是压著劲的。 不是得意。 而是人真的把事干成了之后,身上那股气自然而然就起来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技术那边的结果先出来了。 刘航元拿著刚打出来的表,几乎是跑著进了办公室。 “王局,出来了!” 屋里不止王局一个人。 赵刚、陈继东、周队,还有临川带来的那个技术员都在。 王局也很重视,立马问道:“发现什么了?” 刘航元把表格往前递给大家,语速快得几乎没停:“按时菱昨晚给的方向去翻,真有东西。马会琴三年前那段微信和通联里,先拎出来三个实名目標。两个女的,一个男的,活动轨跡都在临州。” “而且联繫习惯和她昨晚试出来的差不多,文字少,语音和通话多。”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 陈继东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就把那张表抓过去看。 赵刚站在旁边,眉头一下拧紧了,盯著上头那几行信息看了好几秒,才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还真让她又压中了。” 周队更直接,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截:“三年前的?真能对上?” “现在只能说高度可疑。” 刘航元喘了口气,“但方向肯定没跑偏。要不然不可能正好在临州这边卡出三个实名。” 临川带来的技术员听完,愣了足足两秒,才忍不住转头去看周队,压著声说:“这也太神了吧……推测的完全准。” 第52章 要谢得谢她 不是没人怀疑过时菱昨晚那个判断。 毕竟她说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没有硬证据,只有马会琴的反应。 可现在,技术一往下翻,真的翻出了三年前临州方向的实名帐號。 这就不是“她胆子大,敢猜”了。 她真的猜对了。 而且不是第一次猜对了。 周队回过神来,先是看了一眼王局,又看了一眼陈继东,最后忍不住问了句。 “昨晚这个三年前的旧线……就是你们那位时顾问先试出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王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嘴角终於还是压不住往上提了提。 “对。”他说,“就是她。”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觉得胸口那股气更顺了。 这不是他在別人面前替时菱抬轿子。 这就是事实。 而事实摆到这一步,谁都没法不认。 周队听完,是真的服了。 他坐在那里,半晌才摇了下头,忍不住感慨道:“江城这边真是臥虎藏龙啊!” 王局听著这话,没接,只把那张表往赵刚那边推了推:“二队,你们队里马上安排一下,立刻带队去临州。” 赵刚立刻点头:“明白。” 三队时菱有了重大发现,他们二队出去跑也没什么话可说的。 陈继东站在旁边,原本还在看那份表,听到这句,目光动了一下。 王局看见了,直接先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你別动。你留江城。” 陈继东一怔:“王局?” “案子已经基本清晰了,我们这边也需要有人留守,继续往下推进。” 陈继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句“那时菱呢”问了出来:“那时菱这次……” “她也不去。” 王局这句接得很快,几乎没留思考时间。 屋里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王局把声音压得很稳:“前头最难那几步,都是她劈开的。” “现在线索已经出来了,跑临州这种活,轮不到她再往前顶。她这几天已经够累了,人得留在江城缓一缓。” “再说了,局里这边后面还有得忙,她人在这儿,更合適。” 这话一落,陈继东先鬆了口气,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王局这是已经把人当自己队里的宝贝疙瘩护著了。 而且护得很自然。 不是嘴上说说。 看来解决编制的事情也已经有戏了! * 第二天临近中午,临川那边的家长到了市局。 几个孩子这会儿都被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 家长一个个眼睛都是肿的,脸色也白,明显是一整夜都没真正合过眼。 人还没走近,最前面的那个年轻母亲眼圈就先红了。 她怀里那个小女孩睡得迷迷糊糊,脸还埋在她肩头。 她还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来一回,差点把一家人的魂都给带走了。 临川的周队也在。 他带著人一路把家长护到这边来,刚进门就先看见王局和陈继东从里面出来,连忙迎上去,“王局,陈队。” 后面那个男家长抱著孩子,手一直在抖。 他本来像是想稳住,结果刚张嘴说了句“谢谢”,声音就哽住了,后头的话一下全堵在嗓子眼里,脸都憋红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更直接,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伸手就去抓陈继东的胳膊,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 “谢谢警察同志啊,谢谢你们啊,真的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了……” 她说著说著,腿一软,竟然真要往下跪。 王局连忙把老太太扶住,她站是站住了,人却还在抖,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孙子丟了之后,她妈都快疯了。” 她一边掉泪一边说,“家里这几天就没一个人敢睡觉。我们都以为……都以为找不回来了……”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完。 可屋里的人都听懂了。 这种案子,孩子一旦丟了,很多家长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其实早就已经往最坏的地方想过了。 所以现在人真抱回来了,反而更像做梦。 连平时最会插科打諢的刘航元,这会儿眼圈都有点发热,站在边上使劲搓了把脸,心里那股劲一下就顶上来了。 孩子真回来了,这种场面,谁看了眼睛都得发酸。 临川那边跟来的年轻刑警也红了眼眶,手里的材料捏得发皱,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值了,真值了。” 时菱心里也有种难言的激动。 她前面一直在审讯、破案,直到这一刻,看著这个母亲抱著孩子站在自己面前,才突然很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在商场里拦下来的,不只是一个可疑人,不只是一个案子,是一个差点就要碎掉的家。 她喉咙有点发涩。 一个女人眼泪汪汪,“警察同志,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擦了两把眼泪,又抬头,“我们家这几天,饭吃不下,觉也睡不著,亲戚朋友全出去帮著找。后来警察跟我们说,江城这边把孩子找到了,我都不敢信。” “我一路上都在想,会不会是弄错了,会不会认错了……万一认错了怎么办?” 她说到这里,突然就抱著孩子冲王局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王局平时见惯了案子,也见惯了家属情绪失控。 但可这种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心口那块地方一下被人撞了一下。 他先把那位家长扶起来,语气放得很缓:“別谢我,真要谢,你们谢孩子命大,也谢我们临川、江城两地的协同配合,孩子能回来,是大家一起抢出来的。” 说完,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直接把时菱和陈继东都露了出来。 陈继东也跟著把时菱往前带了一下,时菱就这样被推到了最前面。 陈继东冲那几个家长说,“这次嫌疑人就是我们这位同事在商场逛街的时候碰上的,我们顺著线索就摸到了窝点。” “要谢,你们也得谢谢她。” 第53章 满满的成就感! 时菱原本站在后面,冷不丁被推到前头,还有点愣。 那几个家长却一点不含糊。 刚才那个年轻母亲抱著孩子,几乎是立刻就往前走了两步。 她红著眼看著时菱,紧紧握住时菱的手:“谢谢你!你救了我们全家!” 她一说完,眼泪又掉下来了。 旁边那个男家长这会儿也缓过来了,抱著孩子走过来,先冲时菱笑了笑,又看向陈继东和王局,像是生怕漏了谁。 “我们老家没別的本事。”他说著,从身后拿出一卷包得严严实实的红布。 “临时让人做了一个,粗糙是粗糙了点,你们別嫌弃……” 周队在旁边先愣了一下:“锦旗都带来了?” 男人点点头,手还在抖:“怕来不及,就先做了。总得给你们留点东西,不然我们心里过不去。” 红布打开,上头金字有点俗,却也最真。 “寻子恩情 永生难忘” 王局看著那面锦旗,脸上也难得带了点明晃晃的喜气。 说实话,干刑警是真的累。 通宵、熬案、挨骂、扛压力,哪个都少不了。 平时说起来,大家都说是拿工资办事,可真干久了就知道,撑著人往下熬的,从来不只是那点工资。 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这种时候。 孩子抱回来了。 家属眼里的绝望一点点退下去了。 那些前几天还快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辛苦,到这会儿忽然就都值了。 王局看著那几个家长抱著孩子,心里那股劲越发顺了。 周队提议,“我们一起拍个照片留念一下吧!” 家属立马迎合道,“应该拍,应该拍!” 王局也笑著张罗道,“大喜的事情,我们拍个合照!大家都站过来!“ 他转身交代道,“赶紧把所有参与这个案子的同事全都叫过来,一个都不许漏。“ 江明本来站得远远的,听到这句,下意识就往后退半步:“我就不用了吧……” “你跑得最凶,凭什么不用?”赵刚在边上接了一句。 刘航元也被拉了过来,嘴上还在嘀咕:“我一夜没洗脸呢,別拍得太丑。” 大张在旁边乐了:“你长这样,洗不洗都一个样。” 这话一出,连刚刚还哭得停不下来的家长都被逗笑了。 气氛也放鬆了下来。 陈继东把还在楼上工作的其他同事也都摇了下来,他清点了一下,刚好赵队和沈睿还没出发去临州。 “人齐了!”陈继东朗声说道。 “来来来,都站近点。”值班小警察被临时抓来拍照,举著手机往后退,“孩子抱前面,锦旗举起来。哎,时顾问你別往后站了,再往后都看不见你了。” 时菱本来还想让,结果王局直接一摆手:“別让她往后躲。她就站中间。” 陈继东也跟著推了她一下:“站这儿,跑不了。” 时菱没办法,只能抱著那面锦旗的一角站住了。 闪光灯亮起的时候,她下意识扬起了笑容。 旁边是红著眼的家长,前面是刚找回来的孩子,后头是一群熬了两天还没顾上刮鬍子、洗脸的刑警。 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幸福,忽然觉得自己前天在商场里追著电梯跑的那几步,特別值。 等这一阵热闹慢慢过去,家长和临川警方也该回医院、回住处了。 两边刑警一路把人送到门口。 年轻母亲临上车前,还抱著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她冲时菱他们那边又深深鞠了一躬。 家长和临川的人刚走没多久,王局的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先停了停。 郑局长。 王局把电话接起来,往旁边让了几步,避开门口来来回回的人。 “郑局。” 电话那头先问的不是別的,就一句:“孩子都送回去了?” 王局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郑局长人在省里培训,不可能盯著江城这边每一步细节不放,但局里的大案简报和值班快报,总会按流程往上报。 孩子找回来了、临川的人已经把孩子接走了,这种事他知道,不奇怪。 可案子到底是怎么从商场那一下,一路推到窝点、主犯,再到旧线的,郑局多半还没来得及细问。 “刚送走。”王局说,“人前脚才出的门。” 郑局长“嗯”了一声:“简报我看了,知道孩子已经送回去了。” “不过后头这案子具体怎么翻出来的,我还没顾上细看。你给我说说。” 这话一出来,王局反倒更从容了。 他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把时菱正儿八经往上递一递。现在郑局主动问到这儿,正好。 “这案子能推这么快,说到底还是线索发现得早。” “临川那边刚打电话过来没多久,我们有个同事在逛街的时候碰到了可疑的人,当时不敢惊动,后面我们顺著就摸到了窝点,把临川那边的这几个孩子抢下来,把人按住。” 王局顿了一下,又往下接:“之后,通过审讯挖出来了人贩子的店面和背后的主犯,还顺著推测出了三年前的旧线。” 说到这儿,王局又轻咳了一声,“局长,这回我得专门跟您提一下这名小同志,她叫时菱。” “商场那条线,就是她在休假的时候刚好碰到的,如果没有她,我们其他警察都是在大海捞针,还不知道捞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这些孩子早就被送出江城了。” “之后,也是她去审讯推测出了店面的范围,我们小范围摸排很快就找到了幕后主犯。” “我一开始也觉得她可能是运气,所以三队的全继东跟我提的时候,我都没当一回事,但是后面我发现我错了,她这一个周已经破获了三个案子。” “之前大学生失踪案。还有前段时间密室杀人案,再加上现在这个儿童拐卖案,在这三个案子当中她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王局进行总结,“我觉得如果不把这样的人才留在我们警局,不仅是我们公安的一大损失,更是人民的一大损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郑局长最近两个月一直在省里培训,自然没听过时菱这个名字。 可他清楚王局的性格,有的时候固执的要命,不是一个徇私的人,也不是一个会轻易夸別人的人。 能让他专门拎出来讲,就说明这个人是真的顶事。 “你都主动提了,看来不是一般的厉害。”郑局长再开口时,语气带著些笑意。 第54章 高中生跳楼案 王局笑了一下:“是很厉害,而且小同志態度很好。” “她这一个周在我们警局天天熬夜加班,放假的时候还想著工作,我们连一分钱都没给人发。再这么掛著,我都替她憋屈。” 这话半真半玩笑。 可王局自己心里清楚,说的全是实话。 郑局长听完,也笑了:“行,我记住了。等我培训回去,你把人带来,我见见。” 王局这下是真舒坦了,“好。” 后面几句,郑局长才把话重新拉回案子本身,只交代了一句:孩子既然已经抢回来了,后头那条旧线就更不能松,能往回找一个是一个。 王局全答应了。 电话掛断之后,他站在原地没立刻动,胸口那股气却比刚才更顺。 郑局长以前不知道时菱,不要紧。 现在知道了,而且也愿意后面见见,这就说明这事儿,算是真往前走了一步。 * 被拐卖的孩子已经平安顺利地回到了临川。 临州那边也已经接上了旧线,赵刚和沈睿正在全力配合一起追查。 江城这边最凶险、最容易出大岔子的那一截,算是过去了。 局里那股一直绷著的劲,也终於一点一点松下来。 走廊里还是有人抱著材料来来回回,可已经不是前两天那种火烧眉毛的忙了。 时菱也被放回去歇了一天。 这一天,她什么都没干。 手机一静音,窗帘一拉,先睡了个昏天黑地。 中间醒过一次,是被太阳晃醒的。 她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居然没在审讯室,也没在局里,甚至没在追著谁跑。 这种感觉都快有点陌生了。 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真正爬起来的时候,天都快擦黑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给自己点了个外卖,洗了澡,又慢吞吞把头髮吹乾。 屋里很安静,没有电话催她,也没人来敲门。 这种安静太难得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抱著一杯热牛奶坐到窗边,脑子里那根弦总算一点点鬆了下来。 俗话说忙里偷閒,当你忙了一段时间之后,閒下来的时光便觉得格外的珍贵、幸福。 第二天一早,她回到局里。 刚进门,就听见值班台那边有人在低声说话。 “学校那个案子材料送来了?” “送来了。辖区昨晚先过去的,学校那边也有人在。” “高中的?” “重点高中,尖子班。夜里从实验楼楼顶掉下来的。” “唉,现在孩子压力是真大。” “谁说不是呢,我家的孩子上初中压力就大的不行了。”旁边另一个人翻著材料。 “更別说那孩子还在全市重点学校,成绩下滑,失眠,情绪不好,太容易想不开了。” “不过,她妈不是不认吗?” “所以我们还是得先按程序往下走。该勘验勘验,该问老师问老师。现在只能说,初看更像自杀,但还没到能拍死的时候。” 时菱没出声,只顺著声音看过去。 值班台那边放著一沓刚送来的材料,最上面压著几张现场照片和一份简要情况说明。 她走过去,把最上面那份材料拿了起来。 死者叫许知言。 女,十七岁。 重点高中高三学生。 昨夜从实验楼楼顶坠落,当场死亡。 女孩最近成绩下滑、长期失眠、最近情绪低落,也曾和家里说过撑不住。 甚至连班主任初步反馈里,都带著一种“这孩子最近状態確实不对”的默认口气。 时菱拿著材料,没说话。 值班刑警看见她,顺口问了一句:“时顾问,这个跳楼案你怎么看?” 经过这几个案子,时菱已经在警局小小地出名了。 毕竟一个案子或许是运气,但是一个周连著三个案子都能有所突破,那一定是有真材实料的。 所以大家也开始重视起来她的想法。 时菱没立刻回答。 她把后面那几页又翻了一遍,目光停在死者母亲的那句原话上: “我女儿不会自己跳楼,她昨晚出门前还跟我说,等她回来再跟我聊。” 她看著那行字,停了几秒,才抬起头。 “这个案子前期是哪个队负责?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一起参与吗?” 时菱话一出口,值班台边上几个人都抬了下头。 “你要跟这个案子?”刘航元正好抱著一摞材料从里头出来,听见这句,脚步都顿了一下。 “不是,这案子材料不是都摆得挺明白了吗?” 时菱把那几页纸又翻回去,指尖停在许知言母亲那句原话上,没抬头。 “明白是明白,就是有点太明白了。” 刘航元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所有东西都在往一个方向上凑。”时菱把材料合上,声音不高。 “成绩下滑,失眠,情绪差,班主任也说她最近状態不好。你把这些拼起来,当然像自杀。”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刘航元。 “可她妈那句话,不像是在骗人。” 刘航元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 他其实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可时菱这段时间在局里留下的印象已经太深了。 她平时不怎么抢话,可只要她真开口,多半就是有点什么东西。 江明也从办公室那头走了出来,低声问:“她想跟?” 刘航元点头:“嗯。” 江明看了时菱一眼,只问了一句:“你看出什么了?” “现在还没有。”时菱回答得很实在,“但我想去学校里接触一下人。” 刘航元在旁边站了几秒,最后还是低低嘀咕了一句:“你这鼻子是不是有点太灵了……这都能闻出味儿来?” 这话半真半假,带著点纳闷,也带著点已经被折腾出经验后的认命。 时菱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陈继东从里头出来,手里还夹著烟盒,显然是刚从楼道那边回来。 “怎么都堵这儿?”他扫了一眼几个人,目光落到时菱手里的材料上,“看上学校那个案子了?” 时菱点头,“陈叔叔,我想跟一下。” 陈继东接过材料,低头翻了两页,“你觉得不是自杀?” 第55章 她在求助 “我现在不能这么说。” 时菱看著他,“但我想先去见一下学校里的人。”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陈继东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行。” 刘航元先反应过来:“真带她去啊?” 陈继东把材料重新递迴给时菱:“她都开口了,不带她去,回头真查出点什么来,你负责?” 刘航元一噎,立刻摆手:“那我可不负责。” 江明接了一句:“我跟你们去?” “不用都去。” 陈继东说,“学校那边人多眼杂,去多了反而像出事了。我带时菱过去。” “你跟航元把死者最近两个月的成绩、心理老师接触记录、班主任写的初步情况说明,再顺一遍。尤其看前后有没有说不拢的地方。” “好。”江明点头。 “行。”刘航元也应了,隨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要是真从班主任那儿聊出点什么来,记得第一时间喊我。我现在已经有点被她搞出条件反射了。” 这回连陈继东都笑了。 时菱低头看了眼手机。 系统面板还安静地亮著。 【三级心声共鸣(免接触版)】 【剩余时间:0天14小时27分。】 她把屏幕按灭,心里也定了些。 够了。 至少够她先进学校,把最该见的人先见一轮。 * 半小时后,陈继东带著时菱到了江城一中。 学校门口掛著半降不降的横幅,门卫脸色也不好看。 明明已经过了上课时间,可整个校园还是安静得发紧。 教学楼窗户开著,风一过去,窗帘轻轻一晃,很快又贴回去。 门卫提前接了通知,看见他们,赶紧把人往里带。 “陈队,梁老师已经在年级办公室等著了。”门卫压著声音说,“校领导本来也想过来,但年级那边还在开会,先让班主任跟你们对一下情况。” 陈继东点头:“先过去。” 一路上,时菱没怎么说话。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经过的人身上。 有老师抱著教案匆匆往前走,心里想的是【怎么连市局的人都来了,这事不会越闹越大吧】。 有学生低著头从另一头过去,心里却还在发蒙,【真是许知言?前天晚自习还看见她呢】。 还有个年轻女老师拿著水杯站在门口,表面平静,心里却压著一句【这孩子最近那样,我早该想到要出事的】。 他们第一个要找的是许知言的班主任,梁芳。 年级办公室在四楼尽头。 门半掩著,陈继东敲了两下,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请进”。 梁芳三十多岁,穿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桌上摊著卷子、成绩表和一份还没改完的班会记录。 她显然一夜没睡好,眼下发青,嘴唇也发白,可人坐得很直,一看就是那种平时把班里每个人都盯得很紧的人。 “陈队。”她站起来,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时菱身上,“这位是……” “我同事。”陈继东没多解释,只拉开椅子坐下,“梁老师,不耽误你太久。我们主要想再听听许知言最近的情况。” 梁芳点头:“行,你们问。” 时菱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就隔一张办公桌。 能力范围內,那些被梁芳死死压著的东西,一下就清楚起来。 累。 烦。 还有一种不肯露出来的慌。 就像是,她怕有人顺著许知言这条线,继续往下追查。 时菱没急著把这种感觉说出来。 她先问了第一个问题。 “许知言最近状態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梁芳几乎没有停顿:“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先是上课不太集中,后来成绩有点往下掉。她自己也著急,来办公室问过我几次。” 她说得很顺。 可心里紧跟著冒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不是一个多月。是保送预排名单那次之后,名单一动,她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班主任为什么要说谎? 时菱看著她,没戳破,只顺著往下问了第二句。 “她来找你,先聊的是成绩,还是別的事?” 梁芳抿了下嘴:“高三学生来找班主任,还能聊什么?基本也就是成绩、状態这些。” 心里的声音却並不配合。 【哪是成绩。她站在门口半天,开口第一句问的是:梁老师,名单还能不能改。】 陈继东眼神微微一动,没出声。 时菱把问题压得更窄了一点。 “我看到许知言的成绩很好,是有直接保送的实力的,你觉得他最终出事和她没有在保送名单上有没有关係?” 陈继东微微一愣,隨即有些欣慰。 果然时菱不是隨意说想来看看,她肯定是前期在看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什么问题,然后才会让自己带著她过来。 梁芳明显停了一下,才说:“保送这种事,的確对每个孩子都很重要,当时保送名单上没有她,我也劝了她挺长时间的。” “但是像她这种比较用功的孩子即使没有保送,她靠著自己的实力也能够去很不错的大学。” 【这警察怎么回事?竟然连保送的事情都知道了。他们查的也太深入了吧。】 时菱换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她最后一次来找你,是哪天?” 梁芳略微思考,然后答道,“前天晚自习后。” 心声紧跟著就出来了。 【她那天手里攥著一张纸,攥得都皱了。】 【站在我桌边半天,问我如果发现学校里有不公平的现象,学校会查吗?】 时菱眼神轻轻一沉。 这次她没顺著纸问,而是继续往梁芳最不想答的地方逼。 “她那天找你,是来求你帮忙,还是来確认一件事?” 梁芳喉咙滚了一下。 “她情绪很乱,我当时也没太听明白。” 心里的回答却一点都不含糊。 【应该是想来求我帮忙,也是想確认学校到底会不会处理吧。】 【她是想问我,学校会不会站在她那边。】 时菱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许知言应该是发现保送的事情有不公平的现象存在,所以她这段时间的成绩才会起伏这么大。 她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找学校处理,但是又担心学校可能不会站在她这边,所以她曾经向自己的老师求助过,只是自己的老师並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她的班主任一定知道些什么。 第56章 你对得起她的信任吗 时菱重新开口。 “梁老师,我们不绕了。许知言出事前,应该很在意自己能不能保送,对吧?” 梁芳张了张嘴,解释道:“她那段时间情绪確实很不好,很多事都拧在一起了,学习、身体、家里……” “如果能够保送,当然是最好的。” 【这个年轻姑娘怎么这么厉害,就盯著保送不放了。】 “我问的是保送。”时菱看著她,语气变重了几分,“您先不用解释別的,我就问保送。” 梁芳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今天是不打算让我糊弄过去了。】 她抿了抿嘴,半天才低声道:“她……是很在意。” 【能不在意吗?】 【要是有个方式能让人不参加高考,那肯定谁都想这样啊。】 时菱没给她留往回退的空子,“原来的预排名单里,有她吧?” “好像是有的。” 【是有她的,知言虽然天赋比较一般,但是学习很认真,也很刻苦。】 “后来的正式名单里,没有她了?” 梁芳手指蜷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对,根据最终的规则计算下来,知言没被选上。” 【名单发下来那天,她站在办公室门口,脸都是白的,整个的人的状態就开始有些不对了。】 时菱继续往前推,“前后两次名单到底差在什么地方?为什么知言没有被选上?” 梁芳这次没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陈继东,又看了一眼时菱,像是在衡量自己这句话说出去到底会落到哪一步。 过了几秒,她才勉强开口:“学校保送不只看成绩,还要看竞赛成绩、综合测评、老师意见,还有后续统一评估。” 这话听著很完整,也很像標准口径。 可心里的想法却完全不是这回事。 【唉,知言的成绩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这个社会很多时候都是在比成绩之外的东西,这也没有办法。】 时菱继续往下问,“我们需要看到前后两份保送名单,麻烦您现在给我们找一下。“ 梁芳知道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於是也没有推辞,立刻在办公桌上翻找起来。 很快,找到之后就递给了两人。 陈继东也明白了时菱怀疑的方向,他接过材料,认真开始比对两个名单上的人选。 两人当然是找一开始不在名单上,后来在名单上的同学了,很快时菱锁定了人选——周妍。 “周妍的材料是什么时候补进来的?” 梁芳猛地抬头看她。 那一下反应很实。 她大概没想到,时菱会直接把人点出来。 “我……”梁芳顿了顿,“我不负责具体材料整理。” 【怎么连周妍都知道了。】 时菱说道,“你不负责整理,但你总看过。” “梁老师,你是班主任,不可能连自己班里谁报了什么,都一点不知道。” 梁芳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那份竞赛材料,是后面补上来的。”她终於还是开了口,“不是一开始就在里面。” 【当时我也觉得太巧了。但是人家家里有背景。】 陈继东在旁边问了一句:“补上来之后,名单就动了?” 梁芳点头。 “差不多。” “差不多?”时菱重复了一遍,看著她,“梁老师,这种事没有差不多。” “要么是补完材料之后动的,要么不是。” 梁芳被她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 半晌,才低低回了一句:“是。” 【就是那之后。】 时菱把材料往前推了一点,声音还是不高,压迫感却很强。 “那套规则,是谁定的?” “学校。” “学校谁?” “年级组……教务处……” “具体。” 梁芳额头已经开始见汗了。 “保送这一块,一直是杜主任在盯。” 【杜主任,你可別怪我。谁让警察一直追问呢?】 陈继东没说话,眼神却明显沉了一下。 时菱继续盯著梁芳。 “是他定的规则,还是他负责执行?” 梁芳喉咙动了动。 “规则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定。” “但具体怎么收材料、怎么往上报、最后怎么敲名单,这一块主要都是他在经手。” 【说白了,最后往上送什么,都得从他手里过。】 时菱点了点头,又问得很快。 “许知言是不是找你確认过,名单为什么会变?” “找过。” 【她不是来哭,她是来问我,为什么她的成绩很靠前,最后名单里面却没有她。】 “她是不是提过周妍的材料有问题?” 梁芳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声说:“提过。” 【她当时已经不是怀疑了,她是拿著东西来的。】 时菱眼神一动。 “她是怎么提的?知言这种性格的人,应该不会隨便冤枉同学,她应该是有什么证据吧?” “我不知道。”梁芳这句答得很快,几乎像是本能。 可心里那下反应却比刚才重得多。 【当个班主任太难了,什么事情都要管,这是什么事啊,明明和我没关係啊……】 “梁老师,她手里是有东西的吧,她选择来找你,说明她很信任你,你对得起她的信任吗?” 梁芳眼圈一下红了。 【我对不起她……】 她这次终於没再死撑,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掉。 “她来找过我两次。”她盯著桌面。 “第一次还只是问名单为什么动。第二次……第二次她已经不只是问名单了。” 【她问的是,如果把这个交上去,学校到底会不会查。】 时菱没催。 梁芳自己往下说了。 “她那天手里攥著一张纸,攥得很紧,边角都皱了。她站在我桌边,问我一句话。” “她问我,如果有人把本来不该给別人的东西,硬给了別人,学校到底会不会管。” 办公室里静得很。 连窗外操场上的口哨声都像隔远了一层。 陈继东问:“你怎么回她的?” 梁芳脸色更白了。 “我让她先別激动。”她说,“我说保送的事学校有流程,不是她看到一点什么就能下结论。” 【我当时就是想先把她稳回去。】 时菱看著她,突然问了一句听起来有些感性的话。 “你信她吗?” 梁芳一下怔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时菱会问这个。 “我……” 【我那时候其实已经有点信了。】 “可你没站在她那边。”时菱替她把后半句说完了。 第57章 最大的受益者 梁芳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哑著嗓子说,“我不敢。” “你们不知道那时候是什么情况。名单已经要往上报了,杜主任那边天天盯著,学校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出事。” “我那时候就觉得,她要么是想多了,要么就是……就算是真的,也不该是我一个班主任去说这个事情。” 梁芳说到最后,声音都发颤。 时菱没有照顾她的情绪,总结道,“所以现在能確定几件事。” 她掰著指节,一句一句说。 “第一,许知言原本在预排名单里。” “第二,周妍是后面顶上去的。” “第三,周妍有一份后补进来的材料。” “第四,保送这一块,最后经手的人是杜明川。” 每说一句,梁芳的脸色就白一点。 到最后,她只剩点头的力气了。 “是。” 【对不起知言,真的对不起,希望下辈子你能投生在一个好家庭里……】 陈继东这才慢慢往后一靠,心里看著班主任的反应,也有些不好受。 看来女孩的死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时菱却没停。 她抬头看梁芳,继续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许知言出事前最后见的人里,有周妍吗?” 梁芳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她前天下午在楼道里拦过周妍。两个人说了几句,脸色都不好看。】 时菱笑了笑,“那看来,她们是见过了。” 梁芳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是被一把攥住了。 “……见过。”她终於点头,“我当时离得远,没听见她们说什么,就看见许知言脸色很难看,周妍走得也很快。” 【我那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 陈继东和时菱对视了一眼。 到这里,下一步很清楚了。 梁芳这条线已经榨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该去审问周妍了,毕竟她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从年级办公室出来以后,走廊里安静得很。 刘航元没来学校,江明也不在,只有门口守著的校方老师远远看了他们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去,像是生怕自己多看一眼也会被叫过去问话。 陈继东边走边问:“你觉得周妍是什么角色?” 时菱没立刻回答。 她往实验楼那边看了一眼,才开口,“她肯定知道名单为什么会有她。” “但她或许不知道许知言最后手里那样东西有多重要。” 陈继东听懂了时菱的意思。 “受益人,不一定是真凶。” “对。”时菱点头,“我觉得还是先审问下,看看她到底知道到哪一步。” 周妍是在心理辅导室里见到他们的。 学校显然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把学生往年级办公室一扔就完了,所以单独腾了个安静地方。 周妍穿著校服,头髮扎得很整齐,脸色白,眼睛也有点肿,一看就是哭过。 可她坐得很直,手也规规矩矩放在腿上,乍一看,真的挺像个被同学出事嚇坏了的优等生。 “陈警官。”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梁老师说,你们想再了解一下知言的情况。” 时菱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 那一瞬间,周妍心里想的东西,比她脸上的难过要乱得多。 【她们怎么这么快就问到我这儿了。】 【梁老师说了多少。】 【放轻鬆,周妍,她的死和你没什么关係。】 时菱看著她,语气反而很轻。 “不用太紧张,就是聊聊。” 周妍点头。 “你和许知言最近关係怎么样?” “就……正常同学关係。”周妍说,“高三都忙,各忙各的,没以前那么常说话了。” 【关係以前还行吧,那个之后,我们俩都不怎么说话了,恨不得完全老死不相往来。】 “吵过架吗?” “没有。” 【我们俩见面都不说话。更別说吵架了,噢不对,前两天好像是爭执过一次……】 时菱没在“吵架”上停太久,直接往保送上切入。 “保送名单出来之前,你知道自己会在名单上吗?” 周妍眼睫毛一颤。 “我没有想那么多。”她低声说,“老师后来通知我的时候,我自己也很意外。” 【我当然知道我会上,我爸早就说要帮我找关係了。】 时菱继续问。 “许知言因为这件事情找过你吗?” “没有。” 【找过。】 “前天下午,楼道里那次,不算找你吗?” 周妍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下去一点。 她毕竟只是一个上高中的女孩,心理素质並没有那么好。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都已经被人看见了。 “她……她就是问了我几句保送的事。” 【她根本不是问,是在逼我!】 时菱往前一点,盯著她。 “问什么了?” 周妍抿了抿嘴,“她问我,材料是谁帮我补的。” 这句话一出来,连她自己都像是后悔了,嘴唇一下抿得更紧。 【坏了,说多了。】 时菱没有立刻追问材料是谁帮她补的,而是先顺著她刚才这句继续往前推。 “所以你承认,她不是因为没保送找你闹。她是已经知道,你那份材料有问题了。” 周妍下意识就摇头:“我没有这么说。” 【她就是知道了。真是要命,我根本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时菱看著她,加重了语气, “周妍,你不是那个修改名单的人。但你肯定知道,名单为什么会改。” “你还知道,许知言手里有东西。她是你的同学啊,你为什么要害她?” “她本来应该和你一样,好好地坐在这里的!” 周妍坐在那儿,手指一下攥紧了。 眼眶本来就红,这一下更像是被逼到了角落里。 “我……我没有想害她。”她声音一下抖了,“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想她別闹大,她的死真的和我没关係啊……我也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事情跳楼……】 第58章 崩溃的许母 因为这个跳楼? 时菱眼眸一沉,难道许知言真的是因为在保送方面受到不公平对待直接跳楼了吗? 难道许知言受到的伤害又没有办法得到法律的惩罚了吗? 也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时菱和陈继东往窗边仔细一看,才发现江城一中门口已经闹起来了。 两人赶紧往门口跑去。 * 门卫老远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位家长送文件送急了。 等人真的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许知言的母亲站在学校铁门外,手里扯著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 横幅一边拖在地上,另一边被她死死攥著,皱得不成样子。 上面只有一行字: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校门口一下就乱了。 正是中午快下课的时候,楼里原本就有人往下看。 横幅一拉开,走廊、连廊、操场边上,很快就站了不少学生。 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刚举起来,就被值班老师厉声喝住。 门卫最先衝过去。 “许妈妈,您这是干什么呀?您先把横幅放下,有话咱们进去说。” 许母根本不听。 路过的人看到这个场景,也立马围了过来,纷纷过来开始拍视频。 她眼睛通红,嗓子也哑了,整个人像是已经熬到快断掉了。 她声音发颤,嗓门却很大。 “进去说什么?我女儿死了,学校一口一个压力太大,一口一个情绪不好。她人都没了,你们现在倒想起来让我进去慢慢说了?” 门卫被她堵得一噎,伸手又不敢真去碰横幅,只能一边挡著看热闹的学生,一边不停劝。 “您先別激动,校领导这边正在开会……” “开会!”许母一下就哭出来了,“我女儿都没了,他们还在开会!她活著的时候怎么没人好好听她说一句话!” 这一嗓子出去,整个校门口都静了一下。 楼上探头的人更多了。 远处的老师和保安也都赶了过来。 陈继东和时菱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陈继东一看这架势,脚步立刻快了。 “让一下,让一下,都先散开。” 他一边往里挤,一边沉声开口,“学生都回楼里去,別堵在这儿。” 时菱跟在他身后,抬头一眼就看见许母。 昨天在材料里那几句话还只是纸。 今天人站在眼前,整个人已经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般。 脸色灰白,眼睛肿得厉害,手却攥得很紧,像是只要一松,这个家最后撑著的那一点东西也会跟著散掉。 许母也看见了他们。 她认得陈继东身上的警察气场,横幅一下拽得更紧。 “警察同志。”她声音都在抖,“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我的女儿绝对不是自己跳的,我都说了,她不是那种会一声不吭跑去死的人!” 陈继东走到她面前,先没急著说案子。 “您先把横幅放下。”他声音放得很稳,“我们不是来拦您的。您女儿这个案子,我们现在就在审问。” 许母眼泪一下又下来了。 “你们要好好审啊!学校绝对有问题!”她哽得厉害,“天天只会说她压力大,说她最近不对劲,好像她死了都得怪她自己扛不住。” 陈继东没反驳,只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们今天才又来了。” 许母怔了一下。 她原本像是攒足了劲,要跟所有人拼个你死我活。可陈继东这两句没打太极,也没敷衍,她那股硬撑著的劲反而晃了一下。 时菱这时候才走近半步,声音很轻。 “阿姨。” 许母转头看她。 “你昨天说,知言出门前跟你说,等她回来再和你聊。”时菱看著她,“这句话我记得。” 许母眼圈一红,眼泪又往下掉。 “她说了。”她声音很哑,“她换鞋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妈,等我回来再和你说。她要是真想死,她不会这么跟我说的。” 这句话一出来,连站在一边的几个老师脸色都变了。 陈继东回头扫了一眼。 “人都散了。学生別围著。” 这一下,门卫和值班老师才赶紧去疏人。 时菱没去看別人的反应,只看著许母。 她现在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很爱自己的女儿,她一定要为女儿討一个公道。 时菱把声音压得更低。 “阿姨,咱们不在门口说。” “你跟我和陈队去学校里面聊一下。你把你知道的,再原原本本说一遍。我们今天过来,本来就是继续查的。” 许母盯著她看了几秒。 最后,她慢慢把横幅往下放了点。 陈继东眼疾手快,接过去,顺手递给旁边一个保安。 “先收著。” 学校值班室就在门卫旁边。 地方不大,一张旧木桌,几把塑料椅,墙上还掛著值班表和监控屏。 外面还有人时不时往这边看,但门一关,总算比刚才校门口安静多了。 许母刚坐下,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她像是从昨晚一直撑到现在,终於有了一点能开口的缝。 “我不是故意来闹。没有人想来闹,我也要脸,我也不想出丑,我只是没有办法了。” 她拿纸巾擦眼泪,手都在抖。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昨天到现在,所有人都在跟我说她最近压力大,说她想不开。可她不是那样。她最近是有心事,可她怕的不是高考。” 时菱问道,“阿姨,她最近跟你有提过保送的事吗?” 许母一下抬头。 “提过。”她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准。 “她是不是还提过人?” 许母抿了抿嘴,眼泪掉得更快了。 “提过一个杜老师。” 陈继东和时菱对视了一眼。 终於出来了。 陈继东把声音放得更稳。 “您慢慢说。” 许母点了点头,像是怕自己漏掉什么,一边想一边说。 “就这两周吧,她晚上回家越来越晚。回来也不怎么吃饭,坐在桌边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开始还不肯说。后来有一回,我听见她半夜在阳台打电话,回来眼睛都是红的。” 她说到这里,喉咙又哽住了。 “我第二天逼她,她才跟我说,她们学校保送的事不对。” 时菱没插话。 许母自己往下说。 “她说有个人本来不该上去,结果最后上去了。她还说,有的东西別人看不出来,可她看出来了。” 陈继东问:“她说那个人是谁了吗?” “说了。”许母点头,“是她的同学,好像叫周妍。” 第59章 话可不能乱说 “那杜老师呢?” 许母吸了口气,眼里那点怒意一下又翻上来了。 “她说那个杜老师找过她。”她声音一沉,“不止一次。” 时菱眼神微微一变。 “什么时候找的?” “第一次,是名单刚动之后。他把知言叫去办公室,说保送这种事有流程,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许母说到这里,嘴都在发抖,“第二次,是前天晚上。” 值班室里静了一下。 连外头监控屏里门卫的说话声都像是隔远了。 陈继东问:“前天晚上,他怎么找她的?” 许母摇头。 “这个她没细说。她只说那个杜老师一直让她別闹,说这件事不是她想的那样。还说,她要是继续揪著不放,对谁都没好处。” 时菱心里微微一沉。 这话已经很重了。 至少说明,杜明川不是今天才被卷进来。 他在许知言出事前,就已经亲自下场接触过她。 许母眼泪又掉下来。 “她那天晚上出门前,还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我问她是不是学校还在找她,她摇头,后来又说了一句——” 她说到这里,眼圈红得厉害,半天才挤出后半句。 “她说,妈,要是我回来得晚,你也別信他们先说的话。” 这句话一出来,连陈继东都沉默了。 时菱心里那点原本已经抓住的怀疑,一下更实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准备轻生的人会留下的话。 这是一个已经察觉到危险的孩子,提前留下来的提醒。 许母抹著眼泪,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我昨天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句。现在我越想越不对。” “警察同志,我敢保证,我敢发誓,她绝对不是自己跳楼的!” 时菱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阿姨,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保送的事情我们也会查清楚。” 许母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她像是憋了一整夜,终於第一次听见一句真正站在自己这边的话,整个人都在发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一个劲点头,“谢谢你们。” 陈继东也有些看不得这种场面。 他也是做父亲的人,没有父母能接受这种事情。 他和时菱安抚著许母的情绪,把她先劝回了家。 这一串东西一压下来,很多原本像雾一样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往一个人身上收紧了。 时菱抬起头。“陈叔叔,接下来我们得见一下这位杜明川杜主任了。” 陈继东没再耽误,出了值班室就让学校这边去叫人。 校方本来还想派个副校长一起过来,被他一句“不用,人太多了说不清”给挡了回去。 两人回到会议室,时菱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杜明川走了进来。 四十多岁,个子中等,白衬衫扣得很整,袖口也收得乾乾净净,鼻樑上架著一副细边眼镜。 要不是脸色不太好看,他看起来甚至还像是刚从什么教研会场上下来。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陈继东,又看了一眼时菱,神情里有一瞬的停顿,但也就那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警察同志,你们好。”他先开口,“学校这边刚才已经跟我说了。知言这个事,我们都很痛心,您有什么想问的,我们一定配合。” 他说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么好的孩子,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愿意看到。” “接下来,学校这边,肯定也会认真反思,尤其是心理疏导和抗压教育这一块,该补的课,我们一定补上。” 话说得很完整。 像在对警察说。 也像在对学校说。 更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的一套口径。 时菱坐在那儿,没急著开口。 她只是看著他。 离得够近,那些被他压在表情底下的东西,也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先把话往孩子最近状態不好上带。】 【人都没了,他们现在谈话也就只是谈话,毕竟没有证据。】 【別自己先乱。】 时菱眼睛一眯,这位杜老师果然有问题! 时菱这才开口,“杜主任以前认识许知言吧?” 杜明川点头。 “认识。尖子班的学生,成绩一直不错。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状態波动比较大,老师们都看在眼里。” 【不仅状態波动,是她这阵子像著了魔一样盯著名单不放,好好去参加高考不好吗?】 【这孩子为什么非要盯著保送呢?】 “你跟她单独谈过几次?” “高三学生,老师找来谈话,很正常。尤其像她这种,前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又对保送结果有些想法的,老师多关心几句,也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他说得很像那么回事。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一点。 【先说关心,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我可不是那种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小年轻。】 的確,杜老师的话看似回答了,实际什么也没有回答。 陈继东看著他,直接问了一句:“梁芳说,保送这一块最后是你在经手。” 杜明川並没有立刻否认。 “我在学校里的確专门负责保送这块工作,但是经手和拍板,不是一回事。” 他扶了扶眼镜,“学校有学校的流程,名单、材料、综合评估,都是集体討论出来的。不是谁一个人说了算。” 【名单都已经报上去了,她一个学生,怎么就非要翻个底朝天? 【还有这些警察怎么这就关注到保送上来了?】 时菱看著他。 “周妍的材料,是后补的吧?” 杜明川眼皮都没动一下。 “有些材料补充上来,只要符合要求,学校当然会按流程受理。” “谁送来的?” “家长,学生,或者老师代交,这种具体流程我不可能每一份都记得那么细。” 【是周妍她爸,像他们这么上道的学生家长还是少数,送钱都知道给现金。】 时菱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周妍父母,后来有没有单独找过你?” 杜明川这次笑了一下,“警察同志,高三家长找老师,本来就很常见。很多孩子家长都过来找我们的。” 时菱盯著他。 “他们有因为保送的事情给你好处吧?”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杜明川脸上的那点笑,慢慢淡了。 “警察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 第60章 你收了钱 【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周妍跟他们说的?我到底该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还好那现金已经放回家里了,况且就算是收了钱,也不能说明和许知言跳楼这件事有什么关係。】 陈继东坐在旁边,虽然听不见杜老师心里在想什么,可也看出来了。 杜明川表面还稳著,右手拇指却已经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是人在下意识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陈继东声音沉了些。 “杜主任,你有没有收受学生家长的好处,我们会调查清楚。” “但是我也提醒你,请你相信我们的调查技术和调查手段,如果有收受好处的话,我劝你最好主动承认。” 杜明川的喉结动了一下,但还是微微一笑。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说,我的確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绝对不能慌,他们应该就是在诈我呢。】 【谁主动承认就是傻子。】 时菱一下抬眼,“出事的那天,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哪儿?” 杜明川看了她一眼。 “学校里。” “麻烦说的再具体点。” “好像是在办公室附近见过许同学,具体有点记不清了。” 【不是办公室,是我约著她到天台好好聊聊这件事。】 “你们说了什么?” “还是那些话。” 杜明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疲惫,“我劝她先把心態放平,不要总拿一点自己没弄清楚的东西去猜学校、猜老师。她当时情绪很激动,我也担心她。” 【我当时只是想把她手里那东西拿回来。只要拿回来,一切都好说。】 时菱往前坐了一点,“杜主任,根据你的表情和行为分析,你们应该不是只是碰到吧,应该是你主动找到她吧?” “你是怕她情绪失控,怕她把你和周妍家的事捅出去吧?” 杜明川这次没立刻接。 他脸上的肌肉绷了一瞬,又很快鬆开。 “你们现在是先入为主。” 他慢慢说道,“一个孩子出了事,大家心里都难受,我也理解你们想查清楚。” “但不能因为她死了,就把所有和她接触过的人都往最坏的地方想。” “学校后面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会承担。心理教育薄弱的地方,我们会改。可这不代表,你们就能把孩子自己的问题全抹掉。”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还带著点近乎沉痛的惋惜。 像一个真的在为学生惋惜的老师。 也就在这一瞬间,时菱听见了他心里压都压不住的另一句。 【冷静冷静,警察现在一切都是推测,他们没有证据。】 【学校天台也没有监控,也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我当天晚上去过天台,只要我咬死不认,就没事!】 时菱问道,“杜老师,你这么执迷不悟,是因为觉得我们一点证据都找不到吗?” 【当然,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 【那天晚上本来也是个意外,谁她一直不把那东西给我,一不小心抢过来的时候她就摔下去了。】 【哦不对,昨天穿的那件衣服扣子当时好像崩在那里了,昨天找半天没找到。】 【风那么大,卡哪儿都有可能,等警察走了,找个时间我要去找回来。】 时菱眼神轻轻一沉,“你刚才说,不能把所有接触过她的人都往最坏的地方想。” “可如果有个人,不光接触过她,还收过钱,改过名单,那天晚上还一路跟著她不放。” “杜主任,你觉得这种人,算不算该往最坏的地方想?” 杜明川盯著她。 这次,他眼里的那点从容终於有点维持不住了。 “我没有逼她上天台。”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陈继东眼神骤沉。 “我刚才问过你天台了吗?” 杜明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开始解释:“实验楼顶的事,现在学校里传得很多,我听说也不奇怪。” 【稳住。】 【就一句,不能再多说了。】 可越是这么想,心里回想出来的东西反而越乱。 【她扑上来那一下太快了。】 【我就是想把她甩开。】 【她脚下一滑,我手上那一下就没收住……】 【不是故意推她。】 时菱看著他,忽然叫了一声:“陈队。” 陈继东立刻转头看她。 “我建议,立刻让人现在去实验楼天台。” “我合理怀疑杜老师当天晚上也上过天台,並且在交谈中將许同学推了下去。” “如果他们两个真在上面拉扯过,可能会有一些痕跡。” 杜明川的脸色“唰”地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了下右手,指尖碰到袖口,又立刻压了回去。 那不是一个听见隨口试探时会有的反应。 那是藏著的东西被人猛地戳中时,身体先於表情做出来的本能。 陈继东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起身就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已经在打电话。 “学校实验楼天台先封锁起来,我们同事马上到现场排查线索。” 门重新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时菱和杜明川。 还有门外走廊远远近近压低的脚步声。 时菱继续追问:“周妍父母给你的那笔钱,也不在学校吧。” 杜明川嘴唇一下抿紧。 【她怎么会知道。】 【不可能。】 【家里那边不能让他们先找到。】 时菱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昨晚不敢把东西留在学校,只能先拿回家。” “像你这种人,真要藏,也只会往家里那种堆旧东西、平时没人碰的地方塞。对吧?” 这一次,杜明川连眼镜都没扶住。 镜腿在他耳边滑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去扶,手背却很明显地抖了。 他还想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妈的,这些人到底怎么知道的?】 时菱看著他心里翻上来的东西,一句接一句,继续往下说道,“你收了钱,把周妍顶了上去。” “许知言发现了不对,先找梁芳,后来又去找周妍。” “你怕事情闹大,前后几次找她,想把她手里的东西拿回来,却不小心把她推了下去,对吧?” 杜明川坐在那里,脸一点点白了下去,嘴却还很硬。 “我没有!” 第61章 匿名电话 杜明川被带出行政楼的时候,整条走廊都安静得有些发僵。 几个原本还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头的老师,看见人真被警察带走了,几乎是下意识就把头缩了回去。 “真带走了?” “不是问问话吗……” “都从楼上带下来了,还能是假的吗?” 声音都压得很低。 杜明川平时在学校里是个很成熟稳重的人。 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也很有章法,仿佛一切事情到了他那都能解决。 结果现被警察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从行政楼带走,连最迟钝的人都知道,事情已经不是“学生自己想不开”那么简单了。 有个年轻老师站在楼梯口,脸色发白,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 【如果杜主任真出事了,那许知言这个案子就不是自杀。】 另一个老师手里还拿著水杯,杯盖都没拧紧。 【怪不得这两天学校一直压著不让乱说。】 【原来不是怕闹,是怕真查出来。】 时菱从他们旁边走过,没有停。 她现在反而很清楚,学校里这层最先炸开的,不会是公开说真话的人。 而是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少知道一点也没关係”的人,突然发现,事情已经大到再装看不见都不行了。 * 梁芳是在三楼办公室里听见消息的。 消息传上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发愣,面前摊著一本练习册,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 外头有人急匆匆推门进来,说了句“杜主任让警察带走了”,整间办公室一下就静了。 梁芳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像是到这一刻,才终於意识到事情已经走到了自己再也装不成没看见的地步。 旁边有老师压著声音问她:“梁老师,这到底怎么回事?” 梁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早就发现有点不对了,只是她害怕。 她怕丟工作,怕得罪人,怕自己一个普通班主任,掀了桌子以后,最后先被扔出去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她之前偶尔见过有些家长在杜明川办公室外头一等就是半天。 也有次撞见有人拎著东西来,又空著手走。 她只是每次都逼自己別往深处想。 想得越明白,越没法装糊涂。 可现在,杜明川已经被带走了。 她再回头想自己前几天那些“学校有流程”“我一个班主任管不了”的话,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冷。 【我不是不知道。】 【我是一直不敢认。】 【真要早一点有人站出来,知言会不会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梁芳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低下头,终於抬手捂了一下脸。 * 到了晚上,江城一中里关於“杜主任被警察带走”的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白天还有老师盯著,学生们不敢明著说。 可一到晚上,手机一回到手里,消息就像长了脚一样,在各个班群、小群、私聊里飞快地传开。 一开始,大家还只敢说得很含糊。 “今天学校是不是出事了?” “有人看到d主任被带走了吗?” “真的假的,不是说许知言那个事已经在查了吗?”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回了一句: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 这一句出去,后头的消息就一下多了起来。 有人说,自己前天就看见许知言在楼道里堵过周妍,脸色很难看。 有人说,名单出来那阵,班里其实不止一个人私下议论过,觉得这次保送名单有点奇怪,只是没人敢闹大。 还有人吞吞吐吐地提起,往届也不是没有学长学姐突然从“名单”里掉出来过,当时大家都只敢说一句“学校综合评估”,说完也就算了。 真正把口子彻底撬开的,是晚上九点多,市局值班台接到的第一个学生电话。 电话是个男生打来的。 声音很年轻,开口有些紧张,“我……我想反映点情况。” 值班刑警把声音放缓了些:“你说。” 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在確认身边有没有人。 男生低声说,“我认识前两届的一个学长。他以前成绩特別好,竞赛也拿过奖,大家都觉得他能保送,后来就从名单上下来了。” “当时他家里闹过一次,可后面不知道怎么又没后续了。” “你知道当时是谁在管报送吗?” “都说是杜主任。” 值班刑警一边记,一边继续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因为今天真的看到他被带走了。” 男生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以前总觉得,就算有问题,也轮不到我们这种学生说。可如果许知言真不是自己跳的,那……那我不说,心里过不去。” 这通电话掛了没多久,第二个、第三个电话也跟著进来了。 有的是学生本人打的。 有的是学生不敢直接打,让家长代著打。 线索都不算特別確凿。 可反映的问题出奇地一致。 都在说杜明川这几年在保送、竞赛材料、综合评定这一块权力很大,並且早就出过类似的问题了。 * 这一晚,三队和二队都没閒下来。 杜明川被带回局里之后,大张那边先开始了正式讯问。 与此同时,刘航元把近三年的保送预排名单、最终名单、补录材料和送审时间全调了出来,摊了一桌。 江明在旁边翻校办和门卫那边补过来的出入登记、活动照片、接待记录,越翻眉头越紧。 “你看这个。” 刘航元拿笔在表上点了点,“前年这一届,也有一个原本排位很靠前的,最后没在名单里。顶上去的那个,补过一份省赛材料。” “去年这届也差不多。” 江明把另一份表抽出来,“前面的人被刷掉,后补上来的那个家长,在名单最终上报前一周,曾经来过学校。” 刘航元低头盯著那几份表,半天没出声。 这已经不是一个“今年刚好出事”的偶然了。 名单变动、补录材料、家长来校的时间点,几个点一叠起来,味道就完全不对了。 再往下查,连数字都开始难看起来。 有一笔笔时间卡得极近的家长大额取现。 还有门卫那边翻出来的访客登记本。 上头有几页写得特別潦草,可认真对,还是能对出几个早已毕业的学生家长名字。 而那些名字,对上的,偏偏又都是“名单临门一脚动过”的那几届。 江明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了陈继东一眼。 “不是一回两回了。” 刘航元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 “这孙子收的也不止今年这一笔。” “往前翻,至少前两届就已经在这么干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谁都没立刻接话。 因为到这一步,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许知言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一个老师临时起意压事、失手把学生逼到绝路。 这后头,很可能教育不公平的问题,而且持续了好几年。 陈继东站在桌边,低头看著那几份名单和登记本,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们这回不光要查许知言的案子,还得把他这些年吃进去的,一笔一笔的翻出来。” 第62章 找到证据了 凌晨一点多,二队讯问室外头的灯还亮著。 杜明川已经在里面坐了快两个小时。 口供来来回回,还是那几句。 说自己是去劝人。 说自己確实碰过许知言,但那是老师和学生之间正常接触。 说扣子、照片、监控都只能说明他去过实验楼,说明不了別的。 大张听到后面,眉心都快拧成一团了。 “这人是真能扛。”刘航元站在单向玻璃后头,低声骂了一句,“嘴比铁还硬。” 江明抱著手臂,没接话。 他刚从痕检那边回来,脸色却比刚才鬆了一点。 “再等等。” “法医和痕检那边还在检查,说不定有线索。” 话刚落,走廊另一头就有人快步过来了。 法医助理手里拿著一份刚打出来的检材报告,脚步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出来了。” 这两个字一落,走廊上原本还靠著墙站著的几个人几乎同时直起了身。 助理把报告递给赵刚,气都没喘匀,就先挑最关键的一句说了出来。 “许知言坠楼当晚穿的校服外套后背,靠右肩胛往下一点的位置,留有一处很重的掌缘压痕。” “同一片位置往上的后领塑封校牌边缘,提取到了三枚清晰指纹。” “做过比对了,是杜明川的。” 走廊里一下静了。 刘航元先反应过来:“后背?” “对。”助理点头,“而且不是扶人会留下来的那种散乱接触痕。掌缘压痕和指纹位置都偏集中,方向往前,和从后方突然发力推搡更吻合。”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女孩衣服表面本来有灰和风吹过的蹭痕,前面没往这条线想。现在结合嫌疑人和天台拉扯方向重新做了提取,结果就很明显了。” 江明在旁边接上。 “她后背不是他平时能碰到的位置。” “如果只是劝,她不会在后背肩胛那块留下这么重的掌压,也不会把指纹留到后领那块塑封边上。” 赵刚把那份报告翻了一页,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一下,才是真的钉死了。 扣子能证明他去过。 衣服和监控能证明他那晚穿的是那件深色衬衫。 而许知言校服后背那道掌缘压痕,和后领塑封校牌边上的指纹,直接把“去过”压成了“从后面动过手”。 陈继东伸手把报告接过去,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抬眼看了一下讯问室的门。 “我们进去吧。” * 讯问室里,杜明川还坐得笔直。 只不过额角的汗比刚才更多了,嘴唇也有点发白。 他显然已经听见外头刚才那阵脚步声了,眼神不自觉往门口飘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门开了。 陈继东第一个走进去,把那份检查报告放到桌上。 纸张落桌的声音不算重。 可杜明川的肩膀还是很明显地绷了一下。 赵刚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开口。 “许知言校服外套后背,提取到了一处掌缘压痕。” “位置在后背靠右肩胛往下一点。” “她后领那块塑封校牌边缘,又提取到了你的三枚清晰指纹。” “杜明川,你现在还想跟我说,你那天晚上只是去劝她?” 杜明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不可能。”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她衣服上怎么可能会有……”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像是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怎么可能”,已经先一步替自己认了“確实碰过她衣服后背”。 【怎么会留在那里。】 【哦不对,的確碰到过她,可那一下明明就只有一瞬。】 时菱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直到这时,她才抬起眼,看著他。 “你从后面推过她。” 杜明川盯著她,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我没有……”他还想撑,可声音一出口也没有刚来时候的底气了。 赵刚把报告往他面前推了推。 “扣子在天台东侧铁网口找到了,和你那晚穿的深色衬衫,监控和照片都对上了。” “现在许知言衣服后背的掌压和后领的指纹,也都对上了。” “杜明川,你再说一遍,你只是去劝她?” 讯问室里静得厉害。 杜明川坐在那里,嘴唇发白,眼镜后面的眼睛一点点失了焦。 他是真的知道,自己扛不住了。 【完了。】 【这回真完了。】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上去。】 【早知道就该让她闹,哪怕闹大……】 陈继东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沉。 “说吧。” “那天晚上,你和许知言在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明川低著头,手指一点点蜷起来,蜷到最后,连关节都发了白。 半晌,他才哑著嗓子挤出一句。 “我没想把她弄死。” 这句话一出来,后头也就能说得下去了。 杜明川说自己一开始只是想把许知言手里的东西拿回来。 毕竟名单的事不能闹大,真闹大了,学校这边的工作肯定要出事,他自己也要完。 他的確收了周妍家里的钱,也不只是今年这一回。 往年有几次名单变动,他也收过好处,总觉得不过就是推一推、帮一把,不会真出什么大事。 他说许知言那天晚上比前几次都犟,根本不听劝,手里攥著那张纸,非要问他一句“你们到底拿了多少钱”,非要说要去教育局举报他。 他当时是真的慌了。 慌到后面连哄带嚇,把人一路逼到了实验楼天台。 风很大。 许知言站在栏杆边,情绪也已经绷到头了。 她往后退。 他往前逼。 后来她扑上来护著手里的东西,他伸手去抢,想把人甩开,手上那一下却没收住。 “我就是推了一下……” 杜明川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发抖了。 “我真没想让她掉下去。” “她往后仰的时候,我还想抓她……可我没抓住。” 讯问室里没有人接话。 因为他再多的解释也换不回来许知言了。 第63章 柯南体质 案子彻底收下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东边天光一点点翻出来,把办公室窗沿照得发白。 刘航元拿著刚整理好的材料出来,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又像还吊著一口案子终於落地的劲。 他看见时菱坐在外头椅子上,先是停了一下,隨即还是走过去,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你这体质,真是有点离谱。” 他嗓子还哑著,想笑又笑不太出来,“別人碰案子靠线索,你碰案子像开盲盒,开一个中一个。柯南来了都得给你递烟。” 放在平时,刘航元这句半真半假的调侃,大概还能把气氛带松一点。 可这次,时菱却笑不出来。 她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纸杯,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很轻地开口,“抓到他,许知言也救不回来了。” 刘航元嘴边那点笑一下就收住了。 江明也没接话。 两个人站在那儿,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有点轻飘飘的。 许知言还是死了。 那女孩从楼上掉下去的时候,没人拽住她。 这一点,谁都改不了。 陈继东就是这时候从讯问室出来的。 他把门轻轻带上,站在原地看了时菱一会儿,才走过去。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要是再早一点碰到这个案子,会不会不一样?” 不可否认,时菱心里是有这种想法。 如果能在许知言活著的时候,就认识她…… 陈继东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带著些安抚。 “生命有时候很坚强,有时候也很脆弱。挽救生命当然很有意义。” “但是,並不是每个案子都来得及救回来。有时候我们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可追凶也很有意义。至少有人得把她怎么死的,原原本本查清楚。” “至少那个害她的人,不能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在学校里站著,继续害下一个。” “这也是一种意义。” 时菱握著纸杯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 刘航元站在边上,低头咳了一声,像是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柯南体质”说得有点不合时宜。 “我那句玩笑,收回。”他挠了挠头,“不过……厉害还是厉害。” 这回,时菱总算心里好受了些。 的確,找到凶手也是意义。 起码过去杜明川做的事情会让他受到惩罚。 起码许知言的妈妈活著会好受些。 起码许知言不会被人害死了还被人指责女生就是抗压能力不行。 也就在这时,时菱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紧接著跳出了微信的视频来电界面。 来电人竟然是——王雅妈妈。 时菱立马把视频接起来。 画面先晃了一下。 像是拿手机的人手还没太稳,又像是根本不太会用前置摄像头,镜头先对到了半边天花板。 接著又猛地一转,映出一张有些侷促、又明显带著紧张和激动的脸。 是王雅的妈妈。 她还是穿著那件洗得有点发旧的深色外套,头髮隨手挽在脑后,眼底的疲惫也还在。 只是和第一案那时候那种整个人快被绝望拖垮的样子比起来,现在明显已经缓过来不少了。 至少,她眼里是有神的。 “时顾问?” 王母显然也有点怕自己按错了,凑近屏幕確认了一下,见真的是她,声音一下就哽住了,“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时菱坐直了些,声音也不自觉放轻,“阿姨,是我。” “这么晚了,你们还没休息?” “本来都躺下了。” 王母一边说,一边赶紧把手机扶稳,“小雅刚才非说想给你打个视频。我本来还怕打扰你,结果她不肯,说今天无论如何也想跟你说两句话。” 说到这里,她眼圈已经先红了,“小雅今天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医生说她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要不是你,小雅根本活不到今天。” 时菱握著手机,安静地听著。 她其实一向不太会接这种感谢。 尤其是在刚从许知言那个案子里出来之后。 可此刻看著屏幕里这个女人疲惫却发亮的眼睛,她胸口那股还没完全散开的难受,忽然就轻了一点。 王母像是终於想起来什么,赶紧回头。 “小雅,你自己说。” 镜头又晃了一下。 下一秒,画面里的人换成了王雅。 她应该是靠坐在病床上的,身后垫著枕头,病號服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衬得整个人还是很瘦。 脸色也还没彻底养回来,肤色偏白,唇上没什么血色。 可和当初那个被困在地窖里的女孩比,她现在確实已经好了很多。 “时姐姐。” 王雅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点轻,也还有点沙哑,“这么晚打给你,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时菱摇了摇头,“没有。你今天怎么样?” 王雅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今天能多吃半碗粥了。医生说,再养一阵子就可以下床慢慢走了。” 时菱轻轻弯了下唇角,“真好。” 王雅看著她,过了两秒,还是把那句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时姐姐,谢谢你。” “我妈说,当时是你主动帮忙找线索,一开始他们还不相信你,还以为你是骗子。” “我其实……现在有时候晚上还是会做噩梦。醒过来的时候,也会想起地窖里那段时间。” “可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能吃饭,能跟我妈说话,能看见你……就是因为你没放弃。” 说到最后,她眼圈也有点红了。 但她没有像母亲那样一下子哽住。 她只是很认真地把后半句补完,“我以后会好好活。” 这一句出来,时菱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讯问室外头,觉得许知言死了,抓到谁都没有用。 可现在,屏幕里这个女孩瘦得几乎撑不起一件病號服,却还是在很认真地告诉她,她会好好活。 那一瞬间,时菱忽然觉得,陈继东刚才那句“这也是意义”,是真的。 虽然確实並不能阻止所有恶性事件的发生,可也確实有人,因为她没有停下来,真的活了下来。 时菱握著手机,半天才轻声开口,“你说得对,我们都要好好地活!” 第64章 顾家幼子 顾晏廷站在办公桌前,垂眼看著桌上的那张纸。 省厅的调令正式下来了。 他个子很高,肩背挺阔,身上那件黑色衬衣被穿得格外利落,衬得整个人冷峻又乾净。 鼻樑高,眉骨深,轮廓分明得近乎锋利,偏偏眼型生得狭长,抬眼时总带著一点淡淡的压迫感。 办公室顶灯落下来,把他下頜线映得清晰,也把那股不太好接近的冷感衬得更重了几分。 江城市公安局。 调回江城,按行政级別来说,算不上多漂亮的一步。 可他神色没什么变化,抬手把调令收进档案袋。 动作乾脆得像只是把一份已经看过的卷宗归档。 旁边同事抱著手臂靠在桌边,笑著看他:“不是吧,真回去啊?” 正常人都知道肯定平台越高发展空间越大,多少人想从下面的市调到省里来,都调不过来。 他可倒好,竟然主动想要回去。 顾晏廷抬了下眼,“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在省厅再熬一阵。” 同事嘖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毕竟回了江城,顾家那边肯定要把你看得更紧。” 顾晏廷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截,並不在意:“他们看他们的,我干我的。” 同事听乐了。 这话换了別人说,多半像嘴硬。 落在顾晏廷身上,却真的是在陈述事实。 江城顾家。 在江城这个地方,几乎没几个人没听过这个姓。 即使是在省城,那也是相当有名的家族。 顾家老爷子当年白手起家,最早做的是实业,后来一步步把產业铺开,地產、物流、医药、酒店、商超,哪条线上都能看见顾家的影子。 这些年江城城市新城区开发、几个重点项目落地,背后都少不了顾氏集团的身影。 钱是其次。 真正让顾家站得高的,是顾家不只会赚钱,还会做人脉,会铺路,也会守规矩。 江城商圈里,不少人见了顾家长辈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顾董”。 年轻一辈提起顾家,也都是一句轻描淡写的“那是真正的顶层圈子”。 偏偏顾家这一代,最让人头疼、也最让人拿他没办法的,就是顾晏廷。 顾家幼子,从小就受宠。 上头有哥哥顶著家业,有父母护著,有老爷子偏著,按理说,这样的人最该顺著家里铺好的路走。 可他偏不。 该学什么,他自己选。 以后做什么,他也自己定。 大学没按家里意思去读商科,毕业后更是没进顾氏,转头就考进了系统,一路扎进刑侦。 最苦最累的案子,他办过。 最熬人的夜,他也守过。 顾家心疼归心疼,劝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只能看著他照自己的意思走。 同事显然也想到这些,忍不住嘖了一声:“你说你们家也真是,別人家有你这种条件,恨不得把人供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你倒好,专挑最累的干。” 他顿了顿,又半真半假地感慨:“说真的,我要是你,顾家那么大的摊子往那儿一摆,我可能连警校都懒得考。” 谁会放弃这么大的家產,过来苦哈哈地加班啊? 顾晏廷把档案袋拎起来,语气还是淡淡的,“吹空调不適合我。” “那什么適合你?” 顾晏廷把车钥匙勾在指间,像是认真想了一下:“抓犯人。” 同事先是一愣,隨即笑骂出声:“你这人真是有病。” 顾晏廷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没反驳。 別人听著像玩笑。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几个词落在他身上,確实比“顾氏集团”“小顾总”之类的称呼,更让他觉得踏实。 “行。”同事笑著摇头,“你回去吧。反正你们顾家肯定早就等著你了。”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故意压低声音:“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回了江城,十有八九逃不过相亲。” 顾晏廷头也没抬,“那是他们的想法。” “你的呢?” 顾晏廷把手里的车钥匙一拋,又稳稳接住。 “没兴趣。” 同事眯起眼看他:“真一点都没有?你別告诉我这么多年,一个都没看上。” 顾晏廷低头扣上档案袋,语气平静得近乎敷衍:“没那时间。” “也没那心思?” “嗯。” 同事盯著他看了两秒,只从他脸上看见一种习以为常的淡漠。 像是真的从没把这种事放进过人生计划里。 当天晚上,顾家老宅灯火通明。 黑色轿车沿著山道缓缓驶上去,穿过雕花铁门时,两侧庭院灯次第亮著。 草坪修剪得整齐,喷泉水声隔著车窗都能隱约听见。 主楼是典型的欧式建筑,外墙在夜色里沉稳而大气,远远看过去,像一座被灯光托起来的私人庄园。 顾家在江城立了几十年。 车刚停稳,就有管家快步上前替他拉开车门。 “小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顾晏廷下了车,把外套递过去,隨口问:“我妈呢?” “太太一下午就念著您,这会儿还在餐厅等著。” 顾晏廷刚走进门,里面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晏廷回来了?” “快快快,让他先进来,站门口吹什么风。” “我就说今天他肯定到。” 顾晏廷脚步一顿,抬眼看过去。 餐厅里坐了不少人。 除了顾父顾母,兄长顾晏舟和嫂子也在,老爷子今晚竟然也下楼坐著,手边还搁著茶盏,明显是专门在等他。 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都是他平时爱吃的口味。 顾母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立刻起身走过来。 “让我看看!” 她走近了先上下打量一圈,伸手就拍了拍他的胳膊,又皱起眉,“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连著熬夜?” “脸色也不好。你这孩子,在外头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顾晏廷任她打量,低声叫人:“妈。” 隨即又看向桌边,挨个叫过去:“爸,爷爷,哥,嫂子。” 顾老爷子一看见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嘴上却还端著架子。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省厅那边案子一多,你就把家里忘乾净了。” 第65章 去相亲吧 顾晏廷走过去,替老爷子把手边的茶换到顺手的位置,语气难得带了点笑。 “忘不了。” 老爷子嘴上嫌弃,手却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带著十足的偏爱:“还算有良心。” 顾晏舟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接了一句:“他要是真能忘,妈能一周给我打三次电话,问我有没有跟你联繫?” 顾母横了大儿子一眼:“就你多嘴。” 嫂子在旁边笑:“妈昨天还特意让厨房燉了汤,说晏廷回来一定得先补补。” 顾晏廷坐下,顾母已经先给他盛了一碗汤。 “趁热喝。” “好。” 一桌人都看著他,明明只是回来吃顿饭,却闹得像迎什么大人物。 偏偏在顾家,这样的热闹又是再自然不过的。 顾父平时最不苟言笑,可顾晏廷真回来了,神色也明显鬆了不少。 “省厅那边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 “这回回江城,准备待多久?” “先干著,看安排。” 顾母一听这话,立刻接上:“还看什么安排?” “人都回来了,就在江城好好待著。你在省厅也就算了,现在都到家门口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今天这个地方蹲点,明天那个地方抓人。” 顾晏廷低头喝了口汤,没立刻接话。 他心里知道,家里这群人说来说去,其实都绕不开一个“怕”字。 顾老爷子慢悠悠开口:“刑警那活儿,危险,熬人,还没日没夜。” “你小时候发个烧,你妈都得守你半宿,现在倒好,长大了,专挑让家里提心弔胆的活干。” 顾晏舟也笑著搭腔:“爷爷这话没说错。你知不知道,前阵子你去外地办案,妈半夜三点还在群里问,有没有人能联繫上你。” “我那是担心他出事。” 顾母说著,又忍不住瞪小儿子。“你也是,手机老关静音。真要遇上什么事,家里最后一个知道。” 顾晏廷放下汤勺,这才抬眼。 “我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 顾母皱著眉,语气都跟著急起来,“可上回你肩上那道伤,要不是洗衣服的时候让我看见,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著?” ”顾母一脸不赞同,“你小时候摔断手,也是一句没事。后来缝了七针,回来还跟没事人一样。” 顾晏舟笑出了声:“妈,这都多少年前的旧帐了。” “旧帐怎么了?” 顾母一点没觉得自己囉嗦,“旧帐也得拿出来说,让他长记性。” 顾父看著小儿子,终於慢慢开口:“晏廷,家里不是非要拦你。” “你喜欢这一行,我们都知道。” “可你也得想想,刑警这个工作是干不了一辈子的。危险大,强度高,年纪再往上走,身体先吃不消。” “你回了江城,要是真不愿意进顾氏,去市局坐个清閒点的位置,至少比一线好。” 顾母立刻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想留在公安系统里,家里没人非逼你出来。可你干什么不好,非得往刑警队里扎?” 顾晏廷听完,神色倒还是平静。 他夹了块菜,放进碗里,隔了两秒才开口:“別的位置不適合我。” 顾母皱眉:“怎么就不適合了?” “我会的、擅长的,都在一线。” “可一线危险。”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顾晏廷抬头看她,声音不高。 “妈,我不是一时兴起,我考进去的时候就想清楚了。” “我喜欢办案,也只想办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並不重。 可正因为不重,反倒更像已经想了很多年,谁都改不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顾老爷子端起茶盏,哼了一声:“这脾气,也不知道隨了谁。” 顾父看了老爷子一眼,难得露出点无奈:“还能隨谁。” 一桌人都笑了。 气氛鬆了些,顾母却还是不死心,顺势又把另一件事提了出来。 “工作你不肯鬆口就算了,那別的事总该考虑考虑吧?” 顾晏廷眼皮都没抬:“比如?” “比如成家。” 顾母说得理直气壮,“你都多大了?” “你宋阿姨前两天还跟我提她侄女,说是刚从国外回来,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周六晚上正好一起吃个饭,你去见见。” 顾晏舟一听,立刻在旁边起鬨:“妈,你这安排得够快啊,人刚回来,饭局都约上了。” “快什么快?”顾母白他一眼,“我这叫提前打算。” 嫂子也跟著笑:“我看过照片,確实挺漂亮的。” 顾晏廷捏著杯子的手顿了顿,语气依旧不急不缓:“照片你们看就行了。” 顾母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顾母差点被他气笑,“就是吃顿饭,又不是今天坐下,明天就让你结婚。” 顾晏廷神色淡淡:“吃饭也没必要。” “你总得试著接触一下吧?” “没这个打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有?” 顾晏廷很坦然:“暂时都没有。” 他抬手按了按眉骨,神色里带了点很浅的无奈。 这些话他这些年听得太多了,多到连拒绝都快形成了本能。 顾母被他堵得一噎,转头去看丈夫:“你看看他。” 顾父却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压人,只是看著顾晏廷,问得很直白:“是不想相亲,还是压根不想谈?” 顾晏廷也没躲。 “都不想。” “你这话说得倒轻巧。”顾晏舟笑著撑住额角,“你总不能真一辈子跟案子过去吧?” 顾晏廷靠在椅背上,神色懒懒的,偏偏態度又极稳。 “那也比跟不想见的人吃饭强。” 嫂子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顾母抬手就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顾晏廷就那么坐著,任她拍打:“不是气你。” “我是说真的。” “我现在没心思放在这个上面。” 第65章 初见 “家里要是想让我回来多吃几顿饭,我有空就回来。” “但相亲就算了。” 顾母看著他,半晌,到底还是嘆了口气。 “你啊……” 话是责怪的,眼神却明显还是软了。 顾家这些年,最拿这个小儿子没办法。 打也捨不得,骂也骂不重。 说到底,还是宠出来的。 顾老爷子在旁边听了半天,最后一锤定音:“行了,工作不换,相亲也不去,那就先吃饭。” “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別一桌子菜都凉了。” 说完,他又瞥顾晏廷一眼,慢吞吞补了一句:“不过你妈说得也没错。工作归工作,命也得顾著。真要哪天带著伤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顾晏廷笑著点头,“知道了,爷爷。” * 第二天一早,江城市局。 顾晏廷把车停进院里,下车时顺手拿了副驾上的档案袋。 市局大楼门口人来人往,比平时更忙一些。 他刚走上台阶,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一楼大厅侧边的休息区站著几个人,最先落进他视线里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她穿了件很简单的浅色衬衣,头髮在脑后松松束著,额前有几缕碎发,肤色很白,侧脸线条乾净利落。 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存在感却莫名很强。 顾晏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才听清旁边女人带著哽咽的声音。 “阿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要不是你一直揪著不放,我们家知言……我们家知言就真的白死了。” “这几天我一闭眼,就想起那天所有人都跟我说,她就是自己想不开,是她自己撑不住了。” 许母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声音发抖,“可我知道,我女儿不是那样的人。可我一个人说,没人信,没人肯听我说。” “是你一直替她往下查。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得背著『她是自己跳的』这句话活著。” 那女人眼睛红得厉害,手里还紧紧攥著纸巾,显然哭过不止一回。 顾晏廷脚步没再往前,目光却自然落了过去。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受害者家属。 旁边还站著陈继东和一名女警,显然是怕家属情绪太激动,一直在旁边陪著。 时菱伸手轻轻扶了一下许母的手臂,声音放得很轻。 “阿姨,您別这样。” “案子能查清,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陈队他们都在查,大家都在追。” 许母却红著眼摇头,“阿姨不是嘴上说说谢谢你。阿姨是真的记你一辈子。” “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只要你开口,阿姨豁出去这条命也得还你。” 她说到最后,眼泪已经彻底掉下来了,伸手一把攥住了时菱的手,像是怕自己一鬆开,这份迟来的公道就又会从眼前溜走。 “你把我女儿的公道,给她討回来了。” “阿姨这辈子都忘不了。” 顾晏廷的视线不自觉又落回时菱脸上。 她长得实在年轻,眉眼又生得乾净,看著像那种应该被人时时刻刻护著、和刑事案件离得很远的人。 他很少会这样去看一个陌生人。 先是因为那张脸。 再然后,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怜悯与心疼。 陈继东在旁边適时开口:“许阿姨,您先坐会儿,喝口水。手续这边我们还得再走一下,等会儿我让人送您回去。” 许母连忙擦了擦眼泪:“好,好,我不耽误你们工作。” 她嘴上这么说,转头却还是又看向时菱。 “时姑娘,以后……以后要是有机会,阿姨想请你吃顿饭。” “阿姨就是想好好谢谢你,让知言在地下也知道,还有人肯替她说一句公道话。” 时菱轻轻抿了下唇,“您先把身体顾好,別的以后再说。” 旁边一个年轻刑警正好抱著材料从里面出来,见到许母,顺手把纸杯递过去,又低声安慰了两句。 再一抬头,他看见顾晏廷,明显愣了一下。 “顾警官?您到了?” 这一声不算大,却足够让旁边几个人都下意识看过来。 时菱也顺著动静抬了眼。 隔著几步距离,两人视线正正撞上。 顾晏廷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正脸。 很漂亮。 清、冷、乾净,又因为刚才扶过许母那一下,带著几分淡淡的温柔。 可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她整个人身上那股不慌不忙的劲儿。 时菱只看了他一眼,很快便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就把视线收了回去。 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刻意探究。 顾晏廷却无端觉得,像是被电了一下。 “王局刚还问起您。”那个年轻刑警已经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解释,“办公室在里面,我带您过去。” 顾晏廷“嗯”了一声,抬脚往前走。 路过休息区时,许母还在一遍遍向旁边的人说“谢谢”。 陈继东站在一边替她兜著场,时菱则安安静静站著,像是在等许母把情绪慢慢缓下来。 顾晏廷没说话。 可等走出去几步后,他还是淡声问了一句:“刚刚那个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年轻刑警愣了一下,才回忆道:“顾队,您说的是时菱吧?她是三队的顾问,刚来没多久,但是已经破了好几个案子了……” 时菱。 顾晏廷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 原本他回江城,只觉得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办案。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回来这一趟,好像也不是全无意外。 第66章 副队长 王局办公室里,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晨光斜斜落进来,照在办公桌一角那叠还没处理完的材料上。 最上面一份,正是许知言坠楼案的收尾报告。 顾晏廷站在桌前,背脊笔直。 王局放下手里的笔,抬眼看了他几秒,先笑了一声,“回来得倒挺快。” 顾晏廷也笑了,“手续走完了,就直接过来了。” “顾家那边没留你多吃两顿饭?” 这话说得隨意,眼里却带著点熟人间的打量。 王局跟顾家长辈打过交道,也知道顾晏廷这些年的路怎么走过来。 真要说起来,顾家那种地方,能养出这么个死心眼往刑警线上扎的小儿子,本身就挺稀奇。 顾晏廷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吃了。” “然后还是劝你別干刑警?” “嗯。” “你还是不听?” “听了就不会站这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口气,最能说明他是认了死理。 王局盯著他看了两秒,忍不住又笑了。 “行,还是这个脾气。” 他说完,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神色也慢慢收了起来。 “既然人回来了,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局里这边,三队副队长的位置一直空著。老陈很踏实,带队没问题,但队里现在缺个能扛外勤、能开展行动、也能把年轻人往前带的人。” “你从省厅回来,资歷、能力、成绩都够。这个位置,局里打算给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晏廷眼神没动,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明白。” 王局看著他,眉头一挑:“就这反应?” 顾晏廷这才抬眼,“不然我该说什么?” “激动一点也行,表个態也行。” 王局故意板著脸,“好歹是任命你当副队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通知你去值夜班。” 顾晏廷沉默了半秒。 他其实不是没感觉。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比起把话说得漂亮,他更习惯直接把事接过来。 於是最后,他还是很给面子地补了一句:“谢谢局里信任。” 说完,顿了顿,又多加了一句:“位置我接了,工作我也会接住。” 王局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直摇头,“你啊你啊……” 顾晏廷没接这句,只是站在那里,神色一如既往地冷静。 可王局看得出来,他不是不在意。 只是这种人,从来不把情绪摆在脸上。 你给他一把刀,他会接。 你给他一副担子,他也会接。 接了以后,怎么扛,怎么往前走,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王局也不再逗他,伸手把桌上一份薄薄的任命材料往前推了推。 “流程性的东西回头內勤会找你补签。” “先跟你说两句正经的。” “三队和別的队不太一样,老陈这个人你应该听过,护犊子,脾气也倔。队里那几个年轻人能力也都不错,但还是需要再歷练。” “你过去,不是去当摆设,也不是去压人。你要真有本事,就把他们带出来。” 顾晏廷点了下头:“明白。陈哥带队,我配合他。” 王局听到这里,眼里那点打量总算彻底鬆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顾晏廷的能力,他早就不怀疑了。 他要的是这人回了江城、进了三队之后,別把自己活成一把太锋利的刀。 “还有一件事。”王局看著他,语气比刚才又缓了一层,“三队现在有个顾问,叫时菱。” 听到这个名字,顾晏廷眼神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王局却没注意到,只继续往下说。 “人不是编內的,也不是公安系统出来的,但脑子快,方向准,这段时间帮了局里不少忙。” “她现在主要是配合三队这边办案。你过去以后,记住一点,人家是顾问,不归你管,你也別拿那套队里的规矩去框她。” 顾晏廷低声应了句:“不会。” 王局抬眼看他:“认识?” “昨天见过一面。”顾晏廷答得平静,“没来得及正式打招呼。” 王局“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只抬手看了眼时间。 “行了,老陈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你先过去。” “这两天学校那个案子刚收尾,队里还忙著补材料。你过去正好搭把手,也让大家认认人。” 顾晏廷应了声“好”,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王局又在后头叫住了他。 “晏廷。” 顾晏廷回身。 王局看著他,难得把语气压得郑重了些。 “回来就好好干。” “別辜负你自己这些年吃的苦。” 顾晏廷静了一瞬,点头,“好。” * 三队办公室里,比平时还要热闹些。 陈继东確实在。 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记號笔,正低声交代收尾的事。 张海涛和江明一人抱著一摞材料,刘航元则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著键盘,屏幕上全是还没整理完的电子轨跡和通联数据。 印表机还在嗡嗡作响,桌上摊著一叠一叠补充笔录、现场照片和归档材料。 刘航元听见门口动静,抱著文件夹从工位后头钻出来,嘴里还叼著半个没来得及吃完的包子。 一抬头,就跟刚进门的人打了个照面。 他先是愣了一下。 下一秒,嘴里的包子差点没掉下来。 “我去。” 这一声出来,办公室里好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头。 陈继东刚好从里间出来,手里还拿著两份材料,见状先看了刘航元一眼。 “你又一惊一乍什么?” 刘航元把包子往下咽,噎得差点翻白眼。 他捶了两下胸口才把那口气顺过来,眼睛却还盯著门口:“陈队,人到了!” 第67章 再次见面 陈继东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松。 “来了?” “来。”顾晏廷走进门,把手里的档案袋往旁边一放,语气乾净利落,“王局让我先来三队报到。” “行,正好。”陈继东把手里的材料递给江明,自己朝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顾晏廷的肩膀。 “我刚还跟他们说,今天人要是再不到,队里这堆活儿就真得把我们几个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里带著很明显的笑意。 终於等到一个能分担的人了!整个人总算能稍微鬆一口气了。 “副队长的位置可算给我们补上了。”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张海涛率先反应过来,站直了些:“顾副队。” 江明也扶了扶眼镜,朝他点头:“欢迎。” 刘航元最直接,三两步就凑了过来,眼睛发亮:“真是你啊?我还以为刚才看错了。省厅那边真把你放回来了?” 顾晏廷看了他一眼,认出这是个活泛性子,语气也难得鬆了一点。 “嗯,回来了。” “太好了。”刘航元一拍大腿,“我们队就这么几个兵,继续加强力量啊!” 他说完,又像是怕自己这话太冒失,赶紧补了一句:“不是说陈队不行啊,陈队主要是一个人太能当两个人用,我们这帮人都快被他用禿了。” 话刚说完,就被陈继东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用禿了?我看你头髮还是挺多呀……” 刘航元“哎哟”一声,捂著脑袋往后缩,却还是笑。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鬆快了不少。 顾晏廷站在那里,看著陈继东这一巴掌拍下去,刘航元还敢捂著脑袋嬉皮笑脸,就知道这队里的关係比他想的还要熟络。 顾晏廷站在那里,把几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三队这帮人,跟他想的差不多。 忙是真的忙,乱也是真的乱。 但这种整体氛围很不错,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和勾心斗角的事情。 这样的地方,他喜欢。 几人原先都多多少少认识,陈继东又简要地介绍了下。 “张海涛,腿脚快,跑外勤是一把好手。” “江明,眼睛毒,特別擅长现场和痕检这块。越是別人觉得差不多的地方,他越能看出差那一口气在哪儿。” “刘航元,咱们队的网安尖子。” 说到这里,陈继东朝电脑那边抬了抬下巴,“抱著电脑能把电子轨跡、通联和网络数据翻个底朝天,顺著一根网线能给你拽出半条线来。” 隨后陈继东又指著时菱说道,“还有我们队的顾问,时菱。小菱虽然刚毕业没多久,但是自从她来了之后,已经破了好几个案子了。” 阳光落在时菱的侧脸上,把她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更乾净。 时菱站起身,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顾队好。” 顾晏廷看著她,停了半秒。 昨天是隔著十几步距离的一眼。 今天却是第一次,真正站在同一个办公室里,面对面地看清这个人。 他伸出手,语气克制而正式,“顾晏廷。” “昨天见得匆忙,今天正式认识一下。” 时菱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到他伸出的那只手上。 这个人和她昨天第一眼感觉的一样。 冷,稳,也很强势。 不过他把那种强势压得很好,至少表面上看,给足了人分寸。 男人的手修长、乾净,骨节分明,掌心和虎口的位置却有很明显的薄茧,一看就不是坐办公室养出来的。 她伸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很快鬆开,“请多多指教。” 顾晏廷收回手,垂在身侧的指节极轻地蜷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 几乎是一触即分。 可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莫名让他记得很清楚。 旁边刘航元站在一边,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扫了一圈,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敢乱说话。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气氛有点微妙。 但具体哪儿微妙,他又说不上来。 江明倒是看得更清楚些。 顾晏廷这个人,表面上看著冷,实则礼数周全,进门到现在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也正因为太周全,反倒显得他刚才看向时菱那一眼,比看別人的时候多了点什么。 陈继东却没让气氛停太久,抬手敲了敲桌面。 “行了,人也认完了,咱们继续干活。” “学校案的材料今天务必全部归档,別拖到明天。” “顾队,你先熟悉下局里的环境,好久没回来了,应该有点陌生吧。” 顾晏廷点头:“好。” 说完,他很自然地捲起袖口,接过江明递来的那摞补充材料,低头就看了起来。 时菱重新坐回去,翻开文件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半拍。 她抬眼,隔著桌上的一摞卷宗,正好看见顾晏廷低头看材料时的侧脸。 这个人,长得太惹眼。 可比起长相,更让人难忽视的,是他身上那股很沉的定劲儿。 像是真见过事,也真扛过事。 这个判断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向来不习惯把注意力过多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办公室里很快又恢復了刚才的忙碌。 纸张翻动声、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 也就在这时,外头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著,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 进来的是二队一个年轻警员,跑得额头都是汗,声音里却压不住兴奋。 “陈队!” “赵队和沈睿回来了!赵队让我先回来报个信,临州那边带回来的是好消息。” 第68章 又找到两个孩子 二队的人回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赵刚外套都没来得及换,眼底压著一圈熬夜后的青黑,嘴唇也有些乾裂。 沈睿跟在他后面,看起来也很疲惫,但是眉宇间却是舒展的。 办公室里原本还在整理学校案收尾材料的人,见他们进来,都下意识停了停。 赵刚却没往里走,解释了一句,“我先去趟王局办公室。” 两个人脚步都很快,转眼就出了门。 刘航元手里还抓著一根数据线,愣了两秒,才压低声音说:“这看著像是有进展了。” 陈继东也点点头,“希望吧。” * 王局办公室里,赵刚把材料一放,先灌了大半瓶水,才总算把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干哑压下去一点。 “王局,是好消息。” 王局原本还在看手里的文件,听见这句,立刻抬了头,“快说。” 赵刚没绕弯子。 “临州那边顺著我们给过去的中间人线,昨晚连夜抄了一个落脚点。人按住了两个,屋里又找出来两个孩子。” 王局握著笔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沈睿顺势把材料摊开,推到他面前。 “两个孩子都还活著,身体检查已经做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身份信息有问题。一个手里的户籍信息是假的,另一个转过两次手,名字和出生信息都对不上。临州那边现在已经在重新採样,在失踪儿童库里面比对,同时联繫可能的家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局低头翻了两页,眉心一点一点鬆开。 赵刚继续道:“另外,马会琴旧手机里恢復出来的那几组通联和语音,也跟临州三年前一批异常补录的出生证明、落户记录对上了。” “现在可以確认,三年前那条买卖链確实存在。” “江城这边的窝点、主犯和目前这一段直接买卖关係,已经能闭环。后面再往三年前以前查,可以算是另案协查,不会再拖著这边不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局把材料合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啊!” 赵刚和沈睿都听得出来,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鬆口气。 能找回被拐卖的孩子,可真是大大的好事! 这是挽救了不止一个家庭啊! 王局抬眼看著两人,语气也跟著缓了下来,“你们先去跟大家说一声。之前大家也都熬得够呛,让他们也跟著高兴一下。” 赵刚点了点头:“好。” 等赵刚和沈睿再回到三队时,办公室里的所有目光几乎都在第一时间落到了他们身上。 这回赵刚没再卖关子,一进门就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感谢兄弟们,我们这边有好消息,临州那边昨晚顺著中间人线抄了个落脚点,又找回来两个孩子。”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办公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刘航元眼睛一下亮了:“又找回来了两个?” “对。” 沈睿把最上面那页材料抽出来,摊到桌上,语气中也有些自豪和欣慰,“两个孩子都还活著,年纪比前几天救回来的那几个稍微大一点。人已经送去检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时菱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这里,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背坐直了些,唇角也跟著轻轻弯了一下。 又救回来了两个。 人活著。 这就够好了。 陈继东拍了拍赵刚的胳膊,才问:“那江城这边呢?” “江城这边能收了。” 赵刚回答得很乾脆,“窝点、主犯、中转链,还有目前这一段买卖关係,基本都已经闭环。后头再往三年前以前查,算是另案协查。” 赵刚这时才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往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时菱身上。 他看著她,径直走到她面前,“时菱同志,这次真的谢谢你。” 赵刚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他太明白孩子对於父母、对於一个家庭意味著什么。 赵刚继续往下说,“马会琴那条线,如果不是你当时先把方向压到临州,我们这边后头所有动作都接不上。” “现在又救回两个孩子,后面哪怕还得慢慢找家属,也都是早晚的事情了。” 时菱迎上他的视线,眼底那点高兴还没完全压下去。 她是真的高兴。 不是因为自己又被人谢了一句。 而是因为那两个孩子真的被带回来了。 时菱眼睛明亮,声音轻快,收下了这句感谢,“能找回来就好。赵队,你们也辛苦了,孩子能找回来也得感谢你们的付出。”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明显比平时轻快一点。 那点很淡、却很真的高兴,就压在尾音里。 顾晏廷站在一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来得晚,最近一段时间的卷宗他大概看了,来龙去脉也大概听了一些,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疑惑反而越重。 为什么一桩在商场里撞上的儿童拐卖案,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从江城一路撕到临州,甚至连三年前的旧线都跟著翻出来? 这个推进速度,快得实在有点过头了。 他终於没忍住,低声问了陈继东一句。 “一个商场里撞上的案子,怎么会这么快翻到临州去?” 陈继东听见这句,侧头看了他一眼。 心里浓厚地自豪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想在顾晏廷面前也显摆一下。 “是不是觉得很快?” 顾晏廷没否认:“对。是快得有点离谱。” 陈继东听见这话,嘴角竟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顾晏廷往时菱那边看。 “当时临川公安过来申请协助,我们在各大商场等可疑场所布点排查,结果最后时菱在商场里先碰到了。” “她当时还在休假,你就说,这个眼力、这个运气,厉不厉害?” “后头马会琴那条线,也是她在审讯里一点点確定的方向。我有时候觉得,她就是天生的罪犯克星。” 顾晏廷一怔。 哪怕他昨天已经从许母的反应里知道,时菱在前几天那案子里绝不只是帮忙那么简单。 可真听见陈继东这么平静地把整条推进线说出来,心里还是不由得震了一下。 从商场里撞见可疑人,到找到主犯,再到跨市旧案。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敏锐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时菱身上,眼底那点注意忽然又深了一层。 原来他昨天在大厅里看见的,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第69章 永久能力升级 王局也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一推门就看见这一屋子人都围在桌边,脚步先顿了顿。 “都在?” 赵刚转身,把材料往前递过去。 “王局,临州那边的结果已经跟大家说了。” 王局点点头,接过材料,先看了两页,眉心一点点鬆开。 “那就行,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我代表各位被拐的孩子感谢大家。” 刘航元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摊下去几分,嘴里还小声嘀咕:“总算能睡个整觉了……” 王局抬眼看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先把手上的尾巴收乾净,再想整觉。” 刘航元立刻坐直:“那没问题。” 屋里顿时有人笑出声。 气氛刚松下来,时菱脑海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案件阶段结算完成,奖励正在发放——】 她指尖顿了一下,眼神却已经先亮了一瞬。 下一秒,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永久能力升级:隔空心声捕捉。】 【能力说明:自即日起,宿主无需肢体接触,只需处於目標人物半径一米內,即可稳定捕捉对方心声。该能力为永久能力。】 时菱呼吸微不可察地一停。 永久。 不是四十八小时。 也不是限时。 而是永久。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差点没压住嘴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前两次要么是现金,要么是限时能力,她每次都高兴,但也都清楚那是阶段性的。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系统是真的把能力留给她了。 她垂下眼,指腹在纸页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心里那点高兴几乎像气泡一样往上冒。 就在她还在消化这条信息的时候,耳边忽然清清楚楚地撞进来一道熟悉的心声。 【晚上回去我一定要先睡十二个小时,谁叫我我都不起来……】 时菱一顿,下意识抬眼。 刘航元正站在离她不远的桌边,一边低头收拾电脑线,一边还在嘴上跟江明嘀咕:“我先把数据备份了,省得下午还得重新开机。”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办公桌。 没有碰到。 甚至连靠得很近都算不上。 可他的心声,已经能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了。 时菱心口轻轻一跳,眼底那点笑意一下更明显了。 系统说的是真的。 而且是真的永久。 也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两下敲门声。 很急。 不是三队自己人的节奏。 离门最近的张海涛回头看了一眼:“请进。” 门被推开,外头站著的是办公室值班警员。 他脸色发紧,先看了王局一眼,又扫过屋里这几位队长,语速很快。 “王局,下头清河县分局的人到了。” “说是有个案子,想请市里支援。” 屋里刚松下来的气氛,几乎是一瞬间又重新绷了起来。 王局眉头微微一拧。 “什么案子?” 值班警员抿了下唇,声音明显更低了些。 “恶性命案。” “案子出在下头农村,现场附近基本没有监控,村里人嘴也杂,线索乱成一团。分局那边已经拖了十来天,到现在都没破,现在正式来申请市里支援。” 赵刚和陈继东对视了一眼。 前几天刚收完一场大案,这种时候,下属区真能把支援申请打到市里来,事情就绝不会小。 王局脸上的那点鬆快已经彻底没了。 “人呢?” “就在会议室外头等著。” 王局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扫了屋里几个人一眼。 “二队这段时间的出差辛苦了,先好好休整下。三队的所有人,先跟我过来。” 几个人很快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的门半掩著,还没进去,就已经先听见里面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坐在里面的三个人。 清河县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副队长,还有一名年轻女警。 三个人的脸色都很差。 尤其是坐在最中间那个大队长,眼下乌青压得厉害,裤脚上还沾著没来得及拍净的泥点,整个人像是刚从乡下现场一路顛回来。 见王局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王局。” 王局抬了下手,示意他先坐。 “咱们之间不用来那些虚的,直接说吧,什么情况。” 那人喉结滚了滚,像是一路上已经把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这会儿开口时,嗓子都已经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边卷宗推到桌子中央。 “十天前,清河县下辖青石村,发现一名二十六岁女性死者。” “死在村后玉米地边上的土路沟里。” “死者身上有明显拖拽和搏斗痕跡,致命伤在颈部,现场很乱,但能固定下来的有效痕跡很少。”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哑了些。 “最麻烦的是,那地方前后都是乡道和地头,附近没监控,进村主路那两个探头还坏了一个。” “案发那晚又下过一阵雨,脚印、车辙印都毁得差不多了。” 江明只听到这里,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 赵刚低声骂了一句。 “这种现场,確实难。” 那大队长抹了把脸,声音里全是熬出来的沙哑。 “人际关係排了,嫌疑人访了,邻村走访也做了,能查的都查了,还是一点实质性突破都没有。” “现在家属咬定是熟人作案,村里又是各种说法乱飞。我们手里没硬证,也不敢轻易抓人。”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厉害。 时菱坐在靠后的位置,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卷宗上,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监控。 现场又被雨毁了。 村里熟人社会,嘴杂,关係密,真假话搅在一起。 这种案子,最容易查到最后,什么都像,什么都抓不住。 而越是这样,凶手就越可能还稳稳藏在人群里,看著所有人团团转。 第70章 清河遇害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桌上的卷宗摊开著,现场照片、死者关係表、走访记录和排查时间线铺了半张桌子。 王局没有立刻开口,只低头把最上面几张材料迅速过了一遍,隨后抬眼看向清河县刑警大队长。 “把你们这几天已经做过的,按结果说一遍。” 那大队长显然也是个实干的人,听见这话,反倒像鬆了口气。 他最怕的不是被问,而是上来就被质问“为什么还没破”。 现在王局这句,等於是先承认了他们这十天没有磨洋工。 “好。” “我们先查的是周大河。” “他是死者前未婚夫,两个人退婚没多久,村里都知道闹得很难看。案发当晚,死者出事前四十分钟內,他和死者有过正面接触,手背上还有抓痕。” 他说到这里,把其中一份笔录往前推了推。 “所以案发后第一时间,我们就把他带回来审问过。” “他前面態度很坚决,说自己当晚根本没见过死者。可后面我们顺著手机基站和村口便利店那段残缺监控往回补,確认他撒谎了。” 赵刚插了一句:“为什么撒谎?” “怕丟人。”那大队长苦笑了一下,“后来才挤出来,案发那晚他確实拦过死者,想求复合,死者没理他,两人在村口吵了几句。抓痕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但再往后,时间线对不上了。” “便利店老板能证明他后面去了西头麻將馆,馆里的三个人、牌局时间,还有中间他接电话出去抽菸的空档,我们全核过,够不上作案时间。” 说到这里,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没出声。 周大河这种人,確实太像凶手了。有矛盾,有接触,还撒谎。结果查到底,却偏偏差了那最后一步。 顾晏廷低头扫了一眼那条被標红的时间线,眉头微微皱了皱。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大队长没停,继续往下说,“第二个重点查的是马三狗。” “这人是村里出名的混子,偷鸡摸狗、调戏女人,什么烂事都沾一点。案发那晚,有村民说看见他骑摩托从村后地头过,裤腿上还全是泥。” “我们把人带回来,查过摩托、查过鞋底、也查过他那天晚上的路线。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认,后面压狠了,才承认自己確实去过现场。” 刘航元眼睛一抬:“去过现场?” “对。”大队长点了点头,“但他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他不是杀人,是偷东西。”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那名年轻女警抿了下唇,把一张物证照片递了过去。 “死者隨身带的现金少了一截,手机卡也被拔过。马三狗后来承认,他见著尸体先嚇了一跳,缓过来后又起了贼心,拿了钱,还把手机卡扔进了沟边。” “他不敢说实话,是怕自己被直接当成杀人犯。” 赵刚皱著眉,低低骂了一句:“脏是挺脏。” 时菱坐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指尖轻轻搭在笔记本边缘,没有说话。 一个前未婚夫。 一个村里出了名的烂人。 这两个放在任何乡下命案里,几乎都是最先会被盯上的人。 可偏偏都被查透了。 王局这时开了口,“继续。” 清河县副队长立刻接上,“我们第三个怀疑的是,王宝成。” “村里的养殖户,平时就在村后那一片包地。案发那晚,他也去过地头,而且死者鞋底和裤脚带回来的泥样,跟他平时常走的那片路有部分重合。” “再加上后面有村民提到,案发前两天死者跟他在路边吵过两句,所以我们把他也带回去审讯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条线本来是很有希望的。 “结果还是不对。王宝成確实藏著事,但他藏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在偷偷处理养殖废料,怕被查,所以前期一直不肯把自己那晚的完整路线说乾净。” 江明皱眉问:“也就是说,他心虚,但心虚点不在命案本身?” “对。”那副队长点头,“我们后面把他车、鞋、衣服,还有养殖点那边都重新过了一遍。能证明他在撒谎,却也只能证明他怕自己那摊违规的事暴出来。” 三个最像的人。 一个一个查过去,最后居然一个都不成立。 赵刚抱著手臂,眉头拧得很紧。 “所以你们现在的问题,是已经把嫌疑人全都排除得差不多了。” “对。”清河县大队长终於把那句一直压在心口的话说了出来,“这就是我们现在最难的地方。按照社会关係,已经把有可能的人全部排除了,但是又找不到新的嫌疑人。如果凶手是隨机作案,那范围也太大了根本无从查起。” 顾晏廷抬眼看向桌上的现场示意图,问道,“监控呢?你们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监控?” 清河县那名年轻女警立刻翻出一页路线图,往前推了推。 “村口主路原本有两个探头,一个坏了,另一个拍不到村后那条岔路。” “村里家装摄像头倒是有几个,但要么角度歪,要么夜里灯太暗,真正能用的只有村委门口一段和便利店门口一段。” “死者出事那条沟,周边完全是监控盲区。” 她说著,声音也低了些。 “再加上案发那晚下过一阵雨,地头本来就都是鬆土,脚印、车辙印、拖痕,后面全糊了。” 江明低头翻了两张现场照片,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怪你们现场没什么发现。” “不光是现场。”清河县大队长苦笑,“村里还是熟人社会。你问东头,东头说西头有问题;你问西头,西头又说那晚根本没出去。很多人不是完全不配合,是每个人都知道一点点,偏偏每个人嘴里的那一点点都不一样。真的假的搅在一块儿,越听越乱。” “到后面连我们自己的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哪个细节一开始就走偏了。” 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 没有监控。 雨夜毁痕。 又是乡下农村。 再加上三个明面上最有可能的人都已经被排得差不多了。 这案子,几乎是把基层刑警最头疼的几件事,一次性全占了。 匯报也差不多到了尾声,王局也要开始给大家打打气了。他合上手里的材料,抬眼扫了会议室一圈,“你们这十天,不算白查。” 清河县那三个人都下意识抬了头。 “至少你们把最该先查的三条线都跑了一遍,也把这案子的难点真正摸出来了。” 他说完,看向陈继东,“继东,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三队了,你有什么想法?” 第71章 閒言碎语 陈继东脸色严肃,“我想先重新看现场。现在坐在会议室里再顺材料,也顺不出第四条线,那就得回村里重新看。” 顾晏廷这时也开口了,“我同意,现场要重走,村里的说法也得重听,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 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发阴了。 清河县那边来了两辆车,车身上全是赶路带出来的灰,门边还沾著一圈早就干透的泥点。 顾晏廷问道,“清河县这边谁最熟村后那一片路?” 清河县那名副队长愣了一下,立刻接话:“我熟。” 顾晏廷抬眼看他,“那到时候麻烦你跟我走一段。到了地方,先別急著给村民解释案子,也別顺著他们的话往下接。” “他们愿意看,就让他们看两眼。” “但谁往前凑,谁乱指地方,谁抢著替別人开口,你先记著。” 那副队长下意识应了一声:“好。” 顾晏廷又解释了一句:“这村子你们前面已经跑了十天,熟脸太多。你们一张口,別人未必说真话。” 时菱站在车边,抬眼看了他一下。 男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肩背挺阔,动作乾净利落。明明只是提个包,也显得格外利索。 清河县那名年轻女警原本还在低头翻材料,看见他伸手把装备包接过去时,下意识让开了半步。 顾晏廷没注意这些,只是回身把后车门拉开。 “上车。”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微微俯身看向时菱,“这一路不好走,村里地滑。等会儿別踩沟边太近。” 时菱嗯了一声,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 越往清河县那边走,路越窄,路边的楼也越矮。等进了青石村那片地界,柏油路已经断成了两条不太平整的水泥道,边上全是被雨泡得发暗的泥地。 空气里有一股潮气。 车窗半开著,风一钻进来,就把那股土腥气一起卷进了车里。 时菱靠在车窗边,看著前面越来越近的村口牌子,心里那根弦也慢慢收紧了。 这地方跟江城一中完全不一样。 学校案再压抑,终归还在规矩和秩序里。 可村子不一样。 这里所有人都认识所有人,所有话都能绕著人情关係拐出七八个弯。 车子刚进村口,就已经有人站在路边往这边看了。 不少人手里还拿著簸箕、锄头、菜篮子,脚却停在原地不动,眼睛一下一下往车上瞟。 “市里人来了。” “又来了。” “这回人还不少。” 车刚在村后那片沟边空地停稳,围在远处的人就又多了一层。 清河县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碰这种场面,刚下车就准备过去劝。 顾晏廷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他没喊,也没摆架子,只站到那群人前面,目光不轻不重地扫了一圈,“別围在这里,该干嘛干嘛去。” 他声音不高,却很沉。 原本还往前探著头的几个人,被他这么一看,动作都不由自主顿了一下。 有个年轻男人还想笑著套句近乎:“警察同志,我们就是看看……” 顾晏廷已经淡淡接了过去,“没什么好看的,难道你是凶手?” 他这话说得不算重,但也没留什么打哈哈的余地。 那男人訕訕闭了嘴,挠了挠头,往后退了两步。 清河县那名副队长看著这一幕,明显鬆了口气,低声跟陈继东说了句:“你们这位新来的副队,压得住场。” 陈继东这回倒看了顾晏廷一眼,“他在省厅待过,不怕场面。” “你们前面是太熟了,不好下重话。” 那副队长苦笑了一下,“还真是。村里弯弯绕绕多,问著问著就开始攀亲扯故。” 陈继东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落回了现场。 “江明。” “到。” “先把发现尸体的那片地方重新看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明白。” “刘航元,你去跟著他们看一下摄像头的录像。” “收到。”刘航元立刻抱著电脑包,往村委那边走了。 “老赵,你跟清河县的人把前面查到的信息再过一遍。” 陈继东最后看向时菱,“小菱,你跟我一起在村里走走。” 时菱点头,“好。” 她没往沟边最里面走,而是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灌溉沟不深,边上长著一片被雨压弯了的杂草。再往后,是一块一块连在一起的地,土被雨泡过后显得发黑,踩一脚下去,鞋底能立刻沾上一层。 案发已经过去十来天了。 这里早就看不出最初那一夜的样子。 可也正因为看不出了,很多东西才更容易被“说法”代替。 谁都可以往这片地上指一下,说自己觉得是怎么回事。 时菱正想著,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已经往前凑了两步。 “警察同志,我早就说了,这事八成就是马三狗乾的。” “他那个东西,平时就不乾净,村里谁家姑娘见了他不躲?” 她嘴上说得斩钉截铁。 时菱站得近,一米之內,那道心声几乎是立刻就撞了进来。 【马三狗那个孬货,平时真是不干好事!八成就是他!】 时菱眸光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妇人见她看过来,反倒说得更起劲了。 “真的,我早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 “他那天晚上骑车过去,好多人都看见了。” 旁边一个瘦高男人也跟著接话。 “周大河也不是好玩意儿。” “退婚闹成那样,谁知道他会不会干出点什么?” 他说得也像亲眼见过似的。 【这事儿都传遍了,村口那几个人可说了,那周大河绝对有点问题。】 时菱忽然明白过来。 他们是在重复。 重复这十天里,村里被反反覆覆讲烂了的那几套话。 陈继东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语气依旧平稳,问题却一下切得更细了些,“你们有没有亲眼看见过当时的情形?” 那群人顿时安静了一瞬。 刚才抢著说话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立刻接。 “那谁亲眼看见周大河在案发后半段还跟著死者?” 还是没人答。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一片,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陈继东这补了一句,“不信谣不传谣,大家如果有线索,欢迎跟我们来举报。但是如果是没有线索的事情,大家就不要隨便说了。” 那几个人脸上都多少有点掛不住,悻悻地散开了些。 顾晏廷刚把另一边围著的人压散,走回来时,正好听到这句。 他目光在那几个村民脸上掠了一圈,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看来,这十来天,村里已经把一套说法自己传熟了。” 第72章 到底是哪条路 “差不多。”顾晏廷看著那几个神色各异的村民,“真见过的人,不一定敢说。没见过的人,反倒敢替整村下判断。” 清河县副队长站在旁边,脸上有点发沉,“前面我们也觉得不对,可一问下来,十个人里有八个都往那三个人身上带。带得多了,人也容易跟著往那个方面去想。” 江明那边很快也有了动静。 他蹲在沟边看了半天,裤脚都沾了一圈泥,站起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发现尸体这地方,能看的痕跡確实不多。” “雨下过以后,拖痕和踩踏基本都糊了。区局前面把能抠的都抠过一轮,剩下这点,想靠它直接咬死人,难。” 清河县大队长皱著眉,“那就等於这地儿就只是发现地的意思了?” “差不多。”江明拍了拍手上的泥,“至少现在看,更像。” 更像什么,他没说透。 但在场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更像发现尸体的地方。 而不一定是所有事情真正开始的地方。 这案子最开始那条路,果然越走越有问题。 刘航元也在这时候抱著电脑一路快步过来了,“村口那两个能用的监控我重新拉过了。” “一个是村委门口,一个是便利店门口。便利店那个能拍到主路,但拍不到往村后去的岔道。” “死者当晚从家里出来以后,如果走的是主路,多少该在那段里露一次面。” “可她没有。” 陈继东立刻接上:“也就是说,她没走主路。” “至少大概率没走。”刘航元推了推眼镜,“我还把她那晚手机最后几个基站位置跟村里路网对了对,活动范围没有问题,但具体是从哪条小路绕过去的,现在线上看不出来。” 赵刚皱著眉骂了句,“这村里的路跟耗子洞似的,图上没有,人倒都能走。” 江明把手套一摘,往沟边看了一眼。 “真要是抄小路,她从哪边过去、在什么地方被人碰上,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面那张路线图,很可能一开始就画窄了。” 顾晏廷顺著时菱的视线,也回头看向村里那片高低不平的院墙和屋脊。 “清河县前面问过她家里人没有?” 那名年轻女警立刻接话:“问过。她妈就说她那晚是自己出的门,没说具体走哪条道。” “那就不够。”顾晏廷语气不重,“村里人出门走主路还是抄近道,自己和外人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这种从小走到大的路,家里人未必会特地说,办案的人却不能默认。” 时菱听到这里,目光终於第一次真正从沟边挪开。 她转身看向村里。 青石村的房子並不整齐,前后错落,院墙高低不一。主路是给车走的,可村里人自己走的路,从来不只有主路。 墙根下、屋后头、菜地边、牲口棚旁边,哪里都能被踩出一条窄窄的土道来。 这些路,不画在图上。 可对村里人来说,它们反而比主路更熟。 “陈队,我建议去下死者家。” 时菱突然开口。 陈继东看向她,“想到什么了?” “可以先去了解下她平时怎么出门。如果她那晚没走主路,那就说明她去村后的方式,可能跟我们现在手里的那张路线图,不是一回事。” 陈继东听完,只点了一下头。 “走。” 一行人转身往村里走。 路上仍旧有人在看。 可时菱已经不太听那些了。 她只留意一件事。 所有人都很会回答“谁像凶手”。 可当她顺口问起“林小禾那晚为什么会往村后去”的时候,得到的却几乎全是模糊的回答。 “散心吧。” “可能是去找人。” “谁知道呢,她自己要去的。” “反正那姑娘那阵子心情也一般……” 一句比一句像是为了把话快点糊过去。 等走到死者家那条巷子口时,时菱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看著院墙侧面那条被杂草半遮住的窄道,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不是正经路。 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可地面明显比旁边实,草也被踩得更伏,显然常有人走。 刘航元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下。 “这条路……前面的示意图上没有。” 清河县副队长也跟著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是屋后抄近道的小路,平时村里人图省事会走,不算正经路。” 赵刚立刻转头看他,“不算正经路,你们前面的示意图就没往上画?” 那副队长脸上有点发热,“前面主要是按主路和几个人交代的路线在跑,这种小道太多了……”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停住了。 太多了。 可再多,也不能因为多,就默认死者不会走。 江明蹲下去,伸手拨了拨那片被压伏的草。 “这路最近一直有人走。” “不一定就是林小禾走的,但至少说明,村后和这边不是断开的。” 刘航元也反应过来了,立刻把电脑包往上提了提。 “如果她走的是这种小路,那我回头得把死者家周边能接出去的窄道全补进图里。” “不然手机活动范围只能框个大概,根本落不到具体路径。” 顾晏廷站在一旁,低头看著那条半遮半掩的小道,眉心缓缓压了下去。 “前面所有人都在问,谁最像会在村后动手的人。” “可如果她去村后这件事本身就没弄清楚,那嫌疑人排得再漂亮,也只是围著一个错入口打转。” 时菱没说话,只抬脚往那边走了两步。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动了一下。 她站在那条窄道前,忽然觉得前面十天所有人的问题,好像都问错了方向。 不是谁最像会杀林小禾的人。 而是林小禾那天晚上,为什么会走这条没人画进图里的路,往村后去。 陈继东这回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江明,把死者家到沟边这一带所有能走人的小路都看一遍,哪条雨后还可能留出区別,给我標出来。” “刘航元,回去补图,主路、小道、院后穿路,全都加进去。” “顾晏廷,你跟我从这条道先走一遍。” 顾晏廷应了一声,又偏头看向时菱,“你呢?” 时菱抬眼,“我和你们一起,等下去见下受害者父母。” 第73章 新发现! 林小禾家在村子偏后的位置,院墙不高,门口却收拾得很乾净。 门前晾著两件半乾的旧衣服,院角堆著一小垛劈好的柴。墙根下放著个红色塑料盆,里面还泡著没来得及洗完的青菜。 这种人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日子过得不宽裕。 时菱几人刚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一阵挪凳子的轻响。 清河县那名年轻女警先抬手敲了敲门。 “婶子,是我们,清河县公安局的。” “市局那边的同志过来再了解一下情况。” 屋里安静了两秒,才有人应声。 “……进吧。” 声音哑得厉害。 门一推开,扑面就是一股还没散尽的药味。 林母坐在炕边,眼睛红肿得厉害,像是哭多了,整个人都显得木。 林父站在窗边,背有些驼,手里攥著半根没点著的烟,看见人进来,侷促地把烟塞进了裤兜。 陈继东先开了口,“叔,婶子,今天过来,不是再让你们把前面的事重说一遍,我们想再问个细节。” 林父愣了一下。 “什么细节?” 陈继东点头,“小禾平时出门,一般习惯走哪条路。那天晚上,她从家里出去以后,最有可能走哪条道。” 林母原本垂著眼,听到这句,慢慢抬起了头。 她像是没想到,警察绕了一圈回来,最后问的会是这个。 “她平时……”林母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她平时走路快,也图省事。” “要是去村口,走前头大路。” “要是去后头,就走屋后那条小道。” 顾晏廷站在门边,“后头那条小道,她常走吗?” “对。”林母点了点头,“她从小就那么走。” “小时候去后头玩,长大了去地里、去沟边、去后坡,都爱从那儿穿,那条路近。” 她说著说著,手也跟著抬起来,比划了一下。 “从我们家后墙过去,拐两个弯,就能到后头那片机耕道。” “再往前,一边是沟,一边是地,再走走……” 林父在旁边闷声接了一句。 “再走走,就到李国顺家那片养殖场后头了。” 李国顺?养殖场? 时菱抬眼,看向他。 林父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突兀,喉结动了动,又补了两句。 “不是说她是去找他。” “就是那条路,確实能通到那儿。” 陈继东没有顺著名字往下追问,只是又继续问道,“那天晚上,小禾出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林母怔了怔,眼神慢慢散开,像是在一点点回想,“……她换鞋了。” 这回,不止时菱,连顾晏廷都看了过去。 “换鞋?”陈继东问。 “嗯。”林母声音发轻,“她本来在屋里穿拖鞋。后来站起来的时候,又回头换了双旧运动鞋。” “那双鞋底厚,不怕泥。” 林父也想起来了。 “对。” “她还顺手拿了手机,没拿伞。” “那晚地上还是湿的,她要是走前头大路,穿拖鞋也不是不行。可她换了鞋,就说明……”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可屋里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说明她很可能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走的是泥路。 时菱眸色微微沉了一下。 这和她刚才在巷口看见那条小路时生出的判断,终於真正扣上了。 不是夜里情绪不好,隨便出门乱走。 林小禾出门的时候,心里是有方向的。 顾晏廷追问道,“她平时走那条道,多半是去做什么?” “散心,还是办事?” 林母抹了把眼角。 “都走。” “心里烦的时候,会去后头沟边站一会儿。平时要去近一点的地头,或者抄近道去后坡,也从那边走。” “村里人走惯了,不觉得那是条什么路。” “可外头人来问,谁会特地说这个……”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像是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到底漏掉了什么。 “我那天就只顾著哭。” “我以为你们问她去了哪儿,都是问她见了谁、跟谁有仇……” “我没想到,你们问的是她怎么走过去的。” 陈继东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这不怪你,前面所有人问的,也都不是这个。” 屋里一下更安静了。 窗外有风吹过,院角那根晾衣绳轻轻晃了晃,发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刘航元抱著电脑站在桌边,快速把几句话记了下来,低头道:“如果確认她是换鞋、走小路,那前面主路那套动线基本就可以彻底放掉了。” “我回头把死者家后头这几条窄道全补进路线图里,再把手机活动范围重新压一遍。” 江明蹲在门槛边看了眼地面,也跟著接上,“从痕跡角度讲也说得通。” “主路太乾净,反而不合理。她真从屋后小路过去,鞋底带泥、裤脚蹭草,才像那晚的情况。” 顾晏廷偏头看向林父,“村后那条机耕道再往前,除了沟边和地头,还能通哪些地方?” 林父想了想,“往左是沟,往右能绕去后坡。” “再往前,过一片空地,就是李国顺那边的养殖场。” “再远一点,还有个旧砖棚,平时没什么人去。” 顾晏廷点了下头,没立刻接话。 林父迟疑了一下,自己又补了一句。 “李国顺那地方,在村里算大的了。” “养猪,也养些鸡,后头还圈著一块空地。村里谁走那边,都知道那是他家的地方。” 清河县那名副队长这时低声解释。 “李国顺在村里口碑一直不错。” “村里修路、修沟、合作社那摊子事,他都沾得上边。” “那片养殖场也是这几年慢慢弄起来的,算青石村里比较成气候的一家。” 时菱听著,没接话,她暂时还没从这些话里听出什么明確的不对。 可一个名字,能在还没正式见人之前,就被家属、村民、地方队的人这样自然地带出来,本身就说明这个人和村后的那片地方,是分不开的。 陈继东看了眼外头天色,没再在屋里拖太久。 “叔,婶子,今天先这样。我们顺著那条路再走一遍。” 她看著大家,眼圈一下又红了,“警察同志,你们一定帮我把她那天晚上到底去干什么、碰上了谁,查清楚!她还那么年轻,她不应该死啊!” 第74章 他一定有问题 从林家出来以后,几个人没有回主路,直接顺著院墙侧面那条窄道往后走。 这回是白天,路比昨晚看得更清。 那道窄路先是贴著两家院墙往里钻,走不了多久,就从一片半人高的杂草边穿出去。再往前,地势慢慢开阔,脚下的土也明显被踩得更实了。 江明走在前头,边走边看。 “这路是真常走。” “不是偶尔有人抄近道,是村里平时就有人这么来回。” 刘航元也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地图,时不时抬头对一下方位。 “如果从林家出来走这条道,到后头机耕道,比绕主路快至少七八分钟。” “而且一路基本不经过监控。” 顾晏廷接了一句。 “换句话说,她要是那晚有明確目的地,这条路就是最顺的。” 陈继东嗯了一声。 “问题是,这个明確目的地到底是什么。” 几个人顺著小路再往前,空气里的味道开始慢慢变了。 土腥气里,混进了一股更重的腥臭。 不算特別冲。 却闷闷地压在风里,像什么东西被关了很久,晒过,又沤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明最先停下脚步,抬头朝前看了一眼。 “闻见没有?” 刘航元皱起眉。 “这味儿……” 清河县副队长抬手往前指了指。 “前面就是李国顺那片养殖场了。” “再往前几步,拐过去就是。” 时菱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已经能看见一圈半旧不新的围栏,后面压著低矮的棚顶。几间砖房连在一起,边上还搭了个铁皮棚。围栏外头有条更宽一点的机耕道,被车轮反覆碾过,路面比刚才那条窄道更硬,也更脏。 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从林家后墙出来,一路顺著小道走到这里,中间几乎没有太多岔路。 这意味著,林小禾那晚如果確实走了这条道,她至少是经过了这里。 顾晏廷也顺著路往前看,低声道:“林家说她出门前换了鞋,说明她知道自己要走泥路。” “那她要么是要来这附近。” “要么,就是要从这附近过去。” 陈继东站在机耕道边,目光沉了沉。 “江明,记一下位置。” “刘航元,把林家到这里这段路径单独標出来。” “清河县的人,前面查李国顺养殖场这一片的时候,主要查了什么,等会儿一併说给我听。” 那副队长刚应了一声,前头忽然传来一阵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 几个人同时抬头。 一辆沾著泥的白色皮卡正从养殖场那头缓缓开过来,开到近处才停下。 车门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他个子不算特別高,身材却很结实,脸被日头晒得发红,嘴角天然往上,乍一看像是总带著三分笑。 男人落地以后,先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隨后快步朝这边走了两步。 “哎哟,市里的同志到了,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 他说话又快又热络,声音一出来,就带著那种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熟络劲。 清河县副队长压低了声,飞快说了一句,“这是村里的养殖大户,李国顺。” 男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先朝陈继东伸了手,脸上笑意很足,“警察同志好,我是李国顺。” “这片地方我最熟,你们要看什么、问什么,儘管跟我说。” 他说这几句话时,语气热络,话语里带著一种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熟稔。 清河县那名副队长明显跟他熟,一看他来了,连说话都鬆快了不少。 “老李,你来得正好。” “市里的同志下来重走现场,你这边场子和后头那几条路,正好再带著看看。” “行啊。”李国顺一口答应下来,“別的我不敢说,村后这片地,我闭著眼都能走。” “这案子拖到现在,我心里也一直不好受。” “林家那丫头我从小看到大,年纪轻轻的,说没就没了,谁心里能舒服?” 他说著,还轻轻嘆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那动作看上去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他真的只是被日头晒著、又正好替死者惋惜了一回。 旁边那名年轻女警低声补了一句。 “李哥在村里名声一直好。” “谁家有点什么事,他都肯帮忙。前阵子林家办事,他还主动垫过钱。” 清河县副队长也跟著点头。 “案发那晚,他还开车跟著我们找过人。” “后来村里不少人都说,要不是有老李帮著张罗,前两天场面还没那么容易稳下来。” 顾晏廷站在一边没接话,只淡淡看了李国顺一眼。 他不急著下结论。 可越是这种会说话、会来事、把场面撑得很漂亮的人,他反而越会多看两眼。 顾家那种地方长大的人,对笑脸背后的真假,多少都有点天生的敏感。 李国顺脸上的笑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可他总觉得,那点笑有点假了,像提前练过一样。 时菱这时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她离李国顺近到一米之內。 李国顺嘴上还在说:“这地方味儿重,平时年轻人不爱往这边来。你们要看后头哪一块,我带你们……” 那道心声却几乎是贴著时菱耳边撞了进来。 【她怎么站这么近?也不知道这群警察查的怎么样了?怎么查到我这边了?】 【別往后棚去。】 时菱眸光微微一凝。 后棚?后棚有什么呢? 她脸上没露出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她没有当场追著问,也没有立刻把这份异常掛在脸上,只顺著李国顺的话淡淡扫了眼养殖场后头。 “李老板,后面那几间砖棚,也是你家的?” 李国顺点头,笑意不减。 “都是。” “平时就堆点饲料、工具,没什么好看的。” 【不能看。】 【尤其是最里面那间。】 这一下,时菱连最后那点试探都省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只是隨口问了句,隨即转头看向陈继东。 “陈队。” 陈继东抬眼,“怎么了?” 时菱压低声音,“我有事想报告。” 陈继东只看了她一眼,就点了头。 “顾晏廷,你们先顺著机耕道看看。” 顾晏廷应了一声,没多问。 陈继东和时菱往旁边走开了几步,停在一处半塌的矮墙边。 离得不远,旁人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却能看见两人的表情。 陈继东先开口,“小菱,怎么了?” 时菱没绕弯子,“李国顺有问题。” 陈继东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地问道,“有多肯定?” “百分之百,他一定有问题。” 第75章 这么信任她? 陈继东几乎没有犹豫,“好,那我们把他带回去聊聊。” 这回反倒是时菱顿了一下。 现在陈队都已经这么信任她了吗?她还没说自己的理由呢。 陈继东神色很稳,连眉头都没怎么动,“你到现在还没指错过人。” “你既然说他肯定有问题,那就先把人带回去。有问题最好,没问题也能排除嫌疑,或许还能多几条线索。” 被百分百信任的时菱心口暖暖的。 她当初果然没有找错人!现在这样省了好多解释的时间。 时菱还是解释了几句,“他一直在防我们看后棚。后棚肯定有什么不想让我们看到的,就算不是和这个案子有关係,肯定也有其他违法乱纪的问题。” 陈继东点头,“行,咱们带回去再说。” 两个人说话时间很短,短到旁边的人甚至来不及猜太多。 清河县那副队长还在跟江明解释后头那条机耕道平时谁爱走,见陈继东转身回来,顺口问了句。 “陈队,怎么了?” 陈继东没先回答他,而是直接看向李国顺。 “李国顺。” “跟我们回去一趟。” 这话一落,场面静了静。 清河县那几个人几乎同时愣住了。 那副队长先反应过来,下意识皱起眉。 “陈队,这是不是有点……” “老李在村里多少年了,谁家有事他都搭把手。他不至於吧?” 旁边那名年轻女警也有点发懵。 “是啊。” “李哥平时真没少做好事。” “前两天林家那边乱成那样,他还一直在帮著跑前跑后。” 这些话说出来,不是替他狡辩。 而是他们真不信。 在他们这些本地办案人眼里,李国顺这种人简直就是村里面的最好的那一类,又为村里做贡献,人又好相处。 有口碑,肯帮忙,会说话,会来事。 村里谁提起他,第一句都是夸的。 陈继东却没跟他们多解释,只淡淡说了一句,“没事,就是这里的环境不適合问话,等问完了,自然放回来。” 那副队长还想说什么,顾晏廷这时也开了口。 “陈队没说他就是凶手,只是带回去审,李老板,麻烦配合我们工作。” 他说得很平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可目光落在李国顺脸上时,却没移开。 他也觉得这个人不对。 只是一种直觉。 是那种从小见多了假笑以后,对真情假意生出来的本能。 一个真坦荡的人,听见“跟我们回去一趟”,第一反应应该是愣、是恼、是莫名其妙。 可李国顺不是。 他在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空了一下。 像心里某根一直绷著的弦,突然被人拨中了。 那变化很快,快得只有一瞬。 可陈继东看见了。 顾晏廷也看见了。 李国顺很快就又把那点失態压了回去,脸上重新堆起一点笑,只是那笑已经明显有点发僵。 “陈队,您这是不是误会了?” “我就是个配合你们问情况的,怎么还要跟你们回去?” “村里这边这么多双眼睛看著,我要是就这么被带走,后头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 甚至还带著一点替大局著想的意思。 陈继东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刚才那一瞬,已经够了。 他原本只是百分百相信时菱。 现在再看李国顺这副样子,反倒更確定时菱没看错。 这个人,心里绝对有鬼。 陈继东没心思再和他磨。 “李老板,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会第一时间放你回来的。” “走吧。” * 李国顺是第一次坐进审讯室这种地方。 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合上时,他后背的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审讯室其实不大。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头顶一盏白得发冷的灯,四面墙乾净得过分,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可也正因为太乾净了,才显得瘮人。 像是所有能藏人的地方、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都被一点点剥乾净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什么都遮不住。 李国顺手指蜷了蜷,掌心里全是汗。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他一路上都在想。 养殖场那边他基本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村里风向也一直没偏,清河县那帮人前面查来查去,查的全是周大河、马三狗、王宝成,怎么突然一下就把他给拎进来了? 难道就因为那个小丫头多看了他两眼? 李国顺想到这里,后背的汗更多了。 审讯室太冷。 冷得他连牙关都有点发紧。 可他知道,现在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只要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门外,清河县那名副队长还在压著声音和陈继东说话。 “陈队,我不是替他打包票。” “可老李这人在村里这么多年了,谁家有事他都伸手,平时名声也確实好。咱们就这么把人带回来,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年轻女警也在一旁皱著眉。 “是啊,李哥就算真有別的问题,也未必跟林小禾的死有关係吧?” 他们不是故意唱反调。 是真觉得彆扭。 陈继东站在单面玻璃外,神色很稳。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没有关係,问了才知道。” “先把他这条线盯住。” 他说完,偏头看向刘航元和江明。 “刘航元,你继续往回看监控。不要只盯村口那两个探头,把村外能沾上边的路口、加油站、修车铺、合作社门口,只要有摄像头的都给我串起来,看看有没有李老板的身影。” 刘航元点头,电脑已经抱在怀里,“明白!” 陈继东又看向江明。 “你带人回后棚。看看他到底在藏什么。” 江明把手里的记录本一合,点了下头,“行。” 陈继东嗯了一声,最后才看向顾晏廷。 “晏廷,你先进去简单压一轮,让他先觉得自己还能糊过去。” 顾晏廷抬了下眼,“好。” “小菱,你的微表情分析很厉害,进去一起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 第76章 终於承认了 时菱点了点头,即使不说,她也想进去。 顾晏廷推门进去的时候,时菱也跟著进去、坐在了后面,李国顺明显抬了下头。 他大概没想到,先进来的会是这么年轻的两个人。 顾晏廷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李国顺。”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吗?” 李国顺勉强扯出一点笑。 “同志,这我哪知道。” “我就是配合你们问了几句话,你们突然说要把我带回来,我到现在都还懵著。” 顾晏廷看著他,语气很平。 “那就从你不懵的地方说。” “案发当晚,你人在哪儿?” 李国顺答得很快。 “我在家里。” “后面接到消息,说林家丫头人不见了,我才出来帮著找。” 顾晏廷点了点头,像是信了,“也就是说,在村里人开始找人之前,你没去过养殖场?” 李国顺眼皮一跳,还是点头,“没有。” 顾晏廷没再往下追问,只翻开手里的第一页纸,淡淡道:“那你这个『没有』,我先记著。” “等外面结果回来,我们再对。” 李国顺心口一沉。 可他还是稳住了。 外面能有什么结果? 那村子屁大点地方,监控都烂成那样,他们还能翻出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国顺坐在那张椅子上,越坐越觉得后背发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外头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时近时远,每一下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他看不见外头发生了什么。 越看不见,越嚇人。 单面玻璃外,刘航元抱著电脑一路快步回来,脸上的神色明显变了。 “陈队。” 陈继东抬头。 “找到了?” “找到了两段。”刘航元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村外三公里那家农资店门口有个探头,平时拍路口。案发当晚九点十七分,李国顺这辆白色皮卡从村后那条岔路过去了。” “九点四十九,又拍到一次,是从养殖场那边绕回来的。” “时间不长,但够说明他那天晚上確实去过那一片。” 清河县那副队长看著屏幕,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他不是说自己一直在家?” “现在看,至少这句是假的。”刘航元推了推眼镜,“而且那条岔路正常去村口用不上,只有往村后、往养殖场、往机耕道那片走,才会从那边绕。” 陈继东的脸色沉了些。 “给顾晏廷。” 年轻女警刚把截图送进去,江明那边的电话也进来了。 陈继东接起来,就听见那头的风声和人声都很杂。 “陈队,后棚確实有问题。” “地上有明显冲洗过的痕跡,角落里还堆著没来得及处理乾净的石灰袋和消毒粉袋。” “最里面那间棚里还有临时拖拽重物留下的擦痕,味儿很冲,像是这两天才集中处理过死猪和养殖废料。” “但现在发现的,像是养殖场本身的事情。” “暂时没有直接能钉到林小禾身上的东西。” 陈继东嗯了一声。 “先把现场封住。” 电话掛断后,清河县那副队长脸上的神色更复杂了。 “也就是说……他后棚確实藏了事。” “但这还不能说明林小禾是因为他死的。” “对。”陈继东看著审讯室那头,“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急著定他杀人。” “而是先把他嘴撬开,让他说清那天晚上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做了什么。” 审讯室里,顾晏廷已经把那两张监控截图推到了李国顺面前。 “看一眼。” “这辆车是不是你的?” 李国顺盯著那两张截图,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车牌拍得不算特別清。 可车身轮廓、挡风玻璃上的那道贴膜缺口,还有后斗边那块掉漆,都是他的。 他沉默了两秒,才挤出一句。 “是我的。” “所以你刚才撒谎了。”顾晏廷语气没变,“案发那晚,你去过村后。” 李国顺额角慢慢冒出汗来。 【九点十七那趟也能拍到?】 【不是只在村口那边查吗?】 “我……我是去养殖场看了眼。” “后头有两头猪不太对劲,我不放心,就过去了一趟。” “为什么刚才不说?” “我这不是怕你们误会吗?”李国顺连忙接上,“养殖场那边本来就有点味儿,有些事说出来,也容易让你们多想。” 顾晏廷看著他。 “怕我们多想什么?” 李国顺嘴唇动了动。 “……怕你们觉得我在违规处理东西。” “那你確实在处理。”顾晏廷把另一份记录往前一放,“后棚冲洗过,石灰袋和消毒粉还在,最里面那间棚有拖拽重物的擦痕。” “李国顺,你现在可以解释后棚。” “但你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要先撒谎。” 李国顺后背一层层发冷。 【最里面那间还是没遮住。】 【坏了,门口那块泥地收拾得够不够乾净?】 【她那双鞋踩进去过,別让他们想到这个。】 他最怕的不是后棚被翻出来,而是后棚一被翻出来,所有话都得往回改。 而话一改,就容易错。 他咬了咬牙,乾脆低头认了一半。 “行,我承认。” “警察同志,我是处理了几头病死猪,我怕影响公司发展,所以才没敢一开始说。” “可这跟林小禾的死没关係。” “我那天晚上去养殖场,就是处理这个。別的我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没看见。” 顾晏廷没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著李国顺。 “什么都没看见?” “对。”李国顺立刻点头,“我真什么都没看见。” “林小禾怎么死的,我根本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有没有从我那边过,我也不知道。” 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时菱,这时忽然开了口。 她声音很轻,“李国顺。” 李国顺下意识看向她。 【別往林小禾身上绕,她不是在外头路上碰上的,是自己摸到后棚门口来的。】 时菱神色平静,像是只顺著他刚才那些话往下捋了一遍。 “你刚才这些解释,听著是在说病死猪。” “可你来来回迴绕的,其实不是病死猪,是后棚。” 李国顺瞳孔猛地一缩。 时菱看著他,继续往下压。 “一个人要是真只是怕查违规处理,最该拼命解释的,应该是那几头猪怎么死的、自己为什么半夜去后棚。” “可你不是。” “你从进来到现在,最怕我们顺著后棚往下问。” “而且你怕的,不像是在怕我们查出你在后棚处理过东西。” “更像是在怕我们弄清楚,林小禾那天晚上不是在外头哪条路上碰上的你,而是自己走到了后棚门口。” 空气像被一下抽空了。 李国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我没有——” 时菱却没给他完整往回收的机会。 “你既然什么都没看见,为什么会把『林小禾有没有从你那边过』这件事咬得这么死?” “因为你知道,她不是在外头哪条路上碰上的你。” “她是进过你后棚,你才会这么怕,对吧?” 这句话一落,李国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嘴唇动了两下,额角的汗顺著鬢边往下淌。 脑子已经乱成一团,嘴却先一步失了守。 “她那天晚上自己跑到后棚来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了。 李国顺自己也僵住了。 他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顾晏廷眸色瞬间沉下去。 “你刚才不是还说,什么都没看见?” “现在又成了她自己跑到后棚来的。” “李国顺。” “你终於肯承认,你那天晚上见过林小禾了?” 第77章 门口有发现! 审讯室里那盏灯白得发冷。 灯光从上面直直压下来,把李国顺脸上的汗照得发亮,也把他嘴角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照得一乾二净。 “她那天晚上自己跑到后棚来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句话一出口,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李国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整个人一下僵在那里,像是连骨头都被抽空了半截。 他张著嘴,喉结滚了两下,像是还想把刚才那句话生生吞回去。 可说出去的话,哪有真能收回来的。 顾晏廷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笔没停,只在纸上轻轻划过一道。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越是这样,越让人喘不过气。 “李国顺。” “你刚才不是还说,什么都没看见?” “现在又成了她自己跑到后棚来的。” 他抬眼看过去,目光很稳,语气也不高。 “人,见过了。” “地方,也对上了。” “那你现在再跟我说说,你到底是哪一步开始撒谎的?” 李国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退。 他手背撑在桌边,指节已经绷得发白,连呼吸都明显乱了。 “我……我就是看见她过去了。” “她自己往后棚那边去,我还能拦著不让她去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往右偏了一下。 像是本能地在躲。 顾晏廷没接著逼,只顺著他这句往下记。 “好。” “那你现在改口成了:你见过她,而且是在后棚附近见的。” “再往下说。” 李国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发现顾晏廷这种问法最烦。 不骂,不拍桌子,不吼,也不急著给你扣死。 就是让你自己一句一句往下说。 说得越多,坑越多。 “没什么好说的。” “我就是看见她了。她站在后棚门口,问我棚里为什么味儿那么重,我怕她回头出去乱说,就让她赶紧走。” “然后她走了。” 最后那句,他咬得很重。 像是只要这三个字说得够重,事情就真能那样发生过。 顾晏廷抬眼看他,语气很淡。 “走了?” “对。”李国顺点头,点得很快,“走了。后面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坐在顾晏廷侧后方的时菱静静地感受著李国顺的心声。 【只要咬死她后来自己走了,他们就没证据了,门口那一点点血,早该冲没了。】 时菱眸光微微一沉。 门口。 不是棚里。 也就是说,真正让李国顺发慌的,不是后棚里面到底还剩下什么,而是门口那一小块他以为洗乾净了、却未必真的洗乾净的地方。 她没立刻开口,只抬眼看向单面玻璃那头。 门外,陈继东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隔著一层玻璃,目光短短碰了一下。 时菱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隨后把视线往门口的方向带了一下。 动作很轻。 轻得像只是下意识敲了敲桌面。 可陈继东看懂了。 这段时间,两人已经培养出了百分百的信任与默契。 他几乎没停顿,转身就往外走。 清河县那副队长还站在走廊里,神色复杂得厉害,从把李国顺带回来开始,他心里那股彆扭就没散。 他认识李国顺太多年了。 这么多年里,村里谁家修个沟、借个车、缺个工,张嘴叫一声“老李”,十次有八次他都肯应。 这样的人,怎么就突然坐进审讯室了? 他正想著,见陈继东出来,立刻跟了上去。 “陈队,怎么了?” 陈继东一边往前走,一边拨江明电话,语速不快,却一句都没多余,“江明,你重点关注后棚门口,地面、门槛、排水沟,还有门口那一片能冲能洗的地方,都要一寸一寸过。” 电话那头的江明明显顿了一下。 “门口?” “对。”陈继东语气很稳,“別只盯最里面那间了,门口重新过。” 江明没再多问,乾脆应了下来。 “明白。” 陈继东电话刚掛,刘航元也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跑了过来。 他跑得急,怀里的电脑包带子都滑到了臂弯,鼻樑上的眼镜往下掉了点,他抬手一推,声音也比平时快。 “陈队,又补出来一段。” “后棚往机耕道那边的路口,虽然没有正拍到人,但拍到白色皮卡九点四十九回来的时候,后斗明显比去的时候压得更低。” “像是中间装过什么重东西。” 陈继东脚步一顿。 “能確定?” “角度一般,不是铁证,但很明显。”刘航元一边说,一边把画面定格给他看,“而且这两趟时间有点奇怪。去的时候快,回的时候慢,像中间处理了什么再回。” 清河县那副队长看著那张模糊却足够扎眼的截图,脸色一下变了。 “装过东西……” 他后半句没说出口。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最怕想到什么。 不是猪。 是人。 那名年轻女警也站在旁边,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她刚才还在心里替李国顺找补,觉得他顶多是养殖场那边有点说不出口的违法事,怎么都不至於跟命案扯死。 可现在,连她都开始觉得胸口发闷。难不成,真是老李做的?如果是这样,那也太可怕了。 陈继东说道,“先別下结论,监控先记死他的去向。” 他说完,又回头看了眼单面玻璃。 审讯室里,顾晏廷还在一点点往下逼。 “李国顺。” “你说她后来走了,往哪边走的?” 李国顺额角的汗已经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淌。 “我……我哪记得清。” “就、就顺著外头那条道走了吧。” “顺著哪条道?”顾晏廷声音还是不高,“左边去沟,右边去后坡,还是直著往机耕道外头走?” 李国顺嘴唇动了两下。 “那天晚上那么黑,我哪还能分得那么清。” “你不是说你这片地方闭著眼都能走?”顾晏廷看著他,“怎么一到最关键那几步,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李国顺一下哑住。 【別往门口想,別想她撞上去那一下,我又不是我故意的。】 时菱眸色缓缓沉了下去。 撞上去。 不是自己撞。 是被人推得撞上去。 她没立刻开口。 现在还差一点,差一个能让这个案子真正落地的物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江明打来了电话,陈队立马接了起来,“陈队,门口那块有发现!” 第78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把走廊里原本还吊著的那口气一下刺破了。 清河县那副队长下意识上前一步,“发现什么了?” 江明开口时还是他一贯的风格,没一句废话,“后棚门口右侧水泥门槛边,有一小片被反覆冲洗过的暗色残留。” “我们把门口那道排水沟翻开以后,在砖缝里刮出了血跡和两根带毛囊的长头髮。” “血量不大,但位置很集中,不像猪血乱溅。” “更像人头或者脸部撞在硬角上之后,顺著门槛往下沾过去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继续。 “还有,门口水泥槽外沿勾住了一缕衣服纤维,顏色和林小禾外套送检时记录过的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一致。”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那名年轻女警先吸了口气,声音都轻了。 “这就……对上了?” “还没完全出鑑定。”江明看了她一眼,语气仍旧很稳,“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后棚门口极有可能就是她受第一下重击或者撞击的地方。” 清河县那副队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不可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到了这一步,那句“不可能”已经站不住了。 陈继东没再耽搁,伸手拿过那份初步记录。 他进门的时候,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像跟著沉了一下。 李国顺一看见他进来,眼皮狠狠跳了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感觉和以往的审问都不一样。 他是真的有点慌了。 陈继东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又带著很强的压迫感。 “李国顺。” “你刚才说,林小禾后来自己走了。” “那你解释一下,后棚门口门槛边上的人血和头髮是怎么来的?” 李国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什么人血……” 陈继东没让他的视线乱飘。 “后棚门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棚里,是门口。” 李国顺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这一下,连清河县那边的人都看见了。 顾晏廷把话接了过去,声音终於冷下去一点,却仍旧稳。 “你现在有两个说法。” “第一,她那天晚上自己到了后棚门口,后来自己走了。” “第二,后棚门口留下了她的血、她的头髮,还有她衣服上的纤维。” “你给我解释。” 李国顺嘴唇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 “那不是我的事……” “不是你的事?”顾晏廷盯著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发闷,“监控拍到你那晚去过。后斗回来的时候压得更低。你自己承认见过她,后棚门口又有她的血,那这到底是谁的事?” “李国顺。” “你现在还想说,她是自己走的?” 李国顺额头上的汗一滴滴往下掉。 汗从鬢角滑到下巴,再顺著脖子钻进领口。 可他像一点都感觉不到。 【怎么会还有血,明明冲了那么多遍啊。而且真的不是我的事,这个女人真是的,都怪她多管閒事,非要拿手机拍。】 时菱终於在这时开口了。 “她不是自己撞的。” 李国顺猛地看向她。 时菱神色平静,像只是顺著刚才所有证据做了一个最合理的推断。 “如果是她自己站在后棚门口拍东西,看到你以后自己慌了往后退,不会把血和头髮留在门槛外沿那一小块地方。” “那种位置,更像是有人从里面往外推,或者伸手去抢她手机的时候,把她整个人带著撞到了门口的水泥硬角上。” 李国顺的胸口开始急促起伏,眼珠子都微微发红。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她手机抢下来。她非要往外跑,非要喊。】 时菱看著他,眼神没什么波澜,声音却轻得几乎像嘆气。 “你原本只想拦她。” “可你动手那一下太重了。” “她撞上门槛以后,人就不对了。” “你那时候就知道,事情收不住了。” 这句一落,李国顺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於“啪”地一声断了,“是她自己找死!” 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挣,椅子腿都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声响,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刚才那张还勉强撑著体面的脸,这一瞬间彻底扭曲了。 “我都让她走了!我都说了让她別管!” “她非要拍!非要拿著手机往外跑!说要去镇里举报我,说要让我赔得倾家荡產!” “我就是拽她手机!我真没想弄死她!”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审讯室里一时间谁都没出声。 连清河县那副队长都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 这个在村里口碑好到谁都夸一句“老李人不错”的人,现在红著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嘴里喊著“她自己找死”。 哪还有半点之前那个热心周到的样子。原本的都是他的表面。 李国顺自己也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喊完那句,整个人一下僵在那里。 他张著嘴,胸口剧烈起伏,眼里那点一直强撑著的体面和热络,一寸一寸碎了下去。 顾晏廷盯著他,眼神冷得发沉。 “继续说。” 李国顺嘴角抽了抽,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他不再挺著了。 肩膀塌了,背也塌了,连声音都塌了。 “她撞到门口那一下,先是没出声,后面又开始动。” “我怕她没死透,怕她出去真把事情捅了……”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完整。 可已经够了。 顾晏廷没有催第二遍。 因为他知道,到这里,人已经垮了,后面就很顺了。 陈继东把笔往记录本上一压,声音沉得发稳,“记录吧。” “李国顺已经交代,案发当晚,他在后棚门口与林小禾发生衝突,抢夺手机过程中致其撞击门槛受伤,后续继续实施了致死行为。” 第79章 这案子破的太快了吧 第二天一早,结果就陆续回来了。 法医室那边的灯几乎亮了一整夜,技术科的人也没怎么合眼。等天刚蒙蒙亮,第一批加急检验结果就已经送进了三队临时借用的办公室。 刘航元趴在电脑前,头髮睡得有点乱,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了下头,眼镜都差点从鼻樑上滑下去。 “来了。” 他声音有点哑,却压不住那点兴奋。 “门口那批样本先出来了。” 江明站在旁边,手里还捏著刚拆开的报告袋,眼底有很重的红血丝,整个人却比昨晚还精神。 “后棚门口门槛边刮出来的血跡,和林小禾的dna比对一致。” “那两根带毛囊的长头髮,也和死者一致。” “门口勾住的那缕纤维,跟她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完全对上了。” 可就是这几句短话,已经足够把昨晚还停在“高度吻合”的地方,彻底钉死。 后棚门口,就是林小禾真正出事的地方。 陈继东接过那几张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嘴角终於压不住了。 是那种办案人熬了一夜,终於看见案子真正落地时,会从骨头缝里漫出来的鬆快。 “成了。” 他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胸口那股气鬆了不少。 拖了十来天的命案。 市里人下来,两天。 重新看一遍现场,重新问一遍路,再把人按进审讯室里一审问,凶手就硬生生从那层“好人”的皮里给撕了出来。 这种感觉太好了。 你明明知道这案子前面已经卡死了,可一旦找对方向,整条线就会像活过来一样,顺著往前滚的感觉。 陈继东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还是会为这种时刻心口发热。 他当然知道,这回最关键的那一步不是自己踩出来的。 而是时菱先把方向掰对了。 先是小路,再是养殖场李国顺,最后是后棚门口。 这几个点,差一环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清河县那副队长站在桌边,盯著报告看了半天,才像终於把上面的字看进去了。 他的脸色复杂得厉害。 震惊有,后怕有,最重的却还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发沉。 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音都发涩,“居然真是他。”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比脸上更难看。 昨天陈继东说要把李国顺带回来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李国顺,而是怀疑时菱。 他当然没把话说得太难听,可心里不是没有想过。 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站在市局队伍里,既不是正式刑警,也不像技术口的人,还没怎么了解情况就让陈继东直接拍板带人。 他当时其实觉得荒唐。 甚至有一瞬间,他还想过,市里是不是也有这种来镀金的关係户。 漂亮,年轻,被人客客气气叫一声顾问,跟著大案子走一圈,最后案子破了,功劳也能沾一点。 这种念头很难听。 他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热。 尤其是昨晚李国顺被带走的时候,他看著时菱的背影,心里还压著一点不服。 他们清河县的人熬了十来天,审过周大河,压过马三狗,查过王宝成,跑烂了几双鞋,翻了那么多泥路。 凭什么她一来,看几眼、问几句,就能说李国顺有问题? 可现在报告就摊在桌上。 后棚门口的血是林小禾的。 头髮是林小禾的。 衣服纤维也是林小禾的。 而那个位置,正是时菱昨晚让他们重点去查的地方。 副队长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被村里那层熟人关係糊住了眼,也被自己那点老刑警的经验绊了一下。 而时菱没有。 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没抢过话,没摆过架子,可最要命的几个方向,全是她先抓住的。 旁边那名年轻女警也有些羞赧,她昨晚还在替李国顺找理由。 “我昨天还觉得,是不是我们想多了。” “结果……”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陈继东抬眼看了他们一眼,语气不重,“不要被人的主观印象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也不要轻易排除任何一个人的风险。” 那副队长苦笑了一下,重重地点点头,“陈队,您说的太对了,说到底,还是我们自己被村里那套熟人帐给带偏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时菱。 时菱刚进门没多久,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拿著一杯温水。整个人安安静静,像昨晚审讯室里那个一步一步把李国顺逼到失口的人,不是她一样。 副队长看著她,心里那点发热慢慢变成了实打实的羞愧。 她没有因为他们昨天的迟疑露出半点不满。 甚至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急著证明自己。 这反而让他更难受。 人家不是来爭面子的。 人家是真的来破案的。 副队长站直了一点,语气也跟著郑重起来。 “时顾问。” “这回……真得谢谢你。”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也比刚才慢了些。 不只是客气。 是真的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要不是你先盯住李国顺,我们现在八成还在王宝成那条线上打转。” “要不是你提醒门口,我们也未必能这么快把第一现场抠出来。” 年轻女警也跟著点头,声音里带著一点羞,又带著一点服。 “要不是你提醒,我们昨晚肯定还是先盯最里面那间,门口那一下未必能这么快能发现。” 时菱握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其实不太擅长接这种直白的感谢。 尤其是屋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过来的时候。 她简单笑了笑,“也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如果没有你们先排除三个明面上的嫌疑人,没有刘航元补监控,没有江明做勘探,没有陈队当场拍板把人带回来,没有顾队审讯,光靠怀疑也走不到这一步。” 她这话说得很实。 没有故意推功,也没有假谦虚。 屋里几个人听著,反倒都笑了一下。 江明抬手抹了把脸,先接了句,“你快別给我们抹金了。方向不对,我们把地翻三遍都没用。” 刘航元推了推眼镜,也难得跟著认同,“就是。我电脑能补监控,是因为你先告诉我们该往哪儿补。” 陈继东听著他们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嘴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点。 他把报告放下,转头看向时菱。 “他们谢他们的。” “我谢我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点。 时菱微微有些发愣。 陈继东语气不重,甚至还带著点案子落地后的鬆弛,“这回又是靠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低头笑了一下,“两天一个命案,审一个人就立马把凶手按出来。” “这种感觉,太好了。” 江明靠在桌边,听得也跟著笑了一声,“陈队,你这话让外头人听见,还以为你破案破上头了。” “难道不是?”陈继东把手里的文件捲起来,轻轻在他胳膊上敲了一下,“你小子昨晚不也越查越来劲?” 第80章 有一说一卡 “那倒是。”江明这回没忍住,真笑了,“查下去就有结果的感觉,確实爽。” 顾晏廷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他手里拿著昨晚的审讯记录,纸页已经被翻过一遍,边角有一点轻微的摺痕。 別人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大多落在时菱身上。 倒不是刻意看,而是视线总会下意识往她那边偏。 顾晏廷原本以为,自己对她的兴趣,大概也就是“这姑娘很特別”“比一般人聪明”那种程度。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不是。 远远不止。 她比他原本想像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这种人太少见了。 尤其是在他们这一行里。 顾晏廷看著时菱,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不重,也没人注意到。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点原本就没压下去的兴趣,这会儿又往上漫了一层。 他甚至生出一个很短的念头。 以后跟她一起办案,大概会很有意思。 时菱当然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系统身上。 【恭喜宿主完成清河县青石村命案关键侦破。】 【恭喜宿主获得同行高度认可,获得下级部门敬仰。】 【奖励道具:有一说一卡。】 【道具说明:使用后,可在一小时內使指定目標直接说出內心真实想法。单次使用,目標仅限一人。】 时菱握著水杯的手一顿。 她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有一说一卡? 一小时內,直接说出內心真实想法。 这项技能也太牛了吧?落到审讯里,却几乎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 时菱太清楚自己现在能力的限制了。 她能在一米內听到心声,可听到是一回事,怎么转述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有时候,嫌疑人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太碎,只有情绪,没有完整信息;有时候她明明听见了关键信息,却不能直白地说“我听见了”,只能一点点绕成推测,借证据和对话把人往那个方向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现在还好已经和三队的人形成了一种默契,她也不需要做过多的解释,但是这都不如罪犯自己说出真相来的直接。 时菱低头喝了一口水压压惊,杯沿挡住了她没压住的唇角。 她是真的太惊喜了! 只是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把那点高兴先稳稳收进心里。 这张卡不能隨便用,得留到真正紧急的时候。 陈继东看见时菱低头笑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怎么?” 时菱抬头,眼神已经恢復平静,“没事。” 陈继东看了她两秒,没拆穿,只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收。 他其实看出来她心情不错。 但小姑娘不想说,他也就不追著问。 这几天时菱给出的惊喜已经够多了,偶尔让她自己藏一点高兴,也挺好。 既然线索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工作清河县的公安局自己也能完成,陈继东带著三队的人和大家告別,赶回了江城市公安局。 * 刚到江城市公安局,陈队立马先去了王局办公室。 因为清河县离著很近,所以出结果之后陈队还没跟王局匯报,就想著当面匯报了。 “王局,我们三队回来了!” 王局听见陈继东声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是刚去了,怎么刚去就回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陈继东。 桌上的茶还没凉,杯盖刚被他掀开一半,听见门口那句“清河县案子有结果了”,手都顿在半空。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清河县的人不是卡了挺长时间吗?你们下去两天,就把人按出来了?” 陈继东站在办公桌前,难得没立刻绷著脸,嘴角压著一点很淡的笑,“对,凶手找到了,他本人也承认了,第一现场也坐实了。” “李国顺,村里养殖场负责人。前期因为口碑好、配合积极,一直没被重点怀疑。” “我们下去以后,重新走了死者家的后路,確认林小禾案发当晚走的是屋后小路,不是主路。小路通到李国顺养殖场后头。” 王局一页一页翻著报告,神色也一点点认真起来。 他一开始翻得快。 翻到血跡、头髮、纤维那几项时,速度却慢了下来。 等看到李国顺供述那一页,他索性把茶杯放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陈继东继续说。 “关键点在后棚门口。血跡、头髮、衣物纤维都和林小禾对上了。” “李国顺已经供认,案发当晚和林小禾在后棚门口发生衝突,抢手机时把人撞伤,之后怕事情暴露,继续实施致死行为。” 王局眼里是满满的震惊,要知道这不是一般事实很清楚的案子,这可是在农村没什么监控的地方,而且清河县的警察也已经查了十几天了,“继东,你们三队最近势头很不错,破案进度很快啊?” 陈继东胸口那点自豪终於压不住了。 “方向对了,就快。” 他说完,视线往时菱那边带了一下。 也是明明白白告诉王局,这一回,最关键的方向是时菱抓住的。 王局何等眼力,一下就明白了。 “又是时顾问先抓住的方向?” 陈继东点头。 “她先意识到前期三条明显嫌疑线都快查干了,真正入口不在那三个人身上,也是她盯住了死者没走主路这件事,顺著小路把视线转到养殖场。” “当时刚接触到李国顺的时候,她就发现李国顺身上肯定有问题,最后后棚门口,也是她提醒重点查的。” 王局看著时菱,眼神里那点激动慢慢亮了起来。 他见过不少聪明人,也见过不少破过大案的人。 但时菱最难得的地方,是她每次都能在一堆乱麻里抓住那个最容易被所有人忽略的头。 这种能力,放在刑侦一线,太要命了。 “太好了!”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声音都比刚才重了点。 “清河县这案子压了十来天,下面压力也大。你们这一趟,不光是破案,也是展现了我们市局的风采。” “郑局那边,听说马上就回来了,等他回来,我再跟他好好提一提。” 第81章 別把人累坏了 这句话落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继东也听出来了,脸上那点笑意更明显,“那我先替她谢谢王局!” 王局瞥他一眼,“继东啊,这么一个好苗子,你可要好好给我留住了!该休假就休假,別把人给累坏了。” “是!” * 陈继东从王局办公室出来以后,直接回了三队。 办公室里比刚才更乱一点。 刘航元还趴在电脑前不肯动,嘴里念叨著最后一份监控备份没有归档。江明靠在椅背上,眼睛闭著,手里却还攥著那支用来做现场標记的笔。 案子一结束,疲惫才像潮水一样反扑回来。 陈继东扫了一圈。 “行了。” “这个案子的后续交给清河县那边,你们几个,能回家的回家,不能回家的找地方睡觉。” 刘航元一听这话,立刻抬头。 “陈队,这意思是?” 他眼睛底下乌青一片,语气却忽然有了点激动。 “放两天假!” 陈继东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这两天只要没有紧急情况,都给我补觉去。” 江明眼睛一下睁开了。 “真的?” 他刚才还像下一秒就能睡过去,这会儿背都直了。 陈继东看他一眼。 “你要是不想休,我可以给你安排。” “不。”江明立刻坐直,“我非常想休。我现在回去洗个澡,能睡到后天早上。” 刘航元整个人往椅背里一瘫。 “我只想找个没有监控、没有码率、没有模糊车牌的地方睡十二个小时。”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慢吞吞补了一句,“最好也没有白色皮卡。” “十二个小时?”江明闭著眼笑,“你格局小了,我要睡二十个。” 刘航元认真想了想,“那我二十四个。” 陈继东听得好笑,拿文件敲了敲桌面。 “行了,一个个说得跟真能睡满似的。” “回去。” “別在我眼前晃。” 他说得嫌弃,眼神却比平时软一点。 这些人跟著他连轴转,他比谁都清楚他们撑得有多狠。 案子破了,该休息还是要休息,要不然谁都撑不住。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时菱也跟著弯了弯唇角。 顾晏廷站在一旁,目光往她脸上落了一瞬。 他忽然发现,自己挺喜欢看她这样。 等人陆续散了,顾晏廷才拿起外套往外走。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是家里发来的消息。 顾母问他:不是说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顾晏廷低头回了一句:现在回。 那边几乎是秒回。 顾母:现在? 隔了不到两秒,又来一条。 顾母:你是不是没吃饭? 顾晏廷看著屏幕,眼底那点在外面一直压著的冷淡,不自觉散了些。 他回:快到了。 顾母没再回消息。 但顾晏廷几乎能想像出她那边的样子。 大概是手机往茶几上一扣,转头就去厨房问有没有热汤。 想到这里,他眼底那点疲惫淡了些。 * 顾晏廷的车刚进院子,家里已经有人听见了动静。 顾母立马从客厅迎了出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该不会后面还要去吧?” 顾晏廷关上车门。 “案子办完了。” 顾母愣了一下,“办完了?” 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之前顾晏廷只说要去清河县,她脑子里立刻就浮出了十天半个月不著家的画面。 他以前在省厅时就是这样,消息回得少,人也见不著。偶尔回来一趟,衣服上还带著外地的灰,眼底熬得发红,问他累不累,他只会说还行。 顾母最怕听他那句“还行”。 因为那通常就意味著,很累。 可当妈的偏偏又知道,他不会多说。 他从小就是这样。 摔疼了不吭声,生病了也只说没事,长大以后当了刑警,更是把所有危险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客厅里,顾父也听见声音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著文件,眼镜没摘,站在门口看了顾晏廷一眼。 “这么快?” 顾晏廷走进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嗯。” “案子比预想顺。” 顾父把文件合上,“顺是好事。”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你们这个顺,家里人听著也不放心。” 他这话说得硬,眼神却在顾晏廷袖口和手背上扫了一圈。 確认没看见明显伤口,眉心才鬆了一点。 顾母立刻接上,“就是。” “你说你从省厅调回来,我们还想著离家近,总能多见几面。” “结果刚回来就往外跑。” 她嘴上说著,手却已经往厨房方向招了招。 “王姨,添副碗。” “汤热一下,晏廷回来了。” 吩咐完,她又回头看顾晏廷。 “別站著了,赶紧坐下休息休息。” 顾晏廷看著她明明还在念叨,却已经开始张罗吃的,低低应了一声。 “妈,我吃过了。” 顾母根本不信。 “你们办案时候那个吃过,能叫吃过?” “坐下。” 她说完,又把茶几上的水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垫一口。” 顾晏廷只好坐下。 顾父坐回沙发,看著儿子比上次回家时又瘦了一点的脸,眉头轻轻压著。 他不太会像顾母那样直白地心疼人,出口的话却也软了一点。 “这次回来能休几天?” “两天。” 顾母立刻看过来,“两天?” “那明天晚上有空吗?” 顾晏廷手刚碰到水杯,动作就顿住了。 他抬眼看她。 那一眼里写得很清楚。 他就知道。 顾母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却还是把话说完。 “你別这个表情,我又不是逼你。” “就是你张阿姨家那个姑娘回国了,人不错,家里也清楚。你们先见一面,吃顿饭,当普通朋友认识一下也行。” 顾父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但他没有反对,就说明这事夫妻俩已经提前说过。 顾母其实也不是非要逼他。 只是人一回来,她看见他眼底的疲惫,心疼是真的;可心疼过后,又忍不住想,身边如果有个人能惦记他、照顾他,会不会总比现在这样好一点。 她知道顾晏廷不爱听这些,所以连语气都放得比平时轻。 顾晏廷把水杯放下,“不用介绍了。” 顾母一愣,“什么叫不用介绍?” 顾晏廷抬眼,语气淡淡,“我心里有数。” 客厅忽然安静了一下。 顾母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说! 她甚至往前坐直了一点,“你心里有数?是什么意思?有喜欢的人了?” 第82章 谁没听说过顾家? 顾晏廷从小到大,难得在这种事上露一点口风。 他们做父母的,哪怕再端著,也不可能真不在意。 顾晏廷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很短地闪过一幕。 时菱站在清河县临时办公室的窗边,手里捧著一杯温水,被人郑重道谢时有点不自在,却还是认真把所有人的功劳都说了一遍。 顾晏廷又垂了下眼,声音淡淡的,“还早呢。” 顾母哪里听不出这两个字里面的余地。 她一时连汤都顾不上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还早也行。” “有苗头就是好事。” 她转头看顾父,眼神里几乎写著“你听见没有”。 “我就说吧,他不是不开窍,是还没碰上。” 她说完又看回顾晏廷,想追问,又怕把人问烦了,硬生生把一肚子问题按了回去。 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让顾晏廷都有点无奈。 顾父看了顾晏廷一眼,表情还是端著的,语气却明显缓了些。 “人家姑娘知道吗?” 顾晏廷:“不知道。” 顾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起码又觉得,自家儿子条件这么好,还是有希望的。 顾父沉默两秒,把眼镜重新戴上,“那你这个心里有数,数得还挺早。” 顾晏廷难得没反驳,只低头喝了口水。 顾母看他这样,反倒更高兴。 她儿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有主意,感情上的事却一直淡得像没那根弦。 现在能说一句“心里有数”,已经足够让她今晚多吃半碗饭。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回头要不要旁敲侧击问问儿子,姑娘是做什么的,年纪多大,性格怎么样。 可顾晏廷坐在对面,神色淡得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顾母只能先把那点兴奋藏在盛汤的动作里。 * 和顾家的热闹相比,时家的气氛就没那么轻鬆了。 时振远坐在书房里,脸色沉得厉害。 桌上放著几份项目资料,其中一份和汪家有关,页角已经被他捏出了摺痕。 书房里的空调温度不低,可时薇站在桌前,指尖还是有点发凉。 她知道父亲这几天心情不好。 更知道这份不好,很大一部分都会落到她身上。 沈美玲坐在旁边,时薇则站在书桌前,脸上带著一点委屈。 “爸,我不是没去接触汪延。” “可他根本不接我的话。” “我给他发消息,他要么很久才回,要么只回一个嗯。” “上次活动上,我主动过去打招呼,他也只是客气了两句,转身就走了。” 她说到这里,眼眶微微红了一点。 “我总不能追著他跑吧?” 这句话里有委屈,也有一点难堪。 时薇从小到大习惯了被人捧著,可汪延看她的眼神太平淡了,平淡到像看一个不得不应付的熟人。 这比被拒绝还让她难受。 沈美玲立刻心疼了,“薇薇已经很努力了。” “汪延那孩子以前就傲,再加上之前的事闹得难看,他心里有疙瘩也正常。” 时振远听见“之前的事”,脸色更难看。 之前的事。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时菱。 要不是她在宴会上闹得那么难看,汪家那边不会这么快冷下去,他们时家也不至於成了圈子里一阵子的笑话。 他压著火气。 “汪延那边,不能就这么断。” “汪家手里的资源,我们现在还用得上。”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像在谈女儿的感情。 更像在谈一条不能轻易放弃的合作线。 时薇听出来了,脸色微微白了一点。 可她没有反驳。 她太清楚时家现在的处境。 时薇低著头,指尖捏紧了裙侧。 她当然知道汪家重要。 可汪延对她根本没兴趣。 那种没有兴趣,不是欲拒还迎,也不是故意拿乔。 是真的连多看她一眼都嫌麻烦。 这种感觉让她难堪,更让她不甘心。 她明明哪里都不差。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像看不见她一样?她还没嫌自己看不上汪延呢! 沈美玲见她脸色发白,忙替她说话,“振远,汪家那边是重要,可也不能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薇薇身上。” “再说,江城也不是只有一个汪家。” 沈美玲这句话说得像是在替女儿解围。 可她眼底也有算计。 她心疼时薇是真,想替时薇找一条更体面的路也是真。 时振远抬眼。 “你什么意思?” 沈美玲迟疑了一下,才压低声音。 “我听说,顾家那位小儿子回来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时振远的神色终於有了变化。 连时薇也忘了继续委屈,抬起头看向沈美玲。 顾家。 那不是汪家能比的。 汪家在江城算有根基,可顾家是真正站在上面那一层的人家。 顾家的小儿子顾晏廷,以前一直在省厅,最近调回江城市局,这消息圈子里已经有人在传。 只不过顾家向来低调,顾晏廷本人又不爱应酬,能碰上的机会不多。 时振远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顾晏廷?”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语气明显比刚才提汪延时谨慎得多。 沈美玲点头。 “对。” “我听人说,他这两天刚回来。” “顾家那边好像也有意给他看合適的对象。” 她看向时薇,眼神里又慢慢有了期待。 “我们薇薇条件也不差。” “要是能有机会见一面……” 她没把话说完。 但书房里的人都听懂了。 时薇心口轻轻一跳。 顾家小儿子。 她当然听过。 江城这个圈子里,谁没听过顾家?他可比汪延好多了! 时振远沉默了片刻,眼底那点算计一点点浮了起来。 如果能和顾家搭上线,哪怕只是搭上一点边,都比现在围著汪家低声下气要强。 “汪延那边先別断。” “顾晏廷这边,也想办法找个机会。” “哪怕只是先见一面,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时薇抬起头。 “爸,顾家那边……能看得上我们吗?” 这句话她问得很轻。 不是谦虚。 是真的没底。 汪延都已经让她碰了一鼻子灰,更何况顾晏廷。 时振远看了她一眼。 “你別先露怯。” “顾家小儿子再难接触,也总有圈子里的场合。” “你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摆到他能看见的位置上。” 时薇听著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点熟悉的难受。 她好像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张被摆出去的名片。 可很快,她又把这点难受压了下去。 如果真能被顾晏廷看见,如果真能让时家重新翻身,那她就不是被动被安排。 她会是所有人羡慕的那一个。 沈美玲立刻握住时薇的手。 “薇薇,你別怕。” “你这么优秀,只要有机会,別人一定会看见你的。” 时薇轻轻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並没有多少底。 汪延已经够难接近了。 顾晏廷,只会更难。 时薇垂下眼,指尖慢慢鬆开裙侧。 她不甘心一直被汪延冷著,也不甘心一直被时菱闹出来的那些事压著。 窗外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却亮得刺眼。 时振远低头重新翻开资料,语气沉沉落下。 “顾家那位小儿子,可不是汪延能比的。” “这次机会,要是能抓住,时家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第83章 江城排名第二! 郑局长回江城那天,省城刚下过一场雨。 高速路两侧的树叶被雨洗得发亮,车轮压过潮湿的路面,发出一阵很轻的沙沙声。 郑局长靠在后座,膝上摊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通报,纸张还带著一点印表机余温,墨跡很新。 他原本只是隨手翻一翻。 这趟省里培训拖了两个多月,期间江城大案小案的简报他都看过,但到底隔著一层,很多细节不可能像人在局里时那样盯得那么紧。 他想著,回去以后先把最近几起案子的材料重新捋一遍,再找王局和几个支队长开个小会。 可他翻到第三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同车的省厅刑侦总队老宋正低头回消息,余光瞥见他动作顿住,笑了一声,“看见了?” 郑局长没接话,只是目光继续盯著上面久久没有挪开。 上面是最近一期全省刑侦质效通报。 正式名字写得很规矩,可下面的人私底下都爱叫它战力榜。 命案侦破、积案攻坚、追逃、跨区协作、群眾反馈,十几项指標压下来,最后排出一个谁也不好意思不看的名次。 郑局长以前並不喜欢这个叫法。 听著像游戏。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张榜单背后压著的不是热闹,而是一条条案子,一个个家庭,还有市局上下所有人熬出来的硬成绩。 江城,第二。 郑局长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才抬起头,“哪个江城?” 老宋被他这句问笑了,“还能有哪个江城?你们江城。” 郑局长眉头没松。 他不是不盼江城好。 正因为他太清楚江城的底子,才更觉得这一行字扎眼。 江城经济发达,人口流动大,高校多,企业多,商圈密,城中村和新城区又混在一起。表面上看是繁华,落到刑侦口,就是案子多、情况杂、人难找、关係线难梳理。 同样一个案子,放到人口稳定的小城市里,走访半条街可能就问出头绪;放到江城,嫌疑人前脚进地铁,后脚就可能混进几十万流动人口里。 江城市局的队伍不弱。 可因为基数太大、难案太多,之前在这种综合排名上一直吃亏,最高的时候也就卡在第一梯队边缘,更多时候是中上游。 郑局长走之前,还专门为这件事发过一次火。 不是因为大家不干活。 而是很多案子明明都在推进,却总差一口气,卡在最后那个能把人按死的关键点上。 现在他不过在省里待了两个多月,江城竟然衝到了第二? 老宋见他不说话,索性把手机也放下了,“我一开始也以为统计口径改了,还专门问了一嘴。没改,实打实算出来的。” 郑局长把通报往后翻。 第二页后面附了各地市近期重点案例。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大学生失踪案快速侦破。 暴雨密室富豪案完成关键突破。 商场儿童拐卖案顺藤摸瓜,救回被拐儿童,並牵出旧线。 重点高中坠楼案由自杀表象转入刑案侦破,相关责任人已被依法控制。 清河县青石村命案,市局支援后两日內锁定真凶,完成关键证据闭环。 这些案名,他都在简报里见过或者是听王局跟他说过。 单独看,每一件都不算轻。 可现在被放在同一份通报里,连成一串,份量就一下变得不一样了。 郑局长看著看著,手指在其中办案人员名字上点了点。 除了三队原本的人以外,出现最多的就是时菱。三队的人他知道,有能力、有斗志,但是也达不到这么出眾的水平,不然他们江城的排名早就爬上去了。 所以,这次排名的变化真的是因为时菱?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前些天王局在电话里提过。 当时王局的语气就很不一般。 郑局长记得很清楚,王局那个人平时嘴硬,护短归护短,可真要他把一个年轻人夸成那样,並不容易。 那次电话里,王局说江城来了个很顶事的小同志,叫时菱。 郑局长当时確实记住了。 但也只是记住。 他在刑侦口乾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一案成名的年轻人。有些人是真有灵气,有些人则是刚好撞上了风口。办案最怕的不是没有天赋,而是把偶然误当成能力。 所以郑局长原本打算,等回去以后见一见人,再看看材料。 不急。 可现在这份战力榜摆在他面前,像是催他不急也得急了。 老宋看他一直盯著那几行,笑意慢慢收了一点,“你们江城这阵子確实很猛。尤其这几个案子,省里开会时都提了。別的不说,清河县那个案子,下面压了十来天,你们市局人一下去,两天就破了。” 郑局长抬眼,“清河县?” “青石村那个。” 老宋说,“我听他们说,下面一开始把几个最像的人都查得差不多了,还是没破。结果你们市局过去之后,硬是把方向重新掰了一遍,最后按出一个村里有名的好人。” 郑局长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前排司机把车开得很稳,导航里偶尔响一声提示,反倒显得后座这点沉默更重。 过了片刻,郑局长把通报合上,拿起手机。 老宋瞥他一眼,“问王局?” 郑局长淡淡看他,“对,王局分管刑侦口,他最熟悉情况。” 老宋笑了,“你问吧。我也挺想知道,你们江城这是突然吃了什么药。” 郑局长拨出电话时,王局正坐在办公室里看同一份通报。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他看那张排名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是明晃晃的高兴。 刑侦战力榜第二。 这个名次,他以前不是没想过。 可想归想,真正看见江城两个字掛在第二的位置上,那感觉还是不一样。 像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每一个熬夜的案子、每一次被家属堵在走廊里的追问、每一场开到凌晨的案情会,都终於在这一张纸上有了一个能被別人看见的结果。 当然,王局心里也清楚。 这份成绩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陈继东他们这一阵子是真拼,二队、三队、技术科、法医室,全都跟著连轴转。 可如果要说最近这些案子里最特殊、最关键的变量是谁,王局心里有数。 他正想著,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一跳出来,王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更压不住了。 郑局长。 他把电话接起来,声音还算稳,“郑局,您这是快回来了?” 电话那头,郑局长没有跟他绕弯子,“王局,我快回去了,最近一期的通报你看了吗?” 第84章 人別被抢了! 王局眼皮轻轻一跳。 他就知道是要问这个! “您说战力榜?” “江城第二。”郑局长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给我解释解释。” 王局靠回椅背上,脸上的笑意终於露了点出来,“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同志们努力,案子破得扎实,排名自然就上来了。” 郑局长被他这句听笑了。 “少跟我打太极。我走之前,江城还在第一梯队外头吊著。你现在跟我说自然就上来了?” 王局轻咳了一声,“那也不能说完全自然。” 郑局长没接话。 王局一听他那边安静,就知道这是等自己说实话。 他跟郑局共事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一把手的脾气。 高兴归高兴,但比起一句“成绩不错”,郑局更想知道成绩到底怎么来的。要是中间有虚分,有水分,或者只是短期集中结案造成的漂亮数字,他反而会更警惕。 王局也不打算糊弄。 他把通报放在桌上,手指在清河县案那一栏上点了点。 “局长,您要问最近变化最大的点,那我还是得提时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郑局长问,“又是她?” 王局听出这个“又”字,心里那点得意差点没藏住。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他和陈继东都是时菱的伯乐。 “我先说清楚,不是把所有功劳都往一个小姑娘身上堆。案子能破,是下面人真熬出来的。陈继东、赵刚、顾晏廷、刘航元、江明,还有技术科、法医室,哪个都没少干。” “但这几起案子里,她確实起了关键作用。” 郑局长翻开通报,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案名上。 “具体说说吧。” 王局等的就是这句。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没什么温度了,入口带著一点苦,他却觉得人都精神了些。 “王雅那个案子,您应该看过简报。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普通失踪,方向也基本没有。是她最先找到了嫌疑人,王雅的前男友的游戏搭子,后面才把案子往前推开。” “刘明辉密室案,二队、三队都卡在密室和明面嫌疑人上。她到现场之后,最先怀疑门锁前提有问题,又一步步把何清从最不起眼的位置里挖出来。” “儿童拐卖案那次更不用说,如果不是她在商场里先发现异常,我们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找到窝点,说不定那几个孩子都救不出来。” 郑局长听著,手指在通报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这些他之前大概听过。 可王局这会儿说得更细,也更稳。 王局继续往下说,“学校那个案子,表面看是学生压力大自杀。说实话,前期所有材料都往这边靠,连我一开始看简报,都觉得八成是这个方向。” “可时菱去了以后,盯住了保送线的问题。杜明川嘴很硬,装得惋惜,话说得滴水不漏。她就是从他的反应和那些细节里一点点撬,最后把证据位置逼出来了。” 郑局长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王局说到这里,声音也低了一点。 “还有刚结束的清河县案。” “清河县那边不是不努力。周大河查过,马三狗查过,王宝成也查过。雨夜毁痕,村里熟人社会说法又杂,最有可能的三个都排得差不多了,案子就卡死在那儿。” “陈继东带人下去以后,她没有急著抓谁像凶手,而是先问死者那天晚上到底走哪条路。” 郑局长眼神微微一动。 王局说,“就这一问,把口子撕开了。” “死者没走主路,走的是屋后小路。顺著小路查到李国顺养殖场。李国顺在村里口碑很好,清河县的人一开始都觉得不可能是他。” “时菱接触之后,马上判断他有问题,陈继东信她,直接把人带回来审。” 电话那头安静得更明显。 王局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收了。 因为他想到清河县那份报告时,心口也不只是高兴。 还有一种深深的后怕。 如果当时没人盯住小路,没人怀疑李国顺,林小禾的案子还不知道要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熟人说法里拖多久。 王局低声说,“最后后棚门口血跡、头髮、衣物纤维全对上。李国顺也认了。两天,一个拖了十来天的命案落地。” 郑局长终於开口,“陈继东现在这么信她?” 王局笑了一下,“不是现在。” “早就信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不光陈继东信。清河县的人这回也服了。前一天还觉得她可能只是市局带去镀金的年轻顾问,第二天报告一出来,副队长亲自跟她道谢。” 郑局长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倒像基层一线会发生的事。 年轻,漂亮,不是正式刑警,又掛著顾问名头。 这种人一进复杂现场,被人怀疑太正常了。 甚至换成他自己,如果没看过这些成绩,只在现场第一次看见时菱,大概也会先多问几句。 刑侦不是讲故事。 不能谁看著特別,谁就天然可信。 可偏偏,时菱不是靠別人给她贴的標籤站住的。 她是靠一桩桩案子硬站住的。 郑局长看向窗外。 高速指示牌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江城还有四十多公里。 郑局清了清嗓子,“她本人什么態度?” 王局想了想,声音放缓了一点,“小姑娘態度很好。功劳摆到她面前,她还会往团队身上分。最难得的是,她没有那种被捧两句就飘起来的劲儿。” 郑局长听到这里,原本压著的那点警惕才稍微鬆了些。 他怕的就是这个。 一个年轻人,如果真有超常的直觉和判断力,那当然是好事。 可这样的能力也最容易被神化。 一旦神化,下面的人就容易把“她觉得”当成证据,年轻人自己也容易被推到一个下不来的位置上。 刑侦不能这样。 再准的判断,也必须落回询问、现场、物证和逻辑链里。 “她现在还是顾问?” 王局等的就是这句。 他坐直了一点,语气也认真起来,“名义上是三队特邀心理侧写辅助顾问,实际上这阵子跟我们正式刑警没区別。该熬夜熬夜,该跑现场跑现场,该进审讯室进审讯室,但是咱们连顾问的身份都给没正式给人家,我都怕她哪天被別的局给挖走了。” 郑局长心里突然多了份紧张感。 別的不说,要是其他公安得知江城排名上升这么快大概率是因为时菱,那么肯定也会想方设法挖人的! 一个优秀的人才对於一个队伍、一个集体太重要了。 第85章 这很顾晏廷 郑局长问,“陈继东怎么带她的?” 王局这回是真笑了,“您放心,继东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护人,但不会惯人。时菱给方向,他就带队去找证据;时菱说怀疑,他也不会直接让人定罪。该审审,该查查,该补证补证。两个人现在配合得很好。” “顾晏廷呢?” 王局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郑局长虽然人在省里,但顾晏廷调回来的事,他当然知道。 “顾晏廷也在三队,刚回来就跟了清河县这个案子。”王局说,“他审讯能力很强,这次李国顺能这么快崩,顾晏廷也起了很大作用。” 郑局长嗯了一声。 顾晏廷他不担心。 省厅出来的人,能力、性格、背景,他都心里有数。 他真正需要重新估量的,是时菱。 一个没有正式编制、却已经让江城连续几个关键案子加速往前走的人。 郑局长低头,又看了一眼通报上那行“江城第二”。 这不是一个单纯好看的名次。 它意味著江城市局现在的侦破节奏,已经和他离开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今天下午到局里。”郑局长终於说。 王局眼睛一亮,“那我让人准备匯报会?” “匯报会不急。” 郑局长声音很稳,“你先把她最近参与过的案卷整理一份给我。” 王局立刻说,“好,我马上安排。” 郑局长又补了一句,“別弄表彰稿,也別写得花里胡哨。我要看原始记录、关键节点、她每次提出判断前后,队里是怎么核证的。” 王局听懂了。 郑局不是不信,恰恰是因为他开始重视了,所以才要看得更细。 王局语气也跟著正经起来,“明白。” 电话那头停了停。 郑局长最后才说,“还有,等我回去,安排我见见她。” 王局这次是真没压住笑,“好。” “不过她刚跟著三队跑完清河县,陈继东给他们放了两天假。” 郑局长淡声道,“该休息当然要休息,身体最重要。见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王局心里更稳了。 郑局愿意等,说明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听见榜单衝动夸两句。 是真把这件事放进了后面的安排里。 电话掛断后,王局握著手机坐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桌上那份通报还摊开著,江城第二几个字格外醒目。 王局看著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陈继东发了条消息。 “郑局今天回来。他要看时菱最近参与案子的原始记录。还有,让她好好休息,別急著叫回来。” 发完之后,王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但你心里有数,这小姑娘,咱们得留住。” 另一边,陈继东收到消息时,正靠在家里沙发上准备眯一会儿。 他看见最后那句,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留住? 这事还用王局提醒? * 时菱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亮了。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金线。 时菱睁著眼躺了一会儿。 她慢吞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过了两秒,又忍不住弯了弯唇。 精神回来了。 那种前几天一直压在太阳穴附近的疲惫感,也像是终於被睡眠一点点熨平了。 时菱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一亮,先跳出来的是几条不太重要的推送。 她隨手划掉。 再往下看,微信那里多了一个红点。 新的好友申请。 时菱点进去,看到申请消息时,手指微微一顿。 申请人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夜景照片。 像是从高处拍下去的江城夜色,远处高楼灯光连成一片,近处却是一条很安静的街。没有自拍,没有夸张滤镜,也没有什么花哨装饰。 暱称也简单。 顾。 申请来源:通过“三队工作群”添加。 验证消息只有五个字。 “我是顾晏廷。” 时菱盯著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和顾晏廷居然还没加微信。 这其实也不奇怪。 顾晏廷调回市局后,几乎是无缝跟著进了案子。两个人见面的场景不是会议室,就是现场,要么就是审讯室外的走廊。 他们之间说过不少话,可大多都和案子有关。 忙起来的时候,谁也没想过还要特地加个微信。 时菱坐起身,靠在床头,先没有立刻通过,而是很自然地点进了他的头像。 朋友圈权限没有关。 但也没什么东西。 半年可见。 里面只有三条。 一条是省厅內部训练场的夜色,配文只有一个时间。 一条是某次出差时拍的高速服务区,照片角落里有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还有一条是转发的反诈宣传。 时菱看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很顾晏廷。 连朋友圈都像他本人一样,乾净、克制,几乎不肯多露一点私人情绪。 时菱没有多想,点了通过。 聊天框很快跳出来。 顾晏廷那边像是一直拿著手机。 几乎是在她通过后的下一秒,对面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顾晏廷:顾晏廷,江城市局刑侦三队,手机號码 13xxxxxxxxx。 时菱看著这条像工作交接一样规整的自我介绍,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她低头回了一句。 时菱:时菱,手机號码 13xxxxxxxxx。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样似乎有点太公事公办,又补了一个很礼貌的微笑表情。 对面很快回。 顾晏廷:以后工作联繫方便。 时菱:好。 时菱把手机放到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难得休息,当然不能只躺在床上浪费。 洗漱的时候,时菱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她心情很好地挑了件浅色外套,又把头髮隨手扎起来。 人一旦睡饱,连想吃饭的欲望都会变得格外明確。 时菱打开收藏夹,翻出一家自己收藏了很久的饭店。 “春山小馆。” 这家店在南桥巷里,店面不大,但网上评价一直很好。 她之前刷到过好几次。 招牌菜是砂锅鱼头和桂花糖藕,评论区里还有人认真写了小作文,说这家店的鱼汤鲜得能让人原谅整个工作日。 时菱那时候一边看案卷一边收藏,想著哪天有空一定去吃。 结果这个“哪天”,一直拖到了现在。 择日不如撞日,她决定今天就去。 * 另一边,顾晏廷站在顾家二楼走廊尽头,手机屏幕还亮著。 聊天界面停在那个“好”字上。 他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 然后终於意识到,时菱好像是真的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第86章 他肯定有情况 顾晏廷垂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说不上失落。 只是有点好笑。 他主动加人的时候,甚至连验证消息都斟酌了半天。 写太多显得刻意,写太少又像群发。 最后刪刪改改,只留下一个名字。 通过之后,他又把手机號码发过去。 这个理由很正当,工作联繫。 他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可偏偏,对方也非常配合地把这件事处理成了工作联繫。 姓名,电话,一个礼貌微笑。 乾净得像一份格式完整的通讯录更新。 顾晏廷指腹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他平时並不是会盯著聊天框等回復的人。 队里消息多,案子消息更多,他早就习惯了看见就回、没看见也不惦记。 可这会儿,他偏偏没有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顾晏廷自己也觉得这点行为有些陌生。 他甚至短暂地想了想,要不要再发一句“今天休息得怎么样”。 可手指落到输入框上,又停住了。 太突兀。 他们还没熟到可以这么自然地问私人生活。 顾晏廷把手机锁屏。 过了三秒,又解开。 聊天界面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低头看著屏幕,忽然低笑了一声。 如果让省厅以前那些同事看见他现在这样,大概会以为他被人换了芯。 楼下传来顾母的声音。 “晏廷,下来吃饭了。” 顾晏廷应了一声,“马上。” 可他人还没动,手机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一个朋友圈提示。 他几乎是下意识点了进去。 最上面那条,来自时菱。 照片拍得很隨意。 画面里是一条老巷子,青灰色墙面被午后的光照得有点发暖。巷口排著很长的队,队尾甚至拐到了另一侧的小路上。 店招露出一半。 春山小馆。 时菱配文:收藏很久的店,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全江城都收藏了。 顾晏廷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几乎能想像出时菱站在队尾时的表情。 应该是有点无奈,又有点被自己逗笑。 她办案的时候总是很冷静,很少把情绪放得太明显。可这种生活里的小抱怨,反倒让人觉得她整个人一下从那些冷硬的现场和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真实,又鲜活。 顾晏廷点开照片,放大。 店招、巷口、旁边那家卖手作柠檬茶的小店,全都被他扫了一遍。 他退出朋友圈,打开地图搜索。 春山小馆。 距离顾家,五公里。 开车十五分钟。 如果路上不堵,可能还更快。 顾晏廷看著地图上的距离,手指停了片刻。 理智告诉他,这样过去多少有点太刻意了。 他们刚刚加上微信。 对方也没有邀请他。 也只是单纯发个朋友圈感慨排队。 可另一个念头却更快冒了出来。 五公里。 不远。 而且他本来也要吃饭。 去哪里吃不是吃? 他到了也不一定要打扰她。 如果她已经进去了,或者明显不方便,他就自己吃一顿再走。 顾晏廷给自己把这个理由补完整,心里那点越界感才稍微淡了些。 顾晏廷把手机收进兜里,转身下楼。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顾母正让阿姨把汤端上桌,看见他下来,脸上立刻带了笑,“快来,汤刚好。” 顾父也坐在桌边,手里还拿著平板看新闻,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 顾晏廷走到餐厅门口,脚步却没停。 “妈,我出去一趟。” 顾母愣住,“啊?马上吃饭了。” 她说著,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她还特地让人燉了汤,想著他这两天办案累,趁休息好好补一补,结果人都下楼了,居然又要出去。 顾晏廷已经拿起门口的车钥匙。 “我出去吃。” 顾母看著他,眼神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出去吃?” 顾晏廷嗯了一声,神色依旧淡淡的,像是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临时决定。 可顾母是谁。 她从他进门时那一点不太明显的急,就已经闻到了一点不对劲。 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她太清楚了。 顾晏廷从小就不是那种会因为嘴馋临时跑出去吃饭的人。 更何况桌上饭菜都摆好了。 他要是真只是想出去隨便吃一口,绝不会挑这个点。 顾母手里还拿著汤勺,眼睛却亮了起来,“和谁啊?” 顾父闻言,也从平板后面抬起了眼。 顾晏廷动作一顿。 那停顿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顾母还是看出来了。 她脸上的笑意一下更深。 顾晏廷没有回答,只把车钥匙握进掌心,“我晚点回来。”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顾母在后面喊,“那你开车慢点!” 顾晏廷抬手摆了摆,“知道。” 门合上的那一刻,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顾母握著汤勺,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父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顾母把汤勺放回碗里,声音都比刚才轻快了些。 “没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快把那句“肯定有情况”写到脸上了。 顾父低头重新看平板,过了片刻,也慢悠悠说了一句。 “汤给他留著。” 顾母看他一眼,没忍住笑了,“还用你说?” * 而门外,顾晏廷已经上了车。 他把手机放到支架上,导航目的地跳出来。 春山小馆。 距离五公里。 顾晏廷看了一眼,启动车子。 阳光从车窗外落进来,在他手背上扫过一层很淡的暖色。 他没有给时菱发消息,也没有提前说自己要过去。 如果这时候发一句“我也过去”,反倒像是在逼她给反应,况且在她看来,两人应该也没有很熟。 顾晏廷不想让她觉得不舒服。 只是车子驶出顾家院门时,他看著导航上那条缓缓展开的路线,眼底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五公里。 確实不远。 第87章 来都来了 春山小馆门口的队伍,比时菱照片里看起来还要长。 她发完朋友圈以后,低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號码牌。 店员刚刚出来喊到七十八號。 而她手里那张小票上,明晃晃写著一百二十六。 时菱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已经转身去隔壁吃粉了。 但今天不一样。 她难得睡饱,难得有空,难得还真的走到了这家自己收藏了很久的店门口。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一冒出来,时菱自己都觉得好笑。 果然人最朴素的坚持,有时候就来自这种毫无道理的执念。 她把小票对摺,收进手机壳后面,老老实实站回队尾。 南桥巷不宽,队伍沿著青灰色墙根慢慢往前挪。 旁边那家柠檬茶店生意也不错,店员时不时把一杯杯冰饮递出来,塑料杯壁上掛著细密的水珠。 空气里混著饭店后厨飘出来的鱼汤香、柠檬茶的清甜味,还有巷子里晒过太阳的潮湿砖墙气息。 这种烟火气太浓了。 浓到时菱一瞬间忘记了这段时间在警队的经歷。 她前面站著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灰色防晒外套,黑色鸭舌帽,身材中等,手里拎著一个很普通的黑色帆布包。 从外表看,他和这条队伍里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別。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斯文。 他一直低著头看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队伍往前挪一步,他也跟著挪一步,只是每次抬脚都慢半拍,像心思根本不在排队上。 时菱原本没有在意。 直到前面有两个人可能是觉得队伍太长、结伴离开后,队伍突然往前空出一截,她也跟著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 下一秒,一道烦躁又压抑的心声毫无预兆地撞进她脑海里。 【妈的,烦死了,那女人怎么还没过来。】 时菱脚步一顿。 她抬眼,看向前面那个男人。 男人正把手机揣回兜里,动作看起来很自然。 可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一直在轻轻搓。 一下。 又一下。 像是上面沾了什么怎么都擦不掉的东西。 时菱心口慢慢绷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退开,也没有盯著他看,只是像普通排队的人一样,把视线落回店门口。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点。 她和男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那道心声再次响起。 【这破队伍怎么这么久啊,怎么还没看到她?】 时菱指尖微微一紧,莫名觉得不对劲。 男人低头重新打开手机,像是要拍队伍。 他举起手机时,镜头对著店招牌和长长的排队人群,拍得很认真,甚至调整了两次角度。 可时菱很快发现,他拍的並不是队伍。 他的镜头每次都会偏到店门口。 那里有个穿浅绿色围裙的年轻女店员,正从玻璃门里出来,手里拿著等位单,一边喊號,一边低头在本子上划。 男人看到人了,嘴角也勾了起来,【总算看到她了,她不出来,我怎么动手?】 时菱后背一点点发凉。 她开始意识到,前面这个男人不是单纯在排队。 他是在等一个人靠近。 或者说,他是在等一个能动手的距离。 时菱悄悄把手机握进掌心。 她可以报警,可她现在没有证据。 没有案发事实,没有明確凶器,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准备嚇唬人,还是准备真正伤人。 如果她贸然上前拦人,对方一旦反应过来,可能反而会打草惊蛇。 更糟糕的是,她自己战斗力不行。 这条巷子人又多又挤,对方要是真急了,她未必拦得住。 时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先稳住。 她在心里很快做了几个判断。 第一,这个男人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店门口那个女店员。 第二,事情还没发生,但隨时可能发生。 第三,他的包里大概率有东西。 只要再听到一点有效信息,就能往下走。 时菱不动声色地往前靠了半步。 像只是队伍又挪了。 男人忽然把手伸进了黑色帆布包里。 动作很轻,轻得像只是去摸纸巾或者钥匙。 可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绷得很紧,连呼吸都压住了。 【瓶盖还是等下再拧开吧,现在拧开味道太明显。等她再出来一次,走到我面前,直接泼过去。】 时菱心口一沉。 下一秒,那道心声又乱糟糟地翻上来。 【叶晴,你不是说我不敢来吗?】 【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你不是跟店里人说我纠缠你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毁了以后,那个男的还要不要你。】 时菱的呼吸差点乱了。 瓶盖、味道、泼过去、毁脸。 这已经不是普通纠纷,这是马上就要发生的恶性伤害。 时菱手心一下出了汗。 她快速看了一眼店门口那个穿浅绿色围裙的女店员。 女店员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认真喊號,声音清亮,脸上带著服务行业习惯性的笑。 “八十三號在吗?八十三號可以进店了。” 下一次。 只要她再往这边走几步,那个男人就可能动手。 怎么办?怎么办? 时菱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学一些格斗技巧。 * 顾晏廷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他把车停在南桥巷外的临停区,步行进巷子,这里人群拥挤,声音嘈杂。 他一眼就看见了队伍里的时菱。 她站在青灰色墙边,浅色外套被阳光照得很柔,头髮隨手扎著,手里握著手机,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在案子里鬆弛许多。 顾晏廷脚步慢了一点。 到了这里,他反而开始犹豫。 要不要过去? 如果现在出现在她面前,说一句“这么巧”,未免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五公里外的巧。 但如果不过去,他来这一趟又显得更荒唐。 顾晏廷站在巷口,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要不要乾脆去隔壁买杯水,再装作路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顾晏廷办案时从来不缺决断。 可在这种事上,他竟然难得有点进退失据。 就在他还没想好时,时菱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著一段排队的人群撞上。 顾晏廷心里微微一顿。 下一秒,时菱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是真的亮了! 她甚至很欣喜地朝他招了招手。 顾晏廷看的出来她的笑非常真心实意。 “顾晏廷。”声音不高,却带著很明显的欣喜。 顾晏廷原本那点犹豫,在这一瞬间被冲得乾乾净净。 他看著她朝自己招手的样子,胸口忽然轻了一下。 原来出来一趟,是对的。 不管这个决定一开始多像临时起意,多像给自己找藉口,至少在这一刻,他很確定自己没有来错。 原来她看到他这么高兴吗? 顾晏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快步迈步走了过去。 第88章 別动! 队伍里有人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他走到时菱身侧,声音放得很自然,“还在排队?” 时菱点头,表情看起来像是终於等到救兵。 她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往前面那个灰色外套的男人看了一眼,隨即拿出了手机。 那一眼很轻,轻到几乎像只是隨便扫过队伍。 顾晏廷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他脸上的神色也隨之淡了下去,“怎么了?” 时菱没有立刻开口。 她先往旁边挪了半步,让顾晏廷站到自己身侧,然后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几行字。 顾晏廷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低头看。 而是像普通排队聊天一样,稍稍侧身,用身体挡住旁边人的视线,才垂眼扫向她递过来的手机。 屏幕上写著:前面灰外套、黑帽、黑包。 目標可能是店门口浅绿色围裙女店员,他包里疑似有腐蚀性液体。 顾晏廷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就彻底收了起来。 现在周围的人这么多,一个处理不好,那涉及的人可太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前方。 灰色外套,黑色鸭舌帽,黑色帆布包。 男人正低头看手机,肩膀微微绷著,右手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搓。 顾晏廷拿过时菱的手机,像是在帮她看排队小票一样,低头回了两个字。 “確定?” 时菱接过手机,很快打字,“九成以上,他在等她出来。” 顾晏廷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 这种时候,哪怕只有一成可能,也不能赌。 人就在店门口,距离太近了。 一旦对方真把东西泼出去,后果根本来不及挽回。 顾晏廷重新拿过她的手机,指尖很快敲下一行字。 屏幕上多了四个字:我控制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往后退,別靠近包。 时菱看向前面男人的背影。 心跳还有点快。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动手,也知道真要硬拦,自己未必占得了便宜。 可顾晏廷这句话一落,那种刚才独自面对危险的紧张感,忽然被压下去不少。 她轻轻点头,“好。”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 前面的男人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摸准了包里的东西,缓缓把手抽出来。 他的掌心里攥著一个不大的深色塑料瓶。 而店门口,穿浅绿色围裙的女店员刚好拿著新的等位单往外走。 时菱刚要继续听他的心声,就看见他忽然转过头环顾四周,顺带著往她和顾晏廷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带著明显的警惕。 时菱心口一紧。 男人的心声也在同一时间猛地炸开。 【不能再犹豫了,现在就泼。】 下一秒,男人猛地拧开瓶盖,抬手就要往店门口冲。 “小心!” 时菱几乎是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顾晏廷已经动了。 他一步上前,扣住男人抬起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压住他的肩,把人整个人往墙边狠狠一带。 男人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手腕被反扣的一瞬间疼得惨叫出声。 深色塑料瓶从他掌心里滑了一下,里面的液体晃出刺鼻的味道。 周围排队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惊叫声一下炸开。 顾晏廷却没有给男人任何挣扎的机会。 他膝盖抵住对方小腿,手臂往下一压,声音冷得发沉。 “別动!” 顾晏廷这一声压得不高,却冷得像刀。 灰衣男人半边身体被他压在墙上,手腕被反扣到身后,疼得脸色瞬间涨红。 可即便这样,他另一只手还在往地上摸。 那只深色塑料瓶没有完全脱手。 瓶身歪在地面上,瓶口敞著,里面液体晃了一下,沿著瓶口溢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滋声。 离得近的一个女孩刚想低头看,时菱立刻伸手拦住她,“別靠近!” 她声音不算大,却绷得很紧。 那个女孩被她嚇了一跳,手里奶茶都晃了一下。 “往后退。”时菱盯著地上的瓶子,语速很快,“所有人都往后退,离远一点!” 她自己也往后撤了半步。 刚才那点刺鼻味道一散开,时菱喉咙就有点发紧。 不是普通饮料。 绝对不是。 排队的人群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 前一秒大家还在等號、聊天、拍店门口。 后一秒,一个男人突然被按在墙上,地上还滚著一个散发刺鼻味道的瓶子。 尖叫声一下从队伍中间炸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那是什么东西?” “他刚才是不是要泼那个店员?” “別挤!后面別挤!” 人群本能地往后退,可巷子本来就窄,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后挤成一团,场面立刻乱起来。 顾晏廷膝盖抵著灰衣男人的小腿,另一只手死死压住他的肩。 男人被迫弯著腰,脸贴著墙,嘴里还在骂。 “放开我!” “你凭什么抓我!” “我就是来吃饭的!” 他越喊越急,嗓音都变了调。 顾晏廷没跟他爭。这种时候,废话越多,场面越乱。 他一只手扣住男人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从后腰摸出便携约束带,动作乾净利落。 灰衣男人感觉到手腕被往后併拢,整个人突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你是警察吗?你凭什么动我?” 顾晏廷冷哼一声,“你问对人了,我就是警察!” 灰衣男人暗骂了一声,自己真倒霉,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警察也不能隨便抓人!”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喊:“你还没泼?你瓶盖都打开了!” 另一个排队的大哥脸色也不好看,“刚才要不是这位警察按住你,你都衝到人小姑娘面前了!” 他像是还想反驳,可顾晏廷已经把他的双手控制住。 咔噠一声。 约束带收紧。 顾晏廷这才稍稍侧头,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乱,“所有人往后退,离瓶子远一点。” 他说著,抬眼看向店门口。 穿浅绿色围裙的女店员叶晴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手里还拿著等位单和笔。 刚才那一下发生得太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明白自己到底躲过了什么。 直到周围的人一边后退一边看她,她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地上的瓶子。 那点刺鼻味道顺著风飘过去。 叶晴嘴唇一下失了血色,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玻璃门,整个人都在发抖。 店里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员工连忙衝出来,一把扶住她。 “叶晴!” “你没事吧?” 叶晴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她的眼睛还死死盯著灰衣男人。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很轻、很抖的声音说:“是他……”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第89章 这是蓄意报復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看灰衣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有人不明所以,这会儿都听出不对了。 不是误会。 这两个人认识。 而且,叶晴明显怕他。 时菱心口沉了沉,立即先拿出手机报警。 电话接通得很快。 时菱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好,南桥巷春山小馆门口,有人携带疑似腐蚀性液体,准备袭击店员,已经被现场警察控制。现场有危险液体泄漏,需要派警和专业人员过来处理。” 接警员那边立刻追问具体地址和伤亡情况。 时菱一边回答,一边看向顾晏廷。 顾晏廷正一手控制灰衣男人,一手拿出证件给离得最近的几个群眾看。 “江城市公安局。” 他的声音很稳,“大家別围上来,保持距离。已经报警,后续会有辖区民警过来处理。地上的瓶子不要碰,附近的人先散开。” 有人原本举著手机拍得很近,被他看了一眼,手下意识一抖。 顾晏廷没有呵斥,只说:“拍可以,但不要靠近危险物,也不要拍受害人正脸。” 那人脸一红,赶紧把镜头往下压了压。 可更多手机已经举了起来。 这种场面在网红饭店门口发生,想不被拍几乎不可能。 有人在后面小声说:“这是不是泼硫酸啊?” “太嚇人了吧。” “刚才那个女孩子喊小心,我还以为怎么了。” “幸好这个男的反应快,不然那店员完了。” 还有人已经开始发朋友圈。 “春山小馆门口出事了,有人疑似带酸袭击店员,被警察按住了。” “我就在现场,嚇死。” “那个警察好帅,但真的太危险了。” 人群越议论越乱。 店长也从店里跑了出来,脸色发白,一边让店员把顾客往里面避,一边急急忙忙问:“警察同志,我们需要做什么?” 顾晏廷看了他一眼,“先把店门口清出来,让叶晴离远一点。找一个纸箱或者路障,把那瓶液体周围围起来,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店长忙不迭点头,“好好好。” 他转身就喊人。 很快,店里几个员工拿了纸箱、凳子和警示牌出来,隔著一段距离围出一个临时空区。 时菱掛了报警电话,又看向叶晴。 叶晴被年长女员工扶到店门侧边,整个人还在发抖。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色白得厉害,眼眶已经红了,却像是不敢哭。 时菱走过去,放轻声音,“你先別靠近他,也不要碰地上的东西。” 叶晴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他……他真的带了那个东西?” 时菱没有把话说死。 “还需要检测。” 她停了一下,又说,“但刚才如果让他靠近你,会很危险。” 叶晴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像是这时候才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不是差点被嚇一跳,而是差点被毁掉一辈子。 年长女员工搂著她的肩膀,自己的手也在抖,“叶晴,你別怕,警察在这儿。” 叶晴点头,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灰衣男人还被顾晏廷压在墙边,听见叶晴哭,反而像被刺激到了。 他猛地抬头,脸涨得发红。 “你哭什么!” “我才是被你们逼的!” “你跟他们说我骚扰你,你还让店里人防著我,你凭什么!” 叶晴被他吼得一抖。 顾晏廷手腕一压,灰衣男人立刻疼得倒吸一口气。 “闭嘴。” 这两个字很冷。 灰衣男人脸上的疯狂还没散,却终於不敢再往前挣。 时菱站在叶晴身边,听著灰衣男人那几句话,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更像是长期纠缠后的报復。 只是他从纠缠走到了毁掉对方的那一步。 很快,南桥巷外传来警笛声。 辖区派出所的人来得很快,两个民警先衝进巷子,后面还跟著辅警。 “谁报的警?” 时菱举手,“我报的。” 顾晏廷也抬头,“江城市局刑侦三队,顾晏廷。” 带队民警一听市局刑侦三队,神色立刻认真起来。 他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的灰衣男人,又看了一眼地上被临时围起来的深色塑料瓶。 顾晏廷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嫌疑人疑似携带腐蚀性液体,刚才拧开瓶盖后试图冲向女店员,被我当场控制。现场瓶体和泄漏液体不要碰,建议先封控,等专业人员处理。” 民警听得脸色都变了。 他立刻让人拉开警戒线,疏散围观人群,同时联繫消防和危化处理。 另一个民警过来接手灰衣男人。 顾晏廷没有立刻鬆手,而是確认对方被控制牢了,才把人交过去。 灰衣男人被带离墙边时,还死死盯著叶晴。 那眼神阴得让人发寒。 叶晴被嚇得往年长女员工身后缩了一下。 辖区民警开始登记现场人员。 店长、叶晴、几个排在前面的顾客,都要留下配合。 时菱和顾晏廷自然也走不了。 春山小馆门口那条原本排得热热闹闹的队伍,彻底散了。 有人还在巷口探头看。 有人一边走一边低头髮刚才拍的视频。 还有人小声感慨:“这饭排得也太刺激了。” 时菱听见这句,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她今天只是想吃一顿收藏很久的饭。 结果饭没吃上,人先抓了一个。 就在这时,时菱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陈继东。 她看著那三个字,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顾晏廷也看见了,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时菱接起电话,“陈队。” 电话那头,陈继东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刚睡醒,倒像是被什么消息硬生生砸醒的。 “时菱。” “你现在是不是在南桥巷?” 时菱沉默了一下,“是。” 陈继东那边也沉默了一秒。 隨后,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震惊和无奈。 “我真的是给你放假了啊。” “你出去吃个饭,怎么又给我吃出一个现行袭击案?” 时菱:“……” 第90章 视频上热搜了! 她很想解释。 但想了想,好像又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確实只是来吃饭的。 陈继东显然也不是真的怪她,他也是有点担心时菱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他嘆了口气,问道,“人怎么样?你和顾晏廷有没有受伤?” 时菱心里微微一暖,“我们没事。嫌疑人被顾晏廷控制住了,现场已经交给辖区派出所,瓶子里的液体还没检测。” 陈继东听完,声音才稍微鬆了一点。 “没受伤就行。” 他顿了顿,又问,“顾晏廷在你旁边?” 时菱看了顾晏廷一眼,“在。” 陈继东乾脆说:“让他接电话。” 时菱把手机递过去。 顾晏廷接过,“陈队。” 陈继东开口的语气明显和刚刚不一样了,“现场交接清楚了吗?” “正在交接。”顾晏廷说,“辖区派出所已经到场,危险液体已初步隔离,嫌疑人被控制,受害目標未受伤。后续需要查嫌疑人和受害目標之间的纠缠记录、通讯记录,以及液体性质。” 陈继东那边安静了两秒。 “行。” “你们先配合辖区把现场笔录做了,其他等回来再说。” 他说完,又像是没忍住,补了一句。 “我就想问一句。” “你们两个休假吃饭,为什么也能吃到案子现场?” 顾晏廷看了一眼时菱。 时菱正站在旁边,表情里带著一点无辜,也带著一点心虚。 顾晏廷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可能这家店確实排队人太多了。” 陈继东:“……” 他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少跟我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处理完给我回个消息。” 电话掛断后,顾晏廷把手机还给时菱。 时菱接过来,轻轻嘆了口气。 “陈队好像真的很震惊。” 顾晏廷看著她,“他早就应该习惯了吧?” 时菱抬头,有些不明所以。 顾晏廷语气平静,眼底却有一点笑意。 “毕竟你这两次休息,动静都不小。” 时菱:“……” 她忽然觉得,这话很难反驳。 两人最后还是跟著辖区派出所一起去了所里。 春山小馆门口的警戒线还没撤,消防和专业处置人员也在路上,深色塑料瓶被临时隔离在纸箱和警示牌围出来的小圈里。 灰衣男人被押上警车之后,嘴里还在骂。 一会儿说自己什么都没做,一会儿又说叶晴毁了他,一会儿又开始喊旁边的人都误会他。 话说得前后矛盾。 可他那张脸上的怨气太重,重到连押他的民警都忍不住皱眉。 叶晴则被店里年长女员工陪著坐上另一辆车。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时菱和顾晏廷,眼睛还是红的,“谢谢,谢谢你们……” 时菱只衝她轻轻点了下头。 这种时候,很多安慰都显得薄。 人没受伤当然是万幸。 可那种被人盯上、差一点被毁掉的恐惧,不会因为一句“没事了”就立刻消失。 顾晏廷站在时菱旁边,看著叶晴坐进车里,才低声问:“还好吗?” 时菱回过神。 “还好。”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警车,“就是觉得有点后怕。” 如果刚才她没有听见那几句心声。 如果顾晏廷没来。 如果叶晴再往前走几步。 这几个如果隨便成真一个,结果都会完全不一样。 顾晏廷没有说“別想了”。 办案的人都知道,有些事不是说不想就能不想。 他只是把声音放低了一点,“不要想那些可能的结果,你只看当下,只看眼前,你救了那个女生,也阻止了这场事故。” 时菱心口那点发紧,被这句话轻轻给抚平了。 她嗯了一声。 “走吧。” * 派出所里比春山小馆门口安静不了多少。 灰衣男人被带进去后,很快进了询问室。 叶晴被安排在另一间办公室,年长女员工一直陪著她。她手里捧著一次性纸杯,杯里的热水几乎没动过,指尖却还在细细发抖。 时菱和顾晏廷分別做笔录。 民警问得很细。 他们为什么会在春山小馆门口。 怎么注意到灰衣男人。 为什么判断他可能有危险。 顾晏廷那边回答得很清楚。 “现场排队时,我的同事发现目標人员持续关注店门口女店员,且手部动作异常。我靠近后发现他反覆摸黑色帆布包,並在女店员出门时取出深色塑料瓶、拧开瓶盖,有明显冲向女店员的动作。” 他坐在椅子上,语速不快,逻辑却很完整。 “因现场距离过近,且瓶內液体有刺鼻气味,判断存在即时人身伤害风险,所以採取紧急制止措施。” 记录的年轻民警听得一边点头一边打字。 另一边,时菱也把自己的说法控制在合理范围內。 民警问得很认真,“你是怎么第一时间发现他不对劲的?” 时菱握著笔,停了半秒。 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到。 她不能说心声,但也不能只用一句“直觉”糊弄过去。 好在刚刚在路上收到时间,已经足够她准备一套足够专业、也足够合理的解释。 “他的行为基线和周围人不一样。” 民警抬头看她。 时菱语速不快,“正常排队食客的注意力一般会在三个地方来回切换,队伍推进、店內环境、同行人的反馈。可他的注意力几乎长期锁定在店门口的女店员身上。这属於目標固著。” “而且他拍照的时候,表面上是在拍店里的招牌和队伍,实际上镜头中心一直偏向店门口,这是一种规避性观察。既想记录目標位置,又不想让別人看出他在盯人。” 记录民警在旁边打字记录著时菱说的话。 时菱继续说。 “还有手部动作。他一直反覆触碰黑色帆布包,属於保护性动作和预备动作叠加。普通人紧张时也会摸包,但他每次摸包都发生在女店员出来喊號前后,和目標出现高度相关。”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 “此外,他取瓶子前肩颈肌群明显绷紧,呼吸变浅,视线从店员脸部转到她的前进路线。这种情况下,如果手里还有不明容器,就已经不能当成普通异常处理了。” “所以我提醒顾晏廷,不要让他靠近店员。” 这套说法没有一句谎话。 只是把心声那一段,全部替换成了行为基线、目標固著、规避性观察和攻击前兆。 民警听到这里,也露出一点后怕。 “你们这个提醒太及时了。” “要是等他真泼出去,后果不敢想。” 时菱低头签字,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笔录还没做完,所里就有人拿著手机从外面进来。 “所长,视频上热搜了。” 第91章 很有眼光 办公室里的人都抬起了头。网际网路的力量可比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一个处理不好可能就会导致一个城市的形象急转直下。 那名民警把手机递过去。 视频標题很醒目。 “江城网红饭店门口男子疑似持腐蚀性液体袭击女店员,被便衣警察当场制服。” 视频拍得很晃。 先是人群尖叫,镜头扫过地上的深色瓶子和被围起来的临时空区。 接著是顾晏廷把灰衣男人压在墙边的背影。 再往后,时菱站在一旁拦住靠近的顾客,提醒大家往后退。 视频下面的评论已经飞快涨了起来。 “太嚇人了,那个瓶子里到底是什么?不会是硫酸吧?” “幸好拦住了,那个女店员要是真被泼,人生都毁了。” “这是警察吧?警察反应好快啊!一秒扣住手腕,太帅了。” “旁边那个女生也好冷静,一直在让人后退。” “我刚刚就在现场,那个女店员脸都白了。” “有没有人发现那个女生好漂亮?她真是普通围观群眾吗?还是也是警察啊。” “真的好漂亮,感觉像是在拍电影!” “別只看脸好吗?人家明显是在帮忙控场。” “又漂亮又冷静,姐姐杀我。” 时菱:“……” 她看著那条评论,沉默了两秒。 旁边年轻民警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压住,“现在网友关注点是有点发散。” 顾晏廷也看见了。 他的视线从那句“姐姐杀我”上扫过,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觉得这届网友的胆子確实很有眼光。 所里很快联繫了平台和分局宣传口,避免未经核实的信息乱传,也提醒不要传播叶晴正脸。 但热度已经起来了。 “网红店门口便衣制服袭击者”几个字,在本地热搜上掛得很显眼。 录完笔录,已经过了饭点。 时菱从派出所出来时,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饿。 刚才在春山小馆门口那一通惊嚇,把胃口都嚇没了。 现在事情暂时交接完,她整个人一松,胃里立刻空得有些发酸。 顾晏廷看了眼时间,“附近有家麵馆味道还不错,也不用排队,要不要去吃一点?” 时菱被不排队这三个字说动了。 她认真点头,“走。” * 麵馆就在派出所旁边的老街上。 店面不大,门口掛著红底白字的招牌,里面坐著几个附近上班的人。 老板娘见他们进来,很熟练地招呼:“两位吃什么?” 顾晏廷把菜单递给时菱。 时菱看了一眼,“牛肉麵,小碗。” 顾晏廷抬眼看她,“小碗够吗?” 时菱原本想说够。 可她想了想自己今天从睡醒到现在,除了喝水什么都没吃,又默默改口,“中碗。” 顾晏廷眼底带了点笑意,“两碗牛肉麵,一碗中份的,一碗大份的。” 老板娘应了一声。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还能看见派出所门口进进出出的民警。 桌上有一壶大麦茶。 顾晏廷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时菱面前。 时菱捧起来喝了一口。 热茶顺著喉咙往下滑,胃里终於舒服了些。 顾晏廷挑起来话题,“你好像经常会察觉到不对劲,之前商场拐卖案那次,也是这样?” 这个问题就好回答多了。 时菱点头,“差不多。真正的家长和控制孩子的人,注意力重心不一样。” “家长再烦,也会下意识確认孩子有没有摔、有没有饿、有没有被別人碰到。可拐带孩子的人,注意力更多会落在出口、摄像头、安保人员和人群密度上。” “今天这个男人也是一样。” “他表面在排队,实际根本不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顾晏廷静静听著。 这套解释当然合理,也足够专业。 可他心里仍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时菱的確懂微表情,也懂行为分析。 但她最厉害的地方,似乎不只是能解释异常。 而是能在一片嘈杂里,第一时间抓到最危险的那个点。 顾晏廷没有继续往下问。 人都有秘密。 更何况,时菱的秘密目前为止救了很多人。 他只是看著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可能真的是柯南体质。” 时菱差点被茶呛到。 她抬头看他,“这话听起来不像夸奖。” “是夸奖。”顾晏廷说,“至少你出现的时候,案子会往前走。” 时菱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好在老板娘这时把两碗面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牛肉麵放在桌上,浓郁的汤香一下把气氛重新拉回了饭桌上。 时菱拿起筷子,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刚才你制服他的时候,真的很厉害。” 顾晏廷拿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时菱说这话时,眼睛很亮。 不是客套。 也不是为了敷衍他刚才的问题,隨便扔出来的一句奉承。 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顾晏廷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我刚才其实很紧张。”时菱拿起筷子,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他有问题,但我自己肯定拦不住他。” “要是你没来,我可能只能先大声喊,让所有人躲开。” 她停了一下,很诚恳地补充,“所以你出现的时候,我是真的鬆了一口气。” 顾晏廷看著她。 那一瞬间,麵馆里的声音好像都离远了一点。 窗外有人推著电动车经过,老板娘在后厨喊加面,旁边一桌客人低声討论刚才热搜上的视频。 可顾晏廷的注意力,全落在时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她夸人的时候很真诚,也没有任何技巧。 也正因为没有技巧,反倒更让人心口微微一动。 顾晏廷垂下眼,把筷子拆开。 “你反应已经很快了。” “反应快和打得过是两回事。”时菱很有自知之明,“我体能確实不太行。” 她说完,低头夹了一筷子面。 “以前更多是做理论和观察,体能训练確实没系统练过。” 顾晏廷听到这里,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神色反而认真起来。 这话很符合时菱。 聪明、敏锐、冷静,不代表她什么都擅长。 她也会害怕,也会紧张,也会清楚自己拦不住一个情绪失控的成年男人。 顾晏廷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以后可以带她练一练。 不是为了把她练成刑警队里那种能冲能扛的体能。 而是至少让她在遇到危险时,能多一点自保能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越来越挥之不去。 顾晏廷喝了口茶,语气假装很自然地问:“以后要不要跟我一起训练?” 第92章 休假时换个地方出警? 时菱很感兴趣,“练什么比较好?” “基础体能和防身。” 顾晏廷说,“不用很复杂,先练怎么跑、怎么躲、怎么挣脱,遇到人靠近时怎么保护自己。” 时菱很认真地想了想今天的场景。 如果顾晏廷没有来,她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她能提前发现风险,能提醒叶晴躲开,能报警,也能让周围人后退。 可一旦灰衣男人真的衝出去,她拦不住。 时菱语气坚定,“我確实该练。以后如果还会遇到这种情况,至少不能每次都只靠別人衝上去。” 顾晏廷眼底带著一点很轻的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就带著你训练。训练要循序渐进,我会看著你的情况来。” 时菱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会努力的。” 顾晏廷低头吃麵,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好。” 春山小馆没吃成。 可这顿派出所旁边的牛肉麵,竟然味道也很不错。 * 第二天上午,时菱醒来时,手机上多了一条微信。 顾晏廷发来的。 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像是刚好卡在一个不会太像工作,又不至於显得刻意私人的点。 时菱点开。 顾晏廷的话还是一贯简洁,“昨天说的训练,先別急著上强度。” 后面跟著几条视频连结。 “先看打好基础,重点是逃脱、站位、避开正面衝突。” 时菱把几条连结一一点开。 基础热身、女生防身入门、手腕被抓时怎么挣脱、遇到危险时怎么跑、怎么喊、怎么找障碍物。 时菱乾脆新建了一个收藏夹,然后低头回了一句,“收到谢谢,我先学习学习!” 顾晏廷回得很快,“別自己练高难动作,容易扭到。” 时菱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好滴。” 她回完,把手机支在桌上,点开第一个视频,跟著里面的节奏慢慢热身。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些动作看起来並不难。 可练了十几分钟,额角已经浮起薄汗,小腿也开始发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扶著桌沿停下来喘气时,脑子里只剩下一句非常清醒的话。 看懂,和身体真的能做到,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的大脑可以很快理出一个人的行为逻辑,也可以在人群里捕捉到危险的异常点。 可身体反应不会因为脑子好用,就自动跟上。 时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胸口还微微起伏著。 她没有泄气。 反而更確定自己確实该练。 想到顾晏廷,她突然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顾晏廷的心声。 时菱的动作停住了。 她坐在那里,眉心一点点拧起来,把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画面飞快过了一遍。 顾晏廷离她足够近的时候,並不少。可她印象里,却是一次都没有。 时菱拿著水杯,指尖慢慢收紧。 以前她也不是没遇到过听不清的时候。 人太多、太乱、太吵,或者她本身注意力被別的事情扯走,都可能让她漏掉什么。 可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这不一样。 她倒不是非得听到顾晏廷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她有点担心以后会不会也没有办法听到某些嫌疑犯的心声…… 时菱打定主意,先不急,等休假结束,回局里试一次就知道了。 * 两天假期结束后,时菱一进三队办公室,就察觉到里面的气氛有点不对。 一群人明明很想八卦,又都绷著职业习惯,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像在围观热搜。 就在这时,顾晏廷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摞材料,步子不快,神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可时菱的注意力,却几乎是下意识地落到了他身上。 那点昨天突然冒出来的疑惑,又轻轻涌了上来。 她看著他走近。 顾晏廷看了刘航元一眼,“看什么?” 刘航元握著手机,老老实实回答:“看您昨天英勇出警。” 江明偏过头,没忍住咳了一声,像是在压笑。 顾晏廷把材料放到桌上,语气淡淡的,“有空多看案卷,少看剪辑。” “是!”刘航元应得飞快,但手上的视频也不关。 时菱看著顾晏廷,心里的疑问却没压下去。 下一秒,她站起身,拿著手边一份刚收到的列印材料,朝顾晏廷那边走了过去。 “这个是辖区那边补过来的?” 顾晏廷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时菱应道,“嗯,纠缠记录的补充说明。”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一步。 时菱对这个距离一向有数。 可她站在那里,等了两秒,依旧一片安静。 看来她的能力,真的有失灵的时候。 时菱心里微微一沉。 她垂了垂眼,把那点异样严严实实压了回去,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顾晏廷抬眸,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时菱回神,神色自然得几乎没有一丝停顿,“没什么。” 顾晏廷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时菱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表面上翻开了桌上的材料,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这是第一次。 她第一次碰到一个明明已经走进那个范围,却依旧什么都听不到的人。 她刚坐稳,刘航元就举著手机从工位后探出头来。 “时顾问。” 他的表情很复杂。 震惊是真震惊。 想笑也是真想笑。 “你这放假方式,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江明坐在旁边,正低头刷视频,闻言抬起头,神情一本正经,语气却一点都不严肃。 “確实。別人休假排队吃饭,你们休假换个辖区出警。” 时菱:“……” 她张了张嘴,居然没找到合適的话反驳。 刘航元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正是春山小馆门口那段视频。 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视频已经不只是在本地热搜掛著了。 几个平台都刷得到相关切片。 有的標题还算克制。 “江城一男子疑似携危险液体袭击女店员被当场制服。” 也有的標题故意把“纠缠”“报復”“女性安全”几个词堆得很满。 江明把视频倒回到顾晏廷出手的那一瞬,认真盯著看了两遍。 “顾队这一出手好帅啊。” 他说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那一帧定格画面,语气也跟著正了几分。 “不只是动作標准,时机卡得也准。再晚半秒,那瓶东西真甩出来,现场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第93章 所以最先发现的是她? 旁边另一个同事接过话。 “时顾问反应也好快。当时旁边那么多人都乱了,她还能先提醒大家別碰地上的液体,让人往后退。” 他说著说著,脸上的调侃慢慢淡了些。 显然,昨晚刚刷到视频的时候,他是把这事当成热闹看的。 可今天再坐在办公室里回头看,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普通的网络短视频,是差一点点就会真的酿成恶性伤害的现场。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其实最惨的还是那个女店员。真要被泼到,后半辈子都毁了。” 这句话落下之后,办公室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刑警当然也会看热搜,会调侃,会拿同事开两句不轻不重的玩笑。 可他们比谁都清楚,视频里那只深色塑料瓶、一闪而过的瓶口、叶晴那张惨白到发空的脸,到底意味著什么。 陈继东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他一进门,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一圈明显刚刷完视频的表情,又看了看时菱和顾晏廷,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我就给你们放了两天假。”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语气里的震惊和头疼一点都没藏。 “现在其他支队都知道我们三队放假也在出警了。不对,全网都知道了!” 办公室里有人忍不住笑得肩膀都发抖。 陈继东扫过去一眼,到底没真计较,只是很快把话说回正事,“辖区那边同步了初步情况。嫌疑人和叶晴確实有纠缠记录,液体性质还在检测,对外还是统一口径,疑似腐蚀性液体、危险液体。” “你们这次现场处置还是很到位的,至少挽救了一个家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放假,儘量挑个不容易出警的地方吃饭。该休息就好好休息。” 顾晏廷站在旁边,神色平静,“这个不太好保证。” 陈继东:“……” 办公室里这次是真有人笑出了声。 连陈继东自己都给气笑了。 “行。”他抬手点了点两人,“一个柯南体质,一个现场控制,搭得挺齐全。” 办公室里终於彻底笑开了。 * 到中午的时候,春山小馆那条视频的热度不但没有降,反而越来越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最开始传开的,都是顾晏廷出手那十几秒。 镜头晃得厉害,画面也乱,网友的注意力自然全落在了那个便衣警察快得近乎乾脆的一扣上。 可热搜这种东西,一旦烧起来,就不会只停在最开始那一个角度。 发出视频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春山小馆旁边几家店,也有人把自家门口摄像头或者店员当时隨手拍下来的片段发了出来。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刘航元。 他本来只是在刷平台,看著看著,突然“哎”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江明被他嚇了一跳,“你又怎么了?” “不是又。”刘航元眼睛发亮,手指在滑鼠上点得飞快,“是有新视频发出来了。” 他说话时那股子兴奋劲,和查到关键电子痕跡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春山小馆隔壁奶茶店发了个更加完整的门口监控片段。还有对面文具店老板娘,她说自己女儿当时在门口拍排队视频,刚翻到手机相册,又把前面一段放出来了。” 江明一听这话,立刻起身走过去。 “放出来看看。” 这种人生高光时刻,怎么看都不会腻,哪怕不是自己的高光时刻。 刘航元把屏幕切到最大,办公室里几个人下意识都围了过来。 第一段视频很短,是奶茶店门口斜斜拍过去的监控角度。 画质不算高清,可位置正好,能拍到春山小馆门口排队的半截队伍。 视频里,灰衣男人还没有动。 顾晏廷刚走到时菱旁边。 下一秒,时菱抬手,把手机递到了顾晏廷面前。 顾晏廷低头扫了一眼,隨后才抬头看向前面的灰衣男人。 再后面,就是大家已经看过无数遍的那一幕。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刘航元缓缓眨了眨眼,“……我靠。” 江明也盯著那几秒,眉头慢慢抬了起来,“这就不是单纯反应快的问题了。” 他说完,下意识回头看了时菱一眼,“所以,顾队是看了你手机之后,才锁定前面那个人的。” 另一段视频紧跟著被点开。 这次是对面文具店门口拍出来的,画面更晃,声音也更杂,镜头里全是“今天人怎么这么多”“还要等多久”之类的碎碎念。 可就是这种最隨意的偷拍视频,反而把时菱当时的动作拍得更清楚。 她先是盯著前方看了一眼,眉心轻轻拧起来。 隨后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转头朝身边看去。 顾晏廷刚好在附近。 她叫了他一声,等他过来之后再把手机递过去。这时顾晏廷才盯上了前面的人。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什么停顿。 她根本不是临时乱猜,而是已经有了明確判断。 江明慢慢吸了口气。 “难怪。” “难怪什么?”刘航元立刻追问。 “难怪顾队到场以后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江明盯著屏幕,语气里那点平时吊儿郎当的散漫彻底没了,“时菱已经提前先替他把人圈出来了。” 刘航元张了张嘴,扭头看向时菱,表情里那点原本半真半假的调侃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实在的惊嘆。 “时顾问,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那么多人,那么乱,你还能先看到他有问题?” 时菱抿了抿唇。 “只是刚好注意到了。” “你这个『刚好』含金量有点高。”刘航元由衷地说。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顺手点开了评论区。 前面那条视频下面,原本一水都是“警察反应太快了”“这一扣太帅了”“要不是出手及时就完了”。 可等新片段一出来,风向几乎立刻变了。 “等等,所以最先发现不对的是旁边那个小姐姐?” 第94章 热搜第一 “是她先看出来了,然后用手机提醒那位警察?” “我回去重刷了三遍,真的是她先递手机,警察才抬头看的!” “这也太敏锐了吧,现场那么多人都没没一个发现的。而且她还是用手机悄悄提醒的!” “长得漂亮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冷静这么厉害?” “果然长得漂亮就是好,这么模糊的视频都有人夸。” 这条评论下面很快又吵了起来。 “重点是漂亮吗?重点是她发现得早,救了人好吗?” “笑死,漂亮怎么了,漂亮和敏锐衝突吗?” “能在那种场面先发现异常、还能提醒別人,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她递手机那一下好帅,我看著都起鸡皮疙瘩。” “真的太帅了!排队吃个饭都能立马看出问题来!” “小姐姐还缺女朋友吗,我想报名…” 评论刷得太快,刘航元差点都看不过来。 他看著看著,没忍住“嘖”了一声。 “网友这个眼神,有时候也挺毒。” 江明站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你以为谁都只会看热闹?” 刘航元摸了摸鼻子,难得没顶嘴。 因为他心里其实也清楚。 最开始他自己刷到那段视频的时候,注意力也全在顾晏廷那一下扣腕上。 他跟其他人一样,第一反应是“顾队真猛”。 可新片段一出来,整个前因后果突然就被补全了。 顾晏廷当然厉害。 但时菱那几秒更为关键。 如果不是她先一步盯住灰衣男人,如果不是她把信息递得足够快、足够准,顾晏廷技巧再厉害,说不定也没有办法提前发现危险所在。 差那一两秒,结果就可能完全不一样。 办公室里又有人凑过来看,“这条已经衝到榜二了。” “等会儿,榜一也快了。” “现在热搜词条都变了,不是最开始那个便衣警察制服袭击者了。” “变成什么了?” “先发现危险的漂亮小姐姐。” 这话一出来,连江明都沉默了一下。 刘航元则是直接笑出了声。 “这词条取得还挺会抓重点。” 顾晏廷伸手在刘航元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別只看热闹。” 刘航元下意识抬头,“啊?” 顾晏廷语气平静,“特別是要检测下有没有视频里拍到了叶晴正脸。要避免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 以前也经常出现这种情况,明明她只是受害者,但是一旦成为公眾事件,就有人可能会去深扒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过往,然后来论证受害者本身是有罪的。 刘航元神情一正,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坐直了,“明白。” 这一下,办公室里原本那点半围观半调侃的气氛顿时又紧绷了些。 每一条新增视频都意味著更多舆情。 每一次传播都可能带来新的风险。 尤其是现在,大家已经开始注意到时菱。 有人夸她敏锐。 有人夸她漂亮。 也有可能会有人开始扒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现场…… 这种趋势一旦起来,就不是简单刪几条评论能压住的了。 陈继东就是在这个时候,拿著手机从办公室外快步走进来的。 他的脸色明显比早上更复杂。 一半是震惊,一半是头疼。 “行啊。”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人,最后目光落到时菱身上,语气都有点无奈了。 “现在全网不光知道我们三队放假也能出警,还知道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你了。” 刘航元下意识把屏幕转过去。 “陈队,你看这个新角度,时顾问给顾队看手机那一下拍得特別清楚。” 陈继东当然已经看到了,不然他也不会脚步这么快。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抬手按了按眉心,半天才吐出一句,“宣传口这会儿怕是要忙得要命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刘航元很小声地补了一句:“但是网友夸得也挺真情实感的。” 陈继东抬眼看他。 刘航元立刻闭嘴。但是他確实觉得目前都是一些正面评论,夸得也都很有道理。 陈继东又看向时菱。 时菱坐在那里,背脊依旧很直,神色也还算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到底还是缓了缓语气,“最要紧的是,別让他们把叶晴扒出来,也別让人往你身上乱猜。” 时菱点了点头,“嗯嗯。” 办公室里的人看时菱的目光也有些复杂。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时菱到底有多厉害。但是每次都依然会被震惊到。 而与此同时,网上那条新词条还在继续往上冲。 半小时后,新的热搜標题悄悄爬上了第一——春山小馆里先发现危险的漂亮小姐姐是谁。 * 很快,时菱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开始震。 一开始只是一下。 紧接著,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弹出来的消息几乎没停过。 时菱点开看了一眼。 先弹出来的是大学寢室群。 群名还叫著毕业前最后一年起的很敷衍的名字,平时除了节假日问候和谁结婚谁生孩子,基本沉得像个死群。 可现在,消息已经刷到了九十九加。 最上面一条是她大学室友林韵发的。 “时菱!!!热搜上那个是不是你!!!” 下面紧跟著另一条。 “虽然视频糊,但我怎么越看越像你?” 再往下翻。 “你別告诉我真是你,我现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时菱:“……” 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去回,另一个提示框又弹了出来。 这次是高中班级群。 群里平时最活跃的是几个做销售和做自媒体的同学,消息一向刷得快,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今天更夸张。 “时菱,这不会是你吧?” “我就说怎么看著那么像。” “靠,你现在已经厉害到上热搜了?” “真的假的啊?你在现场先看出来那个人有问题?” 除了群消息,还有好几个私聊一股脑涌进来。 有大学同学。 有高中同桌。 还有一个她甚至得点开头像想两秒,才想起来是当年参加过辩论社的学姐。 所有人的问题几乎都一样。 “是不是你?” “视频里那个长头髮的,是不是你?” “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怎么会在这种现场?” “我朋友都说那个小姐姐好厉害,我越看越像你。” 时菱看著那一连串往上跳的消息,指尖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她早就知道,这种热度一旦衝起来,不可能只停在陌生网友那里。 可她还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找她。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力量吗? 第95章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一起去吃饭? 刘航元眼尖,看见她手机一屏一屏往外蹦消息,忍不住探头。 “怎么了?” 时菱把手机往下一扣,“没什么。” “没什么能震成这样?”刘航元一脸不信,“手机都快抽过去了。” 江明站在旁边,朝她那边瞥了一眼,眼神倒是比刘航元更快反应过来,“是不是熟人来问了?” 时菱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大学同学和高中同学。” 刘航元“啊”了一声,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很现实的事。 “对哦,网友不认识你,熟人可不一定认不出来。” 他说完,脸上的表情也跟著严肃了几分。 “那你怎么回?” 时菱垂眼看了看手机,“能糊弄过去就先糊弄,糊弄不过去也只能说不方便讲。” 江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这种时候,回得越多,別人越容易顺著你的话往下猜。说不定他们可能还会截和你的对话发在网上。” 刘航元听著听著,也一本正经地点了两下头。 可他这副认真模样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下一刻,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突然又搭上了,他眼神一转,忽然“嘶”了一声。 “等等。” 他这一声拖得很长,拖得办公室里另外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江明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又要开始了,“有话快说。” 刘航元没理他,目光在时菱和顾晏廷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神情里那点八卦根本压不住。 “所以,你们俩放假的时候,为什么会一起去吃饭?”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不得不说,刘航元还真的发现了大家没注意的一个盲点。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和顾晏廷身上,等著一个答案。 江明这回连报告都懒得装了,乾脆把手里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我就静静看你们怎么说”的姿势。 张海涛靠在门口,水瓶还拿在手里,也不喝了,就那么杵著——脸上的表情跟蹲点等嫌疑人出现的时候差不多。 旁边另外两个同事更过分,一个把键盘往前推了推,一个乾脆把椅子转了过来。 刘航元站在最前面,双臂交叉,下巴微微抬著,那神情活像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 时菱:“……” 顾晏廷抬了抬眼皮,看向刘航元。 刘航元越想越觉得自己抓到了重点,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是,真不是我多想啊。” “前面我们光顾著看热搜,光顾著看时顾问先发现危险、顾队出手快了。” “可问题是,你们俩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春山小馆门口?” “还刚好站一块儿?” 他一拍桌子,眼睛都亮了,“难道是约好的?” “……” 三队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得格外微妙。 时菱被这一排视线盯得后背都僵了僵。 但刘航元这么一问,她突然也有些好奇了,自己前面只顾著怎么解决灰衣男人,还真没细想当时顾晏廷为什么也刚好出现在那里。 这么想著,她也悄悄看向了顾晏廷。 顾晏廷:“刚好碰上了。” 刘航元明显不信。 “那怎么那么巧?” 顾晏廷扫了他一眼,“怎么,休假去哪吃饭还要给你打报告?碰上了有什么问题?” 刘航元立刻把头摇得飞快,“没问题,特別合理。” 可他那表情,分明就写著“你看我像信了吗”。 时菱耳根莫名一点点热了起来。 江明终於还是没憋住,低头笑了一下,“行了,你差不多得了。” 他嘴上在说刘航元,语气里却也带著一点很轻的打趣。 “哦。”刘航元嘴上应著,眼神却还在两个人之间来回飘,“我明白,正事要紧。” 他说完,停了停,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不过这也確实挺像约好的。” 时菱:“……” 顾晏廷:“刘航元。” “在。” “你很閒?” 刘航元立刻坐回工位,手已经放上了键盘,动作快得像一秒进入工作状態。 “不閒,一点都不閒。” “我现在就继续盯著看有没有扒人隱私的。” 时菱的手机还在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聊天框的新对话越来越多。 时菱抿了抿唇,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心绪压回去,重新点开了大学群。 她最终只回了很简单一句。 “最近工作不方便细说,大家別往外传。”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又炸开一片。 “所以真的是你?!” “我就知道!” “放心放心,肯定不往外传。” “你这也太牛了吧,时菱宝宝!” 时菱刚要退出微信,又一个头像弹了上来。 是她以前的大学同学林韵在私聊她。 “菱菱,群里太吵了我单独跟你说。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时菱弯了下嘴角,回了一句没事。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林韵秒回,“那就好。你这个还真是太危险太嚇人了,你离得那么近,咱们又没学过什么防身术,万一泼到你咋整?” 时菱还没来得及回,林韵下一条语音消息又跳了出来,时菱点开,声音就这么外放了出来—— “我这边公司今年刚扩了行为分析和用户研究两个方向,缺一个能扛事的。你过来,条件我帮你谈,肯定比你现在的待遇好。而且不用跑现场,不用面对危险,坐在办公室里做分析就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原来是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蓝牙,时菱赶紧把音量调低。 她跟林韵大学四年上下铺,林韵说话从来直接。她说“条件比你现在好”,那就不是好一星半点。 时菱打字回了过去,“韵韵,我在这边挺好的。” “你先別急著拒绝嘛。”林韵又发来,“你这本事放在市局確实有用,但放在其他平台也能发挥很多作用啊!你这种判断能力不只警察需要,企业也需要啊!” 时菱还没来得及回这条,手机突然有陌生號码打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时菱时小姐吗?我这边是星途传媒的签约经理。我们看了您在网上爆火的那段视频,觉得您的形象和能力非常符合我们现在主推的女性力量ip方向。想跟您聊一下签约合作的事宜,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 第96章 有人来抢人 时菱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你们说的签约是什么。” “就是帮您打造个人ip,做帐號运营和商业变现。您这个標籤特別吃香——最美警队顾问、一眼看穿罪犯的小姐姐,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爆款。前期我们可以给到您——” “抱歉。”时菱打断了他,“我目前不打算往这个方向发展。” 说实话,时菱长得漂亮,之前也有人推荐她有这个顏值应该走网红赛道,当时她就给拒绝了,更別说现在有这个能力之后。 她想起被救的小雅,想起被拐卖的孩子,想起差点被毁了一辈子的叶晴……她坚信,她在別的地方能发挥的作用都不如这里多。 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这种成就感与满足感是其他地方都带来不了的,更何况还有系统不定时降落的奖励。 现在她有这个能力,或许能救人一命,对她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对方显然不死心,“时小姐,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们这个行业,热度是有窗口期的。您现在全网都在找您,趁这个时间点把ip立起来,后续的收益不是一份死工资能比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谢谢,不用了。” 时菱掛了电话。可她还没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又一个陌生號码。 这次是一家叫“锐风行”的mcn机构,话术差不多——看了视频、觉得她形象好能力强、想签约、条件可以面谈。 时菱耐著性子听完,再次拒绝。 她倒是真的很想问,自己的手机號码到底是怎么被泄露出去的,怎么这么快就能顺著网线找到她? 然后是第三个电话。 “时小姐您好,我是新芽互娱的——” 时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压低声音把第三个也回绝了。 她刚要把手机揣回兜里,林韵的消息又进来了。 “好啦你好好想想吧。不管你怎么选,那至少出来吃个饭总行吧?好久没见了,我请你。” 时菱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行啊。” “就这周末!不许放我鸽子!” “好。” * 时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刚才她接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刘航元就竖起耳朵了。等她拿著手机出去,办公室里的人已经不需要猜,全都从她压低的声音和那句“谢谢,不用了”里猜出了大致內容。 “时顾问。”刘航元第一个开口,声音里没了平时那股插科打諢的劲头,“刚才那是——?” “mcn公司。”时菱坐回工位,並没有隱瞒,“想签我做帐號。” 办公室里集体沉默了一秒。 然后刘航元“蹭”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什么?!” 江明放下保温杯,眉心拧了起来,“不止一个吧?我刚才听你接了至少两个。” “三个。”时菱揉了揉眉心。 “三个?!”刘航元的声音往上拔了半个八度,“三家mcn一起找你签约?!他们开什么条件了?不会给你开了几十万吧?” 时菱看了他一眼,“我没听具体条件。都拒了。” 刘航元刚要鬆一口气,江明又继续追问,“mcn是拒了,但之前那个呢?” 时菱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江明说的应该是之前手机不小心点了外放,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应该也都听到林韵的邀请了。 “我大学室友。”她坦白道,“问我要不要跳槽去她公司。” “那你怎么回的?”刘航元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说我在这边挺好的。” “挺好的?”刘航元一拍大腿,“就三个字?她给你开的条件你连问都没问?万一她给你开的是这边的两倍——三倍——” “航元。”江明截住了他的话头。 刘航元闭了嘴,但脸上的担心一点都没少。他看了看江明,又看了看时菱,最后还是没忍住,声音低了几分,“时顾问,我是认真的。外面要是真有人开了好条件——我捨不得你走啊!” 这时的刘航元已经全然忘记当初在时菱最开始来的时候,也是他最不屑。 张海涛也开口了,“以前没你的时候,有些案子推到一半就卡住了。方向偏了都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绕了一大圈。你来了以后——你自己可能没感觉,但我们这些人心里有数。每次你提的方向,最后查下去都在点上。这种能力真的很难得,公安需要你,老百姓也需要你。” 大张也很担心时菱走了。 但凡和时菱一起做过一次案子就会懂这种感觉,像是从自行车换成了小汽车,生產力直接提升一大截,每次只要案子她说的查下去就一定有结果。 这种指哪哪有的感觉太爽了。 江明看看左右,怎么回事?现在突然变成夸夸局了吗? 关键是他们纯靠这夸夸也没用啊,难不成他们还指望著靠著几句夸奖就让其他人放弃真金白银的待遇? 那他要不要说点什么呢?可是他不擅长讲这么煽情的话啊…… 时菱喉咙里突然有一点发紧,其实来这里也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和三队的几个人却已经在朝夕相处中有了很深的感情,“你们放心吧,我没打算走。” * 放心是不可能放心的。 刘航元是做网络追踪的,太知道mcn公司是什么路数了——那些公司盯上一个人,开的条件不是死工资能比的。流量变现、品牌商务、平台分成——他隨便估算一下,光“全网热搜当事人”这六个字的流量价值,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时菱是怎么回的他们?她说“我没听具体条件。都拒了。” 现在能拒,是因为她连条件都没听。如果哪天她真的坐下来,跟那些mcn的人好好聊了聊,把合同上的数字算了算——到那时候她还会拒吗? 刘航元坐不住了。 他“啪”地把滑鼠一搁,站起来就往外走。江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去?” “上个厕所。” 刘航元出了办公室的门,根本没往厕所的方向拐。他脚步又快又急,一路穿过走廊。 他要找陈继东。 陈继东正在走廊尽头跟隔壁支队的老周说话,手里端著一杯刚泡的茶。刘航元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叫了一声,“陈队。” 陈继东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对劲。他把茶杯往老周手里一塞,“老周你先回去忙吧,我这有点事。” 老周一走,陈继东转过身看著他,“说吧。” 刘航元赶紧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行了。”陈继东抬手打断他,他已经明白刘航元的意思了,“走,找王局!” 第97章 必须把人留住 王局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刚送来的舆情简报。 陈继东推门进来的时候,王局抬头看了他一眼,刚要说“你来得正好”,就看到跟在后面的刘航元。 刘航元平时见领导虽然算不上紧张,但也绝不可能主动往副局长办公室跑。今天不仅跑了,脸上的表情还绷得跟匯报重大案情似的。 王局把简报放下了,“怎么了?” 陈继东把门带上,“王局,航元你说。” 刘航元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他平时跟谁说话都敢插科打諢两句,可这一回,声音里一丝玩笑都没有。 “王局,今天至少有三家mcn公司给时顾问打了电话,想签她做网红帐號,还有她大学同学也想挖她过去。” 王局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时菱怎么回的?” “她说她没打算走。”刘航元顿了顿,“可是王局——她根本就没听人家开的条件。” 他没往下说,但王局听懂了。 编制还没有,待遇比不过,外面的人一个个把合同往她面前递。 她现在扛得住,是因为她对这里有感情。 可感情能扛多久? 下次人家把年薪摆到桌面上呢?下次她那个同学把职位和待遇一条一条发给她看呢? 王局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拿起来就往外走,“我去找郑局。你们俩先回去。” 他说完已经迈出了门,脚步比平时开会的时候快了整整一倍。 * 王局还没走到郑局长办公室门口,郑局长已经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来回踱了好几圈了。 他才回来刚一天。 桌面上的材料摞得跟小山似的,前面积压的案卷和近期重点工作简报还没翻完三分之一。 可他现在根本坐不住。 春山小馆的事他昨晚就知道了,有好几个人转发了视频连结给他,他不看也得看。 结果今天早上进办公室到现在,手机几乎没停过。 先是省厅一个领导发来的消息。对方跟他共事多年,说话不绕弯子,语气里那点后怕隔著屏幕都感觉得到。 “郑局,你们江城怎么回事?那种人带著危化品在外面晃,差一点就当街动手。还好你们的人当场给拦下来了,这事儿要真发生了,就不是上热搜那么简单了——是群体性恐慌。你自己想想。” 郑局长回了一句,“嫌疑人在控制中,液体还在检测,后续会统一口径。” 老同事又发来一条,“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说真的,这回你们那个便衣警察反应是真快,扣腕那一下乾净利落。省里这边有人在问,说这是哪个支队的。” 郑局长盯著最后这句话看了两秒。省里有人在打听。这几个字的含义,他比谁都清楚。 他还没回,手机又震了。 临市一个副局长,之前跨区协作加过微信,平时最多过年群发个祝福,今天突然开门见山:“郑局,那个长头髮的姑娘是你们从哪请来的人?看著不像常规警力。” 隔壁地市刑侦支队长,以前开全省刑侦工作会坐过同一排,直接转了热搜截图:“老郑,你们那边怎么挖到这种人才的?我外甥是她大学的同学,她好像不是公安大学的?” 最离谱的是还有之前清河县的局长,也来厚著脸皮发消息,“郑局打扰了!上次时菱同志来我县破案发挥了重要作用,如有可能,能否安排时顾问来我县帮扶指导?” 好好好,全都想挖墙脚是吧? 这些消息一条接一条,像是一根根针往他身上扎。 可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接下来那个电话。 这人是他警校老同学,现在也在地市当公安局一把手,平时逢年过节走动,关係不错。“老郑,你们江城最近可是出了个名人啊。” 郑局长刚要接话客气客气,对方下一句直接让他把茶杯放了下来。 “我跟你说个事——我侄子在一家叫星途传媒的mcn公司,今天上午他们公司的人给你们那个女顾问打过电话,想签她当网红,比你们公安局的待遇好多了。” 对方顿了顿。 “老郑,我说话你別不爱听。你们要是留不住这个人,外面有的是人想要,这种人才要是离开公安系统可太浪费了,你们要是有什么压力或者顾虑,介绍给我们也行。” 郑局长掛了电话。 他之前在省里培训,虽然之前听王局提过时菱的事情,但是也没有觉得特別紧迫,毕竟人已经来了、在帮忙干活了,还能跑了不成? 后来知道江城排名大幅提升和时菱有关係,他回来之后本来也就打算这两天研究一下时菱的事情。 可现在春山小馆的事情一出,他才发现外面那群人,个个都在盯著她。 系统內的,系统外的,每一个人都比他们动作快。 他要是再当什么都没发生,这个好苗子,可能就真的一点点从手指缝里溜走了! 他拿起座机刚要拨王局的电话,就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 王局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连材料都没拿,他走得实在太急了。 “郑局。” 郑局长看见他进来,也顾不上客气了,直接开口。“mcn公司要签时菱的事你知道了?” “刚知道。”王局走到办公桌前,也没坐,两个一把年纪的人就那么站著说话,“三队刚刚跟我匯报了情况,时菱今天上午接了三家mcn公司的电话,还有一个大学同学开出企业条件挖她。刘航元脸都白了,我跟他共事这么久,第一次见这小子慌成这样。” “郑局,她当著三队的面说了她没打算走。可是——她连人家开的条件都没听。所以我才赶紧过来。郑局,我们不能再拖了。她说不走是她自己的意思,但能不能留住她,是我们的事。” 郑局长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现在看来形势很紧张,一刻都不能耽误,我们要赶紧抢人啊!你赶紧安排,明天上午就组织开一次班子会,其他班子成员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担心。如果时菱现在在单位的话,让她来见我一面。” 有了这句话,王局也就放心了,“好!” 他转身拉开门,脚步比来的时候还快。走廊里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陈继东发了消息。 “老陈,时菱今天在不在队里?郑局要见她,最好就现在。” 第98章 我代表江城市公安局请你留下来 陈队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菱,郑局长要见你,就现在。” 办公室里短暂地静了一下,空气像忽然被人捏住了。 刘航元手里的滑鼠滑了一下,光標在屏幕上飞出去老远。 他转过头,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郑局?!” 刘航元咽了下口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陈队,你確定是郑局?正局长那个郑局?” “市局有几个郑局?”江明把保温杯搁下了。 刘航元“嘶”了一声,看看陈继东又看看时菱,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轮。 先是震惊,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憋都憋不住的兴奋。 他是真替时菱高兴。 市局这地方,警察一抓一大把,各个支队加起来上百號人。 可被正局长单独叫到办公室去谈话的——没几个。 一年到头数都数得过来。 能被局长单独叫去,说明你这个人已经被上面看见了。 更何况时菱才来了不到一个月! 就连刘航元自己,也只是跟著三队一起到过局长办公室两次,可从来没有被单独过去的时候啊。 “时顾问。”刘航元压低声音,表情却格外认真。 “郑局单独叫人,咱们局里真不多见。这是看上你了,你一定要留下了啊。” 江明在旁边点了个头,没多说什么,嘴角往上弯了那么一点。 张海涛把矿泉水瓶搁到窗台上,“老陈之前就说你这水平迟早被上面注意到,没想到这么快。” 时菱坐在工位上,听著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心里却有点没底。 郑局长好像也才刚回来吧,突然叫她过去——是要问什么? 前面案子的情况? 春山小馆现场的事情经过? 还是热搜给局里惹了什么麻烦? 时菱倒也不算紧张,主要就是担心怕有人看穿自己的技能。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种可能,每一种都像是在准备面试。 陈继东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往前走了两步,安抚道,“放轻鬆,你来单位之后做的哪一件事都特別能拿得出手,这次应该就是聊一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平时怎么跟我分析案子的,就怎么跟他说,不用紧张。” 时菱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简单归拢了一下。 余光扫过大家。 顾晏廷坐在窗边,手里的笔停了,正看著她。 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时菱也冲大家点了点头,跟著陈继东走了出去。 * 郑局长的办公室在市局三楼走廊尽头。门关著,王局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见时菱和陈继东过来,王局先冲陈继东点了个头,然后看向时菱,“进去吧。郑局在等你。” 陈继东轻轻拍了一下时菱的肩膀,没跟进去。 王局推开门,示意她往里走,自己也只站在门口,没有要落座的意思。 门在她身后带上了。 办公室不算大,陈设也简单。 桌上堆著案卷和文件,靠墙一排铁柜,窗帘只拉了半截。 郑局长正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头髮剪得很短,两鬢有点灰白,五官不算凶,但眉骨高,眼窝深。 他绕过桌子,指了指沙发,“来来来,这边坐,这边坐著方便说话。” 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时菱也端端正正地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不大,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一米半的间距,这个距离时菱听不到郑局长的心声。 不过这样也好。 她不用分心去分析那些不属於自己的想法,可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人说的话上。 郑局长也没绕弯子。 “时菱同志,实际上我前两周就想见你了。”他的声音带著笑意,像是一个平和亲切的长辈。 “前面几个案子的报告,我也都看了,可以说,你在每个案子里都踩在了关键点上。” “说实话,我干了几十年公安,见过的人多了。科班的、野路子的、天赋高的、练出来的,都有。但像你这样这么敏锐的,真不多。” 时菱安静地听著。 她不知道局长接下来要说什么。 先翻履歷、再给评价,听起来像是在做某种评估,最后是不是该转折了? 她脑子里绷著的那根弦又紧了半分。 郑局长把视线从手里的案卷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面试你,更不是要考你。” 时菱愣了一下。 郑局长的语气十分郑重诚恳,“我是想代表江城市公安局,请你留下来。” 时菱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进来之前確实想过好几种可能——要问案子、要问热搜、要问能力。 唯独没有想到局长竟然是什么都没问,直接想请她留下来。 郑局长看出她的意外。 不说时菱会意外了,要是王局和陈队在这里,肯定也会惊掉下巴。 局里招人,特別是这种顾问级別的,从来都是从简歷关就开始严筛。 起码笔试、面试个两三次才能见到郑局长,当然郑局长也会严格筛选,最后优中选优。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上来就是请人留下来的。 郑局的姿態放得很低,他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 本来现在就是各个行业要抢人了,和別人的警局比,郑局还有些自信,毕竟时菱在这边,领导同事应该都还是有感情的。 但是要对上外面那些网红公司的高薪,他拿得出来的,就唯有真诚了。 “春山小馆那个视频上了热搜之后,盯著你的可不止咱们局里的人。mcn公司、企业、外地的同行——今天上午你的手机应该已经响了不止一次了,对吧?” 时菱没否认,“是的。” “这些事我都知道了。”郑局长把手里的案卷放到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更像是一个长辈要跟你认真说几句话的样子。 “所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前期我在外面培训,像人事这种三重一大的问题,局里没有办法决策。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明天就上班子会,待遇虽然赶不上外面市场化的企业,但是我们一定会按照能力范围內最高的来安排。” “我知道外面给你开的条件肯定比局里好。”郑局长没躲这个话头,说得很直白,“但我们能给你的——一个稳定的平台,一个能让你把本事用在最对的地方的位置,还有一群信你的队友。”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你能把你的能力发挥最大的作用。你是学心理学的,你的本事在企业里,是做心理辅导、分析;在mcn公司里,是给公眾提供情绪价值。但在刑警队里——你救的是人。春山小馆那个女店员,要不是你先把人圈出来,现在是什么结果,不用我说。” “你的技能放在这里,价值是最大的。” 时菱的下頜微微收了收。 “郑局——”她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我还以为您叫我来是要——” “要面试?要考察?”郑局长替她把话说完了,露出一点笑意来。 “我跟王局说了,面试那是招人的时候用的。你现在不是招不招的问题,是留不留的问题。这不一样,更何况,你这最近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他没有让她接话的意思,语气又郑重了半分。 “明天班子会上,我会把编制的事情推过去。流程上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你只管安心待在队里,做你擅长的事。” “时菱同志,我真诚地邀请你,和我们並肩作战,一起为社会做点事情。” 时菱点了点头,喉咙还是有点发紧。 她突然觉得自己当时到这里真的是一个很正確的选择,不管是陈继东还是王局、郑局都是很好的领导。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轻了那么一点,像是在叮嚀一个晚辈。 “好好干,別浪费自己的本事。” 第99章 恭喜! 第二天上午,班子会开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郑局长说到做到。 前一天晚上他就挨个给班子成员打了电话,把时菱的情况、几个案子的关键节点、mcn公司挖人的压力一条一条说清楚了。 所以这个议题过得就很快,会议本身没超过一刻钟。 全票通过。 消息传到三队的时候,刘航元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就说嘛!”他拍了一把江明的肩膀,力气大到江明的保温杯差点脱手,“咱们时顾问——以后是正式的自己人了!” 江明一边稳住杯子一边笑,“你轻点。” 张海涛靠在门口,嘴角也压不住,悬著的心放下了! 陈继东站在走廊里,把王局发来的消息看了好几遍。 消息不长,统共就两行字,但他就是忍不住反覆看。 看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没忍住,抬手拍了一下走廊的墙,嘴里冒了半句,“他娘的,终於。” 正好路过的赵刚看见了,“老陈你一个人在走廊里笑什么呢?” 陈继东转头看见是他,也不装了,“来,我跟你说个事。” 他把班子会的结果一说。 赵刚的表情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嘖了一声,伸出手来,“那得恭喜你们三队了。也恭喜她。” 陈继东跟他握了一下,“晚上食堂加几个菜,你一块儿来。” “行。” * 时菱刚走进市局大楼,还没拐进三队的走廊,就被人叫住了。 第一个叫住她的是刑侦支队的一个女內勤。 平时工作上有过几次照面,不算很熟。可今天她老远看见时菱,就快步迎了上来。 “时顾问,恭喜你啊。” 时菱愣了一下,“……什么?” “你还不知道?”女內勤眼里带著笑,“今天班子会通过了,你的身份要正式落下来了。现在全楼都在传。” 时菱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又有人凑过来。 是治安支队的一个副大队长,之前一起开过会。 “时顾问,听说了。好事,真好事。” 时菱从一楼走到三楼,一路被人叫住了好几次。 有认识的,有半生不熟的,甚至有一个她只记得脸、完全想不起名字的老刑警,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小姑娘不错”,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二队的办公室在三楼另一侧。 时菱从走廊里穿过去的时候,沈睿正好端著一个保温杯从办公室里出来。 “时顾问,听说班子会过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恭喜。” 时菱看著他。她不需要读心也能感觉到,他这句恭喜不是客套,但也不是纯粹的高兴。 那里面掺著一点涩。 “谢谢,沈博士。” 沈睿以前看到时菱的时候,他还会在心里犯嘀咕——觉得自己好歹是海归博士,被一个国內本科生压了一头,这算怎么回事。 可现在再听到这两个字,那点嘀咕已经淡得几乎没了。 因为不是一次的事。 王雅案、暴雨密室、商场拐卖、许知言坠楼、青石村、春山小馆。 每一次他都亲眼看著,或者事后从案卷里了解了一下。 一开始他还能跟自己说“这是运气”,“这是碰巧”,“下次她不一定能行”。 可次数多了,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人家是真有本事。 沈睿站在门口,把那点涩意咽了回去,换上一副还算坦荡的表情,“回头有空,一起吃饭。” 时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沈睿转身回了座位。 服了就是服了。 麻木了也是真的麻木了。 * 时菱推开三队办公室的门,里面的人明显已经在等著了。 刘航元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速度,就像椅子上装了弹簧。 “来了来了!”他两只手往空中一扬,“我就说今天一早就该来!郑局昨天说儘快,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磨个把礼拜——好傢伙,第二天班子会直接过了!” 江明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保温杯,脸上的表情比平时鬆快了不少,“时顾问,陈队刚才进来的时候脸都快笑裂了。” “谁脸裂了?”陈继东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他大步走进来,脸上確实带著笑——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是一种压了很久终於鬆开的笑。 他走到时菱面前,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 “小菱,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三队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明显很激动。 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推动了很久、操心了很久的事,终於落地了。 时菱看著他伸过来的手,顿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陈队,谢谢你。” 陈继东把她的手重重握了一下,鬆开,往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行了,別谢我。这事从头到尾——王局提的、郑局拍的板。你要谢,回头见了他们自己说。” “陈队。”刘航元在旁边插嘴,“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 陈继东瞪了他一眼。 刘航元完全不怵,掰著手指头数,“第一个发现时顾问的是你吧?第一个把她拉进来的是你吧?第一个在局领导面前替她说话的是你吧?这叫什么——伯乐。” 陈继东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自在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少在这给我戴高帽。” 可他那表情,办公室里谁都看得出来,他今天是真高兴。 顾晏廷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抬头看向时菱。 时菱正好也看向他。 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停了不到一秒。 顾晏廷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跟昨天她跟著陈继东走出去之前,他点的那一下一模一样。 时菱也点了一下头。 互相点头是职场礼仪,她懂。 第100章 八卦 顾母是在下午刷到那条视频的。 她本来没注意。 热搜这种东西,她平时不怎么关注,朋友圈里转的那些连结她也不怎么点开。 可今天不一样——她的老朋友刘太太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 “顾太,你看了没有?江城那个热搜——那个春山小馆的,有人要泼东西,被便衣警察当场拦下来了。” 顾母正坐在沙发上翻杂誌,隨口应了一声,“哦,那种事啊,太嚇人了。” “嚇人是嚇人,但是你猜那个便衣警察是谁?” 顾母翻杂誌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给你发连结,你自己看,我怎么看怎么像你们家老么。” 电话掛断之后,顾母立马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己儿子刚回来,又刚好是警察,她的朋友又觉得长得很像,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顾母点开了刘太太发来的连结。 视频拍得很晃。 画面里人群在尖叫,灰衣男人被一个年轻人反扣手腕死死压在墙边,整个制服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顾母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那个年轻人穿著深色的便装,背对镜头,看不清脸。 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儿子。 顾母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有点抖,茶水在杯沿上晃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顾晏廷是刑警,知道他干的活从来都不安全。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在视频里看到自己儿子站在一个拿著不明液体的男人面前——那种衝击完全不一样。 那瓶东西如果真的泼出来,如果他没有及时扣住那只手腕—— 她把茶杯放下了。不敢继续想。 紧跟著,另一种情绪又涌了上来。 又心疼,又气。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回家一个字都没提。 就像以前每次出完任务回来,肩膀上青了一块、手臂上擦掉一层皮,她问怎么了,他就一句“没事”。 她要是追问,他就说“妈,这是我的工作”。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人拍了视频,上了热搜,全江城都看到了。 她这个当妈的,居然是从刘太太嘴里知道的。 顾母拿起手机,翻到顾晏廷的號码,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她想打过去。 想问他有没有受伤、那瓶东西到底是不是硫酸、当时还有没有別的危险。 可她也知道,这种时候他多半在现场或者在队里,电话打过去他不方便接,接了也只能压著声音说一句“妈我晚点回你”——反而让他分心。 她把拨號界面退出去了。 电话不能打,但心悬著放不下来。 顾母靠在沙发上,开始一条一条地刷网上跟春山小馆有关的视频。 刘太太发的那个角度只拍到顾晏廷的背。 她想看清楚一点,搜出来的视频越来越多。 有奶茶店门口的监控,有文具店路人拍的,有排队食客手机里的片段。 她一一点开。 然后她在其中一段视频里,看到了一个女孩子。 长头髮,站在人群最外沿,正抬手挡住往前凑的围观路人,嘴上在说著什么——看不清口型,但从她的动作和方向来看,是在让所有人往后退,不要靠近地上的液体。 周围的画面很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照,有人拉著同伴往外跑。 可那个女孩纹丝不动地站在那个位置上,视线还时不时扫向灰衣男人被控制的方向,像是在確认现场还有没有別的隱患。 顾母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那么两秒。 她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这个女孩出现的几秒钟。 然后去翻另一段视频,再翻另一段。 越看越清晰——这个女孩不是凑巧站在那里的路人。 从她盯住灰衣男人、到转头叫来顾晏廷、到递手机、到提醒人群后退,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而顾晏廷过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就抬头锁定了前面的人。 两人明显是认识的。 顾母猛地想起,这好像就是自己已经做好饭,但是顾晏廷临时决定出去吃的那天中午。 顾母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该不会就是这个姑娘吧。 顾母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顾母又拿起手机,想了想,把其中一段拍得最清楚完整视频的连结转发给了顾晏廷,“视频里那个女孩子是谁。” 消息发出去之后,顾母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覆。 她也不意外。 这个儿子她养了二十几年,她太清楚了。他不想说的事,你拿铁棍撬都撬不开。 不回消息就是看到了,看到了就是不想在手机上聊。 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靠回沙发里,盯著电视屏幕上那部老剧发了一会儿呆。 不急。 反正他晚上总要回来,她就不信当面问他还能跑。 * 顾晏廷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客厅的灯全亮著,电视也开著,顾母窝在沙发里,身上搭了条薄毯子,手里拿著一本翻了好几页的杂誌。 听见门锁响,杂誌一扔,毯子一掀,人立马站起来了。 “回来了?吃了没有?厨房里还给你留著汤——” “吃了。”顾晏廷换了鞋,把车钥匙搁在玄关柜子上。 “那你过来。”顾母站在沙发前头,冲他招了招手。 顾晏廷走过去,还没站稳,顾母已经绕著他转了半圈,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手呢?手给我看看。” “妈——” “別跟我妈。刘太太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来了你知道吗?” 她拉起他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拉起左手,“那个灰衣服的人手里拿的瓶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硫酸是不是?网上有人在说是硫酸。你扣他手腕的时候他有没有往你这边泼?溅到没有?” 她一开口就是一串,连珠炮似的,不像问话,倒像是憋了一整个下午的话终於找到了出口。 顾晏廷把手抽回来,言简意賅道,“东西还在检测。没溅到。我没事。” “行,没事就好。”她坐回沙发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顾晏廷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然后顾母就把手机拿起来了。 她翻到春山小馆那段视频,指尖在屏幕上拖了拖,画面停在一帧上——时菱站在人群最外沿,正抬手挡住往前凑的围观路人。 她把手机伸到儿子面前,“儿子,这个女孩子是谁?” 顾母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问硫酸的时候是当妈的在著急担心。 现在这一句,顾母尾音微微往上扬著,眼睛也亮了那么一点,这是当妈的在八卦。 第101章 凭什么 顾晏廷看了屏幕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 “……同事。” “同事?”顾母把手机收回来,眉毛挑得老高,“你以前可从来没在休假的时候跟同事出去吃过饭。” 顾晏廷没接话。 顾母太了解他了。 如果是普通同事,他会说“三队的”“姓什么”“做什么的”之类的,分门別类,一句话总结。 而不是说完两个字就坐著不动了。 “长得真好看。”顾母又看了一眼屏幕,像在自言自语。 “皮肤也白,性格也好,站在那么多人前头一点都不慌——” “妈。” “怎么啦,夸一下还不行?”顾母放下手机,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放低了半拍,眼睛里那点亮更明显了。 “跟妈说说。她是谁?” 顾晏廷看著他妈那副表情,简直跟小区里打听別人家孩子有没有对象的阿姨一模一样。 “她现在在三队做顾问。那天是她先发现春山小馆那个人不对劲的,前面的案子她也总能找到关键点。” 顾母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弯了起来。 “我可没问你破案的事。” “……” “我问的是她叫什么,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她多大了,哪里人——”她掰著手指头,数一条,眼睛就多亮一分。 “妈。”顾晏廷截住了她。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个表情不像刚才说“没事”那么硬,也不是被问烦了的样子。 “我现在回答不了。” 是真的回答不了,因为很多信息他也不知道…… * 热搜的影响力远比时菱想像的更大。 下午五点多,时薇窝在时家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 她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沈美玲前阵子跟她说时振远想托人给她介绍顾家那个小儿子——顾晏廷。 她本来还挺上心的,毕竟顾家在江城的地位摆在那里,顾晏廷本人条件也好,刑警,省厅调回来的,年轻有为。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介绍自己、怎么增进了解,可这事还没开始就黄了。 沈美玲一脸愁容,“我找刘太太问过了,她说顾家那边最近不怎么提这事了,好像是人家儿子那边有情况。你也別急,我再想办法。” 时振远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有情况又不代表定了。不见一面怎么知道不行?” 沈美玲语气也有些无奈,“人家不见。我总不能把人绑过去吧?” 时薇坐在对面,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一句话没说。 今天下午时振远又提起来了。 不是对沈美玲,是对她。 “你上次说要去见顾晏廷,见了没有?” “……没有。”时薇咬了咬嘴唇,“还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时振远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都是不满。 “没机会你就创造机会。这种事还等我教?时菱好歹能得了汪家少爷的青睞,你这怎么干什么都不行?” 时薇捏著手机的指节一点点泛白。 又拿她跟时菱比。 时菱都跟这个家没关係了,她爸嘴里还是“时菱在的时候”。 时薇站起来,想回嘴,可一抬头看见时振远那副“我说错了吗”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沈美玲坐在沙发上,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当然知道女儿委屈,可这时候插嘴只会让时振远更来劲。 她选择不出声。 时薇窝在沙发角落里,眼眶有点红,但她没哭。 她重新拿起手机,胡乱地往下划著名,想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然后她就刷到了那条视频。 视频已经掛了一天多了,热度不仅没降,还在往上冲。 不断有新的角度、新的剪辑、新的慢放分析——有人把时菱在春山小馆门口盯住灰衣男人、转头叫来顾晏廷、递手机、疏散人群的整个过程剪成了一条完整的敘事线。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事情,加了旁白和解析,一下子拓展成了十分钟。 弹幕密密麻麻。 “这姐是真的厉害, 我是智性恋,我就喜欢这样的。” “楼上的,顏狗也喜欢这样的。” “据说她是市局的顾问?还是特邀?这种人才赶紧收编啊!” “感觉她和旁边的警察好有默契好配哦,这桩婚事我允许了,我去把民政局搬过来。” 时薇盯著屏幕上的那张脸。 是时菱。 是她那个已经和家里断绝关係的姐姐,评论区全在夸她。 时薇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被爸爸骂没用、被逼著去搭訕一个根本见不到的男人、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 而时菱呢?时菱在热搜上,被全网夸“厉害”“圈粉”“真本事”。 时薇心里越想越气,乾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沈美玲被时薇的动作嚇了一跳,不过她也多少理解,最近事事不顺,时薇比较烦躁。 她去沙发上拿起时薇的手机,刚好看到时薇刚刚正在反覆重播的视频。 沈美玲皱起眉头,“这是……时菱?” 两人一起重新又看了一遍。 弹幕密密麻麻,时薇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等等。”她一把抢回手机,把进度条往回拖,停在那不到半秒的侧脸上。 刚才她光顾著看时菱,根本没注意旁边的人是谁。 现在再看,她立马就注意到了有弹幕说,“听说是市局刑侦的,姓顾。” “顾队?之前好像有人扒过,江城顾家的。” “难怪气质不一样,果然豪门出身的刑警就是不一样。” 时薇的手指停住了。 顾。 她抬起头,看向沈美玲,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秒才出来。 “妈,那个人姓顾。” 沈美玲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姓顾怎么了?” “之前说,要给我介绍的那个人。”时薇把手机翻过来,指著屏幕上顾晏廷侧脸的那一帧,“顾家的小儿子,就在江城市局做刑警。” 沈美玲的表情变了。她拿过手机,仔仔细细地盯著那帧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不会这么巧吧。” 时薇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你不是认识人多吗?你去问清楚,到底是不是他。” 沈美玲沉吟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到阳台上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之前帮忙牵线的刘太太。刘太太说得含含糊糊,只说顾家的小儿子確实在公安局工作,具体哪个支队不太清楚。 第二个打给一个跟顾家有点生意往来的朋友。对方说顾晏廷確实在市局刑侦口,年轻有为,之前从省厅调回来的。 第三个电话掛断之后,沈美玲走回客厅,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是他。” 时薇站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到了沙发上。她刚才还抱著一点侥倖——万一是同姓呢,万一不是同一个人呢。 现在最后的侥倖也没了。 顾晏廷。 春山小馆现场那个便衣警察,就是她爸想让她去搭訕的顾家小儿子。 而她那个已经离开家里的姐姐,站在他旁边,配合得跟搭档一样默契。 凭什么。 时菱凭什么。 第102章 你和他什么关係 刘航元和张海涛刚从外面走访回来,走在停车场往主楼的水泥道上,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孩正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长头髮,打扮也很精致,步子很快,但就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那种直勾勾盯著前方的眼神,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刘航元和张海涛几乎同时停下了。 他们平时在三队嘻嘻哈哈,可刑警就是刑警。 一个人的步子、眼神、肩膀的鬆紧状態,这些信號在普通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在他们眼里却很突兀。 这个女孩浑身上下每个信號都在说同一件事:她不是来好好说话的。 “哎。”刘航元把矿泉水往大张手里一塞,往前跨了两步,挡在了时薇和主楼大门之间。 “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时菱。” 张海涛不动声色地移到了她右侧方,这是控制位。 “你跟她什么关係?有预约吗?” “我是她妹——”时薇差点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收住,“我跟她认识。我来找她有事。” 刘航元注意到了那个收回去的字。妹妹。 “有事?什么事?” “跟你有什么关係?” 张海涛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像一块压得很实的石头。 “这位女士,这里是江城市公安局。你不是来报案的话,要先登记,说明来意,再联繫你想找的人。对方同意接待,你才能进去。你没有工牌,没有预约,没有登记,直接往里冲——你觉得合適吗?” 时薇嘴唇动了动。 她平时在父母面前只会撒娇抱怨,这会儿面对两个冷著脸的警察,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我只是来找个人,你们犯得著这样吗?” 刘航元的语气没有任何鬆动,“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合进去找人。如果你真的有事,可以在这等,我帮你联繫她。如果她愿意见你,你可以在我们陪同下进去。” 时薇的胸口起伏著,想绕过去,可张海涛的站位让她根本没缝可钻。 这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很硬的门。 刘航元掏出手机,拨了时菱的电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时顾问,楼下有人找你。一个女同志。没登记,没预约,直接往楼里冲。说是认识你。” 电话那头,时菱的声音顿了一瞬。“叫什么名字?” 刘航元看向时薇。 “时薇。” 他把名字报过去,电话那头的安静比刚才长了一点。 “……麻烦你们。”时菱的声音很平静,“我下来。” 刘航元掛了电话,下巴朝等候区一点,“这位女士,请在等候区等一下。” 时薇走到等候区的长椅旁边,僵著身子站在那。 张海涛靠在旁边的墙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等候区那个人。 时薇显然也意识到了如今的情形,她竟然连找时菱都还有人守著了?? 而这些人守在这里,甚至不是时菱开口要求的。 * 时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陈继东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小菱?” “陈队,楼下有点事,时家人来了。” 陈继东看了她两秒。 这姑娘从来没在办公室提过家里的事,现在很明显也是把自己和时家划分得很开了。 他没追问,侧身让开,掏出手机给刘航元发了条消息:“人在哪?” “一楼等候区。大张也在。” “你们俩先別走。” * 时菱上次见到时薇还是时家宴会那天,两人从那之后就没有什么联繫,现在她衝到自己工作的地方来,是想搞哪出? 时薇站在靠窗的位置。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嘴唇抿得发白,包带攥得指节泛青。 时菱走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刚好能听到她的心声。她实在是不想在时家人身上浪费时间,听心声是最快的方式了 时薇的心声像一锅滚水往外翻。 【她怎么敢这么看著我?她凭什么这么平静?】 【怎么感觉瘦了但是气色反倒更好了?但我也不差啊,凭什么我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她就站在那里就有了?顾晏廷今天是不是也在局里?】 时菱听完,心里大概有数了。 没什么大事,也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发泄的。 时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傲慢,“你现在挺风光的嘛。热搜上著你,市局进著,跟顾晏廷——” “时薇。”时菱截住了她的话,“你跑到我单位来,到底有什么事?” 时薇噎了一下。 “你跟顾晏廷什么关係?” “同事。”时菱的回答没有任何波动。 时薇张了张嘴。她攒了一路的火,被时菱这种语气一层一层地卸掉了,她是想吵架,可时菱根本不想跟她吵。没人跟她吵。 时薇冷哼,“我不信,如果是普通同事,你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在那里?而且还那么熟悉?” 时菱正要开口,刘航元从过道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时顾问。”他看了时薇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叶晴来了。在一楼接待室,说是想当面谢谢你。” 叶晴。 春山小馆门口穿浅绿色围裙的那个女店员。 那瓶深色塑料瓶里的液体如果泼到她脸上,她后半辈子就毁了。 时菱看了等候区的掛钟一眼。 她下来已经好几分钟了,她的时间应该花在值得的人身上。 她转回头看向时薇。 “你问我跟顾晏廷什么关係,我告诉你了。至於其他,我已经离开时家了,我没有跟你匯报的义务。我还有事,不送了。” “你!”时薇还要说,她举起手想要拦住时菱。 结果旁边的刘航元和张海涛立刻上来把她拉开,就仿佛她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一样。 一直以来娇宠惯养的时薇,天塌了。 从小到大,因著家里条件好,她都是被请著、尊重著对待的,怎么现在到了这里,自己被嫌弃的要命,时菱竟然都有保鏢一样的人来保护她? 凭什么?凭什么? 因为有著刘航元和张海涛隔著,时菱转身就走了。 时薇在原地气的要命,却又没有办法把她给拦住。 她气势汹汹地来了,本来想要狠狠的出出气,结果出师不捷碰到了刘航元和大张,气势一下子就下来了。 看到时菱之后,还没说两句,人就走了,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气死了气死了!! 第103章 衷心感谢 一楼接待室不大,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贴著来访须知。 叶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交握著搁在膝盖上。 她今天没穿工作服,换了件白色的短袖,头髮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细细的脖子。 当她看见时菱走进来的时候,还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时——时顾问。”她叫得有点磕巴,像是来之前在肚子里练了好几遍,临到头还是紧张了。 “坐。”时菱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不用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叶晴重新坐下,嘴唇动了动,眼眶先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哭意压了回去,冲时菱挤出一个笑来。 “挺好的。我……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您说一声谢谢。” 她说著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是一面锦旗。 红绒布底,金色穗子,上面两行字,“火眼金睛识凶险,妙手仁心护平安”。 “这面是给您的。”她把锦旗双手捧著递过来,“还有一面给顾队长的,那天是他拦住那个人的。我……我不知道他在不在,所以就一起带过来了。”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面,一样的红底金字,上面写的是“雷霆出手护百姓,铁肩担当守平安”,落款也是她的名字。 时菱把两面锦旗接过来,红绒布有点厚,叠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天要不是您先发现他不对劲,我现在应该躺在医院里。”叶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可能更差。我后来看了网上那些视频——他在我后面站了多久,我完全不知道。我还在那喊號,还跟顾客笑著说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所以谢谢您。真的。也谢谢顾队长。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您觉得我不只是客气,但我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们。” 时菱看著她攥紧裤子的手,看著她憋红的眼眶和努力撑住的表情,“不用谢,能够帮到你,我们也很开心。” 她把两面锦旗在桌上叠整齐,“顾队这会儿应该在审讯室。你的心意我一定转交给他。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叶晴点了点头,吸了一下鼻子。 时菱等了她几秒,才开口问,“你跟那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叶晴眼里有些暗淡,“是在一个网上的本地兴趣群。他先加的我,一开始聊得还行,都喜欢同一支乐队,都养猫。后来他约我出来吃饭,我想著都是群里的,也没多想,就去了,吃过两次。” “然后呢?” “他——”叶晴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找一个不让自己显得太傻的说法,“他开始每天给我发消息,早上一句『起了吗』,晚上一句『吃的什么』。我去哪里他都要问。我说你別这样,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他说普通朋友不会出来吃两次饭。” 时菱没有打断她。 “我跟他说了很多遍。我说我那两次出来就是聊聊天、认识一下,没有別的意思。他说他以为——他以为既然我愿意出来,就是那个意思。”叶晴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涩。 “后来我交了个男朋友。他就疯了。” “他开始在春山小馆门口蹲我。而且不止一次,有时候我下班从店里出来,他就站在马路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我怕得不行,跟店长说了,店长让我下班的时候走侧门、让同事陪我一起,我还去派出所报了案,但是当时也没什么证据、也没有造成伤害,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能是因为我报警了,反倒激怒了他。” 叶晴的声音抖了一下,但她咽了口唾沫,又稳住了,“后来警察跟我说,那个瓶子里面装的是工业用的强碱清洗剂,那种沾到皮肤上烧伤程度只比硫酸轻一点。” 时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就是要毁我的脸。”叶晴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反而平静了,“他觉得我跟他吃过两次饭就是答应他了。觉得我找新男友就是背叛他。觉得只要把我毁了,我就没法找別人了。” 她顿了一下,“还好有你们,警察说他会判刑。我也打算走了。” “走?” “嗯。”叶晴点了点头,“我妈在隔壁市开了个小店,一直想让我过去帮忙。以前我不想去,觉得江城挺好。现在——我觉得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可能会好一点。至少不用担心下班的时候有人站在马路对面。” “挺好的。”时菱说,“换个环境,安全第一。你到了那边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这边的同事可以帮你联繫当地派出所。” “谢谢。”叶晴站起来,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笑跟她在春山小馆门口喊號时候的样子不一样。 像是终於把一段烂掉的日子翻了过去,经歷了风雨之后花朵反而开得更加娇艷。 送走了叶晴之后,时菱拿著两面锦旗往楼上走。 破案之后,受害者的衷心感谢和加害者的痛苦面具就是时菱的力量源泉。 所以,见了叶晴之后,她此时心情也很美妙。 走到三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顾晏廷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他手里拿著一份笔录,看见她手里叠著的红绒布,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时菱把属於他的那面递过去。“叶晴送的。春山小馆那个女店员。她来谢谢我们——这面是你的。” 顾晏廷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红绒底,金字,“雷霆出手护百姓,铁肩担当守平安”。 时菱靠在门框上看著他。一米之內,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安静。 她已经习惯了——走进这个范围却什么都听不到,目前为止只有顾晏廷一个人是这样的。 顾晏廷把锦旗捲起来,拿在手里。 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卷锦旗的动作比平时收东西的时候要慢上不少。 “……掛哪?” 时菱被他问得弯了一下嘴角。“陈队办公室墙上还有空位。” 时菱也推门进去,把手里那面锦旗放在桌上。 刘航元眼尖,从工位上探出半个身子,“哟!又有锦旗!” 江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叶晴送的?” 时菱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的气氛鬆快了一瞬。 刘航元已经开始算这是三队今年第几面了。 系统提示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成功制止春山小馆危化品伤人案,挽救女孩的生活,获得上级领导的认可。】 【任务评级:s级。】 【任务结算完毕,奖励正在发放——】 第104章 林可可 【奖励:现金50000元,已匯入宿主帐户。】 这次的奖励竟然有5万块钱?! 时菱突然觉得她发了!! 有系统在,她的待遇比去签mcn公司还要高。 只是这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呢?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疑问,系统提示道,奖励金额將根据对社会和他人的正面影响程度综合研究评判。 时菱仔细品味一下这句话。 总结出来,这次奖金多,可能是有两点考虑。 一是因为叶晴这次事件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还上了热搜,影响面比较广。 二呢,或许是因为她及时地制止了这场伤害,对叶晴人生造成了较大的积极影响。 就在这时,时菱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收到了一条简讯,银行卡尾號8890的卡收到了来自西通有限公司的一笔转帐,金额恰好是5万元。 嘿嘿,西通=系统。 她懂。 时菱美滋滋地关上了手机,这才注意到下方原来还有一行小字,原来奖励竟然还没有发完。 【额外奖励:破案礼包 x1。开启后可隨机获得限时技能或道具。】 时菱愣了一下,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那个礼包的图標。 光幕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波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获得道具:危机预知卡(单次)】 【效果:当宿主进入可能发生重大危险的场景时,卡片將提前五分钟发出预警。仅限一次使用,预警后自动消耗。】 危机预知! 时菱眼睛一亮! 这功能也太好了吧! 虽然她现在已经开始锻炼身体、学习一些基本的防身技巧,但是她毕竟不是专业的。 如果能有这个卡片,那么她就能够放心地去破案追凶了! 有了系统的奖励,时菱干劲满满地继续做了一组力量训练。 * 春山小馆的案子结了之后,三队难得消停了几天。 灰衣男人在看守所里等著走程序,叶晴搬去了隔壁市,危化品溯源的活儿交给了辖区派出所和市场监管那边去跟。 正当大家稍微觉得能喘口气的时候,新的案子很快隨之而来。 陈继东早上七点的时候,挨个给大家打了电话。 “分局民警老张刚给我打了个电话,星途传媒一个女主播死在休息室里,他觉得有一些对不上的地方,这个案子,现在移交到我们这里了。大家早上早点到,八点钟单位集合。” 七点五十五分,时菱到办公室的时候,陈继东和顾晏廷已经在翻老张连夜传过来的现场照片了。 刘航元拎著豆浆推门进来,江明跟在后面。 “星途传媒?”刘航元把豆浆往桌上一搁,“这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啊。” “一家比较成熟的mcn公司,在全国范围內也有一定知名度。” 陈继东把照片摊开,”死者叫林可可,二十四岁,是一名美妆赛道的主播。昨晚九点正常下播,九点五十五分助理在休息室发现人已经没了。辖区老张出的现场,休息室茶几上有半瓶红酒和安眠药,门没反锁,没有外伤。看著像是喝了酒吃了药,药劲儿上来摔了一跤。” 时菱也觉得星途传媒这个名字很耳熟。 仔细一想,前几天好像就是星途传媒的人给她打过电话,想签她去做网红。 “自己摔了一跤,不小心给摔死了?”时菱不太相信。 这种事件的確有发生的可能,但是这概率也太低了吧。 “老张也觉得不对。昨晚她本来约好要和品牌方打电话核对细节的,一个马上要开会的人,在休息室里又喝酒又吃药,这个说不过去。还有,手机在现场找不著。” 江明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老张守了一夜?” “守了一夜。现场没让动,空调也没关。” 陈继东拿起车钥匙,“走吧,到了再说。” * 白天的写字楼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五到八层都是星途传媒的,大楼门口多了一倍的保安。 昨晚的事已经有人听到了风声,一楼门外来了不少蹭热度的自媒体。 陈队第一个走出去,时菱跟在后面。 或许是网红的职业属性,警察刚进来就有不少人拿起手机开始偷拍。 他们是吃网际网路这碗饭的,对网上的大事小事、风吹草动都很了解。 立马就有人认出来了时菱就是之前网上上热搜的那个提前发现危险的小姐姐。 顾晏廷敏锐地注意到他们的镜头大多对准时菱,眉头一皱,转身对两边交代,“请大家配合工作,不要拍照发在网上。” 顾晏廷人长得高,不笑的时候还是挺有压迫感的,旁边的人听了下意识地就跟著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走廊里白炽灯亮得晃眼,两边的墙上贴满了旗下主播的海报,美妆、穿搭、美食、生活类全都有。 每一张都笑得鲜艷明亮,每一张底下都印著“星途传媒”的logo和一句花体slogan。 林可可的海报在走廊c位。 照片里的她侧身站在一面花墙前面,头髮披散在肩上,笑得露出半颗虎牙,旁边写著“星途美妆一姐”。 走廊空间不大,时菱穿过人群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听到了大家的心声。 先是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的心声。 【这下好了,林可可的號以后会给谁接呢?】 【姜予肯定趁机上去了,她数据本来就不比可可差,可是这样的话,怎么才能让我手底下三个小主播看看能不能蹭一波流量——】 姜予? 时菱闻言挑了挑眉。 第105章 星途传媒 听起来是个既得利益者,时菱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再往前两步,一个靠在墙边的女孩。 妆哭花了大半,眼线晕下来糊成两团灰黑,她的心声和断断续续的抽泣搅在一起。 【可可姐上周还给我递过一杯奶茶,她说我底子好,让我別急慢慢来。】 【她自己的嗓子都哑成那样了还在教我怎么调灯光,她真的很好,她怎么会——】 然后是一个双手抱胸站在人群外沿的中年女人。 她的心声很冷,语速很快,像在脑子里列一张待办清单。 【秦总不在,让我稳住局面,这怎么稳啊?】 【可可死了公司这季度的流水怎么办?还有之前签约的那几个品牌方怎么交代啊?】 【还是得先让公关先把热搜压下去,別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辖区派出所的老张已经在休息室门口等著。 他四十出头,穿了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执勤服,看见陈继东之后,连忙伸出手,“陈队,您终於来了。” “这里就是最先发现死者的地方,我让他们別动任何东西,空调也没关。现在天气热,法医说体温会影响死亡时间判断,这个我拿不准就没敢关。” “辛苦了老张。”陈继东拍了拍他的肩,“先说说你之前了解到的吧。” 老张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死者林可可,二十四岁,星途签约主播。昨晚九点正常下播,十点本来有个品牌方的线上会议要確认一些细节,但是她没参加。” “助理小陈九点五十多分吃完饭回来,先去化妆间没找到人,又去了休息室。当时门关著,敲了几下没动静。她跑去前台拿了备用钥匙,开门发现人已经没了。” 他翻了一页,继续匯报导。 “我们到场之后做了初步勘查。门没反锁,只是带上的,备用钥匙从外面一拧就开,锁舌和门框上都没有破坏痕跡。窗户关著,空调开的低温。茶几上有半瓶红酒,瓶身是歪著的,两只高脚杯並排搁在旁边,杯底都有残留的红酒。还有一个开了盖的白色药瓶,標籤写的是酒石酸唑吡坦片,立在茶几正中间,边上散著三五粒药片。” 他顿了一下。 “体表无明显外伤。看起来像是喝了酒、吃了安眠药,药劲儿上来倒下去就没再起来。但是——” 老张挠了挠头,带著一点烦躁,“手机。我们在现场没找到她的手机。茶几上没有,沙发缝里没有,地上没有,包里也没有。” “一个干直播的,手机就是半条命,应该走到哪攥到哪的,现在就是哪里都找不到。” 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把记录本往前翻了一页。 “我们调了七楼的监控。姜予九点零三分就进了休息室,九点二十三分才出来,两个人关著门在里面待了整整二十分钟。” “茶几上那两只杯子、半瓶红酒,就是她们俩喝的。姜予是最后一个见到林可可的人。” 他顿了一下。 “公司里有几个人跟我说,林可可跟姜予长期不合,两个人都是美妆区的,爭排名爭了好几年。” “全网的粉丝都知道她们是宿敌。对头还一起喝酒,喝完就有人死了,这也挺奇怪的。” 他往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我刚才问过她几句。可能是因为没怎么休息的原因,她的状態也不太清醒,是说两人关係不像网上看到的那样,她们就是喝了杯酒聊了会儿天,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別的什么都讲不清楚。我让人先看著了。” 姜予。 时菱突然想起刚刚那个人的心声里也提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看来到目前为止,这个人的嫌疑还比较高。 简单听完老张的匯报,三队的人开始正式行动了。 休息室门口,顾晏廷开始看门的锁舌。 他蹲下来把视线和锁舌的金属面平齐,从侧面看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跡。 看了锁舌,又看了门框上的锁孔金属片,然后站起来,目光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 他转过身,“没有反锁,只是带上的。备用钥匙从外面一拧就开,锁舌没有撬痕,门框没有破坏。最后走的人要么很从容,带上门就走了。要么刻意做得像是从容,但忘了反锁。” 接著,再到休息室里面。 中间摆著一个玻璃茶几和沙发,茶几脚是金属的,边缘包了一圈窄窄的橡胶条。 林可可侧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 她穿著一条宽鬆的浅灰色家居长裙,脚上只剩一只拖鞋,另一只掉在茶几脚旁边。 长发散落在地上,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甲上涂著浅粉色的甲油,已经有些剥落了。 茶几上,半瓶红酒,瓶身歪著,標籤朝里。 两只高脚杯並排搁在旁边,一只靠茶几里面,一只在外侧。 杯子还在茶几上。 姜予走的时候没有收走。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那个药瓶上。 酒石酸唑吡坦片是安眠药。 时菱盯著那个药瓶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拧开安眠药瓶、倒出药片、就著红酒咽下去,这个过程里的每一个动作都会留下痕跡。 特別是拧瓶盖那个动作用力最大,拇指和食指牢牢压在瓶身两侧,指纹最清楚。 但这个药瓶,瓶身乾乾净净。 光线下看不到指纹的油膜,看不到手指接触过的纹路。 此时的瓶盖滚到了茶几脚底下,离瓶身至少一米远。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拧开瓶盖,隨手一丟,瓶盖掉在脚边,距离不会超过半米。 滚到一米外的茶几底下,是有人从茶几正对面拧开盖子、隨手丟过去的。 顾晏廷:“瓶盖滚太远了。一个坐在沙发上自己拧开药瓶的人,瓶盖滑出手也在身边,不会滚到对麵茶几脚底下去。” 他蹲下身,侧头看向茶几底下。“方向也对不上。茶几底下矮,瓶盖如果从沙发方向滚过来,会被茶几脚的橡胶条挡住。这个瓶盖是从茶几另一侧,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一侧拧开之后隨手丟的。” 然后他注意到了地毯。 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有一道很浅的拖痕。 蹭痕从茶几附近往沙发方向收回去,在地毯的绒面上留下一道不太明显的压痕。 很浅,不蹲下来从侧面看几乎注意不到。 顾晏廷顺著蹭痕的方向看了两遍,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的位置。 “人摔的方向不对。”他指了指蹭痕的方向。 “如果是坐著起身被绊倒,身体重心朝茶几方向去,蹭痕向外。这道是向里收的,是朝著沙发方向倒的。” 顾晏廷的確很专业,时菱也看不出什么新东西。 她还是想从自己最擅长的心声入手。 “姜予还在吗?” “老张说她在楼下大厅,一直没让她走。” “我想先跟她谈谈。” 第106章 死对头 姜予坐在一楼大厅角落的塑料椅上。 旁边守著的女警,见时菱过来,便往旁边让了两步。 时菱隔著几步的距离先看了姜予一眼。 姜予比海报上看起来瘦,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在眼角,眼睛微微有些肿著。 隨即,两人一起去了一楼的一个小会议室,时菱在她对面坐下。 距离不到一米。 时菱什么都还没问,姜予的心声就已经满的快溢出来了。 【可可怎么会死?明明我走的时候她还靠在沙发上冲我摆手。】 【我真傻,她说没事我就真以为没事了,她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 【我不该走,我为什么要走?她说让我走我就真走了。我明明看到她手在抖——】 姜予眼神涣散,整个人也很憔悴。 或许其他人还在怀疑姜予,但是时菱已经能够確定了,凶手不是她。 如今的她,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受不了林可可去世这个打击。 时菱开口,“姜予,外面都说你和林可可是对家。全网的粉丝都知道你们是宿敌。宿敌之间,为什么会一起喝酒?” 这个问题必须问,不只是她想知道,是所有人都会好奇。 姜予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当然这么说。网上也喜欢这么说,姜予大战林可可,对家互撕、抢资源、直播间互相內涵。” “粉丝吵得越厉害,流量越高。公司巴不得我们天天打。” “在公司眼里,如果不虐粉,那么粉丝的粘性就不会高,也就不会花钱打榜、买產品、做数据,其实都是骗大家的。” 【骗了好几年,他们真的信了,粉丝信了,公司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所以你们不是对家?” 姜予的声音很低落,“一开始是真的。她抢过我的一个品牌,我开直播內涵过她。” “那时候是真討厌对方,我们两个谁也不服谁。但后来……后来有一次我发烧,三十九度多,在公司走廊上差点晕过去。她路过看见了,久把我扶进休息室,还给我倒了杯热水,说我怎么你烧成这样还来,真是不要命了。” 她的眼泪忽然溢出来,声音哽住了,但时菱听到她的心声没有停。 【她自己也累得要死,嗓子是哑的,可她看我发烧还是去帮我顶了一场直播。】 【那天本来是她的休息日。粉丝发现是她替的我,骂了她三天,说她蹭我热度,说我们塑料姐妹花演戏。她一个字都没解释,一个字都没有。】 “你们昨天晚上喝了酒?”时菱问。 “喝了,她倒了一杯给我,自己也倒了一杯,我们俩的酒量都很一般,喝不了多少。”姜予抬起眼睛。 “她当时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我还记得,一条腿蜷著,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抖。” “她经常手抖吗?” “最近才开始的。公司给她排的场次太多了,一周六天直播,每天四小时,还要拍短视频、跑商务、对台本。” “她跟经纪人说过很多次想减场次,经纪人说这事已经跟秦总反馈过了,秦总不批。” 姜予说到“秦总”两个字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心里同时激起一股很冲的情绪。 【扒皮的资本家,嗓子都哑了他就送喉宝,送完就让可可继续播。】 【他不是不知道大家有多累,他知道,但他就是要榨到榨不出为止!】 时菱没有追著这个名字往下问。 她换了一个方向,“你用什么喝的酒?” “用的是公司休息室里统一配的那种高脚杯。”姜予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茶几上有药瓶吗?” 姜予的回答没有犹豫,“桌上没有其他东西。茶几上就半瓶红酒、两只杯子,没有什么药瓶。” 她的心声在这个问题上忽然加了速。 【药瓶?什么药瓶?她抽屉里有安眠药我知道,但她不吃,她说吃了噁心。这是不是说明在我走了之后,有人进去过?】 时菱看著她的眼睛,“她自己有没有药,平时有没有吃药的习惯?” 姜予的声音哽了一下。“有安眠药,上个月开的。那天秦正给她排了四场直播,她回来睡不著,去开的。” “但她就吃了一次就发现自己犯噁心,所以以后她都不吃了。她连感冒药都硬扛著不肯吃。每次我劝她吃点药,她都说吃那玩意儿噁心。你想,一个怕吃药怕到连感冒都硬扛的人,怎么可能自己吃安眠药?” “你走的时候林可可是怎么样的?” 姜予的声音哑著,“她当时靠在沙发上冲我摆了摆手,说,你先走吧我再歇一会儿。然后我就先走了。” 【我为什么要走呢?我要是不走,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走。】 【我明明看到她手在抖,她说没事,她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我为什么没有再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时菱看著她。 姜予的手指紧紧攥著包带,指节发白。眼泪从花掉的眼角溢出来,她没擦,就让它那么往下流。 现在网络上搜“姜予”两个字,后面跟著的词条是“林可可”“宿敌”“死对头”“直播圈宫斗”。 为了利益,公司把联合塑造成宿敌,网友都在以最恶的念头来揣测这两人,但她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却是最好的朋友。 时菱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振作起来吧,可可应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我们会查出真相的。” * 走出大厅,时菱在走廊上站了几秒。 姜予不是凶手。 那现场那些反常的东西就全指向另一件事,凶手另有其人。 时菱走回休息室的时候,陈继东正在门口接电话。 等他掛了电话,她才快速地说出她的结论。 “姜予走的时候林可可还活著,当时茶几上没有药瓶,应该是有人后面又进去了。她不是凶手。” 陈继东有些讶异,“確定吗?” 从人际关係来看,姜予是凶手的嫌疑很大,毕竟她是这件事情最大利益既得者。 时菱点点头,“她的陈述细节和现场物证高度吻合,没有迴避问题,也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情绪反应和回忆提取的方式,不像是事后编造。” 时菱看著陈继东,继续补充道,“杯沿上有她的dna,如果人是她杀的,她走之前会收走杯子。她不收,也一定程度上排除了她的嫌疑。” 当然时菱之所以这么肯定,主要还是因为她听到了姜予的心声。 陈继东点点头。 如果凶手拿走姜予的杯子,现场就只剩林可可一个人喝酒,警方就得自己去找姜予这条线。但如果不拿,杯子上有姜予的dna,监控拍到姜予进出,全网都知道她们是对家,姜予就是现成的凶手。 时菱都给出了这么肯定的回答,那么多半就不是了。 “所以他留著杯子不是忘了收,是专门留给我们的?” 第107章 舆论 时菱抬起头,“嗯。这个人进来之后做了几件事。拿起药瓶,拧开盖子,然后用布或者纸巾擦掉瓶身上的指纹,最后把药瓶立在茶几正中间,標籤朝外,让任何人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最后拿起林可可的手机,关机带走了。” 陈继东思索道,“看来手机里有什么让他非拿走不可的东西。” 陈继东沉默了几秒,冲走廊喊了一声,“刘航元。” 刘航元把笔记本电脑往窗台上一搁,屏幕上已经开著好几层窗口。 “主走廊监控中,姜予九点零三分进入休息室,九点二十三分出来。这之后,九点五十五分助理开门,中间的时间主走廊上没有一个人经过。” “有没有別的路能到这里?” 刘航元的手指在平面图上划了一道,“七楼的平面是回字形的——主走廊南北贯通,东西两边各有一段短走廊连著行政区和休息区。东侧短走廊没装摄像头,两间行政办公室加一个茶水间。如果他从东侧走,全程拍不到。” 陈继东问道,“东侧的办公室里都有谁?” “运营总监秦正的办公室,还有商务经纪部主管徐知行的办公室。” 时菱把这个两个名字记住。 “门禁记录调出来。昨晚所有进出过七楼的人。” “已经在处理了,刚刚我把两人的聊天记录导了出来,情况和我们之前了解到的不太一样。” 刘航元把记录调出来。 九点零三分,林可可给姜予发了一条微信:累死了,过来喝一杯。 姜予回覆:1 从收到消息到答应,前后不到半分钟。从回复数字1就可以看出,两人的关係真的很不一般。 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 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多,林可可给姜予发:今天数据掉得厉害,被秦总叫去谈话了。 姜予:你別听他瞎扯,我跟你说你这个月的转化率根本不差。这些老登就会指手画脚。 再往前,在林可可发烧那天,姜予发了六条消息,问她吃药了没有、嗓子还疼不疼、明天的场次要不要替她顶。 江明边看边摇头,“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死对头?” 顾晏廷点了点头,“所以说,网上那套对家互撕的人设,不能信。说不定,凶手很可能也知道两人真实的关係。” “凶手不需要知道她们是真友谊还是假对家。”时菱说,“他只需要知道,在外人眼里,她们是宿敌,这就够了。网上每一个粉丝都知道她们是宿敌,公司把这对立人设餵了那么久,简直是现成的怀疑对象。” 陈继东把烟放回桌上,“刘航元,门禁名单拉出来没有?” “出来了。”刘航元把屏幕转过来,“星途传媒七楼昨晚所有门禁记录——一共有十五个人。” 时菱走过去。 刚才刘航元说过,东侧短走廊没有摄像头,而那条走廊连著两间办公室——秦正和徐知行。 如果凶手是从东侧走廊进的休息室,那这个人大概率就在东侧的办公室里。 一个是秦正,运营总监。门禁记录只有一条:20:45进,00:17出。案发前后全程在楼里。 一个是徐知行,商务经纪部主管。门禁记录:21:15,21:28,21:50。 看来这两人应该重点关注。 现场勘查全部做完,已经到了下午了。 遗体送去了法医中心,下午痕跡检验和尸体检测报告都需要时间,陈继东乾脆让所有人先回去休息,等明天一早再碰一下。 时菱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没睡著。 想起姜予攥著包带、哭得几乎没有声音的样子,她又有些伤感。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当天,林可可的死讯逐步在网际网路上发酵。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条微博。 一个粉丝髮了张截图,林可可的直播间页面状態显示“未开播”,配文五个字:“她怎么没播”。 底下陆陆续续有人留言:“今天周三啊,她不是周三固定场吗?” “会不会身体不舒服?” “公司知道怎么回事吗?” 到了晚上八点,一个自称星途传媒离职员工的小號发了一条帖子:“星途今天楼下来了好多警车,听说七楼出事了。” 发完帐號就註销了,但截图被人留下了。 粉丝群开始骚动,有人给林可可的助理和星途传媒的官號发私信,一直没有人回復。 晚上九点,江城本地的新闻號发了第一条正式报导:“今日下午,我市西区某写字楼內发现一名女性死者,警方正在现场勘查,具体情况待进一步通报。” 没点名,但“西区写字楼”“女性死者”跟下午那条註销號说的完全对上了。 评论区就有人打出了林可可的名字。 半个小时之后,“林可可 去世”衝上了热搜第一。 粉丝圈炸了,网红圈也炸了。 林可可是美妆区的头部主播,她那一批出头的主播互相都认识。 不少人当天晚上就发了悼念动態,有人发了一张旧合照,有人开了直播哭著讲第一次见林可可的场景。 这些悼念把热度炒得越来越高。 越来越多的人想知道,林可可到底是怎么死的? 也有不少人开始似有若无地发著自己的猜测。 晚上十点,一个粉丝数不到两千的个人號发了一条长帖,標题是“杀死林可可的人是姜予吗?” 同时配上了好几张图。 第一张是两年前林可可直播时的录屏,弹幕有人刷“姜予今天也在卖那个眼影盘”,林可可翻了个白眼说“跟我有什么关係”。 第二张是一年前的品牌活动合照,姜予和林可可之间隔了五个人,各自往两侧偏,仿佛完全不认识一般。 第三、四、五张把他们每次同台的距离、每次提到对方时的表情、每次粉丝互撕的战场,全部按时间线理出来了。 最后一张图是林可可直播间的弹幕:“可可,姜予说你的底妆上法过时了”,林可可念完弹幕冷笑了一声。 长帖最后一段话:“案发当晚,最后一个进入林可可休息室的人,就是姜予。警方一直在调查她,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第108章 现场图片 这条帖子被转了一万多次。 转帖的、评论的、截图重发的,很多网友开始扒两人过去的。 评论区前排全是福尔摩斯: “动机就不必说了,全网都知道她们不对付;时间上,监控拍到她是最后一个进休息室的人,两点全中,如果是巧合,这也太巧合了吧?” “网红圈也太乱了吧,城里太可怕,我想回农村……” “等一下,如果导向已经这么明显了,为什么还没拘留?是不是说明还没有什么很硬的证据?” “可能是在等法医报告,但说实话这个方向已经很明显了吧。” 事情在凌晨一点左右,又歪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有人把现场照片发到了网上。 一共三张。 角度有点歪,明显是隔著走廊尽头那扇消防门拍的,门缝里漏出去的角度刚好能框住休息室门口那一小块区域。 第一张拍到了顾晏廷的侧脸,他站在门框旁边,正低头看著什么。 第二张是江明蹲在茶几前面拍照,时菱站在陈继东身侧,手里什么都没拿,目光落在茶几底下的方向。 第三张换了个角度,时菱走到了顾晏廷旁边,两人中间隔了半步,顾晏廷偏头像是在听她说什么。 发照片的博主配了一行字:“星途传媒七楼现场。这一张里这个女人是谁?不是警察吧?为什么一直在案发现场站著?” 评论区有人截图放大,都是常年在网际网路一线衝浪的人,大家立马就把照片里那个长发女人的轮廓跟前几天前另一条热搜里的画面放在了一起。 几天前,春山小馆门口。 同样的长髮,同样的站姿。 现在,同一个人出现在了命案现场。 “这个小姐姐怎么又出现在现场了?” “她到底是谁啊?” “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上次火锅店就算了,这次是命案欸!她又不是警察,她为什么能进去?” “我知道她在春山小馆那次很厉害,但那是一个现行袭击,这两次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啊?” “有人说她是市局请的顾问,真假不知道,但就算是顾问,有这么年轻的?” “我不是酸。春山小馆那件事她確实很厉害,全网都夸了。但提前发现一个行为异常的男人,和在一个已经死了人的房间里找凶手,是一回事吗?” “是啊,可可好歹也是全网头部大网红了,就这么糊弄吗?” 质疑像波纹一样往外扩。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理性的人,“等待官方回復,不要隨意揣测了。” “说不定人家就已经被官方收编了呢。” 但这些声音淹没在里面,根本没什么水花。 * 第二天一早,刘航元走进三队办公室的时候,豆浆还是烫的,包子才咬了两口。 他把电脑按亮,余光扫到右下角弹出的新闻推送。 “……我靠。” 他立刻点了进去。 热搜榜第一页八个位置,林可可的案子占了四个:“林可可 去世”“林可可 姜予 ”“星途传媒现场照片流出”“春山小馆的小姐姐”。 “江明,你过来看看这个。” “这帮人昨晚上集体不睡觉的吗?热搜上连掛四个词条。四个誒!咱们三队上次上热搜还是因为春山小馆一条视频,这回倒好,人还没抓到呢,网际网路已经把死刑判完了。” 刘航元有些无语,“不仅在研究姜予,还在研究时菱!” 江明没接茬,还在往下翻。 评论区已经把姜予的一辈子翻了个底朝天。 三年前签约时的竞爭关係被做成了表格,哪年哪月哪个品牌活动两人同台、站在第几个位置、间隔几个人、眼神有没有交匯。 有人整理了姜予最近一个月的直播回放,逐段截出来凡是提到“竞爭”“压力”“同行”关键词的片段,加起来凑成一个“心態崩了→动手”的时间线。 最火的一条是自称星途传媒前员工的匿名帖,说“內部都知道林可可和姜予是死对头,不止一次在公司走廊里互相不理,林可可死了对姜予只有好处”。 除了这些,关於时菱的质疑也很多。 江明算是明白了,网友可以把你夸上天,也可以疯狂质疑你,从夸奖到质疑就是如此简单。 江明眉头拧著,“是啊,怎么又把时菱扯进来了?他们这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顾晏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应该是后面偷拍的,昨天现场警戒线范围划了半层楼,看这个视角,应该是有人在走廊那头拍的,从门缝里刚好能框到休息室门口。” “拍到什么了?” “三张。”刘航元替他回答了,“你,江明,还有时菱。”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像时菱的脚步声。 刘航元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下將瀏览器最小化了。 时菱推门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早。”时菱把包放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刘航元身上。 “早、早。”刘航元扯出一个笑。 刚刚还在网上被討论的主人公,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啊。 时菱拉开椅子坐下,按下主机开关。 等开机的那几秒,她转过头看著刘航元,“刘航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刘航元把还剩半个的包子举起来晃了晃,“没有啊,吃早饭呢,昨天没吃饱。” 【怎么有种偷玩手机被老师抓包的感觉?】 【唉,咋整啊,突然感受到明星要承受多少压力了,这么一张照片都能吵这么久,网友这战斗力把时菱给嚇跑了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 原来是又有舆情了。 时菱平时不怎么刷社交平台,来之前她也不知道昨天网上发生了什么。 时菱的视线从他的屏幕上扫过,“你面前那个瀏览器平时一天能开二十几个標籤页,今天只开了一个,还最小化了。说吧,我们是又上热搜了?是关於我的?” 刘航元只好把最小化的瀏览器窗口重新点开。 时菱大概瀏览了一分钟,然后直起身,把滑鼠推回给刘航元。 刘航元深吸一口气,义愤填膺道,“时菱,我跟你说,这帮人就是不知道你是谁,他们要是知道你在青石村怎么跑现场的、在暴雨密室怎么推出门锁问题的,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顾晏廷也想开口安慰下时菱。 可他们没想到,时菱笑了笑,耸耸肩说道,“没事,不知者无罪,与其花时间解释什么,不如儘快爭取破案。我们好好努力,爭取两天破案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两、两天?”刘航元差点被包子噎著,“你认真的?” 第109章 两天破案 江明扶了扶眼镜。 两天破案,队长和副队长说不定都还没有这个信心呢。 这会不会有点太乐观了? 时菱有些尷尬,实际上她觉得2天已经是比较保守的说法了,要是顺利的话,她觉得今天都有可能破案。 她解释道,“昨天咱们主要是在等法医报告和现场勘查结果,这两个结果今天都会出来。” “另外,现场异常的地方我们也发现的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確定不是意外,也不是陌生人隨机犯罪了。” “既然是熟人作案,楼下监控也比较齐全,那么范围就缩在星途传媒七楼昨晚的十几个人里面。有动机的、有条件作案的、有时间的,三个条件一卡,人就筛出来了。哪怕是排除法,一个个筛过去,两天应该也够了吧。” 说是这么说,但……但是谁也没有这么自信就敢说两天一定破案吧。 刘航元向时菱投去了初中时候看学霸大佬的同款目光。 顾晏廷反倒是笑了。 真的不愧是她。 当她刚看完几百条质疑她的帖子,第一反应不是委屈,反而充满了斗志和信心。 整个人,就这么站在阳光里,一字一句反过来跟大家解释其实没有那么难。 浑身简直就是在闪闪发光啊。 就在这个时候,陈继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几人也及时切换回了工作状態,刘航元简单跟陈队说了一下网上的舆情和时菱的反应。 陈继东表情严肃,却又莫名让人放心,“舆情问题网信部门已经跟我说了,他们已经在处理舆情了,现在我们就全身心地放在破案上,时菱说得对,我们就爭取两天破案!用实际行动证明给网友看!” 他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法医的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 “死因的確不是安眠药,胃內容物里確实检出了酒石酸唑吡坦成分,但剂量不到致死量的三分之一。真正的死因是后脑撞击导致的颅內出血,头部挫伤的位置和茶几边缘吻合。” 陈继东把另一份报告翻开,“两只杯子的dna比对结果也出来了。杯沿上一共检出两个人的dna,一份是林可可,另一份是姜予的。” 陈继东把报告合上,“昨天排查聊天记录发现,两人的关係实际很不错,时菱也分析凶手不是她,接下来我们先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刘航元把昨天拉出来的门禁名单重新投到屏幕上,“门禁名单上一共十五个人。东侧走廊没有摄像头,两头是秦正和徐知行的办公室,这两个人也都在名单上。” 张海涛报告道,“陈队,林可可的经纪人挺配合,工作排期、商务合同、內部通讯记录都交出来了。不过秦正不在,说是昨天一早去茂城出差了,电话暂时联繫不上。” “出差?”陈继东皱了一下眉,“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还出差?” “说是之前定好的行程就不好临时取消了,我已经让公司的人通知他儘快联繫我们。” 陈继东也不废话,“把秦正手机號给我,我来打。” 电话响了四声,第五声终於有人接了起来。 “秦先生,我这边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林可可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你回来配合我们了解一下。” 那头语气还算平和,“好的警官,我在茂城这边有个出差。这样吧,我改签一下,下午回去。” “到了直接来市公安局。” “好的。” 掛了电话,陈继东把手机搁在桌上,“我们要两条腿走路,先做其他事。” 他把目光转回屏幕上徐知行的名字,“先研究下这个徐知行。” 张海涛说道,“昨天我简单问过他几句,徐知行说自己整晚都在办公室加班,哪都没去。” 刘航元的眉毛挑了起来,“三次门禁记录摆在这,他还说自己哪都没去?” 张海涛也很无语,“所以我就把门禁记录甩给他了。他马上改口,说中间出去抽了几根烟,大概两三次,具体记不清了。” 改口?前后对不上? 办公室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在刑警队,嫌疑人改口不是稀奇事。 但案发第二天、还没正式传唤就改口,这个人要么心理素质太差,要么他的秘密比“抽菸”大得多。 陈继东交代,“把他昨晚整条动线、进出时间、手机定位、跟林可可的关係,全部查清楚。” * 刘航元和张海涛花了两个多小时,把徐知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徐知行是星途传媒的商务经纪部主管,三十出头,在星途做了三年多。 公司所有主播的品牌签约和商务对接都从他手上走。 林可可最近半年的品牌合同,包括美妆、护肤、快消品等等大大小小十二份全部由他经手。 “林可可上个月给他发过消息。” 刘航元把聊天记录投到屏幕上,“问品牌方的报价和她实际拿到的钱为什么差了將近四成。徐知行回了一句,说合同有平台抽成。” “那林可可怎么说?”江明问。 刘航元摇摇头,“林可可没有再回復,这不能证明林可可信了,也有可能是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开始自己查。” 刘航元继续往下看林可可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她最近两周频繁联繫几个品牌方的商务对接人,问的问题都很具体,比如某月某日打款金额、合同標的、平台抽成比例。 时菱总结道,“这说明她在对帐。品牌方给她的报价、合同上写的金额、她实际到手的钱三者对不上。她先从徐知行那里问,被敷衍回来了。她就绕开他,直接找品牌方。” 顾晏廷提出一种设想,“这么看,合同多半有问题,这可能就是徐知行的动机。她手上可能有合同差价的证据,她要是在会上跟品牌方对质,或者把材料交到公司高层,徐知行的饭碗就砸了。” “不只是饭碗。”刘航元把徐知行的个人帐户流水调了出来,“最近三个月,徐知行的个人帐户收到了六笔大额转帐,虽然都是个人转帐,和徐知行的关係还有待明確。但是这些每笔金额都在合同差价的百分之七十上下,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巧合,肯定有什么问题。” 陈继东问,“他的门禁动线呢?中间他在外面待了多久?” 刘航元在平面图上標出他的移动轨跡,“其他倒还好说,关键是他第二次出去,九点二十八分到九点五十分之间,这二十二分钟他在哪?” “他说在抽菸。” “抽菸用不了二十二分钟。而且主走廊监控没拍到他经过。如果他是在主走廊抽的烟,不可能三次进出办公区却一次都没被主走廊摄像头拍到。” 顾晏廷盯著平面图,“他走的是东侧走廊。” “那条走廊没有摄像头,从徐知行的办公室出来往南拐,可以直接走到休息室附近。九点二十八分,姜予已经走了五分钟,他如果这个时候过去,林可可还在休息室里。” 陈继东追问道,“他的手机能不能看出什么?” “案发当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的信號轨跡都在大楼附近。”刘航元放大基站数据,“但中间有一段,九点四十分到十点零五分,他的手机有將近二十五分钟没有任何活动。” “没电话、没微信、没数据流量,像是关机了,或者开了飞行模式。” 二十五分钟。 正好框在死亡窗口和尸体被发现之间。 一个说自己整晚在加班的人,手机却在案发最关键的时间段里沉默了。 “可以传唤他了。”陈继东拍板道。 第110章 传唤 下午,徐知行被带进询问室。 顾晏廷先坐在了主位,桌角的录像设备亮著红灯,讯问记录本摊开在他面前。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商务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脸上没有明显的紧张。 一看就是那种在商务谈判桌上待久了的人,习惯了把表情控制在礼貌和冷淡之间。 时菱在顾晏廷身旁坐下,距离徐知行也不到一米。 还没开口,徐知行的心声已经涌上来了。 【怎么会来问我?】 【不是应该去查姜予吗?网上不都说了吗,她们俩是对家,为什么要查我?】 时菱没有急著开口。 她不紧不慢地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抽出门禁记录。 “徐主管,你昨晚门禁刷了三次。九点十五分、九点二十八分、九点五十分。你不是说自己整晚在加班?三次出去,干什么了?” “我抽菸去了。”徐知行的下巴微微收紧,“加班熬夜,不抽菸撑不住。” 【怎么上来就问门禁?他们是不是已经把监控全看了,东侧走廊没摄像头,应该查不到我具体位置,但是连著抽三次烟他们是不是不信?】 时菱追问道,“你九点二十八分到九点五十分,这中间隔了二十二分钟。一根烟撑死了八分钟,你剩下的时间去了哪里?” 徐知行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就是在放鬆下心情,男人嘛,压力大的时候就需要放空下自己,什么都不想。” 【还是这么说最安全,绝对不能被他们查出来老周的事情。他手里有合同的原始报价单,我约他到楼下,给了十万现金……】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老周了?不对,不可能。老周自己不可能说,说了他也得进去!】 时菱迅速把几个关键词在心里记下,这个徐知行果然也有问题,不过听起来更像是职务贿赂。 她没继续追问这个方向,转而抽出第二张纸,银行流水。 “林可可上个月问你品牌方报价和她实际到手的钱为什么差了那么多。你的回覆她似乎並不满意,然后她绕过你直接找品牌方对帐,到案发那天晚上,她手里已经有六份合同的记录。六份合同,每份都有差价。差价去了哪?” 徐知行的喉结滚了一下。 【林可可那个死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把东西交给警方的?不对她现在已经死了,应该没法给,那就是品牌方有人给了?会不会是老周给的,那个王八蛋拿了我的钱还这样!】 “我跟她解释过,平台抽成比例是浮动的。”他的声音还在硬撑,但明显已没有之前的底气了。 【唉,可可怎么突然出事了呢?要不是她突然死了,一切都好商量,也不会突然捅到公安在这里。】 可以,又排除一个。 时菱得到了最想听的答案。 顾晏廷把笔搁在记录本上,抬起眼,“平台抽成是固定比例,徐主管在星途做了三年商务经纪,这个不用我们提醒你。林可可那六份合同,差价加在一起,是多少?” 徐知行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没算过。” 【每一笔我都算了,加起来將近四十万,但我能说吗?我说了就是职务侵占,他们肯定是在诈我。】 【不对!他们已经有银行流水了,银行流水上六笔转帐跟合同差价虽然还有差额,但是比例都是一致的。完了完了,但我真的没杀可可啊,他们不会以为我因为这个把可可杀了吧?】 將近四十万。 时菱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记下。 这只是这几个月从林可可这边获得的灰色收入,更別说他手下还会经手其他主播的合同呢! 看来这个徐知行贪了不少啊。 时菱继续追问,“你的手机,九点四十分到十点零五分,二十五分钟全静默。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数据流量。可办公室到休息室的直线距离,走东侧走廊,不到一分钟。这是怎么回事?” 徐知行的下巴紧了一下。“手机……落办公桌上了。那会儿我在走廊透气,没带著。” 【对,我当时开了飞行模式,去见老周之前就开了。老周在电话里说得明明白白,见面不带手机,互相防著录音,这种事谁留了把柄谁先死。】 【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想起来当时的事情,回来之后,路过休息室的时候,里面当时好像传来秦正吼人的声音,难道是秦总他——?】 徐知行平时虽然经常剋扣点流水,但是一想到杀人这种事情,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杀人和搞钱还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时菱压著呼吸,把这段心声里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隨后,她放下笔,她抬起眼看了顾晏廷一眼,示意自己先出去。 顾晏廷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头。 “徐主管”,时菱站起来,“顾队接著跟你聊。” 她拉开椅子,推门走了出去。 * 时菱在走廊上站了几秒,把刚才从徐知行心声中提取的信息快速过了一遍。 徐知行寧愿背著杀人嫌疑坐在这里,也不肯让人知道他和老周的事情,多半还是抱著侥倖心理,觉得自己的確没杀林可可,警察也不可能把这事情安在他头上吧。 “怎么样?”陈继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时菱言简意賅,“根据他的行为和表情,徐知行多半会有职务犯罪,从经手的合同当中吃差价,但是林可可並不是他做的。” “我想,我们可以儘快把时间花在七楼另外一个人身上了。 陈继东目光锐利,“可以,接下来,徐知行的经济犯罪材料可以移交经侦大队那边去搜集整理了,我们儘快看看秦正那边——” 第111章 续签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秦正到了市公安局。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商务夹克,手里拎著黑色公文包,“警察同志您好,我是星途传媒秦正。” 陈继东打量著他,问道,“秦总,你刚从茂城回来的?” 秦正露出了一个很商务的笑,“对。那边的事情我先推了,先紧著这边的事。” “林可可是我们公司的中流砥柱,她很年轻,人也很好,我实在是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正的態度很好,陈继东却丝毫都没有放下警惕,无数案件已经印证人不可貌相,看著人模狗样的人也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陈继东带著秦正到了审讯室。 时菱坐在他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还没开口问问题,秦正的心声就已经涌上来了。 【我可是特意从茂城赶回来的,这个態度他们应该看到了。】 【配合,一定要配合。在外出差的公司高管接到电话立马就配合警方赶回来协助调查,这个印象分先拿到,剩下的就是正常对答。】 【他们查不到我去过休息室,查不到就等於没去过,放轻鬆,一切都会过去。】 时菱的呼吸猛地一顿,嘴角微微勾起。 一个没犯过事情的人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在想这些。 看来是找到你了嘿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审问依然是先由时菱开口,“秦总,辛苦了,大老远从茂城赶回来,感谢您配合我们工作。” 时菱是真的发自內心地感谢他,谢谢秦总帮助她实现在两天內完成破案的目標。 “应该的。”秦正上身微微前倾,语气不卑不亢,诚恳里夹著关心,“林可可是我们公司的头部主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在外地哪里坐得住。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们儘管问。” 他的语气里有沉痛,也有惋惜。 要不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还真容易被他骗过去。 不愧是mcn公司出来的啊,哪怕是高管演技都这么好,时菱在心里嘖嘖道。 “秦总,先聊聊林可可吧。在你眼里,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正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他预判的问题里。 “可可啊,”他放慢了语速,像在回忆,“她很努力。我带了这么多主播,她是最拼的一个。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话术也不会,镜头在哪都找不到。但她肯学。三年时间,从零做到美妆区前三,这不是靠运气。” 他嘆了口气,“可惜了。真的很可惜。” 【这个女的怎么不按套路来?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唉,不过说努力、说拼、说可惜,这些准没错。可可的確不错,有天赋、也有天生的路人缘,但就是太贪心了,也太不懂感恩了。】 【我这辛辛苦苦地培养了三年,怎么说走就想走呢?上海的公司说,对方替她付违约金,直播的次数减半,林可可一听,心思就飞了。】 【人还是太容易忘记自己的来时路了,一开始明明通宵播都没问题,现在火了之后怎么就坚持不了了呢?】 时菱的笔尖停在本子上。 在提起林可可的时候,秦正最大的感慨是林可可要走。 看来,出事的导火索很有可能和林可可要离开有关。 时菱继续问道,“秦总,林可可出事当天晚上,你一直在七楼办公室?” “对,那一天搞到比较晚,我们这行就这样,加班都加习惯了,更別说那几天还要搞季度报表了。” 秦正想了想,补充道,“那天,我好像是大半夜才走的,十二点多吧。主要是季度报表堆了快两周了,平时白天事情太多,根本腾不出整块时间。那天晚上总算没人找我了,我就想一口气弄完。” 【门禁记录他们应该能查到,正常人不会记住加班到几点几分,但我说个大概,听起来应该更可信。】 “秦总,您中间有没有离开过办公室?” “去了一次茶水间,接了杯水。”秦正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加了一句,“哦,还去了一趟洗手间。不过洗手间就在茶水间旁边,前后三五分钟的事,没离开过七楼。” 【加一个洗手间更自然,一晚上怎么可能不去个厕所。】 时菱在心里冷笑。 秦正现在简直像一个编剧检查剧本漏洞一样检查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秦总,林可可最近的状態,正常吗?” “正常。她的数据一直不错。上一场同时在线八十多万,转化数据也相当不错。” 【聊工作好啊。数据、成绩都是公开能查到的,隨便说。】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对现状不满意?” 秦正的呼吸顿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她在我面前从来不抱怨。从她刚进公司没粉丝的时候就是我带她,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既是她的领导,也是她的朋友,她要有什么想法,会跟我说的。” 【她应该早就不满意了吧,天天就会说自己累,但是现在这个社会人只要活著,谁不累?】 【这年头谁身上没有个结节、息肉之类的毛病,怎么就她忍不了?】 【就因为这点事情,就想合同期满之后跳槽去別的公司,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感恩,一点不知道公司培养她花了多少心血!】 合同期满?时菱敏锐地抓住这个点,追问道,“秦总,林可可的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秦正的眼角忍不住一抽。 【谁跟她说的?合同条款只有我、法务、林可可自己知道。她在诈我,还是真查到了?】 “合同的事情,”他把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在嘴里掂了一下才说出口,“具体的条款属於公司商业信息,我不好在这里多说。当然,可可的合约还在履行期內。她是我们最核心的主播,续约公司肯定会优先安排。” 时菱才不听这种绕圈子的糊弄文学,她直击重点,“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想解约?” 第112章 【加更】证据 秦正的目光抬起来,“没有。” 然后又紧跟著一句,语速比前面更快,像是生怕別人不相信,“她怎么可能想解约?星途给了她最好的资源。” 【有人愿意给她付违约金,她当然想解约了。】 【我之前就想拿续签合同给她,她根本就没怎么看就说要再考虑考虑……摆明了就是老早就找好下家了!】 时菱问道,“你之前有给她准备续签协议吗?” 秦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最后还是打了个哈哈,“这个,也属於公司商业秘密。我不方便说。” 【她怎么会一直追著问续签的问题?】 【续签我当然准备好了啊!前两周可可就跟我说她想换个环境,我特意修改了好几天,准备了一个条件更宽鬆、更优越的续签合同,想要挽留她。】 【我都这么放低姿態了,谁知道她竟然如此不识好歹,直接就说已经考虑好了,想要换个城市重新生活。】 【说到底,她出事也不能怪我,如果不是她那么狠心,我也不会不小心推了她一下。而且最核心的,还是得怪她自己倒霉,刚好碰到头了。】 原来是这样,时菱神色一凝。 “秦总,请你配合我们工作。在这里的一切都是保密的,不会对商业行为產生影响。” 秦正內心纠结片刻,还是如实承认道,“我之前的確给了她比较不错的续签协议。” 时菱又问道,“那林可可的反应呢?我看网上有分析,有海市的传媒公司也给她拋出了橄欖枝,似乎也达成了初步意向。” 这种时候,时菱只能把信息来源推给万能的网友了。 秦正嗓子突然觉得很乾。 【这才不到两天时间,他们怎么连海市传媒公司的事情都知道了?】 【我是不是不能隱瞒这一点,如果隱瞒的话,警方早晚也会从海市那边查出来。】 秦正还是决定退一步,但依旧把话说的模稜两可,“她说要再考虑考虑,当然你刚刚提到的其他传媒公司这个风声我也有听到过。” 在一边旁听的陈继东和顾晏廷对视一眼,明白过来,这很有可能就是秦正加害林可可的理由。 时菱目光变得更冷,她不想再和这个圆滑得要命的人再周旋了,“秦总,有人反映当天晚上在休息室里听到了你和林可可交谈的声音。事发当晚,你应该是在和林可可说续签合同的事情吧?” 秦正去了林可可休息室还有过交谈这一点,时菱是从徐知行的心声听到的。 秦正听到之后,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当天晚上七楼还有其他人在外面?还刚好听到了?】 秦正的心情直直地跌入谷底,这是他来之前完全不曾掌握到的信息。 见秦正不再说话,时菱乾脆勾勒出当晚的事情全貌,“当天晚上,在林可可下播后,你到她的休息室拿出续签合同,但她选择了海市的公司,拒绝了你。你觉得气愤、觉得她不识好歹、觉得她不懂感恩,然后你就推了林可可一下,结果她后脑就刚好撞在茶几边上。我说的对吗?” 秦正瞬间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后背一阵发凉。 【这女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年纪不大,怎么感觉就好像亲眼看到了当天晚上的事情一样?】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久到明眼人都知道,秦正的沉默不对劲应该赶紧说点什么,但秦正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不要慌,不要慌,好好想想该说什么,不能被他们这样牵著鼻子走。】 有人听到他在休息室里和林可可说话这一点,是他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听到的,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听到了多少。 这种信息差的不对称,一下子就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安排。 此时的他,才觉得刚刚应该坚决地否认,说自己绝对没有去过林可可的休息室。 可现在再否认已经达不到那种效果了。 人终究还是无法做出完美的偽装。 沉寂片刻之后,秦正脸上的表情变得些许阴沉,已经不再是刚开始那副配合工作的模样。 他问道,“你有证据吗?” “警察同志。我理解你们破案压力大。但是,你说我去过休息室,证据呢?你说我推了林可可,证据呢?” 他把两只手重新平放在桌沿上。 “我配合你们调查,是因为我想配合。但如果你们要把这个配合当成突破口甚至污衊我,那我有权利叫我的律师。” 时菱也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听著他心里的挑衅。 【警察不可能找到证据的。】 【安眠药的药瓶,我已经擦得乾乾净净了,上面也不可能有我的指纹。其他地方就算是有我的痕跡,那也无法证明是案发当晚留在那的。】 【林可可的手机,我是从电梯井中间那个缝扔下去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警察绝对不可能找到那儿。】 时菱把文件夹合上了。 她站起来,“秦总,既然你说你没有做过这些事情,那么请配合我做一个简单的基线反应测试。接下来,我將问你几个地点,你快速回答案发当晚有没有去过,越快越好。” 秦正的皱著眉头,“什么测试?” 时菱解释道,“很简单,你只需要在听到我的问题之后,回答有或者没有即可,很快结束。” 秦正的眉头稍稍放鬆了一些。 【现在的警察都在搞什么?还以为是港剧吗?】 【这种什么测试,不过都是骗人的把戏罢了。】 “事发当晚,你有没有去过六楼走廊?” “没有。” “事发当晚,你有没有去过七楼茶水间?” “去过。” “有没有去过七楼洗手间?” “去过。” 时菱保持著匀速,秦正的回答越来越快,他在慢慢適应。 “有没有去过大楼天台。” “没有。” “有没有去过地下车库。” “去过。” “有没有去过电梯井道。” 秦正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不到半秒。 “没有。” 她继续往下报了三个地点。秦正恢復了正常速度。但时菱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测试做完了。” 秦正看著她,心里莫名有些忐忑,“这就做完了?能说明什么?” 【该死,她怎么会猜到电梯井道?】 【不会真被她发现什么吧?】 时菱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再次推开讯问室的门。 走廊里,刘航元、张海涛都在外面等她。 时菱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说,“我知道林可可的手机藏在哪了!” 第113章 电梯 刘航元瞪大了眼睛,“秦正已经招了吗?林可可的手机在哪?” 江明也很激动。 就从凶手特意带走林可可的手机这一点来看,她的手机里肯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要是能找到手机,这个案子估计也就差不多能破了。 时菱压低声音,“秦正的表情和反应都不对劲。我刚才做了一轮基线反应测试。前面的问题他回答得都很快、神情也比较自然。” “唯独提到电梯井道的时候,他回答的声调比之前的回答低了將近半个音阶,回答之前还有一个吞咽动作。” “人在听到自己想要隱瞒的內容时,边缘神经系统会先於语言系统產生应激反应。如果没有经过训练,总会露出一些马脚。” 刘航元简单总结道,“也就是说,他在听到正確回答的时候,身体本能会先代替他做出反应。” 时菱点点头。 张海涛沉思片刻后问道,“那怎么確定是林可可的手机?” 时菱:……当然是心声听到的。 但她肯定不可能直接这样和大家说。 只能忽悠道,“林可可,是由於碰到茶几才去世的,所以不存在什么凶器。那么,目前这个案子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手机了。” 张海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的確有道理。 他现在已经对时菱百分百信任了,毕竟自从她开口之后还没有出错的时候。 他立马说道,“那我现在就联繫星途的物业,叫上电梯维修工,我们现在就赶紧下去找。” 两人执行力都很强,立马收拾好东西转身往星途传媒赶。 时菱站在走廊里,看著他们的背影拐过转角。 心里也有些感动。 陈继东作为领导都没有发话,这些同事就已经立马出发了。 有这样一群百分百信任自己的同事,也真的让人很有干劲儿啊! * 审讯室里。 秦正整个人愈发忐忑不安。 走廊上有脚步声。 他听得很清楚,但脚步声全都是往外面去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端起杯子想喝口水压压惊,但即使喝了好几口,他心里的惶恐一点也没有减少。 【刚刚那个女警去哪了?问了问题就走了?难道她真的能判断出来什么信息?】 【不应该啊,我明明回答得都一样。】 【还有,电梯井道,她怎么会突然想到电梯井道?】 秦正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著。 心里的忐忑和不安也越来越严重。 这间屋子他刚坐下的时候觉得还挺宽敞,椅子高度刚好,现在却觉得四面白墙好像都在往中间挤。 【就算是想到了电梯井道,也不一定能说明什么。他们也不一定能联想到林可可的手机……】 【万一她真的从那个什么测试里推出了东西呢?】 秦正把手交握在一起,后背开始出了一层细细麻麻的冷汗。 【或许我就不该回来…不回来的话顶多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为什么非要赌这一把呢?】 * 事实上,林可可案掛在热搜已经是第二天了,在网络上也引起了广泛討论。 最开始的话题是“美妆主播林可可死亡”,网友们点进来的时候还停留在惋惜阶段。 但很快,风向就从惋惜变成了猜凶,经过一两天的发酵,事情已经各种版本满头飞了。 有人说姜予早就看林可可不顺眼了。 又有人说,林可可这两年赚钱赚太多了,和资本分成没谈拢。 还有人说,林可可之前火的那么快也是因为背后有资本大佬,这次出事也很有可能是被大佬厌倦了。 林可可自带的粉丝基数太大,再加上网红非正常去世本来就很少见,社会公眾对於命案的关注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各种消息满天乱飞。 “警察怎么还不抓人?” “姜予背后有资本,警察不敢动唄。” “我朋友在星途楼下上班,说姜予已经被警察叫去问话了,出来之后脸色煞白。” “我之前好像看到林可可疑似恋爱的消息,现在怎么找不到了,该不会是被刪帖了吧?” 姜予的直播间被平台暂时封禁了。 倒不是平台觉得她犯罪了,而是举报量超过了閾值,平台也没办法。 网信部门在案发第二天的上午就开始介入。 几个大平台也都接到了通知:林可可案相关话题,暂停推荐、限制传播、等待警方正式通报。 平台也照做了,限流、刪帖、封话题词。 但现在的网民就是如此,你越压,他们越觉得有大事。 被封的话题词被人用谐音和拼音重新发,已经刪掉的帖子被人截图之后再发一遍。 连带著大家对於时菱的各种討论也愈演愈烈,纷纷都在猜她是哪个领导的关係户。 有人甚至还专门发了帖:“这么年轻的顾问,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水分,建议官方公开她的资质和聘用流程。” “我跟她是一个大学的,別的我就不多说了,她爸叫时振远哦,在座的各位自己品,不知道的自己去搜一下。” “我靠,时振远??” “原来是豪门公主,失敬失敬。” “破案了,一说她爸是谁就不奇怪了。” “关係户能不能给普通人留点活路,找个班上完全可以去別的地方混日子啊…” 甚至有人阴谋论,怀疑时菱之前在春山小馆的一系列操作也是有人刻意设计出来,为其铺路的。 当然也有人是理性的。 “我不理解,为什么家里有钱就是有问题,人家就不能本身优秀吗?” “是啊,为什么看到她在现场就莫名觉得奇怪呢?是因为她年轻,她漂亮,她是个女孩儿? “就是啊,如果站在现场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性,怎么就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呢?时菱旁边那位长得也很帅啊,也不太像警察啊,怎么大家都不觉得奇怪?” “说来说去就是一种变相的歧视唄,觉得女性和破案不搭边。” “现在各行各业都有很多优秀的女性啊,这种有色眼镜能不能少一点,不要觉得有些工作是只能男性才能来干!” 但这些评论又掀起了新一波討论。 “孩子,出了社会也就只有你还这么天真了…” “这是一个拼爹的时代…” “你信她自己有能力,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第114章 通报 市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郑局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五个菸头。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连著抽这么多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前年那起连环抢劫案,也许是更早。 电脑屏幕上开著几个页面,网信部门刚刚把最新搜集整理到的舆情內容匯总整理成了报告。 郑局也有些感慨,“现在这个网际网路时代,真是有好有坏,所有人都躲在网络后面,什么话都能说。” 网上这些人今天在扒她的名字,明天就会扒她的学校、她的家庭、她住哪里。 王局看这些帖子看得血压都上来了。 “网信下午来了两个电话。”郑局又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郑局狠狠吸了一口才说道,“第一通是两点多,问我们现在案子的进展。第二通是刚才,说几大平台已经在压热度了,刪帖、限流、封话题。但你也知道这种事,越压越反弹。林可可全网粉丝数太多了,姜予也不少,两边粉丝在评论区已经打了两天了,加上那些蹭流量的营销號,刪一条他们出三条。网信那边话说得客气,但意思不客气,核心观点就一个,我们得儘快。” 王局点点头,“现在网际网路传播速度太快了,几乎是指数级地在向外传播。现在社会公眾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这边,一个是林可可的案子本身,另外一个就是时菱,两个都需要儘快。” 说到时菱,王局也有些气愤,“郑局,刚才那个帖子您看到了。春山小馆事件过后,时菱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当时我们为了低调、没有进行正面宣传报导,结果现在反而因为有豪门这个背景在,被人觉得是在走关係。” “真是放屁。”郑局此时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但也唯有脏话才能传递出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王局深吸了一口烟,“我知道是放屁。问题是,有人不觉得是放屁。我现在有点担心她了,她才二十几岁,这么小的年纪就被推到全国网友面前,被扒名字、扒家庭背景、扒身份信息,被质疑、被詆毁,我真担心她可能会承受不住。” “关於时菱同志,我建议我们也要以官方的名义出一个情况说明。对外进行公开解释,否则她將一直生活在网友的质疑当中,这对我们干部的培养是极为不利的。” 王局当然也有一点私心所在,毕竟时菱是她一手招进来的干部,他还真的非常看好时菱的能力。 说实话,之前时菱编制问题上会审议的时候,他曾经看到过时菱父亲的名字,但他没有仔细注意。 如今知道了他父亲原来这么有实力,他顿时有些后怕和担心。他也是真怕豪门富二代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结果一个不顺心就重新回家继承家业,那他们损失可太大了。 所以,必须要从官方的层面进行解释!还时菱清白!做她的依靠! 郑局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时菱是个好苗子,我们能护著点儿还是要儘量护著点儿。” “那就先这样安排,让政治部的人先把关於林可可案子的警情通告发出去。让网友不要相信谣言,等待官方通报。发出去之后,再让他们写一个关於时菱同志的通报。” 郑局也明白现在的工作不好干,“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干部既流血流汗,还流泪。” 达成了自己来的时候的目標,王局点点头,脸上难得带著些笑意,“郑局,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局电话响了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陈继东找他有什么事情,但他知道陈继东的性格,如果没有非常著急的事情,应该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於是王局立马接起了电话,问道,“继东,怎么了?” 此时的王局或许是因为刚刚时菱那件事情进行得相对比较顺利,开口语气还比较沉稳。 五秒钟之后,王局震惊的声音提高了三个分贝,“你说什么?林可可手机已经找到了?基本能够確定凶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郑局一听也坐直了身体。 一分钟后,王局掛断了电话,王局迅速跟郑局长匯报,“局长,有进展了!刚刚在审讯星途传媒运营总监秦正的时候,时菱推测出了林可可手机的位置。” “根据这个线索,三队的刘航元和张海涛已经在星途传媒办公楼的电梯里面找到了林可可的手机,他们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应该很快就能到。” 郑局实在是有些意外,自己到了这个级別,平时更多的还是事后听匯报,很少有像现在这个样子,全程见证了这个案子的发生、全网討论、处置。 但他平时见得多、情况也清楚。 別说是杀人案了,就算是普通的案件,破获也需要时间。 这一次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手机、基本確定嫌疑人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想起时菱,郑局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孩子真是爭气啊。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答应王局的决定,一定要官方出一个情况通报,这么好的人才,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隨便质疑、泼脏水。 就在这个时候,郑局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江城市委网信办的主任。 事態紧急,他上来一句客气的话都没有,“郑局,你们的警情通报写的怎么样了?现在网上热度太高,我们要赶紧发出去了,不管怎么说,要先给公眾一个交代。” 郑局一听,轻轻笑了一声,不急不慌地说道,“主任,我知道这个事情很紧急,但是劳烦您再稍微等一下。” 对面的主任一听这个语气也有些著急了,说话也不是很客气,“郑大局长,你还等什么呀?这都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就先把警情通报发出去才是最著急的呀。你之后的那些侦察结果都可以等后面確定了再发呀。” 郑局听到这,不仅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感觉,反而眉头舒展,脊背挺得笔直,“主任,就在今天下午,我们案件侦破有重大进展。如果顺利的话,今晚或许能出结果。” 对面一下子卡壳了,“……什么?今晚可能就有结果??” 第115章 录音 电话那头的网信办主任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当了这么多年网信办主任,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在本来应该出警情通报的时候,或许就能够直接出结果,这还是头一回。 “郑局”,主任的声音明显比刚才矮了三分,语气也比刚刚好了不少,“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有多大把握。” 郑局也很直接,“主任,我们下午刚刚发现一个关键物证,负责的同志正在回来的路上。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给结果,但是你再给我们几个小时,很有可能会有重大进展。” 主任又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脑子里想了很多。 现在相关词条虽然已经从热搜上下来了,但是网民的情绪像刚烧开的水一样还正在劲头上。 就在此时此刻,他桌上还摊著一份舆情简报,林可可案相关话题传播趋势那条曲线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往上走,没有任何下降的跡象。 他们这边的压力的確很大。 但,郑局这个人他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他第一次听到郑局用这种语气说话。 如果真的很快能破案,那的確没必要先后连著发上两条通报。 思量再三,网信办主任长舒一口气,“好。郑局,我这边顶到今晚十点。十点以前你们有结果最好,但过了十点如果还没出,我们只能先上警情通报了。” “好的,我们就先这么定了,我这边也抓紧。” 郑局掛了电话,把烟掐进菸灰缸,“走,去刑侦三队。” 王局愣了一下,“郑局您要去三队?” “对,现在。”郑局已经往门口走了,“反正在这儿也是乾等著,还不如去那边看看进展,省得他们还得花时间过来匯报了。” 王局看著郑局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一个市公安局的局长平时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公务异常繁忙,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关注一个案子的进展情况,甚至还同步跟进了。 不过借这机会能让他多了解一下一线警察的工作情况也挺好。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走廊里日光灯白晃晃的,王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刘航元那小子的电子数据相关的技术他是知道的,但他能不能从那部不知道摔成什么样的手机里把数据提出来,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三队办公室。 刘航元和张海涛还没回来,陈继东还在讯问室那边,办公室里只有江明一个人在。 他正把指纹採集的工具在桌上一样一样摆开,突然门被推开了,他抬头一看,竟然是郑局和王局。 江明手里的刷子猛地顿了一下,“郑局?王局?” 江明入职也有好几年了,但是他还是第一次单独和两位大领导相处。 而且竟然还是局长亲自来他办公室? “不用管我们。”郑局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先忙你的,张海涛和刘航元到哪了。” “刚打过电话,马上就到。”江明嘴上应著,眼睛忍不住看了王局一眼。 王局冲他摆了下手,意思是別愣著赶紧干自己的活。 不到两分钟,走廊上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刘航元第一个衝进来。 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拿著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部手机。 但与其说是一部手机,不如说是一堆被金属中框勉强拉住的玻璃碎片。 整个屏幕从右上角开始碎穿了,玻璃面板炸成了密密麻麻的碎碴,有些碎片已经脱落了,露出来的內屏上全是不规则的裂纹。 金属中框摔出了好几处凹痕,机身背面的玻璃后盖也碎了一片,能看到里面裸露的电池。 “总算回来了!”刘航元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放,这才看到屋里多了两个人。 他浑身一惊,“郑局?!王局?!您怎么来了。” “別废话。”王局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先看东西。摔成这样,你看看数据还能不能提出来。” 刘航元推了一下眼镜,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他心里也不是很有底。 手机这个摔法,一看就是从高处掉下来的,没有手机壳缓衝,裸机直接拍在硬物上。 但他以前处理过更烂的设备,有一回一个嫌疑人的手机被扔进河里泡了两天才捞上来,主板全是水锈,最后还是让他把晶片拆下来硬读出数据来了。 “先看看主板。”刘航元把手机从证物袋里小心地取出来。几片碎玻璃掉在桌上,他用手指轻轻拨开,“这个手机摔下去的时候应该是背面先著地的,后盖碎了,但力的传导被金属中框卸掉了一部分。如果运气好,主板就没事。” 张海涛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拎著工具箱往地上一搁。 他进来之后也没说话,就站在刘航元旁边看著他操作。 张海涛不懂这种技术,但他知道这一屋子人到底几点能休息,全看这堆碎玻璃里还能不能掏出东西来。 郑局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刘航元的手指在碎玻璃之间轻轻拨动的声音。 刘航元按了一下侧键,屏幕没反应。 意料之中,屏幕碎成那样了,触控层和显示层全废了。 “关机状態。”刘航元把手机翻过来,用镊子小心地撬开后盖上碎裂的玻璃片,看了一眼里面,“电池没有鼓包,主板目测没有明显的物理变形,我试试走数据线。” 他把数据线插进手机的接口,接口变形了一点,他用手掰了一下才插进去。 屏幕没有亮,但电脑上弹出了一个提示音。 刘航元眼睛亮了。“电脑能识別设备,usb控制器在响应,说明主板没死。” 他立刻换了一条充电线,等了不到半分钟,手机的恢復模式弹出来了。 屏幕上那些碎裂的纹路之间,隱约能看到恢復模式的图標在闪。 “能进恢復模式!”刘航元的声音拔高了,眼神中有明显的兴奋,“主板没事!存储晶片也没有损坏,数据可以读出来。” 王局和郑局的心情也跟著明亮了许多! 真是好消息啊! 刘航元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著,屏幕上弹出一行行命令行。 刘航元操作了五六分钟,旁边的人也就这样看著他操作,突然,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寸,“找到了,案发当晚有一份录音文件,时间五分钟四十秒。” 第116章 配合 王局激动地站起来了,“快听一下。” 刘航元把音频文件导出来,点了播放。 音频前几秒是一阵沙沙的摩擦声,应该是手机被放进包里的声音,然后是林可可的声音:“秦总,你怎么来了。” 一个男人说:在办公室等你,你没来。 郑局和王局没见过秦正无法判断,但一旁的刘航元、江明、张海涛下午都听过秦正的声音,立马听出来了,这就是秦正的声音。 录音继续往下走。 一开始还算正常,秦正问她刚刚在做什么,林可可说跟姜予喝了点酒,语气也有些懒懒的。 然后秦正提到了续签,林可可的语气稍微有些变了。 “秦总,这几年我心里一直特別感激你,但是我想过了,感激是感激,工作是工作,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態,我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 也就是这句话之后,秦正说话的態度也明显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运营总监,变成了一个被拒绝之后压不住火的男人。 “你不能走,这个圈子是有规矩的,不是你想走就能走。” 两人一番爭吵之后,林可可声音也变得有些冷硬,“续签合同我不会签的,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秦总您就先回去休息吧。” 紧接著是秦正恼怒的声音,“跟我说话,你还录音!!” 之后是一阵杂乱的声响,脚步声、衣料摩擦声混在一起,然后是一声闷响。 录音还在继续,沙沙的电流声继续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大家都已经猜出来了,这个时候林可可估计已经出事了。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电子音。 录音被关了。 “是秦正,那个男人的声音就是他。”刘航元的声音有点哑。 有了录音,在审讯当中就很容易取得突破口了! 江明忽然开口,补充道,“不只是录音,林可可的手机上有秦正的指纹!” 眾人一下子看了过来。 江明刚刚从头到尾手都没閒著。 录音在放的时候,他戴上了手套,拿起指纹刷,在手机的机身上开始扫。 直播行业的人都知道,手机壳会影响散热,所以林可可不用手机壳。 机身是裸的,背面是黑色的金属,指纹留在上面跟印在纸上一样清楚。 江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痕检技术员特有的兴奋,是那种看到完美证据摆在面前忍不住的感慨,“他估计是觉得手机扔进电梯井道就没人能找到,所以关机之后什么都没处理,连擦都没擦。” 刚刚在放录音的时候,他就把取到的指纹放进比对仪,然后开始和秦正今天下午秦正到市局之后按流程採集的指纹进行对比。 每个进入审讯室的嫌疑人,第一道手续就是录指纹,秦正也不例外。 他当时配合得很,两只手依次按在指纹採集仪上,十个指头一个没少,脸上还掛著那个商务的笑。 他大概以为自己录的指纹只会被归档,不会这么快被拿来跟什么东西比对。 江明把指纹卡上的三枚指纹扫描进去。 屏幕上弹出了秦正的指纹档案,和刚从手机机身上取到的指纹叠在一起,每一条纹路、每一个分叉点、每一个断点都完全重合。 “匹配上了!”江明的声音还是压著的,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四个字里面的雀跃。 “航元、大张,刚刚你们去找手机的时候带手套了对吧?现在手机机身上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只有林可可和秦正。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枚指纹全部匹配。” “那当然带手套了。”大张语气里也有一丝骄傲。 江明转过头来,“郑局,王局。手机上的指纹,是秦正的。” 郑局站在那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没有紧张,没有害怕,是热血。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了,看文件、开会、听匯报、审核材料。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一线的刑警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等一个数据恢復的结果,听一段录音,看一组指纹在比对仪上叠在一起。 他已经快忘了这种感觉了。 但此刻它回来了,像是在冷风中喝了一碗滚烫的羊肉汤,全身都热起来了,“做得很好!你们都是今晚的功臣,辛苦了!” 王局心里的感觉不比郑局少,他偷瞄了一眼郑局,看到郑局微微发红的脸庞和十分真诚的笑容,他才镇定下来。 原来,感到兴奋和激动的不止他一个。 刘航元也很兴奋地补充道,“录音文件的时间戳和案发时间完全吻合。而且这个录音文件的md5值跟手机底层存储的原始数据一致,我出个电子数据提取报告之后可以直接作为电子证据。” 郑局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浑身像是充满了劲,他目光锐利,“同志们,今晚你们三队,干得漂亮。胜利就在眼前,我们一鼓作气。” 被一把手当面夸奖,刘航元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脑子转了半圈只憋出一句:“那个,郑局,主要是时顾问找的准,我们就是跑个腿。” 江明也点点头,“我们这些都不算什么。” 张海涛黝黑的脸庞也有些羞赧。 他们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如果不是时菱指出了手机的位置,他们根本找不到。 又或者说,除了时菱之外,可能几乎没有人能都能很快地推测出手机的位置,但是换个其他技术人员,或许也能提取数据、识別指纹。 二者的难度不在一个层级。 郑局拍拍刘航元的肩,“小伙子们,不要妄自菲薄,你们每个人各有所长,互相配合得很好,好好干!” 被夸了的几人晕晕乎乎地往审讯室走。 审讯室门口,张海涛把手机递给了顾晏廷,简单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 因此,当顾晏廷再次进到审讯室的时候,秦正莫名觉得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攻击性一下子强了很多。 第117章 过往 审讯室里。 看著顾晏廷出去又走进来,秦正抬起头,心里莫名有几分不安。 秦正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神。 如果说下午的时候只是有一些严肃和冷漠,那么此时,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动物世界里被盯上的猎物。 杀气很重,目標感很强。 秦正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很快他注意到顾晏廷手上竟然还拿了东西。 当看清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的时候,秦正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用苹果最新款的人也很多,但是当看到这个手机碎的形態,秦正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这就是林可可的手机。 【他们到底怎么找到的?下午就隨便问了那么几个问题,难道真的就能发现出什么吗?】 【警察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那个录音还在不在?手机碎了都碎成这样了,应该不能打开了吧?】 【等等,不对,不对!当时我只想著赶紧把手机处理掉,根本没想著有人会找到这个手机,所以当时根本没把上面的指纹给擦掉!】 顾晏廷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没有急著开口,只是一直看著秦正。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秦正盯著那部碎裂的手机,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但说什么都没用了。 手机在这里,他们多半什么都知道了。 “秦正。”顾晏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手机从星途大楼客梯井道捞出来了。录音已经恢復,时长五分钟四十秒。你和林可可从头到尾的对话,全部在里面。机身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枚全部吻合。” 顾晏廷把手从证物袋上移开,靠回椅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当著你的面把录音从头放到尾,放完之后你再说。第二,你主动说。” “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自己来选吧。” 秦正沉默著,什么话也不说。 陈继东和顾晏廷也不催他。 这种时候就是心理博弈的过程。 5分钟之后,秦正终於开口,打断了长久的沉默,“我主动说。” 他开了口,嗓子有点干,“我第一次见到林可可,是三年前的夏天。当时我刚跳槽到星途传媒,老板给了高薪,但是同时也给了我很大的压力。” “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三个月之內要开出新业务线,做不起来我就滚蛋。” “我当时三十二岁,在行业里混了六七年,见过的主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好看的太多了,有才艺的也太多了,但真正能起来的没几个。” “这个行业的残酷之处在於,你永远不知道谁什么时候才能出头。有人砸了几十万流量扶持照样糊,有人一条视频莫名其妙就出圈了。” “星途当时只有游戏线,连个像样的美妆直播间都没有。” “我一个人拎著行李箱跑了七八个城市,每一站都有小公会的选秀活动。我在台下坐著,一坐就是一下午。” “在沙市一家小公会的活动上,我看到了林可可。” “在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看中了她。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莫名觉得她身上有一股拼劲和亲切感,路人缘很好,而这种路人缘恰恰是后天很难培养出来的。”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活动结束之后我就从侧门绕到后台,给她递了名片。” “签约很顺利,林可可当时刚刚大专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没多久就拖著行李箱来了江城。” “我带她去看房子,星途大楼旁边有一片老居民区,她选了一间最便宜的隔断间,七百块一个月。”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自然光是门缝下面漏进来的走廊灯光,条件非常简陋。但她没有抱怨。” “她一开始真的很能吃苦。直播设备不好用,就自己调,每天直播完还会把当天直播的內容剪辑成短视频。” “签约之后的头半年,她每天的行程都很满。早上七点起来拍视频,一条妆容教程,一条產品测评;下午两点开始准备晚上的直播,选品、对稿、试妆;晚上七点开播,播到十点;下播之后復盘数据、回复评论、选第二天的品,搞到凌晨一两点。” “头五个月的数据不温不火。涨粉速度不慢,但跟我见过的爆款比还差得远。” “第六个月,爆点来了。从那天开始,林可可的曲线不是慢慢往上爬的,是直接从平地起飞。一年衝到美妆区头部,一年半衝进前十,两年后基本稳定在了前三。” “星途的美妆线从零做到了公司最大的收入来源。虽然后来也招来了姜予之类的大主播,但公司里没有人的成绩比她更好。” “我把所有最好的资源堆给她,最好的品牌合作我亲自去谈。我总觉得自己和林可可更像是战友,她的成绩就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事业。但现在想想,或许我把一个人当成事业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模糊掉了界限。” “今年年初的时候,林可可曾经找到我,说自己想要放缓一下节奏,做一些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內容和话题。” “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理解她的想法,现在美妆行业如此激烈,每天都不断有更年轻、更漂亮、更有创意的人在冒头,你但凡鬆懈一点,很快就会被別人追上来。” “我们前期那么努力,好不容易才取得的成绩,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拱手让人?” “后面她又挑了时机跟我聊了两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正好她的合同快要到期了,我特意拿出公司里最好的条件想跟她续约,可是她还是选择要去上海那边的传媒公司。” 秦正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被冤枉的困惑。 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118章 说谎 “事发的当天,我一下午都在改续签协议。我把分成进一步调高,给了我能给的最好的条件。林可可开播之前我们刚好碰到,我跟她说,下播后来一趟我办公室,我们再聊聊续签的事情。她笑著应下了。” “九点她下播之后,我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等。等到九点二十,她还没过来,我就等不下去了,乾脆自己起身走到她休息室。我敲了下门,转了一下把手,门没锁。” “当时林可可背对著门坐在沙发上。她听见门响没回头,说了一句你怎么又,然后把身子转过来。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很快调整状態,说秦总你怎么来了。我说在办公室等你你没来。她说哦忘了,声音比平时懒,说跟姜予喝了点酒。” “接下来的事情,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我本来明明是想好好跟她聊续签的,但当我听到她还是决定去其他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她说这三年她播了接近一千场,每天早上醒过来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要卖什么,晚上闭眼睛想的还是明天的选品排期。” “她没有生活,没有男朋友。唯一的社交是跟品牌方吃饭,但那也不是社交,是工作。她喝红酒是因为姜予说红酒能助眠,但喝了好几杯脑子还是停不下来。” “可是她没有生活,我也没有生活啊,她没有对象,我也没有对象啊。她很累,我也很累啊。这个社会大家压力都这么大,不是只有她自己这么辛苦啊。” “我们明明应该是並肩作战的战友,我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她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上有一个正在运行的录音界面。我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绷断了,当即上前去抢她的手机。” “林可可往后退,我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喝了酒,脚下本来就不稳,被我用力一拽,整个人往沙发方向倒下去。脚底好像让地毯绊了一下,身体就这么往后仰。我想拉住她,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她的后脑撞在茶几边缘,很快就不动了。” 顾晏廷目光锐利,问道,“那药瓶和手机是怎么回事?” 秦正语气有些崩溃,“当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我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不知道该干什么。然后我看见了她包里的药瓶。” “我知道林可可有失眠的毛病。就那么几分钟的思考时间,我拧开药瓶倒了几粒,掰开她的嘴塞了进去。” “我想让这件事看起来是她自己吃了安眠药,不小心摔倒的。逻辑或许有些不通,但我没办法,留给我的时间太短了。” “我担心她手机的录音功能会自动备份,乾脆就把手机关机带走,直接扔到电梯井道里。” 秦正语气有些冤枉,也有些悔恨,“警察同志,其实林可可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我完全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顾晏廷冷声说道,“秦正,你说这是意外。那我问你几个问题。林可可撞到茶几之后,你做了什么。” 秦正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秦正张了张嘴,“我 当时看见她后脑勺开始出血,整个人也没有意识了,我就试著摸了摸她的脉搏,已经没有反应了。” “我当时来回走了好几趟。脑子是空的,不知道该干什么,然后我看见了她包里的药瓶。” “我就拧开药瓶,倒了几粒安眠药,掰开她的嘴,塞了进去。” 顾晏廷冷笑一声,“你在说谎。” 秦正浑身出了冷汗,“警察同志,我没有啊!我都已经全部交代了啊!” 顾晏廷直接指出问题所在,“一个死了的人,关节会僵硬,肌肉会有阻力。但你说她很快就不动了之后,你掰开她的嘴塞药,没遇到任何困难。” 秦正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这……” 顾晏廷把语速放慢了,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法医在尸检的时候,从林可可的胃里检测到了安眠药成分。人如果心跳停止,食道会塌陷闭合,药片无法进入消化道。既然药进了胃,说明她当时还有吞咽反射,也就是说她当时还没死。”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 顾晏廷靠回椅背,“你想把这个案子框成意外。她在爭执中自己摔倒,撞到了头,你只是没来得及救。” “过失致人死亡,三年以下。如果你请个好律师,態度好,认罪认罚,说不定能爭取缓刑。你刚刚看到证据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秦正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大拇指在左手虎口上来回搓著,那块皮肤已经搓得发了红。 秦正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江城市公安局的警察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他们的水平都这么高了?】 【我就只模糊了这一个细节漏洞,都能被立刻找出来?】 【这种情况到底会被判多少年?】 一旁的时菱心里也十分激动,顾晏廷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不需要她提示,单靠自己就已经发现了秦正话语里的不对劲。 从省里回来的果然厉害。 顾晏廷声音沉沉,“但当你发现他还有反应的时候,你没有选择打120,你选的是去拿药瓶偽装现场。” “这些动作,每一个都要时间。每一秒钟里你都有机会停下来。但你从头到尾做完了一整套。”顾晏廷把证物袋从桌上拿起来,放在椅子旁边,“你说这叫意外?” 秦正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正,我告诉你这件事在法律上最终会怎么认定。”顾晏廷的声音很冷静。 “第一,你在爭执中拖拽林可可,导致她摔倒、头部撞击茶几,造成致命性颅脑损伤。这是过失致人死亡。” “第二,你在她濒死状態下,不是选择施救,而是强行灌服安眠药以偽造现场、嫁祸他人,这是毁灭、偽造证据。两罪並罚。” 秦正把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我……”他张了张嘴,“她当时眼皮动了一下,就一下。我以为……我以为那是……” 第119章 【加更】发布 他没说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秦正把头埋在桌子上,一时有些崩溃。 事情实在是发生得太突然了。 他只能按照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去做,本想著儘量和自己撇清关係,却没想到还是害了自己。 他在言语上再怎么美化自己和林可可的故事,也改变不了他在危难关头选择了保全自己的做法。 * 审讯室隔壁,监控室里。 郑局和王局从三队办公室出来之后,乾脆就直接来了这边,反正等著也是等著,还不如直接看结果,到时候也省得別人过来匯报,节省一些时间。 屏幕上的画面几乎没有延迟。 审讯室里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郑局看著捂著脸有些崩溃的秦正,心里也颇多感慨。 林可可是美妆区的头部主播,粉丝眾多。全国的舆论压力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他没有想到自己局里的同志竟然这么优秀!互相配合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就这么两天时间就把这个案子啃了下来。 今天早上,舆情简报发到他手机上的时候,他想的只是儘快控制住局面。 他给王局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儘快查清楚,爭取三天有突破”,心里盘算的是一周之內能有突破性进展就算不错了。 但今天整体过程都顺利得不像话。 从下午和王局一起討论对策开始,到陈继东打电话说手机找到了,到他亲自跑到三队办公室听那段录音、看那些指纹在比对仪上叠在一起,再到现在,隔著一块玻璃,亲耳听到秦正认罪。 每一步都比他预想的快,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当局长之后,他的阵地从审讯室变成了会议室,从面对嫌疑人变成了面对文件。 今天他从会议室走回了前线。 隔著屏幕看这些三队的年轻人们,他心里十分欣慰。 刘航元,今天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从一部碎成那样的手机里把数据完整恢復了出来。 江明,在放录音的时候,还不忘同时做著痕跡检验,整个过程简直做的是又快又好。 张海涛,时菱给他一个方向,他二话不说,就立马带人去找林可可的手机。 顾晏廷,即使犯罪嫌疑人都已经承认了,也没有丝毫放鬆警惕,在最终还抓住了嫌疑人言语当中的漏洞。 时菱,今天下午这么短的时间,仅仅是和秦正见了一面,问了一些问题,就从中推测出了最重要的证据,也就是林可可手机的所在地。 陈继东,就不必多说了,能让手下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地拼命干活,这本身也是一种很强的管理能力。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郑局突然觉得江城市的未来很有希望啊! 王局显然也是这种感受,整个人就像是刚刚看了一场沉浸式悬疑电影一样酣畅淋漓。 而现实又比电影更加紧张、刺激。 他感慨道,“刑侦三队,真的是各有各的本事。刘航元的数据恢復,江明的指纹比对,张海涛的快速响应,陈继东的统筹管理,顾晏廷的审讯,再加上时菱的心理分析,缺一环都不行。” 郑队起身,正好碰上想匯报的三队一行人,他丝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今天晚上,你们三队所有人,陈继东,顾晏廷,时菱,刘航元,江明,张海涛,你们干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在全国关注的情况下,四十八小时不到,命案告破。你们给我、给整个江城市公安局,爭了口气。” 郑局胸膛上下起伏,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等案子彻底结束,我给你们开表彰大会!” 一个市公安局里面的警察太多了。 刑侦三队平时平常很少能直接接触局长,就连陈继东,平时也都是只有开会的时候才能远远地看到局长。 今天很顺利地把案子给破了,本身就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结束之后还得到郑局这样一番鼓励,团队整体气氛都很高涨。 * 简单鼓励完大家,郑局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八点零几分。 距离网信办主任答应顶住的十点钟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但已经不用等了。 他们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电话刚打过去,立马就被接通了。 “郑局!”网信办主任的声音比下午更急,嗓子有点哑,像是说了太多话。 他从下午到现在接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平台的、宣传部的、上级的,每一个人都在问同一件事:警情通报什么时候发。 每过一个小时,各大平台的舆情曲线就往上涨一截,甚至有人开始分析“官方沉默意味著什么”了。 他就这样在办公室里看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隨著时间的流逝,他也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郑局虽然说有可能、有希望有突破,但是他知道这到底有多难。 如果十点之前郑局这边还没消息,他就只能先发一份空通报,“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谁都知道这种通报发出去是稳不住舆论的。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起码给公眾一个回应。 就在网信办主任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手机终於响了! 或许是因为案件已经破了,郑局此时心情格外地好,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痛快,“主任啊,幸不辱命!嫌疑人供认不讳。”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时间,网信办主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就破案了?” 今天下午他听郑局说“今晚可能出结果”的时候,心里觉得这多半是给自己打气。 他在网信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起命案能在四十八小时之內出通报,更何况他也知道,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他本来只期望今晚能有个“重大进展”,比如锁定嫌疑人、比如找到关键物证,能写进通报里给公眾一个交代。 可现在郑局竟然说已经破案了。 听到网信办主任这种不敢相信的声音,郑局心情更是十分舒畅。 这种真实的反应,比平时什么夸奖都来的直接。 郑局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心里爽爆了,但语气还刻意压著,仿佛这不值一提。 “破案了,证据已经找到了,嫌疑人也已经承认了。我们正在改通报,九点之前发给你,你现在就可以让你的团队准备转发。” 网信办主任根本没注意郑局的这种小心思,他满脑子都是破案了破案了,他语气很激动,“好,我们隨时待命!” 每一次舆情事件都是对一个城市应急能力的考验。 这次林可可事件一下子把江城拉到了全国公眾面前,领导们对於这个事件都非常关注。 他也很担心,这个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整个城市的形象。 可他实在是没想到,江城市公安局竟然能在两天之內破案! 这真是神速啊! 郑局这边笑著掛了电话,赶紧安排人把改后的通报拿过来。 当天晚上九点,经过层层审批的警情通报,终於正式对外发布了。 第120章 直播 当天晚上九点,正是网友上了一天班、终於可以休息玩手机的时间,江城市公安局的官方公眾號推送了一条警情通报。 蓝底白字,格式標准。 正文很短: “7月20日,我市星途传媒公司主播林某某(女,26岁)在公司休息室內死亡。经公安机关侦查,案件已成功告破。犯罪嫌疑人秦某(男,36岁)对过失致人死亡、毁灭偽造证据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目前已被依法刑事拘留。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共同维护清朗网络环境。” 字数不多,但传递的信息很多。 在平台的刻意控制之下,“林可可被害”的话题虽然没有上热搜,但是网友自发討论的热度很高。 下午的时候,林可可相关的帖子当中还全是骂姜予的、骂警察不干活的、推测各种阴谋论的。 就在大家以为今晚又是等通报等到睡著的节奏时,推送弹了出来。 评论区立马就热闹了起来。 最快的一条只有三个字加两个问號:“破案了??” 紧接著就像开了闸。 “等等等等,秦某??不是姜予???” “秦某,星途传媒的运营总监好像姓秦吧?我去搜一下。” “搜回来了,就是秦正。星途传媒官网上领导班子的名单里有他。” “所以说我骂了一整天的姜予,结果是错的??” “我没看错吧,这相当於被害不到两天时间就已经破案了?” “不到两天破命案,江城市公安局这次真的牛。” “之前骂姜予是凶手的人呢?出来说两句吧,是不是得给人家道歉呢?” “我刚才翻了一下下午的帖子,有些人骂得是真难听,现在脸疼吗?” “有没有人注意到通报里写的是过失致人死亡加毁灭偽造证据,不是故意杀人,说明不是蓄意谋杀。” “楼上的,过失杀人也是杀人!人死不能復生啊!” “所以秦正为什么杀林可可啊?有没有人知道內幕?” “江城市公安局,好样的。” “我是可可的老粉。从她几千粉的时候就开始看她了。今晚一直在刷手机等消息,谢谢警察。真的谢谢。” “刷到这条通报的时候我手都在抖,可可可以安息了。” 不到十分钟,通报的阅读量衝破了百万。 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同时换了词条,“林可可案告破”、“姜予不是凶手”、“不到四十八小时破命案”,一个接一个往上跳。 几个大v下午还在写“官方沉默意味著什么”的长文分析,文章刚发出去没多久,通报就来了。 评论区瞬间被网友冲了:“你的分析呢?接著分析啊。” “笑死,警方在憋大招呢。” “一下就给你来个大的。” 有动作快的营销號已经开始发秦正的照片了。 一张星途传媒年会上的合影被翻了出来,秦正站在林可可旁边,西装笔挺,笑容温和。 也有人开始翻姜予的社交帐號。 现在想想,姜予何其冤枉,就因为此前被大家知晓和林可可关係不好,所以就无端的承受这些骂名。 姜予的微博最近一条还停留在林可可出事的前一天。 底下的评论从下午的几万条“凶手”“滚出来”变成了“对不起”“错怪你了”“你还好吗”。 但姜予没有回覆任何一条。 她的帐號安安静静的。 没有人知道她这一整天是怎么过的。 事实上,从下午开始,姜予的手机就没停过。 微信、私信、评论、电话,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涌进来。她一条都没看。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一天。 她很想跟可可说说话,但她不知道该发到哪个对话框里,对面也没有人会回復她了 姜予的直播间从出事那天晚上就被平台封了。 但通报一出来,平台的运营半夜就给她的经纪人打了电话。毕竟是全网討论度最高的人之一,谁先让她开播谁就有流量。 很快,姜予的直播间权限恢復。 通报发布的第二天上午十点,姜予的直播间开播了。 没有预告,没有预热海报,就是突然开播了。 直播间封面还是上个月品牌方的活动图,她穿著墨绿色的缎面长裙,下巴微抬,露出一副標准的商业笑容。 但她本人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跟封面完全是两个人。 她没有化妆,整个人憔悴得要命,眼睛也很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那种。 直播间的人数从几千迅速涨到了几万,又从几万涨到了几十万。 弹幕疯了。 “姜予开播了??” “天哪她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予予你还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姐姐你说话啊。” 姜予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哑。 “我今天不开播带货。我就是想说几句话。” 弹幕瞬间安静了大半。 偶尔有几条“好”“你说”飘过去。 姜予的视线没有看镜头,而是看著屏幕旁边某个地方,好像那里坐著一个人。 “我跟林可可是两年前认识的。” 她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刚和星途签约,虽然在原本公司的时候已经积累了一些粉丝,但是还是没有办法和可可比,因为她当时已经是美妆区很火的博主了。” “公司为了吸粉,给我们俩安排的標籤是对家。我们的人设从第一天就是对立的,她走清冷高级风,我走邻家接地气的风格,选品要抢,流量要爭,连直播时间都要错开。 “粉丝之间天天吵架,公司也乐见其成,说这样有话题度,对大家都好。” “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是很喜欢谢谢她,毕竟圈子就这么大,我们俩又是直接竞爭关係,公司的资源就这么多,不是你的,很可能就是我的。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做朋友呢?” 第121章 告別 “所以当时在一些活动或者是直播当中也能看出来对对方的不满意。直到有一次品牌直播的时候,我在休息室里烧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在公司走廊上差点晕过去。” “我当时成绩刚刚有起色,而且活动直播的预告也早就已经打出去了,所以我不得不播。后面可可看到我这个样子,她就冷著脸把我扶进休息室。” “可可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实际上在这天晚上之前,我们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私交,但是她当时就是像和我很熟一样,把我絮絮叨叨地骂了一顿,说我不要命了,都已经烧成这样,还来直播。” “那一天本来是她的休息日,她看到我还是想坚持直播,她就出去之后跟品牌方打了电话,说改成她来直播,当时她的粉丝比我多不少,品牌方自然愿意换一个大博主来直播。”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粉丝发现我没来,是可可直播之后,就一直追著说林可可抢我的品牌。当然这也不能怪粉丝,纯粹就是怪我自己没有勇气反抗公司的人设,没有给可可一个解释。” 姜予的声音带著哽咽。 每当她想到过去这些往事,再想到现在可可已经不在的时候,她就心如刀绞,后悔得要命。 弹幕开始密集地滚动。 “天哪。” “所以她们根本不是什么对家??” “我真的听哭了。” “可可真的是嘴硬心软,是很好的女孩子啊。” 姜予缓了几秒钟,继续说,“还有一次。有个品牌方本来定的是可可,后面换成了我。我当时还挺奇怪的,后来品牌方的人私下告诉我,是可可主动退的。她说姜予比我更適合这个品牌,让她做。” “我去问她为什么。她说,我那段时间数据不好,需要一个爆品拉回来。” 姜予絮絮叨叨地说著自己和林可可的那些往事。 曾经所有人都不知道,所以她现在要说给所有人听。 她像是要把现在自己脑子里关於所有关於可可的回忆全部在镜头前复述一遍,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永远记住、永远留下那些事情的回忆。 “这些事情,我们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公司不让,粉丝不知道,连我们的助理都不知道全部。”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签那些破人设,如果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做朋友,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 “她一直是个很努力的人,认识以来,我没有看到她出去玩、出去社交,她基本上把公司当成了她的家。” 弹幕已经完全变了。 “別说了我要哭了。” “原来她们是真正的朋友。” “三年公开宿敌,私下相依为命,这是什么神仙友情。” “林可可和姜予的友情好好磕啊。” “我之前还骂姜予是凶手,我现在真的想扇自己,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她的演技有这么好,那她骗我我也认了。” “真是杀人诛心啊,明明姜予和可可是最好的朋友,但是当可可离世的时候,大家全都在骂姜予,可实际上姜予可能才是最难以接受的那一个啊。” 弹幕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安慰的、一起哭的、发拥抱表情的、骂秦正的什么都有。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但姜予连直播打赏都没有打开。 姜予看著镜头,像看著某个人。 “可可。”她说,“你之前跟我说,你要去上海做你真正想做的內容。你说你不想再卖货了,你想做一些让女孩子觉得自己不化妆也好看的东西。” “你说过你想做一个系列,叫不化妆也很好,你连选题都列好了。” 她的声音带著些决绝,“你现在做不了了,那我替你做。”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像炸了一样。 “我替你做!!” “姜予你別这样,我真的哭死了。” “可可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姜予的铁粉。” “这要是能演出来,奥斯卡欠她一座奖盃。” “她根本走不出来。” “可可是不是知道姜予会替她做完,所以才放心走了。” 姜予想说的说完了。 她现在什么也不在乎了,虽然现在的流量、在线人数是歷史最高,甚至已经超过了以前她直播的所有场次,但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直接关了直播。 这场直播是属於可可的,是她欠可可的,她不想让任何的世俗掺杂在其中。 正当网友看的入迷时,画面戛然而止,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提示框:“主播已下播。” 但给人的震撼却是十分长久的,有多少网友在看完直播之后,心情久久不能释怀。 姜予下播之后做了一件事。 她先改了微博暱称,之前叫“姜予”,现在叫“林可可的朋友姜予”。 然后把其他所有其他平台的都改了。 她每一个社交平台的id后面,都掛上了同一个前缀。 没有人让她这么做。 她也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她就是不想让林可可被人遗忘。 她想让可可每天都被人看见。 有网友最先发现了微博的改动,截图发了出来。 “姜予把所有平台的id都改成了林可可的朋友姜予。” 底下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其他平台,“她是不是把自己所有平台的帐號都改了一遍?” “林可可的朋友姜予,这个id看著好想哭。” “別人改名是为了给自己打標籤。她改名是为了给可可打標籤。” “有一种友情叫,你走了之后我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以后每次搜索姜予,都会看到林可可的名字在前面。” “可可你看啊,有人替你活著。” --- 姜予下播之后,关於她直播的片段很快就被网友剪成了短视频,在各个平台传播开来。 不到一个小时,“姜予林可可友情”的话题衝上了热搜第一。紧接著“林可可的朋友姜予”也上了。 评论区的风向从昨天的“姜予到底和这件事有没有关係”,彻底变成了“林可可和姜予之间的友谊”。 有人把姜予直播里说的事情整理成了文字版,发了一条长帖配文很简单: 最孤独的友谊,最体面的告別。 可可安息吧。 第122章 【加更】说明 姜予和林可可这一波友谊刀让很多网友哭得不要不要的,网友只能將看视频的悲愤转化为动力。 开始疯狂搜索秦正。 如果不是他,可可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可可和姜予怎么可能会be呢! 不到两个小时,秦正的个人履歷被扒了个底朝天。 哪年毕业的,在哪些公司待过,什么时候跳槽到星途传媒,一步一步怎么从普通运营升到总监的,全都被整理成了长图在各大平台流传。 有人翻出了秦正三年前的一条朋友圈,转发的是林可可最早期的直播切片,配文只有四个字:“未来可期。” 截图被转到微博之后,评论区炸了。 “三年前亲手发掘她,三年后亲手杀她。” “这个配文现在看太讽刺了。” “未来可期。可可的可,他是真的对她寄予厚望吧。” “寄予厚望就可以控制別人的人生吗,人家不想续约就要她去死?” 话题从秦正本人扩散到了整个直播行业。 “说实话这种运营和主播之间的绑定关係很畸形,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完全捏在另一个人手里。” “星途传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三年了让两个朋友装宿敌,为了流量什么都干。” “公司肯定有责任,等一个行业整顿!” 討论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当天晚上十点刚过,江城市公安局的官方公眾號又推送了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警情通报,而是一份情况说明。 “时菱同志系我局根据工作需要,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和程序聘请的心理侧写顾问。在近期重大刑事案件侦破过程中,时菱同志运用专业特长,为案件快速突破作出了突出贡献。因案件侦办细节涉及保密要求,暂不便对外公布具体过程。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请广大网友自觉抵制谣言,共同维护清朗网络空间。” 配图是时菱入职以来收到的锦旗照片。 发这个情况说明是郑局思量再三的结果。 事实上,现在案子破了,秦正也已经认罪了,林可可案的官方通报也发了,时菱的討论热度已经被林可可案情的討论盖过去了大半,按说这时候不发也可以。 但郑局不这么想。 热度降了,但那些帖子还在。 以后只要有人搜时菱的名字,“关係户”三个字就会跟著跳出来。 官方不出面澄清谣言就是一种默认。 他让政治部把早就擬好的稿子又改了一遍,措辞上收紧了一点,具体过程不能写,但態度一定要清楚。 发出去的时候他没有太多犹豫。 在合法合规且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一个公安局如果连给自己人正名都做不到,以后谁还愿意拼命? 这条情况说明的阅读量確实不如林可可案的案情通报。 毕竟大部分网友关心时菱,主要还是因为发现时菱出现在林可可的案发现场,担心林可可案破不了。 如今林可可案快速侦破,他们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质疑了。 不过评论区还是热闹了起来。 “官方背书了,之前喷时菱的人呢?” “情况说明誒。专门为一个人发一条,这待遇!” “之前那些说她靠爹的,现在脸疼吗?” “因侦办细节保密不予公布,该不会就是可可案吧?” 但质疑的声音也在。 “现在说是侦办细节保密所以不能公布过程,到底是因为保密还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呢?” “是啊,说不定就是春秋笔法,无中生有。” “我没记错的话,时菱的爹是时振远吧,时振远在江城什么地位不用多说了吧,找人帮忙出一份情况说明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所以还是关係户咯?只不过有人把关係户包装得好看了一点。” “你们是不是有病?警方都专门发说明了还要怎样,非得让她辞职才满意?” “有一说一,如果她真靠关係进去的,破案不可能这么快,凶手已经认罪是事实。” 两拨人吵了半天。 吵到后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信的人觉得情况说明就是铁证,不信的人觉得这恰恰再一次证明了时菱背后有人。 被討论的话题主角时菱早早地就躺下睡了,根本不知道原来网上因为这情况说明又討论起来了。 她的手机里虽然也下载了社交平台,但是平时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她就很少点进去。 时菱对网上那些事情的了解,基本上全来自刘航元。 昨天下午的时候,刘航元当时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了两眼。 她扫了一下,大意是说她是时振远的女儿,靠关係进市局,什么豪门公主下凡体验生活之类的。 她看完把手机推回去,说了句“哦”,继续看手里的现场照片。 刘航元愣了一下,“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不是,他们骂你靠爹。” “我爹什么样我自己不知道吗?他们骂他们的吧。” 刘航元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 之后时菱再也没有主动打开过任何社交平台,也不能算是逃避,只是单纯的没兴趣。 网上那些人对她的评价,在她心里的分量排不上號。 案子破了以后,她回家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睡眠质量极高。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时菱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窗外已经亮了,她躺了两分钟,爬起来洗漱。 她还是始终记得春山小馆的教训,每天雷打不动地先去跑步锻炼一下再去上班。 运动锻炼一番,时菱八点半准时到了办公室。 顾晏廷见她来了之后,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她工位前,轻轻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时菱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定睛一看,才发现顾晏廷给她看的是江城市公安局公眾號的推送页面。 而且,这篇推文的核心內容竟然是关於她的? 时菱愣住了。 她平时不经常上网,此时也是属於村里刚刚通网的状態。 她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原来昨天晚上竟然局里还发了一个关於她的情况说明。 她实在是有些意外,“这、这怎么会突然发关於我的说明?” 第123章 证明 顾晏廷解释道,“我听说是郑局亲自交代政治部写的,措辞改了好几版,昨天下午就在弄了。” 刘航元终於把眼镜推上去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靠,郑局亲自交代的?我之前以为最多就是在通报里提一嘴。” “提一嘴能堵住那些人的嘴?”陈继东喝了口茶,“要的就是官方態度,越正式越好。” 张海涛一边啃著包子一边点头,“咱们领导真是护兵,谁动他的人,他跟谁急。” 时菱心里暖暖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谢谢。” 陈继东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谢什么,自己人。” 感受到了领导同事的亲切关怀,时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刘航元突然喊了一声。 “臥槽。” 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江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十分嫌弃地说道,“你嚇我一跳。你下次能不能別这么一惊一乍了?” “不是,你们看这个。”刘航元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推到时菱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视频。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坐在沙发上,旁边一左一右坐著她的父母。 背景是普通的客厅,白色茶几,老式布艺沙发,墙上掛著一幅十字绣。 时菱立刻认出了她。 “这是……王雅?” 时菱把视频点开了。 王雅比之前胖了一点,脸颊上有了肉,眼底的青色也淡了。 她坐在父母中间,对著镜头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今年年初江城一起案件的当事人。那时候我差一点就没命了,是时菱姐姐帮助警察找到了我。” 时菱握著手机的指节紧了一下。 “我今天发这个视频,是因为这两天看到网上好多人在说时菱姐姐是靠关係进去的,说她什么都不懂,说她只是在玩。” 王雅摇了一下头,声音没有提高,但咬字比刚才重了,“但事情不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她,我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旁边的母亲听到这里,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当初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是时菱主动找到我们,带著我们去找线索。” “我本来不敢说这件事。”王雅的声音顿了一下,“因为对我来说那段记忆很可怕。但是我看到那么多人骂她,我觉得我不说不行。” 她对著镜头,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你们说她靠的是家里,但是实际上,她靠的就是自己。我,就是证据。” “时菱姐姐,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我想跟你说,我现在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我还开始学画画了,画得不好,但老师说有进步。” “我平时怕打扰你,但是我们真的都很感谢你,谢谢!” 视频结束了。 整个视频时间並不长,一分钟多一点就结束了,但三队的人却根本没看够。 时菱心里仿佛有一股热流涌过,“她真傻……” 这个社会对受害者没有那么友善,很多人还是会用审视的眼光看待他们。 虽然王雅在视频里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工作、案件经过,但是她这一举动无疑是把她自己放在了聚光灯之下。 王雅在视频里没有详细说自己的遭遇,但她的老师同学、以及未来她的领导同事都很有可能会继续刨根问底想要知道王雅当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所以,王雅是明知道可能会被审视、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她之后的生活,也要帮助她证明澄清。 时菱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只觉得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眼眶控制不住地想流泪。 当然,这次流泪是因为幸福,因为感动。 顾晏廷一直在观察著时菱的一举一动。 他敏锐地意识到时菱感动得落泪了,他立刻不动声色地递上了一张纸巾。 张海涛平时也是铁血硬汉,此时也有些感动,“这小姑娘挺有种,真没想到有人会出来替小菱说话。” 要知道,没有人愿意回忆过去痛苦的回忆,更別说把这些经歷发出来了。 刘航元拿著手机,声音里带著兴奋,“评论区现在已经反转了!他们发现昨天晚上情况说明底下配了你的锦旗照片,就是王雅送的那一面,网友全对上了!” 刘航元声音比平时还高上两分贝,比自己的事情还要著急。 “被救的人替她说话。这就是最好的官方背书。” 陈继东从头到尾没出声。 他靠在椅子上,把那条视频又从头看了一遍。 当刑警自然是辛苦又危险的,可看到曾经拼尽全力救过的人也反过来帮助自己。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陈继东说,“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被拉了一把,她会记一辈子。” 时菱没有说话,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时菱转头看向刘航元,“我想再看看那个视频的评论区。” 刘航元赶紧把手机递过来。 时菱翻了几页。 评论区里有人在道歉,有人在骂之前质疑她的人。 有人把情况说明里的锦旗照片和视频截图放在一起比对,说“对上了,无缝衔接”。 也有人还在嘴硬,“时振远有钱,买通几个人拍个视频有多难”。 但底下的回覆清一色是“你看她眼睛,你告诉我那是演的”。 时菱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桌面还很乾净。 她点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標在左上角闪。 但她坐了大概半分钟,什么都没打。 然后她把文档关了。 “那个视频,”她忽然开口,“连结发我一下。” 刘航元的椅子转过来,“你要发朋友圈?” 时菱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不发。” “那你?” “我想存著,以后没有动力的时候就打开来看一看。” 刘航元把连结转给了她。 时菱认真地把单位发的情况说明和王雅的视频单独发在自己新建的群聊里,然后再把这个群聊置顶。 母亲去世得早,时菱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很少有这种被保护的感觉。 她很珍惜这种感觉。 可她没想到的是,王雅的视频也只是一个开始。 第124章 保护 上午九点多,三队办公室里的人几乎都刷到了王雅那条视频。 评论区吵得厉害,有人道歉,也有人继续嘴硬,说一条视频说明不了什么。 刘航元气得连水都没喝几口。 “这些人嘴是真硬。”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人家小姑娘都出来说了,还能说是假的。” 陈继东抬眼,“网上吵架別当真。” 刘航元憋了两秒,“我知道不能当真,但我就是气。” 时菱没有接话。 她把王雅的视频连结保存下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视频里王雅坐在父母中间,脸比从前圆了一点,看起来气色也不错。 这就很好。 说实话,她真的不太会处理这种场面。 如果王雅当面跟她说谢谢,她还能用“配合警方工作”“保护好自己”这类话回復下。 可王雅隔著屏幕,郑重地站出来替她说话,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甚至开始担心王雅会不会又被人盯上。 第二条视频,是中午十二点半以后被顶上来的。 那时候办公室的人刚刚吃完午饭,正处於休息时间。 刘航元躺在午休床上刷手机,刷著刷著,突然刷到一个相关视频,“临川那边的家长发视频了。” 刘航元一个鲤鱼打挺,迅速坐直,把视频连结分享到群里。 视频发布帐號的头像,是一个小孩子背著书包的背影。 標题很短。 “临川家长,也想说一句公道话。” 镜头里是一对中年夫妻。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餐桌前,桌上摆著一本被翻旧了的识字卡片,还有一只边角磨白的小书包。 女人先开口,声音还带著些地方方言,“我们是临川那起拐卖案里被救孩子的家长。具体案情我们不方便说,也不想让孩子再被打扰。” 她停了一下,手指攥住桌沿。 “但我们知道,当时如果没有时菱同志帮忙,孩子不会那么快被找回来。” 旁边的男人接过话,“网上有人说她没本事,说她靠关係。我不懂什么关係不关係,我只知道,我们家孩子现在能背著这个书包去上学,是因为当时时菱和其他警察一直在努力。” 他把小书包往镜头前推了一点,“我们看不惯真正有本事的好人反倒被人冤枉。” “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但是我们只想说,一家人都记得,永远感谢警察同志。”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煽情音乐,没有滤镜,画面普通得像一次家庭视频。 可评论区比王雅那条更快失控。 “有孩子的人真的看不了这个,我看见那个小书包就破防了。” “我记得这案子,当时临川公安公眾號还发了宣传,后面还专门来江城送过锦旗。” “官方说明里的锦旗是不是又对上了一面?” “孩子家长出来说话,比任何澄清都有分量。”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之冻毙於风雪!!” “別骂了,真的別骂了。能让这些家长愿意站出来,时菱肯定做过很重要的事。” 也有人还在阴阳怪气。 “谁知道是不是安排好的。” 下面很快有人回。 “你去安排一个被拐孩子的家长试试?人家一家人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生活,凭什么陪你演戏?” “別把受害者家属想得跟你一样閒。” 时菱看著屏幕,眼眶微微发酸。 那时候她只是站在人群边缘,看著三队的人安抚家属,看著临川公安把孩子带去做检查。 她没想过,有一天那些人会为了她重新站出来。 对时菱来说,案子结束以后,很多人就会从她的生活里退场。 她不会去打扰他们,也很少主动回头看。 可原来,有些人退场以后,也还记得她、感谢她,在她被质疑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站出来。 陈继东胸口也闷闷的,胸腔里有一种难言的感动,“还是好人多啊。” 他们本来明明可以不说,但他们还是选择站了出来。 第三条视频出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王雅的视频还在热榜上,临川家长的视频又被几个大號转发。 两个视频一前一后,把原本还在摇摆的舆论往回拽了一大截。 就在这时候,江城一中旧案相关的词条忽然冒了出来。 视频里的女人坐在书桌前,背后是整整齐齐的书柜。 书柜最上层摆著一张相框,照片被刻意虚化,只能看出是个穿校服的女孩子。 许母比时菱记忆里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很亮。 她看著镜头,开门见山。 “我是江城一中许知言的妈妈。” “我女儿已经不在了,她不能替自己说话。当初很多人也说她是自己想不开,说我们家长胡闹,说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冤屈。” 许母放在桌面的手慢慢收紧。 “后来,是江城市公安局时菱同志和其他警察一起查清了真相。” “如果没有她,我女儿到现在可能还要背著那些难听的话。” “我不懂网络上的热闹。我只知道,真正帮过我们的人,不该被这样骂。” 江明盯著屏幕,“评论区已经彻底反转了。”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看见了。 “之前说关係户的出来道歉。” “她不公开细节,不代表她没做事,是案件不能公开。” “已经好几个被救过的人都出来发声了!” “这就是新时代的双向奔赴吧~” “別再逼受害者和家属自证了,他们站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忽然明白为什么江城市局要专门发情况说明,换我我也护著。” “是啊,她好像今年才刚大学毕业,这破案速度好牛逼……” 时菱一条一条看过去。 她看得很慢。 有几次,她的手指已经划过去,又停下来,把那条评论重新看了一遍。 那些字分明很简单,却比任何正式文字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她很早就明白一件事,很多时候不能等別人来保护。 母亲走得早,时振远这个父亲在她的生活里也约等於没有。 她已经习惯了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被误会了要自己咽下去,难过也不能太久,因为没有人会一直等她难过完。 久而久之,她习惯了站在前面,也习惯了把別人的评价不放在心上。 所以当那些她曾经拉过一把的人,反过来挡在她面前时,她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高兴。 是不太適应。 她习惯先判断风险,先想后果,先把每个人可能付出的代价在脑子里过一遍。 直到这些都想完了,那点迟来的情绪才慢慢浮上来。 原来被人保护,是这种感觉。 她低头看著手机屏幕,把王雅、临川家长和许母的视频连结,一个一个保存进那个置顶的小群里。 未来很久很久,她都会一直记得这个时刻。 虽然有网友不好的评论和质疑,但她依然觉得这一天是很温暖的一天。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熟悉的机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成功协助破获星途传媒主播林可可死亡案,宿主本人社会口碑大幅优化提升。】 【奖励结算即將发放——】 第125章 帐號 【奖励一:现金十万元。】 【奖励將以合法收入形式发放至宿主帐户。】 【奖励二:心声捕捉范围永久拓展至两米。】 【能力说明:宿主主动注意目標时,可在两米內捕捉当前最强烈表层念头,其余限制不变。】 系统提示音消失的下一秒,时菱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简讯弹出来。 到帐十万元。 时菱简直是更加坚定自己以后一直在这里干下去的信心决心了。 有愿意替她出面的领导,有相互信任、能力超强的的同事,有意义的工作,被救过的人愿意为了她在网络上站出来,还有一笔实打实落到帐户里的奖励。 简直没有更完美的工作了!! 她把手机扣回桌面,抬眼看向斜对面的刘航元,开始检测新技能。 刘航元离她隔著一张办公桌,原本她和刘航元这个距离,她是听不到刘航元的心声的。 刘航元此时正低头刷评论,眉毛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开。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这热度还没降啊……这些网友可真是的!】 果然已经能听到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队的手机突然响起。 陈继东接完电话,看了她一眼,“小菱,王局让你去一趟。別紧张,不是坏事。” 刘航元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现在这个热度,王局找你还能有什么事?颁奖?” 大家自然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时菱起身拿起笔记本,去了王局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王局一个人。 政治部宣传科的负责人也在,反诈支队那边也来了人,旁边还坐著两个內勤。 王局见她进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指了指椅子,“时菱啊,赶紧坐吧。” 【现在看小菱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年纪轻轻能力就这么强,当初幸亏把人给留下来了啊!】 时菱乖乖听话,坐在一旁。 王局也没有绕弯子,“这两天网上关於你的討论,你应该看到了。” 时菱点点头,“我看了一部分。” 宣传科负责人把平板转过来,“时顾问您好,我是宣传科王孟,下面我来跟您介绍下我们目前的想法。” “林可可案本身关注度就高,后面又叠加了官方说明、王雅的视频、临川家长的视频和许知言母亲的视频,现在你的名字搜索量还在一直涨。” 【唉,这要是我们官方帐號的涨粉速度该多好。】 时菱看著屏幕上的曲线,没有说话。 王孟继续介绍道,“这个建议最早是我们那边提的。现在很多单位都在做新媒体帐號。反诈宣传、未成年人安全、防拐骗、防网络谣言,这些內容都需要有人讲。” “局里目前注意到你现在有天然关注度,如果您愿意配合的话,我们想请您註册一个实名帐號,作为市局对外科普的一个窗口。” 时菱真是有些意外了,“可是,我不是民警。” 王局摆摆手,“这个没关係,我们不会让你以民警身份发声。帐號定位会写清楚,江城市公安局特邀心理侧写顾问。” “局里也自然不会让你白干活,除了你原本顾问的薪资之外,我们会额外发对应的工资给你。” 反诈支队的人也在一旁补充道,“內容方面您也不用担心,我们其他几个支队负责提供內容,所有流程性的东西我们来走,也不会给您这边增加太多额外的工作量。” “如果您觉得我们准备的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也可以让我们改,包括您这边有一些新的想法,我们也可以去落实。” 【求求了,赶紧答应吧!】 时菱沉默了几秒。 她明明没有去mcn公司,怎么感觉又好像是在干一些类似的活呢。 如果这个事情发生在十天前,那么她第一反应是不愿意。 她不喜欢把自己的生活放到镜头前,也不觉得自己適合站在流量里。 网上的善意和恶意都太快,今天能把人捧起来,明天也能把人摔下去。 可这两天的事情让她改变了想法。 她想到王雅,想到临川那对夫妻,想到许母。 她们愿意站出来,不是为了让她躲回去的。 这两天的事情已经说明,沉默不代表清白会被看见。 她不开口,话语权就会落到营销號、谣言和恶意剪辑手里。 她可以不在意自己被怎么评价。 但她不能让那些替她说话的人,再被拉出来反覆证明。 “我答应,但有几个前提。”时菱开口。 王局抬了下眉,“你说,小王你们都拿笔记一下。” “不消费受害者和家属,不把我包装成神探。” 她顿了顿,“如果只是做反诈、防拐骗、网络谣言识別这类科普,我可以试试。” 王局看了宣传科负责人王孟一眼。 王孟立刻点头,“绝对没问题!这几条本来也是底线。” 王局笑了一下,“行。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感谢你的支持啊!” 註册帐號的过程,比时菱想像中麻烦。 宣传科的小周坐到她旁边,先让她下载微博,又指导她绑定手机號、填写实名信息、做人脸识別。 时菱按照提示一步一步点下去。 身份证號、手机號、单位证明、职业认证。 每一步都要確认。 小周一边看后台,一边提醒,“这个帐號是你个人实名帐號,但是毕竟是政府背书,以后如果有自己想发的內容前麻烦先走审核。” 时菱点头,“明白。” 帐號名称最后定得很简单,“时菱。” 简介也只有一行。 江城市公安局特邀心理侧写顾问,分享反诈、防拐骗和安全识別科普。 小周看著后台认证页面,“个人认证先过了,职业认证还要等平台审核。不过现在可以发第一条微博。” 这时候帐號主页还很乾净。 粉丝数是零。 小周忍著笑,把第一条动態的草稿递给时菱看。 文字很短。 “大家好,我是时菱,感谢关注。之后这里会分享反诈、防拐骗、网络谣言识別等安全科普內容。” 时菱看完,没有动前面的提醒,只在最后又补了一行。 “和谐社会,需要你我共建。” 小周点点头,“这句好。” 王局也点点头,“发吧。” 微博发出去以后,页面安静了十几秒。 没有人评论。 也没有人点讚。 刘航元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门口,扒著门框往里看,“这不科学啊。” 王局看他一眼。 刘航元立刻站直,“我路过。”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工作群,“別急,官博那边在转了。” 几秒后,江城市公安局官方微博转发了这条动態。 “欢迎时菱加入江城公安安全科普队伍,欢迎大家关注。” 紧接著,江城政法、江城发布、江城日报也跟著转发。 小周手里的平板轻轻震了一下。 第一条评论跳了出来。 “真的是时菱?” “江城市公安转发了,是真的!” “终於开號了,求讲反诈,我爸昨天差点被假客服骗了两千块钱。” “姐姐不要理那些骂你的人,你救过的人都记得你。” “第一期能不能讲怎么识別冒充公检法诈骗?” 关注数开始往上跳。 一百。 一千。 一万。 小周几乎是每隔十秒钟就刷新一下关注人数,那人数简直就是不成比例地在往上涨。 盯著那个数字,小周心里在颤抖! 【妈耶,这这涨粉速度比咱们公眾號一年都猛,真是泪目了……】 第126章 闷声发大財 时振远最近想起时菱的次数並不多,只是偶尔在感慨时薇无法拿下汪少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这不奇怪。 前二十多年,他也很少真正关心过这个女儿。 宴会那天她当眾写下断亲书,时振远气得几天没睡好。 可气过之后,也就那样。 公司有项目,家里有时薇,沈美玲会替他把饭菜、衣服和客人安排好。 时菱离开时家以后过得怎么样,他不问,也没人主动在他面前提。 直到这天午后,几个老朋友约他喝茶。 周总一见他就笑,“时总,你可真是闷声发大財。” 时振远端著茶杯,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跟我在一起,你还低调什么呀。”周总有些不满地把手机递过来。 “你女儿现在全网都在夸。江城市公安那个特邀顾问,时菱,不就是你家那个?” 时振远手指一顿。 屏幕上是时菱刚发的那条微博。 江城市公安局官方帐號转发在最上面,下面评论滚得飞快。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她是华庭集团时家的女儿。” “有一说一,时家基因是真好。” “华庭集团最近是不是也挺稳的?董事长能养出这种女儿,家风应该不错吧。” 时振远皱眉,“网友说这些,有什么用?” 周总笑了声,“市场会当真啊,你自己看看华庭今天的盘。” 另一个人把股票页面点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华庭集团午后拉升,涨幅不算夸张,但曲线很漂亮。 时振远盯著那条线,脸色终於变了。 以前遇到负面消息,他开会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公眾情绪也是成本”。 可这一次,公眾情绪不是成本,是白送上门的利好。 时菱这个名字,竟然能让华庭集团在毫无营销投入的情况下,股市上涨。 周总拍了拍他的肩,“时总,你这女儿生得好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时振远脸色有些尷尬。 自然是因为上次时菱在眾目睽睽之下当眾和他断亲了。 別说是他主动提了,在此之前,他连听都不想听。 不过话说回来,她总归姓时。 她能有今天,难道不是因为时家给了她出身,给了她教育,给了她前二十年的体面? 时振远把手机还给周总时,脸上的表情已经缓了下来。 他淡淡解释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平时不爱拿家里的事出来说。” 旁边知道內情的另一个朋友,听了时振远的话之后,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笑容。 他不得不佩服,论装逼,论脸皮厚,时振远绝对在行。 * 时振远回到家时,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压下去。 沈美玲正在客厅里看手机,时薇坐在旁边。 “今天华庭的股价涨了。”时振远把外套递给佣人,语气难得轻快。 “市场反应不错。没想到时菱在网上这一波,倒是给家里带了点正面影响。” 时薇猛地抬头,“爸,时菱都离开家多久了!你怎么还夸她?” 时振远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我说的是事实。公眾形象有时候就是资產。” 时薇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前几天网上那些质疑时菱的帖子,很多都是她找人放出去的。 她就是看不惯。 凭什么时菱断亲以后,反而比以前过得更好? 凭什么她在家里被安排相亲、被催著去接触顾晏廷,时菱却能站在市局里,被那么多人护著? 她本来以为,只要把“时振远女儿”“关係户”“豪门体验生活”这些话题拋出去,网友自然会把时菱踩下去。 可她没想到,王雅会出来。 临川家长会出来。 许知言的母亲也会出来。 那些人一条视频接一条视频,把她花钱找人带出来的节奏,破坏得乾乾净净。 她明明花了那么多钱,把时菱的事情给炒热了,结果一顿操作周,反倒给时菱铺了路。 时薇看到时菱的涨粉速度就来气,这里面都有她的一份功劳! 沈美玲看出女儿脸色不对,轻轻摸了摸她的手。 时振远听到“断亲”两个字,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本来想把断亲这件事情给淡化掉。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只要时间久了,你不说、我不提,那么这个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时薇这么一提,就让时振远觉得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还记得这个事情呢! 时振远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时薇,“血缘关係不是她说断就能断的。再说了,她年纪还小,闹闹脾气也是正常。” 时薇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说时菱以后別想回来。 现在只是因为股价涨了,就又变成了血缘关係断不了? 时振远已经拿起手机,找到时菱的手机號打过去。 打不通。 再打,还是打不通。 时振远脸色有些难看。 紧接著,他换了私人號、时薇和沈美玲的手机,结果没有一个能打通的。 每多换一个號码,他的脸色就沉一分。 最后还是换了家里佣人的手机,才终於接通了电话。 * 时菱看到陌生来电时,还以为是宣传科那边又有什么审核问题。 她接起来,“你好。”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传来时振远刻意放缓的声音。 “小菱啊,是爸爸。” 时菱简直无语凝噎。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到过时振远用这种声音跟他讲话。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有些不重要的人从生活里离开以后,真的不会再占据多少位置。 “有事吗?” 时振远似乎没想到她態度还是这么冷淡,轻咳了一声,“之前家里事情多,我也忙,没顾得上问你。” 他说到这里,语气又放软了一点。 “网上那些事情,爸爸也听说了。这几天我跟几个朋友喝茶,他们都夸你,说我生了个好女儿。小菱,爸爸听著也高兴。” 时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提醒道,“时总,您之前不是说过,让我以后別想再沾时家的光吗?” 时振远噎住,但还是语重心长地说,“以前有些话是爸爸说重了,你也別总往心里去。父女之间,哪有真记仇的?” 时菱语气平静,“当初我们可是签了断亲书的,我不沾时家的光,你也別来沾我的光。” 时振远的语气仍旧努力维持著温和,“小菱,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在网上热度高,很多事情更要谨慎。爸爸在江城这么多年,多少还能帮你把把关……” 好一个把关。 如果不是她对他的事业有帮助,他怕是根本想不起来她这號人吧? 不过时振远这通电话倒是提醒了她,网友对她好感度提升,怎么能连带著便宜时振远呢? 时菱直接掛断电话。 然后立即拨给王局。 王局接得很快,“怎么了?” “王局,我想在我的帐號上发一份声明。”时菱说,“关於我和时家的关係。之前断亲书可以打码后公开,不涉及案情,也不涉及市局工作。” 王局沉默了两秒,“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和时家没有关係,我不希望网友对此有误解。” 王局说,“行,毕竟是你个人的帐號,想好了,我们就支持你。发之前让宣传科看一眼。” 十分钟后,时菱的帐號更新了第二条微博。 配图是打码后的断亲书。 第127章 林韵 “本人已於此前与时振远立字据断亲。从断亲书籤署之日起,本人与华庭集团及时家不再存在任何家庭、经济及利益关联。本人目前工作、生活及后续全部公开发声,均与华庭集团及时家无关。” 时菱按照王局的要求,把內容发给宣传科的同事审核。 或许是因为王局有交代,对方很快就反馈无意见。 时菱点了发布。 时菱现在正在风口上,討论的热度正高,这一帖子发布之后很快就引起了网友的討论。 “竟然还签了断亲书?” “断亲书都签了,所以之前那些说华庭家风好的能不能停一下?” “本人和华庭无关,这句话好刚。” “谁会捨得跟豪门断亲啊?这其实反面也说明了一些问题,看来时家不行啊……” “看来谁蹭谁热度已经很明显了。” 时菱没再往下看。 她点进通话记录。 刚才那个號码还在最上面。 时菱直接拉黑。 紧接著,她又顺手检查了一遍黑名单。 时振远、沈美玲、时薇的號码全部都在里面。 她把手机扣回桌面。 现在舒服了。 * 电话被掛断以后,时振远並没有立刻觉得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他只是脸色很难看。 “脾气还是这么硬。”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冷著脸开口。 沈美玲小心地看他,“她怎么说?” 沈美玲现在心情很复杂。 她一边希望时菱能够和家里和好,让公司的股票再涨一涨,另外一方面,她又担心时菱回来,会影响她和时薇的地位。 “还能怎么说?还是断亲那一套。” 时振远皱著眉,“电话里说不清楚。不过她现在被网上捧著,正是飘的时候,听不进去也正常。” 时振远自然而然地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想了一下,心里很快有了安排。 直接去市局找她不合適,容易被拦下。 但她总要下班。 也可以让熟人递个话,约她出来吃顿饭。 再不行,就从她身边那些同事入手,总有人愿意给华庭一个面子。 时振远越想越觉得这事並不难。 断亲书是当时聚会的时候写的,难看是难看了点,但也只有江城一些豪门才知道。 只要社会大眾不知道,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更何况,在时振远心中,父女之间哪有真正一刀两断的。 只要见面把话说软一点,再多给她几次台阶,她肯定会慢慢下来的。 时薇坐在一旁,脸色白得厉害。 她太了解时振远了。 她知道时振远只是看见时菱现在有用了,所以才又重新热络起来。 可是她更气即使认识到了这一点,好像也不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时振远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人是他的秘书。 时振远很快接起来,语气还带著一点不耐烦,“什么事?” 秘书的声音带著些討好,“时总,您现在方便看一下微博吗?” 时振远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时菱小姐刚刚发了一条新微博。” 秘书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截图我已经发给您了。” 时振远心里莫名一跳。 这个秘书跟在他身边也有两年时间了,他平时很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 这也意味著,当他听到秘书用了这种语气,往往代表著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点开微信,一下子就看到了秘书发来的截图。 最上面是时菱的帐號。 下面是打码后的断亲书和时菱的声明。 时振远只觉得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他扶住沙发扶手,才没有当场站不稳。 秘书还在电话那边小声说:“时总,公关部这边已经注意到了。评论区有人开始问华庭刚才那波正面热度是不是蹭错了,还有个別网友谈论起了之前断亲书的事情。” 时振远胸口一阵发紧。 秘书跟了他多年,当然知道时家的事,也知道时菱之前当眾和时家断过亲。 只是这种事,大家平时心照不宣,不会拿到檯面上说。 这会儿秘书的声音更低了。 “时总,时小姐怎么会突然发这个?是不是……谁去刺激她了?” 时振远握著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还能怎么说? 难道非要他承认刺激时菱的是他本人吗?? 客厅里安静得厉害。 时薇和沈美玲都通过秘书的电话得知了这个消息。 谁也没敢说话。 时振远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先让公关部盯著。” 秘书谨慎地问:“需要回应吗?” “回应什么?”时振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嫌不够难看吗?” 电话掛断。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意识到。 时菱不是在闹脾气,她好像真的不打算回头。 * 时菱发完声明后,就把微博后台关了。 小周在工作群里发来消息,说声明本身没有问题,评论区如果出现人身攻击或隱私泄露,宣传科会帮忙盯著。 时菱回了一个“谢谢”,继续看反诈支队发来的第一版科普提纲。 她刚看到第三条,微信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韵发来的。 “菱菱,我看到你微博了。你都註册官方微博了,肯定不会来我们公司了吧?” 时菱看著这句话,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確实没有换工作的打算,不过周末吃饭还算数。” 林韵秒回,“那必须算数。” “你不跳槽可以,不吃饭不行。咱俩都多久没见了?” 时菱:“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周末你定地方。” 林韵那边显示了好几次正在输入。 最后发来的却不是餐厅名字。 “那什么,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时菱看著这行字,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林韵平时说话很乾脆,有什么事情都直来直去的,很少这样绕弯子。 时菱:“你说。” 林韵发来一段语音。 时菱把音量调低,点开。 林韵的声音带著些忐忑和不確定,“我最近觉得我楼上有点不对劲。” “楼上有时候半夜两三点会有声音,有时候是很老的歌,有时候又像是佛经。” “我找物业提醒过几次。物业上去说完,能消停两天,但过两天又开始。” “楼上登记的是一个外地阿姨,物业说她一个人住。可我有时候又觉得,楼上好像不止她一个人。” 语音停了一秒。 林韵的声音更轻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菱菱,你周末过来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看一下?” 第128章 楼上 时菱一向相信直觉。 有的时候在危险面前,直觉是很准的。 就像之前王雅的父母能敏锐地感觉到孙强不对劲一样,时菱觉得林韵的担忧也並非毫无道理。 时菱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周五下午五点二十,离下班还有四十分钟。 她给林韵回了一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韵很快回復,“方便。” 时菱直接打了语音过去。 电话一接通,林韵那边先传来关门的声音,像是进了会议室,隨即是她压低的声音,“菱菱,我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啊?” 时菱说,“先別急著下结论,你再从头说说情况。” 林韵安静了两秒。 “我现在租的这个房子是个老小区,楼龄二十多年了,便宜,离公司也不算远,我住四楼。” “有物业吗?” 林韵点点头,“有,但就是那种名义物业。收停车费、倒垃圾、换灯泡,真要管事,也就是上门敲一下门。” 时菱拿过便签纸,“五楼什么时候搬来的?” “差不多一个半月前。” “登记住户是谁?” “物业说是一个外地阿姨,姓赵,五十多岁。说是来江城看病,儿女不在身边,所以一个人租了这里。” “你见过她吗?” “见过两次。她提著药,走得挺慢,脸色也不太好。” 林韵顿了顿,“所以一开始半夜有声音的时候,我还想著她是不是睡眠不好。” 如果只是独居老人睡不著,半夜放老歌或者佛经,確实更像邻里纠纷。 时菱没有打断她。 林韵继续说:“最早是老歌,很老那种,声音不大,但老小区隔音差,半夜两三点就特別明显。我让物业上去提醒了一次,第二天就没声了。” “然后呢?” “安静了两天,第三天又开始。”林韵的语速快了点,“这回不是歌,是佛经。也不是一直放,就放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有人睡不著,反覆开关。” 时菱笔尖停住,“每次物业上门提醒以后,都会安静两天?” 林韵说,“对。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如果她是真的耳背,或者单纯不讲理,不会听物业的话消停的。可她每次都能消停两天,说明她知道別人找过她,也知道声音会吵到楼下。” 时菱抿了抿唇。 听到物业提示就收敛,说明並不是完全无法沟通。 但是又反覆犯,说明背后有固定原因。 “你刚才说,觉得楼上不止她一个人。”时菱问,“依据是什么?” 林韵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其实我不敢確定。” “没关係,你只说你听到的。”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楼上有人咳嗽。不像是那个阿姨的咳嗽,更像是男人那种很闷的咳嗽。” 时菱写字的动作慢了一点。 林韵很快补充,“但就那一次。我也不敢说一定是他家,老小区声音来源比较多,隔壁、楼上、楼下都有可能。” “我去找过物业,物业当时也上门了,物业说那个阿姨说就她自己一个人住。” “这个才是最让我觉得最可怕的地方,如果楼上有除了阿姨之外的男人也不是不行,问题是她为什么要瞒著呢?” 时菱又问:“那有没有其他异常情况呢,比如有没有吵架、求救、摔东西之类的?” 林韵答得很快,“这个倒没有,就是半夜老是有声音,还有那次咳嗽。” “唉,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毕竟烦人归烦人,但好像也没到报警的程度。” 时菱安抚道,“你这么处理没问题。” 林韵像是鬆了一口气,“我就怕我太敏感。” 人在没有证据的时候,总会先怀疑自己。 比如,是不是太多事了,是不是把別人想坏了了? 可如果没有彻底排除危险所在,就很难真的有安全感。 时菱叮嘱道,“你先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不要自己上楼敲门,也不要在业主群里点名说楼上不对劲。” “好。” “第二,之前找物业的记录、聊天截图、半夜声音的录音,你都留著,保留好已有记录。” 林韵立刻说,“这个我有。我怕物业说我无理取闹,每次找他们我都截图了。” “第三,如果你听到爭吵、求救、明显打砸,或者有人试图撬门,不要犹豫,直接报警。” 林韵应得很快,“明白。” 时菱看了一眼时间,“我今天下班后过去一趟。” 林韵愣住,“今天?” 时菱点点头,“嗯。我先去看一下小区环境,必要的话陪你找物业核对投诉记录。” 林韵听到这话,心里轻鬆多了,“行。那我跟领导说一声,早点回去等你。” * 六点四十分,时菱到了林韵租住的小区门口。 外墙灰扑扑的,楼下停满电动车,单元门旁边贴著褪色的开锁gg。 门禁锁坏了。 锁舌被一截透明胶带缠住,门一推就开。 门洞上方掛著一个摄像头,外壳落了一层灰,红灯没有亮。 林韵从楼道里迎出来,包还挎在肩上,手里还拎著一杯刚点的奶茶。 她先把奶茶递给时菱,语气有点过意不去,“本来说好周末吃饭,结果还麻烦你下班跑过来。” 时菱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奶茶,“没事,离得不远,我们这就当提前见面了。” 林韵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有些尷尬,“这个摄像头坏很久了。物业说报修了,但一直没人来。” 时菱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老旧小区、形同虚设的物业、形同虚设的门禁、已经坏掉的监控。 就这个配置,確实很容易有问题啊。 两个人往楼上走。 楼道灯反应很慢,跺一下脚,过两秒才亮。 墙面上有旧水渍,扶手摸上去有一层潮意。 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时,时菱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空气里有一点很淡的味道。 像香灰,又混著烟味和药味。 林韵也跟著停住,“你闻到了?” 时菱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头看向五楼方向。 楼道安静了几秒。 紧接著,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低的咳嗽。 压著嗓子,短促,发闷。 林韵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用口型说,就是这个。 时菱抬手,示意她先別出声。 五楼的声控灯没有亮。 那声咳嗽之后,楼上也没有人再说话。 时菱眼眸一眯。 如果登记上独居的赵阿姨真的一个人住,那楼上这个男人的咳嗽声,又是谁的? 第129章 南州 林韵的手指攥著楼梯扶手,指节一点点发白。 刚才那一声咳嗽太短,短到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场,她大概又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可时菱这反应明显也是听见了。 时菱没有立刻往五楼走,而是看了一眼林韵家的门,“我们先去你家。” 林韵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点头开门。 她租的是一室一厅,房子不大,收拾得很乾净。 时菱进门以后,没有坐下来,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老房子楼板比较薄。 客厅正上方大概就是五楼客厅,声音从那边传下来,確实会被放大。 “你之前找物业是电话沟通还是微信沟通?” 林韵立刻拿出手机,“我上班打电话不方便,一般都是微信找物业,你看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时菱点开聊天框,快速瀏览起来。 聊天记录里一共有四次正式投诉。 最早一条是二十七天前,凌晨两点十六分。 林韵说五楼凌晨两点多了还在放老歌,影响休息。 物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才回覆:已联繫五楼住户,请对方注意。 后面三次投诉也是断断续续,有时候中间能安静一周多,有时候隔四五天又有噪音。 时间集中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这噪声有时候是经典老歌,有时候是佛经。 最后一次投诉是前天晚上。 物业依旧是在第二天回復,“已提醒住户,对方表示身体不好睡眠比较差,后续会注意。” 林韵站在旁边,小声说:“所以我也不好意思一直催。人家都说身体不好了,我再追著不放,好像我多不近人情似的。” 时菱把手机还给她,“你没有追著不放,她有调理身体的需要,你也有正常休息的权利。” 听时菱这么说,林韵心里那点愧疚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以前她总觉得那个阿姨自己一个人住、半夜睡不著也不容易,现在想想,她自己也没提什么不合理要求。 她只不过想安安静静休息而已。 时菱问:“物业现在有人值班吗?” “门口那间小办公室晚上八点前都有人。”林韵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应该还在。” “那我们就按正常投诉流程走。” 时菱拉著林韵往门口走,“你是楼下住户,我是你朋友。我们去反映噪音和刚才听到的异常,请物业陪同上门沟通。” 林韵点头,“好。” 她拿起钥匙,又顿了一下,“那,要不要报警?” 时菱摇了摇头,“一声男人的咳嗽不能证明屋里有危险,也不能证明有人违法。如果后续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们再看情况处理吧。” 林韵深吸一口气,“好!” * 小区门口的物业办公室只有十几平方米。 一张旧桌子,一颱风扇。 值班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姓罗。 他一听到林韵说自己是402的住户,就露出头疼的表情,“402,又是五楼啊?” 林韵点点头,“对。还是五楼。” 时菱开口,“这次有两个问题。第一,半夜噪声我们此前已经多次提醒,但是依然还是反覆出现,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楼下休息。” “第二,你之前说五楼只登记了一个女人,但是我们刚刚听到有男人咳嗽声,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小罗愣了一下,隨即嘟囔地解释道,“有男人声也不一定代表有什么问题吧。赵阿姨身体不好,有个亲戚过来看一眼也正常。” 时菱看向他。 【这快下班的点了,怎么又来活儿了?】 【我想早点下班啊啊。】 【亲戚来做客也正常啊,总不能听见个男人声音就说人家有问题吧。】 林韵立刻答道,“问题是我之前就已经听到过男人的咳嗽声了,这次又听到了,说明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是住在这里。” 时菱直接指出最关键的问题,“楼上很有可能有一个没有登记的男人在住,但你们上门询问时候,五楼一直说自己独居。正常人为什么不愿意登记?甚至在你们去询问的时候,依然不承认?” 小罗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这么一说,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害怕了……】 【我就是来混个死工资的,不至於发生什么吧?】 时菱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退一步来说,就算没有这號人长期住在这里,那这个噪声问题是不是也该再正式沟通一次?” 小罗心里一顿纠结,最后认命似的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手写登记册。 时菱视线落过去。 所谓租住登记,更像是物业方便收管理费时隨手记的一个本子。 小罗翻到502那一页,“登记名叫赵桂兰,外地来的。租房合同是房东老梁拿来登记的,说她来江城看病,暂住一段时间。” 登记册旁边夹著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复印得发灰,照片上能看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时菱看了一眼,“你们核验过身份吗?” 小罗有点尷尬,“我们这儿哪有联网核验权限。房东拿合同和复印件过来,我们就照著登记一下,方便收物业费。” “之前你们上门提醒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別人?” 小罗挠了挠头,“没见过。她一般不怎么开门,隔著门说知道了。上回开了一条缝,我就看见她一个人,脸色挺差的。” “那你有没有听见过屋里有男人声音?” 小罗迟疑了一下,“有一次我敲门的时候,好像听见里面有咳嗽声。赵阿姨说她感冒,我也没多想。”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不止一次有声音。】 【最开始那次是不是也有点动静来著?】 【算了,陪她们上去一趟,省得真出事。】 小罗还是决定答应陪著上楼一趟。 三个人一起进了楼栋。 楼道越往上,香灰味越明显。 四楼到五楼之间那盏声控灯坏得更厉害,小罗跺了两下脚,灯才闪了一下,又黄又暗。 五楼一共两户。 502的门是老式防盗门,门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福字。 小罗上前敲门。 “你好,物业。” 里面没有动静。 小罗又敲了两下,“你好,楼下反映半夜声音的问题,我们过来沟通一下。” 这一次,门內终於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过了好几秒,屋里才响起一道女声,“我这两天没什么声音。” 小罗语气还算客气,“阿姨,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楼下住户这边实在休息不好,想跟您当面说一下,麻烦您先开下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 隨后,防盗门终於开了一条缝。 门链还掛著。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后,脸色蜡黄,头髮鬆散地扎在脑后。 她快速地扫视了门口的几人,嘴角立刻抿紧。 时菱站得不远。 两米以內。 她把注意力面前的女人身上。 【怎么还带了个生面孔?】 【不会是听到刚刚赵诚咳嗽的声音了吧?】 【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不会是因为通缉令来的吧?】 【南州那边离这里都两三百公里了,应该不会查到江城吧?】 时菱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第130章 上门 时菱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刚才那几句心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赵诚、南州、通缉令。 这明显已经不是普通的邻里噪声纠纷问题了。 这个赵诚,很有可能是发出咳嗽声的那个人。 而赵阿姨之所以不愿意登记,应该就是因为赵诚已经在南州那边被通缉了。 但时菱没有直接点破。 她不可能因为自己听到的心声,就在这里直接要求搜查,更不可能自己单枪匹马地行动。 她看向小罗,“小区如果有长期同住人员,是不是需要补登记?” 小罗点点头,“按规定是要的。” 门后的女人立刻开口,“我是一个人住。” 时菱没有看她,只继续对小罗说:“那就按流程问清楚,听到不是女性的声音到底是怎么来的?” 小罗重新看向门內,“赵阿姨,您这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住在这里?要是真有亲戚照顾您,也没事。我们补个登记就行。” 小罗说著,还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临时居住登记表。 “姓名、电话、身份证號,简单填一下就行。” 门后安静了一秒。 【不能登记。】 【一登记就完了。】 【赵诚不能露面。】 她嘴上还是坚持道:“我这边没有亲戚在这里住。” 时菱看向小罗,“那能不能联繫房东確认一下?” 时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如果后面噪声继续反覆,总要让房东知道租客这边的情况。租客说没有其他人,但是楼上却有不明来源的声响,这太奇怪了,我都怀疑要闹鬼了。” 时菱的语气太过肯定,小罗下意识地就被带著走,“行,我给房东打个电话。” 门后的女人脸色瞬间变了,“別打。” 小罗手指停住,“阿姨?” 女人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嘴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我是说,別麻烦房东了。” 小罗解释道,“这不麻烦,我们也是按流程。” 门后的女人像是被逼得没办法,脱口道:“阿诚不是住这儿,他就是偶尔过来看看我。” 话刚说完,她立刻往回找补,“我是说,我一个远房侄子,就偶尔过来过两次,但是不住这里。” 小罗看著手里的登记表,“那也没事,来过两次也能做个访客记录,他全名叫什么?电话有吗?” 女人表情一僵,侧著身子模糊道,“我记不清了。” 【问这么清做什么?该不会已经怀疑我们了吧?】 “侄子的全名记不清?” 小罗这回也觉得不对了。 【如果是经常来看她的侄子,那她怎么会连侄子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怎么越来越渗人了,该不会真有啥问题吧?】 【我就不该自己上来,还是走了算了。】 他和时菱对视一眼,两人都选择没有继续追问。 继续追问只会刺激屋里的人。 她轻轻碰了下林韵的手腕,示意她先別说话。 小罗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时菱开口,语气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阿姨,既然您说没有长期同住人员,那我们先不打扰了,麻烦您以后注意一下,不要在夜间发出声响。” 女人立刻点头,“好,好。” 【赶紧走吧!】 防盗门几乎是立刻就合上了。 林韵的脸色已经有些惨白。 时菱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些力量,“我们先下去。” * 三个人一起到了一楼门洞外。 小罗几乎是小跑著出了小区楼栋,脚步都比上楼的时候快了不少,也慌张了不少。 林韵跟著时菱走到单元门外,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菱菱,刚才那个阿诚……” 时菱安抚道,“没事的。你现在跟我去小超市门口,站在人多的地方,今晚你也先別住这里了。” 林韵点头,手已经开始发抖。 时菱拿出手机,“我联繫单位。” 电话很快接通。 “小菱,怎么了?” 陈继东那边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应该还在办公室。 时菱把能说出口的线索按顺序报过去,“陈队,我现在在我室友租住的小区海天名苑。我怀疑一单元五楼502里藏著外地在逃人员,甚至可能是网上有通缉或者协查的那种。” 陈继东语气立刻变得急促起来,“你现在安全吗?” “我在楼下小超市里面,目前室友和我在一起,我们都安全。” 时菱继续补充情况,“502登记独居,登记名赵桂兰,外地来江城看病。但我们多次听到有成年男性咳嗽声,屋內人员对外接触极度迴避。” “刚才物业按流程要求补临住登记,又要联繫房东核实,门內女人立刻慌了,情急之下说了一句『阿诚平时不在这儿』。” “她的口音听著偏南州一带。我建议先查一下南州及周边协查里查姓名里有cheng音相近的在逃人员。” 陈继东没有丝毫犹豫,这种时候就是寧可白做,也不能不做。 他立刻喊人,“小刘,查一下在逃人员库。诚、成、程、城这几个音相同的,都筛查一下。” “地域先从南州及周边查起,登记名姓赵,可以先从姓赵的人里排查,但不要把范围卡死。” “大张去拿车钥匙,所有人准备出发。” 刘航元在那边问:“阿诚?哪个诚?” 陈继东说:“口音偏南州,所有音近的名字都先筛查一遍。重点看近期故意伤害、故意杀人、重大刑案在逃的。” 时菱听见键盘声猛地响起来。 她没有掛电话。 林韵坐在最里面的小凳子上,手里攥著奶茶杯,指腹都压白了。 陈继东又问:“你身边几个人?” “我和林韵,小超市老板在店里,还有两个顾客。物业办公室也有人。” “好,站在亮处,別盯著楼道看。辖区派出所我来联繫。” 办公室里几把椅子被推开。 顾晏廷应该已经走到陈继东身边,“把位置发给我。” 陈继东报了小区名。 顾晏廷立刻道:“我现在先过去。” 一分钟后,刘航元忽然拔高了调子。 “查到了一个嫌疑人。” “赵诚,男,三十二岁,南州人。南州市公安局通报,涉嫌故意杀人,目前在逃。” 陈继东立刻说,“把照片发过来。” 几秒后,时菱手机震了一下。 陈继东把照片转给她。 照片上的男人留著寸头,眉骨很低,右眼下方有一颗硬幣大小的黑痣。 时菱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在现场看到屋里男人的脸。 但她多半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个人。 陈继东在电话里说:“顾队已经过去。你们待在原地,不要靠近,不要试图確认。” “明白。” 电话还没掛,小超市玻璃门外,单元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从上往下亮。 林韵立刻拍了拍时菱。 时菱也注意到了。 是有人下来了! 会是赵诚吗? 时菱紧紧握著手机,注意著楼栋的情况 看到楼道里的光一层一层往下落。 四楼…三楼…二楼… 越来越近了。 然而从二楼到一楼的时间明显比从三楼到二楼的时间要长。 时菱屏住呼吸,他这是在观察楼栋外面有没有人吧? 这种行为更加加重了他身上的嫌疑。 隨即,一个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他压著帽檐,先探出头朝左右扫了一眼,眼看周围没人,身子才探出来。 等他完全出来时候,口罩上方,右眼下那颗硬幣大小的痣,正好落进时菱眼里。 果然是他! 第131章 抓捕 当看到男人右眼下方那颗痣的时候,时菱就几乎能確定,被通缉的赵诚和眼前的就是同一个人。 说实话,单纯看体型外貌,实际上並不能判断眼前的男人是不是被通缉的赵诚。 主要还是由於这颗痣,戴口罩都盖不住。 世界上两个人同样都长在这个位置长了一颗这么大的痣,又同样都叫阿诚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时菱立刻说道,“陈队,目標人物已经出现,502的男子和刚刚发来的照片能对上。” “人刚刚已经离开单元楼,戴著黑色口罩,深色帽子,灰色外套,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右眼下方有硬幣大小的痣。” 电话那边一下安静。 陈继东心情很复杂。 既高兴於发现了一个通缉犯的踪跡,又担心能不能顺利实施抓捕。 陈继东快速下指令,“你们留在店里,不要出去。如果能看见的话就匯报下目標对象的方位动向,如果看不见就直接说看不见,安全放在第一位。” 时菱点点头,“明白。” 她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隔著贴了些促销海报的玻璃,往外看去,紧紧盯著赵诚的动向。 海天名苑小区不算大,超市和对面楼栋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时菱能大致看清他的动作。 赵诚还是相当谨慎,弓著身子、微微驼著背,每走几步路就四处张望下周围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林韵站在货架后面,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小超市老板看著时菱严肃的表情和林韵惨白的脸,察觉出好像有些不对。 他走上前来,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在小区里面开小超市,每天来回碰见的就这些人,难得碰到一点有意思的事情,他都觉得新奇。 时菱显然是没工夫搭理老板。 一旁的林韵怕老板突然追出去看、引起赵诚的注意,叮嘱道,“外面可能有警方正在找的人。老板,你先不要出去,也別往外看得太明显。” 老板喉结滚了一下,顿时不敢八卦了。 在自身安危面前,什么八卦都不重要了。 他訕訕地点了点头,“行,行。我绝对不出去。” 而此时的赵诚已经走到单元楼最里面要拐弯的的尽头。 时菱立刻转身问林韵,“这条路里面走进去,是什么地方?” 林韵也前倾著身子,顺著时菱注视的方向看去,回忆道,“走进去,那边有个电动车棚。” 难道他要骑电动车跑路? 时菱一边琢磨著一边说道,“陈队,他目前在往小区里侧走,里面有个电动车棚,不排除他骑电动车跑路的可能。” 时菱又继续问林韵,“小区一共有几个门,除了我们进来的那个门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门?” 林韵面露难色,她平时工作比较忙,下班之后她直接就上楼了,平时也就只只走大门。 她还真没有往小区里面走过。 就连这个电动车棚,都是她租房的时候听中介介绍房子的时候提过一嘴才知道的。 “我对小区里面的布局不是很了解,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別的门……” 时菱立刻转身问小超市的老板。 “老板,电动车棚往里走还有没有其他能出小区的门?” 老板在这里开超市都开了七八年了,对这里的地形图了如指掌。 刚刚偷偷听著时菱打电话的语气和內容,也大概猜出来她们应该是警方在办案。 此时突然被问到一个他能答上来的问题,超市老板立刻有种参与办案的荣幸。 他语速飞快地说道,“电动车棚后面有个小门。” 时菱立刻追问:“小门通到哪里?” 老板回道,“那个小门出去之后是一条小巷。走出去之后,一边能走到老菜市场,一边能走到公交站。” 时菱心里一沉。 老菜市场这个点应该还有不少在买菜的人和还没收摊的摊贩,人和车都很多。 一旦要是赵诚躲进了菜市场里,那找人就像大海捞针,找起人来可费劲了。 公交站就更不必说了,人流量很大。 一旦要是被他劫持一个人,那可就麻烦了。 时菱立刻匯报:“小区电动车棚后面有一扇小门,出去是一条小巷。巷子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向老菜市场,一个通向公交站。” 陈继东那边刚刚已经在安排,“我已经联繫了辖区派出所,顾队很快就能到。他去菜市场那边,我去公交站,辖区派出所兵分三路,三个出口都堵上。” 如今看到这態势,林韵也明白,这种架势就说明楼上真的是有问题,而且很可能是有很大问题的那种。 她真是不敢想像自己竟然可能在一个杀人犯的楼下住了这么长时间。 一想起来,心里就忍不住后怕,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开始要提前结束租约,再换个地方住了。 时菱低头看了她一眼,“別怕,警方已经在过来了。” 林韵艰难地点了点头。 外面,赵诚已经走到电动车棚旁。 那片车棚搭得很低,彩钢瓦顶被雨水泡出一块一块暗色,下面挤满了电动车。 赵诚依旧很谨慎,先是环顾四周,確认周围都没有人之后,他才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钥匙。 时菱匯报导,“陈队,他在电动车棚外停下了,已经掏出了钥匙,预计要启动电动车。” 陈继东问:“你现在还能看见他吗?” “目前还可以,等到他骑上电动车就看不到了。” 时菱的目光紧紧盯著赵诚的身影。 赵诚绕开了车棚正前面,转身绕到了靠近墙的一侧。 这个地方,小超市这个位置就已经看不见了。 “他进视线盲区了。”时菱立刻说,“位置在电动车棚靠墙一侧。” 小超市里静悄悄的。 就在这时。 一辆盖著黑色雨披的电动车忽然从棚子里被推出来。 车把上掛著一个灰色帆布包。 赵诚低著头,把车撑踢开,又似乎在伸手去拉那个帆布包的拉链。 隔著玻璃和夜色,时菱看不清包里的东西,只看见他手往里面探了一下。 再抽出来时,他掌心里有一截冷白的反光。 像金属柄,也像某种工具。 时菱立刻对电话说:“他从包里拿了东西,我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有金属反光,可能是工具或者刀,他准备骑电动车离开了!” 赵诚已经跨上车。 电动车前灯亮起,白光直直打向小巷。 时菱有些紧张,也不知道顾队和派出所的人到哪了,还来得及拦住他吗? 第132章 別动 赵诚的心情现在很复杂。 自从物业今天上门开始,他就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正因为此,物业和那两个女人下楼已经快十分钟了。 赵诚还是没动。 他背靠著502的门板,耳朵贴在上面,仔细听著楼道里的声音。 他害怕有人假装已经离开,然后又轻手轻脚绕回来,等在楼梯拐角。 这种事他在南州见过。 便衣警察有时候蹲人的时候就这么干。 赵诚听了十几分钟,確认楼道彻底没动静了。 他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客厅。 客厅窗帘从搬进来那天就没拉开过。 电视柜上搁著一台旧收音机,墙角堆著方便麵和矿泉水,都是他妈赵桂兰前几天从批发市场拉回来的。 赵桂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佛珠,指腹一颗一颗按过去。 她没说话。 但赵诚知道她在想什么。 刚才门口那两个女孩,看起来年纪轻,不像是警察的人,但还是不能排除这方面的嫌疑。 楼下的已经上门好几次了,保不准她什么时候就会找到警察那里。 赵诚蹲下身,从沙发底下拉出一个灰色帆布包。 快速清点自己要跑路的东西。 两件换洗衣服、一顶黑色鸭舌帽、一副手套、一把扳手、目前所有现金、一张假身份证。 他在南州跑路的时候就提了这个包。 来江城以后也没拆开,隨时都能提上就走。 赵桂兰看见他拉包,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阿诚,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诚也不多说,“我得走了。“ “现在?“她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外面不一定有人盯著,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妈!“ 赵诚转过头看她,刻意压低著声音,“楼下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捅到警察那里可能也只是迟早的事。“ 赵桂兰嘴唇动了动。 赵诚把帆布包拉链拉上,“我在外面躲了这么久,只有一条经验。只要心里觉得有一点不对,立马走。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有侥倖心理。“ 他从有记忆起就会看人脸色,小时候看他爸喝了多少酒决定今晚要不要躲出去。 大了在厂里看车间主任今天心情怎么样决定要不要翘班。 后来,在南州街上被警察跟了三条街,还是被他给逃掉了。 別人说他运气好,回回都能溜掉。 他从来不反驳,但他心里清楚和运气好没太大关係。 他只是比別人胆子更小。 所以他活到了现在。 赵诚拿了主意之后,就迅速行动。赵桂兰见他心意已决,连忙在赵诚出门之前,把自己攒下的现金都塞到他包里。 逃亡这么久了,两人早就习惯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了,连再见都没说。 赵诚戴上黑色口罩,拉开一条门缝,侧身出了门。 下到四楼拐角,他停住,探头往下看。 没人。 三楼拐角又停下来观察,还是没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赵诚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到了一楼,他探出头去,看到外面没有行人,这才走了出去。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心里还是发毛。 说不清为什么。 他一边观察著,一边走到了电动车棚。 那辆黑色电动车是他妈从二手市场买来的,估计都已经交易了五六次了,不过勉强还能骑。 赵诚拧开钥匙,把车推出来,踢开车撑。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扳手,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其实没打算用,但总得做好充足的准备,万一真碰上警察,也得有个工具。 一开始选这个小区的时候,他就在为逃跑做准备了。 之所以选这里,也是因为小区比较老,没有监控、周围公交站和菜市场人流量足够大,內部住著的人也比较鱼龙混杂。 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提前思考过逃跑路线了。 只要能混入到菜市场里面,那么谁都找不到他。 然后呢? 找个地方再待一晚。 明天一早,用他的假身份证买票,隨便坐一辆去外地的长途车,到时候再找个小城市租个房子。 这些事他之前已经做过了,再做一遍也不难。 只是有点累。 电动车拐进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外墙,墙根长了一层青苔。 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赵诚的车速並不快。 又或者说,这个车太老旧了,根本想快也快不起来。 巷口已经在前面了,已经隱隱能看到菜市场的一角。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甚至能听见菜市场的声音,喇叭的叫卖声、老太太和菜贩討价还价的声音。 听起来很热闹,热闹好啊,热闹就代表著安全。 他肩膀终於松下来一点。 只要到了前方,他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不远的前方站著两个男人,身材都很高大健硕,像是在聊天。 赵诚心里的警惕一下子提到最高。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这两个人的身材都很像是警察! 此时摆在他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转身往回走。 缺点是目前警察並没有注意到他,如果他突然掉头,可能反而引起警察怀疑。 此外,从这里去其他地方,短距离內没有比菜市场更安全的地方了。 第二个选择,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缺点是有一定的风险,但只要过了这个地方进入菜市场,他就彻底安全了。 赵诚还在骑著电动车,做出选择的时间也就那么一两秒。 眼见著思考的这一两秒,车子又往前开了两三米的距离。 他一咬牙,决定乾脆继续往前走。 刚刚虽然有物业上门,但是他觉得自己没有露出什么很大的破绽,上门的人应该也不会立马去报警。 就算报了警,警察也不可能立刻就能上门。 目前站在这里的,如果真是警察,那么也可能是因为別的任务来的。 退一万步来说,巷子这么窄,就算引起对方怀疑,但只要对方有一瞬间犹豫,他就能骑车从边上擦过去。 菜市场就在巷口前方,人多车多,只要衝出去了谁也追不上。 想到这,赵诚右手稍稍一拧把手,电动车加速前进。 就当赵诚即將超过这两人的时候,两人突然像豹子一样朝他扑过来。 赵诚下意识地把车的把手拧到最低,想快速衝出去。 可这车本来就老旧、速度最快也没多快。 很快就有人到了他背后,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右肩。 借著电动车往前冲的惯性,迅速把他整个人往左侧猛带。 赵诚整个人被从车座上掀翻,向左摔了下去。 电动车跟著失去平衡,车头一歪,轮胎擦著墙面蹭出一声尖响。 他根本没来得及撑地。 后背先砸在地上,闷响在脑子里炸开,眼前一阵发黑。 赵诚脑袋嗡嗡响,下意识地去拿自己带著的扳手。 只是他手指刚摸到冰凉的金属柄,手腕就被一只脚踩住了。 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蹲下来,把赵诚的右手从扳手上掰开,反剪到背后。 咔嗒一声。 手銬扣紧。 赵诚侧脸贴著水泥地,听见身后有人冷声说道:“別动,警察!“ 第133章 核验 派出所的人赶到得很快。 赵诚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巷口另一侧已经有警车停下。 车门一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跑进来。 五分钟內,陈继东也到了现场,时菱也带著林韵从小超市那边赶了过来。 林韵远远看见赵诚被銬住,脚步一下停住。 原来这就是住在她楼上、半夜发出声响的人。 她指尖发凉,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时菱没有往前挤,只站在警戒线外。 赵诚的脸贴著地,右眼下方那颗黑痣被巷口路灯照得格外明显。 顾晏廷已经把扳手从他手边踢开,张海涛弯腰把扳手和帆布包拎起来,第一时间交给辖区民警封存。 陈继东蹲下,看了一眼赵诚的脸,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协查照片。 “赵诚?” 赵诚没有回答。 他眼睛睁著,瞳孔却有些涣散。 从听见“警察”两个字开始,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 早在南州通缉令发出来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自己不能被抓。 只要被抓,他就完了。 这些日子,他换过好几个小旅馆,睡过城郊废弃厂房,也在凌晨三四点的长途车站里坐到天亮。 后来赵桂兰在江城租下那间老房子,他才终於有了一个能把门反锁上的地方。 一个多月。 楼下投诉了一个多月,他也在那间窗帘拉死的屋子里藏了一个多月。 白天不出门,晚上不敢睡。 一到夜里,屋子越安静,南州那天晚上的声音就越容易从脑子里翻涌出来。 他只能把老歌和佛经声打开。 声音盖住屋里的安静,也盖住他脑子里那些反覆冒出来的动静。 【完了。】 【这回真完了。】 时菱站在两米之外,看著赵诚灰白的脸,没有开口。 人在被抓住的那一刻,最强烈的念头通常不会复杂。 恐惧、后悔、绝望。 陈继东安排道,“先带回市局核验身份,联繫南州那边同步確认。” 顾晏廷点了点头。 赵诚被两名民警架起来。 他脚下踉蹌了一下,膝盖擦过地面,裤子上沾了一片灰。 浑身像是使不上一点力气一样被人架起来塞进了警车。 * 市局办案区灯火通明。 赵诚被带进办案区后,先走了一整套身份核验流程。 证件从帆布包里翻出来,是一张外地身份证。 姓名不叫赵诚,年龄不对,户籍地也对不上。 张海涛把证件放进物证袋,转头看向陈继东,“应该是假证。” 陈继东一点都不意外,“采指纹吧,做人像比对。” 赵诚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銬子连著椅侧固定环。 他低著头,眼睛盯著地面。 张海涛把他的手指按上採集仪。 屏幕上的进度条往前跳。 一下。 两下。 很快,系统弹出比中结果,“陈队,指纹比中了。” “赵诚,男,三十二岁,南州市青桥区人。南州市公安局掛网追逃,涉嫌故意杀人。” 刘航元停了半秒,语气都压不住。 “协查通报掛了几个月了,南州那边一直没抓到人。” 办案区里安静了一瞬。 虽然刚才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可真正比中身份的这一刻,还是让人欣喜! 时菱这简直是给大家送功啊! 隨便一出手,都是在逃几个月的通缉犯。 陈继东看向办案区里的赵诚,“確认了。” 赵诚肩膀微微塌下去,最后一点侥倖也没了。 顾晏廷翻著刚列印出来的协查资料。 第一页就是赵诚的照片。 右眼下方那颗痣,和椅子上的人完全重合。 確认完身份之后,陈继东就没有再往下审讯了。 南州案的具体案情,还要等南州警方正式对接。 现在江城这边要做的,是確认人员身份、固定现场、控制相关人员。 陈继东看向旁边的辖区所副所长,“赵诚之前住的地方还要去一趟,把赵桂兰直接带到市局来。” 副所长立刻点头,“我安排人过去。她涉嫌窝藏,也得依法带回市局调查。” 陈继东补了一句,“注意现场固定。屋里能证明长期藏匿的东西,都先拍照固定,再按程序处理。” “明白。” * 502的门铃第二次响起来时,赵桂兰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赵诚走了已经有一阵。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慌。 可真等那扇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反而慢慢平静下来一点。 人走了就好。 只要阿诚走了,楼下那个女孩子就算真觉得不对,也抓不到人。 物业再来,她就说自己一个人住。 警察来,她也说自己一个人住。 反正人不在屋里。 赵桂兰把窗帘缝隙拉开一点,往楼下看。 小区里比平时亮。 远处好像有警灯闪了一下。 她手指猛地一紧,窗帘布被攥出一团皱。 但很快,她又把那点恐惧压了下去。 没事。 阿诚从后门走了,那边通向老菜市场和公交站,人多路杂。 他跑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南州那些警察抓到,今天也不可能这么快被抓。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叮咚一声。 赵桂兰整个人僵住。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 “赵桂兰,开门,警察。” 警察。 赵桂兰心口重重一跳。 她顾不上害怕自己,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念头是,阿诚有没有跑出去? 应该跑出去了吧。 警察现在来敲她的门,说明他们没在路上抓到人,只能回来找她问话。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门外站著三个民警。 领头的民警亮出证件,“你是赵桂兰?” 赵桂兰抓著门边,脸上挤出一点茫然。 “我是。警察同志,怎么了?我一个老太太,没犯什么事吧?” 民警看了她一眼。 “赵诚在哪里?” 赵桂兰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但她很快摇摇头,“什么赵诚?我不认识。” 民警没跟她绕弯子,“屋里还有其他人住过?” 赵桂兰立刻摇头,“没有,我一个人住。” “那沙发上那件男式外套是谁的?” 她嘴唇动了动,“我侄子的,之前来看过我,忘拿了。” “侄子叫什么?” 赵桂兰说不出来。 民警侧身示意同事进屋固定现场。 赵桂兰终於慌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一个人住,你们不能隨便进来。” 民警语气很硬,“我们依法调查。” “赵诚涉嫌故意杀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你涉嫌为在逃人员提供藏匿条件,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赵桂兰的脸色一下白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被抓了?” 民警看著她,没有接话。 赵桂兰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 赵桂兰被带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 她身上还穿著那件灰扑扑的外套,手里攥著佛珠。 佛珠是民警让她从地上捡起来的。 走进市局办案区时,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赵诚。 赵诚也看见了她。 母子俩隔著几米远对上视线。 赵桂兰嘴唇微微发抖。 带她回来的民警把登记材料放到桌上。 “502屋內已经初步固定。室內有大量方便食品、男式衣物、备用现金,还有未拆封口罩和手套。赵桂兰拒不配合解释。” 陈继东接过材料,翻了两页。 证据链越来越清楚。 赵桂兰名义上独居,实际长期为在逃的赵诚提供藏匿地点。 赵诚的身份已经核验。 剩下的,就是南州那边的案子。 陈继东看了眼时间,“给南州打电话吧。” 值班人员找出了南州的座机號码,电话拨出去。 几秒后,电话接通。 陈继东伸手接过听筒,“你好,江城市公安局刑侦三队。” 他看了一眼办案区里的赵诚。 “你们掛网追逃的赵诚,我们抓到了。” 第134章 锁定 南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这几个月一直绷著一根弦。 赵诚的协查通报掛出去之后,线索也找到了一些。 有人说在车站见过他,有人说在城郊工地见过他,还有人说他可能已经偷跑去了外省。 每一条线索他们都查。 查到最后,大多数都落空。 南州刑侦支队副队长蒋建明站在白板前,手里捏著一支快没水的记號笔。 他已经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十几分钟。 旁边的年轻民警把新排查回来的材料放到桌上,“蒋队,城西货运站那条线查完了。监控里那个人和赵诚对不上,右眼下面没有痣。” 蒋建明把笔帽扣上,“知道了。”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大家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毕竟这么多次全都无功而返。 今天白天的时候,周建国的儿子又来过一次。 他叫周凯,四十出头,眼底一片红血丝。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来了。 刚开始来的时候,他还会问得很急,“人找到了吗?” “他跑到哪里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能抓到他?” 后来次数多了,他问得越来越少,只坐在接待室里,手里攥著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周建国穿著学校门卫制服,站在校门口,旁边围著几个小学生。 老人笑得很朴实。 蒋建明走进接待室时,周凯立刻站起来,“警察同志。” 蒋建明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沉了一下,“坐吧。” 周凯没坐。 他喉结滚了一下,“我妈昨天又问我,人到底什么时候能抓到。” 周凯低头看著那张照片,“我爸就是个看门的。他退休之后还去学校门口帮忙,是因为他说那些孩子放学乱跑,得有人看著点。” “他性格很好,这辈子没得罪过谁。”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蒋建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周建国这个人,案发后他们走访了很多遍。 退休学校门卫,老伴去帮儿子带孙子,他就自己住。 平时最爱管閒事。 哪家孩子放学没人接,他帮著看一会儿。 楼道灯坏了,他给物业打电话。 邻居门口堆纸箱,他也提醒別挡著消防通道。 就是这样一个人,死在了自己家里。 周凯抬起头,“蒋队,我今天过来,我就是想知道,还有希望吗?” 蒋建明看著他。 这句话比催问更难接。 蒋建明最后只能把人送到门口,“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凯点了点头。 他把那张老照片放回口袋,离开的时候,背影比来的时候还要落寞。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蒋建明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接起听筒,“南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蒋建明。” 电话那头,陈继东声音沉稳。 “你们掛网追逃的赵诚,我们抓到了。” 蒋建明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几个月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於鬆了一下。 他语气变得急切了许多,“你好,身份核验了吗?” “核验过了。指纹和人像都比中了,右眼下方黑痣也和你们协查资料一致。” 蒋建明立刻追问:“人现在在哪里?” “江城市公安局。他的母亲赵桂兰也已经带到市局,涉嫌为在逃人员提供藏匿条件。” 蒋建明握著听筒,喉咙发紧,语气带著感谢,“陈队,这个人我们追了几个月。你们这次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电话那头,陈继东也很能理解他这种感受:“都是兄弟,应该的。” 蒋建明重重吐出一口气,“那我们明天一早开车过去。” “行。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掛断。 * 第二天中午时分,南州的车到了江城市局。 蒋建明带了两名侦查员。 三个人下车时,眼底都有熬夜后的血丝,但脚步很快。 陈继东已经在楼下等著。 两边一见面,蒋建明先伸出手,“陈队,昨天电话里说过了,今天还得当面再说一次。” “赵诚这个案子压了我们几个月。你们不仅帮我们抓到了人,还把赵桂兰和藏匿现场都控制住了,我们实在是太感谢了!” 陈继东也回握住他的手,“別客气。人在江城落网,是我们该做的。” 蒋建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个人。 顾晏廷、张海涛、刘航元都在。 时菱站在旁边,没有往前抢位置。 陈继东依次把几人都简单介绍了一遍。 等到最后,陈继东才介绍时菱:“这是我们三队特邀顾问,时菱,也是最早发现502不对劲的人。” 蒋建明明显愣了一下。 他早上在来的路上已经在电话里,听陈继东说了大致的经过。 可真看见时菱,还是比他想像中年轻。 他很快伸手,“时顾问,谢谢!你这发现异常发现地太关键了!” 时菱也回握了一下,谦虚道,“也是有一定的巧合和运气成分在里面。” 蒋建明和陈继东等人却都不这样想。 她百分百相信她的同学,没有先入为主,觉得是小题大做,就已经很难得。 更何况,她仅仅通过一次上门,就能通过一些细节判断出不对劲,还能给出关键性的信息线索,这更为难得。 最重要的是,她做出这个判断,需要承担一定的压力。 如果上报之后没有嫌疑人怎么办,是不是反而让大家白白跑一趟? 但她依然选择了上报。 所以整个事情的发生根本不像时菱轻描淡写说的那样。 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有判断,还有胆量。 这个案子现在能推进到这里,她功不可没。 几人来到了会议室里,南州警方开始说案情。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周建国的照片。 蒋建明开口:“周建国案发生在四个月前。”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死者周建国,男,六十八岁,南州市青桥区人。退休前在青桥小学做门卫,退休后独居在老家属院。” “案发当天晚上,他儿子联繫不上他,第二天上午去家里查看,发现人已经死亡。” 屏幕切到现场照片。 客厅不大。 老式木柜、布艺沙发、墙上掛著泛黄的日历。 茶几旁边有明显翻动痕跡。 蒋建明继续说:“现场没有大面积翻乱,但臥室抽屉被打开过,死者存放现金的小铁盒不见了。” “门锁没有暴力破坏痕跡,我们一开始判断,嫌疑人可能是熟人,或者提前摸清了老人开门习惯。” 江明看著照片,问道,“老人身上有抵抗伤吗?” “有。” 蒋建明切到下一页。 “死者双手有抓握伤,右前臂有撞击伤,颈部有明显勒痕。法医判断,死因是机械性窒息。现场找到一截断裂电线,和勒痕宽度、形態能对应上。” 张海涛皱眉,“是不是入室盗窃,结果被撞见了?”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 蒋建明说:“周建国那栋楼是老小区,案发前一周,周建国家里楼道灯坏了,他一直在催物业修。楼道灯没修好,晚上视线很差。” “案发当天,有邻居听见过一声闷响,但以为是楼上搬东西。” 刘航元皱著眉头问道:“当时,最后是怎么锁定到赵诚的?” 第135章 切入 “一个菸头。” 蒋建明把物证照片放出来。 “楼道消防箱后面发现了半截菸头。那个位置平时一般没人会过去,但正好在周建国家门口楼梯拐角的视线盲区。” 江明抬眼,“这菸头是他蹲点的时候抽的?” 蒋建明点头,“应该是。” “赵诚以前因为入室盗窃被处理过,信息在库里。菸头提取出来之后,dna直接比中了他。” 屏幕上切出另一张照片。 消防箱外壳已经生锈,后面夹著半截菸头,滤嘴被压扁了一点。 菸灰已经散了,只剩滤嘴边缘一点发黄的痕跡。 勘查人员把消防箱后面的灰尘和杂物一点点清出来,才发现了这半截菸头。 蒋建明指了指照片右下角的定位標记。 “他应该在案发前踩过点。周建国那栋楼楼道灯坏了,晚上视线差,他就躲在消防箱旁边观察老人的行为习惯。” “那根烟抽完之后,他隨手塞到消防箱后面。老小区楼道本来就脏,他大概觉得没人会注意这种东西。” 刘航元忍不住道:“结果就这半截烟,反而查到了他身上。” “对。” 陈继东看著屏幕,“菸头能把赵诚带进侦查视野,但单独看,还不能直接確定他就是凶手。” 蒋建明点头,“对。” 他说得很乾脆,“菸头只能证明赵诚到过周建国家门口附近。再往严格了说,甚至只能证明他在那栋楼道里抽过烟。” “如果他咬死说自己以前去过那栋楼,或者说只是路过,光靠这半截菸头,確实不够。” 江明看著照片,“所以重点要落在菸头之后,你们查到了什么。” “没错。” 蒋建明切到监控截图。 “菸头让赵诚第一次浮出水面。我们顺著这个人往回倒查,才发现他案发前两天,多次出现在老家属院附近。” “便利店门口、小区东门、楼下垃圾棚都有过他的身影。” “这几个地方都偏离主路。一个外人反覆出现在那里,就不合理。” 几张截图时间比较分散,上午、傍晚、晚上都有。 赵诚每次出现的时间都不长,要么站在便利店门口抽菸,要么从小区东门外侧慢慢经过。 单看像路过,放在一起就太巧合了。 刘航元盯著屏幕,“他是提前过去踩点。” 蒋建明点点头。 他把另一张监控截图放出来,“这是案发当天晚上,老家属院外侧便利店的监控。” 画面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从小区东门方向出来,低著头,右手拎著一个不大的塑胶袋。 监控画质不算清楚。 但男人右眼下方那颗黑痣,还是若隱若现地能看出来。 南州警方反覆看了几十遍,才把这一帧截出来。 “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蒋建明说:“法医推断,周建国死亡时间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这个时间点,赵诚从老家属院方向离开。” 顾晏廷看著监控截图,“而且他手里有东西。” “对。” 蒋建明切到下一页,“除了刚刚提到的菸头和监控,还有销赃环节。” “案发后第二天下午,赵诚卖过一部旧手机和一块男士手錶。手錶已经由周建国家属確认,是周建国的遗物。” “废品站老板对他有印象。赵诚一直催著他赶紧收,还说不要票据。” 屏幕上出现废品站的走访记录。 老板说,赵诚当时帽檐压得很低,没有討价还价。 一听要登记姓名和电话,转身就要走。 最后老板嫌麻烦,用很低的价格收了。 陈继东看著手錶照片,“家属怎么確认的?” “錶盘右下角有一道磕痕。” 蒋建明放出另一张近照。 “周建国以前在学校门卫室帮老师搬旧桌子,手錶磕在桌角上,留下了这道痕。家属说,老人一直捨不得换。” 张海涛冷笑一声,“看来是为钱杀人,先杀人,再拿东西走,第二天就卖掉。” “还有一个点也能证明他有问题。” 蒋建明又切到赵诚原租住处照片。 “案发后,我们根据菸头怀疑赵诚有问题,想要带他回局里审问下,正当我们要找他的时候,赵诚原本的出租屋突然被清空了。” “他没退租,也没结水费,手机直接关机。我们去找人的时候,只剩几件不要的生活用品。” 照片里的出租屋很小,衣柜门开著,里面空了一大半。 地上还有半袋泡麵和一个没扔的烟盒。 这种离开方式很匆忙,像是临时察觉不对,抓起能带走的东西就跑。 “这么多线索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都在他身上。而且如果他真的没问题,怎么会突然跑路?” 蒋建明按了按眉心。“只可惜,他跑得太快了。” 这种感觉是最难受的。 案子已经有了方向,嫌疑人也已经基本能够確定。 眼看著马上就能结案,结果人却提前跑了。 南州那边后来把能查的地方都查了一遍。 汽车站、火车站、城郊小旅馆、工地临时宿舍。 每次有相似人员出现,他们都立马去核对。 可赵诚像是突然从南州蒸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菸头证明赵诚在周建国家门口附近蹲守过,案发当天监控证明他在死亡时间段前后从老家属院方向离开,死者遗物第二天出现在他手里。 隨后他清空住处,关机失联。 这些根本不可能用巧合解释。 蒋建明看向陈继东,“受害者在邻居、亲朋好友当中口碑都非常好,结果突然在家里发生了这种事情。” “別说家人受不了,连我们看著也难受。” “受害者的儿子隔三差五就会来询问我们的进展,每次看到家属的表情,我们压力也很大。” 蒋建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儘快审讯,儘快还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陈继东点点头,“我们很理解,既然这样,我们就儘快开始吧。” 顾晏廷抬起头,“最確凿的证据就是受害者的手錶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中?” “我们可以从这个点切入。” 第136章 偷盗 审讯室里,赵诚坐在椅子上。 手銬扣在固定环上。 他低著头,眼睛盯著桌面,像是已经把那块灰色金属板看出了一个洞。 南州刑侦支队副队长蒋建明坐在他对面。 顾晏廷坐在旁边,时菱坐在靠侧一点的位置。 陈继东和南州另外两名侦查员在观察室。 周建国案是南州的案子,蒋建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陈继东还是让时菱进了审讯室,他总觉得或许时菱能看出一些其他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从昨晚落网到现在,赵诚已经二十四个小时以上没真正睡著。 他昨天晚上的时候,尝试睡过觉。 但一闭眼,就会看见周建国。 这里没有老歌,也没有佛经声。 审讯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响动,还有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总觉得周建国就在自己的身边,所以这一夜他都没睡好。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周建国就坐在他的对面,脖子上还有勒痕,表情狰狞地看著他。 【別看我別看我……】 【对不起,我也不想杀你的啊……】 时菱垂著眼。 听到了赵诚的心声,她终於明白,为什么林韵楼上那间屋子总在夜里放佛经。 还是因为赵诚太害怕了。 蒋建明先拿出一张照片,问道:“赵诚,认识周建国吗?” 赵诚的肩膀僵了一下,感觉对面的周建国和照片上的重合到了一起。 但他还是强忍著害怕,说道,“不认识。” 【认识。】 蒋建明把另一张照片推到赵诚面前。 照片上是一块男士手錶。 錶带磨旧,錶盘右下角有一道磕痕。 赵诚的眼皮动了一下。 【这个表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难道他们就是根据这个表確定是我乾的?】 【这老板不讲道义啊!】 蒋建明看著赵诚,“认识吗?” 赵诚抿著嘴,“不认识。” 【看起来很像周建国手上那块。】 【別承认,承认了就完了。】 蒋建明又继续把废品站照片放到旁边。 “案发第二天下午,你在这家废品站卖过一部旧手机和一块男士手錶。” 赵诚立刻抬头,否认道,“我没去过。” 【坏了,他们真的查到这里了。】 蒋建明翻开一页笔录。 “有证人记得你。右眼下方有黑痣,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卖东西时一直催他赶紧收,不要票据,也不愿意登记姓名和电话。” 虽然赵诚多半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但是出於保护证人的角度,蒋建明还是没有直接说证人是谁。 赵诚嘴唇抿得更紧。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就那么一次。】 蒋建明继续说:“这块表,是周建国的。” 赵诚立刻说:“我不知道。” 【这个表就是那天他手上戴著的。】 蒋建明顺著问,“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他的。” 话出口,赵诚自己先停住。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秒。 蒋建明看著他,“刚才你说没见过这块表,也没去过废品站,现在怎么就变成不知道这个表是他的,这么看,你知道这个表,只是不知道表是周建国的?” 赵诚脸色僵住。 “我记错了。” “现在想起来了?” 赵诚低下头,“那表是我捡的。” 【都怪废品店老板,看来只能承认是我卖的了。】 【但他们也没办法核实到底是偷的还是捡的。】 蒋建明把照片往前推了半寸,“在哪里捡的?” “路边。” “哪条路?” 赵诚沉默。 “南州哪条路?” 赵诚手指蜷起来。 “我记不清了。” 【这怎么编的出来。】 蒋建明开口:“捡了一块旧錶,第二天特意拿去废品站卖,还不愿意登记?” 赵诚的呼吸乱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没接上话。 蒋建明没有追著这句话打。 他换了一张图。 便利店监控截图上,戴帽子的男人从老家属院东门方向出来,右手拎著深色塑胶袋。 蒋建明问:“这个人,是你吧?” 赵诚看了一眼。 “你认错人了。” 【是我。】 【太糊了,他们不能確定。】 蒋建明指了指照片,“右眼下方黑痣,身高,体態,都对得上。” 赵诚硬著头皮,“我这都是大眾长相,长得差不多的太多了。” 蒋建明一张一张把截图排开,“案发前两天,便利店门口、小区东门、楼下垃圾棚,这些也都是像你的人?” 赵诚不说话了,“对,反正不是我。” 【认了就完了。】 【反正他们没有屋里的监控。】 他知道警方没有屋內监控,还想守住最后一条线。 蒋建明把菸头照片放出来。 “周建国家门口斜对面的消防箱后面,有你的菸头。” 赵诚狡辩道,“我以前去过那栋楼。” 【对,就这么说。】 【去过楼栋,不等於进屋。】 “什么时候?” “忘了。” “去做什么?” “找人。” “找谁?” 赵诚又停住。 【找谁?】 【周建国唄。】 蒋建明看著他,“赵诚,你可以继续说忘了。” “但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是解释不了你的问题的。” 赵诚眼底发红。 蒋建明把声音放慢。 “菸头在案发地门口视线盲区。案发前两天,你多次在老家属院附近出现。” “案发当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你从老家属院方向出来。第二天下午,周建国的手錶出现在你手里。” “之后你清空出租屋,关机,离开南州。” 赵诚的视线从菸头照片挪到监控截图,又挪到手錶照片。 每一张图都像在把他往那个晚上推回去。 赵诚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蒋建明停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可能会不小心犯错。” “现在你把事情是怎么样的说清楚,对你有好处。” “案子怎么定性,要看事实。预谋杀人,和入室盗窃被发现后衝动伤人,性质不一样。” “主动交代和继续硬扛,最终结果也不一样。” “你主动交代法官也会酌情考虑的,你年纪也还不大,等未来出来了还是一条汉子。” 蒋建明也不算忽悠人,酌情考虑减刑嘛,考虑又不代表一定会减。 赵诚低著头。 他的胸口起伏明显加快。 审讯室里陷入了很长一段沉默。 蒋建明没有催。 顾晏廷也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赵诚还在挣扎。 他的眼神一会儿落在手錶上,一会儿落在桌角,嘴唇抿得发白。 成与不成,也许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事情似乎陷入僵局的时候,时菱这才开口。 “赵诚。” 赵诚抬眼看向时菱。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时菱看著他,“你之前一直放老歌和佛经,是因为你害怕对吗?” 赵诚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怎么知道。】 【太安静了。】 【一安静就能感觉他就在自己身边。】 她的语气反而比蒋建明更缓,“你昨晚应该没睡好吧?甚至可以说,你逃亡的这几个月应该都没睡好吧?” “是不是觉得只要安静下来,受害者周建国就在你的身边?” “你扛著不说,周建国是永远不会从你脑子里消失的。” 时菱这句话,却像是给他留了一点喘息的地方。 她像是安抚道,“说出来吧,对你也是解脱。” 良久的沉默之后,赵诚內心经过激烈的挣扎,他终於开口。 “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拿点钱。” 第138章 懺悔 “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拿点钱。” 赵诚这句话说完以后,浑身似乎也轻鬆了一些。 蒋建明问:“从头说。你为什么盯上周建国?” 赵诚低著头,嗓子哑得厉害。 “我那段时间……没钱。房租欠了两个月,手机快停机,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买两个馒头,倒点热水泡著吃。” “我之前也有案底,出来以后没人愿意用我。工地干过,外卖也送过,后来车坏了,借钱也借不到。” 蒋建明问:“没想过跟家里要钱?” 赵诚的脸色僵了一下,“要过。” “跟谁要的?” “我妈。” 赵诚低著头,“她没什么钱。她平时靠打零工和一点积蓄过日子,我进去那几年,她为了给我跑手续、托人问情况,已经花了不少。” 蒋建明看著他,“所以她没给你?” “给过几次。” 赵诚声音越来越低,“一次也就几百块钱,后来她也拿不出来了。再打电话,她就哭,问我能不能好好找份活,別再让她担心。” “我听烦了,后来我就不打了。” 蒋建明问:“所以你又开始偷?” 赵诚的手指缩了一下。 他没敢抬头,“我当时没想偷周建国的。” 蒋建明没有被他带过去,“那你怎么知道他家里可能有钱?” 赵诚沉默几秒。 “我之前见过他。” “老家属院那边,我以前去过几回。那边楼老,监控少,住的人年纪也大。我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撬个没人住的屋,拿点东西卖。” “周建国经常在楼下坐著。谁家水管坏了,谁家电錶跳了,他都要过去看一眼。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在给人修门锁。” 蒋建明问:“你和他说过话?” “说过。” 赵诚声音更低,“我装成找人的,问过他一栋楼怎么走。他给我指路,还问我要找谁。我隨便编了个名字,他就说没听过,让我去物业问问。” 顾晏廷抬眼,“也就是说,他见过你的脸。” 赵诚嘴唇抖了一下,“见过。” 蒋建明继续问:“那你怎么为什么想挑他下手?” 赵诚点头,“那天我在楼下小卖部门口抽菸。周建国就在楼道口打电话,我正好听到了一点。” “他说钱攒了不少,別让因为学费的事发愁,还说孙子读书要紧。” “他说有多少钱了吗?” “没有。” 蒋建明问:“没说具体数,你怎么就认定他家里有钱?” 赵诚的脸上露出一点难堪,“我当时就觉得,老人家说攒了不少,那肯定不少。” “他一个人住,又不用花什么大钱。退休工资每个月都有,儿子也会给他打钱。那种老人平时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钱不都攒著吗?” 蒋建明看著他,“所以你记住了。” 赵诚点头,“对。” “当时有没有决定去偷?” “没有。” “真没有。我就是听见了,心里想了一下。那时候我还想著,自己说不定能找到活干。” 蒋建明问:“后来为什么又去了?” 赵诚抬手想揉脸,手銬响了一声,他才想起自己动不了。 “后来实在撑不下去了。” “房东催我搬走,我去找以前认识的人借钱,人家一听我名字就掛电话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脑子里一直想起周建国那通电话。” “我就想,他家里也许真有一笔钱。拿了钱,我先把房租还上,再买辆二手车,找个別的活儿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蒋建明问:“你去踩点了几次?” “两三次。” “具体说说吧。” 赵诚闭了闭眼,“第一次是下午。我从东门进去,在楼下转了一圈,看见他们那栋楼门口的监控坏了,楼道里也没有摄像头。” “第二次是晚上。我想看看周建国家里几点关灯。” “第三次……就是案发那天。” 赵诚却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呼吸慢慢变粗。 “那天我没想杀人。” “我先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他屋里的灯还亮著,就去旁边巷子里抽菸。后来灯灭了,我就以为他睡了。” “你带了什么工具?” “一把螺丝刀,还有一段细铁丝。撬锁用的。他家门锁旧,我之前看过,觉得能弄开。” 蒋建明问:“你什么时候进的屋?” “八点多。” “进门以后呢?” “屋里很黑。我不敢开大灯,就用手机照著开始翻东西。” “找到钱了吗?” “没找到多少。”赵诚喉咙发涩,“抽屉里有几百块零钱,还有一个布包。我还没打开,就听见身后有动静。” “周建国醒了。” 蒋建明问:“他当时说什么?” 赵诚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说,你是谁。” “后来呢?” “我说我走错门了。” “他信了吗?” 赵诚摇头,“他不信。” “他年纪大,可人不糊涂。他看了我一会儿,说,是你啊,你前几天不是来问路的吗?” 赵诚的手指猛地攥紧,“他认出我了。” 蒋建明问:“所以你怕了?” “我怕他报警。” 赵诚说,“他往客厅走,说要报警。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衝过去拉他。” “拉哪里?” “拉他的胳膊。” “然后呢?” “他喊了一声。” 赵诚眼睛里血丝更重,“他说抓小偷。” “我就慌了。” “我捂他的嘴,他就开始挣扎。他力气没年轻人大,但一直抓我,还想往门口跑。这个时候我就看见墙边有一截旧电线。” 蒋建明眼神一沉,“那根电线是他家里的?” “嗯。墙边堆著一些旧东西,好像是以前修灯修插座剩下的。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拿起来套住他脖子。” 赵诚说得越来越慢。 “我只想让他別喊。可是他一直挣扎,手在地上抓,脚踢到茶几。后来声音小了,他不动了。” 赵诚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我鬆手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蒋建明问:“你確认他死亡以后做了什么?” “我当时已经嚇疯了。我想人都死了,不能什么都拿不到。我把臥室翻了一遍,在那个布包里找到了钱。” “多少?” 赵诚闭上眼,“三千多。” 蒋建明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三千多?” “嗯。” 赵诚哑声说,“还有两张存单,但是我不敢拿。我知道取不出来,就没碰。” “手机和手錶呢?” “手机在床头。我怕里面有什么东西,就一起拿走了。手錶是他手上的,我看著还能卖点钱,就摘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钱根本就不多。” “他嘴里说的攒钱,其实就是一点一点省下来的。有十块的,有二十的,好多都是用皮筋捆起来的零钱。” 赵诚的眼泪越掉越多。 “我那时候就后悔了。” “可人已经死了。” “我不敢报警,也不敢留下。我把屋里翻乱的地方隨便整理了一下,拿塑胶袋装了东西就走。” 蒋建明问:“从哪里离开的?” “东门。” “就是监控拍到你拎著塑胶袋那次?” 赵诚点头。 “出去以后,我先回了出租屋。” 蒋建明问:“衣服上有血吗?” “没有明显的血。但我还是换了衣服,把外套和手套都塞进袋子里。第二天下午,我去废品站卖了手机和手錶。” “为什么不马上跑?” “没钱。” 赵诚说,“我得把能卖的先卖了。卖完以后,我就不敢再待在南州了。” 赵诚哭得声泪俱下,一副懺悔的模样,“警察同志,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我跑的时候一直想,就为了这三千多块钱,我杀了一个人。” “后来在502那个屋里,我每天晚上都能想起他。” “他没得罪我,他还给我指过路。” 审讯室里的几人心情都很沉重。 虽然做警察已经很久了,但听到这种事情心里还是会有些闷。 周建国攒下来的钱不多。 那是一个老人省下来的饭钱、药钱,是他在电话里反覆念叨的孙子学费。 可就是为了这点钱,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 第139章 报告 蒋建明没有再顺著赵诚的懺悔往下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能和现场、物证、监控一一对应的细节补完整。 他翻过一页笔录,继续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比如,电线从哪里拿的,勒住周建国时站在什么位置,周建国倒下以后有没有再动,赵诚离开前动过哪些东西,手机和手錶当时又分別放在了什么地方。 赵诚说得断断续续,却基本能和南州警方掌握的现场情况对上。 一项一项补完,笔录也越来越厚。 等最后让赵诚核对签字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赵诚拿笔的时候,手还在抖,把名字写得歪歪斜斜。 蒋建明把笔录收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诚,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们会继续核实。” 赵诚低著头,没有回答。 他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只剩下胸口还在起伏。 等人被带出去后,几个人也从审讯室出来。 走廊里的灯光比审讯室亮一些。 蒋建明站在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脸上全是疲惫,这一天折腾下来,谁都不好受。 不过周建国案追了这么久,总算要走到了终点了。 蒋建明转过身,走到时菱面前。 他很郑重地说:“时顾问,今天真的谢谢你。” 时菱抬头,“蒋队太客气了,主要还是你们证据做得扎实。” 蒋建明摇了摇头,“证据是一回事,但嫌疑人愿不愿意开口,又是另一回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 “刚才他其实还在硬扛。手錶、菸头、监控都摆在面前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跑不掉了,可要让他把杀人的过程说出来,还是差一口气。” “就是你说的那几句话,说的非常关键。” 蒋建明说得很认真,“三十六计,攻心为上。我们审了这么多年人,有时候真正让人认罪的不是最硬的证据,而是他自己心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时菱笑了笑,“他本来就快撑不住了。” 陈继东从观察室那边走进来,知道时菱多半是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摆摆手道:“行了,咱们都自己人,都別互相客气了。这案子能到这一步,都是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看向蒋建明,“蒋队,后续移交和补充材料,有什么需要的,我们这边全力配合。” 蒋建明用力握住他的手,“陈队,这次真是多亏你们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儘管开口!” “都是兄弟单位,应该的,应该的。” 两边的人从审讯区往办公室走。 紧绷了一整天的气氛,终於在这一刻松下来一些。 南州来的侦查员低头翻著笔录,反覆確认几处关键供述,脸上的疲惫遮不住眼底的振奋。 张海涛从饮水机旁接了几杯温水过来,递给南州的人:“辛苦啊兄弟。” 蒋建明接过水,喝了一口,才像是终於把喉咙里那股乾涩压下去。 周建国案压在他们身上太久了。 现在嫌疑人抓到了,身份核实了,供述也能和现有证据对上。 这个案子,终於有了能向受害者家属交代的结果。 陈继东看著桌上摊开的材料,也缓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起手机,先给王局打了电话。 昨天晚上刚確认赵诚身份的时候,他就给领导报告了。 现在有了结果之后,也该再匯报下进展了。 电话接通时,他语气比平时鬆快了一些。 “王局,赵诚这边已经开口了。周建国案的关键过程都交代了,和南州掌握的证据能够对应上。” 电话那头的王局明显也鬆了一口气。 “好,好啊!” “这个案子办得漂亮。一个外地通缉犯藏在咱们辖区,没有人员伤亡地就抓住了,还把南州那边的命案往前推了一大步,不容易啊!” 王局这一天其实也一直悬著心。 命案在逃人员藏进江城老小区,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那肯定就不是小事。 现在人抓住了,身份核实了,连南州那边最关键的供述也拿到了。 压在他心口的那块石头,终於鬆开了一点。 陈继东笑了一下,“也是南州同志前期基础打得好。” “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 王局说道,“你们三队、辖区派出所,还有时菱那边,都要记上。后面材料整理好,给我报一份。” “明白。” 掛断电话后,陈继东又给郑局报告了一遍。 郑局听完,先问人员有没有受伤,又问赵桂兰那边情况是否稳定。 確认没有问题后,他才说道,“当时在菜市场门口实施抓捕,造成了不小社会影响。老旧小区藏著外地命案在逃人员,要不是发现得早,谁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后续如果涉及对外通报,措辞一定要谨慎。既要回应公眾关切,也不能影响案件后续程序。” 郑局说完案子,又强调道:“还有时菱那边,你们三队一定要保护好啊。” 陈继东明白他的意思。 通缉犯落网,南州命案有了突破,这些当然值得高兴。 可对时菱来说,曝光度越高,风险也越高。 陈继东应下,“我会盯著。” 电话打完,办公室里已经在进行收尾工作。 南州来的两名侦查员已经开始整理材料。 刘航元拿著刚列印出来的交接清单进来,顺手把证物编號又核了一遍。 张海涛靠在门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这下算是能结了吧?” 刘航元把最后一份清单放到桌上,也跟著鬆了口气,“赵诚自己都认了,南州那边最难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陈继东没有反驳,“这两天大家辛苦了,后面就是按程序走了,补齐材料,覆核供述,做好移交。” 又过了半个小时,南州那边提出还想再进去补充询问几个逃亡细节。 为了让案子更圆满,他们想把赵诚从南州离开后的路线、乘坐交通工具、藏匿地点以及赵桂兰接应的过程再问清楚。 时菱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听见要补充询问,她的脚步又停下了。 顾晏廷注意到她的动作,“想进去听?” 想到这人就在林韵楼上住了这么久,时菱还是想把这个事情完整跟完。 时菱点点头,“如果不影响程序的话。” 蒋建明立刻说:“当然不影响。” 几个人重新进了审讯室。 赵诚被带回来时,眼睛红肿,整个人比刚才更蔫了。 他以为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进门时甚至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只是麻木地坐回椅子上。 蒋建明翻开新的记录页,“赵诚,现在补充问一下你离开南州之后的情况。” 赵诚点头,一副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的样子。 “你从南州出来后,先去了哪里?” “我当时特別害怕,东躲西藏的,辗转了十几天才来到江城。” “你是怎么去的?” 赵诚停了一下,“我不敢坐公共运输,只能坐黑车。” 也就在这时,赵诚心里闪过一道极乱的声音。 【司机大哥,没问你啊,你別出来添乱了。】 时菱的眼神猛地一变。 司机大哥? 她抬头看向赵诚。 赵诚还低著头,表面上仍旧是一副疲惫又配合的样子。 可他的手指却在桌下无声地蜷紧。 第140章 路线 司机大哥? 难道是还有其他受害人? 时菱的视线落在赵诚脸上。 赵诚还低著头,可他的手指却在桌面下蜷了一下。 如果不是时菱一直看著他,或许可能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蒋建明也听出了“黑车”这个说法里可以继续追问的地方。 他抬眼问:“你说换了几辆私人车,都在哪儿上的车?” 赵诚舔了一下嘴唇。 “记不清了。” 【別问。】 【別问那个司机。】 【周建国的事已经认了。】 【我主动交代了,应该不会死吧?】 【可司机大哥不能说。】 【那个说了,真会死的。】 蒋建明翻著笔录,“大概路线总记得吧?从南州出来之后,先往哪个方向走?” “往北。” “经过哪些地方?” “我真记不清了。” 赵诚的声音比刚才更哑,“那时候我很慌,只想著赶紧离开南州,车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这个解释听起来並不算离谱。 一个刚杀了人的在逃人员,不敢坐公共运输,不敢用身份证买票,只能临时找黑车,路线混乱也正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时菱听见的不是这样。 【那条路不能说。】 【司机大哥,你別出来。】 【你出来我就真的完了。】 时菱的后背慢慢绷紧。 赵诚的眼神也开始有些发散。 他明明低著头,却总觉得审讯桌前方多了一道影子。 那人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脸被车窗外的夜色遮住一半,手里还夹著一根没抽完的烟。 司机大哥就站在那里。 沉默地看著他。 赵诚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告诉自己忍住。 只要忍住不说,警方现在还没把司机大哥的事联繫到他身上。 周建国的案子已经这样了。 他不能再多背一条命。 赵诚已经认了周建国案。 他连勒住周建国的电线从哪里拿、自己怎么翻找钱、怎么销赃都交代了。 这种情况下,他对普通逃亡路线不应该还有这么强烈的抗拒。 除非那条路线里,还有比逃亡本身更不能被警方知道的东西。 蒋建明继续问:“第一辆车是什么顏色?” 赵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黑色。” 【不是黑色。】 “车型呢?” “不知道。” 【白色麵包车。】 “司机多大年纪?” 赵诚顿了一下,“没注意。” 【四十多吧。】 【他还给我递过烟。】 时菱眼底微微一沉。 赵诚表面上每一句都在回答,可心声里却一遍一遍把答案推翻。 这种反差太明显了。 他不是单纯记不清。 他是在刻意避开一个人。 蒋建明问:“你坐那辆车坐了多久?” 赵诚说:“没多久。” 【不能说一晚上。】 “中途下车了吗?” “下了。” 【他让我別吐在车上。】 【他停在路边。】 【就是那条河边。】 时菱忽然开口:“蒋队。” 审讯室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赵诚也抬了一下眼。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恐惧几乎来不及掩饰。 时菱看著蒋建明,“能暂停一下吗?” 赵诚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发现什么了?】 【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蒋建明没有立刻追问原因。 他看了时菱一眼,隨即合上笔录。 “先到这里。” 赵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警察同志,我刚才都说了,我真的记不清了。” 蒋建明站起身,“记不清就先想想。” 他说完,示意旁边的侦查员看好赵诚,自己和顾晏廷、时菱一起出了审讯室。 走廊门一关,里面的声音被隔开。 蒋建明立刻问:“时顾问,你发现什么了?” 时菱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往审讯室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门,赵诚坐在里面,看不见他们。 她收回视线,开口道:“赵诚刚才的反应不对。” 蒋建明皱眉,“哪里不对?” “他前面已经交代了周建国案,连动手细节和销赃过程都说了。正常来说,逃亡路线只是补充材料,就算他有隱瞒,也应该是怕被追究窝藏、接应或者销毁证据。” 时菱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很清楚。 “可他刚才听到车和司机的时候,恐惧程度明显变了。” 这时,观察室的门也从另一侧打开。 陈继东刚才一直在观察室看审讯,时菱突然要求暂停,他就知道情况不对。 他从里面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神色也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在逃亡路线上还藏著別的事?” “很有可能。” 时菱说:“尤其是司机。” 蒋建明立刻想起刚才的问答。 赵诚说换了几辆私人车。 说不清上车地点,说不清路线,说不清车型,也说不清司机。 如果只是不想被警方核实逃亡轨跡,这种含糊还可以理解。 但时菱提醒之后,他再回想赵诚的状態,確实觉得哪里不太对。 前面讲杀害周建国时,赵诚更多是崩溃和后悔。 可刚才提到车,他的反应更像是在防备。 防备警方顺著某个点查下去。 时菱没有等他们继续追问,主动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我怀疑赵诚从南州逃往江城的途中,可能还会伤害过载他的司机。”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气氛骤然压低。 蒋建明脸色变了。 南州警方追周建国案追了几个月,所有注意力都在赵诚身上。 赵诚从南州消失之后,他们查过交通、住宿、通讯记录。 可他本来就是逃亡,刻意避开公共运输和实名登记,中间一段路线始终不够完整。 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逃犯东躲西藏导致的空白。 但如果这段空白里还藏著一起案子,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时菱继续说:“我建议先从南州到江城的沿线查起。时间以周建国案案发后赵诚失踪那几天为重点,范围可以拖长一点。” “看看沿途各地有没有未破命案、无名尸、失踪司机、失踪车辆,尤其是跑黑车、麵包车、网约车或者私家拉客的人。” 蒋建明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如果时菱的判断成立,赵诚身上背的,就不止周建国一条人命。 陈继东没有犹豫,立刻拿出手机。 “我联繫指挥中心,让他们先按关键词筛一遍江城周边和南州来江城沿线的协查、失踪、无名尸信息。” 蒋建明很快也接上:“南州那边的沿线县区我们比较熟,我给队里打电话,让他们联繫其他县市看看周建国案发后那几天有没有失踪案或者命案。” 第141章 司机 第二天上午,三队办公室里比平时安静很多。 今天是周末,局里没有工作日那种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可几个人都没真正閒下来。 南州到江城沿线几个县区,昨晚发出去的协查还在等反馈。 几个人都在等电话。 他们寧愿希望沿线没有任何案子能对上。 因为一旦有地方回电说对得上,就意味著赵诚身上可能还背著另一条无辜的人命。 办公室里的钟走到十一点半,又走过十二点。 十二点多,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铃刚响,几个人的视线同时转了过去。 陈继东立马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岳川县公安局打来的。 对方开门见山。 “您好,我这边是岳川县公安局,你们昨晚发过来的协查,我们这边可能有一个案子能对上。” 陈继东立刻坐直了,“什么案子?” “乡镇司机被杀案。” 陈继东按下免提,示意所有人过来听,“你详细说。” 岳川县那边的刑警姓沈,说话很快。 “死者叫徐广明,四十六岁,岳川县下面乡镇的,平时开一辆白色麵包车跑零活。有时候拉货,有时候带人,工作不是特別固定。” “8月10號晚上,他接了一个活,跟家里说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之后手机关机,人也没回去,家属是第二天报的警。” “起初我们按失踪查,后来在河的下游发现了他的车。” 陈继东问:“车落水了?” “对,车头扎进河边淤泥里,半截车身泡在水里。当时下过雨,水位涨过一阵,现场痕跡被衝掉不少。” 沈警官停了一下。 “徐广明的尸体是在车里发现的。” 蒋建明问:“死因是什么?” “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身上还有钝器伤,不是致命伤,应该是搏斗时造成的。” 勒痕。 又是勒痕。 陈继东继续问:“你们前期从哪个方向查的?” 沈警官说:“当时锁定不了陌生乘客,我们只能先从熟人关係查起。” “徐广明平时脾气还行,没跟人结过大仇。家属、邻居、牌友都没有明显作案动机。” “镇上有几个和他有过口角的,也都核过时间,不具备作案条件。” 陈继东问:“有没有抢劫跡象?” “有。” 沈警官说道,“发现车的时候,车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財物了。” “但徐广明本来就会接黑车单,可能都是路边隨手一招手就上车,乘客不好固定。” “而且那段路是乡下土路,几乎没什么监控,雨又把现场冲得乱,我们没能锁定陌生乘客。” 陈继东问:“所以这个案子现在就一直停滯?” “对。” 沈警官说:“熟人摸排了一圈没结果,陌生乘客又確定不了身份,所以案子一直卡著。” 陈继东继续追问:“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家属是8月11號报的警。后续法医尸检之后,推测死亡时间在8月10號晚上到11號之间,但是因为当时天气和环境的因素,没有办法给出特別准確的死亡时间。” 时间这个沈警官记得很清楚,不需要翻看案卷他都能说出来,因为他们县城里很少出现这么恶性的案件,所以想记不住都难。 听见8月10號晚上这个时间,三队办公室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周建国8月6日遇害,8月10號赵诚刚好是在逃亡的路上。 刘航元已经打开电脑,把岳川县的位置和南州到江城的路线调了出来。 “如果赵诚不走高速,从南州北边绕出来,经过岳川再往江城方向走,確实说得通。” 陈继东问:“你们那边现场有没有提取到外来痕跡?” 沈警官说:“有。”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抬起头。 沈警官翻了一页材料,“我们当时在车里找到一根尼龙綑扎带,初步判断可能是作案工具。上面提取到过一枚残缺指纹,但纹线不完整,还有水泡和泥污干扰,系统里一直没有比中。” 沈警官解释道:“原始提取图、增强处理图我们都进库检索过,但有效特徵点太少。” “自动检索出来的候选不稳定,不能直接认定同一。” 这正好碰到刘航元熟悉的领域。 他虽然不是出具鑑定文书的痕检员,但这些年做图像处理和数据比对,指纹增强图也看过不少。 刘航元给周围几人解释道:“大库检索要靠系统从海量样本里找候选,残缺指纹一旦有效特徵点不够,候选就会不准確,也就很难比对成功。” “但一对一比对不一样,可以盯著同一区域的纹线流向、端点、分叉点、相邻脊线数和特徵点相对位置逐项核对,难度会小很多。” 这话说得专业,但意思並不难懂。 有了赵诚这个明確对象,岳川那边就不用再在大库里盲找了。 沈警官说道,“所以我想请你们把赵诚的十指指纹样本传过来。我们这边让技术员先做特徵点比对,如果能对应上,这个案子就有突破口了。” 陈继东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陈继东转头对刘航元说:“航元,把样本按程序发给岳川,同时把传输记录留好。” 刘航元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电脑前操作。 陈继东又对电话那头说:“沈队,麻烦您把案卷电子版也先发过来,尤其是作案工具照片、指纹提取记录、增强图和尸检结论。” 沈警官那边立刻答应了下来,“好,我马上发。” 县城里压著一个命案迟迟没破,死者家属隔三差五就要来问。 附近跑车的人也都人心不稳,沈队这段时间的压力相当大,巴不得能早点破案。 电话掛断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继东安排道,“先別急著下结论。现在只是提出一种可能,但具体怎么样,还需要证据。” 蒋建明点点头,“对。我们还是先等等岳川这边的比对结果。” 岳川县那边很快就把案件材料发了过来。 刘航元很快把其中的照片投到电脑上。 第一张是死者徐广明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多岁,脸微微发圆,眉毛比较浓,嘴角有一点向下,看起来是很普通的中年人。 第二张是白色麵包车。 车身沾满河泥,车头陷在淤泥里,驾驶座门边还有被水泡过的痕跡。 第三张是河边现场。 杂草、芦苇、泥水,还有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一小片斜坡。 第四张是那根尼龙綑扎带。 蓝色,边缘有明显拉扯变形,被单独装在物证袋里。 后面还有一张指纹增强图。 纹线只剩半枚,边缘糊得厉害,难怪岳川那边之前一直没有比中。 刘航元把赵诚的十指指纹样本传过去以后,又把传输记录和接收回执保存下来。 刚刚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晏廷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把赵诚右手拇指的样本单独调了出来,“陈队,等著也是等著,要不我也同步做个比对吧。” 陈继东点点头。 顾晏廷很快把两张图並排放在屏幕上。 他先把綑扎带上的残缺指纹做了灰度拉伸和局部锐化,又把泥污干扰最重的边缘区域圈掉,只保留纹线相对清楚的那一小块。 自动標註跑出来的结果並不好,几个分叉点明显被污渍带偏了。 顾晏廷索性关掉自动標註,改成手工校点。 端点、分叉点、短线,刘航元在能確定的地方逐一落標。 再把赵诚右拇指样本旋转到相近角度,按核心区附近的纹线流向一点点对过去。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他们能看到顾晏廷的神情越来越专注,也想儘量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 二十多分钟后,顾晏廷停下滑鼠。 “陈队,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 第141章 比对 顾晏廷把屏幕转向眾人,滑鼠移到那几处被標出来的点位上。 考虑到有些人可能不是特別了解指纹比对,他刻意说的比较细。 “一般来说,指纹比对首先要看这枚残缺指纹还有没有检验价值,看看哪些纹线是真实纹线,哪些可能是泥污、水泡、图像噪点造成的干扰。” “確定可用区域之后,再看细节特徵的数量和质量。” “细节特徵指的就是端点、分叉点、短线、孤立点,还有它们之间的方向、距离和相邻脊线数。” 顾晏廷把滑鼠移到標註区域,“不能只数个数,还要看这些点之间的相对位置能不能互相支撑。最关键的是,不能出现解释不了的排异点。” 电脑屏幕上,两张指纹图並排放著。 一张完整清楚。 一张残缺模糊。 顾晏廷已经用不同顏色把能够確认的特徵点一一標出来了,又把两张图旋转到接近角度,让那些细小的点位儘量落在相同方向上。 “现在这枚残缺指纹,可见区域里能稳定落標的特徵点不多,但纹线流向、端点、分叉点、短线位置,还有相邻脊线数,都能和赵诚右手拇指对应上。” 陈继东直接问结果,“所以能直接確认同一吗?” 顾晏廷没有把话说的很死,“从技术判断上,这已经超出普通相似,至少具备请痕检直接做同一认定覆核的条件。” 陈继东没有再等岳川那边。 指纹鑑定看的是资质和检材,並不限定案发地县局出结论。 江城市局刑科中心的条件,当然比县局更齐全。 先由市局刑科中心覆核,程序上说得通,也更快。 “把原始图、增强图、提取记录、赵诚样本,还有你刚才標出来的对应点,一起发给刑科中心值班痕检员。” “让他们马上看。” 顾晏廷立刻应声,“好!” 顾晏廷发完之后,眼见著结果还需要一定时间,几人乾脆先去吃了午饭。 等到下午接近三点的时候,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电话是市局刑科中心打来的。 陈继东按下免提。 对方没有寒暄。 “陈队,刚才那组指纹我们看过了。” “从目前材料看,可以认定同一。正式文书需要按委託程序补齐。” 电话那头话音一落,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晏廷的判断,被市局刑科中心印证了。 几个人彼此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轻鬆,但更多的是后怕。 差一点。 如果昨晚时菱没有抓住赵诚提到司机时的异常反应,如果他们没有相信时菱说的,那徐广明可能就真的被赵诚藏过去了。 蒋建明咬了咬牙,“他是真能骗啊。” 陈继东握著手机,“辛苦了兄弟。正式文书我们按程序走,麻烦先把初步意见同步过来。” 对方立刻应下。 电话掛断后,蒋建明拿起桌上的照片和材料。 “走。” * 赵诚再次被带进审讯室时,心里还抱著一点侥倖。 他上午一直待在看守区域。 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警察现在虽然想了解逃亡路上的事情,但是也不过是为了周建国案子,他们应当没有把司机和他联繫在一起。 路线这种东西,他咬死记不清就行。 他確实换过车。 一个刚杀了人的逃犯,东躲西藏,坐过几辆黑车,说不清路过哪里,本来就不奇怪吧。 只要司机大哥不出来。 只要没人把徐广明那辆车和他连在一起。 他就还能活下去。 赵诚坐下时,手銬碰到桌面的固定环,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响。 这次依旧是由蒋建明主审。 蒋建明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个人,见过吗?” 赵诚的视线落到照片上。 徐广明。 四十多岁,眉毛很浓,嘴角往下。 比他看到的真人要稍微年轻一些。 照片里的徐广明看著镜头,脸上没有惊恐,也没有愤怒。 可赵诚还是觉得他的脖子上像有一道青紫的勒痕。 【別看我啊!】 【司机大哥,你別看我!等以后我会去给你上香的!】 赵诚摇摇头。 “没见过。” 蒋建明问:“你好好想,从南州到江城的路上,八月十號晚上,你有没有坐过他的车?” 赵诚回答地很快,“没有。” 陈继东翻开材料,“你昨天说过,离开南州后坐过几辆车,中间路段记不清。” 赵诚立刻点头,“对,我记不清。” “那为什么一看到徐广明,你就这么肯定没坐过他的车?” 赵诚喉咙一紧。 【不能慌。】 【记不清就行。】 【说不认识。】 他抬起头,勉强挤出一句:“我虽然记不清具体路过哪些地方了,但是这个人我没见过我还是记得清的。” 蒋建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换了一张照片。 白色麵包车。 车头陷在淤泥里,半截车身泡在水里。 赵诚的心一下子往下沉。 【他们找到车了。】 【没事,没事,车都泡成那样了,还能查出什么?】 蒋建明问:“这辆车见过吗?” “没见过。” “確定?” “確定。” 蒋建明把第三张照片放到桌上。 蓝色尼龙綑扎带。 装在物证袋里,边缘有明显拉扯变形。 赵诚的呼吸僵住了。 蒋建明看著他,“这根綑扎带,你见过吗?” 赵诚努力忽视掉眼前產生的司机大哥的幻觉,坚持说道,“没有。” 【绝对不可能承认,再加上一个案子,我就彻底完了。】 看来赵诚是执意要装傻到底了,蒋建明也不绕弯子了,“岳川警方在这根綑扎带上提取到一枚残缺指纹。” 赵诚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听见蒋建明继续说:“这枚残缺指纹,已经和你的右手拇指指纹完成比对。多处稳定特徵对应,可以认定同一。” 赵诚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继续装下去。 “不可能。”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 审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蒋建明问:“为什么不可能?” 赵诚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因为他擦过。 因为车进了水。 因为他亲眼看见泥水漫上车门。 他的喉咙像被那根綑扎带勒住了一样,半天挤出来一句,“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徐广明又站到了他面前。 灰扑扑的外套。 被夜色遮住一半的脸。 还有那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赵诚忽然觉得审讯室里很冷。 他明明坐在椅子上,却像又站回了河边。 脚下是湿泥。 身后是慢慢往下滑的白色麵包车。 车里的人一动不动。 水声一点点漫上来。 他当时也以为,只要水漫过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现在,徐广明回来了。 带著那半枚指纹,回到了他面前。 而与此同时,蒋建明把照片往前推了半寸。 “赵诚,你昨天已经承认了周建国案。现在这根綑扎带上的指纹也落到了你身上。你继续说不认识徐广明,没有任何意义。” 赵诚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把手藏起来。 可手銬把他固定在桌前,他连缩回去都做不到。 【完了。】 【真的完了。】 【周建国的事已经认了。】 【司机大哥也出来了。】 赵诚的胸口剧烈起伏。 蒋建明再次开口:“徐广明是不是你杀的?” 赵诚没有回答。 他还想找一个说法。 说自己只是坐过徐广明的车? 可他刚才已经说不认识。 说自己只是碰过那根綑扎带? 可綑扎带是在徐广明车里找出来的,徐广明又是被勒死的。 每一条退路都被堵死了。 赵诚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连继续撒谎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撒起。 审讯室里没有佛经声。 也没有老歌。 没有任何东西能替他把徐广明挡回去。 徐广明狰狞著脸往前逼近,像是要杀了他一般,过往无数噩梦的场景仿佛又在眼前重现。 徐广明的身体变得异常高大健硕,他要勒死自己! 终於,赵诚肩膀慢慢垮了下去,“是。” “人是我杀的。” 第142章 当时真相 “人是我杀的。” 赵诚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截。 蒋建明开口,“从头开始交代吧。” 赵诚喉咙滚动了一下,说得很慢,“不小心杀了保安之后我就知道南州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所以我换了钱就开始东躲西藏。” 赵诚舔了下乾裂的嘴唇,“就这么躲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你们警察还是很厉害的。很快就开始通缉我。” “当我知道被通缉了之后,交通、住宿,我就更不敢走正规渠道了。” “所以,我当时白天躲著,晚上走。实在走不动了,就去路边问那些拉客的私家车、麵包车,问他们能不能顺路带我一段。” “后来,我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地碰到了徐广明。” “一开始都挺正常的,直到那天晚上走到半路了,我想去方便一下,他也正好趁著这个时候吃两口包子。” “他当时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我当时大概扫了一眼,看起来就是在看那种司机群的消息。” “结果等我回来之后,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了,我就怀疑他应该是在跑车群里看到我的照片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蒋建明抬眼,“这是你猜的,还是他当时说了?” “他没明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判断?” “因为很明显自从中间停过一次之后,他就没怎么说话了,他的状態也和平时不一样。后面他趁著等红绿灯的时候拿手机看了几眼,隨后又把车往路边靠。” “靠在哪里?” “离镇上还有一段的土路边。” “旁边有什么?” “河。” 赵诚声音越来越哑,“刚下过雨,泥很滑。” “他为什么停车?” “他说车里闷,下来透口气。” “你信吗?” “不信。” 赵诚抬手抹了把脸,“他下车的时候,把手机也拿下去了。” “他说透气,可我知道,他是想下车打电话。” 蒋建明问:“所以徐广明当时不在车里?” “对。” 赵诚声音低下去,“他在车外,还拿著手机,我当时就觉得他可能是想报警,也可能是想打给镇上派出所。” 赵诚说:“他让我也下车,说话还算客气。” “他当时让我先下来。” 赵诚停了一下。 蒋建明问:“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不下。” 赵诚接著说:“后面他也挑明了,他让我別怕,还说是不是通缉的人,让派出所看一眼就知道。不是的话,查清楚也不耽误多久。” “我说,我就是欠了点钱,出来躲几天。我让他別报警,说我给他钱,身上的钱都给他。” 赵诚停了几秒,“他没接我的话。他还是让我先下来。” “我当时求他了。” 赵诚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说我就是欠了债,躲人,不是逃犯。他不信。” 蒋建明问:“他之后做了什么?” “他就在低头划手机,我怀疑他就是在报警。” “你做了什么?” “我就扑过去抢手机,我想让他別打电话。然后徐广明往后躲了一下,问我干什么,然后我们就在车边扭打起来了。” “谁先动的手?” “我。” 蒋建明看著他,“说清楚。” “是我先抢手机。他不给,然后就推我。我后背撞到车厢门边,手往后一撑,摸到了后面那堆纸箱和捆货带。” “哪根捆货带?” “蓝色那根。” “是你带去的吗?” “不是。” 蒋建明问:“然后呢,你怎么动手的?” 赵诚的声音几乎压在喉咙里。 “我狠狠地踹了他的蛋,趁他在半蹲著捂著的时候,我就抓起那根綑扎带勒住他的脖子。” “勒了多久?” “我不知道。” “他有没有反抗?” 赵诚闭上眼,“他鞋底一直在泥地上蹬,手肘往后撞,手指也抓我的胳膊。” 蒋建明问:“你为什么没有鬆手?” “我怕他挣开之后打我,他看著体型比我大,要是真打起来,我很可能打不过他,而且我怕他在我离开之后报警。” 赵诚的肩膀抖了一下,“我就一直勒著,勒到他不动。” “后来呢?”蒋建明问。 “后来他就不动了,然后我怕被人发现,我就把他拖进车里。” “为什么不直接扔在草里?” “我一开始这么想过。但是后来想想草太浅,藏不住。而且一辆车单独停在河边也太扎眼。” 蒋建明问:“除了这个之外呢?” “我把那个捆货带还有车里的其他地方都好好擦了一下,然后扔回车里了。” 蒋建明问:“车是怎么到河里的?” “我推下去的。” “说具体点。” 赵诚说,“河边有一段斜坡,我把车头对准河边,掛了空挡,鬆开手剎。然后下车站到后面使劲推。” “你当时为什么觉得没人会查到你?” “因为我跟徐广明不认识,也没人知道我坐过他的车,而且这些痕跡也都处理了。” 记录员的笔一直没有停。 时菱坐在侧面,静静地感受赵诚的心声,嗯,简直是乱成一团。 【我不想死。】 【我只是想走。】 【他为什么非想要报警?】 蒋建明又核了一些细节,赵诚都答得很慢。 每说一句,他肩膀就往下塌一点。 等蒋建明问完所有问题,时菱忽然抬眼,“赵诚。” 赵诚迟钝地看过来。 时菱问:“除了周建国和徐广明,你还有没有犯过別的案子?” 如果不是当时刚好听到了赵诚的心声里有个司机大哥,谁也不知道赵诚还会把这条人命藏多久。 那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哪个被赵诚伤害的受害人,直到现在都没人发现? 闻言,蒋建明和陈继东也立即看向他。 “没有。” 他似乎怕被人不信,很快又补充道,“是真没有了!” 【真的没有,我就杀了他们两个。】 听到赵诚的心声確认,时菱这才放心下来。 审讯结束时,赵诚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蒋建明合上笔录,把材料交给旁边的侦查员。 “带下去。” 赵诚被带走后,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蒋建明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继东拿出手机,“我给岳川回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沈警官那边的声音有些急,“陈队,你们那边怎么样?” 说完,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们技术员还在看,这东西真不好比。我们县里平时接触这种疑难检材少,技术员不敢贸然作同一认定。” 陈继东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让自己说出来不那么凡尔赛:“没事的,指纹这边我们这边市局刑科中心已经做了比对。” 沈警官立刻停住,连忙追问,“怎么样?结果已经出了吗?” 第143章 给岳川一点震撼 “可以认定同一。” 陈继东说完,电话那边一下子没了声音。 沈警官像是没听清,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 “陈队,您说的是已经认定同一了?” 陈继东说:“对,正式文书还要按程序走,但初步意见已经出来了。” 沈警官一阵朗声大笑,“好,这可太好了!” 陈继东听著沈队的笑声,感觉心情也很舒畅,“沈队,还有个情况。” 沈警官立刻停住,好消息来了之后,他突然有点不敢往后听了。 他语气有点紧张,“什么情况?” 陈继东语气悠悠地说道,“经过我们审讯,赵诚刚刚也已经承认了徐广明案。”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沈警官过了好几秒,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陈队,这…你…我…” 沈警官的语气还带著些磕巴。 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们这就已经审讯完了,这个速度,这也太夸张了吧?” 沈警官是知道这些案子到底有多难破的。 就单单核对指纹这一项,就要花不少时间,且光花时间不够,还得有能力。 结果江城这边一共几个小时,从指纹到审讯,竟然全部都结束了。 这难道就是市局的实力吗? 沈警官有些恍惚。 陈继东听著沈警官的夸奖,心里那是相当受用。 他笑眯眯地把今天下午的整个过程跟他讲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总之,上车、爭执、用车里的蓝色尼龙綑扎带勒死徐广明、把人拖回车里、推车入河,他都交代了。笔录和录音录像后续会按程序对接给你们。” 隨即,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 像是沈警官猛地站了起来,椅子撞到了旁边的桌脚。 紧接著,有人问:“怎么了?” 沈警官捂住话筒似的喊了一句,但声音还是透了过来。 “破案了!江城那边已经破案了!” 电话那头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有人声音里带著同款沈警官同款震惊:“真是他?” 沈警官重新拿起电话时,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激动。 “陈队,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了!” “这个案子压了我们太久了,死者家属几乎每隔几天就来问一次,我们压力是真大啊。” 他说得有点急,像是憋了很久的那口气终於找到出口。 “那枚指纹我们一直没放弃,可图像条件太差,系统检索出来的候选不稳定。” “你们这边一下子就帮我们拎出来一个嫌疑人,又一下子帮我们比对成功,甚至连审讯都完成了。” 沈警官很难表达自己的心情,今天早上收到线索的时候,他哪里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出结果。 压在自己心上很久的一块大石头,突然就被人帮忙搬走了。 陈继东被沈警官说的心情十分舒畅,“都是一个系统的,案子破了就行。” 两人又客套几句,这才掛了电话。 陈继东刚把手机放下,门口传来脚步声。 张海涛从另一间询问室出来,手里拿著一沓记录。 “陈队,赵桂兰那边也问清楚了。” 这两天张海涛和江明一起在同步审讯赵桂兰。 陈继东把手机放到桌边,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张海涛把记录递过去。 “她一开始不承认,说自己就是来江城看病,赵诚只是偶尔来看她。” “我把屋里搜出来东西的照片给她看了,一看就不是偶尔来一次,好好磨了她一两天,刚刚总算是鬆口了。” 陈继东问,“502那个房子是谁租的?” “登记名是赵桂兰。” 张海涛说:“但赵桂兰用的身份证是假的。证件照片和姓名是她本人,但户籍地址和身份证號都是假的,应该是找人办的假证。” “当时租房的时候,房东老梁只看了一下,没做联网核验。” 刘航元恍然大悟,“我就说,她儿子都通缉了,她怎么还敢用真身份租房?” 张海涛拉开椅子坐下,“赵诚被通缉之后,南州警方找过他母亲,查过通话、银行卡和住处。” “那段时间她確实没有跟赵诚直接联繫,帐户里也没有异常转帐,南州警方就没发现什么线索。” 陈继东问,“她怎么不跑?” “她说自己跑不了,也不敢跑。” 张海涛脸色沉了点,“她年纪大,身体不好,坐车住店都要身份证。再说了,她儿子刚出事,她这么大了还突然跑去別的地方,反倒更引人注目。” 刘航元冷笑,“所以,她儿子就拿亲妈当挡箭牌。” 张海涛说:“她一直觉得,只要赵诚能跑掉,她在江城被问几句也没什么,反正她没被通缉,最多就是帮儿子撒了谎,在她的观念里,帮儿子撒谎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知道赵诚杀人吗?”时菱忽然问。 张海涛看向她,“她知道赵诚在南州出了人命,也知道他被通缉。但她说赵诚没跟她讲具体过程,只说自己跟人起衝突,失手把人弄死了。” 陈继东把记录合上,“明知道涉嫌命案,还租房、帮他躲物业和警方,窝藏事实已经够了。” 张海涛点点头,“我也是这么判断。” 陈继东把记录放进文件夹。 “赵诚母亲涉嫌窝藏的材料单独整理,別和赵诚的案卷混在一起了。” 张海涛应声,“明白。” 剩下就是和岳川以及南州那边同步的事情了。 三地之间的对接一直忙到晚上。 等最后一份传输回执保存下来,办公室里的灯亮得有些晃眼。 刘航元把电脑一合,往椅背上一靠。 “南州周建国案,岳川徐广明案,江城赵桂兰窝藏案,三条线总算接上了。” 江明把材料夹好,“还好没让徐广明那条线断在那里,现在要是没查出来,以后可真就是够呛了。” 陈继东看向时菱,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庆幸和讚赏,“小菱,这次多亏了你提醒,否则徐广明这案子还不知道要卡多久。” 相处久了,时菱也不谦虚了。 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也跟著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这种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感觉真好。 也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成功协助警方抓获通缉犯赵诚,破获南州周建国案、岳川徐广明案。】 【任务评级:s级。】 【任务结算完毕,奖励正在发放——】 第144章 有一个不情之请 【奖励一:现金两万元。】 【奖励將以合法收入形式发放至宿主帐户。】 【奖励二:噩梦连连卡。】 【道具说明: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使用后,该案件的加害方將在今后每次高兴快乐的当天晚上做噩梦,使用期限不限。】 【奖励发放完毕。】 系统提示音彻底消失。 下一秒,时菱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简讯弹了出来。 到帐两万元。 虽然系统每次破案都会发奖励,但是时菱一点也不觉得腻。 看著自己的银行卡帐户余额一点一点变多,实在是很有成就感~ 不过这一次让时菱更加好奇的是另外一张新的道具卡。 上一次她抽到的是有一说一卡,一直还没有碰到合適的案子能够使用。 这一次这个噩梦连连,听起来也很有意思。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使用期限不限,也就是说,这张卡不一定要现在用。 开这张出来的概率不高,时菱决定要审慎使用。 令她有些高兴的是,系统给她进行结算,这也能从侧面说明赵诚这个案子肯定彻底结束了。 她也不用再担心赵诚逃亡路上还藏著其他案子了。 这个案子总算彻底结束了。 * 周一上午,蒋建明准备返程回南州了。 这次本就来得匆忙,单位里面还有一大堆人和事在等著他。 临走之前,蒋建明特意跟陈继东说,想去拜访一下王局。 陈继东立刻点了点头,带著他去了王局办公室。 以前,江城公安和南州公安之前没有太多交集,也是这一次案子才有了这些联繫。 双方都想要把这份关係维繫下去。 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碰到什么需要协助调查的事情,也好开口。 到了王局办公室门口,陈继东敲了敲门。 王局:“请进。” 蒋建明一进门,就先伸出手上前问好,“王局您好,我是n省南州刑警支队的蒋建明。这次太感谢江城了。” “欢迎欢迎。”王局也站起身,和他握了握,“蒋队客气了。都是一个系统的,遇到命案在逃人员,咱们都得齐心协力,心往一处使。” 陈继东给他倒了杯水,“先坐,別站著说。” 几人一起坐在了办公室门口的会客沙发上。 王局也主动提起这个案子,“昨天晚上老陈已经跟我匯报过一遍。今天早上我又看了材料,赵诚这两个案子,办得確实很漂亮。” 王局说:“南州前期证据做得扎实,能够及时通过一枚菸头锁定到赵诚,这是第一功。” “后续时菱能够通过邻里纠纷发现异常,又一路追到徐广明身上,这是第二功。” “两地之间协作配合,发挥了1+1大於2的效果,圆满出色地完成了这个案子。” 蒋建明点头,他直接忽略了王局夸自己的部分,也开始夸起了江城公安。 蒋建明说:“话是这么说,但这次如果没有江城这边及时发现、及时布控,我们南州还不知道要追到什么时候。” “来了这一趟,我学习到了很多,可以说是受益匪浅啊。” “整个三队確实是太厉害了,陈队长统筹指导有方,顾队长指纹比对也是一把好手,时菱时顾问则能抓住每个案件推进的关键点。” 蒋建明也是懂人情世故的,不要钱的好话一直往外说。 说的王局心情十分舒畅,虽然嘴上还在客气,但是其实嘴角一直没压下来过。 听到別人夸自己家孩子,实在是太开心了。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蒋建明把陈继东和顾晏廷也夸了一顿,他对他们的感慨讚赏当然是有,但是这两个人都没有时菱带给他的震撼大。 他其实早就知道时菱。 南州离江城不算近,可春山小馆那次的视频传得太广,后来林可可案又上了热搜。 当时他们办公室里也有人刷到过。 年轻,漂亮,特邀顾问,连著卷进几个大案。 隔著网络看,总像蒙了一层热度。 蒋建明那时候记住了这个名字,但也只是记住而已。 甚至他心里也隱隱地想,她参与之后確实能破案,只是她在案子里面到底能发挥多大作用呢? 直到这两天亲眼看见,他才知道,网上那些被反覆转发的片段,根本没有把她真正厉害的地方拍出来。 想到这里,蒋建明也想起了今天来拜访的主要目的。 他继续说道,“王局,跟您说实话,我以前在网上看过时顾问的相关消息,春山小馆,还有林可可案。” 王局看著他,有些意外,“南州也关注到了?” 虽然他知道之前的事情是上了全国热搜的,但是他还是没想到,原来关注到时菱的不只是那些网友,连警察系统內部的人也知道了。 “关注到了。”蒋建明说,“只不过隔著网上那些东西,看不真切。真正一起办案,我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陈继东笑了下,“怎么个不一样?” 蒋建明脑海中浮现出赵诚坐在审讯椅上的样子。 这种嫌疑人,蒋建明见得太多了。 知道自己跑不掉,却不肯亲口讲杀人过程。 只差一口气。 而时菱就坐在侧面,只说了几句话。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偏偏把赵诚最心里最害怕的地方点出来了。 蒋建明说:“不怕您笑话,网上看著,只会觉得她是个挺有名气的年轻顾问。真坐到审讯室里,才知道她是真能发挥关键作用。” “我们这一次,也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如果没有时菱,赵诚可能现在也没被我们发现,甚至还可能再次作案。如果没有时菱,赵诚承认周建国案时也不可能这么快。” 他话语一转:“但,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还是徐广明案。” 王局没有打断他。 蒋建明说:“当时赵诚已经承认了周建国案,我们都以为,剩下就是补充材料了。” “只有时顾问注意到,他提到司机和车的时候反应不对,甚至敢於怀疑他身上还有另外一个案子。” 蒋建明说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 “王局,这个提醒太关键了。” “赵诚从南州消失后的路线有空白,我们一直以为那只是逃犯躲避侦查造成的。” “没有她提醒,我们很可能不会立刻往第二起命案上想。” “岳川徐广明那条线,也许还要卡很久。”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虽然年纪轻、资歷浅,但是她敢冒著让大家白干一场的风险提出这种可能。”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啊。” 蒋建明此时此刻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这两天虽然很累,但痛快。 刑侦工作最折磨人的,就是明知道凶手就在某条线索后面,却偏偏差一点抓不住。 周建国能有交代。 徐广明也能有交代。 王局点点头,也毫不避讳对於时菱的认可,“时菱同志確实是近几年我们发现的人才里面当中不可多得的一位,我和局长都非常看好她。” 徐广明案別说蒋建明震惊了,后面王局和郑局听了之后,也是差不多的震惊。 本来他们对於时菱下班后发现在逃通缉犯这件事,就已经觉得这孩子相当厉害了,结果她总能给你新的惊喜。 就像是一道高中数学的选做题,她不仅放假的时候主动选择做了,而且还发现了隱藏在题目背后的题,还拿了100分。 办公室里的谈话到了这里,按理说已经可以收尾了。 可蒋建明今天专门过来,並不只是为了告別。 铺垫了这么多,应该也可以开始说到正事了。 他指腹在纸杯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终於说道:“王局,陈队,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陈继东眉头动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蒋建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局看向他,“你说。” 蒋建明坐直了些。 “我们南州手里还有一个十几年前的积案。” 蒋建明继续道:“这个案子曾经在我们南州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这些年我们復盘过很多次,也请上级部门的同志帮忙看过,但一直破不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两秒。 “我想问问,后面如果程序上允许,能不能请时顾问帮忙看一眼?” 第145章 积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蒋建明这句话说得很客气,姿態也放得很低。 王局端著茶杯的手顿住了,心里闪过很多念头,面上倒是没立刻露出来。 说实话,这些年,江城市局当然也接过不少求助。但这些求助大部分都是来自於江城下属区县的。 可南州不一样。 南州和江城一样,都是地级市。 同级单位专门有人跑一趟,坐在他办公室里,客客气气地说,想请他们江城的人帮忙看一个十几年前的积案。 这还是头一回。 更何况南州是隔壁n省的,连n省省厅的人都看过没办法的案子,他竟然想到找自己来帮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江城三队,至少在这一次案子里,確实让人佩服了。 这种感觉,確实有点让人心情舒畅。 王局有点想笑。 但这种时候笑得太明显,就有点不像话了。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语气依旧稳当,“蒋队,这件事我明白你的意思。” 王局没有直接答应,“时菱同志身份特殊,现在是我们局里的特邀顾问。让她参与什么案子,参与到什么程度,都要看组织安排,也要看她本人的意愿。” 蒋建明点头,“这个我理解。” 他当然理解。 时菱这么厉害,肯定是单位里面的骨干人物。 哪有隨便把骨干往外借的,他今天把话说出来,已经有点厚著脸皮了。 陈继东坐在旁边,也接了一句,“而且十几年前的积案,情况肯定比现在复杂。案卷、物证、当年走访记录,现在涉案人员状態,这些都要重新看。” “是。”蒋建明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先把能整理的资料整理出来。” 陈继东还是没给准確答覆,“先不急著定。你们把基本情况发过来,我们这边也研究研究。” “如果没有其他因素,能帮上忙,那当然最好。” 这话说得留了余地。 但蒋建明听懂了。 没有一口回绝,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王局也说:“对,后续我们手机上保持联繫。具体能不能看、怎么看,我们再沟通。” 蒋建明连忙应下。 他来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可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那个案子压在南州太久了,像一根扎在所有人心里的刺。 哪怕是被拒绝,他也要问上一问。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 蒋建明心里有数,主动站起身,“那我就先不打扰了。王局,陈队,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了。” 王局也起身和他握手,“路上注意安全。” 陈继东把人送到门口。 蒋建明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说道,“陈队,您放心。不管最后成不成,这份情我们南州都记著。” 陈继东笑了下,“行了,別把话说这么重。先把赵诚押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蒋建明也笑了,“这倒是正事。” 蒋建明这趟来江城,本来就带了押解人员和相关手续。 赵诚身份已经核验清楚,初步讯问、抓捕经过和江城这边的协查材料也都固定完了。 后续由南州主办,岳川徐广明案的材料再单独移送。 办完交接后,蒋建明一行当天就押解赵诚回了南州。 等人走远,陈继东才重新回到王局办公室。 门一关上,两人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松下来。 王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点凉了。 他却还是觉得心里热乎。 “老陈。”王局忽然问,“你怎么看?” 陈继东没有马上回答。 “我觉得可以先看看。” 王局看向他。 陈继东说:“蒋建明不是那种隨便开口的人。他既然专门跑来提,说明这个案子在南州內部確实影响很大。” “嗯。” 陈继东继续说:“但时菱不是我们手里的牌,不能我们觉得有面子,就直接替她答应。” 王局听到这句话,眼神里多了点笑意。 “你倒是护得紧。” 陈继东也笑了下,“这么好的苗子,我当然要护得紧了。” “十几年前的案子,谁也不能保证一定有结果。咱们不能让她背这个压力。” 王局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个意思。 案子破了,是江城有本事。 案子没破,很可能就会有人说,之前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顾问,也不过如此。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把一个人压垮。 王局想了想,“那我们还是先问问她,不管她想接与不想接,都尊重她的意见。” 陈继东应了一声。 * 时菱被叫到王局办公室的时候,还有点意外。 她以为赵诚案子已经结束,最多就是后续材料需要补充。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王局和陈继东都在。 陈继东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小菱,坐。” 时菱坐下,“王局,陈队,是赵诚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局说:“赵诚案暂时没事,南州那边刚提了件事。” 时菱更意外了。 陈继东简单把刚才蒋建明的请求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多荣耀。 只是说南州手里有一个十几年前的积案,影响很大,多年未破,蒋建明想问问,后续程序允许的话,能不能请她帮忙看一眼。 时菱听完,第一反应是茫然。 “请我?” 陈继东看著她,“对,请你。” 时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確实没想到。 以前那些案子,大多是嫌疑人或者线索主动撞到了她面前。 这一次,是南州专门来问,能不能让她去看一个很久以前的案子。 王局看出她的迟疑,语气放缓了一点,“我们没有替你答应。今天叫你过来,就是先问问你的想法。” 陈继东也说:“你不用有压力。想看就先看看,不想接也没关係。” 他顿了顿,“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能查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 王局接著说:“而且你要想清楚,旧案和现在案子不一样。很多人可能已经离开原地,证物保存情况也不一定理想。” 陈继东又补了一句,“就算后面看完资料觉得不合適,也由我们这边去回南州。你不用自己去解释。” 时菱抬眼看了看他们。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王局和陈队刚才没有直接叫她过去见蒋建明,也没有当著南州的人问她愿不愿意。 是怕她不好拒绝。 时菱心里暖暖的,这种有人为你考虑的感觉真好。 她当然明白。 她的能力不是万能的。 十几年前的案子,凶手未必还在南州。 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 也许她去了,可能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时菱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继东没催她。 王局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时菱抬起头。 “我想先看看资料。” 陈继东问:“確定?” 时菱点头,“嗯。” 时菱目光坚定,“我不能保证一定能破。毕竟案子隔了十几年,很多线索可能都变了,能不能找到新的突破口,我现在也说不好。” 看到时菱想清楚了最坏的结果,王局反而放心了一点。 时菱继续说:“但是,不能因为可能失败就选择放弃开始。” 第146章 最近真的很强 “但是,不能因为可能失败就选择放弃开始。” 听到时菱这样说,陈继东竟然有些哽咽。 他们在体制內摸爬滚打多年,当然肯定心里还是很想破案的,但是很多时候不得不考虑一些现实的因素。 所以此时在听到时菱这样的回答时,他居然会觉得纯粹的令人有些感动。 是的,时菱就是这样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当时一腔孤勇地要来公安,也不会面对外界高薪挖人的时候毅然决然的留下来。 王局听到这话也是颇有感触。 这就是年轻人的锐气与朝气啊! 此时的时菱已经可以熟练运用自己的技能了,只要她不想去听,她就可以听不到。 因此,她此时对於王局和陈队內心的想法一无所知。 她还在分析,“南州那边愿意把案子拿出来,说明他们是真的还想破这个案子。” 一个十几年前、造成过很大影响的案子,背后一定还有人在等。 时菱不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什么。 可她想试试。 毕竟她这个技能是其他人没有的,说不定真的能看出来一些不一样的线索。 万一这一点线索,就能成为其他人的突破口呢。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为受害者找回一个公道。 同时,时菱也有一丝丝丝小期待。 从目前来看,系统奖励和案件大小、社会影响都有关係。 如果这个案子真像蒋建明说的那样,曾经在南州造成过很恶劣的影响,又压了十几年。 要是真能破了这个案子的话,系统的奖励会不会也很高? 会不会能开出更加有用的技能卡? 想到这里,时菱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陈继东看著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行。”他说,“那我跟蒋建明说一声。” 王局看了他一眼,“別催他们今天发材料。” 陈继东点头,“明白。先让他们把赵诚押回去,交接手续和岳川那边的材料也要理顺。一个十几年的积案不差这几个小时了。” 王局这才看向时菱,“你今天也先別急著看案子了,好好休息休息。” 时菱愣了一下。 王局说:“赵诚这个案子前后忙了这么久,脑子也要歇一歇。” 陈继东也笑了下,“听见没,王局都发话了。今天先回办公室,別一出门又钻案卷里。” 他说完,又补充道,“明后两天也別来了,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 时菱嘿嘿一笑,没有人不爱放假。 “好!” * 回到三队办公室的时候,刘航元正抱著手机看得起劲。 时菱刚进门,他就抬头说道:“陈队,菱姐,通报出了。” 陈继东问:“什么通报?” “菜市场那个。” 刘航元把手机举起来,“两天前抓赵诚的时候,现场不少人拍了视频。同城號传了好几轮,宣传那边刚发正式情况。” 张海涛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那天菜市场人那么多,视频传出来一点都不奇怪。” 江明说:“抓捕地点太公开,后续肯定要做情况说明。” 江城市公安局官方帐號刚发了情况通报。 【近日,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联合辖区派出所,根据群眾线索,协助n省南州市公安机关抓获涉嫌故意杀人犯罪嫌疑人赵某。经侦查,赵某与南州、岳川两地两起命案有关。目前,犯罪嫌疑人已移交南州警方,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请广大网友不传播现场视频,不泄露无关人员信息,不信谣、不传谣。】 通报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 刘航元一边刷一边念。 【我妈说那天买菜碰上警察抓人,我还以为她夸张,结果抓的是命案逃犯?】 【我就在现场,当时嚇得我手里的葱都忘了拿。】 【南州一起,岳川一起,这人居然藏到居民楼里,后背发凉。】 【江城公安最近是不是开掛了?】 【这也能从菜市场抓出来,真的牛。】 【重点是群眾线索吧,所以邻里异常千万別自己硬上,找物业找社区找警察。】 张海涛听得直乐,“这届网友总结能力可以啊。” 刘航元继续往下刷,语气有些得意,“还有夸江城公安的。” 陈继东抬眼,“网友鼓励归鼓励,工作还是要继续做扎实。” “当然。”刘航元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念。 【江城公安最近真的很强。】 【外省通缉犯藏到江城都能抓出来,安全感一下子上来了。】 【群眾线索也很重要吧,发现不对劲真的要及时说。】 【不要再传现场视频了,我刷到好几个摊主正脸。】 【希望这种藏在居民楼里的危险分子都能早点被发现。】 听到这里,陈继东看向刘航元,“找网安那边盯一下,现场视频里有无关群眾和摊主,儘量劝人刪除,不要引导到小区和当事人上。” 刘航元立刻收起笑容,严肃起来,“明白,我已经跟那边说了。” 陈继东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时菱。 “小菱,你那个帐號也可以发一条。” 时菱抬头,“发什么?” “別说具体案情。”陈继东说,“就说遇到邻里异常、疑似人员藏匿,普通人应该怎么做。” 刘航元立刻点头,“对,这个可以。现在网上都在问菜市场那个视频,正好把重点拉回来。” 陈继东说:“別让人光看热闹,热度正高,这也是很好的一个科普的机会。” 时菱想了想,拿出手机。 她没有急著发。 涉及真实案件相关的安全提醒,哪怕不写案情,也最好先过宣传那边。 她先整理了一版文字,发给宣传口的同志。 【邻里异常不等於一定有危险,但如果同时出现以下几类情况,就需要提高警惕:一,长期反常噪音在被提醒后短暂停止,隨后又恢復;二,登记居住人数和实际出入人员明显不一致;三,住户刻意迴避物业、社区或邻里正常接触;四,外卖、垃圾、用水用电等生活痕跡和登记情况不匹配。】 【如果发现有异常,普通人不建议独自上门確认,也不要在业主群、社交平台公开门牌號和住户照片。】 【可以保留记录,包括时间、地点、声音、监控截图来源、物业沟通记录等,再联繫物业、社区或报警处理。】 【总之,判断异常,不等於直接给人定罪。確认风险,要在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宣传那边回得很快。 【可以发,最后一句很好。】 时菱这才把內容发到自己的帐號上。 发出去后,刘航元刷新得比她本人还快。 “来了来了。” 他念评论念得相当熟练。 【收到!已转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 【我刚把这条转给我妈了,她真的很爱自己上楼理论。】 【我还真感觉我家邻居也有点不太正常。】 【不要公开门牌號和住户照片,这个真的要划重点。】 时菱看著快速多出来的评论,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参与了一个又一个案子。 可现在好像不只是这样。 有些案子看起来好像结束了,但实际上留下来的影响远远没有结束。 也许下一次,真的会有人因为这条提醒,少冒一次险。 江明看了一眼转发数,“涨得挺快啊。” 刘航元说:“当然了,你也不看看这帐號粉丝数有多少。” 也就在这时,时菱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韵发来一条消息。 【菱儿,我看到你发的那条微博了。】 隔了几秒,又一条跳出来。 【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时菱还没来得及回復,林韵就立马发来了下一条消息。 【除要命的事之外,不许拒绝,我已经想好吃什么了。】 第147章 【加更】確实有难度 林韵说的不许拒绝,是真的不许拒绝。 时菱刚回了一个“好”字,林韵那边就把餐厅定位发了过来。 是一家离市局不算远的私房菜。 时菱到的时候,林韵已经在包厢里等著了。 桌边放了两个礼品袋。 时菱脚步停了一下,戏謔道,“你这是突然发年终奖了?” 林韵立刻站起来,“这都是给你的。” “这么多?” 林韵把其中一个礼品袋递给她,“这个是我妈带来的。她昨天一早坐车过来,非说要亲眼看看我才放心。” “这个平安结是她自己编的,也去找我家那边的庙开过光了,还有她从家里带来的几包干货。” 时菱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林韵看出她想拒绝,直接把礼品袋放到她手边。 “你可不能拒绝,我妈为了这事念叨我两天了。她还说,你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去我那儿吃饭,她亲自给你做。” 时菱看她一眼。 发现林韵表情很认真。 时菱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果断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收下。” 林韵这才满意,又把旁边的小纸袋拿起来。 “这个是我买的。”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防身设备,有高分贝、带定位的便携报警器,有新一代防狼神器“隨身电弧”,还有家里用的声光报警阻门器…… 各种產品看的时菱眼花繚乱,有些东西她甚至叫不出名字来。 林韵说:“我挑了很久。但是感觉买什么都没太有意思。” “后来你经常跑现场,遇到的风险只会比我更多,所以你更应该好好保护好自己。” “我这两天好好研究了一下这些设备,我们多多备著,总归是有备无患!” “这些东西不算贵,你千万不要嫌弃。” 时菱摇摇头,看得出来林韵挑这些礼物花了很多心思,在她这里心意就是最珍贵的礼物,“我怎么会嫌弃。” 服务员进来上菜。 等门重新关上,林韵才拿起筷子,“对了,忘记跟你说了。我已经搬家了。” 时菱有些意外,“这么快?” 一般来说收拾东西怎么也得一天时间,更別说看新的房子,找搬家公司等等各种麻烦事。 “当然要赶紧搬家了,当天晚上我就在外面住的宾馆,周六的时候我就开始收拾东西,约好了搬家公司,然后在网上刷一些房子。” “周日的时候我就约著中介去看房。看了几套,很快就定下来了。然后立马就叫了搬家公司。” “现在只要肯花钱,什么还都是很方便的,就算你想晚上下班之后搬家,別人都能给你安排。” 时菱忍不住感慨,“你这行动力真是太强了!有这个执行力,你去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林韵夹了一筷子青菜,又放下,“害……还不是被这齣事给逼的。” “我现在是真有点后悔,当初为了贪便宜租那个老小区。” 她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一直不好意思跟你说,我爸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家里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 “我毕业之后工资虽然挺高,但每个月都想多攒一点,万一后面还要用钱,也不至於太慌。” “再加上那边离公交站近,楼下有菜市场,一个人住也方便,我就选择住那边了。” “现在想想,其实那边还是太不安全了,门禁坏了没人修,楼道灯经常不亮,物业有跟没有差不多,房东登记也很隨便。” 时菱原本也有些意外,为什么林韵工资这么高,结果住的小区却这么破,这么一听才明白过来。 她立马摇头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林韵看向她。 时菱说:“想省钱很正常啊。普通人租房,本来就要考虑通勤、房租、便利程度等各方面因素。错的是赵诚,是物业监管失责,是警方没有第一时间抓捕到,反正你没错。” 林韵眼圈一下有点红,她低头喝了口汤,声音有点闷,“我知道,但还是后怕,所以我还是搬走了。” “我现在换到公司附近的小区了。贵是贵一点,但是门禁和监控都正常,物业也会核验租户信息。” 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嘆气。 “我妈听说这件事之后,第二天就坐车过来了。她没有骂我,只让我赶紧搬。她说钱可以慢慢挣,人不能拿安全去赌。” 时菱点点头,“阿姨说得对。” 时菱看了一眼旁边的礼品袋,“那这些礼物你拿去退掉吧。叔叔那边刚做完手术,你们家里用钱的地方肯定还多。” “我现在收入也足够,你不用给我买什么礼物的。” 林韵立刻摇头,“我不退,这是我的一番心意,而且我筛选的时候都花了很长时间呢。” 她语气很认真,“再说了,我爸手术已经做完了,恢復得也不错。现在最难那阵子已经过去了。” “再说了,这是我自己买给你的,不是乱花钱。” 时菱还想说什么。 林韵先一步开口,“好了,不许再说了,我们要好好吃饭了。” 林韵很认真地看著她。 “我是真的想好好感谢你的,你就不要拒绝了。我那天其实真的很慌。我怕自己小题大做,也怕给你添麻烦。” “幸好你没有觉得我烦。” 时菱笑了下,“你要是真自己上去,我才会觉得麻烦。” 林韵被她逗笑。 笑著笑著,又轻轻吸了下鼻子。 “反正这次以后,我算是狠狠长了一个教训。” 时菱给她夹了一块鱼,“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曾经很危险,但是现在危险已经解除了。” 林韵看著碗里的鱼,终於笑得轻鬆了一点。 * 接下来的两天,时菱好好休息了两天。 第一天,她被快递小哥的门铃声叫醒。 林韵妈妈让人送来的箱子比她想像中还大。 里面有腊肠、笋乾、干菌菇、红薯粉……几乎全是林韵老家各式各样的土特產。 箱子最上面压著一张纸。 字写得很认真。 【姑娘,谢谢你。东西不值钱,是阿姨一点心意,喜欢再跟阿姨说,千万別客气。】 时菱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冰箱。 她给林韵发了一张整理好的照片,表示已经收到快递。 林韵很快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味道一绝,吃了再给我五星好评。】 时菱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 下午的时候,时菱按照自己的训练计划,换了身运动服,去了附近公园。 提升体能是一个需要长期坚持的过程。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锻炼,时菱已经感觉自己明显有所提升,但还是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时菱按照自己的计划,一个一个动作做过去。 做到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她额头出了一点汗。 但是训练完的感受还是很爽的。 等到了晚上,时菱用林韵妈妈寄来的东西燉了一锅汤。 汤燉开的时候,厨房里慢慢有了热气。 时菱一边吃著好吃的饭菜,一边把最近没追的小说一口气追完,別提有多幸福了。 她忽然有点理解王局和陈队为什么让她休息了。 人不能一直在工作。 吃饱喝足了,休息好了才能更高效的工作。 两天假期很快过去。 周四上午,时菱刚到三队,刘航元就朝她打了声招呼,“菱姐,休假结束了?” 时菱把包放下,“结束了。” 陈继东站在电脑前,朝她招了下手,“来得正好。” 时菱闻言立刻走了过去。 陈继东说道,“南州那边之前说的积案材料已经发过来了。” 时菱的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陈继东盯著电脑屏幕,微微皱著眉头。 “这是一个十七年前的案子,我看了一下,这个案子,確实有难度。” 第148章 我跟她去 电子卷宗里,最先打开的是一份简要案情。 死者陆承安,男,三十二岁。 十七年前,南州城郊旧厂区附近,陆承安被人持刀刺伤多处,当场死亡。 现场没有明显財物翻动痕跡。 钱包、手机、车钥匙都在。 只有一枚领带夹不见了。 那枚领带夹是陆承安妻子送他的,上面刻著两个人名字缩写和结婚纪念日。 当年南州警方把这个细节查得很细。 家属確认,陆承安出门前確实戴著。 但在现场清点时没有找到。 后续走访、搜查、排查二手市场,也一直没有找到。 陈继东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没有鬆开。 “这种伤口数量,不像是单纯为了杀人。” 江明站在旁边,视线落到尸检摘要上,“很多刀都发生在致命伤之后,更像是带著很强的情绪,为了泄愤。” 刘航元点点头,分析道,“財物基本都在,应该不是抢劫。” 陈继东嗯了一声,“这就是难的地方。” 时菱看向他,眼神中带著询问。 陈继东继续说:“从现场看,凶手像是带著强烈怨恨来的。” “可陆承安当年口碑很好,警方查了亲属、同事、朋友,没有查到有这么强烈恨意的仇家。” “从结果看,有人確实在他死后受益。可南州顺著受益人查了很多年,还是没有找到证据。” “还有那枚领带夹。” 陈继东点了点屏幕,“南州知道它丟了,也知道这个东西很关键。可十七年过去了,这东西一直没出现。” 他看向时菱。 “小菱,这案子光靠直觉推不动。真要过去,很可能要把当年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甚至走完之后还是没有结果。” “你要想清楚。” 陈继东点了下滑鼠,翻到当年重点嫌疑人梳理。 第一名,孟唯良。 陆承安当年的公司合伙人。 陆承安死后,公司核心项目由孟唯良继续推进。后来公司发展得不错,孟唯良也成了最大受益人。 案发前,两人因为是否引入外部投资、项目分成比例有过分歧。 当年南州查了他很久。 资金、通话、行程、公司內部人员关係,全都查过。 但没有直接证据。 第二名,方钧。 外部竞爭方负责人。 陆承安当年正在爭取一个市政配套项目,方钧的公司也盯著那块业务。 陆承安出事后,方钧那边顺利拿到了后续合作机会。 从结果上看,陆承安的死亡也让他少了一个最有力的竞爭对手。 可南州当年查到最后,也只能证明他和陆承安存在商业竞爭。 陈继东往后翻了几页。 材料里不止有这两个人。 亲属关係、公司同事、外部竞爭方、曾经合作过的甲方,南州都做过排查。 材料显示,南州前后查了很多轮,仍然没有落点。 刘航元看得有些头大,“十七年前的旧案,现在物证条件肯定更难。” 时菱坐在旁边,没有马上说话。 她看著屏幕上那张陆承安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白衬衫,眉眼温和。 下面的材料里,家属、同事、朋友对他的评价基本都是脾气好、愿意帮人、没听说和谁结过大仇。 这样一个人,却被人约到偏僻地方,一刀接一刀刺死。 好人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甚至在十几年后,还没有一个真相。 时菱轻轻吸了一口气,但语气很坚定,“我想试试。” 陈继东看向她。 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时菱就是这样。 她会知道难,也会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做到。 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她就愿意往前走一步。 她越是这样,陈继东反倒越欣赏她。 陈继东把滑鼠放下,“行,我去跟王局匯报。” * 王局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可以。 王局先问:“时菱怎么想的?” 陈继东说:“她想试试。” 王局看了他一眼。 “你不意外?” 陈继东笑了下,“不意外。” 王局也笑了。 他很欣赏时菱身上这股劲头,敢闯,敢拼,敢啃硬骨头。 笑完,他还是把话拉了回来。 他继续问道:“南州那边正式手续怎么走?” 陈继东说:“蒋建明先发的是简要材料,我跟他沟通一下,让他们补正式办案协作函。” 王局点点头,然后又叮嘱道,“江城这边也有工作,不能一下派出去太多人。” 陈继东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时菱过去,最多再配一个人。” “对,时菱现在是社会公眾人物,本身能力又这么强,你们可得把她保护好了。” “派过去的人要能协调,也要能照看她安全。” 王局又补充说道:“还有就是,要让他们注意,虽然叫了我们过去协助,但是南州那边才是主办部门,这个定位不要搞乱。” 陈继东一一应下。 他能看得出来?王局也多少有些紧张。 毕竟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同级的兄弟单位邀请他们过去指导。 从王局办公室出来,他给蒋建明打了电话。 电话刚响两声就接通了。 蒋建明那边像是一直在等。 “陈队?” 陈继东说:“材料我们看过了。时菱同志愿意试试。”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一下。 下一秒,蒋建明的声音明显激动了起来。 “真的?” 陈继东笑了,“先別高兴太早。她只是试试,不保证结果的。” “我明白,我明白。” 蒋建明语速快了一点,也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案子已经拖了这么多年,我们哪敢让人打包票。愿意来看看,就已经很好了。” 陈继东说:“那就麻烦你这边再走下流程了,给我们发一个正式办案协作函。” “没问题。” 蒋建明立刻说:“我现在就去跟领导匯报,今天之內把函发过去。住宿、车辆、案卷,我们都安排好。” 他的语气很克制。 但陈继东还是听出来了,蒋建明是真的高兴。 掛了电话,陈继东回到三队办公室。 刘航元最先抬头,“陈队,怎么说?” 陈继东说:“王局原则上同意时菱协助去破案,南州现在正在准备正式办案协作函。” 张海涛问:“那会派几个人?” “除了时菱之外,再去一个。” 陈继东看了眼办公室里的人,“因为江城这边也有工作,不能全跟过去。” 陈继东的话音刚落,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顾晏廷的声音。 “我跟她去。” 第149章 出发 这句话说得有点快,像是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快到顾晏廷自己说完之后,才发现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道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尤其是刘航元。 他手机都不看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神亮得很明显。 那表情就差把“展开说说”四个字写在脸上。 他早就觉得顾晏廷对时菱有些不对劲了,这一次的反应简直是自投罗网。 时菱也下意识看了顾晏廷一眼。 她没想到顾晏廷会接得这么快。 这种谁出差,一般都是领导来安排的,顾晏廷这么说,难道是因为陈队或者王局已经点了让他去吗? 一旁的陈继东也觉得稍微有些奇怪。 平时顾晏廷是那种只做不说、多做少说的性格,一般也都是服从领导安排,很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啊。 察觉到大家的目光和心里的疑问,顾晏廷轻轻咳了一声。 “这个案子拖了这么久,一看就很棘手,还不知道出去多久才能解决。张海涛和江明有家庭,长期出差不合適。” 张海涛原本还想说自己也不是不能去,听到这句,摸了摸鼻子,没再开口。 江明也点点头,他的孩子还小,他的確不想出差很久。 顾晏廷继续说:“陈队要留在江城主持工作,自然也不可能去。” 这个理由很合理。 刘航元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盯著他。 张海涛和江明有家庭,陈队要主持工作,这都说得过去。 但办公室里还有他刘航元呢。 他没有家庭。 他也能出差。 刘航元抬了抬下巴,“那我呢?” 顾晏廷看向他,薄唇微启。 “你体能不行,起不到保护时菱的作用。” 刘航元一下子愣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 张海涛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刘航元立刻坐直,嘴上哼哼道,“顾队,这就有点针对了吧?” 其实刘航元心里也知道,顾晏廷说的是对的。 他擅长网络数据这方面,但是在抓捕、格斗、体能这方面,实在是不太行。 当年考公安的体测,他都是苦练了两三个月之后擦著线通过的。 顾晏廷解释道,“术业有专攻,你比较適合留在江城做信息支持。” 这话说得太正经。 刘航元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被扎了一刀。 时菱看了看刘航元,又看了看顾晏廷,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刘航元立刻捕捉到了。 “菱姐,你笑什么?” 时菱把表情收回去,“我觉得顾队说得有道理,术业有专攻。” 刘航元捂了下胸口,“行,双重打击。” 陈继东看够了热闹,敲了敲桌面。 “行了,说正事。” 陈继东看向顾晏廷,“那我们就这么定了,这次由你和时菱一起过去。去了之后多照应著她,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联繫。” 顾晏廷点头,“明白。” 陈继东又看向时菱。 “你也別把自己绷太紧。南州那边请你过去,是想多一个思路,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千万別想著就只靠著自己把十七年的案子扛起来。” “嗯嗯。” * 南州那边的办案协作函,当天下午就发了过来。 协助事项、接洽人员、联繫方式都写得很清楚。 商请江城市公安局协助南州十七年前陆承安被害案。 王局签完意见后,又把时菱和顾晏廷叫过去交代了一遍。 王局没有说太多场面话,只把重点放在这次去南州的节奏上。 “南州那边既然开了这个口,说明他们是真想破案。你们到了地方,正常配合就行,不要有额外压力。” 王局和陈继东在出发之前都在反覆强调这压力问题。 17年没破的案子,他们不敢小瞧,生怕自己的兵过去之后被打击到了。 顾晏廷应声,“明白。” 时菱心里暖暖的。 现在的场景莫名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考试之前,其他同学的家长也是这么鼓励孩子的,“放心去考,不要有压力,发挥出水平”。 如今,她也像是被王局和陈队送去考场一般,他们絮絮叨叨地叮嘱到最后一刻,生怕你记不住。 不知为什么,时菱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从小没有得到父爱的他,如今在陈队和王局这里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让人想笑,又让人想哭。 时菱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泪意,点了点头。 陈继东和王局则是一脸慈爱的看著她,如今的场景就好像孩子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可以放手慢慢去外面闯荡了。 他们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儘管放手去做吧,我们永远在这里等著你、祝福你、帮助你。 时菱眼眶发酸。 怎么办?更想哭了。 *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去南州。 江城到南州不算近。 高铁要坐几个小时。 时菱上车后,还在回想在单位里看到的材料细节。 昨天陈队和王局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不必有压力,只要尽力去做就好。 顾晏廷坐在旁边,没有打扰她。 中途乘务员推著餐车经过,顾晏廷才抬了一下眼。 “要不要喝水?” 时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想了很久。 “要一瓶矿泉水就行。” 顾晏廷买了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拧开瓶盖之后,又重新拧紧,这才放到她手边。 顾晏廷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甚至时菱接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顾晏廷说,“如果困的话,可以靠著睡一觉。” 时菱点点头,她从小就有中午午睡的习惯,哪怕是只睡20分钟,也一定要眯一下,否则整个下午都会不精神。 或许是因为刚刚用脑过度,时菱靠在座背上,很快就睡著了。 看著时菱恬静的侧脸,顾晏廷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目光也捨不得移开。 回江城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总是时不时地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简直像个痴汉。 但或许爱情就是这样,来的时候就是这么突如其来、不受控制。 顾晏廷当然也看出来了,时菱现在还只把他当普通同事,对待他不如对工作热情,甚至不如对陈队、刘航元亲近。 但是没关係。 时间还很长,他可以慢慢等。 * 到南州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一点。 蒋建明亲自来接。 他比电话里还要热情,“时顾问,顾队,一路辛苦。” 时菱和他打了招呼,顾晏廷也和他握了手。 蒋建明没有多寒暄,“饭已经安排好了,吃完之后,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 时菱点头,“谢谢蒋队。” 几人很快地吃了一个午饭。 吃饱喝足,再加上路上时已经睡饱,时菱很快就恢復了精神。 眼看著现在才下午2点多,正是下午刚开始上班的时候。 时菱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於是便说道,“要不我们下午就开始吧。” 蒋建明面露惊喜,但嘴上还是客气道,“真的吗?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 顾晏廷看出来时菱不是客气,点点头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就儘早开始吧。” 蒋建明笑著说道,“好,好!本来我们今天下午是有一个动员部署会的,那既然这样,就一起参加下吧!” 时菱和顾晏廷跟著蒋建明来到了会议室。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不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听到开门的动静,里面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第150章 积案攻坚 近二十道视线同时看过来,时菱像是在被人行注目礼一样。 眼神也是各不相同。 有打量。 有好奇。 也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春山小馆那段视频传播得太广,南州这边自然也有人看过。 再往后,她的帐號开通,江城那边连续几起案子的消息陆续传出来,同行之间传得比普通网友还快。 尤其是周建国案结束之后,在南州系统內部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那是南州自己的案子。 赵诚在外面逃了几个月,最后却在江城一个老旧小区里被揪了出来。 两三天时间,从抓人到认罪,甚至还揪出来了案中案。 这几乎已经被当成茶余饭后感慨的素材了。 蒋建明带著时菱和顾晏廷往前走。 时菱目前只有在见到很熟的人,才会不去感受心声。如今,也是静静感受著在座范围內的几位。 【真是她啊,比视频里还年轻。】 【周建国那个案子,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诚那事,多少也有运气吧。】 这些念头落进耳朵里,时菱脚步没有停。 她並不意外。 换成她坐在这里,听说外地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顾问,也未必能立刻相信对方。 尤其这是十七年的积案。 十七年里,南州一定查过很多次。 时菱跟著蒋建明的指引,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放到桌上。 顾晏廷坐在她旁边。 她后排坐著两个年轻刑警。 【这么年轻,看著比我还小呢,就已经坐上桌了。】 【管她是不是运气,能帮忙就行。】 【这案子再拖下去,家属都快熬不住了。】 蒋建明走到会议桌前方,拍了下话筒,“人到齐了,我们开始。”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蒋建明身边坐著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肩背很直。 蒋建明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支队的侯支队,今天的会由侯支队主持。” 侯支队点了下头,没有客套,“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为了陆承安被害案。” 投影屏幕亮起,第一张照片是陆承安的证件照。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压了下去。 侯支队继续说:“今年是积案攻坚年,支队前期把歷年未破命案重新梳理了一遍。” “陆承安案,是我们南州积压时间最长、难度最高的案件之一。十七年过去了,家属还在等,外面也一直有人记得。” “在座的同志,有些当年就参与过这个案子。” “有些同志,是这些年参与过复查的。” “还有一部分年轻同志,是这次专班新补进来的力量。” 侯支队说得很慢。 “十七年过去了,现场条件、证人记忆、社会关係都发生了变化。这个案子难,我们心里都清楚。” “但难,不代表可以一直放著。” “家属还在等我们交代,受害者还在等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要正確看待这个案子,十七年过去,可能有很多人记忆模糊了、物证不好找了,但其中也蕴含著我们的机会。” “说不定当年不好说的话,就说出来了。也说不定凶手已经放鬆了警惕。” “总之,鼓足干劲,这次我们一定要把这个硬骨头啃下来。” 时菱看见,会议桌另一侧,一个头髮已经花白的老民警握著笔的手紧了紧。 他的视线落在陆承安的照片上,很久没有移开。 这应该就是当时的办案民警了吧? 从三十出头,到如今也已经知天命的年纪。 蒋建明接过话。 “在正式分工之前,我先跟大家介绍两位江城来的同志。” 他看向时菱和顾晏廷。 “这位是江城市局刑侦三队特邀心理侧写辅助顾问,时菱同志。” “这位是江城市局刑侦三队副队长,顾晏廷同志。” 不少人的目光又一次看过来。 蒋建明说:“时顾问参与协助侦破过江城多起重点案件,春山小馆那次,大家应该都看过视频。” “周建国案里,也是她先从老旧小区的异常情况里察觉到风险,江城三队才顺著这条线查到了赵诚。” “她最擅长从人的细微反应和行为异常里找突破口。当时也是时菱同志最先发现赵诚除了周建国案以外还有其他案子。” “顾队是江城三队副队长,现场处置和抓捕经验都很丰富。” “上次赵诚的案中案里,有一枚被泡过的残缺指纹,就是顾队先做了比对判断,认为具备同一认定覆核条件,后来也被刑科中心印证,极大地加快了破案节奏。” 蒋队一介绍,大家的心声立马有了转变。 【原来残缺指纹也是他先看的?】 【我之前有个案子也比对不出来,是不是可以……】 【江城竟然这么大方,愿意把真把能干活的人派过来了?】 “这次请时顾问和顾队过来,也是江城对我们的极大支持,我们两个单位通力合作,一定能够发现些不一样的东西!” 蒋建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当然,案子还是我们南州主办。后续所有侦查工作,都按专班安排走。” 侯支队把材料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陆承安案的时间线,侯支队快速又精准地把整个案件的情况给大家过了一遍。 整体看到的和时菱之前在单位里看到的差不多。 相当於考试前,老师又迅速带著过了一遍重点。 蒋建明翻开手里的分工表。 “这次重启,我们初步分三组。” “一组重新梳理当年现场勘查、尸检、物证保存和补充检验情况。” “二组负责重点关係人,把孟唯良、方钧、陆承安妻子,以及当年公司內部人员和亲属关係重新过一遍,由我负责。” “三组负责案卷和旧厂区周边情况,把时间线、通话记录、车辆轨跡、当年道路和商户变化重新核一遍。” 他说完,先看向左侧。 “各组先说一下目前的意见。” 一组那边,一个穿深蓝衬衫的民警翻开材料。 “物证这块,我们初步查过保存目录,案发现场提取物保存时间太久,有些已经不具备復检条件。能重新送检的,我们会再列一遍。” 蒋建明接著说:“重点关係人这边,孟唯良和方钧都还在南州,陆承安妻子也一直没有离开。问题是十七年过去了,很多人现在的说法未必能和当年完全对应。” 三组那边也有人开口。 “案卷这边,早年纸质材料比较多,有些记录要重新核时间。旧厂区变化也很大,当年的小卖部、修车摊、出租屋,很多已经拆了。” 蒋建明一一记下,这才看向时菱。 “时顾问、顾队,你这边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说。我们后续分工会综合考虑。” 顾队看了眼时菱,示意他们都按她的想法来。 时菱也get到了顾晏廷的意思,她也不再客气,“我比较擅长微表情分析,所以我想跟二组一起,重新见一见当年案子相关的人。” 请来的人自然要发挥特长,也要尊重其个人意见。 侯支队点了头,“可以,那时顾问和顾队就加入二组。” 蒋建明应下,“明白。” 侯支队又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一组继续核物证,二组把重点关係人现状整理出来,三组核案卷和旧厂区周边情况。” “如果走访里发现新的矛盾点,拿到会上再碰。” 会议室里陆续有人点头。 集中会议到这里基本结束。 几组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个组聚在一起,围著材料低声碰了一遍。 蒋建明也把二组的三四个人都叫了过来。 “我们这边先排顺序。” “陆承安妻子,孟唯良,方钧,这三个人肯定要先见。” 他说著,笔尖停在第一个名字上。 “陆承安妻子叫宋清妍,这些年一直留在南州。” “其实,当年她也是重点排查对象之一。” 第151章 宋清妍 这句话落下,二组这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蒋建明把宋清妍的资料抽出来,放到桌面中间。 “现场没有明显財物翻动痕跡,手机、钱包、车钥匙都在。凶手下手很重,陆承安身上有多处刀伤,其中有些伤口出现在致命伤之后。” “所以当时重点方向就是两类。一类是工作上有仇,另一类是感情上有仇。” “陆承安案当年最开始查的,是工作关係。” “孟唯良和方钧这两条工作线推进不下去之后,大家开始查陆承安的情感过往,后面大家发现陆承安早年沉迷学习和工作,一直没有谈恋爱,所以宋清妍是他的初恋。” “所以,组里有人提出过另一种可能。凶手会不会真正盯上的,是宋清妍。” 蒋建明翻开旧材料。 “宋清妍当年二十四岁,比陆承安小八岁。她长得漂亮,性格也温和。两个人结婚时间不算长,感情一直不错。” “如果凶手是因为感情上的恨意动手,那就要查她本人,也查她身边有没有其他追求者、暗恋者,或者长期纠缠她的人。”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接话。 当年经办的老周坐在旁边,手指压著旧材料的边缘,缓缓说道,“这个案子发生的时候,我也参加了。” “当年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是不是她在外面招惹了人。也有人说,陆承安被害成那样,说不定就是情杀。” “还有人说,她那么年轻就死了丈夫,迟早还要再嫁。” “当时最重的一种怀疑,是她在外面有情人,是她和情人一起合谋杀了陆承安。” “如果真是这样,宋清妍就有可能把陆承安的行程透露出去,甚至配合对方把陆承安约到旧厂区。” “一个在家里掌握行程,一个在外面动手。” “那时候她刚失去丈夫,没多久又被反覆询问。” “特別是,陆家那边一开始也有人接受不了。人没了,案子又破不了,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她的原因。” “这些年她每次来问进展,总有人知道。” “她问得勤了,就有人说她是不是心里有鬼。她问得少了,又有人说她是不是早就不在乎陆承安了。” 年轻刑警忍不住说:“这不是怎么做都不对吗?” 老周把材料合上。 “对。” “就是怎么做都不对。” 时菱坐在旁边,指尖轻轻停在资料页边。 顾晏廷问,“最后怎么排除的?” 蒋建明把另一份材料抽出来。 “她当晚有比较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案发前后的通讯记录也查过,没有发现异常联繫人。” “她的同事、朋友、邻居,当年都做过走访,没有发现她和其他男性存在亲密关係,也没有查到明確追求者或者纠缠者。” “经济上也没有异常。” 蒋建明顿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当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知道陆承安会去旧厂区。” “后面这些年,她也一直没有再婚。” 蒋建明翻到宋清妍近年的补充记录。 “她和陆承安有一个儿子。陆承安出事的时候,孩子还很小。” “这十七年,她基本就是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年轻刑警怔了一下。 老周接过话,“所以后来连陆家那边,也慢慢不再提那些话了。” “如果她真是为了跟什么情夫私奔,没必要把最年轻的那些年,全耗在南州。” 时菱翻到时间线那一页。 “陆承安去旧厂区,是临时决定?” “从当年掌握的情况看,是临时过去。” 蒋建明说:“他原本下午还有別的安排,但中途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开车去了城郊旧厂区。” 时菱的视线停在“电话”两个字上。 “电话来源查过吗?” “查过。” 蒋建明苦笑了一下。 “当年能查到的通信记录都查了。问题是那通电话用的是公用电话。” 年轻刑警低声说:“十七年前,旧厂区附近还有不少公用电话亭。” 蒋建明把笔帽扣回去。 “这也是当年一直卡住的原因之一。” 时菱问,“宋清妍这些年一直在问案子?” 蒋建明嗯了一声,“每年都会问。” “有时候是来支队,有时候是给当年经办人打电话。” 他说到这里,看了眼老周。 “老周以前接过她很多次电话。” 老周抬起头,“她每次都很客气。” “不吵,也不闹。就是问,有没有新进展?” “问完还会说,辛苦你们了。” 老周的手还压在那份旧材料上,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著。 “有一回她来支队,正好碰见以前认识陆承安的人。” 老周停了一下,“那人没当著她的面说什么,等她走了,才说她这些年一直盯著案子,八成是心里过不去。” 年轻刑警问:“您没解释吗?” 老周摇头。 “解释了也没用。” “有些人只信自己愿意信的。” 时菱垂下眼,视线落回宋清妍的名字上。 蒋建明决定了,“那我们就先再联繫一下宋清妍吧,不管怎么说,起码也让她知道我们重启了这个案子。” 蒋建明说做就做,立刻按照材料上的电话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蒋建明说道,“宋女士,我是南州市局刑侦支队蒋建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很快,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蒋警官您好。” 蒋建明说:“陆承安案现在重新启动复查,我们这边想再跟您了解一些情况。您今天方便吗?” 电话语气有些激动:“是案子有新进展了吗?” “目前还在复查阶段,有一些情况需要重新核实。” 宋清妍像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感谢你们,我现在过去。” 第152章 必须破案 宋清妍来得比他们预想中更快。 蒋建明掛了电话后不到一个小时,外面就有人敲门。 “蒋队,宋女士到了。” 蒋建明放下材料,“请她进来吧。” 门被推开。 宋清妍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头髮在脑后低低挽起。 她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唇色很浅。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乾净、得体。 时菱看著她。 逐渐和资料上的照片里二十四岁的宋清妍对上了。 那时候她眉眼舒展,整个人都有种没被生活磋磨过的天真烂漫。 如今十七年过去,眉眼依然漂亮,只是还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跡。 宋清妍进门后,先看向蒋建明。 “蒋警官。” 蒋建明站起身,“宋女士,麻烦你跑一趟。” 宋清妍摇摇头,视线从桌上的旧卷宗上扫过,“不麻烦。” 【怎么会麻烦?我等这样的电话等了这么多年,哪怕半夜让我过来,我也会来的。】 【承安,你听到了吗?他们终於又把你的案子拿出来了。】 【只要警察还在查,就还有希望破案。】 时菱猛地抬眼看她。 宋清妍希望破案——这说明她的確不是凶手。 蒋建明给她倒了杯水,“你先坐。” 宋清妍坐下后,双手扶著纸杯,没有喝。 “蒋警官,陆承安的案子,真的重新查了吗?” 【我不能急,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在逼结果。先问清楚,先听他们怎么说。】 【可是我真的怕又是例行问一问,问完以后就没有下文了。】 蒋建明点头,“是。支队这边已经成立了专班,前期材料也重新调出来了。” 宋清妍脸上有了笑意:“谢谢。” 【谢谢你们还愿意查。】 蒋建明打开记录本。 “宋女士,有些问题,当年可能已经问过你很多次。” 宋清妍抬起头。 “我知道。” 【这些问题我答过很多遍了,有些话我自己都快背下来了。】 【只要能往前走,再把旧伤翻开一遍也没关係。】 她把纸杯放回桌上,“你们问吧。” 蒋建明问:“你和陆承安当年夫妻关係怎么样?” “我们感情很好,我们可以说是彼此的初恋,自从在一起之后相处地一直很好,所以我们认识不到一年就结婚了。” 宋清妍心口有些发酸。 【好到他走了这么多年,我都忘不了他。】 【再也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蒋建明问:“有过比较大的矛盾吗?” “没有什么矛盾,他对我一直很好。” “他工作很忙,但只要回到家里,他从来不閒著。孩子小的时候,晚上容易哭,都是他起来哄,只要他在,做饭、洗碗这些他从来不让我动手。” 【如果他还在,孩子应该会更早学会喊爸爸吧。】 宋清妍说到孩子,指腹在纸杯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他不太会说很多好听话。” “但他做事很细。” “家里灯泡坏了,第二天一定会换。我要是隨口说哪天想吃什么,他之后只要路过看见了,也会突然买回来。” 【他嘴上笨,也不会当著外人说多爱我。】 【可他做的每一件小事,我都记得。】 蒋建明没有打断。 时菱也没有。 宋清妍说得认真。 像是怕他们只在卷宗里看见一个名字,看不见陆承安曾经是怎样一个人。 蒋建明继续问:“当年有没有人追求你,或者纠缠你?” 宋清妍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太熟悉了。 【又是这个问题,当年问过,后来复查也问过。】 【漂亮有时可能是一种红利,有时又可能是一种束缚。】 她抬起头,“没有。” “当年你们问过很多遍,我也认真想过很多遍,但是的確没有。” “我和承安结婚以后,生活很简单。他上班,我也上班,下班之后就回家带孩子。” 【我知道外面那些话有多难听。说我年轻,说我漂亮,说承安是因为我才出事。】 【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连睡个整觉都难,哪有什么別人说的那些事。】 蒋建明问:“有没有你没有意识到,但后来回想起来觉得不对劲的人?” 宋清妍还是摇头,“没有。如果有一点点不对劲,我早就说了。” “他平时对所有人都很好,如果不是竞爭对手或者陌生人,我实在是想不出谁会害他。” 【这十七年,我不知道在心里把认识的人过了多少遍。】 【可一遍遍想下来,却还是觉得这些人都没有理由害他。】 蒋建明没有继续逼问这个问题。 他换了一个方向,“陆承安平时和朋友、同事相处怎么样?” 宋清妍答道,“他对朋友同事都很好。” “同事有事找他,他能帮就帮。朋友遇到困难,他也很少拒绝。” “有时候我也说他,別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说没事,顺手能帮的忙,不帮心里过不去。” “有个同事家里老人住院,他二话不说就帮人垫钱。朋友半夜车坏在外面,打电话给他,他也会披件衣服就出门。” “还有人,家里出了事,急著用钱,又找不到稳定工作。承安就帮著介绍工作,还借过钱周转。” “承安那时候总跟我说,人总会有有难的时候,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他对別人那么好,为什么最后偏偏是他?】 宋清妍说到这里,眼眶先红了。 “他真的很好。” “他不该被人那样杀死。”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的嗓音断了一下。 她很快低头,从包里拿出纸巾。 她压抑著,没有哭出声。 只有一滴滴眼泪砸在手背上。 蒋建明心里看著也很难受,他转移话题问道:“你儿子现在怎么样?” 宋清妍眼睛还红著,提到儿子,眼底却忽然亮了一下。 “我儿子特別好。” 她像是怕他们不信,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 “他今年考上了南州大学医学院。” 宋清妍点开朋友圈,手指因为激动,滑了两次才点进那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男孩站在南州大学的校门口,穿著白色短袖,肩上背著书包,笑得有些靦腆。 【他很好,承安,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长大了。】 【我没有把他养坏,他真的很好,很爭气。】 【他自己考上的,很努力。录取那天我拿著通知书看了好久。】 【承安,你儿子以后也要救人了。】 “他是不是越来越像承安了?” 【眼睛像他,笑起来也像他。】 【承安要是能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可是他看不见了。孩子长这么大,他一次都没有看见过。】 最后这个念头落下时,宋清妍眼里的光又一点点暗下去。 时菱坐在旁边,听著宋清妍的心声。 心里五味杂陈,喉咙一点点发紧。 宋清妍真的是一个很坚韧的女人。 在那么年轻的时候,一下子从最幸福的时刻跌入谷底,丈夫去世,孩子还小,身边的人甚至还怀疑是她有问题。 但即使这么艰难,她也没有倒下,还把自己和孩子养得很好。 可是只要有人提起陆承安,她还是会回到那个下午。 回到那个再也没有等回来的人。 如果陆承安没有出事,她本来可以和陆承安一起看著孩子长大。 他们本该是一个十分幸福的家庭,他们会为孩子考上大学高兴,会相互扶持、一起慢慢变老。 那些平凡到不会被写进卷宗里的日子,全都被凶手夺走了。 时菱看著宋清妍握紧手机的手。 第一次,她对眼前这个女人生出了一种很清晰的敬意。 时菱看著宋清妍通红的眼睛。 她没有开口。 可她心里像有一根线被慢慢绷紧。 凶手毁掉的不只是一条命。 他把一个家从中间狠狠劈开,把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岁拖进漫长的泥里,又让一个孩子在没有父亲的影子里长大。 这个困了宋清妍十七年的下午,该结束了。 也一定要结束。 第153章 分类 宋清妍这场问询,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离开前,她又一次站起身,很认真地朝蒋建明点头。 “如果后面还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隨时给我打电话。” 蒋建明说:“好,今天辛苦你了。” 宋清妍摇摇头,“不辛苦。” 她转身往外走。 老周把她送到门口。 门重新关上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时菱看著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水,开口道:“凶手不是她。” 蒋建明抬起头。 时菱补充一句,把话说得更准確,“至少,她没有参与,也不知情。” 老周手里的笔停住。 蒋建明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向她,“时顾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老周也看了过来。 时菱一顿。 她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江城三队。 陈继东他们已经习惯了她的判断。 可南州这些人没有。 在这里,她不能只给结论。 她要把听到的东西,翻译成他们能接受的专业判断。 “那再准確一点就是,她的侦查优先级可以排在最后。” 时菱把面前的记录纸往前推了一点。 “她进门之后,第一眼看的是卷宗,不是在场人员。” “这属於定向反应。人在进入一个可能威胁自己的场景时,注意力会先投向真正让她紧张的东西。” “如果她参与过,或者知情,面对旧案重启,她会先看人,判断谁掌握了新证据,谁的態度发生了变化。” “但宋清妍的注意力落在卷宗上。” 蒋建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录。 时菱继续说:“问到案件重启,她的紧张来自怕失望。这个可以从反应潜伏期看出来。” “她当时没有立刻否认、解释或者反问,而是先確认案子是否真的是重新在查。” “还有一点,她没有试图把方向推向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她说陆承安对所有人都好,说自己想不出谁会害他。” “如果她知情,借这个机会把怀疑引到安全的人身上,才更符合防御反应。” “除此之外,她今天的语言內容、非语言反应和情绪启动点,前后一致。” “尤其是提到孩子的时候,情绪启动非常快,几乎没有准备动作。”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宋清妍刚才拿出手机时,手指滑了两次才点开照片。 那確实不是能表演出来的。 蒋建明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宋清妍的资料往旁边挪了半寸,“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费了老大劲才把时菱给借调过来,自然就是要儘量相信她的判断。 “宋清妍这边,优先级往后排。” 蒋建明重新打开二组的关係人表。 厚厚一沓材料铺在会议桌上。 “当年案卷里有名有姓的走访对象,一共一百四十六人。” 蒋建明接著说:“但这里面很多人只是旧厂区周边住户、路过商户、公司普通员工,不能一股脑全部重问。” “我们先不著急审问,还是先定个顺序。” 他把材料分成几摞。 “老周,你比较熟悉当年的关係,把和案件关係比较密切、可能是凶手的放前面,可能性低的放后面。” 蒋建明先在白纸上写下三条分类原则。 “第一类,和陆承安存在直接利害衝突,同时具备把他约出去或者掌握他行程条件的人。” “孟唯良、方钧、项目相关人员,还有公司里直接接触过核心项目的人,先进入这一类候选。” “这里面还在南州、能儘快见面的,先排到前面。” 老周接过话,“外地的先往后放,后续继续核,眼下先把能马上见到的人过一遍。” 蒋建明点头,又写下第二条。 “第二类,和陆承安没有明显利益衝突,但私下往来比较近、联繫频率比较高的人。” “朋友、同事、老同学,临时项目上接触过的人,都先放进待核范围。” “这里面很多人的关係没有办法一眼判断远近,得回到案卷里一条一条核。” 蒋建明说:“这一类先不急著安排见面。等第一类走完,如果没有结果,再根据案卷里的接触频率和现在所在地往下排。” 他说完,又写下第三条。 “第三类,本身作案可能不高,但能补充信息的人。” “比如,家属、亲戚、旧厂区周边仍能联繫上的证人,都先放在这个方向里。” “他们未必指向凶手,但可能知道一些关键信息。” “小郑、小赵,你们核对一下,把所有现在还在南州的人標註出来,把已经外迁、失联、死亡的也標出来。” 几个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纸页翻动声很快响起。 老周一边看,一边快速分起了类。 年轻刑警则拿著电脑,按照现在的户籍、单位和联繫方式重新核对。 十七年前的纸面记录,和现在的信息已经对不上了。 有些人换过单位。 有些人离开了南州。 还有些人,只在当年的走访表里留下一个名字和模糊地址。 也就在此时,外面有人敲门。 “蒋队,陆承安父母到了。” 老周愣了一下。 “他们怎么来了?” 来人说:“宋女士跟他们说了今天来警局的情况,两位老人知道案子重启,自己就过来了。” 蒋建明和老周对视一眼。 家属既然已经到了,作为补充记录,正好可以先问几句。 陆承安父母很快被带进隔壁一间的会议室。 陆父陆建林七十多岁,背有些弯,手里拄著一根旧拐杖。 陆母周玉兰扶著他的胳膊,头髮几乎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 他们实际年龄並没有到八十。 可一眼看过去,已经比很多八十岁的老人还要疲惫。 老周站起身,“陆老师,周阿姨。” 陆建林以前是中学老师。 他看见老周,嘴唇动了动。 “是不是承安的案子,有消息了?” 老周走过去扶了他一把。 “我们今年已经重新启动了这个案子的侦查工作,希望能有结果,对了,有些情况还想再问问你们。” 陆建林连忙道,“问,快问。” 蒋建明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 他问得很谨慎,“周阿姨,当年宋清妍也被列入过重点排查对象,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周玉兰的手一下攥紧。 陆建林坐在旁边,也低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周玉兰才开口。 “记得。” “那时候我们两个,像是人都没了魂。” “儿子没了,凶手抓不到,外面什么话都有。” “有人说,承安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被人害成那样。” “有人说,肯定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出了问题。” 陆建林的手搭在拐杖上,手背上老年斑很重。 他哑著嗓子开口。 “我们那时候糊涂过。” “也怀疑过清妍。” 周玉兰眼泪掉下来。 “可这些年过去,我们早就知道了。” “清妍就是我亲女儿。” “这件事,绝不可能和她有关。”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时菱看著周玉兰。 她离周玉兰不远。 那些念头断断续续地落进耳朵里。 【我们对不起她。】 【那时候怎么就信了那些话。】 【她那么年轻,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哭,我们还问她,承安是不是因为她才出事。】 【我怎么问得出口的。】 周玉兰抬手擦掉眼泪。 “警察同志,清妍不是坏人。” “她这些年怎么过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要真想走,早就走了。” “她没有走。她把孩子养大,也一直陪著我们两个老东西。” 蒋建明问:“您刚才说,当年外面有人说,可能是最亲近的人出了问题。” 周玉兰点头。 蒋建明继续问:“您还记得,最开始是从哪里听到这句话的吗?” 第154章 可恨 周玉兰愣了很久。 她的手还搭在座椅旁边,指节一点点收紧。 “我记不太清了。” 【太久了,那几天家里来了太多人,单位的人、亲戚、邻居,谁都在说话,谁都像是在替我们著急。】 【可到底是谁先说的?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陆建林坐在旁边,眼皮微微抖了一下。 “是赵文启。” 周玉兰猛地转头看他。 陆建林握著拐杖,声音有些哑,“承安单位办公室那个赵文启。” 老周皱了皱眉。 “赵文启?” 陆建林点头,“对,就是他。” “他跟著承安单位的人过来慰问,那时候清妍也在,孩子还抱在怀里。” “他先是说承安在单位人缘好,平时从来不跟人红脸。” “后来又说,能把承安叫出去的人,肯定是他很相信的人。” 陆建林说到这里,喉结上下滚了滚。 “再后来,他就看了一眼清妍。” “他说,男人在外面再好,也未必知道家里到底是什么样。”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玉兰闭了闭眼。 【对,是这句话,清妍当时脸都白了。她抱著孩子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们那时候怎么就信了?】 时菱抬眼。 陆建林说完后,周玉兰低著头擦眼泪。 老周翻材料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当年可能就是这么一句话,宋清妍就无端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猜测和质疑。 蒋建明把这个名字记下来,问老周,“赵文启当年做过笔录吗?” 老周已经在翻材料。 很快,他从厚厚一摞走访记录里抽出一页。 “做过。” “当年他是陆承安公司的行政主管,负责单位慰问和一些后续沟通。案发当天,他下午带母亲去医院办住院手续,晚上一直在医院陪护。” “当时核过缴费记录和同病房家属证言,没发现他和案发现场、公用电话有直接关联。” 蒋建明又追问了陆建林几个细节。 “赵文启当时除了这句话,还提过其他具体的人吗?” 陆建林想了一会儿,摇头。 “没有。” 周玉兰擦著眼泪补充,“他就是那么说了一句。当时家里还有其他人在,大家也都听进去了。这句话也就越传越像真的。” 蒋建明继续问:“案发前,陆承安有没有跟你们提过单位里谁和他闹过矛盾,或者谁约过他?” 陆建林嘆了口气。 “承安这个孩子,向来报喜不报忧。” “工作上的事,他很少往家里带。” 蒋建明又追问了一些问题,才把他们送到门口。 可以说大部分的回答都和之前是差不多的,这个並不意外。 蒋建明看向时菱。 时菱说道,“赵文启当年没有被作为主要嫌疑人对待,是因为缺少作案条件。” “但他是最早把怀疑引到宋清妍身上的人。” 蒋建明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人未必杀人。 但他当年为什么会这么说,必须问清楚。 蒋建明拿起手机,“先联繫赵文启。” * 赵文启接电话时,语气明显很意外。 听说是陆承安的案子,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陆承安?” “这都多少年了?” 蒋建明说:“十七年。现在案件重新启动,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核实。” 赵文启顿了顿。 “我现在不在单位了,早几年就退了,在家附近开了个小店。” 蒋建明问:“明天上午方便来一趟市局吗?” 赵文启答应得不算痛快。 但也没有拒绝。 电话掛断后,蒋建明把手机放回桌上。 “明天九点半。” 老周还在关係人表上做標註。 小郑和小赵坐在另一头,一边核对现在的户籍和联繫方式,一边把已经联繫不上的名字单独列出来。 十七年前的名单重新摊开,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晾乾的旧网。 大部分线还在。 可很多线已经鬆了、断了,或者被新的生活压到看不见。 蒋建明把赵文启的材料摆到桌面中间。 “先看他的背景。” 赵文启,男,今年六十二岁。 案发时四十五岁,任陆承安所在公司的行政主管。 他和陆承安不是一个部门,没有项目利益衝突,也没有明显私人往来。 案发后,他作为单位联络人去过陆家几次,帮忙送慰问金、通知后续手续。 顾晏廷翻过当年的笔录,停在其中一行。 “他当年的不在场证明,主要来自医院。” 蒋建明点头。 “所以当年只把他作为普通走访对象。”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七分,赵文启到了市局。 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头髮稀薄,穿一件深色夹克,袖口有一点洗不掉的油渍。 进门时,他先看了蒋建明一眼,又很快看向坐在旁边的顾晏廷和时菱。 【这案子真重新查了?】 【当年我在医院陪我妈,这个早就核过了,怎么又把我叫来了?】 时菱垂下眼,翻开面前的记录。 她没有出声。 蒋建明让人倒了杯水。 “赵文启,今天请你过来,是想核实陆承安案发后的一些情况。” 赵文启坐下后,手搭在膝盖上,笑得有些勉强。 “我知道的,当年都跟警察说过了。” 【还要问什么?陆承安案发当天我在医院,这事当年就核过。】 【他们现在把我叫过来,总不会是为了我当年去陆家那几趟吧?】 蒋建明问:“案发后,你去过陆承安家里几次?” 赵文启想了想,“两三次吧。单位安排的,送慰问金,还有一些手续。” “当时陆承安的父母、妻子都在?” “对,都在。” “你有没有在陆家说过,陆承安出事可能和家里最亲近的人有关?” 听到这话,赵文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说过吗?】 【陆家那几天人来人往,谁进去都要劝几句,我哪记得自己每一句都说了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 “我不记得了。” 顾晏廷抬眼看他。 赵文启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蒋建明把陆父陆母的补充记录放到桌上。 “两位老人记得比较清楚。他们说,当时你看著宋清妍,说男人在外面再好,也未必知道家里到底是什么样。” 赵文启嘴角动了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有吗?” 他是的確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说过这个话了。 不过按照当年他的性格,倒是的確有可能会说这种话。 蒋建明没有接他的话。 “他们还记得,你那天先说陆承安在单位人缘好,平时从来不跟人红脸。又说,能把陆承安叫出去的人,肯定是他很相信的人。” 赵文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天宋清妍抱著孩子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当时是不是看了她一眼?】 蒋建明看著他,“想起来了吗?” 赵文启咽了一下口水。 “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 赵文启搓了搓手。 “那时候大家都在猜。陆承安这个人,在单位確实没什么仇人。人好,做事也周到。外面的人要害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蒋建明看著他,“所以你觉得理由在宋清妍身上?” 赵文启没有马上回答。 【年轻漂亮,又刚生完孩子,陆承安天天忙工作,谁知道她在家里安不安分。】 【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男人一出事,哭得比谁都真,后面还不是照样找下家。】 【我那也是提醒他们多想一层,怎么就成我的事了。】 时菱捏著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赵文启一眼。 赵文启还在斟酌措辞。 “也不能说我觉得是她。” “就是按常理推,能让陆承安临时出去的人,肯定是熟人。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哪说得清。” 蒋建明问:“你见过宋清妍和其他男性有异常来往吗?” 赵文启摇头,“没有。” “听陆承安说过夫妻感情不好吗?” “没有。” “听別人说过宋清妍有问题吗?” 赵文启迟疑了一下。 “没有明確听谁说过。” 顾晏廷把笔录往前推了一点。 “你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也没有证据,就无端来这么一句?” 赵文启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审讯室里静了几秒。 赵文启脸上那点勉强的笑终於掛不住。 “我承认,我那时候对她有点偏见。” “我自己一直没结婚,年轻时候处过几个对象,都没成。后来我就觉得,女人太漂亮了,不安分。” “我当时在陆家看到她,心里就突然冒出那么一句。” “我当时也是想给警方同志多一个思考方向,我也是为陆承安好啊!” 【谁知道他们那么相信,再说后来外面那么多人都这么讲,也不是我一个人说。】 【早知道警察现在还问,我当时就不多这个嘴了。】 时菱看著他。 她以前听过一句话,恶语伤人六月寒。 可落到宋清妍身上,何止是六月。 赵文启只是动了动嘴,宋清妍却要用十七年证明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事。 造谣的人转身就能忘。 被流言拖住的人,却要在每一道怀疑的目光里反覆解释。 赵文启当年那句话很恶毒。 可从他的反应、案发当天的医院记录、当年的笔录和现有时间线来看,他和陆承安的死亡没有直接关联。 蒋建明又追问了案发当天的行程、医院陪护细节、陆承安在单位的人际关係。 赵文启答得磕绊,但能和当年的记录对上。 问询结束时,赵文启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忽然转回身。 先前那点不耐烦已经没了。 他腰微微弯著,脸上堆出一点小心的笑,因为他整个人已经衰老了很多,做出这种姿態显得格外諂媚。 “蒋警官,那我这个,应该没什么事吧?” “我当时的初衷也是好的,也是想给警察同志多提供一些办案的方向。 “退一万步讲,顶多算我当年就是隨口一句,嘴上没把门,应该不用承担什么责任吧?” 他说得很客气。 顾晏廷冷著脸痛斥一句,“你隨口一句,给別人造成多大麻烦,你知道吗?” 赵文启挠了挠头,姿態放得很低,“警官同志,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门关上后,蒋建明把笔盖合上。 “赵文启的確没什么作案嫌疑,可以往后放。” 时菱胸口那股火没有下去。 从现有证据看,要让赵文启为十七年前那句没有录音、没有书面材料的话承担法律责任,几乎不可能。 可宋清妍確实被这句话伤过。 她脑子里甚至掠过一个念头。 想把上次抽到的那张“噩梦连连”卡,用在赵文启身上。 下一秒,时菱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赵文启的確很可恨,但是造成这个事件的根源不是他,是凶手。 把唯一的一张噩梦连连卡用在赵文启身上,太浪费了。 这种东西该留给更关键的人。 还是要多破案,只有破更多的案子,才能有各种各样的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起来抠抠搜搜的。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著重新標註过的第一批关係人名单。 “蒋队,顾队,我们已经初步梳理出来了剩下的名单及排序。” 蒋建明接过名单。 最上面那个名字,他们从第一天看案卷时就已经见过。 孟唯良。 第155章 孟唯良 孟唯良。 这个名字放在第一行,谁都不意外。 陆承安当年事业正是往上走的时候,公司本来就不差。 他死后,孟唯良接手了城西配套项目,公司又往上跨了一大步。 如今南州工程圈里提起孟唯良,已经不是普通老板。 他的身价很高。 也正因为这样,从结果倒推,他始终是最容易被怀疑的人。 老周把一页材料推过来,“当年查他查得很细。” “通话记录、车辆轨跡、资金往来、项目交接、公司股权变化,都反覆核过。” “但没有直接证据能把他和旧厂区、公用电话联繫起来,並且他有不在场证明。” 蒋建明看著名单。 “既然重新排到了前面,就再见一次。” * 孟唯良来得很准时。 他今年五十出头,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髮梳得很整齐,一看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进门后,他先朝蒋建明点了下头。 “蒋警官,好久不见。” 蒋建明抬眼,“你还记得我?” 孟唯良笑了一下。 “陆承安的案子,南州这些年只要有人来问,我基本都见过。” 【十七年了,只要承安的案子重新被拿起来,第一个绕不开的人还是我。】 【从结果上看,我的確像那个最该被怀疑的人。】 时菱看向他。 孟唯良眼神没有躲闪。 他坐下后,把西装外套放在旁边椅背上。 蒋建明开门见山,“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请你过来。” 孟唯良把手放到桌上。 “知道。陆承安死后,公司最大的项目是我继续做下去的。” “项目做成以后,公司好上加好,我也跟著起来了。” “这件事放在谁眼里,都像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停了一下,长长嘆了一口气。 眼神当中也带著疲惫,看起来並不像表面那么风光。 “蒋警官,我也希望你们赶紧把案子破了。” “我辛辛苦苦三十年,终於做到了现在这个身家,可所有人看到我,好像还是会先想起十七年前的陆承安。” “有些话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觉得我杀了兄弟上位。” “可我真不是。”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我是踩著死人爬上来的。】 【我的確因为陆承安的死占了便宜,但他的死真的跟我没关係啊。】 时菱握著的笔顿了一下。 看来又排除了一位。 蒋建明没有顺著他的话往下走,而是翻开当年的笔录。 “案发前,你和陆承安因为城西配套项目发生过爭执。” 孟唯良长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当年的確有过爭执,而且不是我当年说的那种普通经营意见不一致。” 【来了,他们还是问到这个了。】 【那天吵得那么难看,我当年说轻了。】 蒋建明抬头,“为什么当年没有说清楚?” 孟唯良交握的手指用力了一点。 “因为我那时候真的害怕。” “我要是把那场爭执原原本本说出来,你们肯定会觉得我有杀人动机。” “那时候承安刚出事,我又的確接手了项目,我说什么都像是在替自己狡辩。” 【我那时候只想把自己摘乾净。】 【吵架是吵架,可我没有杀人。】 【我怕他们把吵架和杀人连在一起,就把最难听的那部分少说了一点。】 时菱没有出声。 她看见孟唯良右手拇指在食指侧面颳了一下。 动作幅度很小,却重复了两次。 蒋建明把另一页材料放到桌上。 “当年有员工说,案发前两天,你和陆承安在办公室吵了將近半个小时,中间还摔过杯子。” 孟唯良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苦笑。 “那天我们的確吵得很难看。” “城西项目如果顺利拿下来,公司会直接上一个台阶。前期关係、材料、人手都铺出去了,我已经不想停。” “承安听完以后不同意,他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干。” “他说手续不能压著不补,帐目也不能先糊弄过去。该慢就慢,该停就停。” 蒋建明问:“陆承安提出退出项目?” 孟唯良点头。 “他说,如果我一定要这么做,他就退出。” “还说公司不能为了一个项目把底线丟了。” “我当时气疯了,我觉得他太理想化。公司已经走到那一步了,他一句底线,就要把所有机会都往后拖。” “可他死了以后,我才知道,吵架归吵架,他其实还在替公司想退路。” 蒋建明翻到另一页。 “案发当天晚上七点三十分到九点,你在哪里?” 孟唯良答道,“我在公司。后来去了財务家里,商量第二天的付款安排。” “这件事当年你们核过,公司门卫、財务家属,还有座机通话记录都能对上。” 【我那天晚上確实没去过旧厂区附近。】 【如果我真去过,十七年前就被查出来了。】 蒋建明看向材料。 公司门卫登记、財务家属证言、当晚八点四十七分的座机通话记录,都能对应。 蒋建明看向孟唯良。 “你知道陆承安为什么会去旧厂区吗?” 孟唯良抬起头,眼底终於有了明显波动。 “我不知道。” “这一点我也想知道了十七年。” 【旧厂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去那里。】 【如果我知道是谁把他叫出去,我这些年也不用被人盯著看。】 蒋建明继续问:“案发前,陆承安有没有提过谁约他去旧厂区?” 孟唯良摇头。 “没有。他那两天跟我闹得很僵,除了公司必须沟通的事,基本不跟我多说。” 【如果那时候我多问一句就好了。】 【可那天我还在跟他赌气。】 蒋建明问:“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接到奇怪电话?” “没有。至少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 【如果他提过,我一定记得。】 【我那时候和他吵归吵,真有奇怪电话,我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旧厂区附近当年有公用电话?” 孟唯良再次摇头。 “不知道。公用电话的事,是后来警方问到我这里,我才知道。” 【我要是真知道,十七年前就说了。】 【我没有必要替那个把承安叫走的人瞒著。】 【我巴不得那个人早点被找出来。】 时菱看著他。 这几句回答,让她刚才的判断更清楚了。 孟唯良面对项目爭执时有迴避,有羞耻,也有自我保护。 可提到旧厂区、公用电话和把陆承安叫走的人,他的迟疑更像茫然。 蒋建明没有停。 他继续围绕当年的资金流向、项目回款节点、陆承安去世后的公司股权处理逐项追问。 中间还问了孟唯良当年和陆承安最后几次通话、项目资料交接情况、公司其他管理层对陆承安退出的態度。 孟唯良答得不算轻鬆。 可他的回答基本能和当年的银行记录、公司帐目、工商变更材料、员工证言一一对应。 蒋建明合上笔录。 “孟唯良,今天先到这里。” 孟唯良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如果你们要重新问当年最希望承安退出项目的人,不该只问我。” 蒋建明看向他。 “还有谁?” 孟唯良手握在门把上。 “方钧。” “他当年也盯著城西那个项目。” “承安不鬆口,他比我更难受。” 第156章 方钧 孟唯良离开后,审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蒋建明把笔录往前推了一点。 “时顾问,你怎么看?” 时菱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刚才记录下来的几处反应又看了一遍。 “孟唯良之前的確有隱瞒。” “他隱瞒的是项目爭执的严重程度,还有陆承安死后自己接手项目这件事带来的压力。” 蒋建明点头。 时菱继续说:“他说到爭执和项目时,有明显防御反应,手部重复动作也多。说明这部分对他压力很大。” “但提到旧厂区、公用电话和陆承安为什么过去,他的反应更接近茫然回忆,没有急著编解释,也没有把怀疑往別人身上推。” “结合当年已经核过的不在场证明,可以基本確定他不是凶手,也不是知情人。” 蒋建明也是这么判断,“那孟唯良这条,先往后放。” 蒋建明又把老周整理出来的名单拿出来。 “方钧。” 这个名字从孟唯良嘴里说出来,蒋建明並不意外。 当年城西配套项目最早有三家公司在爭。 陆承安和孟唯良这一边资质最好,方案也最完善。 方钧那家公司报价低,人脉深,私下动作一直不少。 老周把方钧的材料抽出来。 “他当年也被问过很多轮。” “资金往来、车辆行程、案发当天饭局、公司项目报价,能核的都核过。” “但方钧这个人滑,问什么都留半句。” 蒋建明把材料放到最上面。 “那我们就再把剩下半句问出来。” * 方钧下午到的。 他比孟唯良年纪还大一点,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头髮染过,脸上带著惯常的笑。 进门时,他先看了一圈。 “蒋队,老周。” “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惦记著我。” 【怎么又轮到我了?】 【陆承安这案子怎么又翻出来了,十七年了,他们还没放下。】 时菱坐在旁边,翻开记录本。 蒋建明没有寒暄。 “方钧,当年城西配套项目,你和陆承安是竞爭关係。” 方钧坐下,笑意没变。 “做工程的,谁没竞爭过项目?” “竞爭归竞爭,不能因为后来出了命案,就把正常生意都往坏处想。” 【正常生意?那时候谁真只按规矩做。】 【可这种话不能说,说出来又是一堆麻烦。】 蒋建明看著他。 “你当年说,你和陆承安私下没有单独见过。” 方钧眉头动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你们也知道我这年纪都大了,那么多年前的事,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其实当时见过一次,就在金源茶楼。】 【陆承安那人轴得很,我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他还是不接话。】 时菱抬眼看他。 方钧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蒋建明没有拿新材料,只是看著他。 “你刚才说不记得,不是说没有。” 方钧的手停了一下。 蒋建明继续问:“十七年前你不愿意说,现在还要继续按当年的说法答吗?” 顾晏廷抬眼看他。 方钧脸上的笑终於淡了一点。 沉默良久,他確实也觉得时间过了那么久,没什么好瞒著的了。 “见过一次。” “在金源茶楼单独谈过。” “但那只是聊项目。” 【算了,这种事现在也瞒不住什么。】 【没杀人就是没杀人,也不怕他们去查。】 看来又排除了一个。 时菱早就设想到了这个案子不会那么容易查出来,所以心里也不算很失望。 蒋建明问:“你为什么隱瞒这次见面?” 方钧把纸杯放下。 “我那时候怕麻烦。” “陆承安刚出事,我要是说自己私下找过他,你们肯定会觉得我有问题。” “我做生意是精明一点,但我不会杀人。” 【我就是想让他退一步。】 【钱可以谈,合作也可以谈。项目那么大,谁都想分一口。】 【可陆承安根本不吃这一套。】 蒋建明继续问:“你当时跟陆承安谈了什么?” 方钧沉默了几秒。 “我劝他別把路堵死。” “城西项目那么大,他们公司吃不完。大家各退一步,后面还能合作。” “我也提过,可以补一部分前期投入,算是给他们一个台阶。” 【说白了就是让他退出。】 【我给的钱不低,他要是点头,大家都好看。】 【偏偏他连听完都嫌脏。】 蒋建明问:“陆承安怎么答覆你的?” 方钧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他说,项目能不能做,各凭方案和资质。” “还说这种私下补偿,以后不要再提。” 【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我现在都记得。】 【好像我递出去的那点钱脏得不能碰。】 【我那时候確实烦他,觉得他挡路,还装清高。】 询问室里静了一瞬。 蒋建明把笔尖压在纸面上。 “你恨他吗?” 方钧抬头。 “当然谈不上恨。” “做生意遇到挡路的人很正常。项目拿不到,我可以再找別的项目。” “陆承安死了,我当时也嚇了一跳。” 【我当然烦他,可他真死了以后,城西项目那阵子谁还敢碰?】 【我那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坏了,事情闹大了。】 蒋建明翻到下一页。 “案发当天晚上,你在哪里?” 方钧答得很快。 “荣安酒店。那天我们公司请项目相关的几个人吃饭,一直到九点多。” “这件事当年你们查过,酒店消费记录、同行人员、司机都能对上。” 【这条我没撒谎,那晚喝到一半,下面人还挨个给我敬酒呢。】 【我要是离开过那么久,饭桌上不可能没人知道。】 蒋建明看向老周。 老周低头翻材料。 “当年饭局人员、酒店帐单、司机证言都核过。” “中间有一段他去过洗手间,但时间很短,不具备往返旧厂区条件。” 蒋建明继续问:“你知不知道陆承安案发前接过一通公用电话打来的电话?” 方钧怔了一下。 “公用电话?” “我后来听警察提过。” 【又是这个公用电话。】 【当年他们问过我几次,我哪知道谁还用那东西打电话。】 【我要找陆承安,直接让人约茶楼就行,犯不著绕那么远。】 蒋建明问:“旧厂区那一带,你熟吗?” “不熟。” “我公司当时主要做市政配套,城西和市区跑得多,旧厂区那边没什么业务。” 【那地方偏得很,要不是陆承安死在那里,我都不会记住那个地名。】 【谁把他叫过去的?那个人才是真的有病。】 时菱看著方钧。 他的心声难听,也算不上乾净。 可陆承安死亡这件事,对他而言更像一场突然砸下来的麻烦。 蒋建明又问了几个问题。 包括当年负责联繫陆承安的中间人、项目报价调整、饭局结束后的行程。 方钧不情愿地承认,他確实託过人给项目方打招呼,也確实想过用利益让陆承安让步。 可这些回答和当年的材料重新对上后,没有出现新的时间缺口。 到这里,方钧藏起来的东西也摊开了。 他想掩盖的是自己想用补偿换陆承安退出,是自己当年不体面的竞爭手段。 这些东西够脏。 但却不是杀了陆承安的原因。 问询快结束时,方钧也有些无奈。 “蒋队,我知道我当年有些事做得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些上不得台面。” “可陆承安的死,真不是我乾的。那人轴是轴,可也不该死。” “早知道会被这件事缠十七年,当年我就不该去找他。” 第157章 快乐一下 方钧离开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蒋建明还是先徵求时菱的意见。 “时顾问,你怎么看?” 时菱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我的判断是,方钧也不是杀害陆承安的人。” 两个年轻刑警都抬起头。 时菱继续道:“他在被问到项目竞爭、私下补偿这些问题时,出现了明显的迴避反应。视线闪避、回答前停顿变长,这些都说明他確实有事想隱瞒。” “但他的紧张,一直集中在商业手段和名声受损上。” “问到案发当晚、旧厂区、公用电话时,他的反应反而弱了下去,更多是厌烦和被牵连后的防御。” “如果一个人真的参与过杀人,重新听到能把他带回案发现场的关键词,身体反应通常不会这么鬆散。” 老周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真正想隱瞒的,是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竞爭手段。” 听了时菱的判断,两个年轻刑警看著剩下那一摞名单,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开动员会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满腔热血、踌躇满志。 江城专门来了人。 案子重新被摆到最前面。 上级重视,老民警也愿意把当年的细节一遍一遍找出来。 可真正开始以后,才发现破不了的案子果然有它的原因。 蒋建明也注意到了组里的情绪,他安抚道,“大家都不要急。” “十七年前的案子,此前侦查了几轮,不可能覆核几个人就判断出结果。” “虽然刚刚覆核过的这些人排除了,但也不代表我们白问,我们还是有收穫的。” 老周对此也早有心理预期,他点点头,说道,“慢慢来,立功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蒋建明鼓励道,“调整下心情,按照我们前期排好的顺序一个一个来。” “每个人的证言,都要和前后的人交叉比对。” “证言多了,矛盾自然会浮出来。” 后面的日子,审讯室几乎没有空过。 和陆承安有关的人一个个被叫了过来。 陆承安当年单位里的一名同事被叫来时,一直说自己和陆承安关係不错。 “他这个人好,谁找他帮忙,他都愿意搭把手。” 可时菱听到的则是——【我那时候是嫉妒过他,他年轻,能力强,领导也看重他。】 【可嫉妒归嫉妒,人死了以后我也嚇得好几天睡不好,谁能想到他会那样没了。】 曾经向陆承安借过钱的一名同学,也被重新叫来。 他一开始说自己和陆承安不算熟,问到借款,脸色才变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后来还了。” 【怎么又问这个?我那时候欠钱不还,怕被人知道丟脸。】 【陆承安没催过我,他死了以后我反而更不敢跟別人提。】 当年开货车经过旧厂区附近的司机,进门时满脸烦躁。 “这都多少年了,我真就是去送货。” “货单你们当年也查过,跟我一起跑车的人也问过,我总不能为了杀个人,还把一车货拉过去当幌子吧?” 【怎么又问我,我那天就是倒霉,偏偏从那条路过了一下。】 【早知道这个案子能拖十七年,我当年寧愿多绕两公里,也不从旧厂区那边走。】 一批又一批的人被叫到公安局。 有人记错了时间。 有人把后来听来的新闻,当成了自己当年亲眼看见的事。 有人一开始说不熟,问到具体细节了,才承认自己確实和陆承安有过接触。 的確能获得一些此前不知道的讯息,但是时菱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们,都不是凶手。 其实时间久倒没什么,最令时菱有些烦躁的是,她有些怀疑凶手不在名单里面。 陆承安是一个青壮年男性。 陌生人报復社会、隨机下手,特意去找一个青壮年下手的概率並不高。 因此,这个案子一直都被认为是熟人作案。 可概率不高,不等於没有。 谁知道会不会真的有人就是那么变態。 刚好在那一晚选中了陆承安。 刚好作案之后,再也没有犯过类似案子。 如果是这样,他们现在握著的这张关係人名单,就算一个个问到最后,也未必能把凶手找出来。 时菱不怕剩下要问的人多。 她怕的是,真正的凶手根本不在名单里。 顾晏廷也看出来时菱的状態有些不对,乾脆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 半小时后,他去门口接回一袋可乐和零食。 小郑愣了一下。 顾晏廷把可乐一瓶瓶放到桌上,可乐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冒著凉丝丝的冷意。 “大家都辛苦了,先喝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蒋建明接过去,拧开瓶盖,笑了一声,“谢了。” 顾晏廷也低头拧开一瓶,递到时菱手边,“喝点肥宅快乐水,先快乐一下。” 听著顾晏廷这么说,时菱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曾经她更多还是觉得顾晏廷是领导,现在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会把可乐叫成肥宅快乐水的同龄人嘛。 时菱接过可乐,说了声谢谢。 一口喝下去,好爽! 心里压著的烦闷也少了些。 这时候,顾晏廷才低声对她道:“其实,这才是刑警的常態,一个案子花个两三个月能破案都算好的,更別说是积案了。” “我们有的是时间,一个一个查过去,总会有结果的。” 时菱一愣。 顾晏廷这是在安慰开导她吗? 她抬头看过去,就见到顾晏廷说完这两句就离开了,和前面的小郑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经他这么一打岔,时菱反而镇定了下来。 是啊,或许不是他们这次太慢了,而是她之前参与的案子太快了。 如今这才是正常的节奏。 慢慢来查,总会查出结果,就算她把当年相关的人全都见了一遍之后,得出结论这些人都不是凶手,那又如何呢? 那起码也可能证明他们的方向找偏了,那么就再继续找下去就好了。 不要想那么多,只管去做。 蒋建明也敏锐地感觉到,经过顾晏廷这么一打岔,大家中间休息了半个小时,效率反倒更高了。 正当一群人又重新鼓足斗志,准备继续大干一场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侯支队身边的民警。 “蒋队,先停一下。城南凌晨发生人为纵火,目前三死六伤。侯队让你马上过去开会!” 第158章 还能做些什么呢 刑侦支队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时菱跟著蒋建明进去时,只剩下侧面几个空位。 屏幕上投著城南火灾现场的照片。 一排老旧沿街楼被熏得漆黑,楼下拉著警戒线,地面上还积著救援过程中的水。 侯支队站在会议室中间,表情十分不好看。 “今天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接到火警,位置在城南南湾镇老街。” “明火於凌晨三点二十分扑灭。” “起火的楼目前已经封控,周边住户已经全部转移。” “这栋楼是自建楼改出来的沿街出租房,一楼有杂物间和小卖部,二楼以上住人,楼梯比较窄,楼道里堆放杂物较多。” “一开始,现场是按普通火灾救援和事故调查处置。” “上午伤亡人数陆续確认,死亡人数升到三人,受伤六人。” “其中一名死者是八岁儿童,还有两名重伤员还在医院抢救。”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投影仪的轻微声响。 侯支队翻到下一页。 “到了中午,消防负责调查起火原因的人发现现场情况不对。” “虽然现在最终火灾原因鑑定还没出。” “但已经在一楼楼梯间、二楼平台,发现了异常燃烧痕跡。” “几个燃烧位置中间有断点,不像单一起火点自然蔓延。” “经过初步查看,附近一家小卖部门口的监控拍到,凌晨两点多,有人拎著一个桶从老街巷口经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距离太远,天又黑,只能看到大概身形。至於这个人,和纵火案有没有关係还要再確认。” 侯支队看向所有人。 “刑事技术人员和消防部门负责调查起火原因的人已经进场。”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起案子先按故意纵火致人死亡侦办。” 时菱坐在后排。 心情也格外沉重。 像火灾或者是车祸,很容易变成群死群伤,伤亡数量都比较大。 侯支队继续道:“现场视频已经传到网上。” “有群眾拍到了消防抬著伤者出来,也拍到了有家属在楼下哭。现在本地平台已经开始扩散。” “这起火灾的伤亡人数,是全省近两年同类火灾里最多的一起。” “几家全国性新闻媒体已经发了快讯,现在我们局长就在现场,省公安厅专人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门口又有人进来,把一份新材料递到侯支队手里。 侯支队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也有些沉重。 “孩子的身份已经確认。” “南湾镇中心小学二年级学生。” “当晚他跟奶奶住在二楼。” “父母在镇上烧烤摊收摊,接到电话赶回来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孩子奶奶也在死亡名单里。” “第三名死者是三楼的一名租户,四十六岁,被发现时倒在楼道转角。” 会议室里的气压一下更低。 一个才8岁的孩子啊! 就这样突然死在火灾里。 如果真是人为纵火,所有人都会问一句,为什么。 谁放的火。 为什么要对一栋住著老人、孩子和普通租户的楼栋下手。 会议开到一半,邵立民来了。 邵立民是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刚从市政府应急会议那边赶过来,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邵立民刚刚就是去匯报这次火灾的情况的,他废话也不多说,直接就追问道,“你们刚刚提到的嫌疑人身份有没有方向?” 负责现场的刑警站起来。 “暂时没有明確身份。南湾镇老街人员流动杂,出租房、临街店铺、短租工人都不少。” “目前能確定的,是起火前后有一名拎桶人员经过巷口,但监控画面太模糊,无法做人脸识別。” 邵立民问:“监控能不能追到这个人的离开路线?” 另一名民警接过话。 “难度比较大,需要一些时间。” “因为老街那边不在主城区,监控比较少,很多店铺监控要么角度不对,要么早就坏了。” “镇口和省道边上有几处摄像头,负责视频追踪的人正在调取,但中间有不少断点。” “如果嫌疑人走小路或者骑电动车离开,短时间內很难连起来。” 邵立民又问:“死伤人员家属那边谁在安抚?” 侯支队答道,“当地派出所、镇政府和我们负责家属安抚的同事都已经过去了。” “孩子和奶奶也在死亡名单里,孩子父母情绪很激动,镇政府已经安排了人陪著。另外一名死者的家属正在从外地赶过来。” “两个重伤员那边,医院也有人守著。” “镇上围观群眾多,现场秩序压力也很大。” 邵立民听得很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等所有人说完,他才开口。 “从现在开始,刑侦支队能抽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扑到纵火案上。积案攻坚那边,也先放放。” “侯支队,你来统筹。” “死伤人员关係、近期矛盾、租户纠纷、店铺纠纷、报警记录,都要拉出来过一遍。” 他看向侯支队。 侯支队立马应道,“是!” 纵火案是现案,三死六伤,两个重伤还在抢救,嫌疑人一天不抓住,外面的舆论和群眾情绪就一天压不下去。 他转头看向积案专班的人。 “陆承安案的材料先封存好。” “所有能动的人,先投入纵火案。等这边有了突破,再把陆承安案接上。” * 散会时,所有人立刻都行动了起来。 电话声、脚步声、对讲机里的呼叫声一阵接著一阵。 南州刑侦支队已经被这起纵火案整个卷了进去。 刚才业务二组还负责著陆承安案的人,也很快被叫走。 老周被安排去核对死伤人员的基本信息。 另外两个年轻刑警被安排去南湾镇走访租户和店铺。 蒋建明回到小会议室时,里面的可乐还放在桌上。 气泡已经散了大半。 时菱抬头看他,顾晏廷也看了过来。 蒋建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时顾问、顾队,不好意思,今天实在顾不上你们了。” 蒋建明脸上有一点很明显的歉意,“纵火案那边缺人。二组剩下的人,也要先投进去。你们是为了陆承安案来的,我也不好意思再把你们借过来查新的案子。”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先自行安排。” “如果有精力,可以帮忙看一下纵火案材料。” “要是累了,就先回招待所休息。” “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我再跟你们说后面的情况。” 时菱和顾晏廷也都能理解。 工作有时候就是这样,它根本就不按照你的计划来。 也根本不会等你做完了上一个工作才来下一个。 最常见的情况往往是—— 你本来今天想按照计划把手头的工作做完,结果一个都还没做呢,就新来了其他更急的工作。 这个问题简直无解。 於是时菱和顾晏廷最终选择了先回了招待所休息。 这两周,他们几乎每天都在看材料、见人、听笔录。 真正停下来以后,疲惫才从肩颈一点点压下来。 至於工作什么的,就明天休息好了再说吧。 *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比较早,第二天早上,时菱也早早就醒了。 吃了早饭之后,她准点到了南州公安局。 手机上已经推送了南湾镇老街火灾的新闻。 果不其然,已经有很多非南州本地的新闻平台进行了报导。 时菱有些惆悵地看向窗外。 南州刑警这边,几乎都扑在了人为纵火案上。 甚至连省里都会有人来指导。 现场勘查、监控、走访这些常见的工作,毫无疑问都会被安排得妥妥噹噹。 那么,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第159章 人为纵火 南州公安局的走廊,比昨天更安静。 偶尔有人经过,也都是脚步匆匆。 时菱坐在小会议室里,把手机上的新闻又看了一遍。 开始思考最近这段时间,她能做些什么。 她不是公安专业出身。 之前参与的案子里,她能用心理学、微表情和心声去找出凶手。 可人为纵火案不一样。 火从哪里起,是怎么蔓延,什么样的痕跡能说明有人泼洒助燃物,什么样的行为模式更像纵火人,她都没有系统学过。 而且现在並没有明確的嫌疑人清单。 如果她跟著去走访,一个一个判断下来,这还不知道会搞到什么时候呢。 万一纵火的人住在很远的地方呢? 那岂不是根本就走访不到他? 排除法的时间成本太高了,现在这个阶段,轻易不应该尝试这种方法。 时菱挠了挠头,觉得还是应该先了解一下纵火案的一些情况。 她的第一反应是上网或者看书。 但上网或者看书还是有一些太慢了,有什么更快的方式呢? 时菱突然想到了沈睿。 海归博士,那可不是吹的。 之前王局或者是陈队不管是谁,或许可能会说沈睿实际破案率不高或过於学院派,但是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的知识储备。 简直就是行走的刑侦教科书。 时菱越想越觉得合適。 问他,应该比她自己在网上慢慢翻更靠谱。 紧急时刻,时菱也不客气,直接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 江城市公安局刑侦二队办公室里,沈睿正在看一份卷宗。 桌上摊著时间线和刚做完標註的资料检索表。 这段时间,他比以往更努力了。 刚毕业的他,颇有几分目中无人的架势。 毕竟整个江城市公安局,之前的確有海外背景的,也的確有博士,但学校都没有他好。 在学歷方面,他可以说是江城天花板了。 不然江城市公安局也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把他引进来。 但是这一切,自从时菱来的那周就终止了。 自从时菱一来,沈睿就迅速进入到了怀疑人生的状態。 他甚至开始有些理解了读书无用论。 读到了博士又如何? 还不是不如一个本科生破案快。 但隨著时菱经手的案件越破越多、越破越多,沈睿的心態反倒慢慢放鬆下来了。 第一,他固然应该破防,但是应该破防的不止他一个。 比如其他在公安摸爬滚打了二三十年的老刑警,甚至他的领导,破案率这不是照样被吊打吗? 別人都没破防,他为什么要破防呢? 第二,虱子多了不怕痒,次数多了,沈睿的脸皮也就练厚了。 第一次是他还担心別人背后蛐蛐他只有花架子、实践能力不行,但次数多了,也就麻了。 沈睿靠著这两点不断地给自己洗脑,慢慢他的心態也就调整过来了。 不过前两天,当得知时菱被兰州市公安局邀请过去指导破案的时候,沈睿还是有些绷不住了。 同样是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既生瑜,何生亮? 因此,沈睿这两天也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就算不说像时菱一样,破案破得那么多,但是起码也不能输得太难看吧? 他不爭一个破案最多,那是不是可以爭一个破案第二多呢? 也就在这时,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时菱。 沈睿实在有些意外,时菱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虽然不知道时菱为什么突然给他打电话,但他还是立马点了接通。 “时菱?” 电话那头,时菱问:“睿哥,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沈睿坐直了一些,答道,“方便,我现在没什么急事,有什么事你说吧。” “睿哥,我想了解学习一下纵火案的相关知识。” 沈睿一愣 虽然时菱没有说背景,但是一猜就是肯定有相关的案子。 关键是,时菱竟然在向他请教问题,而且是业务方面的专业问题。 沈睿突然觉得自己学到的知识派上了用场。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也明显透露著惊喜,“没问题,这一块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睿哥,我已经打开本子了,你说吧,我来记。” 电话另一边传来纸页被整理的细响。 沈睿听见这个声音,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先说定义。” “美国联邦调查局,也就是 fbi,在统一犯罪报告里,把 arson定义为故意或者恶意燃烧、试图燃烧住宅、公共建筑、交通工具或者他人財物。中文里可以直接理解成纵火。” “放到国內案件里,要分清两件事。” “先看是不是人为引火。” “再看火势有没有造成死亡、重伤、重大財產损失,或者危及公共安全。” “前者解决起因,后者决定案件性质和侦办压力。” “火灾调查里,最先做的是火灾原因认定。” “术语上会看起火部位、起火点、火灾蔓延路径、火灾荷载、助燃剂或者易燃液体残留、流淌燃烧痕跡、多个独立起火点。” “这部分要靠现场勘查、消防部门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的人和刑事技术人员一起做,你不用硬学。” 沈睿继续道:“美国酒精、菸草、火器和爆炸物管理局,简称atf。它的纵火事件报告里,会把火灾类型分成意外、蓄意引燃、自然、正在调查、原因未定、纵火威胁、野外火灾这些口径。” “他们 2022 年的报告里显示,目前系统统里共计收录了两万三千七百九十起火灾相关事件,其中五千九百一十九起列为蓄意引燃。” “这些数据不能直接套到国內案子上,但能说明很多火灾一开始只能被定义为正在调查或者原因未定里,不能因为现场惨,就直接认定是人为纵火。” “蓄意引燃里面还可以再细分。” “其中,最常见的子类型是现场已有可燃物,占百分之四十七;助燃剂和纵火装置合起来占百分之二十六。” “所以,当你听到人为纵火的时候,不要只想到一种固定方式。” “它可能是利用现场原有可燃物,也可能涉及助燃剂、装置。” “这些仍然是技术层面的事。你更需要关注的是,动机和事后行为。” 说到自己专业领域的事情,沈睿说得也越来越自信了。 “公开资料里,动机常见分法包括报復、掩盖其他犯罪、经济利益、破坏泄愤、寻求刺激、恐嚇胁迫,还有精神或者心理异常。” “atf 2017 年报告里,已知动机数量较多的是报復、掩盖犯罪和兴奋刺激。” “美国司法部下面有个司法项目办公室,简称 ojp。它收录的样本里,报復动机占百分之五十三,不过那只是特定样本。” “具体案子还是要回到现场、关係和行为。” “如果是因为钱或者是想要掩盖其他犯罪的人,会盯著自己有没有脱身,比较关注火有没有毁掉他想毁掉的东西。” “如果是为了报復的人,他们会更关心后果够不够重。而寻求刺激的人,则会关心火灾造成的秩序混乱。” “另外,有些纵火人案发后会重新回到现场附近,確认后果或者观察警方反应。” 听到这里,时菱猛地一顿。 第160章 万一呢 电话那头,沈睿还在继续说。 现在的沈睿已经进入到了心流模式,越说越顺,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时菱。 所以他压根没有注意到时菱这边有什么反应。 等电话掛断,小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菱的思绪还沉浸在沈睿刚刚说的內容。 沈睿的確很专业。 半个小时的时间,时菱竟然就觉得自己对纵火案好像也挺了解了。 就在这时,顾晏廷忽然开口,“其实这些东西,我也会。” 刚刚时菱跟沈睿打电话、还叫他睿哥的时候,顾晏廷甚至觉得有些嫉妒。 如今他现在在这里,时菱还选择打给了沈睿,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时菱觉得沈睿比自己更专业,在业务方面懂得更多。 第二种可能就是时菱觉得她和沈睿的关係要更好,所以打给沈睿。 第三种可能就是时菱在有问题想问的时候,压根没想起来还有个自己。 这三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顾晏廷都不开心。 猛然间听到顾晏廷这么说,时菱怔了一下。 她的脑子刚刚一直在工作当中,如今突然被顾晏廷这句话打断了思绪,她还需要好好反应反应顾晏廷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几秒钟之后,时菱悟了。 顾晏廷刚才一直就坐在她对面。 她遇到不懂的地方,第一反应却是当著他的面打给沈睿。 这不就等於在说,他不如沈睿懂吗? 打脸都没有这么当面的。 时菱顿时想明白了自己的问题,赶紧解释。 “顾队,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就是没想起来,我知道你肯定是对这个也很懂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晏廷:…… 他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想到哪去了。 她大概以为,他觉得时菱这样做这样驳了自己的面子。 他在意的真的不是这个呀! 这下反而更尷尬了。 如果顾晏廷解释的话,就必不可少地要表达自己的心意,可现在时菱明显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如果他不解释的话,就显得他好像很小心眼,连时菱跟別人问个问题,他都要斤斤计较。 简直太难了。 快速的纠结、犹豫之后,顾晏廷还是选择转移话题算了。 他说:“没什么,刚刚我开玩笑的。” “对了,你们刚刚电话说的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时菱的確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听到顾晏廷后半句问题,她立马忘了刚刚前面说的话。 然后赶紧跟顾晏廷分享起来刚刚学到的新內容。 一边说著,时菱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我原本完全没有方向。但沈睿刚才提到,有些纵火人案发后可能会重新回到现场附近,確认后果或者观察警方反应。” “现在其他方面,南州这边应该做的都已经很到位了,所以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去现场碰碰运气。” “相当於科学和玄学一起发力。” 顾晏廷看著她眼睛亮亮的样子,也笑了。 “你说的有道理,现在他们还差的就是碰运气了。” “我们就去碰碰运气。” 既然决定要去现场,两人便想著给蒋建明打个电话,也算是报告一声。 不过一连打了两三个电话,都没有接通。 这也倒不意外。 一有案子来,估计要么在现场,要么在会场,大事小事一大堆。 人为纵火案三死六伤,省里和媒体都盯著,蒋建明不可能一直守著手机。 顾晏廷想了想说,“没事。我们给他留言。” 消息发出去以后,顾晏廷收起手机。 “走吧。” * 南湾镇老街离主城区比较远。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太阳升得很高,镇口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白。 空气里还有一股散不掉的焦糊味。 黄白相间的警戒线拉在街口。 警戒线后面,是被燻黑的沿街楼。 窗框被烧得变形,墙面黑一块、灰一块,楼下还有没有完全乾透的水跡。 小镇上整体生活节奏本就不快,如今突然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围观的人不少。 有人踮著脚往里看。 有人举著手机想拍,被民警抬手拦了下来。 有人有些唏嘘地感慨,“那孩子才八岁。” “这要真是人放的火,抓住了绝对不能轻判。” 时菱没有靠近警戒线。 她和顾晏廷只在外围慢慢走。 时菱也慢慢地去听每个人的心声。 她一边偷听,一边观看这些人面部的表情。 【太嚇人了,回去得让家里把楼道清一下。】 【那孩子妈哭得站都站不住,谁看了能受得了?】 【真是造孽啊!】 【警察怎么还没抓到人?新闻都发出来了。】 【我就拍一张发个抖音涨涨粉丝,又不进去,干嘛拦我?】 花了一个多小时,时菱把这附近的人都听了一遍。 有些人一开始没有什么心声,又或者是没有办法判断他是不是凶手,时菱就会停下来多听一下。 既然都是赌运气了,那么还是要把目前在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判断准確,確认没有问题了才行。 只是即使这样,她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异常。 时菱倒也没有因此气馁。 这本来就是赌运气。 既然选择了赌,就得接受大多数时候什么都赌不到。 她沿著老街外围,一遍一遍慢慢走。 太阳越升越高。 时菱额头慢慢出了一层汗。 顾晏廷买了两瓶水回来,递给她一瓶,顺手就把瓶盖扭开。 时菱喝了两口,总算是没那么热了。 快到中午时,围观的人才少了一些。 附近店铺有的关著门,有的半开著捲帘门。 只有一家麵馆还在营业。 老板把风扇开到最大,塑料帘子被吹得一直晃。 顾晏廷看了眼麵馆,“先吃饭吧。” 时菱点头。 她看了一上午,確实也该缓一缓。 麵馆里也在討论火灾。 老板端著面出来的时候,忍不住说:“这老街以前最多就是吵架打架,谁能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旁边桌的两个男人也在说。 “我看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也不一定,新闻里不是说还在查吗?” 时菱低头吃麵,没有插话。 顾晏廷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很快又回到老街外围。 现在是中午最热的时候,人少了许多。 上午还挤在街口的人群散了大半。 只剩几个附近住户站在阴影里说话。 警戒线旁的民警换了两个。 消防工作人员仍然进进出出。 时菱又开始沿著外围慢慢走。 【这味道太冲了,站一会儿就头疼。】 【不知道我家那边会不会也被查消防。】 【死了三个人啊,真造孽。】 她听到的念头仍然停在害怕、议论和担心自家安全这些正常反应里。 下午太阳依旧毒辣,晒得人后背发烫。 时菱从街口走到路边,又从路边绕回街口。 一遍又一遍。 可是没有一个念头真正指向凶手。 她看著楼栋门口的警戒线,心里也开始承认,今天可能真的没有收穫。 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沉。 沿街楼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围观的人又换了一批。 时菱抬手挡了下眼前的光,准备再沿著外围走最后一圈。 就在这时,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第161章 形跡可疑 黑色短袖男人从时菱身边经过。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很近,但也刚好在两米之內了。 时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被太阳晒出来的汗味。 下一秒,一道心声猛地撞进她耳朵里。 【都烧成这样了,他们应该查不到是我放的火吧?】 时菱的脚步突然顿住。 这一刻,周围所有声音都像被压低了一层。 远处还有人说话。 警戒线旁的民警在提醒围观群眾不要往里挤。 可时菱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句。 是我放的火。 如果这句话能直接变成证据,事情会简单很多。 可她不能把听到的心声写进笔录。 时菱站在原地,像是被太阳晒得有点晃神,停了那么一两秒。 快速思索该怎么办。 男人此时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他停在警戒线外,跟旁边几个围观的人一样,抬头往里面看。 从外表看,他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別,混进人群里很快就会找不到。 三十多岁的年纪,穿著一件黑色短袖,手里拎著一瓶水,额头上被晒出了一层汗。 他甚至还跟著旁边的人吐槽了一句。 “这家里楼梯里真是要小心啊,这天气太热指不定怎么就突然烧著了。” 感慨完以后,他的眼睛很快往周围快速扫视著。 像是在观察。 这种神情明显和其他看热闹或者是惋惜的人不一样。 顾晏廷的视线很自然地顺著她看的方向扫过去。 也发现这个男人的確神情中透露著瑟缩和害怕。 就是那种又怕別人看出来、又想多看看周围情况的类型。 很像中学里考试作弊的同学抬头看监考老师走到哪了。 看似不经意,实则在监控老师的眼里,和周围同学对比简直太明显了。 两人对视一眼,时菱什么话也没说。 可顾晏廷看懂了。 她是觉得这个男人有问题。 顾晏廷没有马上动。 只是静静地观察著男人的行为举动。 男人在原地站了不到两分钟,似乎把该看的地方都看完了。 顾晏廷也在人群里往前挪了两步。 他挪得很自然,像是被旁边围观的人挤著换了个位置。 黑色短袖男人没有注意到顾晏廷。 他拧上水瓶,转身要走。 时菱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 可也不能直接说他就是纵火的人。 就在这一秒,顾晏廷已经站到他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 时菱突然灵机一动,大喊一声,“站住!” 周围人都被嚇了一跳。 而黑色短袖男人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听到“站住”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身体做出的下意识反应。 他甚至连头也没回,下意识就觉得是自己,身体已经先於脑子做出了反应。 转身就跑。 顾晏廷等的就是这一下。 男人刚迈出去一步,顾晏廷已经迅速扑了过去,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顺势往后一折,“警察,不许动。” 黑色短袖男人疼得肩膀一歪,整个人被压向旁边的墙。 “干什么?” “你们干什么?” “我又没犯法,你凭什么抓我?” 他还想挣扎。 顾晏廷没惯著他。 手腕往下一压,男人整条胳膊都被別到身后。 “没有问题你跑什么?” 黑色短袖男人嘴唇动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不该跑的。】 【刚才就不该跑的。】 【可谁放了火以后,听见有人喊站住能不慌?他们是不是已经查到我了?】 这一次,他连反驳的话都没能立刻接上。 顾晏廷单手拿出证件。 “警察。” “有什么问题,去警局再说。”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旁边的人的注意。 刚才还在围观的人全都愣住了,整个现场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伸著脖子看。 还有人小声问:“这谁啊?” “怎么突然抓人了?” “不会就是他放火的吧?” 黑色短袖男人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时菱立刻拿出手机给蒋建明打电话。 没有接通。 再拨一次。 还是没有接。 时菱看了一眼顾晏廷,转身去找警戒线旁的民警。 “你好。” 她拿出自己的证件,“我是江城市公安局协助顾问时菱。” “我们刚才在外围发现一名行为异常人员,很可能是火灾案的嫌疑人,现在顾队已经控制住了。” “麻烦你们立刻往上报。” 现场民警原本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要过来查看。 这会儿听完时菱的话,他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南湾镇老街这起案子,现在所有人都绷著一根弦。 哪怕只是疑似嫌疑人,也没人敢拖。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 “外围警戒点报告。” “现场发现一名可疑人员,疑似纵火案的主谋。” “人已经被控制。” “请马上通知专案组。” * 南州公安局。 刑侦支队会议室里,投影还亮著。 屏幕上是南湾镇老街周边监控点位图。 侯支队站在最前面。 蒋建明也在会议室里。 他们正在重新梳理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老街几个出口的人员流动。 会议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人脚步很急。 “侯队。” “蒋队。” “现场刚传回来消息。” “在南湾镇老街外围,抓到了一名形跡可疑的人员,可能是纵火案的主谋。” 第162章 真的假的 事情重新回到蒋建明这边。 省公安厅的人,是昨天傍晚到的南州。 南湾镇老街火灾从普通火灾转为故意纵火致人死亡案件以后,局里几乎立刻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电话一个接一个。 材料一份接一份。 现场照片、火灾调查初步意见、死伤人员名单、老街周边地图、报警时间线,全都需要一项项梳理。 省厅刑侦总队带队过来的人,连酒店都没先去。 人一下车,直接进了南州市局会议室。 邵立民、侯支队、消防部门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的人、刑事技术人员、辖区派出所负责人,还有从积案专班临时抽调过来的人,全都在场。 省厅带队来的负责人把材料翻了一遍。 “时间紧张,现在各个方向都不仅要抓紧,还要抓实。” “现场勘查继续往细里做,起火部位、燃烧路径、易燃液体残留和可疑容器,一项一项固定。” “监控不能只看老街口,所有能接上路线的路口、商铺、居民楼门口,都要往外延伸。” “死伤人员关係要梳理清楚,租户、房东、店铺经营者、近期有过纠纷的人,逐个核实。” “舆情这边也要注意,网上已经扩散了,家属情绪、群眾反应、媒体口径,都要安排专人持续跟进。” 当晚八点多,南湾镇老街人为纵火案专案组正式成立。 会议室里很快响起翻材料的声音。 有人追问监控调取的范围。 有人低声和身边同事核对走访名单。 还有人拿著手机出去打电话,催下面把最新材料传上来。 蒋建明听得也很认真。 省厅来的人的確想的周到仔细。 陆承安案还压在他心里。 可眼下这起火灾,三条人命,六个伤者,还有两个重伤的人在医院里抢救。 全省近两年伤亡最重的同类火灾。 全国性的新闻媒体都已经发了快讯。 这种时候,只能將积案先再放一放了。 等会议结束,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蒋建明回办公室的时候,楼道里还有人抱著材料往外走。 有人边走边打电话。 “对,今晚就要。” “不要只给名单,把住址、联繫方式、最近半年报警记录一起发过来。” “监控能不能拷出来?不能拷就让人守著,我们派人过去看。” 蒋建明听著这些声音,困意反倒淡了。 大案子就是这样。 只要一天没有一个结果,各种事情就会源源不断地向你涌来。 * 第二天上午,南州市局比前一天更忙。 蒋建明早上七点多就到了。 他原本想先把昨天晚上省厅会上定下来的分工再捋一遍,可刚坐下,手机就开始响了。 第一个电话,是辖区派出所打来的。 他们连夜把南湾镇老街附近近三个月的纠纷警情整理出来,里面有几起邻里吵架、两起店铺租金爭执,还有一次楼道堆放杂物引发的爭吵。 第二个电话,是负责走访租户的同事打来的。 有两个租户一早回了老家,电话暂时联繫不上,需要协调当地派出所帮忙核实。 第三个电话,是负责监控的人打来的。 老街附近监控本来就少,有几处还是坏的。 小卖部门口那段视频虽然拍到凌晨两点多有人拎桶经过,但画面太糊,只能看到大概身形和衣服顏色。 要把这个人的来路和去向接上,就得把更远一点的路口、停车场和乡道监控全翻出来。 蒋建明一边听,一边把需要协调的事记在便签纸上。 不到半小时,便签纸已经贴了满满两页。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哪一件都不算大。 可所有事情堆在一起,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上午九点多,蒋建明的手机已经开始发烫。 他这是个老手机,手机性能和散热都不太行,掉电掉的也很快。 十点的时候,电量只剩百分之十几。 他正跟监控组的人说话,屏幕上方又弹出两个未接电话。 备註是顾晏廷。 蒋建明看了一眼,刚想回拨,旁边有人推门进来。 “蒋队,侯队叫你过去,省厅那边要看目前排出来的第一批关係人名单。” 蒋建明只好先把手机扣下。 等他从会议室出来,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他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时候关机。” 没办法。 他只能拿出数据线,把手机放到一边充电。 刚充上电,很快又被走进来的同事叫住。 等蒋建明中午再想起手机,已经是十二点多。 他把手机开机。 屏幕刚亮起来,消息和未接电话一下子跳出来。 顾晏廷给他打过电话。 也留了消息。 时菱和顾晏廷准备去南湾镇老街外围看看。 不进警戒区,不接触现场勘查区域,只在外围观察围观人群。 蒋建明看完以后,心里也很高兴。 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借调过来的,专案组现在人手都有明確方向,他也不好再硬给他们派任务。 他们自己愿意去外围看看,算是帮忙了。 蒋建明脑子里已经回了一句,行,你们注意安全。 可手还没点进输入框,屏幕上方又跳出一串新消息。 监控组、走访组和辖区派出所发来的补充名单接连弹出来。 他下意识先点开最新那条。 下午碰头会提前。 各组上午查出来的情况,要先匯总一遍。 蒋建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起身去了会议室。 等他再坐下,时菱和顾晏廷的消息已经被后面一堆工作消息压了下去。 他甚至已经忘记自己没有回覆了。 下午四点半。 南州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里。 屏幕上是南湾镇老街周边的监控点位图。 红色標记表示已经调取到画面的地方。 黄色標记表示设备存在故障,或者画面保存时间还在確认。 灰色標记是周边住户和商铺口头提到、但还没有核实到具体设备的方向。 侯支队站在最前面。 邵立民也在。 省厅来的人坐在会议桌右侧,手里拿著上午刚匯总出来的情况。 蒋建明坐在靠门的位置。 目前上午各组也有一些初步的进展。 现场勘查那边,已经进一步固定了楼梯间和二楼平台的异常燃烧痕跡。 消防部门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的人认为,几个燃烧位置之间存在不自然的断点,现场使用易燃液体助燃的可能性很高。 死伤人员关係那边,目前还没有发现特別突出的矛盾。 三名死者中,八岁孩子和奶奶住在二楼,三楼那名四十六岁租户平时在附近工地打零工,关係简单,暂时没有明显仇家。 受伤人员里,有两个人还在抢救,暂时无法询问。 租户和店铺走访那边,倒是问出几条小矛盾。 有房租爭执。 有楼道堆杂物被人投诉。 还有人说小卖部老板曾经和一个外地男人吵过架。 但这些线索都还散著,还没有进一步去核实清楚。 监控组的压力最大。 小卖部门口的视频太糊,拎桶的人从老街巷口经过以后,很快消失在画面边缘。 如果想继续追,就只能往更远处找。 可南湾镇不是主城区。 有些路段没有监控,有些路段监控坏了。 还有些监控角度只拍得到门口半边路。 侯支队敲了敲桌面。 “现在看,最关键的还是两件事。” “第一,把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所有能接上的监控全部接起来,儘量把拎桶人员的路线拼完整。” “第二,把老街周边近期发生的矛盾重新过一遍,尤其是和一楼楼梯间、二楼平台、后门附近有接触条件的人。” 蒋建明点了点头。 他知道侯支队说得没错。 现在大家手里都有线索,既需要同步推进,也需要抓住重点。 否则人力再多,也会被这些零碎信息拖住。 蒋建明刚要开口,会议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人脚步很急。 “现场刚传回来消息。” “江城来的时顾问和顾队,在南湾镇老街外围,疑似抓到了一名嫌疑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蒋建明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他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停得太久,墨色慢慢洇开。 他愣住了。 真的假的? 他们这边还在想办法把范围缩小,感觉这才刚刚开始。 难道就要结束了? 第163章 是你们吗 蒋建明有这个疑问,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有。 刚才还在討论整个案件怎么往前推进,怎么缩小范围。 下一秒,现场就传回来消息,说疑似抓到了一名嫌疑人。 这前后也落差太大了。 有一种你刚刚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头悬樑锥刺股,努力一个月爭取考上清华,结果突然来了个通知,说你有可能已经被保送了。 如果能被保送当然是好。 但问题是,这个嫌疑人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纵火案的凶手呢? 侯支队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材料。 “把现场传回来的情况说清楚。” “是谁控制住的人?具体位置在哪?现场为什么判断他可疑?” 进来报信的是个年轻民警。 刚毕业没多久。 只是因为其他人都已经被抽调业务组了,所以只剩他负责一些基础的对接联繫工作。 他也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多领导都在听他讲话。 侯支队在。 邵立民在。 省厅来的人也在。 会议桌两侧坐著刑侦支队和专案组几个方向的负责人。 隨便拿出来一个都可以是他的领导了。 这么多人的视线一下落到他身上,年轻民警明显僵了一下。 声音也有些磕巴,“就……就是现场外围传回来的。” “南湾镇老街那边,有两个外地来的公安同志,在警戒线外面发现了一个形跡可疑的人。” “其中一名女同志察觉到不对,就喊了一声站住,旁边的男同志见对方一转身想跑,立马上前控制住他。” “现在嫌疑人已经由现场民警带上车,正在往市局这边送。” “现场民警说,对方三十多岁,穿黑色短袖,手里拎著水,身上有没有能確认身份的证件,还要等人带回来以后再核对。” 说完这几句,年轻民警像是终於把气喘匀了。 可会议室里的人神情並没有因此放鬆。 刚才那几句话在蒋建明脑子里迅速连到了一起。 外地来的公安同志,警戒线外面,一名男同志,一名女同志。 蒋建明猛地抬起头。 他动作幅度有点大,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响。 会议室里几个人立刻看向他。 蒋建明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太明显了。 省厅来的领导立马抬头看了蒋建明一眼,“怎么了?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蒋建明赶紧把椅子往前拉回去,然后点了点头,“我大概能猜到发现嫌疑人的是谁。” 省厅来的领导也不知道那么细,蒋建明三言两语简单介绍道,“纵火案发生之前,我们之前在开展陆承安案积案攻坚,曾经邀请江城公安两位同志过来协助。” 他说到这里,怕会议室里的人不了解前因,又补充了两句。 “之前我们有一起保安被害案,是江城那边发现了线索,在两地的通力合作之下,那个案子很快就破了。” “那起案子结束以后,我们就正式邀请江城公安过来,一起看陆承安案。” “今天上午,江城公安局来的两名同志曾经给我发过消息,说想去南湾镇老街外围看看。” 侯支队还有其他在场的人也都能想起来蒋建明到底是在说谁。 邵立民直接道:“先打电话確认一下现场那两个人是不是他们。” 蒋建明立刻拿起手机打给了时菱。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会议室里只剩下电话里的电流声。 蒋建明按下免提。 “时顾问,我是蒋建明。” “我们这边刚刚收到现场报告,说南湾镇老街外围控制了一名疑似嫌疑人。” “这个人,是你和顾队在现场发现的吗?”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在安静等待电话那边的反应。 总的来说,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希望早点破案,期盼他们发现形跡可疑的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嫌疑人。 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真的是嫌疑人,那不就说明他们一群南州的警察忙活半天,还不如江城公安派的两个人…… 很快,时菱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的,刚刚我和顾队在外围发现了一名形跡可疑的人,高度怀疑是纵火案的凶手。” 会议室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变了。 刚才那种不敢相信,终於有了实处。 蒋建明握著手机。 “时顾问,麻烦你把现场发现他的过程简单说一下。” 时菱说道,“我们上午到南湾镇老街以后,没有进警戒区,只在外围观察围观人群。” “上午和中午都没有发现特別明显的问题。”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们注意到一位穿著黑色短袖的男人。” “他当时和普通围观群眾一样,也跟著骂了放火的人。” “但是他的表情不太对。” “具体是哪一种不对?”侯支队问。 蒋建明立刻把手机往会议桌中间挪了一点。 时菱听见了侯支队的声音。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在同样的话题下,普通围观者的反应基本集中在害怕、愤怒、同情,还有对自己家楼道安全的担心。” “这个人的嘴上也在骂,但是眼神和嘴角反应对不上。” “有几个角度看上去,甚至像是在笑。” 短袖男人实际上没有在笑。这个是时菱编出来,为了让凶手更加可疑的。 时菱继续道:“而且他骂完以后,很快扫了一眼街角封控的位置。” “普通围观者看的是火场和警戒线,他的注意力却很快转到了街角封控的位置。” “那个反应,更像是在確认警方目前关注到了哪里。” 蒋建明问:“发现这个反应以后,你们后面怎么处理的?” “顾队看懂了我的眼神,先从人群里靠近过去。” “我们没有证据,不能直接控制他。” “等顾队靠近到能確保控制住他的距离以后,我喊了一声站住来试探他。” “他听到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要跑。” “顾队把人控制住以后,他还在挣扎,一直强调自己没有犯法。” “但是顾队问他,没有问题你跑什么,他明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的眾人也都沉默了。 不管是看著火灾现场笑,还是听到站住转身就跑,这都的確很可疑啊。 电话那头,时菱继续说道,“纵火案部分作案人可能重返现场確认后果、观察警方反应。从这一点看,他出现的位置和反应都很可疑。” “再加上他在听到站住以后下意识的逃跑反应,我建议把他作为优先核查对象。” “先核对身份、隨身物品等等,再看他和现场、死伤人员、老街店铺之间有没有关联。” 时菱把话说得圆满一些,“就算他和这起纵火案没有关係,但是从他听到站住就本能要跑的反应来看,他身上一定有问题,也可以再查查別的方面。” 省厅领导抬头看向门口。 “通知办案区,先把接收和讯问准备做好。” 年轻民警立刻点头,转身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飞快接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掛完电话之后,年轻民警立马报告道。 “各位领导,这名嫌疑人最多十分钟就到市局了。” 第164章 【加更】確实有问题 在座的各位都看向省厅来的领导。 省公安厅的王力心中思绪万千,但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前期需要查的內容太多,如今有一个嫌疑人,或许能够直接缩小范围,自然最好。 王力看了一眼手錶,又看向侯支队。 “人到了以后,先按程序接收。” “办案区那边安排专人询问,其他组不要都挤过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看他能不能和我们前面铺开的线索形成对应关係。不要把所有人都堆到询问上。” 侯支队点头。 蒋建明也慢慢把身体坐直了。 他心里当然激动。 会议室里许多人只是听说过时菱的名字,他却在江城亲眼见过她怎么看人、怎么抓住別人忽略掉的细节。 她既然在现场把这个人指出来,就说明这个人身上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蒋建明心里仍然有种预感! 这个案子,或许真的快要有结果了。 楼下很快传来车辆进院的声音。 门外有人快步经过。 嫌疑人已经被带进办案区。 接收登记、初步核身、安排询问,都有民警按流程处理。 专案组的人要做的,是重新理清目前的情况和工作的方向,把每个组要做的事情重新安排分配一下。 王力拿起笔,重新看向桌上的几名组长。 “监控组先围绕这个人调整比对重点。” “现场传回来的体貌特徵、衣著、走路姿势等等,都发给正在看监控的同志。” “重点比对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小卖部门口拍到的提桶人员。” “特別要注意身高、体態、走路姿势、肩膀宽窄、左脚右脚有没有明显习惯等等。” 监控组负责人立刻应下来。 王力继续道:“走访组这边,也围绕他重新问一圈。” “把现场照片发给南湾镇老街那边的同事。” “先问在场店主、周边住户、房东和租户,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他。” “但问话的时候注意方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要一上来就说他是嫌疑人,只问这个人是不是在附近出现过,和老街有没有关係,最近有没有人见过。” 走访组负责人说:“明白,我们让现场那边先从火场周边问起。” 王力说到这里,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必须提前讲清楚。” “现在这个人只能说高度可疑。” “可以依法询问,可以核对身份,可以查他案发前后的公开行踪,也可以对隨身物品按规定进行检查。” “但这不代表可以直接搜他的住处。” “搜查住处要有依据,也要有手续。没有进一步线索之前,谁都不能因为他有嫌疑,就直接衝到他家里翻东西。” “越是重大案件,越不能在程序上留下问题。” 邵立民接过话,“辖区派出所可以先配合確认他的实际住处。” “如果条件允许,安排人在外围控制和观察,防止有人转移可能相关的东西。” “但没有手续,就不进门,不搜查,不碰屋里的物品。” 会议室的人都点了点头。 这的確是需要跟组里的人提醒的地方。 侯支队转头看向蒋建明。 “江城那两位同志呢?” 蒋建明立刻低头看手机。 “刚才电话里已经让他们回市局。” 侯支队说:“让他们回来以后先好好休息。” “人是他们发现的,后面正式询问、笔录固定、证据核查,还是由南州民警负责。” “需要他们补充发现经过的时候,再请他们说明。” 蒋建明应了一声。 他给时菱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以后,蒋建明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 他看著那行已经发送出去的字,过了两秒,才把手机扣回桌面。 陆承安案查了两个星期没有突破,纵火案又压下来。 从昨天到现在,整个支队的人都像被一口气顶著。 真是希望能有好消息啊。 可如果这些线索最后不能指向他,如果他只是心虚、只是有別的问题、或者碰巧反应过激呢? 蒋建明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多想无益,还是快速行动起来吧。 会议室里的任务很快分派下去。 几分钟后,刚才还坐满人的会议室空出了一半。 具体的核查工作,已经重新回到了各自办公室和现场那边。 就只有王力和侯支队、邵立民等几个人还在。 一散会,三个人紧绷了许久的精神状態也稍微放鬆了下来,整个人看著都很疲惫。 这个事件涉及到未成年人,全国关注度都很高。 案子一来,三个人的压力都很大。 开会的时候,他们刻意表现得沉稳镇定,只说查案的事情,是因为如果连他们都慌了,那下面的人更是如此。 但其实他们內心也很焦灼。 只是如今到了这个级別,一些传递焦虑的话已经不能隨意说出口了。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快到七点半的时候,会议室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民警推门进来,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几位领导,声音压得很低。 “各位领导,刚刚传来消息。” “这个人,確实有问题!” 第165章 找到证据了! 最先传回来的,是监控组的消息。 来匯报的是监控组负责人。 他进门以后没有绕弯子。 “侯队,我们已经重新比对过了。” “案发现场的监控能够看出视频里那个提桶人员走路时左脚明显往外撇,左肩比右肩低一点,步子也不是完全平的。” “我们也让现在现场带回来的嫌疑人走了几步。虽然他竭力让自己走得平稳,但很多小细节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也是左脚先往外撇,身体重心偏向右侧,肩背往下塌的角度也很像。” 监控视频糊得几乎看不清脸。 可有些习惯,反而比脸更容易留下痕跡。 一个人走路时脚掌怎么落地,肩膀怎么晃,身体重心往哪边偏,都带著长期形成的习惯。 即使刻意规避,也是很难全部改掉的。 侯支队看了几秒,问到“能不能直接认定?” 监控组负责人摇头,“画面太糊,只能说高度相似。” “我们还在继续查他出现在巷口前后的监控画面,看能不能找到更清楚的拍摄角度。” 侯支队皱著眉头沉思。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模糊人影和一个具体的人出现对应关係,已经比刚才的大范围排查强了太多。 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支撑对住处进行搜查。 蒋建明站在桌边,看著那几张糊得厉害的截图,手指慢慢按住了桌沿。 监控里的走路姿势又和监控视频里的人物高度相似。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巧合多了,概率也就大了。 蒋建明心里那种预感越来越强。 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一位。 * 时菱和顾晏廷没有立刻回市局。 黑短袖男人被带走以后,现场外围的围观人群也渐渐散了。 天色慢慢变黑。 老街那边的路灯亮得不均匀,外面的空气里混著灰烬味和夏天傍晚闷下来的热气。 时菱站在路边,心里反而很平静。 短袖男人经过她身边时,那几道心声非常明显。 【怎么还围著这么多人。】 【烧成那样了,应该不能查到我身上了吧。】 她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心声。 也能够百分百確认他就是凶手。 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就应该交给南州警方了。 南州警方有自己的办案能力,方向已经划定,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肯定能找出这个人作案的证据。 毕竟从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来看,应当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多半也想不出什么完美犯罪。 顾晏廷看向时菱,“累了吧?先吃点东西?” 时菱这才感觉到自己腿有点酸。 他们从上午晒到傍晚,中午只简单吃了碗面,其他时间一直在现场外围转。 现在人抓到了,她绷著的那根弦松下来,才觉得胃里空得难受。 好饿。 “嗯嗯,我们去吃饭吧。现在应该没有那么需要我们。”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 南州有自己的办案民警,有专案组,有省厅来的人盯著。 她这个时候硬要往办案区凑,除了让南州这边分心安排人照顾他们俩,並没有多少意义。 顾晏廷带她去了老街外面一家还开著门的小饭馆。 店里没什么人。 老板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屏幕上正滚动著南湾镇火灾报导的新闻。 顾晏廷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中午吃过面了,那我们晚上吃点菜。” 最后他们点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小炒牛肉,一份清炒时蔬,又要了两碗米饭。 两人累了一天,的確都饿了,很快就把桌上的饭都吃了大半。 时菱又喝了大半碗店里送的紫菜汤,温热的汤落到胃里,她整个人才像重新回到身体里。 累了一天,吃顿饱饭真舒服呀。 再一想起来案子已经有进展了,就更舒服了。 今晚回去以后,她要好好睡一觉。 等南州这边把那个人的事情查清楚,积案专班重新回到陆承安案时,她必须有足够清醒的脑子。 顾晏廷问:“回市局,还是回酒店?” 时菱把筷子放下。 “回酒店吧。” “南州这边肯定会继续查。我们现在回去等著,也只是干坐著。” 她又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有预感,陆承安案很快就会重启,我们要养精蓄锐。” 现案如果能顺利突破,陆承安案迟早还要重新拿起来。 顾晏廷点点头,“好,今天已经够充实了,明天再战。” * 晚上八点多,南州市局刑侦支队的灯还亮著。 市局这边,围绕周立军的核查还在继续。 走访组那边晚了一些传回消息。 老街有店主认出了照片。 黑色短袖男人一开始报自己叫周成,说住在南湾镇外面。 身份核查那边很快发现,附近根本没有能和他匹配的“周成”。 后面经过核查才发现,实际上他的真名叫周立军,三个月前在起火那栋楼租住过。 当时因为欠租,还有楼道堆放东西的事,他和房东、楼下小卖部老板闹得很难看。 更重要的是,老街口还有摊主提到,他和死去那个八岁男孩的父母也有过爭执。 周立军和他们因为摊位位置、占道、收摊时间吵过不止一次。 这场衝突暂时还不能说明纵火动机,但它让周立军和死者家庭之间也出现了关係。 监控组的步態结果,身份核查出的假名,走访组查到的租住关係和几处矛盾,一条一条合在一起,已经足够支撑他们申请搜查他的住处了。 王力立刻做出决定,立刻去周立军住处搜查。 王力、邵立民、侯支队和蒋建明都还在临时会议室里, 此时的气氛,已经和早上时不一样。 就好像送考的老师,如今就等待考试出分的结果了。 * 搜查结果是在晚上十点多传回来的。 那时候,王力和邵立民正在了解医院那边的伤者情况。 侯支队面前的菸灰缸里压著几截没点燃的烟。 蒋建明的手机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抬头。 “搜到东西了!”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他,他们话不多说,立刻凑了过来。 蒋建明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是现场民警传回来的照片。 周立军租住的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 民警没有在屋里搜到汽油桶,也没有搜到一眼就能把案子定死的东西。 真正有问题的,是一双被刷洗过的旧运动鞋。 这和周立军整个房子的感觉格格不入,在一个有点脏乱的房子,突然发现一双被刷过的鞋,实在是有些引人注目。 鞋面洗得很乾净,鞋底却没有那么容易处理。 沟槽深处卡著几粒黑灰色残渣。 其中一处,还嵌著一小片已经变形的蓝色塑料。 照片拍得很近。 那一点蓝色卡在鞋底纹路里,民警一寸一寸翻看,才把它找了出来。 蒋建明又滑到下一张照片。 那是火场二楼平台拍下来的现场残片。 靠墙的位置,有几片被烧变形的蓝色塑料碎片。 顏色、厚度、弧度,都和鞋底里那一小片高度接近。 正式结果还要等痕跡检验。 但在场的几人都能够確定,这不可能是巧合了! 第166章 已经交代了 王力心情也很激动。 他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 南湾镇老街这场火造成三人死亡、六人受伤,死者里还有一名八岁的孩子。 省里要听进展,媒体要等通报,死伤者家属也在等一个交代。 这个伤亡数量一出,再加上人为纵火的可能,省厅立即决定派他下来指导、监督、破案。 王力的心理压力也很大。 俗话都说,命案最好在四十八小时內破获,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很多线索可能都会被掩藏,那么破案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纵火案的难度比一般命案还要大,很多线索都会隨著大火被烧毁。 虽然他主持会议的时候很镇定,但实际上心里也是一直悬著。 如今听到已经基本有了確切证据,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真是太好了啊! 虽然这不是正式鑑定结论。 可他办了这么多年案子,已经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剩下的就是等待结果了。 晚上十一点,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罗建平的电话打了进来。 王力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接通。 罗建平也不废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南州那边现在怎么样?” 罗建平的声音里带著熬夜后的沙哑。 “总队,主要嫌疑人已经锁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罗建平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王力压著声音,却还是没压住那点往上涌的激动。 “南湾镇老街纵火案,核心嫌疑人已经带回来了。” “现有监控、走访、搜查结果都在往他身上集中。” “办案区那边正在连夜审,他心理素质不算强,估计撑不了太久。” 他强压住心里的骄傲,语气儘量平淡,“从省厅正式介入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十六个小时,幸不辱命啊。” 虽然这个案子很大程度上是江城公安来破获的,但是对於领导来说,只需要结果。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只要能破案就行。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 罗建平这一次连语气都变了。 “你这可以啊,老王!昨天傍晚才到的南州吧?现在主要嫌疑人就已经锁定了?” 王力听出了他话里的震惊。 说实话,他一开始也很震惊。 昨天开会时,所有人都做好了啃硬骨头的准备,谁也没想到突破会来得这么快。 王力喉结动了一下,准备也好好在领导面前引荐一下江城这两位同志。“这次有两位江城来的同志帮了很大的忙。” “一个是江城市局特邀顾问时菱,另一个是江城市局刑侦三队副队长顾晏廷。” 刚刚在等搜查结果的时候,蒋建明已经详细跟他们讲了之前去江城破获周建国案的细节,听得他们也是嘖嘖称奇。 刑警有多难看,他们都很清楚,所以他们也非常乐於见到一些有能力的年轻晚辈冒出头来。 可以说社会的平安稳定就维繫在他们身上了,这样的年轻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哪怕不是自己单位里的、甚至不是他们这个省的,但多认识一个这样的人也是好事,起码以后有破不了的案子还可以求助。 隨后,王力又在电话里把整个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跟罗建平报告了一下,当然也包括时菱、顾晏廷发现嫌疑人的过程,以及后续南州的审查结果。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不少。 罗建平听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时菱,就是最近网络上挺出名的那个顾问?” 春山小馆案在网络上的影响还是不小的,罗建平曾经也刷到过片段。 “是她。” 王力说:“现在看来,江城那边敢把人借过来,確实有底气。换个角度来看,这么厉害的人物都捨得借出来,江城公安的確够意思。” 电话那头的罗建平沉默了片刻。 “破案了就好!这两名同志可要好好感谢一下。明天一早,把完整情况报上来。” * 第二天早上,时菱和顾晏廷到市局时,刚过八点半。 两人刚到门口,蒋建明和王力、邵立民等其他几位领导就从市局大厅里快步迎了出来。 几个人昨晚都没怎么合眼,看见他们到了,疲態还在,眼神却一下子亮了。 蒋建明脚下走得更快。 他当初向江城发出邀请时,其实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陆承安案压了十七年,他只是想著,或许能多一个观察角度。 可现在,时菱才来南州没多久。 陆承安案还没破,中途插进来的纵火案,反倒先被她从围观人群里打开了缺口。 这个厉害,蒋建明是真的服气。 真是无比庆幸当时厚著脸皮跟江城公安借人啊! 时菱和顾队来了,不知道让他们这里的同志少加了多少班。 时菱见到这几个人一起欢迎他们的架势,也愣住了。 前天下午一起开会的时候,她和顾晏廷也不过就是坐在旁边的小透明呀。 王力已经迎了上来,先伸出手。 “时顾问,顾队,昨天辛苦了。” 时菱和他握了一下。 客气道,“不辛苦,南州这边才是真的忙了一整夜。” 王力摇头。 “这话不能这么说。” “昨天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还不知道要在监控、走访和人员关係里绕多久。” 邵立民也看向时菱。 “这起案子能这么快打开缺口,你和顾队我们帮了大忙。” “我只是看到他的反应不太对。后面能够形成证据链,靠的是南州这边的核查和证据。” 侯支队也笑了一下。 他熬了一夜,眼底还带著血丝,可整个人明显比昨天轻鬆了不少。 “你们两边都別互相推了。人是你们发现的,证据是我们这边补起来的,案子能这么快突破,靠的是两边都没耽误。” “这又是一次两地公安通力协作的典范啊。” 蒋建明在旁边压低声音补充道:“就在刚刚,周立军已经交代了。” 时菱和顾晏廷对视了一眼。 蒋建明解释道,“昨天晚上连夜审的。” “他一开始还咬著不承认,说自己只是去看热闹。” “这个人的心理素质確实不强。” “昨天你喊一声站住,他第一反应就是跑,其实已经能看出来了。” “后面我们把监控里的走路特徵、租住矛盾,还有鞋底里发现的火场残留物和现场发现残留物的比对结果,一项一项全都摆出来,他很快就撑不住了。” 几人没有站在大厅里继续说。 王力带著他们去了楼上的小会议室。 门关上以后,蒋建明把已经整理出来的审讯记录递给时菱和顾晏廷。 周立军承认了。 他原来在起火那栋楼里租过一个小房间,经常把废纸箱、旧泡沫箱和摆摊用的杂物堆在楼道里。 房东说过他几次,楼下小卖部老板也和他吵过。 后来,死去那个八岁男孩的父母也卷了进去。 他们在老街口摆过夜宵摊,周立军也曾经在附近摆过摊。 两边因为摊位位置、占道、油烟和收摊时间吵过不止一次。 周立军一直觉得,是那对夫妻在背后向房东告状,又把他占道的事捅出去,才害得他住处没了,摊也摆不下去。 王力翻了一页材料。 “他昨天交代说,他们不让他好过,所以他也不让他们好过。” 周立军说本来只是想报復。 他知道那家人住在楼上,也知道老街楼道里杂物多。 他觉得自己把楼下和楼道里的东西点起来,至少能把那家人的摊子、住处和脸面都毁掉。 至於会不会有人被困住,会不会有人死,他说自己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这句话,连做笔录的民警听了都沉了脸。 八岁的孩子那天晚上跟奶奶睡在楼上。 孩子父母在外面收摊,接到电话赶回去时,火已经堵住了往上的路。 他们活了下来。 可他们的孩子和老人,都没能出来。 还有另外一个丧命的中年人,何其无辜啊。 时菱看著审讯摘要上的几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她昨天在现场听到周立军心声时,只知道他是凶手。 现在,她终於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了。 就因为几句口角纷爭,几个人的生命就永远停留在了那晚。 想到这里,她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的。 不过能破案,总算也是能给公眾和受害者一个交代。 时菱长舒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心態,开口问道。 “蒋队。既然周立军已经交代,纵火案也算是进入收尾状態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查陆承安案了?” 第162章 重新开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时菱说完那句话以后,並没有立刻再开口。 陆承安案,也该继续了。 蒋建明看著她,心里有股难言的激动。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南湾镇老街纵火案压过来时,积案专班所有能抽调的人都被分了出去。 陆承安案的材料被重新封存那一刻,他其实也知道,这样安排没有问题。 三死六伤的案摆在眼前,谁都不能装作看不见。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能不能放下,又是另一回事。 陆承安案已经等了十七年。 多等一天,好像也不算什么。 可对宋清妍,对陆承安父母,对那些年年记著这个案子的人来说,每多等一天,都是又一天没有答案。 蒋建明当初向江城借调时菱时,只是想著多一个可能。 现在他真是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选择。 时菱昨天才刚刚帮南州找到了纵火案的嫌疑人,今天又主动把话题拉回陆承安案。 蒋建明能听出来,时菱这样说是因为她是心里始终还记掛著这桩案子。 蒋建明心里那点熬夜后的疲惫,忽然被冲淡了不少。 江城公安都这么给力,他作为东道主怎么能掉链子呢? 他站起来,很认真地看向时菱和顾晏廷。 “时顾问,顾队,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昨天纵火案那边,如果没有你们在现场外围把人找出来,我们今天上午还不知道要在多少方向里反覆核查证据和人员关係。” “纵火案还没彻底结束,你们就主动提陆承安案。这份情,我们心里记著。” 蒋建明这几句话说得很郑重。 他心里的感谢也是真的。 一般来说,从外面借调的人都没什么归属感。 原因也很现实。 不管借调的人干得好不好,现单位又不可能给他晋升或者奖励,原单位也不知道他的情况,所以很多借调的人都是能摸鱼就摸鱼。 可时菱和顾晏廷是真的把南州的积案当成自己的事情在办啊。 侯支队也把手里的材料放到桌上。 他昨晚从办案区、医院、现场几头来回接电话,脸上还带著熬夜后的疲惫。 这会儿,他也向两人点了点头。 “时顾问、顾队,我也代表南州刑侦这边谢谢你们。昨天那种情况,你们愿意在现场外围守一天,这份支持我们记著。” 邵立民也点点头开口道:“感谢的话我们就不多说了,不管陆承安案能不能破,我们一定写一封感谢信给到你们单位,好好谢谢你们。” 时菱被几个人这么看著,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其实就是想赶紧破案,怎么突然演变成了轮流夸夸呢? 她下意识看了顾晏廷一眼。 顾晏廷看出来时菱有些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隨即说道:“各位领导太客气了,我们代表江城公安过来,自然是要全心全意破案。” “感谢的话不必再多说,如果方便的话,不如趁热打铁,儘快重新启动陆承安案。” 几人听到顾晏廷这么说,也知道两人不是客气,是真的想赶紧启动破案。 王力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见陆承安这个名字。 先是蒋建明提,后来侯支队提,连邵立民也在说,时菱和顾晏廷原本就是为了这桩案子被借调来的。 王力原本只知道这是南州的一起积案。 现在看见几个人的反应,他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侯支队跟他解释,“王总队,陆承安案是我们南州十七年前的一起命案。” “这个案子当年查过很多轮,一直没能彻底破案。社会上也有一些人依然在关注,家属也一直在等结果。” 邵立民接著补充:“今年做积案攻坚,我们特意把它拿出来,就是想再试一次。” 王力快速扫过桌上的旧案材料。 十七年前的命案。 过往的回忆好像一下子甦醒了,他突然想起来,之前的確是有在省里听到过这个案子的一些情况。 当时好像还有安排同事来南州指导协助,只是投入了很大人力物力,最终也没有一个结果。 后续又有很多新的案子,所以陆承安案也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这个案子要是能重新打开,意义不小。” 他说完,又看向邵立民。 “不过我这边暂时抽不开身。纵火案后面的收尾工作还要盯,省里也等著完整报告。” 邵立民立刻道:“您放心,纵火案这边我们继续按现案分工推进。陆承安案还是按原来积案专班的安排恢復,不会影响纵火案收尾。” 侯支队也立刻拆解了任务,做了分工。 “二组手上和纵火案有关的工作,先移交给其他组,你们二组先重新启动陆承安案。” “等纵火案正式收尾,剩下几组再重新回到陆承安案。” 他说完,看向蒋建明。 蒋建明立刻点头。 “我马上安排。” 说完,他就拿出手机,开始往工作群里发消息。 他动作很快。 刚才听到时菱主动提出继续陆承安案时,他心里那股劲也被重新提了起来。 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南州的案子。 他不能慢在后面。 当天中午,原本陆承安案业务二组的人就聚在了一起。 几人坐在会议室里,开始討论下一步的方向。 蒋建明说道,“之前二组被打断前,已经把可能性较高的人覆核了一轮。” 他把材料放到桌上。 “现在剩下的,主要是可能性较低或者是在外地的第二批和第三批关係人。” 蒋建明翻开最上面的名单。 “我们先接著之前的顺序来。” “人在南州的,能通知过来配合询问的,先通知。” “年纪太大、身体不方便,或者情况特殊的,我们上门。” 时菱点头。 她看著那份名单,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重新开干吧!” * 接下来两天,二组几乎又回到了纵火案打断之前的节奏。 能通知到公安局来的,就通知过来配合询问。 年纪大、身体不方便的,蒋建明和老周就带著人上门。 时菱跟著一场一场听。 问话没有再拉得太长。 有些人记忆已经模糊,有些人能补充的只是当年没说出口的小事,还有些人只是被时间反覆问到疲惫。 两天后,蒋建明把最后一份市內人员覆核记录放回文件夹。 “南州市內能见的,已经全部见完了。” 老周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先前跟著二组整理材料的小郑把重新核出来的名单放到桌上。 “目前確认有十三个人在外地。” “其中五个登记地址在省內其他城市,八个在外省。” 小郑忍不住小声问道,“蒋队,接下来这怎么办?” 第163章 经费在燃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十三个人在外地。 这几个字放在旧案卷宗里,只是一行名单。 可真正要往下查,就不是一行名单这么简单了。 年轻刑警小郑站在桌边,看了看蒋建明,又看了看那份重新核出来的名单,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委婉地说道。 “蒋队,要是都去当面见,费用可能不低。”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听出了他的顾虑。 外出办案不是说走就走。 四个人出去,来迴路费是一笔,住宿是一笔,吃饭是一笔。 如果只是去临近城市,花费还能压一压。 可要是跨省,车票、酒店、餐补加起来,哪怕所有人都按最省的来,一趟至少也要几千块钱。 关键这还只是跑一个地方。 名单上还剩十三个人。 有的在省內別的市,有的在外省,有的登记地址和实际住处还不一定一致。 真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跑,花出去的可能要接近好几万块钱了。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这些人本来就是按照相关程度排到后面的。 前面那么多人都没问出结果,后面这些人可能关係更远。 几个人折腾好多天,花上好几万块钱,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这钱到底值不值? 时菱听见这道心声,抬眼看了他一下。 小郑的想法很现实。 旧案重启不是热血一上来,就能不管不顾往前冲。 时间、人力、经费,每一样都是真实存在的限制。 尤其陆承安案已经十七年没有结果,前面在南州又覆核了这么多人,仍然没有找到真正突破口。 接下来每走一步,都可能是在花钱买一个“没有结果”。 蒋建明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名单压在手下,视线落在最上面那个陵川地址上。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手指在纸边停了很久。 时菱能看出来,他在犹豫。 他想查。 也正因为想查,才更清楚每一步都要有交代。 南州这边刚刚经歷了一起三死六伤的纵火案,后续收尾、伤者救治、家属安抚、通报材料都还没有处理完。 这个时候,他再申请带人去外地跑旧案,经费能不能批下来,批下来以后有没有结果,都是问题。 顾晏廷忽然开口。 “蒋队。” 蒋建明抬头。 顾晏廷看了一眼那份名单。 “如果流程一时卡在差旅费用上,我个人可以承担。”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小郑还保持著低头看名单的姿势,眼睛却一下子睁大了一点。 啥? 什么叫个人可以承担? 是他想像的那个意思吗? 现在说的不是请几个人吃一顿饭。 怎么算保守估计都需要大几万啊。 老周也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晏廷。 做他们这行的,有的时候能够报销的差旅费难免会兜不住花销,他们都会用自己工资给包了。 但是他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说有人直接要把所有费用给全包啊! 老周看著顾晏廷,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来上班挣钱,还是赔钱上班的?】 蒋建明也愣住了。 “个人承担?” 顾晏廷点头,“不用因为钱的事情发愁,我们还是儘快行动吧。” 顾晏廷上班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而且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花钱买时间。 这几万块钱的开销对於他来说还真不值得他去纠结。 时菱也忍不住看向顾晏廷。 她之前就知道顾晏廷家境很好。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他把这么大一笔钱说得像是去买瓶水一样,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因为有钱,所以做任何事情好像都很自由。 她什么时候才能像顾晏廷一样財富自由呢? 可以不计成本地去做任何事情。 蒋建明反应过来以后,连忙摆手,“不行不行。” “顾队,你们能从江城过来帮忙,我已经很感谢了。” “办案经费不能让你个人出。” “这个口子不能开,也不合適。” 顾晏廷只是说道:“既然重启了,破案的进度也很重要,现在不適合拖太久。如果局里走流程比较麻烦,我这边来付比较快。” 蒋建明听见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之前在江城公安的时候,他好像的確听谁提起一句说,顾晏廷家里条件很好,只是他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好到这种程度。 可家庭条件好,不是让他出钱的理由。 能江城公安能够把人借给他已经够给面子了,如果真让他出了这笔钱,他蒋建明以后都不好意思去见江城公安的人了。 蒋建明把名单重新拿起来。 “流程和经费问题,我来想办法。”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看向顾晏廷和时菱。 “你们放心。” “既然陆承安案重新启动了,就不能走到这里又停下。” * 后来蒋建明到底怎么跑通的流程,时菱没有细问。 她只知道,第二天上午,外出协作的申请批了下来。 蒋建明、老周、时菱和顾晏廷,先去省內两个城市。 这两个地方离南州不算太远,名单上各有一名当年相关人。 第一站,是当年旧厂区附近一家小饭馆的老板。 第二站,是当年旧厂区门卫的侄子。 两个人都还记得陆承安案。 可一个只记得陆承安常去附近吃饭,另一个只记得旧厂区当年人员复杂。 再往下问,能补充的內容也都绕回了当年的笔录。 时菱跟著听完,也没有听到真正有价值的心声。 两站跑完,没有实质收穫。 回到南州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老周坐在车里,翻著剩下的名单,忍不住嘆了口气。 “下一个要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蒋建明看向他。 老周把那一页抽出来。 “祁远。” “排在后面的关係人。” 老周停了一下,才补了一句:“陆承安帮过他。” “他最难的时候,几乎是陆承安拉了他一把。” 时菱抬起眼。 正常来说,这个人的可能性確实更低。 陆承安在他最难的时候帮过他。 如果没有陆承安,祁远未必能有后来的日子。 这样的人,真的会反过来杀陆承安吗? 车窗外,南州傍晚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老周还看著那页名单。 “这个人,我们还要去见吗?” 第164章 祁远 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车里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祁远是凶手的可能性確实比较低。 一个人在最难的时候,被另一个人拉了一把。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他就算不能一辈子感恩,至少也不该反过来对那个人下死手。 更何况陆承安不是只隨手帮过他一次。 当年的材料里写得很清楚,祁远最落魄的时候,工作没著落,家里又急著用钱,是陆承安帮他介绍了临时项目,又借了一笔钱给他周转。 如果没有陆承安,可能也就没有现在这么成功的祁远。 时菱看著老周手里的名单。 她能理解几人的犹豫。 前面已经跑了两个地方,花了钱,也花了人力,最后只拿回来几句和当年笔录差不多的內容。 继续跑下去,谁都不能保证会有结果。 可积案怕的就是这种“听起来不可能”。 十七年前,陆承安案已经被查过很多轮。 能想到的方向,南州当年不是没有想过。 正因为想过,也查过,案子才会卡到现在。 现在反倒应该关注一些之前觉得不可能的方向。 时菱把名单从老周手里接过来,看了一眼祁远后面的地址。 “我觉得还是要去。” 蒋建明从副驾驶回头看她。 时菱说:“这次重启陆承安案,本来就是推翻之前的所有固有的认知,从零开始重新看一遍。过去掌握的信息很重要,但也不能让那些信息反过来限制我们。” “祁远受过陆承安的帮助,所以他的嫌疑看起来更低。可这是我们根据已有材料做出的判断。” “但是他和陆承安之间到底有没有別的事情,以及他是否知晓其他一些关键信息,但当时没说。这些都无法確定。” 老周没有反驳。 他办了这么多年案子,当然知道这句话没错。 很多案子最开始被漏过去的人,往往不是警方不认真。 他只是站在当时的情景里,这个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有问题。 蒋建明沉默几秒,把那页名单重新放回文件夹。 “行。” 他说:“那就按原计划走。明天一早出发,先去陵川见祁远。” 小郑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也只点了点头。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是,都跑到这里了,再因为觉得可能性小就停下,好像也说不过去。】 【万一他不是凶手,但知道点別的呢?】 时菱心里也认可这一点。 哪怕祁远不是凶手,他也可能知道別的。 有些人也许只是旁观者。 有些人也许只是在十七年前听过一句话,看见过一个背影,或者记住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重要细节。 * 第二天一早,四人从南州出发。 陵川在邻省,距离南州不算近。 蒋建明前一晚已经和陵川市公安局刑侦大队联繫过。 他们已经先把陆承安案的覆核需求和协作手续发过去,当地公安先帮忙联繫到了本人。 车上,蒋建明把祁远的材料递给时菱。 “你先看看。” 时菱接过来。 祁远,男,今年四十四岁。 案发那年,他二十七岁。 他出生在南州下辖的一个小县城,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在镇上给人改衣服、缝被面,把他拉扯大。 祁远书读得不算多。 初中毕业以后,他去过汽修厂,当过搬运工,也跟著亲戚跑过建材生意。 他年轻时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愿意认命。 同乡有人说他脑子活,也有人说他太要强,明明手里没什么本钱,却总想著做出点样子来。 十七年前,祁远在南州一家小建材店帮人跑业务。 那家店接过陆承安公司一个旧厂区配套项目的零散供货。 一来二去,祁远就和陆承安认识了。 那段时间,祁远过得很不好。 他跟著老板跑货,货款回不来,工资也被拖著。 偏偏母亲查出病,家里急著用钱。 材料里有几份当年的走访记录。 好几个人都提到,祁远那时候到处求人借钱,整个人生活非常困顿窘迫。 后来是陆承安帮他联繫了一个临时材料转运项目。 项目不大,但钱结得快。 陆承安还借给他一笔钱,让他先把母亲那边的住院押金交上。 老周看著窗外,低声补了一句:“当年我们也找过祁远。” “他那时候哭得挺厉害。” “说陆承安对他有恩,还说自己要是知道陆承安会出事,哪怕跪著求,也要让他別去旧厂区。” 时菱翻到后面。 陆承安死后,祁远很快离开南州。 原因写得也很简单。 母亲病情稳定以后,他跟著一个做建材批发的远房表叔去了外地。 这些年,他从业务员做到合伙人,又自己出来开公司。 现在的祁远,在陵川经营一家建材供应公司,手底下有两个仓库,主要给当地几个园区和装修公司供货。 单从履歷看,他已经彻底翻身了。 当年那个到处求人借钱的年轻人,变成了如今別人口中的祁总。 蒋建明说:“他这几年回南州的次数不多。” “之前我们打电话联繫过,他说自己愿意配合。” “不过电话里问不出太多东西。” 顾晏廷坐在旁边,视线落在祁远近年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深色夹克,脸比实际年龄看上去略显年轻,眉骨高,嘴唇抿著,身边站著几个公司员工。 他看起来已经很习惯被人眾星拱月地围在中间。 这种人和十七年前那个四处借钱的祁远,几乎已经是两个人了。 * 到陵川时,已经接近中午。 当地公安机关安排了一名刑警接待他们。 蒋建明和对方先对了手续。 协作函、工作证件、积案覆核说明,都一项一项放在桌面上。 对方看完以后说:“祁远那边已经联繫过了。他上午在公司开会,答应下午两点半过来配合了解情况。” 蒋建明道了谢。 午饭他们就在附近简单吃了点。 下午两点二十,几人提前到了询问室旁边的等候区。 陵川这边的刑警又进来了一趟。 “人到楼下了。” 蒋建明点头。 时菱抬眼看向门口。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祁远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比照片上更瘦一点,头髮打理得很整齐,手腕上戴著一块银色腕錶。 进门时,他先看见了陵川本地的刑警,脸上立刻露出一点客气笑意。 “警官,我下午还有个会,咱们大概要聊多久?”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 像一个生意人被临时叫来配合旧案询问,礼貌,但也惦记著自己的时间安排。 时菱站在蒋建明旁边。 祁远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就在他经过时菱身侧时,时菱忽然听见了他的心声。 【十七年了,他们怎么还会找过来?】 【陆承安都死了这么久了,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时菱的视线猛地顿住。 祁远不应该非常感谢陆承安吗? 为什么他的心声好像很討厌陆承安一样? 第165章 滴水不漏 祁远不应该感谢陆承安吗? 为什么他的心声里,会出现“阴魂不散”这四个字? 时菱心里的警报一下子拉到最高。 祁远没有看她。 他跟著陵川本地刑警往询问室里走,脸上那点客气笑意没有变。 几人在会议室內落座,蒋建明说明身份和来意。 “陆承安案,我们想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 祁远坐在桌子对面。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真是为了陆承安来的。】 【十七年都过去了,怎么还有人记得他的案子呢?】 祁远抬起眼,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盼著这个案子能破。” 【破什么破。】 【当年没查出来,现在还想查出来?】 蒋建明看著他。 “你还记得陆承安吗?” 祁远苦笑了一下。 “当然记得。”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他?】 【我最狼狈的时候,就是被他看见的。】 祁远垂了下眼,语气诚恳:“陆哥对我有恩。” “那时候我妈住院,我身上一分钱都拿不出来。陆哥帮我介绍活,还借钱给我。要不是他,我那个坎过不去。” 【他动了动嘴,借了点钱,所有人就觉得他是好人。】 【我跪在泥里,他站在岸上,他当然轻鬆。】 蒋建明继续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祁远想了想。 “我当时在一家小建材店跑业务,那家店给陆哥他们公司供过一些材料。” 【那家破店,老板把我当狗使。】 【陆承安第一次见我,就问我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他那种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祁远说:“陆哥人好。很多甲方看都懒得看我们这种小业务员。” 【他是在看我笑话。】 【看我为了几百块提成低声下气。】 “后来他帮你联繫了一个临时项目?” “对。” 祁远点头。 “一个材料转运的小项目,钱不多,但结得快。” 【那点钱当然不多。】 【可我那时候就缺那点钱。】 【他隨手给我的东西,却能决定我妈能不能住院。凭什么?】 祁远停了一下。 “那笔钱救了急,我心里特別感激,一直记著。” 【我当然记著。】 【每次想起来,都像有人把我那时候的穷酸样重新翻出来给我看。】 蒋建明问:“陆承安案发前,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祁远皱眉回忆。 “太久了,应该是案发前几天。我去他们公司附近送材料,顺路见过他一面。” 【我就是去找他的。】 蒋建明抬了下眼。 “见面时聊了什么?” 祁远嘆了口气。 “还是我妈那边的事吧。” 【我让他別再管我。】 【他还劝我,说人总有难的时候,不用觉得抬不起头。】 【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祁远说:“陆哥安慰我,说困难都会过去,让我別太著急。” 【他越是这样,我越想让他闭嘴。】 蒋建明把笔录往前推了一点。 “案发当天晚上,你在哪里?” 祁远回答:“在我当时租的房子里。” 【的確在我租的房子里,杀了人当然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时菱的呼吸几乎停滯,果然是他! 祁远继续说:“那段时间我妈刚做完检查,我白天跑完货,晚上基本都在租房里睡觉。第二天听说陆哥出事,我整个人都懵了。” 蒋建明继续问:“有没有人能证明你当晚在租房?” 祁远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住。那时候条件不好,租的是一间隔出来的小屋,邻居也不熟。” 【当然没人能证明。】 【但同样,也没人能证明我不在。】 祁远主动补充:“当年警察也问过。我能理解,毕竟案子严重。但陆哥对我有恩,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对不起陆哥的事。” 【我没有对不起他。】 【是他先让我噁心的。】 小郑低头看了看当年的笔录。 当年记录里,祁远確实没有明確不在场证明。 蒋建明问:“陆承安出事以后,你为什么很快离开南州?” 祁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动作很小。 很快又停住。 “我妈病情稳定以后,表叔那边正好缺人,就让我过去帮忙。” 【再留在南州干什么?】 【听他们一遍遍说陆承安多好?看宋清妍哭?】 祁远说:“我那时候也没別的路。陆哥已经走了,我总不能一直陷在那件事里。” 【我得走。】 【走远一点,才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蒋建明问:“这些年,你和陆承安家里还有联繫吗?” 祁远立刻点头。“有。” “逢年过节,我会给陆叔陆婶发消息。回南州时,也会托人带点东西过去。” 【样子总得做足。】 【他们越觉得我记恩,越不会怀疑我。】 祁远说:“我没有別的意思,就是觉得陆哥帮过我。他不在了,我能做多少是多少。” 【我每发一次消息,他们就会再想起陆承安一次。】 【这样也挺好。】 蒋建明问到这里,翻到了另一页。 “你还记得宋清妍吗?” 祁远垂下眼:“记得。” 【当然记得。】 【她那时候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祁远说:“嫂子这些年也不容易。” 【但是她却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陆承安凭什么有那样的老婆?】 祁远说:“陆哥出事以后,她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我一直挺佩服她。” 【她越守著陆承安,我越觉得可笑。】 【陆承安哪里值得她这样?!】 蒋建明的笔尖停了一下。 “案发当天,陆承安身上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的东西?” 祁远像是不太明白。 “身上?” 【他问这个干什么?】 【领带夹?他们查到那个东西了?】 祁远很快摇头。 “我记不清了。” 【那个夹子真碍眼。】 【宋清妍送的东西,他还戴著去见我。】 祁远笑了一下。 “十七年了,我连他那天穿什么衣服都记不准了。” 【我记得。】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领带夹。 祁远真的知道领带夹。 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破绽。 如果没有心声,时菱也必须承认,这场配合问询几乎滴水不漏。 * 问询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后面蒋建明又问了祁远当年的工作单位、租住地点、母亲住院医院、离开南州前后的联繫人。 祁远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完整,也能坦然承认自己记不清的地方。 离开询问室前,他还主动停了一下。 “蒋警官。” 蒋建明抬头。 祁远说:“如果陆哥的案子需要我配合,隨时联繫我。如果知道凶手是谁了,也请通知我。” 【你们查不到的。】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 “我现在就在陵川,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当年你们没查到我,现在更不可能。】 门关上以后,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小郑先开口。 “蒋队,我怎么觉得,他说得挺正常的?” 老周也没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嘆了口气。 “当年他哭成那样,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现在说的这些,和当年笔录大体一致。的確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时菱看向门口。 蒋建明转头看她。 “时顾问,你怎么看?” 时菱整理了下思路,表情十分严肃地说道,“他很有问题。” 什么? 很有问题? 会议室的人全都抬头看她。 时菱说:“他的回答本身没有明显漏洞。关係怎么建立,陆承安怎么帮他,案发后为什么离开南州,这些都和当年的笔录基本一致。” “可越是基本一致,越要看他的非语言反应。” 时菱继续说:“他说起母亲住院和陆承安借钱时,停顿、垂眼、苦笑都太准了。” “真正的感激通常会有失控或者迴避,他却每次都把感激、遗憾、歉意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他更像是提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情绪。” 小郑忍不住说:“可这也不能说明他是凶手吧?” “確实不能。” 时菱承认得很快。 “所以我建议现在先对他开展详细调查。” 老周眉头皱得更紧,“你怀疑他藏了东西?” 时菱没有明说,“很有可能。如果他是凶手,我猜他应该是反社会人格,会留有一两件与案件相关的东西。” 老周没说话。 他和小郑都没学过微表情,没法只凭几句话就把祁远放到最前面。 蒋建明却沉默了几秒。 陆承安案已经查到这一步了。 好不容易有人让时菱明確说出“有问题”,不管最后是不是祁远,都不能轻轻放过去。 他拿起手机。 “我联繫陵川这边。” 第166章 柜子 陵川公安局这边也很配合。 祁远在当地做建材供应,生意不算小,近几年留下来的纠纷材料也不少。 供货尾款拖了几个月,合作方起诉过。 仓库临时工结算工资,去劳动监察部门投诉过。 还有几起工伤赔偿爭议,最后有的调解,有的走了劳动仲裁。 当地刑警把能调出来的记录整理出来,放了满满一桌。 蒋建明、老周、小郑、时菱和顾晏廷都留在陵川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看。 一开始,小郑看得很慢。 其实他心里还是觉得,祁远应该不是凶手。 祁远能有现在这么大的生意,都要感谢当时陆承安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不管怎么看,他完全没有杀人的动机啊。 可他也没敢把话说死。 南湾镇纵火案他们也都是参与过的。 那时候,他们也没想到,时菱和顾晏廷真能在人群里把凶手看出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就像小学生考试完对答案一样。 自己原本觉得做的还挺对的,可一抬头,发现学霸填了另一个选项。 哪怕暂时想不明白,也会忍不住回头再检查一遍,绝对不敢当眾质疑。 老周也是这个心態。 他自问,如果是他去纵火案的现场外围,是没办法揪出嫌疑人的。 就算是看到某个人不对劲,他可能也没有这个胆量去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时菱和顾晏廷就这样做了。 这个案子说明他们是真的有几分水平的。 她既然说祁远有问题,那就再仔细查查吧。 蒋建明翻完前几份材料,把其中几页放到一边。 “这些都是关於钱的纠纷。” 他说:“欠款、工资、赔偿,做企业的多多少少都会碰到,先放一边。” 小郑点头,把同类材料归到一起。 他们又看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一份劳动仲裁材料被顾晏廷翻出来。 顾晏廷快速瀏览,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这一份劳动仲裁案里面的当事人提到的东西或许对我们有帮助。” 蒋建明伸手接过去。 申请人叫何彬。 他曾经在祁远公司做司机,也兼著仓库那边的杂活。 两年前,何彬和公司闹过一次工伤赔偿。 表面看,这和前面几份材料差不多。 可何彬在材料里反覆提到一个东西。 柜子。 他说自己受伤,是因为祁远临时让他去搬办公室里一个老式实木柜。 那柜子又沉又不好搬,祁远还不让搬家公司碰,非要公司里的人自己动手。 搬到一半时,何彬脚下打滑,腰磕在台阶上,后来一直疼。 祁远却说,那天搬的是私人用品,不算公司安排的工作。 何彬气不过,才把事情闹大。 小郑看完那几行字,抬起头。 “所以他提柜子,是为了证明自己受伤和工作有关?” 时菱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何彬只是无缘无故说祁远办公室里有个柜子,那確实像泄愤时的閒话。 可柜子本身就是他受伤的原因。 他反覆提它,是为了证明祁远安排过那次搬运。 蒋建明继续往下看。 何彬在当时曾经说:“那个柜子谁都不能碰,祁远跟护命根子似的。搬之前说了好几遍,不能打开,也不能让外人靠近。要不是他非让我们搬,我的腰也不会伤成这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老板有私人柜子,很正常。 可一个已经闹到仲裁材料里的柜子,就没那么普通了。 尤其祁远对那个柜子的態度,更让人觉得可疑。 到底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才会这么害怕让別人靠近? 如果说原本他觉得祁远没问题,那么在看到这份材料之后,他突然就明白了时菱的坚持,或许祁远真的有问题。 “联繫何彬,先把这个旧柜子的情况问清楚。” * 电话是陵川刑警打的。 何彬接起来时,语气並不是很好。 “餵?哪位啊?” “陵川市公安局。” 何彬那边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下,但是也很奇怪。 “我那工伤赔偿的事不是早就调解完了吗?现在又找我干什么?” 陵川刑警说明,这次电话和劳动纠纷复查无关,主要想了解祁远这个人。 何彬听到祁远的名字,冷笑了一声。 自从搬柜子导致腰伤之后,何彬就没有在祁远那里继续干下去了。 如今两人的关係也是相当之差。 “问他啊。” “表面人模人样,背地里控制欲强得要命。” “他平时在外面挺会做人,逢年过节还给员工发东西。可办公室里有些地方,谁碰一下他都翻脸。” “尤其那个柜子。” 蒋建明问:“柜子,你说的是哪个柜子?” 何彬说:“原本祁远办公室里面有一个柜子,看著也挺普通的。后来公司换地方,他让人搬到新办公室后面的小休息间。” “搬家公司都到门口了,他不让人家碰,说外人手脚没轻重。” “最后就叫我和另一个仓库的人搬。” 蒋建明问:“你有没有看见柜子里面有什么?祁远为什么对这个柜子这么重视?” 何彬顿了一下。 “没看清。” 他像是怕被误会,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看的。那柜门有一边没锁严,搬的时候晃了一下,门开了条缝。” “我就看见里面好像有些旧报纸,还有个透明盒子。” 老周身体微微前倾。 蒋建明继续问:“透明盒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 “就一个银色的小东西,像夹子,也可能是別的金属物件。我还没看清,祁远就衝过来把柜门按住了。” “他那脸色,我到现在都记得。” “跟我要把他祖坟掀了一样。” 银色的小东西。 像夹子。 看起来这柜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顾晏廷想起当时陆承安案里面曾经写到,陆承安当时带出门的领带夹没有找到。 会不会就是被祁远藏在这里了呢? 蒋建明又继续追问道:“旧报纸是什么內容,你还有印象吗?” 何彬沉默了一会儿。 “真没看清,就一眼。”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 “不过我好像拍过照片。” 何彬说:“我当时腰磕了以后,怕他不认帐,就拍了几张搬柜子的现场。柜子里面肯定没拍到,但那个柜门当时没完全合上,门缝里好像夹著一截发黄的纸边。” 蒋建明立刻问:“照片还在吗?” “不一定。” 何彬那边声音闷闷的,“我换过手机,但当时为了仲裁,把照片存到网盘里了。你们等一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小郑盯著蒋建明的手机。 老周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扣住了材料边缘。 过了大概两分钟,何彬那边终於传来一声。 “找到了。” 照片很快发了过来。 画面不算清楚。 一个深色旧木柜卡在办公室门口,旁边有人弯腰扶著柜角。 柜门確实没有完全合上。 门缝里夹著一截发黄的纸页。 蒋建明把照片放大。 纸面只露出半行残缺的標题。 南州旧厂区杀人案…… 第167章 杀人嫌疑 当看到报纸的內容,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南州旧厂区杀人案。 这几个字一出来,祁远这个人的杀人嫌疑就大大上升了。 一个受过陆承安帮助的人,却在公司小休息间里藏著南州旧厂区杀人案的旧报纸,並且还很抗拒別人靠近。 种种跡象,就已经不是一句“感恩”能解释过去的事。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此时他看时菱的眼神已经跟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他有些庆幸,在时菱怀疑祁远的时候没有站出来阻止。 要不然这也太打脸了。 蒋建明很快把照片转给陵川这边的刑警。 “兄弟,何彬这边需要补一份正式询问笔录。” 他说:“麻烦你们把照片原图固定下来,拍摄时间、来源、保存路径,都要写清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陵川刑警点头,“放心吧,我去安排。” 后面的事情推进得很快。 何彬虽然不太配合,但隱约也知道可能涉及到了什么大事。 他还是到了公安局。 他把当年搬柜子的时间、地点、参与的人,以及祁远当时反覆叮嘱不能开柜门、不能让外人碰的情况,都重新说了一遍。 照片原图也从他的网盘里导了出来。 另一名当年一起搬柜子的仓库员工也被电话联繫上。 对方对那次搬运印象也很深刻。 他说祁远当时確实没有让搬家公司的人碰那个柜子,柜子搬进新公司以后,就被放进办公室后面的小休息间。 那间小休息间平时上锁。 只有祁远自己拿钥匙。 这些內容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蒋建明往下走一步。 第一,祁远是陆承安案相关人,案发当晚没有明確不在场证明。 第二,何彬证言和照片显示,祁远长期保存与南州旧厂区杀人案有关的旧报纸,且对存放旧报纸的柜子异常防备。 第三,陆承安案里,宋清妍送给陆承安的领带夹至今没有找到,如今高度怀疑是被祁远放在柜子当中。 蒋建明把几项內容整理到一起,申请了搜查证。 搜查范围没有扩大,只针对祁远公司办公室后面的小休息间,以及那个柜子。 手续批下来时,已经是下午。 陵川公安局也很配合,派了两名警员协助。 南州这边,蒋建明、老周、时菱和顾晏廷一起过去。 祁远公司在陵川城东一处建材市场后面。 前面是展厅,后面连著仓库。 警车停下时,几个员工都愣了一下。 祁远听到声音之后,很快从二楼下来。 他穿著上午那件深色夹克,脸上还是那副客气神情。 “蒋警官。” 他说:“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们怎么会来公司?】 【一个陆承安案,到底还要问多少遍?】 蒋建明拿出搜查证。 “我们依法对你公司办公室后面的小休息间进行搜查。” 祁远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但他很快又调整了表情。 “搜查?” 【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个房间?还要特意去搜查那里?】 “当然可以配合。” 【不能让他们进去。】 【柜子还在,盒子也还在。】 祁远看向蒋建明,语气仍然客气。 “只是那个房间里有一些公司合同、印章,还有我个人的东西。” “能不能先让我进去收一下?免得影响公司正常经营。” 蒋建明看著他。 “不行。” “你可以在场,但不能接触里面任何物品。” 祁远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 【冷静。】 【別急。】 【柜子锁著,他们打不开。】 顾晏廷站在他侧后方,位置不近不远。 祁远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那间房的钥匙,我现在没带在身上。” 【拖延一下时间吧。】 【只要能拖到晚上,就还有办法。】 陵川刑警抬头看向二楼。 “你刚才是从办公室下来的。” 祁远顿了一下。 “是的,没错。但是钥匙不在办公室里。” 蒋建明没有跟他绕,“让人去取。祁先生,我提醒您,如果您不配合,我们或许就要採取强制手段了。” 祁远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时菱听见他的心声一层层往外冒。 【真是该死啊该死,他们怎么突然查到这里了?】 【是不是何彬那个废物说了什么?】 【算了算了,別抗拒地太明显了。】 祁远终於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给旁边员工。 “去我车里拿。” 员工不明所以,赶紧跑了出去。 几分钟后,小休息间的门被打开。 屋子不大。 一张单人沙发,一张茶几,靠墙还有一个文件柜。 最里面放著一只深色老式实木柜。 柜子看上去和照片里一样。 木料顏色很深,柜门上有旧锁,边角因为搬动留下过磕碰痕跡。 祁远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已经比刚才难看了几分。 “那个柜子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东西。” 他说:“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別碰那个柜子啊。】 蒋建明戴上手套。 “钥匙。” 祁远没有动。 陵川的两名警察上前一步。 祁远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像是终於反应过来,才动作有些迟缓地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小钥匙。 钥匙递出去时,他指尖有些僵。 柜门拉开的那一刻,祁远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柜子里面没有放合同,也没有放印章。 最上面一层,是一叠发黄的旧报纸。 报纸边缘被裁过,摺痕很深。 蒋建明翻开第一份。 南州旧厂区杀人案。 十七年前的报导。 第二层放著几张旧照片。 有陆承安生前参加活动的照片。 也有宋清妍年轻时站在陆承安身边的照片。 照片边缘被摸得发软。 老周的脸一下沉了下去。 祁远解释道,“陆哥对我有恩,我留一些旧报导,也是因为一直关心这个案子。” 蒋建明没有理他。 他把上层报纸和照片按顺序取出。 柜子最里面,露出一个透明盒子。 盒子不大。 里面放著一枚银色领带夹。 蒋建明戴著手套,把透明盒子取出来。 灯光落在金属表面。 领带夹保存得很好。 背面刻著一串细小的字母。 还有一个日期。 蒋建明看清那个日期时,手指猛地顿住。 那是陆承安和宋清妍的结婚纪念日。 这就是陆承安当时丟失的那枚领带夹! 第168章 还有东西! 这就是陆承安当时丟失的那枚领带夹。 蒋建明看著透明盒子里的东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 十七年。 陆承安案卡了整整十七年。 案卷翻过一遍又一遍,关係人问过一轮又一轮,旧厂区拆了,电话亭没了,当年参与办案的人有的调走,有的退休,有的头髮都白了。 可那枚领带夹始终没有出现。 它像是跟凶手一起消失在了那天晚上。 现在,它就躺在祁远的旧柜子里。 蒋建明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很快低下头,借著核对物证的动作,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老周站在旁边,手指抖了一下。 他当年看过宋清妍的笔录。 也记得宋清妍提起领带夹时,红著眼睛说,那是她送给陆承安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十七年后,这个东西终於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方式,比所有人想像得都更残忍。 竟然是从一个他们此前从未怀疑过的人这里找到的。 而这个人竟然是陆承安当年曾经真心帮助过的人。 老周都无法想像,这么残忍的事实,如果宋清妍和陆承安的父母知道了之后,该有多难过呀。 祁远还站在门口。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维持不住,却仍然试图开口。 “蒋警官,这个东西我可以解释。” 【不能乱。】 【一个领带夹而已。】 【他们不能只凭这个就说我杀人。】 蒋建明抬眼看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不带有一丝温度。 “你解释吧。” 祁远喉结滚了一下,但还是强装著镇定,“其实,陆哥出事以后,我当时实在难过,没办法接受陆哥被杀这个事实。” “所以有一次我就去到了旧厂区附近。” “那时候那里已经很乱了,我在旧厂区漫无目的的走,结果刚好就看到了这个东西。” 【对,就说是捡的。】 【旧厂区那么乱,谁能证明不是捡的?】 “我当时认出来,觉得这可能是陆哥的东西。” “可那个时候案子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交给谁。” “我承认,我不该私自留下。” 祁远闭了闭眼,像是终於撑不住那点愧疚。 “可我真的只是想留个念想。” “我…实在是太想念陆哥了。” 【念想。】 【对,陆承安帮过我,我留他的东西,说得过去。】 老周差点气笑。 “留个念想?” 他看著柜子里那一叠旧报纸。 “十七年前的案发报导,还有案发后失踪的领带夹,你管这叫留个念想?” “你这么想念陆哥,那你怎么不想让警方儘快破案呢?捡到之后不知道第一时间把案件相关的物品上交警方?” 祁远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这样看起来不合適。但你们不知道陆哥对我的意义,有他的东西在我身边,就好像他一直在我身边陪著我一般。” “这些年,每当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你看到陆哥留下来的东西,我就浑身又有了动力。” 【只要没有別的东西,他们就定不了。】 蒋建明没有再跟他爭。 领带夹已经足够让祁远成为重大嫌疑人。 但他也清楚,这还不是终点。 祁远如果咬死是后来捡到的,事情就还需要继续补证。 不过,总算有了很大进展! 嫌疑人確定了之后,肯定会比现在广撒网顺利许多! 陵川这边的警员开始继续清点柜子里的物品。 旧报纸。 透明盒子。 领带夹。 每一样都被单独拍照、编號、装袋。 柜子里面很快被清空。 小休息间也被检查了一遍。 文件柜里是近几年的合同和票据。 茶几抽屉里是几包茶叶、药盒和一串备用钥匙。 单人沙发下面也没有其他东西。 从表面看,能带走的证物已经都在这里了。 蒋建明转头看向陵川刑警,“麻烦你们把这些依法扣押。” 他说完,又看向祁远。 “祁远,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祁远的肩膀像是终於垮了一点。 他没有再爭,顺从地跟在了后面,“好。” 陵川刑警走到他身边时,祁远一直绷著的后颈慢慢鬆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那枚领带夹,视线却很快从旧柜子上掠过去。 那一眼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时菱一直看著他,几乎会被人当成无意识的躲闪。 【还好。】 【还好他们只找到了这些。】 【报纸和领带夹还能解释,只要下面那个东西没被发现,就还有办法。】 时菱原本已经跟著转身。 听见这句话,她脚步忽然停住。 下面那个东西。 什么下面? 柜子已经清空了。 小休息间也检查过了。 祁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鬆一口气? 一个真正被搜出关键证物的人,不该在被带走前庆幸。 除非他知道,真正不能解释的东西,还没有被找到。 时菱突然想起之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说柜子里面放了旧报纸和领带夹,那么祁远完全可以把它拿出来自己带走,根本不需要让何彬把整个柜子都搬过来。 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非要把整个柜子都搬走呢? 除非…… 时菱又想起刚刚祁远的眼神,她突然就明白了! 此时,蒋建明已经示意陵川警员把祁远带出去。 时菱忽然开口,大声说道,“蒋队,等一下。”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祁远的脸色也变了一下,但他咬著后牙槽,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 【她又想干什么?】 【不可能。】 【她不可能知道。】 蒋建明停下动作。 “时顾问?怎么看?” 时菱看向那只已经被清空的旧柜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蒋队,这个柜子还要再看一遍。” 小郑下意识道:“里面已经清空了。” 时菱说:“我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旧柜子前。 “但祁远刚才的反应不对。” “领带夹被找到以后,他確实慌了,可当你们准备带他走的时候,他反而放鬆了一些。” “他刚才没有看领带夹,看的是柜子最下面的位置。” “如果柜子里只有这些东西,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放鬆。” 老周脸色慢慢变了。 蒋建明也看向旧柜子。 时菱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这个柜子里,还有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当时他才会刻意让人把整个柜子都搬过来!” 第169章 这里不对 时菱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个人都顿住了。 的確,如果祁远只是为了领带夹和报纸,他根本没有必要把整个柜子搬走。 蒋建明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他走到旧柜子前面,蹲下来,带上手套,然后用右手指节逐层逐层地开始敲柜子的板子。 上面几层隔板敲上去是实心的闷响,而等他敲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声音有点不一样了。 带了一点空腔的回音,像木板下面还有空间。 “这块板子不对。” 蒋建明站起来,对陵川警员说:“麻烦再查一遍,重点看底板和夹层结构。” 陵川两名警员戴上手套,重新开始检查起来。 两人沿著横板边缘慢慢摸过去,在靠近右侧柜脚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有道缝!” 那道缝隙很细,里面嵌著积年的灰尘和干透的木屑,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祁远站在门口,陵川警员一左一右守著他。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到了那副配合的样子,看不出什么异常。 “蒋警官,那个柜子真的就是个旧家具——” 【別往下看。】 【別往下看別往下看。】 “我没问你。” 蒋建明头都没回。 证据可能就在眼前,这可比人说的话要真实可信的多。 陵川警员找了一把小號螺丝刀,把刀头小心地塞进那道缝隙,轻轻撬了一下。 木板发出一声乾涩的摩擦声。 祁远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了起来。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木板被一点点撬起来。 底板是假的。 那是一块盖板,厚度和真正的底板一样,放在上面严丝合缝。 从外面看,它和柜体简直是浑然一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不是敲击声音不对,谁也不会想到这下面还藏著东西。 盖板拿开以后,下面露出一个扁平的夹层。 夹层高度只有三四厘米,长度和柜子內宽一致。 里面铺著一块深色的粗布,布包著东西。 蒋建明悬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把布包取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怕碰碎什么。 老周和顾晏廷很默契地重新站到祁远的一左一右,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胳膊,防备他隨时突然暴动。 小郑举著执法记录仪,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顾晏廷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出声,但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个布包。 粗布被一层层打开。 最外面是一块深蓝色的旧布,布料已经发硬了,边缘有几处顏色格外深。 布里面是一把摺叠刀。 刀柄是深色的,材质已经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表面被磨得发亮。 刀刃折在刀柄里面,但从刀轴附近的缝隙和刀柄內侧,能看到明显的暗色残留。 在灯光下泛著一种陈旧的、发黑的深褐色。 老周看清那把刀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当年……当年凶器一直没找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尸检报告里面写了,伤口创面和刀刃特徵对得上摺叠刀。可是现场搜了不知道多少遍,周边也全翻过了,就是没有找到凶器。” 他看向蒋建明,喉结滚了一下。 “十七年了,这把刀从来没出现过。” 蒋建明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这么站在茶几前面,看著那把刀,手指攥著茶几边缘,指节发白。 这个案子实在是太长时间了,久到当年参与的小周已经变成了老周。 一代又一代的民警为了找出一个真相,不断地坚守努力著。 如今,真相好像就在他的眼前出现了。 蒋建明把目光从刀上抬起来,看向祁远。 “这把刀,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虽然还没有送去痕检,但是已经多半確定了结果。 蒋建明这么问,语气当中也带著几分嘲讽。 祁远的下頜线条绷得很紧,紧到颧骨两侧的肌肉都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真是该死啊,怎么就被他们发现了这个!】 【领带夹可以解释成捡到的,旧报纸可以解释成留个念想。可是一把刀该怎么解释呢?】 祁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之后,他忽然开口。 “这个柜子是我几年前从旧货市场买的二手货。” “搬回来以后,里面的夹层我没有打开过,这把刀是什么来路,我真的不清楚。” 【对,就说是旧货市场买的。】 【谁能证明这个柜子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蒋建明看著他,没有跟他爭。 多么拙劣的谎言啊。 不过也真是难为他这么短的时间內还能编出一个理由来了。 “这些话你还是留著审讯的时候再说吧。” 蒋建明对陵川警员点了点头。 老周和顾晏廷一左一右押住祁远的胳膊。 祁远很快被带下了楼梯。 祁远的公司人数还不少,祁远就这么被带走的时候,公司里面不少员工都在悄悄往这边看。 一边怕和老板对视,也怕老板发现自己在偷看,但还是忍不住。 上著上著班,老板被警察带走了! 这谁能忍住不吃瓜? 蒋建明收回视线,看向陵川派过来的警员。 “兄弟,刀、布、夹层结构、底板拆卸过程,麻烦你们全部拍照固定,编號装袋。后续我们南州这边会跟你们对接。” 陵川警员点点头。 他们本来就是被派出来协助调查的,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发现。 蒋建明心里还是有种难言的激动。 他的眼眶有一点发红,“时顾问,顾队长,谢谢你们。” 他说:“等东西全部固定完,我们连夜回南州。回去以后儘快审问,这个案子——”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到了。 领带夹,旧报纸,藏在暗格里的刀。 虽然祁远嘴上还在狡辩,但证据链已经指向他,他撑不了多久。 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 让他开口。 第170章 热血在沸腾 南州这边,纵火案的收尾比王力预想的要顺利。 两个重伤的过了危险期,剩下四个轻伤的早转到了普通病房。 死者家属那边他插不上手,南州自己揽过去了。 省里催的完整报告他们已经就发了回去,领导的指示回復很短:收到,可按计划返程。 说实话,这趟南州他一开始是真捏了把汗。 结果不到三十六个小时,人抓到了。 王力知道他这次是捡了便宜的。 多亏了江城公安到现场人给揪出来了,否则单靠他们那种比较常规的做法,还不知道会搞到什么时候。 他干了大半辈子刑侦,心里清楚,能在人群里看出一个人不对劲的,需要极高的眼力。 果然,基层还是臥虎藏龙啊! 临走之前,王力打算想当面跟邵立民和侯支队说一声。 虽然统共也没一起工作几天,但毕竟一起经手了一个案子,感情已比案发前要熟络许多。 王力推开邵立民办公室门的时候,邵立民正坐在桌后翻材料。 “王总队。”邵立民站起来。 王力摆手让他坐,“不用起来。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下午我就走了,省里催我回去。” 邵立民还没来得及接话,侯支队也敲了敲门。 侯支队大步走进来,袖口卷在手肘上,手里捏著一份刚带回来的笔录,额头上一层薄汗。 看见王力,他客气地先笑了一下,“王总队要走?” “伤者那边怎么样?”王力问。 “刚问过医院,两个重伤的也稳了,后面就是慢慢养。” 侯支队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您这边报告交了?” “交了,省里说没问题。” 王力看了看两个人,“我回去以后会在正式报告里把南州的工作写清楚。这次你们压力不小,但还是圆满完成了这个案子,非常不容易啊。” 邵立民笑了笑嘴上说著哪里哪里,实际上心里也是觉得確实这个案子破的漂亮。 虽然有人可能会说,主要还是江城公安那边的功劳,但其实破案只看结果。 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方式,只要能抓住凶手,那就足够了。 换句话说,能把江城公安真正有本事的人请来,这本身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邵立民又继续搞好关係,“王总队,多亏了您来指导,我们这个案子才能破得这么顺利。以后没案子的时候,也要经常指导我们呀。” “哪儿的话,是你们自己顶上去的。” 三个人又互相谦虚客套了一番。 眼看著客气的差不多了,王力正准备起身,侯支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侯支队低头看了一眼。 “蒋建明?他跟老周带队去了外地,平时没什么事是不会给我打电话的。” 他接起来,语气倒是很平常,“喂,建明,怎么啦?” 电话那头蒋建明说了一句话。 侯支队本来靠在椅背上,听到第二句,身体忽然坐直了。 他的声音很急,“你再说一遍!” 平常侯支队虽然比较严厉,但是很少声音会这么大。 尤其是在邵立民和王力两位领导面前,这么大声讲话,都可以说是有些失態了。 邵立明和王力一下子都被他这声质问给吸引住了,忍不住猜测对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就这样盯著侯支队,眼睁睁地见著他眼眶忽然红了。 侯支队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声音变得闷闷的,“建明,是真的吧?这种事可不能跟我开玩笑。”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之后,侯支队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按了免提。 “建明,邵局和王总队也在这里,你再跟他们说一下。” 他们三个人里,侯支队是和这个案子纠缠得最深。 当年他还是普通刑警的时候,陆承安案就是他和老周一起查的。 他见过宋清妍红著眼睛坐在询问室里,也见过陆承安父母白髮苍苍站在公安局门口等消息。 哪怕他现在已经晋升到领导级別,但是心里始终记掛著这个案子。 今年搞积案攻坚,也是他最先把这个案子提出来的。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当他冷不丁地听到这个案子大概率是已经抓到凶手的时候,还是有些激动地无法自已。 所以他乾脆选择不转述,直接让蒋建明进行匯报。 电话那头,蒋建明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凡是当年曾经经歷过这个案子的人,听到这个结果都不可能平静。 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就把近期的破案的过程一点一点讲给两位领导听。 听完整个过程,邵立民和王力也是许久没有说话。 邵立民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樑。 前几天蒋建明来找他批外出经费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十三个人,其中不少是省外的城市,差旅住宿加在一起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个时候,邵立明心里是很复杂的。 这个案子来回被重启过好几次,前后经手的警察也不少。 可以说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但是一直没有发现。 侯支队和蒋建明这次搞公安积案攻坚,又重新把这个案子拿出来,他嘴上肯定是支持的,但是心里实际上也是打了一个问號的。 前面都已经研究过那么多次了,都没有破获,现在就能破获了吗? 已经走访半个多月都没有结果了,花这么多钱去外地,大概率也是打水漂的。 所以当时邵立民其实对於破获这个案件,根本就没多少信心。 当时在看著蒋建明的呈批表时,心里也是很纠结。 每年財政拨款就这么多,要么用在这里,要么用在那里。 如果这个案子花的多了,那么势必有其他地方就要受影响。 为了一个破获概率不大的积案,花这么多钱去搏一个可能,值得吗? 最终邵立民还是被蒋建明的表情和状態所折服了。 平时的蒋建明一直都比较稳重,但是当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神和表情当中就是透露著一种非要破案不可的精神头。 一个刑警破案,有了这样的士气和劲头实在是太难得了。 看著他一副“虽千万人阻挡,吾往矣”的表情,邵立民根本不捨得打击干部的积极性。 所以他还是批了。 现在电话里听著蒋建明的匯报,虽然没有看到他本人,但是从电话里面就能听出来他的兴奋。 邵立民听著心里也感慨万千。 幸好签了。 否则他就变成这起积案最大的罪人了。 看著17年前的案子,即將要画上句號,邵立民忽然也觉得心里仿佛有热血在沸腾,也忍不住反思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更加关注领导关注的、还未破获的现案?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选择变得追求稳定? 当领导久了,他是否还记得一开始想要当警察的初心? 是否还记得自己破获第一个案子的时候,受害者家属的感谢? 当邵立民內心翻涌著滚烫情绪的时候,王力也很激动。 “我现在就跟省里打报告,申请再留几天!” 第171章 到底为什么 蒋建明和时菱等人回到南州市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 侯支队、邵立民、王力全都没走。 积案专班一组和三组的人听说蒋建明在陵川带回来了嫌疑人,早就把手头的其他事停了下来。 这可以说得上是南州公安歷史上非常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有人站在窗边抽菸,有人抱著案卷坐在椅子上,听见楼下传来车的声音,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回来了!” 蒋建明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车门。 老周和顾晏廷一左一右把祁远带进了办公楼。 小郑抱著证物箱跟在后面。 箱子里是摺叠刀、领带夹,还有那几层裹刀的旧布,全部已经编號装袋。 一组的老宋第一个迎上来。 他也是当年曾经参与过陆承安案的刑警,看见老周身边的人,嗓子发紧,“真找到了?” 老周不方便讲话,蒋建明就先替他回答了,“找到了!” 几个字砸下来,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高兴,还是该先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老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用力搓了一把脸。 更多的人往前挤了半步,又怕影响押送和证物交接,硬生生停在原地。 整个办公区內还是传来一阵刻意压抑过的欢呼声。 听到楼下动静,王力、侯支队和邵立民也从楼上下来。 王力拍了拍蒋建明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们真是辛苦了!” 邵立民特意走到时菱面前,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时顾问,这一次陆承安的案子又是你们帮了我们大忙。真是太感谢了!” 时菱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被感谢的场合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她已经变得坦然。 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而且这次不仅其他人很激动,时菱自己也很激动,毕竟这是她破获的最难的一个案子。 也是她所花最长时间的一个案子。 不过好在有结果,一切就都变得值得。 时菱也回握了下邵局长,笑著说道:“都是共同努力的结果。” 邵立民看著她,心里那点想挖人的念头又冒出来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江城大大方方把人借过来,他们转头就挖人,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且不说时菱愿不愿意来,如果他要真是这么干了,恐怕以后再也没有单位敢把人借给他们了。 侯支队最为激动,他顾不得说这些客套话,直接就跟著老周和顾晏廷进去了。 简单一番寒暄之后,眾人一起和小郑抱著证物箱往刑事技术室走。 刑事技术室的灯还亮著,值班技术员已经接到电话,正在门口等。 早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就收到通知,陆承安案抓到了嫌疑人,也疑似找到了一些证物,需要儘快做检验。 陆承安案在南州公安局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刑事技术室的人更是如此。 这些年,案卷覆核时,当年的尸检材料、现场照片、衣物检材都被重新整理过不止一次。 可凶器从来没有出现过。 现在,证物袋里躺著一把摺叠刀。 技术员隔著袋子看了好几秒,才抬头问:“这把刀有可能是陆承安案里的凶器?” 蒋建明点头。 “刀应该一直藏在柜子暗格里,外面包了几层布。暗格封闭,里面乾燥,也没见光。” 他指了指证物袋里的刀,“刀轴、刀柄內侧和布边上都有暗褐色残留,我们怀疑是陈旧血跡。” 技术员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这种年限的检材,谁也不能打包票。不过如果真是血跡,保存环境又像你说的那样,乾燥、避光、污染少,还是有机会做出结果的。” 蒋建明问:“能不能直接和陆承安做对比?” 技术员点点头说,“应该可以。当年尸检留过血样,后来旧案覆核时又整理过一次,一直封存在物证室。” “我就先做血跡確认,再取样做dna分型。只要能检出可用分型,就可以和陆承安当年留存的血样直接比对。” 他说完,又看向那把刀。 “指纹我也同步做比对。不过十七年过去,普通汗液指纹基本別抱太大希望。” “但如果是血指纹,又留在刀柄內侧这种不容易磨损的位置还是有可能的,不过能不能显出来,要试过才知道。” 技术员的表情变得十分的严肃。 他知道陆承安案对於整个单位意味著什么,他也想竭尽全力把这个案子收尾收好! 时菱问道,“请问最快多久能出结果?” 技术员解释道,“dna要走提取、定量、扩增、分型和覆核多个过程,哪怕加急,也不可能像普通化验那样马上出结论。” “不过血跡初筛和指纹显现可以先往前赶。” “你们放心,我今晚就开始做,要是出结果了,我第一时间打电话。” 邵立民点点头,“辛苦了,要是需要什么支持,隨时跟我说。” 接下来的一天多,刑事技术室那边的灯几乎没灭过。 除了一开始的那位技术员,其他负责技术的同事也都一起帮忙。 第三天上午九点多,刑事技术室的电话终於打了过来。 蒋建明接电话时,办公室里坐了一圈人。 知道快出结果了,侯支队、邵立民、王力都提前来了蒋建明办公室。 蒋建明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绷紧。 “你確定?” 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 蒋建明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侯支队。 “刀轴、刀柄內侧和旧布边缘的暗褐色残留,已经確认是人血。” “血跡样本检出了可用於比对的dna分型。” “技术室与陆承安当年尸检留存的血样进行了比对。结果也出来了,刀上血跡和陆承安留存血样支持同一来源。”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还有。” 蒋建明停了半秒。 “刀柄內侧显现出一枚残缺血指纹,细节特徵点足够。经比对,和祁远右手拇指一致。” 办公室里依旧没人说话。 连走廊外面的脚步声都像是忽然远了。 这个结果一出,事情一下子都变得很明了了。 十七年前的真凶,他们找到了! 十七年前的真相,也该重见天日了。 侯支队激动地站了起来,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劈叉,“祁远呢!我们现在就审讯!” * 祁远被带进一號讯问室时,脸色比最开始见他的时候差了许多。 他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没有当时那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心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这两天到底在干什么?】 【那把刀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能检测出来吗?】 蒋建明拉开椅子坐下。 老周坐在旁边,打开电脑。 讯问全程录音录像,红灯亮著。 时菱没有进讯问室。 一號讯问室的观察室很窄,隔著单面镜就是讯问桌侧面。 祁远坐在靠近玻璃的一侧。 她和顾晏廷站在旁边,隔著单面镜看著祁远。 蒋建明没有丝毫废话。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直接推到祁远面前。 “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刀上的血跡,和陆承安当年尸检留存的血样支持同一来源。” 祁远听了之后,立马拿出之前那套说辞,“警察同志,那个柜子真的是我买的二手的。” “里面的情况我真的不清楚啊。” 蒋建明看到他这副模样,就觉得好笑,“祁远,別再说什么二手柜子了。” “刀柄內侧那枚血指纹,比对结果指向你的右手拇指。” 祁远的喉结却很明显地滚了一下。 【陆承安的血?】 【怎么可能……】 【十七年了。怎么还能查出来?】 时菱在单面镜后看著他。 这一刻,祁远终於不再像那个体面、感恩、配合的成功商人。 蒋建明把报告合上。 “祁远,陆承安帮过你,借钱救过你母亲,也把你从那段最难的日子里拉出来过。” “你为什么要杀他?” 第172章 你们都被蒙蔽了 祁远没有立刻回答。 讯问室里的红灯一直亮著。 桌上的检验报告已经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刀上的血跡属於陆承安。 刀柄內侧那枚残缺血指纹,指向他的右手拇指。 蒋建明没有催。 他知道,有些人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多恶。 隔著单面镜,时菱看著祁远。 祁远垂著眼,肩膀一点点往下塌。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好人?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 【陆承安帮过我,我就该一辈子记著他吗?】 祁远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卡在喉咙里,乾巴巴的,语气有些讽刺,“你们都觉得他是好人。” 蒋建明看著他,“不管陆承安好不好,都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祁远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慌,只有恨。 “你们当然能这么说。” “因为跪在医院走廊里求人借钱的人不是你们。” “因为被他看见最狼狈样子的人也不是你们。” 案卷里的祁远,前半生並不复杂。 父亲早逝,母亲靠给人改裤脚、缝被套把他拉扯大。 亲戚偶尔接济他们,给三百五百,或者拎一袋米过来。 东西放下以后,总有人当著他的面说:“你妈不容易,你以后可得爭气。” 他没考上高中,很早就出去打工。 在汽修店当学徒时,老板嫌他手慢,当著客户的面骂他。 后来他跟著別人跑建材业务,看起来像是终於摸到一点门路,可客户拖著尾款不给,让他明天再来,后天再来。 他每次都笑著点头。 转身以后,却能把对方那天穿什么衣服、用什么眼神看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没有一件能解释杀人。 可它们全都压在祁远心里。 等陆承安出现时,他看见的是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 也是他梦想中的样子。 陆承安乾净、安稳,工作体面,说话温和。 身边还有一个年轻漂亮、满眼都是他的妻子。 蒋建明问:“陆承安以前具体帮过你什么?” 祁远盯著桌角,像是终於决定再穿著那层感恩的皮。 “他帮我介绍项目,帮我借钱给我妈交住院费,后来还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 “你们都觉得我该感激他吧?” “我妈躺在医院里,医生催著交钱,我身上的钱不够。我在走廊里到处求人,给人打电话,给人赔笑,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那时候像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时候,陆承安来了。” 祁远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站在那里,衣服乾乾净净的。” “我手上全是汗,几天没好好收拾自己,狼狈得要命。” “他还跟我说,不用急,人总有难的时候。” “他说得多轻鬆啊。” 蒋建明问:“那个时候,你还没有想杀他。” “没有。” 祁远承认得很快。 “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难堪。”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是案发前几天。” 那时候,祁远刚接到一个材料转运的小项目。 钱不算多,可比过去四处碰壁的时候好了太多。 他拿著钱去找陆承安,把欠下的那笔钱还了。 “我就是想让他看看,我也能把钱还上。” “我不想再欠他。” 蒋建明问:“陆承安说了什么?” 祁远嘴角抖了一下。 “他挺高兴。” “他说,你看,我就知道你能熬过去。” “他还把我介绍给他几个朋友。” 蒋建明问:“什么朋友?” “都是做材料和工程生意的人。” “他说我人踏实,能吃苦,刚接了材料转运的小项目,以后有合適的活,可以互相照应。” 蒋建明翻过一页材料。 “后来那几个人找过你做项目?” 祁远停了半秒。 “找过一次。” “你接了?” “接了,那时候我正缺这样的活。” 那笔活后来確实让祁远的生意往前走了一步。 从事实看,陆承安是真的在替他铺路。 可祁远眼里没有半点感激。 “他根本不是真的介绍生意!他是故意把我带到那些人面前。” “他只不过是把我当做他的一个展示品,用来展示他对我高高在上的怜悯与帮助。” 祁远抬起眼,嘴角扯出一点很难看的笑。 “他说我踏实,说我能吃苦,说我终於熬过来了。” “他站在我旁边,什么都不用说,都能显得自己比我强。” 蒋建明看著他,“但是他介绍的那些人后来的確给了你活。” “你接了,也靠那笔活往前走了一步。” 祁远的脸色阴了一瞬。 “所以呢?” “我就该谢他一辈子?” “我就该让他带著我到处给人看?” 祁远说著说著,表情已经有些痴狂,就像是偽装了许久,他终於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他內心所有最真实黑暗的想法。 “他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根本不是想帮我,他是想高高在上地看我笑话!” “他不过从自己手指头缝里漏出来一些,给了我一点点好处,但最终还是为了他自己!” “而你们却全都觉得我应该因为这一点小恩小惠,就对他感恩戴德,觉得他是我的再生父母!” “你们全都被他蒙蔽了,蒙蔽地太深太深了!” 第173章 欺软怕硬 “他找了我这么一个人站在旁边,才能更显得他陆承安优秀、善良、体面。” 祁远冷笑,“没有绿叶,怎么能突出红花呢?” 讯问室里安静下来。 老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脸色越来越沉。 隔著单面镜,时菱心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她听得出来,祁远是真的这样想。 正因为是真的,才更让人觉得荒唐又发冷。 在现在这个社会,帮人是情分,不帮人是本分。 陆承安能够在祁远最困难的时候给予他帮助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他甚至不光借了钱,还递过去一条路。 可祁远却只看见陆承安站在路的另一头,乾净、明亮、被人尊重。 那条路没有让他生出感激,只让他觉得自己更像泥里爬出来的人。 蒋建明问:“你就是因为陆承安把你介绍给他的朋友才杀了陆承安吗?” 祁远脸色阴沉地说道,“他不仅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还把我介绍给他的老婆。” “那天宋清妍来接他,她那天穿了条白裙子,手里拿著一把伞,笑得很温婉。她站在门口,温温柔柔地叫他承安。” 祁远说:“而我呢,我相过几次亲,全都失败了。” “人家一听我没房,工作不稳定,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妈,就没有下文。” “我连被人当面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可陆承安呢?” 祁远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什么都有。” “他有宋清妍那样的老婆。她替他整理领带夹。” “那枚夹子就在他胸口,亮得让人眼疼!” 蒋建明问:“所以那天以后,你决定杀他。” 祁远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再否认。 “我回去以后,一直睡不著。” “我一闭眼,就是宋清妍站在门口叫他承安的样子。” “我明明刚把钱还上,可站在他们面前,还是像什么都没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凭什么?这太不公平了!” 蒋建明问:“案发当天,你怎么把他约出去的?” 祁远闭了闭眼。 “我用公用电话打给他。” “我说旧厂区那边有个项目出了麻烦,怕人扣我的货,也怕对方找我母亲住院的事做文章。” “我说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老周重重按下一个字。 他听明白了。 医院那一次之后,祁远已经知道该怎么让陆承安心软。 案发当天,他照著同一个办法,又骗了陆承安一次。 “他来了。” 祁远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来的时候,还问我是不是又遇到难处了。” “你看吧,他还用了又这个字!” “他一句话就把我重新按回那天的狼狈里。” “我拿刀的时候,他还想拦我。” “他说,祁远,有话好好说。” “他到那个时候还在用那种语气。” “好像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拉一把的人。” 祁远说到后面,字句一点点沉下去。 “我就想让他闭嘴。” “我想让他再也不能用那种眼神看我。” 讯问室里没有人说话。 时菱听见祁远心里最后那点东西冒出来。 【他倒下去的时候,领带夹还在。】 【那是宋清妍送给他的东西。】 【我偏要把它从陆承安身上拿走,让他死了也別想带著。】 蒋建明问:“那枚领带夹呢?” 祁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拿走了。” “为什么?” 祁远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悔意,只有一种已经烂到根里的嫉妒。 “因为那是宋清妍送他的。” 蒋建明继续问:“那刀呢?” 祁远的笑停住。 “你把这些东西藏在柜子里,一藏就是十七年。换办公室的时候,寧可让员工搬到受伤,也不让搬家公司碰。” “为什么?” 祁远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最开始那几年,我是真的不敢把刀和领带夹扔出去。” “怕扔出去被人捡到,怕哪天又查到我身上。” “再后来,事情也慢慢过去了,但是我就有点捨不得了。” 祁远突然开始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每次打开那个柜子,看见报纸上写著凶手至今未明,看见那枚领带夹,看见那把刀,我就会觉得,陆承安也不过如此。” “那么多人记著他,那么多人说他好。” “可他死了。” “我活著。” “我把他的东西锁在柜子里,搬到哪里带到哪里,就好像那件事一直被我攥在手里。他最终还是比不过我。” 蒋建明一直等到他把那些难堪、嫉妒、杀意,连同藏了十七年的得意都吐完,才放下手里的笔。 他这才问出最开始没有问出口的话。 “祁远,真正让你受气的人有很多。” “骂过你的老板,拖过你钱的客户,看不起你的人,嫌你穷的人,都不是陆承安。” “你为什么不去找那些人,反而要杀一个帮过你的人?” 祁远抬了下眼。 那一眼里,连最后一点遮掩都没有了。 “因为他们本来就看不起我,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他们骂我,躲我,拒绝我,我都认。” “可陆承安不一样。” “他帮过我,所有人都觉得我该谢他。” “你们懂吗?” “但是他根本不是真心想帮我。他只是高高在上,故意看你笑话!” 老周冷冷地开口戳破他自以为是的言论,“你只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所有真正欺负你的人,你不敢伤害,你只敢把矛头对向对你好的人。” “像你这种伎俩和手法,也只能骗得到陆承安。” “因为你知道,只要你把话说得足够可怜,他就会来。” “而其他那些伤害你的人,估计是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愿意吧。” 祁远表情阴沉地可怕,可他听了老周说的却没有回话。 蒋建明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他合上笔录,“通知家属吧。” 第174章 【加更】凝望深渊 祁远的供述做完以后,陆承安案也算是正式进入到收尾阶段。 不过从破案到真正走完司法程序,中间还有很多事要做。 凶器、血跡、指纹、领带夹和旧柜子都要继续固定证据。 祁远的供述要和物证、当年案卷、现场情况一项项互相印证。 等侦查终结以后,案件还要依法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十七年前欠下的那一笔,不能因为迟到了太久,就在最后一步变得潦草。 反而要变得更加圆满,让人找不出一丝问题。 但对家属来说,有些话已经可以告诉他们了。 蒋建明从讯问室出来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力气。 他们破获了一桩十七年前的案子,怎么看都应该高兴,但是当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心情就很沉重。 他突然想起了尼采的那句话,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 老周坐在走廊长椅上,低著头,手掌用力盖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问:“通知了吗?” “通知了。” 蒋建明看了眼时间,“宋清妍和陆家二老都在来的路上。” 走廊里没人再说话。 这一刻,他们等了十七年。 他们曾无数次幻想能够给家属一个真相,但真到了这个时刻,反而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真相实在太残酷了。 就连他们都有些难以接受,陆承安的亲人真的能接受吗? * 宋清妍先到了公安局。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外套,头髮挽在脑后,还是乾净整齐的样子。 只是进门时,她手指一直握著包带。 握得太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陆承安的父母比她晚到十几分钟。 陆母是被宋清妍扶进来的。 老人进门时脚步很慢,视线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蒋建明脸上。 “蒋警官。” 她嘴唇抖了抖,“是不是有结果了?” 蒋建明站了起来。 老周也跟著站了起来。 这一屋子刑警,见过太多现场,也审过太多人。 可面对这三个等了十七年的家属,谁都没有办法把话说得太快。 蒋建明把三杯温水推到大家面前。 “阿姨,叔叔,宋女士。” “陆承安案已经取得重大突破,犯罪嫌疑人祁远已经到案。” “我们在他藏匿多年的旧柜子里找到了当年失踪的领带夹和作案刀具,刀上的血跡確认属於陆承安,刀柄內侧的血指纹指向祁远,他本人也已经交代了主要犯罪事实。” 一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宋清妍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每一个字她都听清楚了,又像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过了很久,她才有些不確定地问:“祁远?” 蒋建明点头。 宋清妍的嘴唇动了动,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是承安帮过的那个祁远吗?” 她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那天来配合问询的时候,还跟你们说过。” “承安以前帮过一个家里出了事、急著用钱的人,给他介绍过临时项目,还借过钱周转。” 她手指慢慢攥紧包带。 “那个人就是祁远,对吗?” 时菱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 那天宋清妍说起这件事,只是想让他们知道,陆承安生前就是这样一个愿意拉別人一把的人。 可谁都没有想到,被他拉过的那个人,最后会把刀对准他。 老周的喉咙滚了一下。 “是。” 陆母手里的纸杯猛地一晃,温水洒出来一点。 宋清妍立刻扶住她。 “妈。” 陆母却像没听见。 她只是看著蒋建明,眼睛慢慢红了。 “他怎么能啊?” “承安帮过他啊!承安根本没有害他啊。” 这两句话说出来以后,陆父的肩膀也垮了下去。 这些年,他们想过太多可能。 工作上的仇,生意上的怨,路上碰到的歹人,甚至连最不该怀疑的人,他们也曾经在流言里动摇过。 可他们没有想过,凶手会是一个受过陆承安帮助的人。 一个曾经在逢年过节给他们发过消息,说自己没有忘记承安哥恩情的人。 陆父把手按在膝盖上,手背上一根根青筋都鼓了起来。 “那这些年,他一直在骗我们!这个畜生!” 他们还曾经因为祁远记得陆承安,觉得这个世上总有人没有忘记他们的儿子。 结果那个最该被他们恨的人,反而披著感激的皮,站在他们面前演了十七年。 宋清妍忽然低下头。 一滴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攥住陆母的手。 陆母反过来抓住她,像是终於被这一刻压垮了。 “清妍。” 老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后面的话却卡住了。 宋清妍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些年,陆家二老已经不止一次跟她说过对不起。 可真相彻底落地的这一刻,那句对不起又变得更重了。 真相把早年的怀疑照得无处可藏。 宋清妍从来都不是那个该被怀疑的人。 她也和他们一样,被困在了陆承安死去的那一天。 宋清妍用另一只手盖住陆母发抖的手背。 “妈,都过去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却先闭了闭眼。 时菱站在旁边,看见她眼角的泪一点点滑下来。 十七年,怎么可能真的过去。 活著的人总要把孩子养大,把日子撑下去,把自己收拾乾净,把所有崩溃都藏到门关上以后。 宋清妍做到了。 陆承安的父母也撑到了今天。 但陆承安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蒋建明低声说:“后面的程序还要继续走。祁远已经被依法採取刑事强制措施,我们会把证据链继续补完整,之后移送检察机关。到时候如果需要家属配合,我们会提前联繫。” 陆父抬起头。 “蒋警官。” 他嗓子发哑,“他会受到惩罚吧?会是死刑吧?” 蒋建明没办法给出很准確的回答,说道,“您放心,我们会严格依照法律法规来。” 陆父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朝蒋建明深深弯下腰。 蒋建明脸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扶。 “叔叔,別这样。” 老周也快步过来。 陆父被他们扶住,却还是红著眼睛说:“谢谢你们。” “我们家承安,终於等到了。” 宋清妍也慢慢站起身,向大家鞠了鞠躬。 “时顾问、蒋警官、周警官。” 她声音微哑,“谢谢你们。” 宋清妍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下,很快又把手放下。 这一刻,她还是那个把自己收拾得乾净整齐的宋清妍。 只是她不用再独自站在漫长的流言和等待里了。 时菱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存在未结算任务:南湾镇老街人为纵火案。】 【检测到宿主成功协助南州警方破获陆承安十七年旧案。】 【两项任务影响力合併评估中。】 【任务结算完毕,奖励正在发放。】 第175章 抽卡吧 时菱几乎是本能地垂下眼。 系统提示音还在继续。 【奖励已生成。】 【当前环境不便领取,奖励已暂存。】 会议室里,宋清妍和陆父陆母又好好了解了一下当时的案发经过,三个人哭得泣不成声。 一直到快晚上的时候,蒋建明才把几位家属送到门口。 车尾灯慢慢驶出公安局大门。 老周站在台阶上,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祁远这种纯粹的恶给大家的影响和打击还是太大了。 蒋建明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天先到这吧,大家都辛苦了。” 最难的一步已经结束。 现在这个阶段,大家需要好好休息。 回归下生活,感受到生活的快乐,儘快从祁远的这种负面影响当中抽离出来。 * 回到酒店时,才晚上九点多。 到了酒店之后,时菱先去洗了把脸。 冷水扑到脸上时,她才终於有了几分真实感。 陆承安案破了。 南湾镇那场人为纵火案也破了。 两个案子压在一起,前后一共也就三周左右的时间,却像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重新拧了一遍。 她擦乾脸,坐到桌前,重新打开系统面板。 【是否领取暂存奖励?】 时菱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领取。 下一秒,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本次合併结算任务一:南湾镇老街人为纵火案。】 【本次合併结算任务二:南州陆承安十七年旧案。】 【综合评估维度:案件社会影响力、侦破速度、宿主个人贡献度、跨地协作影响。】 【综合评级:s级。】 【系统结算功能升级完成。】 【基础奖励將直接发放。】 【额外奖励將以抽卡形式发放。】 时菱愣了一下。 以前系统虽然也偶尔会给她一点出其不意的东西,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直接把奖励砸下来。 这还是第一次让她自己抽。 面板上先弹出基础奖励。 【基础奖励:现金十万元。】 【奖励將以合法收入形式发放至宿主帐户。】 时菱看著那个数字,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十万元。 这趟南州来得確实辛苦。 火灾现场晒了一整天,陆承安案跑了那么多地方,连续几个晚上睡得都不太踏实。 现在看到这笔奖励,她忽然觉得银行卡也跟著被安抚了一下。 以后有了钱,她也可以像顾晏廷一样,查案的时候更加自由。 【额外奖励抽取次数:两次。】 系统面板上浮出几张背面朝上的卡牌。 卡背呈浅银色,边缘浮著细细的光。 时菱看著那几张卡,心跳有些加速。 以前直接发放的时候,她只需要等系统宣布结果。 现在让她自己抽,反而多了一点微妙的紧张。 这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反正都是看概率,时菱隨手选了左边那张。 卡牌翻转。 银色光芒散开,卡面上浮出一行字。 【永久能力升级卡:心声捕捉范围由两米提升至三米。】 时菱呼吸微微一顿。 三米! 看起来只多了一米,可在现场、问询室、会议室、走廊里,这一米已经足够改变很多事。 她现在能不接触听到两米內的心声。 很多时候,为了不显得突兀,她需要控制自己站位,或者等对方主动靠近。 现在升级成三米以后,可操作的余地会大很多。 【能力升级已生效。】 几乎是提示音落下的一瞬,时菱对周围空间的感知就像被轻轻推开了一圈。 她的听力没有变化,视野也没有变化。 可她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能捕捉心声的边界往外扩了一截。 门外走廊有人拖著行李箱经过。 时菱只是下意识抬了下眼。 【这间是不是1208?別走错了。】 一道陌生念头短暂地掠过。 时菱立刻收回注意力。 这个距离变化,很实在、很给力。 紧接著重新,又有两张卡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二次抽取反而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 她依旧还是选择了左手边那一张。 这一次,卡牌翻开时,冷蓝色光芒从边缘漫开。 【技能卡:感同身受。】 【类型:一次性技能卡。】 【適用对象:经系统判定的主要加害者。】 【效果:技能生效后,加害者將在余生反覆感知直接受害者遭受该次伤害时的身体与情绪状態。】 时菱盯著那几行字,指尖停住。 让加害者和受害者感同身受? 又是一个看起来很有用的卡片,时菱很满意。 而且她莫名觉得这种卡片以后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派上大用场。 像祁远这种马上要吃花生米的,根本不配浪费这张卡。 时菱把这张卡收进系统背包。 背包界面里,原本的有一说一卡和噩梦连连卡旁边,多出了一张冷蓝色卡牌。 时菱突然像是自己在玩什么集卡游戏一般! 她要多多破案,多多抽取有意思的卡片! * 第二天上午,时菱和顾晏廷刚到南州市公安局,蒋建明就从楼上快步下来。 昨天彻底破获了陆承安的案子,整个晚上蒋建明有些兴奋、激动,还有些感伤。 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眼底还带著红血丝。 可他的精神却比前几天都好。 “时顾问,顾队。” 蒋建明看了看两人,语气里带著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省厅的王力副总队、还有我们邵局都在楼上,还有积案专班的其他同事也都在。” “领导们想正式感谢一下你们。” 第176章 N省感谢信 时菱愣了半秒。 省厅那边想正式见见他们。 这句话乍一听,很容易让人以为又有什么新的安排。 难道是有什么新的案子吗? 蒋建明看出她的迟疑,连忙解释:“放心放心,没有新的案子要交给你们。” “王力副总队昨晚已经把南湾镇纵火案和陆承安案的情况向厅里匯报过了。厅里的意思是,他人还在南州,就由他代表省厅,当面跟你们见一面。” 时菱这才点点头。 原来如此。 其实有新案子也没什么。 她这会正在抽卡的兴头上呢。 顾晏廷站在她旁边,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只追问了一句:“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不用。” 蒋建明笑了笑,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下去,“就是聊聊这次协作经过,给我们大家分享分享经验。” “后面南州这边要整理材料,省厅也会给江城发正式感谢函。” 时菱点了点头,没听出来话语当中的潜台词。 顾晏廷在公安系统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却是第一时间明白了蒋建明想表达的意思。 当时是南州市公安局发函邀请他们过来协作。 而现在发感谢信的竟然变成了n省公安厅。 要知道,省里发的感谢信的含金量和市里发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以后不管是晋升还是涨职级,都是很有用处的。 顾晏廷微微一看,时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一看就是没注意到这里细微的差別。 他拍了拍蒋建明的胳膊,感谢道,“蒋队,谢谢你们特意安排。真是麻烦了。” 蒋建明一下子就看出来顾晏廷是猜出来他在里面使了劲了。 他的確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一方面是觉得时菱和顾晏廷工作很给力、很上心,他是真的想好好感谢一下对方。 另外一方面是觉得这年头谁都有个需要求助的时候,现在把关係处好了,万一以后遇到什么疑难杂症,还可以再去找江城公安帮忙。 这简直就是双贏。 蒋建明嘿嘿一笑,语气也很实在,“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们!这回你们不仅给江城长脸了,连带著我们也跟著沾光呢!” * 楼上小会议室里,王力、邵立民和侯支队都在。 蒋建明带著老周和小郑坐在靠后的位置。 见时菱和顾晏廷进来,邵立民先站了起来。 “时顾问,顾队。” 他伸手和两人握了握,“昨天本来就该正式跟你们道谢,只是案子刚破,后续事情太多,一直拖到今天。” 王力也站起身。 他昨天已经见过时菱和顾晏廷。 今天再见,王力的態度明显比昨天更热络。 “时顾问,顾队。” 他先笑著招呼了一声,才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咱们昨天已经见过,我就不重新介绍了。” “先让你们放心。” “今天不谈新任务。” “南湾镇纵火案已经进入收尾,陆承安案也进入后续证据固定和移送准备阶段。厅里让我代表省厅,当面向你们表示感谢。” 他说到这里,看向两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们两个年轻人,很不错。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南湾镇纵火案能这么快突破,陆承安案能把十七年前的真相查出来,你们出了大力,我代表n省公安厅谢谢你们。” 这样直白的肯定落下来,时菱没有像刚进三队那会儿一样,急著把所有话都推回去。 经歷这种次数多了,她慢慢明白,郑重的感谢也需要被认真接住。 她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认真回道:“谢谢王副总队,也谢谢南州这段时间的信任。” “这两个案子能取得现在的成绩,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特別是陆承安案,如果不是南州警方十七年来的不拋弃不放弃,那么也谈不上破案。” 时菱这个话说的很漂亮,在座的南州公安警方都与有荣焉。 特別是侯支队、蒋建明和老周,都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 他们的確觉得很自豪。 虽然这个案子最关键的那一步不是他们找到的,但是他们也为自己曾经在这个案子当中努力过、坚守过而感到骄傲。 一旁的顾晏廷也很骄傲。 他刚来的时候,时菱还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如今的她已经能回答得让在场的各位都听得很开心了。 王力听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 他没有再把问题接到自己手里,而是看向靠后坐著的几个人。 “你们不是一直想请教吗?” “人就在这里,有什么想问的,你们自己问。” 小郑背一下子坐直了,他清了清嗓子,问得很认真。 “时顾问,我能不能请教一下,南湾镇那天,主线排查都已经铺开了,你为什么会想到去现场外围看围观人群?” 就像是同样一道题,学校老师教的是常规做法,而时菱一下子跳过了这种做法,选择了一种非常少见的解法。 关键是竟然还真的做出题来了! 时菱想了想,说道,“我一开始对人为纵火案了解得不多。” “网上能查到的信息比较分散,临时去学很容易抓不住重点,所以我先问了一个在相关知识上储备比较多的同事。” “对方提到,有一部分纵火人会在事后回到现场附近,可能是確认后果,也可能是观察警方进展。” “当时南州这边已经有人在查监控、走访周边关係人,也有人负责火灾现场勘查。各项准备可以说都是相当周全了。” “所以我和顾队商量以后,觉得可以在稳妥的做法之外,选择一个有风险的做法,直接去现场外围观察。” 她停顿了一下,如实补充道, “当然这个方向確实有赌运气的成分。我们守了一天,前面大半天也什么都没发现,后面能发现也是运气不错。” 老周这时也开了口。 他问的是陆承安案。 “时顾问,陆承安案中,关於祁远那边,我其实也想请教一句。” “当时我们看材料,都觉得这个人受过陆承安帮助,这些年又一直表现得很感恩。他应该不是凶手的可能更大。” 老周说到这里,嘆了口气。 “可最后偏偏就是他。” “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判断他值得继续往下查的?” 时菱认真思索道,“我认为一个案子在十七年间经歷了多次研究但至今未破,那么再次尝试破案,需要做到两点。” “第一是要全面。经过几轮筛查都没有发现,那说明凶手很有可能並不是那些明面上看起来的嫌疑人。所以不能轻易地排除掉任何一个人。” “第二是要敢於质疑。过往信息很重要,但过往信息也会让人形成固定印象。” “受过帮助,只能说明陆承安曾经帮过他,不能直接说明他心里一定感激。” “我第一次见祁远的时候,他態度也很配合,甚至会主动把陆承安当年帮过他的事说得很清楚。” 她没有把话说满。 “可他的感激太完整了,甚至有一点刻意。” “正常人提到一个已经去世十七年、还曾经帮过自己的人,情绪里多少会有遗憾、惋惜,或者一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警方的紧张。” “祁远当时更像是在提前准备一份標准答案。” “尤其是问到陆承安本人、宋清妍,还有陆承安案发当天的隨身物品时,他的停顿、视线迴避和表情回收都不太自然。” “这些反应不能直接证明他有罪,只能说明他第一面给我的感觉並不坦荡,值得继续覆核。” 王力听著,手指在材料边缘点了一下。 有了两个人打头,在座的各位也都纷纷问出自己比较好奇的点。 接下来的问题也变得五花八门。 甚至有人还问时菱平常看什么方面的书 ,有没有可以推荐的? 还好顾晏廷专业比较扎实,每当时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总能很快把话接过去。 时菱向顾晏廷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顾晏廷微微一笑,像是收下了她的感激。 王力点了点头,合上材料。 “这次两个案子,厅里会写一份专报。” “南湾镇纵火案破得很快,陆承安案又是十七年积案,对全省积案攻坚都有参考意义。” “另外,省厅会以正式函件向江城市公安局表示感谢。南州市局这边,也会单独发一份协作感谢材料。” 他看向时菱和顾晏廷,语气比最开始还要温和。 “以后如果確实遇到需要跨地协作的情况,我们会按程序来邀请二位。” “我个人也很期待,以后还有机会和你们合作。” “拜託两位到时一定要赏光啊。” 这句话的姿態放得很低。 话一出来,连邵立民都看了王力一眼。 蒋建明坐在后面,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庆幸。 当初他硬著头皮去江城请人,真是请对了。 顾晏廷也笑著点点头,“我们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蒋建明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话说的,还是很高级的,像是答应了,又其实没答应。 * 同一天下午,江城市公安局。 王局敲开了郑局长办公室的门。 郑局长正在看一份材料,头也没抬。 “请进。” 王局走进去。 “局长,我们刚刚收到了感谢函,点名感谢时菱和顾晏廷。” 郑局长一开始並没有太大反应。 跨地协作结束以后,对方单位发一份感谢材料,也算是常规操作了,,並不稀奇。 他翻过一页材料,隨口问:“oa收到的是吧?我还没看。” 王局没有马上走,脸上带著笑容,“您最好现在看一眼。” 郑局长这才抬起头。 王局这个反应,让他意识到这份感谢函可能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点开局里平时收发公文的办公系统。 最新一份文件很快跳了出来。 郑局长点开之后,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份文件的不同。 文件的標题当中赫然写著,n省公安厅。 不是南州市公安局。 郑局长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把那份感谢函从头看到尾。 看到“南湾镇人为纵火案”和“南州陆承安十七年命案”时,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再往下,时菱和顾晏廷的名字被单独点了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局长的视线又回到文件抬头上。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王局。 “怎么是n省公安厅发来的感谢函?” 第177章 这可不行 “怎么是n省公安厅发来的感谢函?” 王局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如果只是南州市公安局发来的协作感谢信,郑局长不会意外。 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派出去帮忙干活,肯定会感谢一下。 可现在抬头换成了n省公安厅,这感谢信的分量立刻就不一样了。 这说明肯定是真的做了很大突出贡献。 王局在郑局长对面坐下,美滋滋地开始说道,“我比您早知道半个小时。” 郑局长也认真听。 王局解释:“我有个老同学在n省公安厅,今天中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对方第一句话就让王局愣了一下。 “老王,你们江城这回藏得够深啊。” 王局当时还握著笔,正在看一份內部材料。 听见这话,他笔尖停在纸上。 “什么藏得够深?” “还跟我装?” 老同学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你们派到南州那两个年轻人,一个时菱,一个顾晏廷。南湾镇老街纵火案,陆承安十七年旧案,都是他们的功劳吧?” 王局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 时菱和顾晏廷去南州,是为了陆承安案,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可南湾镇老街那场人为纵火案,他只在新闻里看过。 那案子前段时间也上了很多报导。 三人死亡,六人受伤,现场视频在网上传得很快,n省公安厅派人下去指导也在情理之中。 但王局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还能和时菱、顾晏廷扯上关係。 “你等等。” 他坐直了一点,“纵火案也和他们有关?” 老同学听出他是真的不知道,语气反倒更来劲了。 “你这个领导当得可以啊,人都出去把大案破了,你还在这边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王局的確不知道,因为时菱和顾晏廷也没有跟他讲过。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很多案件信息都是保密的,即使是面对警察,但是也不能隨意透露。 老同学见王局还不知道,便把南州那边匯总上来的情况挑重点说了一遍。 一个是近期全省关注度很高的现案,一个是压了南州十七年的命案积案,偏偏前后都和江城去的两个人有关。 老同学说到最后,半真半假地嘆气。 “你们江城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厉害了?你们这到底怎么培养的?” 王局靠在椅背上,嘴上还比较谦虚,眼底却已经压不住笑意。 “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南州那边前期工作做得扎实,他们只是过去协助。” 老同学在电话那边笑。 “少来。正式材料上肯定会这么写,咱俩私下打电话,你还跟我打官腔?” 王局没忍住,也朗声笑了起来。 他以前就知道时菱有能力,也知道顾晏廷放在哪里都能压得住场子。 可听到外省公安厅的人用这种语气提起他们,感受还是不一样。 自家的人在外面把事办漂亮了。 自己家孩子在外面被夸了,虽然案子不是他破的,但是他作为领导脸上也跟著有光。 高兴归高兴,王局也没忘了问一句:“你特意打这个电话,不只是为了夸他们吧?” 电话那边停了半秒,老同学笑得更明显了,王局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这笑声中有丝奸诈。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就是想问问,那个时菱,现在在你们江城到底是什么安排?” 王局心里的警惕一下子提了上来,“她是我们三队的特邀顾问。” 老同学立刻接话:“只是顾问是吧?” 王局听到这个“只是”,心里就更警觉了。 “我可丑话说在前面。派人帮忙过去协助调查可以,但是你们可不能挖墙脚啊!” 对面的老同学根本不接他这一招,把语言的艺术用到了极致,“我们这就是担心年轻人的发展。到我们这里来,平台更大、机会也更多。” 王局连忙打住,“那就不必了,我们自己的人自己会好好重点培养的。您可千万別替我们操心。” 几人又寒暄几句,王局都是一口回绝。 但他还是坐不住,这才想著当面过来跟郑局长说一下。 郑局长听完时菱和顾晏廷在那边的表现,心里自然也是开心的。 一个十七年的积案,难度肯定很大。派他们出去之前,他们也是没抱多大希望的。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能破案,而且还在里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这两个案子,办得確实漂亮。” “南湾镇纵火案社会关注度高,陆承安案又是十七年积案。n省厅愿意亲自发函,除了感谢,也有认可这次协作价值的意思。” 这可是第一次外地请他们江城市协助,就取得了这么好的成果,连n省都特意发函感谢! 这可真的是够他说上一段时间的了。 开心完之后,郑局长也开始思考时菱的身份问题。 顾晏廷是今年特意从省厅转过来的,家里又是江城的,所以根本不担心他会跳到別的地方。 但时菱可不一样,严格说起来,还只是三队特邀顾问。 万一她参加公务员考试,可是隨时能够考到別的地方的! 这可不行! 第178章 怎么照顾的 郑局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金子迟早会发光。更何况人家已经在发光,甚至都发光发到外省去了。这个问题必须引起我们重视了!” 王局表情也很严肃。 时菱之前在江城破案,名声再怎么传,也主要是在江城內部和本地舆论里打转。 这次却是外省公安厅正式点名,这个信號已经很明显。 郑局长靠回椅背。 刚才他那点骄傲还没完全落下去,紧张已经跟著上来了。 好苗子被外面看见了,江城自己就不能再只把她当成一个临时请来的顾问。 王局也明白这个道理。 两个人没有把话说得太细。 郑局长沉默片刻,才说:“等他们回来,让陈继东先带他们休息。” 郑局长又看了一眼那份感谢函。 “休息完,再让三队把这次南州协作的完整经过整理出来。” “时菱的事,我们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务必把人留下来。这样的好苗子绝对不能被拐跑啊!” * 同一时间,南州市公安局。 时菱和顾晏廷已经在准备离开。 陆承安案虽然破了,但后续还要继续固定证据、补充材料、依法移送。 她和顾晏廷作为江城协助人员,已经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蒋建明一直把他们送到楼下。 他看著时菱和顾晏廷,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从他们到南州那天算起,其实也没过去太久,可蒋建明再看向他们时,却总觉得像已经一起走过了很长一段路。 最开始,他只是想多爭取一个破案的可能。 陆承安案压在南州这么多年之后,实在太需要一个新的角度。 所以当他看到保安被杀案里时菱表现出来的敏锐时,他就忍不住想试一试。 但其实他把人请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没有结果的准备。 十七年的积案了,哪有那么容易。 可最后,这个被他抱著试一试心態请来的人,竟然真的给破案了。 蒋建明这时候突然想到网上的那句鸡汤,將来的你会感谢过去拼命努力的自己。 现在的他的確感谢当时厚著脸皮把时菱请过来的自己。 “时顾问,顾队。” 蒋建明开口时,嗓子有点发紧。 “这趟南州,真的辛苦你们了。” 时菱摇头,“蒋队,你们后续还有很多工作,你们更辛苦,要注意身体啊。” 蒋建明笑了一下。 “那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说完,认真看向两人。 “陆承安案能走到今天,南州欠你们一个大人情。” “以后如果你们来南州,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事,一定要联繫我。” 顾晏廷把行李放进车里。 蒋建明又看向他。 “顾队,回去以后,也替我跟陈队说一声谢谢。” 顾晏廷点头。 “放心蒋队,问候我一定会带到。” 蒋建明伸出手。 顾晏廷和他握了一下。 到时菱这里,蒋建明的动作顿了顿。 最后他还是伸出手,郑重地握了一下。 “时顾问,以后要是真还有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可能还得麻烦你。” 蒋建明决定让未来的自己也感谢一下现在的自己。 提前先把关係给打好。 时菱笑了笑,回握住蒋建明说道,“如果程序允许,江城那边也同意,我会尽力。” 车门关上。 南州市公安局的楼慢慢被甩在身后。 此时的时菱还不知道江城公安那边,已经开始研究起来怎么把她好好留下来了。 * 得知时菱和顾晏廷已经在返回江城的路上时。 刘航元在几人的工作群里发了一连串的感嘆。 【菱姐!顾队!你们终於要回来了!】 【我已经听说了,你们这次在南州干了两件大事!】 【明天必须详细讲讲,不能只讲八百字以內的简略版。】 陈继东很快回了他一句。 【你明天先把手头材料整理完,再考虑听故事。】 刘航元瞬间安静。 然后又叮嘱两人,【今晚到家好好休息。】 时菱坐在车上,看著群里熟悉的对话,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於慢慢放下来。 南州那边的案子太重。 重到她这一路都还会想起宋清妍的眼泪,想起陆承安父母佝僂的背,也想起祁远说起那些阴暗念头时的样子。 直到看到三队群里吵吵闹闹的消息,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要回到江城了! * 第二天一早,时菱和顾晏廷准时到了三队办公室。 他们刚推门进去,刘航元第一个从工位后面探出头。 “回来啦!欢迎欢迎!” 他刚喊完,就被陈继东看了一眼。 刘航元立刻把后半句压了回去,只是眼睛还亮著。 办公室的几人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大张更直接,伸手拍了拍顾晏廷的肩。 “顾队,这趟辛苦啊。” 顾晏廷把包放下,“还行。” 陈继东从办公室里出来,视线先扫过顾晏廷,又落到时菱身上。 他看了两秒,眉头就皱起来了。 “小菱,你是不是瘦了?” 时菱下意识摸了摸脸。 “有吗?” 陈继东没回答她,转头看向顾晏廷。 “顾晏廷,你怎么照顾人的?” 顾晏廷:“……” 刘航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179章 【加更】表彰大会 “陈队,顾队这回冤啊。南州那种强度,菱姐能全须全尾回来,已经说明顾队看得很紧了。” 陈继东瞥他,“你很懂?” 刘航元马上低头。 “我不懂,我整理材料。” 办公室里笑声不断,对於时菱来说,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吵吵闹闹,插科打諢就很快乐。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王局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这么热闹?” 三队眾人立刻站直了些。 陈继东也有些意外。 “王局,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不能来看看功臣?” 王局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太拘谨。 他看向时菱和顾晏廷,笑意比平时更明显。 “郑局本来也是想来的,不过他今天上午有会,实在抽不开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所以我先代表局里过来看看你们。” 刘航元听到这句,眼睛又开始亮。 王局这话说得轻鬆,可人都亲自到三队办公室了,態度已经摆得很明白。 顾晏廷点头,“谢谢王局。” 时菱也跟著说:“谢谢王局。” 王局看著两人,越看越觉得郑局昨天那句“好好想一想”不是白说的。 別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不好立刻安排。 但重视的態度,必须先让人看见。 他在三队办公室里寒暄了几句,又问了问两人返程是否顺利。 等气氛差不多了,王局才笑眯眯地看向时菱。 “时菱,有空吗?” “去我办公室坐坐?” * 王局办公室里,茶水刚倒上。 时菱坐在沙发上,姿態比刚来市局时自然了许多。 她现在面对王局,已经不会像最早那样紧张。 就像是好久没见了,得先去亲戚朋友那坐一坐,她懂这规矩。 王局今天显然不是单纯叫她过来喝茶。 他先问了几句南州那边的收尾情况。 陆承安案的卷宗交接完没有? 南州市局和省厅那边对接时,有没有提到他们返程后的安排? 王局一边问,一边在心里把郑局昨天交代的话又过了一遍。 人是一定要留住的。 江城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能破案、肯吃苦、又和三队磨合得这么好的顾问,要是真被外省公安系统盯上了,他们两个局长以后想起来都得心口发堵。 话不能说得太直,否则像是在给人压力。 王局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这才像是顺口聊起后续安排一样开口。 “时菱,你有没有考虑过考公?” 时菱愣了一下。 “考公?” 王局端著茶杯,语气儘量自然。 “现在已经到下半年了。下一次省考,也就几个月以后的事。” “你专业合適,这段时间又积累了不少实际案件经验。如果真有这个想法,提前准备还来得及。” 时菱没有马上回答。 她认真想了想。 然后摇头,“王局,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王局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放稳。 没有这个打算? 现在考公多热门。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体制內。 时菱已经在市局这边做出了这么多成绩,如果顺势考进来,后面的路会比普通人顺得多。 她竟然不想考? 王局心里一下子警觉起来。 该不会真像老同学暗示的那样,她已经有別的想法吧? 他脸上还保持著笑。 “是不喜欢公安工作?” “不是。” 时菱摇头。 “我很喜欢现在做的事。” “只是我觉得,现在这个身份已经足够了。” 她停了一下。 正式民警当然很好。 可一旦身份完全变了,纪律、流程、日常管理都会更严格。 她身上还有系统。 现金奖励、技能卡、能力升级,这些东西全都没办法摊开解释。 顾问身份反而既让她能够接触到案件,同时又给了她一些自由。 王局不知道她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他只听见了那句“现在这个身份已经足够”。 这在他耳朵里,简直像警报声。 该不会n省那边已经跟他许诺了什么吧? 王局放下茶杯,开始很委婉地介绍江城市局的好处。 “三队这边,你也熟悉。” “陈继东这个人,虽然平时看著严,但他护短。你在三队,绝对不会被亏待。” “王局,我知道。” “还有顾晏廷、刘航元他们,配合也都不错。一个团队磨合到这个程度,其实不容易。” “嗯。” “江城这几年案子不少,能给你的平台也够大。你想做案件辅助、心理侧写、行为观察,这边都能让你继续发挥。” 时菱听了几分钟,终於慢慢反应过来。 王局绕来绕去,这些话落到最后,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意思。 他怕她离开江城。 时菱有点意外,又有一点想笑。 原来局领导也会这么紧张。 她等王局说完,才认真开口。 “王局,我没打算离开江城。” 王局的话停住。 “真的?” 时菱点头。 “真的。” 她看向窗外。 三队办公室就在这栋楼里。 陈继东会问她瘦没瘦,刘航元会咋咋呼呼地让她讲案子,江明和大张虽然话不多,但都很信任她、每次配合都很可靠。 还有顾晏廷。 她听不到他的心声,但他每次都能和她配合的很好。 这里有很好的同事,也有足够让她发挥的平台。 她在这里是时菱,是三队愿意信任的时顾问。 “我很喜欢三队。” 时菱说,“也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状態。” 王局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只是即使这样,他也忍不住觉得可惜,“你要是正式民警就好了。” 时菱看向他。 王局嘆了口气。 “按照你现在参与侦破的案件数量和贡献,已经不只是口头表扬的问题了。” “如果你是正式民警,单看南州这次跨地协作,至少也够我们替你往个人三等功的方向研究。” “前面几起案子累积下来,二等功也有上会討论的空间。”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点实打实的可惜。 “但《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奖励条令》里,个人奖励对象写的是各级公安机关在编在职人民警察。” “你现在是顾问,不在这个范围里。局里想替你爭取,正式立功程序却卡在身份上。” 时菱听完,倒没有太失落。 每一个选择当然有好有坏。 综合起来,她还是更想要保持现在的身份。 王局见她反应平静,也知道这件事急不来。 时菱不打算走,已经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 剩下的,可以慢慢安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放下时,语气已经轻鬆不少。 “行。” “正式奖励暂时受身份限制,但该有的认可,局里不能少。” 时菱眨眨眼。 王局笑了笑,“我和郑局商量过了。” “南州这次协作影响不小,局里准备开一次內部表彰大会。” 第180章 正式表彰 这场通报表扬会,並非王局临时起意。 南州感谢函发到江城以后,王局和郑局长就把这件事放上了桌面。 时菱来江城公安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但破获的案件数量和质量都有目共睹。 更何况,时菱来了之后,整个单位其他人也被带动起来了。 今年以来,三队破案率蹭蹭蹭往上涨,其他部门看著也著急。 比是肯定比不过了,但起码也不要差太多,对吧? 所以其他几个部门也都比以往更使劲儿了。 整个单位的破案率往上提了一大截,命案现案、积案攻坚、跨部门协作几项指標都更好看了。 既然时菱没有考公务员的打算,那么这份奖励必须要通过別的方式表示出来。 王局和郑局长最后定了口径。 必须给时菱风风光光开一次表彰会。 这是江城市公安局的诚意。 两天后。 表彰大会正式召开,会议地点定在市局最大的阶梯式会议室。 时菱原本以为,所谓內部表彰,大概就是在小会议室里坐两排人,宣读一份感谢函,再由领导简单说几句话。 直到她跟著三队走到会议室门口,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她到的时候,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乌泱乌泱的全是人。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排是局领导和各支队、各部门负责人。 后面按单位划了区域,刑侦、技侦、法制、宣传、警保、指挥中心等等。 墙上两块大屏已经接入视频会议系统。 屏幕里分成一格一格,能看见各分局和派出所的分会场。 刘航元刚进来,先往四周扫了一圈。 “这是真全体性会议啊。” 他压著声音,凑到时菱旁边。 “市局机关和直属单位,能来的基本都来了。光主会场就三百多把椅子,后面还加了两排。分局、派出所坐不下,就在视频分会场开。” 时菱显然是没想到有这么大阵仗,上一次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还是毕业典礼的时候呢。 刘航元又补充道:“我们局很务实的,平时开会能小范围就小范围。自从我入职,像今天这种规格,真没几次。” 江明把手机调成静音,翻开会议材料。 第一页就是n省公安厅感谢函复印件。 “这n省也挺给力呀。”他说。 一般没有人愿意去借调,出力不討好,但如果像n省这样实打实地给点表示,那或许情况又会不一样了。 不过也的確,像时菱表现这么突出的,不给个特殊感谢都有些说不过去。 时菱根据指引坐在了前排。 想到今天要开会,她今天穿得就比较正式,白衬衫,黑色长裤,头髮高高扎起,整个人看著利索又干练。 上次谈话的时候,王局就把流程说得很明白了。 她知道她是特邀顾问,不在人民警察奖励序列里,这场会议不走正式立功授奖程序。 但看到现场这么大的规模、这么庄严的气氛,时菱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加快。 *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会场里很快安静下来。 会议由王局主持。 他没有寒暄太久,开口就直入主题。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通报南州跨区域警务协作情况,宣读n省公安厅感谢信,並对参与协作、表现突出的集体和个人进行內部表扬。” 政治部的领导起身宣读感谢函。 函件措辞很正式。 “在南湾镇人为纵火案、南州市旧厂区十七年命案,江城市公安局给予有力协助。”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全都在静静地抬头听著。 眼神中带著几分羡慕和敬佩。 此时在会议室內的,有很多都不是刑侦领域的,虽然他们在开会前也多少听到了些风声,但都不是很具体。 如今有机会好好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当然是一丝一毫都不肯错过。 不得不说,隔壁省份的地级市申请向他们借人去协助调查本来就已经很少见了。 结束之后,又能拿到省里的感谢信,这可是少之又少! 二队坐在靠右的区域。 沈睿原本在低头看感谢函,听到南湾镇人为纵火案时,镜片后的目光顿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天。 毕竟这可是时菱问他的第1个业务问题。 如今一听到纵火案,沈睿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时菱隨便问几句都不是白问的。 很成功地將刚刚学到的理论知识转化为了实践成果。 这可真是不服不行。 懂得基础理论知识的人很多,但是能破案的人很少,换做是他自己,他也没有办法保证在当时那个环境之下,能够顺利地把案子给破了。 说实话,沈睿如今看待时菱早就没有羡慕嫉妒恨那些情绪了。 毕竟人通常只会羡慕嫉妒比自己优秀一点点的,对於那些比自己优秀很多的,完全没有了比较的必要,自然而然也会丧失掉比较的欲望。 此时听到破案了,沈睿心里甚至有些骄傲,这里面说不定也有他的1%的功劳呢。 讲台上的通报声音还在继续:“刑侦三队特邀顾问时菱、民警顾晏廷在协作工作中判断敏锐,配合有力。” 赵刚听到时菱的名字,下意识地朝著她那方向看了过去。 最开始,他確实没太把这个年轻顾问当回儿事。 可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她已经成长到了自己当初完全无法想像的高度。 还真是莫欺少年穷啊! 指不定自己什么时候还需要找人家帮忙破案呢! 感谢信宣读完,王局在不泄露具体细节的情况下,简单讲了下两起案件的协作经过。 台下的眾人更是听得如痴如醉。 为什么感觉和自己平时破案不太一样呢? 自己破案觉得就需要一点一点往下硬啃,偶尔方向出现错误,还需要全部推倒重来。 可別人破案怎么就如此的顺畅丝滑? 第181章 使命光荣 考虑到等会儿郑局还要总结髮言,王局並没有说太多,他紧接著开始宣读內部通报表扬决定。 “刑侦三队作为协作集体受到通报表扬。下面请刑侦三队队长陈继东上台领奖——” 陈继东老早就在为这一环节做准备了,今天出门之前还特意把衣服熨烫了一下。 听到台上王局的声音,他立刻起身往台上走去。 陈继东就这样慢慢路过那些平日里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心里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他上台接过证书,朝著台下所有观眾敬礼。 台下掌声响起来,所有的一切看似都完美至极。 也只有陈继东自己知道,刚刚接证书时,激动得拿证书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掌声落下后,王局看向时菱。 “下面,请时菱同志上台。” 会场里的目光一下子聚了过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次,投向她的目光不再只来自三队办公室,也不再只是案发现场旁边同行短暂的打量。 主会场三百多人,屏幕里还有一个个分会场。 所有人都在看她。 时菱站起身,背景音乐也在此时翩然响起。 她从座位走到台前。 郑局长亲自站起来,把证书递到她手里。 证书红底烫金。 ——为感谢特邀顾问时菱同志在破案中作出突出贡献,特此表彰。 “时菱同志。” “你是特邀顾问,身份和正式民警不同,在奖励方面就比较受限制。” “但你破过的案子、取得的每一份成就,我们都永远记得。” “我们衷心感谢你过往的所有付出和努力,希望你未来能够在江城市公安局这个平台当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台下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 三队的所有人都在用力鼓掌。 看到时菱在台上的样子,陈继东突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比刚刚自己上台时还要激动三分。 他想起10年前遇到的时菱外婆,就算时菱外婆已经不在了,她在天之灵看到时菱现在这样,应该也能彻底放心了。 王局把话筒往她面前转了一点,“时菱同志,简单说两句?” 主会场和屏幕里的分会场都安静下来。 看著突然伸向自己的话筒,时菱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她並不知道有这个环节,所以也没有提前准备稿子。 她转身看向台下,看向三队的小伙伴们,也看向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同事们。 说实话,她以前並不理解精神奖励的作用是什么,看起来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但是当她站在此时此刻,台下几百双眼睛全都在注视著她,眼神里有敬佩、有祝福、有讚美,一股內生的力量就这样產生了。 她心里一下子又有了恨不得立马再去破几个案子的衝动与渴望。 她当然知道,自己能走到今天,离不开读心这项技能。 她无比感谢这项技能的到来,也无比感谢当初那个选择公安的自己。 而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这项技能更像是一种使命。 她要儘自己所能去惩恶扬善! 想到这里,时菱拿起话筒,“感谢局里,也感谢三队和所有並肩作战的同事。” “我能站在这里,离不开在座各位的配合支持。” “我始终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我们今天多看一眼,多问一句,多跑一趟,明天就可能多破一个案子,多救一个人,也多给一个家庭等回迟来的真相。” “刑侦工作很多时候面对的是黑暗,是沉默,是已经说不出话的人和还在苦等的人。” “我们要做的,就是去照亮那些被藏起来的角落,去替受害者把真相找回来,去给绝望的家属一个交代。” “我衷心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儘自己所能,守护我们的城市、守护我们的人民、守护我们的国家。” 最后一句落下,台下先安静了一瞬。 隨后掌声重新热烈起来。 时菱面对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顾晏廷望著台上的身影,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他看到了她一路走到这里的样子。 看到她在纵火案的案发现场外一站就是一天,看到她为了旧厂区案一遍遍翻著材料,看到她明明不习惯被人注视,却还是拿起话筒,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停下视线的人不多。 可时菱不一样。 她清醒,坚定,敏锐。 当你遇到一个人,她符合你对同行者所有的期待,也懂你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理想,就真的很难不喜欢。 * 最后讲话的是郑局长。 他没有照著稿子念。 “今天这场会,既是表扬过往的工作,也是在提醒我们,江城公安以后应该往哪里用力。” “今年以来,三队破获了一批有影响、有难度的案件。时菱同志作为特邀顾问,也在多起案件中发挥了积极作用。这些成绩让人振奋。” “我更希望大家看到,成绩背后靠的是什么。” “运气撑不起这样的成绩,天赋也撑不起这样的成绩。” “靠的是尊重程序,尊重证据,尊重每一个被害人和家属。” “靠的是在別人觉得没办法的时候,还有人愿意一点一点去覆核。” “靠的是在想要放弃的时候,坚持不放弃。” 郑局长继续道:“今天,我在此发出號召,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要向刑侦三队学习,向时菱同志学习,要学这种不放过疑点、不轻慢群眾、不向难案退步的劲头。” “把每一次出警做扎实,把每一条线索查到底,把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放在最前面。” “江城的平安,就靠在座每一个人把自己手里的事做到位了。” 掌声这一次响得很久。 * 会议结束后,宣传科的人几乎是小跑著回了办公室。 稿子前一天就已经擬好,只等会议照片和最后审核。 標题很中规中矩。 《江城市公安局召开南州跨区域警务协作工作通报表扬会》 正文里没有夸张词,也没有案件细节,只写江城市公安局近日收到n省公安厅感谢函,顾晏廷和时菱在跨区域协作中发挥积极作用,市局召开內部通报表扬会,號召全局民警辅警学习先进、履职尽责。 在封面照片的时候,宣传科的人犹豫了两秒。 刚刚拍到的照片有很多,既有领导班子的照片、也有时菱、陈继东上台的特写。 最后纠结一会儿,宣传科负责人点了时菱那一张。 照片里,郑局长把证书递给她,时菱站在主席台前,背挺得很直。 “就这张。” 稿子经审核发出去时,已经快到下午下班。 起初后台数据还很平常。 几分钟后,阅读数开始往上跳。 宣传科值班的人原本正在整理下一条反诈推文,余光扫到后台,又把页面点开了一次。 阅读数还在快速地上涨。 这上涨的速度让他很不適应,他下意识的就去检查自己是不是发错什么內容了。 可確认完,推文並没有什么问题。 他愣了愣,选择把截图发进宣传科小群。 【这是怎么回事?一夜爆火轮到我们了?】 第182章 酒店偷拍案 江城市公安局公眾號平时的阅读数,宣传科心里都有数。 江城市公安局的公眾號里面嵌入了很多便民服务功能,比如局长信箱、户政业务预约、无犯罪记录证明等等。 因此公眾號的粉丝数是不少的,但每次发的推文的阅读量只有一两千次。 尤其是內部会议类稿件。 標题越正式,阅读人数越少。 仅有的阅读人群里,绝大部分都是市局各部门的工作人员。 其实阅读量突然上涨也很好判断原因。 只需要採取控制变量法,看看这一次是哪个变量有所变化就行了。 標题和平常差不多,內容也和平常差不多,那么唯一有较大变化的就是封面了。 在群里的宣传科负责人此时也喜不胜收。 虽然推文才发出去两三个小时,但他已经想好年终的总结该怎么写了。 他当然知道阅读量上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蹭上了时菱的顏值和热度,但,反正总结里只需要写成绩,不需要写原因。 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和社会公序良俗的前提下,適当地通过一些小技巧达到宣传效果是完全可以的。 更何况,选择时菱的照片作为封面也不算出错。 这场会议虽然表彰的是南州协作工作,可大家都看得出来,局里这次最想突出的,就是时菱这个特邀顾问。 与此同时,微博的评论区也热了起来。 【江城公安好会拍照哦!】 【这个小姐姐是警察吗?看著好年轻。】 【里面写的是特邀顾问,不是正式民警吧。】 【特邀顾问能参与这种跨区域协作?还能上台领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她?看著好眼熟……】 【春山小馆那个时菱?是她吗?】 有好心网友乾脆给指路了时菱的微博—— 时菱的微博並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网红帐號。 她从未发过生活照,只是不定期配合宣传科的人进行反诈宣传。 运营一个多月,时菱的粉丝也不少了,其中一部分是春山小馆被她的反应给帅到的,一部分是林可可案里关注的,还有一部分顏值党。 这些人平时不一定天天评论,可真看到她发东西,还真会点进去看一看。 最近一段时间,她发得最多的內容是转发江城公安的反诈宣传。 同样的內容,官方號发出去,很多人直接就划过去了。 时菱这里发出去,评论区反而有人认真留言。 表彰会动態发出去没多久,时菱就收到了宣传科的电话,让她也转发一下这条推送。 时菱掛了电话之后,立刻就一键转发。 她的配文只有四个字。 【再接再厉!】 发出去没多久,就引起了网友的討论。 【这是真实场景,还是在拍偶像剧?】 【江城公安真是这次排面给足了,姐姐威武!】 【公安机关办案这么严肃,为什么封面放一个年轻女顾问?】 【官方公眾號都发了,还能是假的吗?】 【特邀顾问能被这么正式表彰,肯定是真做出东西了。】 【顾问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参与刑事案件吗?】 【我突然明白了“美貌只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优点”这句话的意思……】 【长得好看確实容易出圈,换个普通人估计没人点进来。】 在热度加持下,质疑和讚美两者夹杂著出现在评论区里。 时菱发完之后就没有再注意手机了,而宣传科的小周则是一条一条评论全都看完了。 或许是没有像春山小馆的视频带来的衝击,也没有林可可自带的流量,整个推送的热度並没有特別高。 因此小周也没有急著回復或者控评。 稿件本身已经把情况写得很清楚,该说的也都说了。 再强行解释反而有种捂嘴的感觉。 小周切回微信公眾號后台。 阅读数还在涨,官方微博瀏览量也在涨,时菱微博那边也在涨。 三边的討论开始互相带动。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南州市公安局公眾號也更新了一条推文。 《南州警方成功破获一起十七年前命案积案》 或许是因为“十七年前”“命案”这几个关键词先天就抓人眼球,这篇推文的瀏览量也比其他要好得多。 很快有人被標题吸引著点进去—— 正文没有把案情细节摊开,却把该交代的过程都交代了。 通报里写,十七年前,南州市城郊旧厂区附近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受害人陆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案发后,南州公安机关连续开展走访排查、线索核查和物证检验,但受限於当年侦查条件,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这些年,南州公安一直没有放弃,曾多次重新启动案件调查。 今年积案攻坚工作中,南州市公安局重新组建专案力量,对歷年案卷、现场勘查记录、关係人材料和留存物证进行全面梳理,並邀请江城市公安局协助配合。 江城市公安局接到协作请求后,选派江城市公安局刑侦三队特邀顾问时菱、民警顾晏廷,参与跨区域协作,在案件疑点、重点关係人核查等方面提供支持,並对后续补充调查方向提出了关键性意见建议。 南州专案组依法补充调查取证,成功锁定犯罪嫌疑人祁远。 近日,犯罪嫌疑人祁远已被依法採取刑事强制措施。 案件目前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这几句话一出来,南州本地的评论先多了起来。 【十七年,终於抓到了!警察同志辛苦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个案子我小时候听大人讲过,当时都不敢从旧厂区那边走,每次都要绕路。】 【我也是此案受害人,当时我家在那边有个门面,出了这个事之后租金跌了好多。】 【我初中同学表弟就在凶手公司上班,说人是上著上著班被带走的,当时公司里都懵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也听陵川那边朋友说了,老板突然被警察带走,一开始还以为是偷税漏税,根本没想到竟然是身上有命案。】 过了一会儿,就有堪比福尔摩斯的网友把通报里讲述的內容和江城公安的表彰大会给对上了。 【等等,南州的通报里点了时菱的名字哦,而且放的顺序很靠前!】 【破案了家人们,两篇推文联动起来了。】 【所以江城那张封面不是隨便选的,她是真的参与了这个案子。】 【刚才说只是封面好看的,可以去看南州通报。】 很快,立马就有网际网路衝浪选手到江城公安那条动態下评论: 【兄弟们,南州通报里也提到咱们菱姐了!】 【指路连结:http:xxxx,两篇一起看就完全都懂了!】 * 三队办公室里,刘航元把南州通报的连结发进群里。 是的,没有案子的时候,他也是一名网际网路衝浪选手。 常年在吃瓜的一线。 【南州发推文了!还提到我们了!】 办公室里的几人立刻点进去看。 陈继东看得很认真。 说实话,他是有些佩服南州警方的,整个通报写得很还原现实,甚至该给江城公安的功劳也在里面有所体现了。 这才差不多嘛,这样才让人愿意去帮忙。 否则累死累活还一点功劳没有,只要上当受骗过一次,下一次保准就没人愿意去了。 陈继东嘴角微微上扬,一边看著推文,一边把连结转发到了整个市公安局的大群里面。 虽然局里已经开了表彰大会,全局上下也都知道了这一次两地协作的情况。 但哪有人嫌表扬少的呀! n省公安厅已经通过发感谢信体现出来了对时菱的重视,可领导还不知道南州市局对时菱的重视呢。 该显摆就得显摆,这可是时菱和顾晏廷好几个周的成果! 陈继东发出去没多久,刑侦大队的人立马就开始在群里面带节奏。 赵刚: 刘航元: 顾晏廷: 沈睿: 王局: …… 看著一溜烟的点讚,陈继东的心里彻底舒服了。 时菱坐在工位上,也点开了那条南州通报。 这是她来到公安局之后投入时间最长的一个案子。 像宋清妍、陆父陆母和祁远,这些人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祁远看似是只伤害了一个人,实际上彻底毁了一个家庭好几个人的一生。 她还是要继续努力,爭取破更多的案子,让更多的积案、悬案的真相早日重见天日! 时菱点开微信,找到宣传科小周的联繫方式询问道,“周科,南州这篇推文,我想在自己的帐號上转发一下,可以吗?” 小周几乎是秒回,“可以的!” 屏幕那边的小周也很激动。 他可是守在网际网路各种消息的第一线,亲眼见证了网友是怎么自己扒出来南州和江城两篇推文之间的联繫。 有了南州公安的背书,路人网友对於时菱的態度一下子好转了很多。 毕竟就算是家里有什么资源或者背景,但是多半也只会集中在一个地区,不至於能动用两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都特意为她背书。 小周可以预想到时菱转发之后,时菱自己和江城市公安在群眾心中的形象应该都会有所提升。 得到了宣传科肯定的回覆,时菱这才点开微博,转发了南州市公安局的通报。 配文只有两行。 【十七年很长。】 【谢谢所有没有放弃的人。】 果然,就如同小周所预想的一般。 时菱那条转发下面,很快多了很多新的评论。 【看到这个真的有点想哭,当年的受害者是我的远房亲戚,很好的一个堂哥,结果这么年轻就遇害了。这么多年过去,总算有结果了!】 【哈哈哈刚刚那些黑子出来吧,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又聪明又睿智又漂亮,姐姐真的是我梦想中的样子!】 当然也没还是有嘴硬的。 【通报也没写她具体做了什么吧,说不定就是去凑数的。】 小周心里提心弔胆地点进去一看,发现已经有人回復了。 【通报写的很清楚啊,汉字都不认识?】 【你这么厉害,你咋不去凑数呢??】 【能不能別一看到年轻女生被表扬就阴阳怪气。】 小周看到这些网友的回覆,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些网友可真给力呀。 果然,明事理的网友还是占大多数! 时菱这边转发之后就没有再看微博了。 她发这个连结更多是为了提醒自己。 趁著自己有空,时菱正在看书柜里面关於刑侦方面的书。 这次纵火案就已经暴露出了知识短板,她还有好多需要了解掌握的內容呢。 投入进去之后,一看就是一下午,等到下班时间了,她才再次打开手机。 她喝了口水,重新点开微博,准备看看最新的时事热点。 她帐號里的消息提醒已经堆了很多。 评论、转发、私信,一眼看过去,全是红点。 就在这时,她看到私信列表最上面有一个陌生头像,竟然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怎么会发这么多? 时菱下意识地点进去,等她看清楚內容时,瞳孔猛地一缩。 【学姐你好,冒昧打扰你了,我是江城大学林舒,比你低两届。】 【我和男朋友前几天出去住酒店,今天有人告诉我,我和我男朋友开房的视频,被发到国外网站上了。】 【我不知道是谁拍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看过。】 【我已经报警了,我知道应该等警察查,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害怕。】 【我现在一想到那个视频还在网上,我就特別想吐。】 【我不敢出门,也不敢告诉我爸妈。】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找你。】 【我今天上午听室友说起你,她们看到了你的微博,说你超级厉害。】 【时菱学姐,我知道公安里面好像也分很多种。但是我真的太害怕了,我看网上说很多都最终不了了之,或者简单地处理了。我真的很害怕最终是这个结果,我要没脸见人了。】 【时菱学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知道这个很冒昧,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家就是普通家庭,也不认识什么人,我真的求求你了!】 第183章 林舒 (187章有更新2000字,没看过的宝子可以先去看下~) 林舒是江城大学心理学院大三学生。 前二十年,她都过得顺风顺水,高考时正常发挥考到了本地最好的江城大学。 上了大学之后,她成绩中上,还拿过一次奖学金。 她有一张很容易让人放鬆的脸。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也不抢人。 社团招新,她能举著宣传单在太阳底下站一下午。 班级活动临时缺主持,她也能把稿子接过去,晚上熬到两点,第二天立马顶上去。 室友总说她像个小太阳。 林舒听了会笑著摆手,“別夸了,再夸我要飘了。” 她也確实觉得自己的日子还不错。 父母在外地做小生意,不算富裕,但每个月都会把生活费准时打过来。 爸爸妈妈和她关係也还不错,逢年过节会给她转一个两百块钱红包,让她买点好吃的。 林舒很少让家里操心。 她喜欢江城大学。 学校里很漂亮,同学老师都很友善,门口的美食一条街也好好吃。 她也在这里遇到了喜欢的人。 周铭是她男朋友,比她高一届。 他们在一起已经两年多。 大一那年,林舒刚进学生会,第一次跟著学院老师去辩论赛现场帮忙,手里抱著一摞计分表,在楼梯口差点撞上人。 她怀里的文件差点掉下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了她一下。 “你们学院比赛都这么认真?都不记得看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舒抬头,看见男生胸前掛著志愿者牌子。 江城大学经管学院,周铭。 她那时候还有点认生,嘴上不饶人,“你们经管学院不认真?” 周铭朗声笑起来。 第二天,他在食堂碰见她,端著餐盘问了一句:“超级认真同学,我能坐这儿吗?” 林舒被这个称呼逗笑。 后来两个人加了微信。 周铭追人追得不算高调。 他不会在宿舍楼下摆蜡烛,也不会在朋友圈里写一长串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他只是很会挑时机。 下雨时问她有没有伞。 期末前给她发整理好的公共课重点。 知道她不爱喝太甜的奶茶,点外卖时会把糖度备註成三分。 林舒第一次发烧,他拎著粥和药站在宿舍楼下,给她发消息。 【我正好碰到你室友了,我让她帮忙拿上去。】 那天林舒趴在床上,看著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好。 室友回来之后才跟她说,周铭在下面等了好久。 其实大学里也有好几个人追林舒,但是她都没有同意。 其中最热烈的就是隔壁班的梁驍。 自从他认识林舒之后,立刻开启了疯狂追人的模式。 送花、堵教学楼、送早饭、陪著一起上课,怎么高调怎么来。 林舒不喜欢那种被人架起来的感觉。 犹豫之后,林舒还是选择了拒绝。 梁驍面子掛不住,他压根就没想过竟然会被拒绝。 几次试探之后,他才明白林舒是真的拒绝,后来梁驍就在朋友面前说她“装清高”。 林舒有些无奈,但是也无可奈何。 相比之下,周铭让她觉得舒服很多。 他不会逼她,也不会故意当眾让他们俩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好一切都是淡淡的、又让人觉得恰到好处。 当林舒感冒好了之后,她答应了周铭的追求。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约会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图书馆、食堂和学校后街。 第二年,周铭开始准备实习,空閒时间少了,但还是会在周五晚上来接她吃饭,周末一起出去玩一下。 虽然待在一起的时间短了,但是他们的感情比之前更好了。 上一次去酒店,是周铭提出来的。 那天是周五。 他们看完电影出来,已经快十一点。 学校宿舍门禁快到了,林舒原本想打车回去。 周铭看了眼手机,说:“现在回去也赶不上了。附近有家酒店挺便宜,评分还不错,我看了下评论,里面整体还是挺乾净的,我们在外面住一晚吧。” 林舒站在影院门口,手里还拿著没喝完的柠檬茶。 风从商场门口吹进来,她心里有点犹豫纠结。 她不是第一次和周铭单独出去。 他们在一起两年多,牵手过,也拥抱过。 可过夜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不一样。 周铭似乎是看出来她有些犹豫,他立马把手机递给她,“没事儿,小舒,你看看酒店的环境,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回去。” “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回去。现在打车应该也勉强还能来得及,到宿舍差不多十一点十分。” “超过十分钟应该也还好,到时候我陪你想办法跟宿管解释。” 林舒下意识地接过手机。 界面上是一家名叫“云棲”的酒店。 照片看著確实很乾净,整体环境看起来也很现代,一看就是刚装修没多久的。 林舒点开下面的评论,全都是各种带图片的好评。里也没有什么明显差评。 林舒咬了咬唇,“那就住一晚吧。” 周铭揽过她的肩膀,订了间大床房。 到前台,灯光有点暗。 老板坐在电脑后面,手边放著半杯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身份证。” 林舒把身份证递过去时,指尖有点发热。 可能是因为她第一次和男生出来住酒店,她总觉得別人都在看她。 等她再仔细看,才发现老板正在专心操作。 周铭接过房卡,牵著她上楼。 房间在三楼靠里。 走廊里舖著深色地毯,脚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整个屋子不大,但装修的確很好。 林舒进门后先检查了洗手间。 这是她刷短视频学来的习惯。 镜子、花洒、插座,她都按照网上的方法仔细检查看了看。 周铭坐在床边,眼神中带著笑,“真厉害,看起来你还挺专业。” 林舒有点不好意思,“网上说住酒店要看一下。” 周铭把外套脱下来,说道,“確实应该检查一下,检查了才安心。” 周铭又陪著林舒一起看了看其他可疑的地方。 检查了接近二十分钟,確实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晚后来发生的事,对林舒来说是亲密的,也是羞涩的。 她倒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喜欢周铭。 他们是正常恋爱。 第二天早上离开酒店时,周铭还提前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热牛奶和包子,“困不困?” 林舒摇头,耳朵还是红的。 她以为这只是恋爱里很普通的一页。 翻过去,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这天过去没几天,她就收到了梁驍的消息。 【林舒,你挺会玩啊。】 第184章 你挺会玩啊 这天,林舒原本正准备出门。 周铭约她去学校南门吃饭,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 她特意换了件自己刚买的浅蓝色碎花裙子,坐在桌前涂口红。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林舒以为是周铭发过来问她还要多久,她下意识地点开。 结果竟然是梁驍。 林舒皱起了眉头,她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过话。 梁驍会有什么事情找她呢?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 【林舒,你挺会玩啊。】 林舒猛地愣住。 心里突然有一种巨大的恐慌。 梁驍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梁驍去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和周铭在一起了呀,虽然当时也曾经发过一些威胁的话过来,但最终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她隱隱有一个猜想,但是她甚至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很快,微信上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平时装得那么正经,酒店里不是挺放得开吗?】 她盯著那两句话,脑子里空了一下。 他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样吗? 林舒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来,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颤抖著手打字,可她实在太慌了,明明没几个字却打了好长时间。 【你什么意思?】 梁驍应该是等在手机旁边,回得很快。 【还装呢?】 【你和你男朋友那个视频都传出来了。】 心里的念头竟然是真的? 林舒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浑身颤抖地更厉害了。 【什么视频?】 【你把话说清楚。】 梁驍发来一个表情。 是一个很猥琐很噁心的笑。 【国外网站上看到的。】 【你穿的那件衣服我还有印象,今年开学迎新那天你穿过。】 林舒的胃里突然有一丝想要呕吐的欲望,可是她什么都吐不出来。 其实看到梁驍这样说,他心里就已经相信了大半,因为那天和周铭出去的时候,她的確穿的是这件衣服。 林舒扶住桌沿,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你发给我。】 梁驍隔了一会儿才回。 【你求我啊。】 即使是隔著屏幕,林舒都能想像得到梁驍那贱兮兮的声音和语调。 林舒看著那几个字,眼前一阵发黑,胃里更难受了。 她努力让自己把字打完整。 【你要是不发,我现在就报警。】 这句话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將近两三分钟。 就在林舒以为他不会回復的时候,梁驍终於发来一张截图。 林舒一开始没看懂这张图片。 梁驍大概是怕微信直接屏蔽,把图片稍微处理了一下。 画面中间糊掉一大片,床单和人的身体都只剩下黑色的马赛克。 偏偏脸没有完全遮住。 林舒一瞬间就认出了自己,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会不会是p图? 会不会是ai生成的? 会不会是梁驍刻意来嚇她? 她把这几个念头像救命绳一样抓住,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图片,试图寻找图片是偽造的证据。 床边椅子的椅背上搭著一件白色针织外套。 那的確是她那天穿的外套。 她也的確放在了椅子的椅背上。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连她想骗自己都骗不过去。 林舒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林舒不知道一共被拍下了多少。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 既然梁驍都看到了,那么是不是已经有很多人看过了,甚至很有可能是认识她的老师、同学、朋友。 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 明明那天晚上她只是和喜欢了两年多的男朋友在一起,明明她没有伤害任何人,明明该羞耻的也不是她。 可截图摆在眼前的那一刻,她还是像被人当眾扯开了衣服。 宿舍的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书桌上。 这明明是她原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环境,忽然都变得陌生。 林舒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她衝进洗手间,弯腰乾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喉咙像被砂纸擦过,疼得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镜子里的她脸色白得嚇人。 她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往脸上扑。 水顺著下巴滴到衣领上。 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很清楚,可身体不听话,胃里在翻涌,手还在发抖,皮肤一阵一阵发麻。 明明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可她却觉得像是有人还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盯著她。 她用湿漉漉的手背蹭了蹭脖子,又蹭了蹭手臂。 越蹭越难受。 她慢慢走回桌边。 梁驍又发了消息。 【现在知道我什么意思了吧?】 【以前装什么啊。】 【你男朋友知道你被人发到那种地方了吗?等他知道了,他说不定嫌弃你嫌弃得要命。】 【没事,你放心,我不嫌弃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也出去玩一下唄?】 林舒看著那几行字,手指抖得厉害。 她想骂回去。 想骂他人渣、想骂他无耻,想用一切她知道的脏话来攻击对方。 想问他怎么能拿这种事来羞辱她。 字打到一半,她又全刪了。 她想起学校里安全讲座讲过,遇到威胁和侵犯,先保留证据。 不要刺激对方。 林舒深吸一口气。 她把梁驍发来的截图保存下来,又用录屏功能將她和梁驍的微信聊天全部录製成视频。 周铭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 林舒盯著那两个字,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本来觉得两人会一直幸福下去,可为什么现在要让她面对这些。 她本来是很坚信两人会一直在一起的,但是看到刚刚梁驍说的话,她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他……会不会真的嫌弃她呢? 林舒按了接听。 周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小舒,你到哪里了?我已经到你宿舍楼下啦。” 第185章 我要报警 林舒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周铭,我……” 听到林舒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周铭的语气立刻著急了起来。 “小舒,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的,你不要著急,我们一起面对,都会有办法的。” 林舒攥著手机,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闭了闭眼,强迫著自己说出来,“梁驍给我发消息,说,说我们那天晚上去酒店被拍下来了,而且视频被发到国外网站上了。” 电话那边突然没声了。 短短几秒,林舒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该不会周铭真的像梁驍说的一样。 听到这件事情会彻底疏远她吧…… 林舒一直以为他们两人的感情很好,未来也会一直走下去,可发现真到这种时候,她反而有些不確定了。 她不確定周铭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是大学时候为了避免寂寞、找一个一起吃饭,一起玩乐的搭子? 还是真的想找一个相伴一生的伴侣? 短短几秒钟时间,林舒自己想了很多很多。 “我......这......” 周铭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毕竟他也只比林舒大一岁,如今也不过刚二十出头。 听到这里,林舒的心更是猛地一沉。 片刻之后,他尝试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小舒,没事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你现在在宿舍吗?我已经到楼下了,你先下来,我们见面再说。” 听到周铭这样说,林舒心里好受了许多。 起码,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件事情。 林书舒逃也似的,飞奔到了宿舍楼下。 下楼的时候,她身后也有其他说笑的女生。 如果是以前,她多半要转过头去看看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可能还会主动打个招呼,但是现在她根本不敢看。 她甚至有些担心別人在谈论的会不会就是她被偷拍的视频。 她们之所以笑,是不是就在嘲笑自己?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再次见到周铭,其实两人也只是一天时间没见,但却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林舒的鼻子猛地一酸。 周铭连忙走上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把林舒抱在怀里。 其实林舒受梁驍的影响,她一点也不喜欢高调。 以前,她和周铭从来不会当眾搂抱做一些亲密行为,更別提在宿舍楼下这种人流量很大、熟人很多的地方。 可此时此刻,林舒已经顾不上了。 她好想就一直缩在这种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林舒把头埋在周铭的胸膛,眼泪就这样一点一点打湿了他的衣服。 她怕別人看出来,所以她哭得很小声。 从外人看来,只以为这是一对甜蜜相拥的情侣。 两人拥抱了好久好久,林舒才慢慢缓了过来,两人才开始正式谈论这件事情。 周铭开口道,“是梁驍发给你的,对吗?我知道他宿舍在哪,等会我就去把他揍一顿,问问这个视频是从哪来的。” “这小子我早就怀疑他贼心不死了。” 之前梁驍追林舒的时候,周铭也知道。 两人走在路上也是会互相白对方一眼。 “我早就觉得梁驍这个人人品不行,真是个人渣。” 林舒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一向文质彬彬的周铭竟然连揍人这种方式都能想得出来。 她连忙制止。 “这样不好。本来我们是受害者,如果把他揍一顿,我们不就理亏了吗?” 林舒从小都是乖乖女,她一向比较习惯通过比较守法的途径来解决。 周铭问,“那你想怎么解决?” 林舒说道,“我想,我们还是先报警吧。” 周铭顿了顿了,有些不太赞同,“我之前好像也看过类似的帖子,这种事情好像很难追查。” “即使查下去可能要花费的时间也很长。可能好几个月都没有结果,如果我们不给梁驍一点顏色瞧瞧,说不定他还会发给更多人……” “我怕这个视频进一步扩散之后,对我们不好。” 虽然林舒现在的脑子里很乱,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先报警。” “或许这种方式没用,但是我们不能连尝试都不去尝试,万一他有用呢?” 周铭犹豫了下,然后点头说道,“行,那我们就先报警。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打了辆计程车去派出所。 派出所里灯光很亮。 民警把他们带到一间小办公室,先倒了杯温水给林舒。 “喝点热水吧。” 林舒坐在椅子上,双手捧著纸杯。 杯壁是热的,她却还是觉得冷。 林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儘可能详细地说出了这段时间的经歷。 民警听完之后,先安抚了她,“小妹妹,没事的。什么事情都会过去,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隨后,民警先核对她的身份,又让她把手机拿出来,確认梁驍的微信號、聊天记录和那张截图。 “这个截图你不要再转发给任何人。” 林舒立刻点头。 民警又说:“我们会先把你手机里的现有材料固定下来。你刚才说对方提到境外网站,但目前你没有看到原始网页,也没有连结,对吗?” “对。”林舒声音很哑,“他只给我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本身不能直接证明传播范围,但它能作为线索。” 民警问,“你们入住的酒店叫什么?” 梁驍知道林舒现在状態不好,於是他能回答的问题便抢著开始回答,“云棲酒店。” 梁驍在一旁找出了当时手机上订酒店的记录,递给民警。 “房间號还记得吗?” 两人回忆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想起来,“好像是306。” 民警把情况记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 什么时候离开,有没有发现房间里异常,有没有其他人进过房间,离开后是否接到过酒店电话等等。 两人都努力去回忆当时的细节,儘可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你们放心,我们会受理的。你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入住记录,我们会按程序固定证据。酒店那边,我们会联繫所在地派出所和分局刑侦部门,核实房间情况。” 林舒抬起头,“你们会去酒店检查吗?” 第186章 向时菱求助 “会的。” 民警说,“如果房间还没有重新入住,我们会儘快检查並现场。如果已经有人住过,我们会调取酒店登记、监控、保洁和维修记录。涉及网上传播的部分,我们也会找网安部门参与。” 林舒小声问道,“那我们那个视频能不能刪掉或者停止传播?” 民警是一个30出头的女性。她很明白林舒在担心什么,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们会尽力查传播来源,也会依法处理上传和传播的人。但境外网站取证和处置会比普通平台麻烦一些。” 林舒低下头。 纸杯边缘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周铭在旁边开口:“那她现在回学校安全吗?” 民警看向林舒。 “你暂时不要单独和梁驍见面,也不要约他出来。对方如果继续发威胁、侮辱或者传播相关內容,第一时间录屏留存证据,再联繫我们。” 林舒点头。 民警把受案回执递给她。 那张纸很薄,林舒接过来时,指尖还在抖。 *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边店铺亮著灯,烤串摊前有人排队,奶茶店门口熙熙攘攘。 那些地方原本离她很近,现在却像隔著一层什么。 周铭陪她站在路边。 “我送你回宿舍。” 林舒点了点头。 回学校的路上,周铭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一直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温暖。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周铭提醒道,“受案回执你先收好,別让室友看见了。你要是不想说,就先別说。” 林舒低头把回执塞进包里,“嗯。” 周铭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明天我要考试,不能来陪你了,你乖乖待在宿舍,別乱想。我们既然选择了报警,就要相信警察的能力。等我考完试再来陪你。” 林舒这才想起来,明天有一场周铭准备已久的考试。 他们今晚本来就是想著放鬆一下,让周铭轻鬆上场的。 林舒也反过来叮嘱周铭,“你也是,好好考试。” 这一天虽然只过了一天,但却让两人都觉得发生经歷了好多事情。 两人也都成长了不少。 * 林舒回到宿舍时,室友还没回来。 她把门关上,背靠著门板站了一会儿。 受案回执被她从包里拿出来,夹在自己的日记本里。 白纸黑字,案件类別、报警时间、受理单位、联繫人,每一项都很具体。 警察已经管了。 酒店那边也会去查。 可在程序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时候,那个视频会不会还掛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网站上? 会不会有人正在保存? 会不会有人认出她? 这件事情是梁驍策划的,还是说梁驍是偶然看到的呢? 林舒很想跟自己父母说,但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父母 应该没想过自己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会和男朋友出去开房吧。 其实,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林舒才刚刚跟父母坦白自己在学校里面认识了一个挺不错的男生,他们两人正在谈恋爱。 也正因为此,在开学前夕,林舒的妈妈还特意反覆跟她叮嘱,要保护好自己。 可这才过去没多久,他没有听妈妈的叮嘱,也没能保护好自己…… 她现在甚至害怕自己的家人,还有父母的朋友,他们会不会也看到了这条视频呢? 她自己现在已经没脸见人了,他的父母也跟著她没脸见人…… 林舒坐到桌前,打开手机。 她原本只是想搜一搜,被酒店偷拍后还能做什么。 【酒店被偷拍后应该怎么办】 结果还没点进去,微博首页先跳出一条关注推送。 是江城公安的表彰动態。 封面照片上,年轻女生站在台上,手里拿著证书。 林舒愣了一下。 时菱。 她有印象! 自己当时是看到春山小馆那个视频之后就顺手关注了她,之后看微博比较少,也就渐渐忘记了。 可今天早些时候,她还听到几个室友都在说她好厉害。 【真没想到原来学心理的能直接去警局当顾问!】 【我有个其他学校的高中同学,都过来问我知不知道时菱呢嘿嘿,我以后也是名人的校友了。】 【刚毕业没多久就破了好几个案子,真是好厉害好厉害!接!】 林舒当时在忙別的,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也没参与进去討论。 此时看到她的微博,林舒心里突然燃起了一颗隱秘的小火苗。 她能不能请她的这位学姐关注一下她的案子呢? 林舒知道这样很冒昧。 也知道时菱根本不认识她,不欠她任何东西。 她也能够猜到,时菱现在粉丝那么多,私信大概每天都有很多条,自己这几句话很可能沉在最底下,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可她已经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有用呢? 试试吧。 林舒深吸一口气,点进时菱的主页。 私信框打开时,手指又开始微微发抖。 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把自己的遭遇打出来。 最后一条发出去后,林舒盯著聊天框看了几秒。 没有回覆。 这很正常。 就连认识的人都不一定会回復,更別提,她这是一个小粉丝给自己关注的公眾人物发消息了。 就这样石沉大海,也是很正常的吧。 毕竟从这件事情来看,她已经如此倒霉了。 林舒把手机扣在桌上,抬手捂住眼睛。 好想穿越到去酒店的前一天。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心里有个猜测,但是又不敢相信。 他快速点开手机,发现竟然真的是微博列表有新消息! 林舒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立刻点了进去。 屏幕上,是时菱的回覆。 【你现在在哪里?】 看著时菱的这条回復,林舒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不是在做梦!时菱竟然真的回了她消息! 林舒还在愣愣地,还没有回覆,下一条消息就已经跳了出来。 【你电话多少?】 林舒看著这两句简短的话,眼眶又开始酸涩了起来。 真的好想哭啊。 第187章 真是受不了了 时菱看到那两条私信时,没有再让林舒继续打字。 她发完“电话多少”,等了不到半分钟,对面传来一串號码。 时菱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那边先是一阵很轻的抽气声。 林舒像是把手机攥得很紧,开口时,每个字都断在喉咙里。 “时菱学姐……” 时菱声音放得很温柔,“你现在在宿舍吗?” “对,我在宿舍。” “你旁边有人吗?现在方便讲话吗?” “方便的,旁边没有人。” “好。你已经报警了,对吗?” 林舒吸了吸鼻子,“对,我就下午的时候去报的警,派出所也做了笔录,给了我受案回执。” “受理单位是哪家?回执上有联繫人和电话吗?” 林舒赶紧拿出来夹在日记本里的受理回执,把上面派出所名称和回执上的联繫电话。 顺便一边抽泣,一边把发生的事情重新跟时菱讲了一遍。 时菱一边听,一边把关键信息记下来。 “截图不要发给我,也不要发给任何同学、朋友、亲属。原始聊天记录留在手机里,別刪除。那个人如果再发消息,你把证据保存好。” 林舒一边抽泣,一边乖乖说,“好的学姐,谢谢你,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她给时菱发消息的时候,其实真的没抱多大希望。 时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小可怜,明明自己才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她还什么忙都没帮上呢,小可怜反倒先过来感谢自己。 时菱知道很多人可能会钻牛角尖,她轻声安慰道,“你要知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该受到惩罚的不是你,所以你千万不要过度苛责自己,千万不要用別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我们每个人都是赤条条地来到这世界上,最终也將赤条条地离开,生理需求也是每个人再正常不过的需求。” “你不偷不抢,没有做任何恶事,你就可以坦坦荡荡地站在阳光下。” 听时菱这样讲完,林舒一下子想开了许多。 是啊。 有什么好羞耻的呢? 反正大家的生理结构也都差不多。 更何况,难道看视频的人从来就没有性.生活吗? 时菱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你和男朋友出去的细节只有你们俩知道,其他人看到了要是追问,你大可以否认,大可以说这是ai合成,反正其他人也无从考证。” “还可以反过来质问,对方怎么还偷偷看小视频,难道是生活很不幸福吗?” 听到这里,林舒露出了今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和时菱打电话的这一小会儿,她开心了许多。 时菱知道她在认真听,又继续宽慰道,“你真的已经很棒了,像你这么小的年纪,才刚刚上大学,今天遭遇了这些事情又能这么稳妥、冷静地去应对,真的非常厉害。” “今天太晚了,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江城市局,我在门口接你。” “市局?” 林舒的心突然猛地跳动起来,难道时菱是真的愿意帮她追查吗! “嗯。” 时菱说,“我会先向领导匯报下情况。你的案子已经由派出所受理,后面要按程序走,我不能私下办案。看看领导有没有什么协助的方式,如果程序上走不通,我可以作为你的朋友陪你参与这个过程。” 电话那头,林舒很久没有说话。 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又这么幸运? 倒霉的是第一次和男朋友去酒店开房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幸运的是,她给时菱的求助竟然真的被她看到並且放在了心上! 时菱能听见她忍著哭时发出的细小气声。 过了几秒,林舒才强忍著泪意说:“好,谢谢你,时菱学姐。” 掛断电话后,时菱没有耽搁。 她把记录好的信息整理好,起身去找陈继东。 三队办公室里还亮著灯。 陈继东刚从资料柜前转身,看见时菱的表情,立刻问道,“小菱,出事了?” 时菱点头。 “陈队,我收到一条私信。我有一个江城大学的学妹,和男朋友住酒店时疑似被偷拍,视频可能已经被发到境外网站。她今晚报了警,辖区派出所已经受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协助破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继东没有问她为什么。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太清楚时菱是什么人。 或许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平时也不怎么讲话,但是实际上她是非常善良、內心非常柔软的人。 陈继东很快做了决定,案子不分大小,这几天时菱刚从南州回来,正好也没有別的案子,又难得这么有积极性。 他作为领导的,当然是要支持了。 陈继东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应该没问题,我来走流程。” 陈继东已经拿起手机。 “分局主办,派出所先受理。我们最近手头没有大案,三队可以申请协助指导,必要的时候给他们做业务支持。” 得到陈继东肯定的回答,时菱也笑了。 刚刚她跟林舒说的肯定,实际上对於自己能不能参与这个案子也是有点不確定的。 这下,总算是彻底放心了。 陈继东看著时菱一副高兴满意的样子,忍不住心里也嘆气,这傻孩子,有人对工作避之不及,有人还生怕上赶著抢不到。 陈继东拨了电话,先联繫辖区分局確认受案情况和目前的进展。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陈继东听完,回了一句:“明天上午,我们三队这边派人一起补充了解。受害人会到市局来,我这边安排会议室,后续材料按你们分局主办程序来走。” 掛断电话后,他看向时菱,“今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时菱笑著点点头,“好!” 时菱早就在网上刷到过一些关於酒店、厕所偷拍的新闻报导,只不过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群偷拍怪,让人出去住个酒店还要提心弔胆的,她真是受不了了! 第188章 突击检查 那天晚上,林舒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到了图书馆闭馆的时候,几名室友陆续都回来了,寢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见到林舒这么早就上床,几人都有些讶异。 有人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林舒把被子拉到下巴,身子蜷缩向墙面,只说自己中午没睡觉,现在好睏。 室友们没有多想,就默默地把自己说话、洗漱的声音刻意放小了。 林舒就这样看著墙面,脑子里光怪陆离地想到了好多事情,最终也不知怎么就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早。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 林舒赶紧收拾好东西去江城市公安局。 今天周铭要考试、没办法陪著她一起,但是她一想到时菱会陪著她,她就一下子又没那么怕了。 林舒现在根本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所以哪怕学校到公安局有可以直达的公交站点,她也是打车过去的。 到了江城市局门口,林舒站在台阶下,攥著包带,迟迟没有往里走。 门岗旁边有人进出。 就在她低头看手机时,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林舒吗?” 林舒抬头。 时菱站在台阶上,她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和照片一样漂亮。 林舒张了张嘴,“时菱学姐。” 时菱看得出她现在对周围环境的害怕和瑟缩, 时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往前一步,先轻轻抱住了林舒,“没事的哈。” 林舒僵住了,又慢慢放鬆了下来。 时菱的拥抱也让她感觉到安全。 等到林舒情绪稍微缓和了,时菱带著她来到了会议室。 旁边的女民警贴心地递来纸巾和热水,又把会议室的门轻轻带上。 门一关,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被隔开。 陈继东坐在会议桌另一侧,分局来的许警官把笔录本打开。 他先说了昨晚的情况。 “林舒同志,你的报案我们已经受理。派出所昨晚固定了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截图和受案信息,也把情况同步给了分局刑侦和网安。”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有两件事情,一是儘快核查酒店房间,找到偷拍视频来源。” “二是儘快把梁驍叫到警局配合调查,毕竟梁驍目前是唯一明確看过截图、接触过来源的人。” 陈继东点点头,看了许警官一眼,“我认可你的思路,梁驍现在就先把他叫到警局来,別让他离开江城了。” 许警官点头,起身出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许警官回来。 “梁驍那边已经安排人去联繫了,让他到分局配合调查。” “酒店那边,我们分局的几位同事也已经出发。陈队,我们也一起过去?” 陈继东立马站起来,“走。” * 云棲酒店在学校和商圈中间的一条支路上。 白天看过去,它比林舒记忆里还要新。 门头是浅色木纹,玻璃门擦得很乾净,前台旁边摆著绿植,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香味。 整体看起来是环境相当不错的一家酒店。 警方没有提前打电话。 一行穿著警服的人进门时,前台员工明显愣了一下。 许警官亮明身份。 “根据办案需要,我们需要核查三零六房间,调取相关入住登记、房卡记录、走廊监控记录。你们负责人在吗?” 前台员工一下站了起来,“老板不在店里,去外地了。” 她看了一眼后面几个人,声音发虚,“是,是出了什么事吗?” “请你先配合。” 员工赶紧点头,又忍不住解释:“我们酒店刚装修过,房间设备都是新的,平时保洁也查房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许警官让一名民警守住前台,另一名民警去调监控。 其余人则跟著技术人员上楼。 林舒看著熟悉的场景,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又不受控地想到了那张照片。 胃里又开始翻涌,好想吐。 她停在三零六门口,手指掐进掌心。 房门打开时,她往后退了半步。 时菱站到她身侧,挡住了她一部分视线。 时菱握住她的手,“没事的,你不需要做什么,你確认下是不是当天晚上的那个房间,確认了你就立马出去休息。” 林舒鼓起勇气进去,她环顾四周。 所有的一切都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还记得当时从窗外看出去的视角,就和现在看到的一样。 “是这里。”她声音发哑,“就是这个房间。” 技术人员没有急著开始检测。 他先让林舒打开当时的那张截图,然后开始反覆对比角度从最有可能的地方开始检测。 林舒已经確认了酒店房间,女民警带著她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技术人员开始检查。 他先用检测仪在房间几个可能的位置慢慢扫过,又关掉部分房间自带设备,排除正常信號干扰。 隨后,他换了镜头探测工具,沿著正对床铺方向的高点和电源位置一点点看。 这个过程比林舒想像中慢。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偶尔响起的提示声。 时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她也站在门外,等待检测结果。 几分钟后,技术人员有了发现,“这里有拆装痕跡。” 前台员工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变了,“这不可能吧……” 看著警察这架势,她也大概反应过来可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找到了!” 林舒脚下一软,女民警及时扶住她。 技术人员把拆下来的东西放进证物袋,封口、编號、拍照。 许警官问:“能看出工作方式吗?” 技术人员没有把话说死。 “初步看,不像单纯一次性电池供电。外壳里有存储部件,也有疑似联网传输模块,供电方式要带回去进一步检验。” 他顿了顿,“它本身未必直接把视频发到境外网站,也有可能是先存储或传到某个帐號、设备端,再由人转出去。” 前台员工也不过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此时看到真在自家酒店里找到了偷拍设备,脸都被嚇白了,呆呆地站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继东转头问前台员工,“你们这家店老板是谁?你通知老板了没有?” “老板什么时候能到?” 第189章 全面检查 听到这话,前台员工赶紧慌忙拿出手机,给老板打了过去。 “老板,刚刚警察来了,三零六房间里查出了偷拍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问了几句,她连忙把手机递给许警官,“老板说他直接跟警察说。” 许警官接过手机,先报了自己的身份。 “云棲酒店三零六房间发现了疑似非法拍摄装置,我们正在依法核查。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带著一丝歉意,姿態放得很低,“许警官,我在海州,今天早上刚过来谈一批採购。” “我真不知道店里怎么会出了这么多事,我这店当时还投了好多钱呢真是……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们一定好好配合。” 电话里的男人答得很快,听到警方已经在酒店后,马上表示今晚就会买最近一班车回来。 许警官问了他的姓名、身份证號和具体位置,又让他说清楚预计回到江城的时间。 老板一一答了。 说到三零六房间,他停顿了一下,“警官,会不会是之前住店的客人偷偷装进去的?” “我之前好像看到过类似的新闻报导,有的人就会趁著住酒店的时候,偷偷安装一些偷拍设备。” 许警官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这个要等调查。” “我明白,我就是突然想到这种可能。你们放心,我肯定配合。” 电话掛断后,许警官把手机还给员工,没有进行评价。 老板刚才的话听著的確也是一种可能。 如果是真的,这排查的工作量可著实太大了。 就在这时,时菱上前一步,走到陈继东和许警官的旁边。 “陈队、许警官,我建议把这间房全部检查一遍。” 陈继东立刻转头,看向她,“你担心还有遗漏?” “嗯。” 时菱把自己昨晚查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接到林舒的电话以后,她就一直在网上搜索酒店偷拍的新闻报导。 她发现,这些设备有的偽装成插座、纸巾盒,有的会藏进电视机、路由器、烟感器和卫生间用品里。 隨著技术的发展,偷拍设备越来越隱蔽,肉眼很难发现。 她记得林舒说过,那天晚上,她和周铭按照网上的方法检查了將近二十分钟,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就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们在赌住酒店的人不会进行检查,另外一种就是他们安装得更加隱蔽了。 毕竟普通住客能想到检查的地方,安装设备的人很有可能会针对性地避开。 因此林舒检查没有发现,並不代表著这个房间其他地方就完全安全。 “我们现在只確认了截图对应的拍摄位置,就找到了一个摄像头。” 时菱说,“但房间里並不一定就只有这一个。既然已经进来了,我觉得应该把所有角落都检查清楚。” 陈继东抬头询问技术人员,“刚才发现的这个设备是什么情况?” 技术人员指著证物袋解释道:“这个设备藏在中央空调里面,如果不是踩著椅子,根本就检查不到这个地方。而且摄像头藏得很深,外面也做了偽装,发现的难度確实比较大。” “如果只按照那张截图寻找拍摄位置,其他地方有没有可能遗漏?” “有可能。” 技术人员回答,“想確认这个房间有没有其他设备,最好重新做一次完整检测。” 陈继东点了点头。 他看向许警官,“许警官,既然我们来了,我就建议我们把事情做完整,全面的检查一次,你觉得呢?” 许警官点点头,“陈队,您说的对。既然做了,咱们就要做好。” 隨即,许警官立刻转身对技术人员说道。“三零六从门口开始重新全面检查。” “每个房间设施都要检查,发现异常先拍照记录,再拆下来封存。务必要给这个房间来一次全方位的体检。” 技术人员重新开启无线信號检测仪和镜头探测器,先確认房间里原有的信號和电器位置,隨后关掉部分电源,逐处观察检测数值的变化。 床头、电视柜、空调出风口、烟感器,全部检查了一遍。 前台员工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十多分钟后,技术人员在床边的纸巾盒旁停了下来。 “这个纸巾盒好像有问题……” 旁边的民警拿起相机,对著纸巾盒所在的位置拍了几张照片。 技术人员戴上手套,將纸巾盒拿起来仔细查看。 纸巾盒外面套著一层装饰壳,保洁更换纸巾时只需要打开上盖,根本不会拆动外壳。 镜头就藏在侧面的深色花纹里,开孔只比针尖大一点,混在一排装饰凹点中间,正好对著床铺。 技术人员先用镜头探测器照出了反光,又结合刚才检测到的异常信號,才確定其中一个凹点有问题。 “这种偽装只靠肉眼很难看出来。” 他解释道,“普通住客就算拿起来检查,也很难想到要拆开外壳。” 外壳拆开以后,里面果然藏著一枚微型镜头。 前台员工愣愣地看了几秒。 “保洁真的只会换里面的抽纸。这个壳,她们不会拆的。” 林舒站在门外,看不到那个镜头,却听清了房间里的每一句话。 什么? 纸巾盒也有摄像头? 那是不是代表著还有別的视频? 她低著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天她按照网上的说法进行检查,但的確好像没有检查到这个纸巾盒。 女民警扶住她的手臂,“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发现的越多,线索就越多,到时候就越好破案。” 林舒嘴唇动了一下,“还有吗?” “房间还没检查完。” 女民警看她状態不太好,“这里检查估计还要很久,我们先下楼坐著等吧,你先喝点水休息一下。” 林舒点了点头,跟著她往电梯口走。 等在这里,对她来说的確就像是一种酷刑。 第二个设备装袋以后,技术人员继续检查卫生间。 十分钟以后。 他们关闭卫生间的灯和排风设备,再次测试,最后在正对淋浴区域的一块面板里发现了第三个镜头。 前台员工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纸巾盒和卫生间之间来回移动,半天没说出话。 她来这里入职也就几个月时间,但是她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乾净、漂亮、整洁,感觉她不像是在酒店做前台,而是在一家不错的公司上班。 平常有外地的朋友来的时候,她都是推荐自家酒店的。 可她怎么没想到,原来房间里竟然还有摄像头。 那她岂不是害了她那些朋友? 哎?她朋友来的时候住的是不是在三零六房间来著? 前台员工的心里乱糟糟的。 许警官让人陪她下楼调取三零六近期的入住登记、保洁排班和房卡使用记录。 “所有资料都当场调取,酒店员工不能单独接触,也不要提前整理。” 民警点头,带著前台员工进了电梯。 许警官看了一眼林舒离开的方向。 顿时也感觉到也有些头大,他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酒店房间竟然藏著三个偷拍设备。 这真是生怕拍得不够详细是吧? 简直欺人太甚! 虽然发现了设备,但是在场的人都高兴不起来。 就在这时,时菱转头看向陈继东。 “陈队,我建议把整家酒店的房间全部检查一遍。” “我怀疑这家酒店有偷拍设备,不是个例,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 第190章 检查结果 陈继东看著酒店的房间,心里也是一阵愤恨。 像偷拍这种行为,虽然不是直接造成生命財產上的伤害,但是性质同样非常恶劣。 被偷拍的人只是好好的花钱住个酒店,却可能面临社会性死亡的风险。 甚至有可能很久很久都会生活在阴霾当中。 真是太可恨了! 一旁的许警官心情也有些沉重,现在经济交通这么发达,他们谁还没有个住酒店的时候。 岂不是人人都在被偷拍的风险之中? 许警官握著拳头说道,“我也觉得有必要全面检查一次,看看有偷拍设备到底是个例,还是其他房间也存在这种现象。” 陈继东点点头,“彻彻底底地查。” 此时前台的员工又跟著民警上来了。 陈继东立刻问道,“你们酒店一共有多少间房?” 员工声音有些磕巴,“我们…酒店一共四层。” “整家酒店应该一共有三十八间房。” “一楼是前台和员工休息室,二楼到四楼是客房。” 陈继东转身问许警官:“我们现在就两名技术人员在现场,这工作量还是太大,如果仅靠他们俩一天应该查不完,分局还有没有其他技术人员能够支持?” 许警官没有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没问题,我现在就联繫。” 三零六的情况摆在眼前。 如果这次他们只检查三零六,把其他房间给放过去了,之后再有其他房间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这个风险。 电话打出去后,分局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半个小时之后,竟然一下子到了十名民警。 外面的人一下子看到酒店里面竟然这么多警察,还以为这酒店出了什么大事,纷纷往里张望。 陈继东也没有想到,分局竟然这么给力,一下子派了十个人过来。 许警官立刻上前解释道,“陈队,我们领导知道上午检查的结果之后,相当重视。正好今天单位里没有特別紧急的案子,所以就把目前相对比较空閒的民警全都派过来了。” 分局还是要和市局打好关係的,毕竟每年都各方面的业务指导、经费申请等等都少不了要找市局。 今年的表彰大会,他们分局的民警也都参加了。 刑侦三队和时菱顾问的风采,他们也都看到了。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搞好关係,以后有什么案子也好开口求救。 更別说,实际上这个偷拍案本身就是他们分局职责范围內的,市局刑侦三队的人愿意来指导,已经是在额外干活了。 陈继东拍了拍许警官的肩膀说,“替我谢谢你们领导的支持。” 人多了之后,干活就快了许多。 许警官把大家两两分组,前面检查的技术人员又说了一下刚刚自己检查的心得和结果。 然后又给每一个小组划分了不同的房间號,先检查空房,等到空房检查之后,再检查有客户入住的房间。 剩下的就变成了流水线作业。 排查的房间多了之后,大家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个小时之后,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二零八有异常。” 果然有问题! 许警官有些庆幸自己刚所做的决定,同时他又不经意地看了一下时菱。 时顾问果然是有真本事的呀。 敢大胆地提出假设,偏偏人家的假设还真是有道理、也有结果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前台员工又瑟缩了一下。 一开始,她担心自己是不是把她的朋友给坑了。 到现在了,她都开始怀疑这份工作还有没有了。 他们酒店该不会要停业整顿吧? 她是不是要重新找工作了? 又过了一会儿,上面传来消息。 “四零一房间也有问题。” 眾人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事情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更加严重恶劣。 三个多小时之后,所有空房检查结束。 就是在二零八和四零一房间中各检测出来两个摄像头。 这几个摄像头的安装位置和三零六的房间不同,安装手法也有所不同,很难確定是不是同一个人安装的。 接下来,就还剩下三四间有客人入住还没退房的房间了。 许警官和比较有亲和力的女民警一起敲门,说明警方正在进行酒店安全检查,需要住客配合短暂检查房间內设备。 有住客一开始很不耐烦,“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民警把证件亮给他看,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我们在对整栋酒店进行检查,只需要您配合半小时左右。检查之后,你这边也会更放心。” “当然,如果您只想先休息,那也没有问题。那我们晚点再来检查这个房间。” 对方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让开了门。 万一房间真有什么问题呢? 肯定还是让警察检查一下比较安全。 其他已入住客房也是同样处理。 下午四点,所有房间检查完毕。 目前已入住的房间当中,倒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但从总数来说,这个结果依然很嚇人了。 三十八间客房当中,一共有三间客房找出了摄像头。 而且有问题的房间里面,其中安装的摄像头都不止一个。 这可是接近百分之十的比例啊。 相当於每十间房里就有一间是有问题的。 许警官立刻把结果报给分局领导,涉事房间全部封控,相关楼层监控、入住登记和房卡记录也被依法调取。 时间已经不早了,眾人先安排女警察把林舒送回学校。 让受害者瞎想才是最痛苦的,许警官简明扼要地告诉林舒今天检查的情况。 “三零六已经检查完了,一共发现三处疑似拍摄装置,都已经封存。” 林舒握紧了手里的水杯。 许警官没有跟她描述那些设备藏在哪里,只把目前能够確定的情况告诉她。 “现在只能確认房间里存在这些装置。里面拍了什么內容,还要带回去检测。后面有结果了,我们会联繫你。” 林舒的脸色有些发白,来之前她以为只有一个,谁能想到有三个呢? 那天晚上,她也是先去卫生间洗了澡的。 那是不是也被拍到了? 时菱握了握林舒的手,“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继续查下去,现在骚扰你的那个同学也已经到警局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等待我们的结果。” * 回到分局时,已经接近傍晚。 陈继东跟著许警官刚进门,內勤就快步迎了过来。 “许警官,梁驍已经等了几个小时了,现在要不要开始询问?” 许警官下意识地去看陈继东的反应,他看到陈继东点点头,立马说道,“吃个饭,马上开始。” 第191章 聊天群 梁驍怎么都没想到,林舒会报警。 警察找到宿舍时,他还以为是哪个不著调的同学在跟他开玩笑。 直到对方亮出证件,叫出他的姓名,又让他带上手机去分局配合调查,他才发现事情是真的。 怎么就报警了? 林舒以前明明最怕把事情闹大啊。 梁驍以前追过林舒,自然对她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而这次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追林舒那段时间,他送过花,堵过教学楼,还在朋友圈发过几张故意让人误会的照片。 身边的人都以为他肯定能追上,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结果林舒一次比一次拒绝得乾脆。 这么大张旗鼓地追女生,结果最后还没追上,梁驍多少都觉得有些被驳了面子。 后来再提起林舒,他总要在同学詆毁两句。 可无论他在背后怎么说,林舒都没有找他爭吵。 她和周铭在一起以后,就把他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走在路上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因此,在梁驍的印象里,她一直不愿意和人起衝突,更討厌被同学议论。 所以,当警察找到宿舍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这次为什么真敢报警。 去分局的路上,梁驍还在安慰自己。 自己只是个在校大学生,虽然平常爱开开玩笑,但是他又没有真做什么事情。 这次林舒的视频又不是他拍的。 警察把事情问清楚,应该很快就会让他回学校。 可等到他进了警局之后,一切並不像他想像的那么顺利。 等到他进去之后半小时,终於有人过来找他了。 酒店里接连发现偷拍装置后,分局已经正式立案,扣押手机的审批手续也办了下来。 两名民警先核对了梁驍的身份,又向他出示扣押决定书,说明林舒手机里已经固定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他使用的微信帐號和发送截图的时间都很清楚。 他的手机与案件直接相关,需要依法扣押並提取其中的电子数据。 在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民警核对了手机的品牌、型號、顏色和外观,製作扣押笔录和一式三份的扣押清单。 两名民警、梁驍和见证人分別签字后,其中一份清单交给了梁驍。 “手机里涉及本案的相关数据需要儘快固定,你先配合把锁屏打开。” 本案? 证据? 梁驍听著这个话,突然就有些害怕了。 他好后悔当时看到那个视频,就不应该嘴贱发给林舒。 可现在说什么也都没用了。 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梁驍刚才还想问能不能先不给,对上民警的视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连忙解开锁,把手机递过去,“没,没什么。” 之后的几个小时,他被安排在一间等候室里。 他想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走,又不敢开口。 公安局实在是太可怕了。 直到傍晚,终於有人把他带进询问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边各放著椅子。墙角装著摄像设备,桌上放著记录用的电脑。 刚才办理手机扣押手续的两名民警已经把梁驍嚇得够呛,此时看到询问室里还坐著好几个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资深。 梁驍心里就更加打怵了。 他抬头往旁边一看,视线突然顿住了。 这是……时菱? 梁驍整天上课玩手机,每天都在吃瓜的最前沿,自然不会错过江城本地的新闻。 梁驍一眼认出了她。 她还真是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啊。 不过,她不是江城市公安局的顾问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过是给林舒发了张截图,竟然都已经上升到了市局吗? 梁驍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他坐下以后,和时菱只隔著桌角。 时菱抬眼看向他,立刻听见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的念头。 【怎么这么多人?时菱怎么也在?我不会真被拘留吧?】 许警官先核对了他的身份,告知了询问事由和相关权利义务,隨后问道:“你给林舒发过一张视频截图,对吗?” “发过。” 【这件事赖不掉,林舒手机里就有。】 “从哪里得到的?” “一个群里。” “什么群?” 梁驍模糊道,“普通聊天群。” 【普通群肯定糊弄不过去,手机都拿走了……怎么办?】 许警官看著他,“普通聊天群,会发酒店里的偷拍视频?” 梁驍急忙解释:“那个视频不是我发的,我就看了一眼。” 【视频確实不是我发进群的,我只是点开看了。】 许警官没有跟著他的解释走。 “群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进去的?” “朋友发给我的。” 【確实是他先发给我的,可说出名字,他肯定也得来。】 “哪个朋友?” 梁驍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名字。 【说了他也会被叫来吧?可聊天记录里有名字,根本瞒不住。】 许警官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梁驍,我可提醒你。你的手机正在固定电子数据。你说的所有內容,我们都会逐项核对。“ “趁我们还在问,你最好把事情交代清楚。等证据查出来,再发现你故意隱瞒、前后撒谎,这些都会记进笔录。到时候怎么处理,就由证据说话,你后悔也来不及。” “我没有故意隱瞒……” 【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应该不算故意吧?】 “那就从头说清楚。你那个群到底怎么进去的?” 梁驍看了看许警官,又看了一眼旁边负责记录的民警。 几个人全都非常严肃。 梁驍的腰慢慢塌了下去。 最后一丝侥倖也没了。 梁驍说道,“是宿舍一个朋友发给我的。他说里面有好多好东西,都是实时更新的,我当时比较好奇,就交钱进了群。” “朋友叫什么?” 梁驍报出了名字。 【反正聊天记录里也有他,警察早晚能看到。】 许警官接著问:“入群有什么条件?” 放弃了抵抗的梁驍说得还挺详细,“入群需要交入群费用,第一次好像是199,之后每年需要交50会费,交了之后,如果换群就不需要再交钱了。” 【这些付款记录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为什么换群?” “管理员说人太多,容易出事。原来的群里会发通知,让想继续看的人去新群。” 【他们每次都是这么说的,我没有撒谎。】 “你现在进的是第几个群?” 梁驍低下头,“好像是六群。” “里面有多少人?” “几百个。每天都有人进来,我没认真数过。” 许警官问:“群里都发什么?” 梁驍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是一些带顏色的视频,有些是酒店偷拍的,还有些是国外搬运的。” 许警官继续问:“群里的视频怎么看?” “他们会发在加密的平台上,每次看需要输入密码,这个密码他们也会发在群文件里。“ “里面会按城市、酒店和学校附近分类,基本上每天都有更新。” “群里也还挺活跃的,有的人看了之后就会说哪个比较好看,哪个比较清楚。” 许警官目光锐利,紧紧盯著他,“那你发给你同学林舒的那张截图是怎么回事?” 第192章 我就是开个玩笑 “那你同学林舒的那张截图是怎么回事?” 梁驍后悔得要命。 他要是没把截图发给林舒,或许根本就没现在这些事。 “有天晚上我比较无聊,就看了看群里的消息。有人推荐了一个编號,我才点进去看的。” 【確实是別人先推荐的,我哪知道会这么巧。】 许警官问:“那个人怎么推荐的?” “具体的话我记不得了,大概就是说这个编號的视频挺清楚,女生也挺好看,质量很高,推荐兄弟们看。” 【好像还说了身材,反正就是那些话。】 “谁发的?” 梁驍挠了挠头,“我真记不清了,群里有好多人,天天都有人讲话。” 【头像好像是黑色的,叫什么来著?手机里应该还能找到。】 许警官接著问:“点进去之前,你知道是林舒吗?” 梁驍立刻摆手,“不知道。我当时就是隨便看看,真没想到会是她。” 【谁能想到竟然会这么巧。】 “你怎么认出来的?” “视频里有些地方能看到她的脸,而且旁边椅子上那件衣服,我也见她穿过。视频里的男生看著又很像林舒的男朋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所以我就確定了。” 【看第一遍我就確定了,绝对是他们两个。】 许警官看著他,“认出来以后,你是什么反应?” 梁驍低下头,“我就是有一点生气。” 【哪里只有一点,我当时都快气炸了。】 【以前追她的时候,她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凭什么跟周铭什么都愿意做?】 “她和自己的男朋友正常交往,和你有什么关係?” 梁驍被问得有些不自在,“她当初拒绝我,没多久就跟周铭在一起了。我看见这个,心里肯定不舒服。” 【再说了,我一点也不比周铭差,她凭什么看不上我?】 许警官皱著眉头,“所以你就拿偷拍视频羞辱她?” “她以前让我下不来台,我那时候正在气头上,就问了她两句。” 【她要是当初跟我在一起,哪还有现在这些事?】 “你把视频发给其他人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给林舒发了一张截图。” 【我本来还想拿这个把她约出来,谁知道她不回了。】 【这事要是让宿舍那帮人知道,他们肯定又要笑我。】 “你告诉林舒,视频是在国外网站看到的。刚才你说的却是一个加密平台,到底怎么回事?” 梁驍的眼神躲了一下,“群里的人都说那个平台在国外,我就跟著说了。我也不知道伺服器到底在哪儿。” 【说成国外网站,她肯定更害怕,说不定就会来求我。】 许警官盯著他看了几秒,继续问起群里的情况。 “你能看到几个管理员帐號?” “四个。一个收钱,一个发视频,一个发通知,还有一个管群里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在用,我就不知道了。” 【应该是四个帐號,反正头像都不一样。】 “你进的是六群,后面还有多少群?” “我进去得比较早。后来人越来越多,他们又开了七群、八群。我最后一次看到招人,编號已经排到二十多群了。” 【这么多人交钱,他们肯定赚疯了。】 “每个群有多少人?” “六群有四百多人,其他群应该也差不多。管理员还会把新群的二维码发进来,让大家帮忙拉人。” 【二十多个群,就算有人重复,也得有好几千人吧。】 “除了入群费,还怎么收费?” “普通视频交完一百九十九就能看。直播要另外付钱,一次三十九块九,有时候六十九块九。” 【我就付过一次三十九块九,这个应该不算多吧?】 “你付费看过直播?” 梁驍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看过一次。” 【转帐记录肯定还在,瞒也瞒不住。】 “群里的视频,你下载保存过多少?” “三个。我后来刪了一个,手机里应该还有两个。” 【林舒的这个我也下载了…早知道今天会被查,我就全刪乾净了。】 “你在群里发过言吗?” “发过几次,也没说什么,就是跟著他们隨便说几句。” 【群里说几句话,应该不算什么吧?】 “你和管理员私下联繫过吗?” “除了交钱,没有聊过別的。” 【收钱的那个帐號应该还在好友列表里。】 许警官让他把能够想起来的帐號名称、群號和付款方式全部说了一遍。 【该说的应该都说了吧?別再从手机里查出什么我忘了的。】 梁驍说完,见许警官没有继续追问,胆子也大了一些。 “警察同志,偷拍视频跟我可没关係。我就是看到了,看看应该不犯法吧?” 【我又没拍,也没往群里发,最多就是倒霉。】 “而且要不是我告诉林舒,她现在还不知道呢。我这是不是也算戴罪立功了?” 【要不是我告诉林舒,她可能永远被蒙在鼓里,那视频还不知道要传播的多广呢。她怎么也该念我一点好吧?】 许警官把林舒报案时提交的聊天记录调了出来。 “照你的意思,你给她发『你挺会玩啊』『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也出去玩一下』,她还得谢谢你?” 梁驍脸上发热,“我就是开个玩笑,没什么別的意思。” 【这话怎么从警察嘴里念出来这么难听?】 许警官没有跟他爭辩。 “你花钱进入偷拍视频群,保存视频,还参与討论。认出林舒以后,又连续给她发送侮辱、淫秽信息。” “你以为自己没有安装摄像头,也没有上传视频,就不用为后面的行为负责?” 【视频又不是我拍的,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梁驍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心里却觉得法不责眾。 许警官看著他的表情,一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直接说道:“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五项,多次发送淫秽、侮辱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同样可以拘留。” “你现在配合调查,只能说明你的態度。该承担的责任,不会因为你交代了几句话就没有了。” 梁驍彻底傻眼了。 第193章 行政拘留 梁驍彻底傻眼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群里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最多挨几句教育,很快就能回学校。 怎么会到了拘留这一步呢? 梁驍语气又急又怕,“怎么就要拘留了?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已经跟你们说了啊。我也好好配合了啊。” 许警官言简意賅,“梁驍,根据现在查明的事实,你连续给林舒发送淫》秽、侮辱信息,已经干扰了她的正常生活。公安机关擬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五项,对你处以行政拘留五日。” 梁驍脸一下子白了,“可我就是发了几句话,她也没受伤啊。” “而且这视频又不是我拍的。” 许警官看了他一眼,“第一,有没有造成身体伤害,並不是判断你行为是否违法的唯一標准。 第二,视频不是你偷拍的,不代表你没有其他违法行为。现在处理的是你连续给林舒发送淫》秽、侮辱信息,干扰她的正常生活。” “总之,擬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已经告知你。你有权陈述和申辩,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 “我有意见。” 梁驍坐直了身体,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 “我当时就是在气头上,才给她发了几句话。而且截图我只发给了林舒,根本没有转发给其他人。群里的事情我也全都交代了,连带我进群的同学都告诉你们了。” “而且这件事能被发现,还是因为我先告诉了林舒。就算不算立功,怎么也该算我配合吧?” 【我都说了这么多,凭什么还拘留我?早知道就少说一点了。】 负责记录的民警把他的申辩完整记了下来,又向他確认了一遍。 许警官等他说完才开口:“你配合调查,我们会如实记录,但配合调查不能抵消你已经实施的行为。” “你在给林舒发消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对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造成多大的伤害?她是比较坚强的,要是有心理脆弱的,直接去跳楼都是有可能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梁驍张了张嘴,还想再爭辩。 许警官已经不想与他爭执,让他核对笔录。 “你刚才说的意见都已经记进去了。看清楚以后再签字。” 梁驍一页一页翻过去,手心全是汗。 应该只是在嚇唬他吧? 应该不是真的吧? 此时的梁驍心里还有一丝侥倖。 直到四十多分钟后,许警官再次走进来,把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放到他面前。 “经审批,公安机关决定对你行政拘留五日。如果你对处罚决定不服,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 梁驍彻底慌了,他嘴唇一下子都没了顏色。 “警察叔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我以后绝对不再犯。” “能不能罚款?多少钱我都交。” 【我要是被拘留,这一切就完了。】 许警官摇了摇头,“处罚决定已经作出,不能通过罚款来替代。年轻人,你以后日子还长,这次的事情就当长个记性,以后多读读法律,做事不要那么隨意任性,要考虑好后果。” 梁驍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我明天还有课。” “我还没毕业,辅导员要是知道了怎么办?以后找工作会不会也受影响?” “我爸妈知道肯定会疯了的!” 许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政拘留需要按照规定通知家属。小伙子,这几天时间好好反思吧。” 梁驍靠回椅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刚才申辩的时候,他还能给自己找出一堆理由。 现在决定书摆在面前,那些话一下子都没用了。 他抬手揪住头髮,整个人弯了下去。 他心里无比地懊悔,早知道林舒真的会报警,他绝对不会把截图发过去。 紧接著他又想,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那个群,后面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他当时为什么非要爭那一口气? 林舒不理他就不理他,他发那几句话干什么? 可这份后悔,终究是来得太晚了。 * 第二天早上,陈继东和许警官先去了技术部门。 许警官先追问昨天发现的偷拍设备情况,“昨天从云棲酒店发现的偷拍设备,现在能看出多少?” 技术人员把几个证物袋编號分別点出来。 “306房发现三个,208房发现两个,401房间发现两个。几个偷拍设备的外壳不一样,不过核心结构差不多,都有存储卡,也都有无线传输模块。” 许警官问,“供电方式呢?” “不完全一样。” 技术人员把其中两张照片放大,“中央空调和卫生间面板里的设备接了房间电源,能长时间工作。” “纸巾盒、路由器外壳里的这种,里面有可充电鋰电池,也留了充电口。还有一个借用了房间设备的电源口,具体怎么改的,还要拆开做进一步检验。” 许警官的脸色更难看了。 现在这些设备有的接了房间电源,有的需要定期充电,有的还借用了酒店原本的设备。 这意味著,安装的人很可能不止一次进入过那些房间。 陈继东问,“里面保存了多少东西?” 技术人员回答道,“我们已经先把数据复製出来封存。现在能看到的,是按时间分段保存的视频文件,初步可见的就有几十段,最早能追到半个月前。” 许警官问,“那这些偷拍视频是怎么传出去的?要像拷u盘一样把卡拔出来,还是能直接传到外面?” “这些设备本身能本地保存,也能通过隱藏无线网络,把视频片段传到绑定的手机或帐號上。” 陈继东追问道,“林舒那段视频,现在处置得怎么样?传播范围控制住了吗?” 第194章 拳头硬了 技术人员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林舒的视频,我们已经联繫相关平台做证据保全和屏蔽处置。梁驍提供的那个入口现在打不开,群里原来推荐的编號也被平台屏蔽了。” 他说完,语气並没有放鬆。 “但这种视频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下载和转存。我们已知的入口封住了,不排除別人手机里、其他群里有可能还会有备份。” 几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还是把整个犯罪团伙的组织者给一网打尽。 正好趁陈继东和许警官都在,技术人员报告道,“梁驍手机里的群聊、转帐记录和平台连结已经完成了初步固定。” “六群仍有四百多人,群公告里还能找到其他群的加入方式,能够確认的群编號已经超过二十个。” “支付平台返回的初步资料却出现了一个问题。” “能够查到实名信息的几个收款帐號,登记人全是老人,年龄最小的六十三岁,最大的已经七十六岁,分散在四个省份,家庭地址也都是比较偏僻的乡镇。” 陈继东立刻反应过来,给出结论,“所以这里面大概率还涉及到买卖银行卡或身份证的行为。” 技术人员点点头。 陈继东听完进展,立刻给刘航元打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刘航元就从市局赶了过来。 他把群號、管理员帐號、付款凭证和平台连结分別归类,又和分局技术人员商量接下来的核查方向。 “虽然这几位老人不太可能同时经营偷拍视频群。” “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我建议还是先联繫属地公安与本人联繫,查清楚这些老人到底有没有作案的可能,还是说这些银行卡和身份证信息是被冒用或者卖给了別人。” “如果身份证、银行卡和手机卡是成套买来的,背后可能还有专门提供这些东西的人。” “其次,这些卡里收到的钱最终也会被转走,我们可以顺著钱流动的方向去追查。” “除此之外,还可以核查一下几个管理员帐號常用的登录设备和ip位址。” 技术人员点头,“相关平台那边已经在回传材料。梁驍手机里还有管理员发过的几段直播预告,也许能查出更多信息。” 刘航元自觉认领任务,“我留在这里一起查。” 陈继东拍了拍刘航元的肩膀,“辛苦了。” 这种涉及到网络数据的,就得需要专业技术人才参与进来。 上午九点,云棲酒店老板到了分局。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人名叫韩成业,四十二岁。 他身高中等,样貌比较普通,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比较朴实憨厚的中年男人。 一见到许警官,他便主动和警察同志握手,然后开口道,“警察同志,我是韩成业。” “昨天我一听到这个事情,我就赶紧买了晚上回来的票。”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这摄像头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本来就是小本生意,这件事对我们酒店的影响太大了。” 韩成业说话时几次嘆气。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焦急,像是一个突然遭遇无妄之灾的经营者。 许警官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酒店发现偷拍设备的?” 韩成业揉了揉眼睛,“就是昨天,前台给我打的电话我才知道。我听完以后整个人都懵了。” “我没想到我这酒店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一晚上都没有睡著。” 【那个前台也是蠢,警察都已经查到了才给我打电话。要是早一点告诉我,我还能想想办法。】 时菱微微挑眉。 还想办法? 很好,看来这老板明显是知情的。 甚至有很大概率是参与其中。 许警官继续问,“你经营云棲酒店,经营多久了?” “两年多。” 韩成业嘆了口气,“我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投了进去,生意才刚有一点起色。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房间是空置的,但是房租、员工工资还都得照常付。” 【这次真的是亏大了。里面还有不少能卖钱的视频,全让警察连设备一起拿走了。要是被发现了,我这就完了。】 时菱目光一凛。 卖钱? 这么看来,韩成业还以此牟利。 摄像头果然和他有关係。 许警官看著他,“当时酒店装修是谁负责的?” “我自己不懂装修这一块,所以就找了一个装修设计公司,从设计到装修,他们全部都包揽了。” “怎么?警察同志,您怀疑装修有问题吗?这个我们联繫方式我们都还有的,当时的装修合同也能找到。” 【这点东西我五年前就会装了。装修公司离场以后,我才把设备放进去,他们能知道什么?】 “我们在三间房都发现了偷拍设备,你怎么解释?” 韩成业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这个我也听前台跟我说了。我也想不通。” “不过酒店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谁知道是不是哪个客人装进去的?” 【既然都出来酒店开房了,还怕被人拍吗?】 时菱被这人的逻辑搞无语了。 韩成业还在表態:“住客相信我们才来入住,现在出了这种事,我心里也很难受。不过这个事情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以后我们一定多加检查。” 【嘴上先说得好听一点。反正视频已经流出去了,她哭几天又能怎么样?】 【真让我赔钱,我一分都不会多给。】 “这三间房最近有没有维修或者更换过设施?” 韩成业像是思考了下然后说道,“这个嘛,我就有点不太確定了,毕竟酒店的设施难免有时会出现小问题,也有可能会叫外面的人过来帮忙看一下,而且我不是一直都在酒店,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谁家酒店会登记登记那么规范啊,就让这群警察查去吧。反正都是我自己装的东西,找维修记录也没用。】 时菱拳头硬了。 竟然真的是这酒店老板自己给装的?! 不说群聊的事情,单纯说林舒被偷拍这件事情,就是他搞出来的! 许警官问,“谁能隨时进入这三个房间?” “前台有总房卡,保洁和店长也能拿到。” 韩成业想了想,又赶紧补充,“不过她们在这里工作很久了,我相信员工不会做这种事。” 【我自己就有总卡,啥时候有空就进去转悠一圈咯。】 【员工当然没胆子做这种事情,还是要把锅推给客人,反正客人那么多,你们慢慢查咯。】 “你觉得为什么偏偏是三零六、二零八和四零一?” 韩成业苦笑,“这个问题我真回答不了。我怀疑是以前的住客安装的,甚至这几间房都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安装的。” 【这几个房间可是我特意精挑细选出来的。】 【每层的价位不一样,不管他们定哪个价位的房型,只要是长得比较好看的情侣,我就安排他们在对应价位的楼层住一间带摄像头的哈哈。】 【还好我当时的摄像头用的是不同型號,也安装在了不同位置,要是全都一样,那我的嫌疑可太大了。】 时菱听得怒火中烧,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 这是在逼她出手啊! 第195章 有一说一? “酒店有没有不对外公开的无线网络?” “唉呀,这种小事我还真不太清楚,平时我都是让前台小妹把这些事情搞定。” “警察同志你也知道,一个酒店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了,要是全都是我自己搞,一个人根本搞不过来的。” 【设备用的网络根本不显示名字,密码只在我那部备用手机里。他们查到路由器也未必进得去。】 “网络的事情你完全不知道?这可是关係著偷拍的视频怎么传出去。” 韩成业一脸为难,“警察同志,我们都是大老粗,学都没上过多少,开个酒店赚点辛苦钱而已,哪懂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啊?” 【视频当然要先传到我手机上。別的不说,我自己肯定先得享受一下福利吧。】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韩成业每个问题看似都答得很认真,听起来也十分配合。 可许警官手里的笔停了好几次,整份讯问记录翻下来,真正有用的內容寥寥无几。 许警官宣布休息十分钟。 他和陈继东一前一后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面没有其他人,许警官洗完手,对陈队说,“这人太滑头了。问什么都回答,但仔细一听,等於什么都没说。”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继东点了点头,“三十八间房,三个房间里发现了七个摄像头,他一句不知道,就想全推给以前的住客?哪有这么巧的事。” 许警官揉了揉眉心,“確实,这样审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他说起受害人没几句话,张口闭口都是酒店损失了多少钱。” 陈继东把手里的讯问记录合上,“等下换我来问几句。你留在旁边,我们两个人一起问。” 许警官点头答应。 毕竟能够近距离观察学习到上级部门如何办案的机会可並不多。 他也想看看,市局刑侦队遇上这种满嘴推脱的老油条,会从哪里打开缺口。 * 重新回到讯问室后,韩成业发现主问的人换了。 现在主问的人看起来年纪也更大一些、经验也应当更加丰富一些。 他看了陈继东两秒,重新坐直身体。 时菱再次听见了他的心声。 【换个人又能怎么样?】 【现在这种黑色產业,警察根本就没有办法。群里兄弟那么多,也没见到个被抓的。】 【这群只会吃乾饭的警察可別耽误我赚钱了。】 【没有证据,我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他们怀疑我,也查不到以前那些地方。】 看到许警官和陈队互换了位置,时菱也很开心。 这可太好了。 时菱刚才就动了使用有一说一卡的念头。 韩成业的噁心、观点之奇葩远超乎想像,他表面上把自己装成无辜的受害者,心里却没有半点对受害者的愧疚。 更重要的是,他说自己五年前就安装偷拍设备了,说明他接触这个行当至少五年了,应当也是產业链上比较重要的一环了,他知道的信息绝对不少。 偷拍视频卖给谁,付费群由谁管理,他们的运作模式是怎么样的,还有多少酒店和民宿藏著同样的东西,他很可能都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时菱当然可以靠著表情分析之类的幌子去一点一点试探出线索,可那样太慢了。 现在偷拍行为每时每刻都可能在发生,可能还有很多像云棲酒店这样的场所,也还有很多像林舒这样的潜在受害者。 要是能早一点得到线索,就有可能早一点阻止此类事件的发生。 刚刚时菱有些犹豫、没有立刻使用的点在於,如果韩成业在许警官的讯问下突然改口,前后反差太大,难免让人觉得奇怪。 现在换了主问的人,倒是多了一层说得过去的理由。 何况这份功劳落在陈队身上,时菱就更开心了。 陈继东一直护著她、信任她,她都记得。 今天也该让他们陈队体会一次问什么、对方就交代什么的畅快了。 时菱在心里点开了“有一说一卡”。 【是否对韩成业使用“有一说一卡”?】 【確认。】 道具栏里的卡牌闪了一下,隨即消失。 【使用成功。】 【剩余时间: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陈继东在韩成业对面坐下,把刚才的讯问记录放到桌上。 现在发现了七个设备,几十段已经提取出来的视频,还有二十多个聊天群。 这些数字背后究竟有多少受害者,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韩成业从进门起就开始扯东扯西,甚至还想把责任推给以前的住客。 陈继东办了这么多年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 他没有马上提问,而是看著韩成业,一字一句地说道:“韩成业,这次审问开始之前,我先把话跟你讲清楚。” 陈继东表情十分严肃,“我们已经了解掌握到了相关设备、传播群聊的重要信息,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你如果继续隱瞒知道的事情,或者企图串供、毁掉证据,只会让事情更加严重。” “接下来每一句话,你都想清楚了再回答,这是你最后一次主动交代的机会。” 不得不说,陈继东人长得高大威猛,板起脸、皱起眉头的时候,看起来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陈继东说完,就正式开始了提问。 “云棲酒店三个房间里的偷拍设备,到底是谁安装的?和你有没有关係?” 韩成业几乎没怎么思考,立刻说道,“都是我装的。” 讯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警官猛地抬头,他承认了! 他竟然承认了! 陈继东此时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但这种时候要保持严肃,因此他表情上並未发生太大变化,依旧十分严肃。 韩成业反应过来时,话已经出了口。 他脸色一变,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把心里想的东西给说出来了? 第196章 太讽刺了 他想开口解释,陈继东却没有给他重新组织说辞的时间,紧接著问:“这些设备是什么时候安装的?” “就是当时酒店装修结束以后,我分几次装的。三零六最早,装了三个;二零八和四零一晚一些,各装了两个,一共七个。” 韩成业说完以后,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 真是该死,为什么听到对方的问题之后,他又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这是中邪了吗? 陈继东继续乘胜追击:“为什么设备的型號和安装位置都不一样?” “主要是买的时间不同,手里的型號不一样。后来两个房间是我故意换的型號和位置。” “我当时想著,万一事情最终被人发现了,安装的地方和设备不一样,看起来也像是不同住客分別装的,不容易怀疑到酒店身上来。” 记录民警的手重新落到键盘上,敲击声很快响起。 许警官也在一旁连忙记录。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队审问效果如此之好,但现在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去分析思考为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儘可能的问出更多的东西,然后早日破案。 陈继东问:“你当时为什么选择在这三个房间安装?” “当时觉得也没有必要全安装嘛。毕竟那样风险太大了,成本也高。我也不贪,就想挑几个就满足了。” “我们这酒店每层的房型和价位定位不一样。二楼便宜,三楼是普通房型,四楼的房价最高。我在每个价位里各挑了一间,这样客人不管订哪种房型,都有一间能安排进去。” “三零六这一层的价格中等,平时订的人最多,也是我最先安装的。” 陈继东接著问:“住客已经在平台上订好了房间,你怎么保证他们会住进这三间?” “平台上大部分订单只定房型,不指定房间號,具体住哪一间由前台办理入住时安排。” “一般到晚上,办入住最多的那几个小时,我都是自己在酒店给人办入住的。” “要是看到年轻、长得好看的情侣,把那间房给他们。要是一个人过来住的,或者是那种不值得拍的,我就给他们安排別的房號。” 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这个都说出来的韩成业,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完了,怎么会把这个都说出来了? 韩承业拼命想要开口,可是他根本就开不了口。 韩成业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你是怎么想到要干装偷拍设备这种事情?” “我从小读书就不行,东搞搞西搞搞,也没赚多少钱。后面就跟著人学著替別人安装设备,这个赚的比之前倒是多一些。” “但是后面我就发现,我安装就只能拿一次安装的钱,但是別人用我装的设备偷拍的视频却可以反覆卖。” “我当时看了心里就有点眼红,所以后面就攒了一些钱,决定自己开酒店。” “我看你酒店房价会比周围同档次的稍微低一点,这个是不是也是你故意设置的?” 韩成业说道,“对。当时我认识了一位入行比较早的大哥,他当时就指点我,说大学城周边这种生意比较好搞。” “因为学校里面的小情侣也没有固定住的地方,如果想做点什么事情,那就只能住酒店。” “所以,我当时还是投了不少钱,专门好好搞了搞装修,酒店房间也比周边同等装修环境的酒店要低一点。” “其实这低一点也没什么,反正酒店一晚差不了多少钱,但是偷拍视频能赚不少钱。” 陈继东咬了咬后牙槽,这群犯罪分子真是比想像中的还要可恶!还要狡猾! 许多年轻人可能就是看中了,酒店价格相对比较低,並且环境比较好,才选中了这里。 可谁能想到,装修好和便宜都是这群人一开始设下的诱饵。 “你们酒店员工有没有参与?” “没有。前台、保洁和店长都不知道。我不让她们碰那几个地方,设备出问题以后也是我自己处理。” “有些设备需要充电,你多久进去一次?” “接了房间电源的不用管。带电池的设备,我会在后台把房间暂时改成维修状態,等客人退房、保洁打扫完以后,再用总房卡进去处理。” “我一般不会待太久,不过有几次正好有员工碰到我从房间里面出来,我当时也怕他们多想,所以我就把他们训了一顿,说他们房间卫生哪里搞得不到位。” “他们就以为我进去是为了抽查房间质量的,所以也没怎么怀疑。反倒以后工作更认真了点。” 陈继东问,“偷拍视频是怎么传出去的?” “视频会传到我的备用手机上,或者用內存卡也可以。拿到视频之后,我就会按房间和时间分开保存。” “每天我都会先简单看看昨天的成果,效果比较好的、脸比较清楚的我就保存下来,要是不行的,我就直接刪掉。因为这种视频也很占內存的。” “留下的视频,我再发给收视频的人。像我的视频本身就是层层筛选过的,先是安排房间的时候筛选一次,拍完之后我再筛选一次,所以留下来的质量都挺高的。” “收视频的也知道我做这个实诚、讲究质量,所以给我的价格也都比较高。” 陈继东紧紧盯著他,“你偷拍的视频一般卖给谁?” 韩成业答道,“收的渠道比较多,也有人会买断。” “这个原理也很简单嘛,就跟电视剧一样,要是谁买断了,这个东西基本就只能你这里看了,用户就会在你这里付费嘛。” “和我合作的那个人,別人都叫他邱哥,他一直是做精品的,所以看到质量好的视频都直接买断,给的价格也比较高。” 做精品? 这几个字在这里出现,有几分黑色幽默的感觉,十分讽刺。 陈继东立刻意识到,这个邱哥很有可能也是整个產业链很重要的一位。 他追问道,“邱哥是谁?你对他了解多少?” 韩成业摇摇头,“我不知道真名,五年前就是他带我做这个。我有他的两个qq帐號和一个手机號,这些可能不是他本人实名,但他一直在用。” “我们平时主要用那两个帐號联繫。合作这么久了,我们彼此也比较熟悉。” “他知道我的质量高,我也知道他的结款速度快。所以,我们两个人之间也算有点默契了吧。” 陈继东眉头紧蹙,“你见过他本人吗?” 第197章 把他带走 “见过几次,具体多少次我记不清了。” 韩成业答道,“刚开始合作的时候见得多一点,后来熟了,基本都是在网上联繫。真有设备需要处理,或者有些东西不方便在网上说,我们才会见面。” 陈继东问道,“他长什么样子?”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高差不多,左边眉毛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平时穿得很普通,扔在人群里也不显眼。” 陈继东问:“开什么车?” “有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牌我记不全,只记得尾號好像是三七。” “我备用手机里有一张车的照片。有一次见面,他换了地方,怕我找不到,提前把车的照片发给了我。车牌號应该也拍进去了。” 这可是重要线索! 许警官立即在记录上做了標记。 “你们一般在哪里见面?” “城西电子市场附近见过几次。有时候在停车场,有时候在旁边找家饭馆。后来他也来过云棲酒店附近,不过没有进店,都是打电话让我出去。” 此时的韩成业內心已经崩溃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管不了这张嘴。 而陈继东觉得自己审问的状態相当之好,问的越来越上头,越问越细,“每次见面都是他一个人?” “我见到的时候是一个人。其他人会不会在附近等,我不知道。” 陈继东继续问:“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刚开始就是朋友介绍,他听別的朋友说我懂点维修技术,就让我往宾馆客房里装偷拍设备。” “他第一次开价是一间三千,设备由他准备。我那时候替人修东西,一天忙下来也赚不了多少,听见这个价格就答应了。” “第一次装了几间?” “两间,一共拿了六千。” “钱是装完以后给的。后面他又陆续找过我,设备坏了,需要我过去处理,也会另外给钱。具体每次给多少不一样,要看地方远不远、处理起来麻不麻烦。” “除了云棲酒店,你还在多少个地方装过?” 韩成业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几秒才回答:“具体多少个房间,我记不清了。” 有一说一卡能让他说出实话,却不能替他找回已经模糊的记忆。 陈继东没有逼他报出一个准確数字,“先说你能想起来的。” “大概有七八家宾馆和民宿,也可能更多。有的只装过一间,有的装过三四间,全部加起来应该超过二十间。” 陈继东问:“你还记得在哪些地方安装过?” 韩成业先说出六家宾馆和民宿的名字,其中四家在江城,两家位於周边县城。 说到后面两家时,他只记得大概位置和招牌里包含的字,完整店名怎么也想不起来。 许警官立刻把韩成业说的信息记录下来,同步传给外面的民警去核实。 陈继东说,“关於装摄像头的这些地方,有没有什么记录?或者怎么才能找到?” 韩成业:“我之前刚开始赚钱的时候,会在本子上记录。比如,酒店名称、房间號、安装时间,还有就是有没有收到钱。” “因为一开始结帐没有那么快,我就需要记录一下这些信息,免得自己装好之后、没收到钱都不记得去要钱。” 陈继东立刻眼睛一亮,“你说的记录在哪里?” “我家书房最下面的柜子里。外面套著一个路由器盒子,有个黑色的本子,还有我的备用手机都放在里面。” 好好好,这可是大收穫啊! 记录民警敲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 陈继东接著问:“云棲酒店最近几天你卖出去的视频,你还有没有印象?” “哪一段?” 陈继东:…… 真是要被这种反应搞无语了,他语气更严厉了几分,“那你就一段段说。” “最近拍的质量都比较高,学校附近的小情侣比较给力。” 陈继东问:“你卖出去之后,一条视频收多少钱?” “邱哥买断的话,一条视频两千。发视频之后立马就能拿钱。” 陈继东追问:“你知不知道卖掉的视频的流向?” 韩成业答道,“我不知道。” “我只听说他手里有不少付费群,也会把视频放到网站上,有时候还会安排直播。” “至於这段视频最后进了哪个群、被什么人看到,那是他那边的事,我从来没问过。” “毕竟是別人吃饭的东西嘛,我也不好问的太细。” 陈继东追问,“那这钱一般是怎么给你的?” “转进了我妈名下的一张银行卡。” “我之前忽悠我妈办了一张银行卡,但是平时她不用,都是我在用。” “付款帐户呢?” “每次不太一样,显示的姓名我都不认识。有时候是个人帐户,有时候是商户帐户。邱哥跟我说过,那些都不是他的帐户,至於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 陈继东又问了韩成业还能想起来的其他细节。 韩成业能確定的,全都说了。 四十多分钟后,讯问暂时结束。 韩成业后背贴著椅背,衬衫已经被汗浸湿。 此时的他就像是突然解除了禁錮,他刚刚好像无法控制自己一般,此时的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心里一阵后怕。 虽然他学歷不高,也不太懂法律,但是他也知道干这事情是违法的。 否则別人也不会安装一个摄像头就给3000块钱。 可是別的不说,就凭他刚刚说出来的那些东西,肯定是要被判刑的。 这可怎么办呀? 韩成业嘴唇一下子没了顏色,后背也有些哆嗦。 他抿了抿嘴唇,露出了一个討好的笑,说道,“警察同志,其实刚刚我都是瞎说的。我就是想吸引你们的注意……” 他也知道这个理由有点可笑,但是他的確想不出来什么其他的了。 时菱面露微笑,“像你这样反覆改口的,我们已经见多了。没关係,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核查清楚的。” 时菱把韩成业的变化,推到反覆改口上面。 陈继东和许警官也没有起疑,两人正在沉浸在案件有了重大突破口的喜悦当中,正在討论著下一步的调查计划。 此时听到韩成业的话,两人立刻转头看向他。 韩成业一看引起了两位警官的注意,立刻挤出了笑容,还想解释几句。 没想到,就听到陈继东的声音,“小王,把他带走。” 韩成业:…… 第198章 我竟然这么厉害了? 小王把韩成业带走之后。 陈继东和许警官立刻把现有审问的信息整理出来。 许警官一边看、一边感慨,“陈队,我今天真是见识到了。” 陈继东正在喝水,闻言抬起头。 许警官的语气里全是佩服,“您问设备,他说设备;您问邱哥,他连车牌照片都交代了;您问什么,他答出什么。” “我从警十几年,这可以说是我看到的最酣畅淋漓、最爽的一场审讯了。” “以前我们碰到过类似偷拍的案子,但是在审问环节上就能卡住好久。” 许警官指了指刚刚拿到的线索和证据,“咱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线索这么多!您放心,有了这么多线索,我们肯定能查明白。” 陈继东被夸得也有些飘飘然,虽然他觉得自己审问的状態和平常差不多,但是今天的確是他感觉最好的一次。 指哪打哪!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不过,难道他现在审人真有这么厉害,问什么,对方就说什么?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继东恍惚了几秒,下意识看向时菱。 时菱也跟著重重点头,“许警官说得对,今天陈队简直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把韩成业给震慑住了。” 被两人夸得飘飘然的陈继东摸了摸脑袋,有些迟疑道,“可是我问的这些问题,好像也没有多特別。” 怎么换成他来问以后,韩成业突然就什么都肯说了? 时菱听到这里时,心里顿时一咯噔。 这该怎么忽悠过去啊?! 时菱正在飞速地让自己思考,但是依旧没有想出一个很好的回答,而一旁的许警官则是很自然地回答道,“陈队,这就是真正的厉害之处啊。” 时菱愣住了,內心os:此话怎讲? 陈继东也立刻看向了许警官,他也是期待许警官的见解。 许警官很认真地分析道,“俗话说大道至简。真正的审问高手,不在於运用了多么花里胡哨的技巧,而是能用最简单、最质朴的语言,却能让凶手卸下心理防线、回答问题。” 一旁的时菱:6,简直太6了。 她立刻点点头,应和道,“没错,就是这样。” 陈继东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觉得许警官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许警官还在继续分析,“其实我也明白的,很多时候质的突破都需要量的积累。陈队,您应该也是在千百次的审讯过程当中,才练就了这样一番本领。” “之前开表彰大会的时候,我就对咱们三队的事跡有所耳闻了。可终究是百闻不如一见,今天我也是彻彻底底地佩服了。” 陈继东想说些什么,而许警官今日的感慨还没有结束,“看起来差不多的问题,却能够达到完全不一样的审问效果。陈队,我今天真是受教了!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多提携指导啊!” 在许警官一顿猛烈的夸奖当中,陈继东被说的老脸通红,此时也不再怀疑自己。 “小许,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成长空间。要说经验啊,我还真有一句话送给你……” 许警官立刻十分好学地问道,“陈队,您说,是什么?” “这句话就是人须在世上磨。碰到急难险重的任务的时候,不要急,不要怕,要迎面赶上。人啊,就是在这么在一件又一件的案子当中磨炼出来的……” 陈继东和许警官两人,一个人分享,一个人倾听,看著哥俩聊得十分投机。 留在原地的时菱,也有些庆幸。 很好,这张卡发挥了很大的效果,也没有引起眾人的怀疑,这一关就算圆满地混过去了! * 陈继东和许警官只简单聊了十分钟,走到办公区时,很快便投入了工作。 工作经验是可以以后慢慢分享的,此时还是要全力抓紧破案。 许警官先去副局长办公室跟领导把审问情况报告了一下。 得知现在竟然有了如此详细的线索,分局领导也很振奋,立刻给调查组增设人手全面开展排查。 许警官把內部分为几组,第一组负责去韩成业家找出记录的本子和负责的手机。 找到之后,再按照上面的线索儘快联繫属地公安机关检查安装摄像头一事是否属实,避免设备继续拍摄。 第二组则负责韩成业的备用手机、银行卡流水。 第三组则负责根据邱哥的帐號、手机號、车辆照片,对应追查邱哥的真实身份。 许警官把任务一项项安排下去。 陈继东看著如今有条不紊的样子,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市局支持协调的,隨时跟我说。” 一旁的时菱心情也不错。 线索已经找到,接下来就是等待收网的过程! 她很期待看看这些偷拍狂魔认罪之后痛哭流涕悔过的样子。 时菱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不算太晚,不如打个电话跟林舒聊聊近况,应该也能让她儘快走出心理阴影。 时菱想干就干,她先去徵求了许警官的意见,確认哪些进展可以告知受害人。 隨后才给林舒发去消息。 “小舒,在上课不?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 林舒回到学校以后,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依然过得很难熬。 从宿舍去教学楼的路上,只要有人拿著手机从她身边经过,她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对方的屏幕。 前排同学回头说话,她会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走廊上有人突然笑出声,她也会控制不住地想,那些人是不是看过视频,是不是在嘲笑她。 可等她真正抬头看过去,才发现別人只是在討论中午吃什么,或者抱怨老师留的作业太多。 没有人盯著她,也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一次、两次,等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她紧绷的身体终於慢慢放鬆下来。 再加上,周铭一直陪在她身边。 去哪里都默默陪伴她,告诉她,“不要怕,他会永远陪著她”。 虽然,林舒还是会有很多应激反应,但比刚开始时,还是好了不少。 傍晚,时菱发来消息时,林舒刚洗完澡。 她看到时菱的消息,她眼睛一亮,连头髮都来不及擦乾,立刻拿著手机去了阳台。 第199章 同步进展 “方便接电话的!” 看到林舒的回覆,时菱立马把电话拨了过去。 “小舒,吃饭了吗?” 林舒觉得时菱的声音好像有一丝魔力,听到之后就不自觉地放鬆了许多。 林舒靠著阳台的栏杆,把手机贴在耳边,低低应了一声,“嗯嗯,我吃饭了。” 时菱问道,“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比昨天好一点?” 林舒的手指攥著外套边缘,点了点头,说道:“有,確实比昨天好一点。” 电话那头时菱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就对了,你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听到这句话,林舒也笑了笑。 起码,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吧? 时菱说道,“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案子有进展了。” 林舒愣住了。 之前她曾经也看到过网上的新闻,这种偷拍查起来很麻烦、花的时间都比较久。 这距离她报案还没过去多久,现在就已经有进展了? 时菱语气很温柔,“现在还没有完全破案,有些信息还有保密要求,我就先只说能够告诉你的进展。要是你听到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们隨时停下来。” 林舒握紧手机,“嗯嗯,学姐,你说吧。” 时菱放慢了语速:“云棲酒店的经营者,已经承认偷拍视频和出售视频。” 林舒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经营者?” 她嘴唇动了动,“你是说……酒店老板吗?” “对,就是他。” 林舒扶著栏杆的手一下子收紧。 她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是上一个住客偷偷装的,也许是哪个维修人员动了手脚,她甚至怀疑过会不会是梁驍找人干的。 梁驍在她心里的形象就是混不吝的,很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可她没有想过,问题竟然出在经营那家酒店的人身上。 那家酒店看起来很乾净,房间新装修过,看起来算是比较不错的酒店了。 她当时甚至跟周铭说过,这家店还挺正规。 原来从她走进那扇门开始,对方就已经把客人当成了可以被挑选、被拍摄、被出售的东西。 林舒想起当时进酒店办入住的时候,老板好似还抬头看了她一眼。 此时再想起他的眼神,林舒喉咙里泛起噁心。 “他怎么能这样……” 这一句话说到后面,已经有点发不出声。 时菱安抚道,“他的问题,经过审问都已经交代清楚了,你放心,他肯定会受到对应的惩罚的。” “你住进酒店的时候,正常人都会相信酒店至少该保护住客隱私。你没有做错,也不能怪你没有检查仔细。你千万不要钻牛角尖。” 林舒闭了闭眼。 时菱继续说:“顺著酒店老板,警方还查到了其他相关场所和上游人员的线索。” “另外,偷拍你的视频也已经联繫平台处理了,现在已经不能进行传播了。” “对了,还有梁驍。他向你发送淫秽、侮辱信息的行为,也已经依法处理,拘留五天。” 林舒听著这一个又一个好消息,眼睛慢慢红了。 从她发现偷拍视频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天。 这几天对她来说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报警的时候,她其实也有点认同周铭的说法,也已经做好了很久都查不到结果的准备。 那时的她报警,主要是还是守法的心理占据了上风,觉得即使最后没有结果,也应该先报了警再说。 她实在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了这么多进展。 真好啊,她好像看到了希望。 林舒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坐在床上,手指一直停在微博私信框里。 话刪了又改,改了又刪,发出去以后,她根本没想过会得到回覆。 幸好她当时试了一次。 幸好时菱看见了。 “学姐,谢谢你。” 林舒想说的话很多,但最终思来想去,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最简单的这几个字。 时菱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哽咽,没有立刻说话。 等林舒呼吸稍微平了一点,她才开口:“林舒,我也要谢谢你。” 林舒愣住了。 “谢我?” 林舒想不明白,她有什么值得被谢的。 在这几天时间,她都產生了对自我的怀疑和厌恶情绪。 她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明明以前看过那么多新闻,却还是有侥倖心理,她不能再好好检查一下! 她也有些痛恨自己当时没有坚守住自己的想法,隨意跟周铭出去。 “对,就是要感谢你。” 时菱说,“谢谢你愿意鼓起勇气来报警,也谢谢你当时愿意相信我们。” 林舒的手指还扣著栏杆,“可我只是……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了。” “很多人遇到这种事,都会害怕,会觉得丟脸,甚至可能会想让自己躲起来。” 时菱的语气很认真,“但你怕成那样,还是去报了警。你把这件事说出来,警方才有机会查到云棲酒店的设备,也才有机会去查其他房间、其他酒店。” 时菱继续说:“如果没有你,云棲酒店的设备可能还会继续拍下去。后面还会有新的住客被拍,有人可能会和你一样,在某一天突然收到陌生人的侮辱和威胁。” “这声谢谢,也有一部分是替那些你不认识的人说的。” 林舒喉咙一下子哽住。 这几天,她一直觉得自己很狼狈。 她害怕別人知道,害怕室友看出异常,害怕辅导员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害怕突如其来的关心,因为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配。 她只是再平凡普通不过的一个女孩。 她清楚地知道犯了错的是其他人,可是她依然还是下意识地会陷入到负面情绪当中。 可时菱告诉她,她不但没有错,还应该受到感谢。 林舒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边缘。 电话那头,时菱就这么静静地听著,她能感受到电话这边,林舒声音轻微的起伏。 她知道林舒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甚至还没有从学校的象牙塔走出来,一下子就让她面临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她会无法控制地陷入到痛苦和自责当中。 这时候绝对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单纯地去要求她走出来。 她需要陪伴,也需要鼓励,需要慢慢的一点一点被治癒。 “学姐,我其实还是很怕。” 她声音发颤,“我一想到那些人看过我的视频,我就噁心得不行。我知道错的不是我,可我还是会害怕別人知道。” “害怕很正常。遇到这种事情,肯定都会有你这样一些情绪,你不用逼自己马上摆脱这些情绪。” 林舒吸了吸鼻子。 “但是你要记住,偷拍视频的人有错,卖视频的人有错,花钱看的人有错,拿这个来羞辱你的人也有错,但你没有错。” 林舒捂住嘴,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掉了下来。 等她哭过一阵,时菱才说:“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睡觉、上课、运动,让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知道这件事情不容易,所以我们两个一起努力,好吗?” 林舒用力点头。 点完才反应过来,时菱看不见。 她带著鼻音说:“好。” * 掛断电话以后,林舒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湿漉漉的发梢贴在颈侧。 回到宿舍时,几个室友正在聊天。 一个室友抱著枕头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停在聊天群里,眼睛亮得藏不住八卦,“我白天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咱们学校好像有人被警察带走了。” 另一个室友正在涂护手霜,手背上的乳液还没抹开,立刻抬头,“谁啊?哪个学院的?” 上铺室友也把床帘拉开一条缝,“真的假的?被警察带走?” 先开口的室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前凑了凑,“一开始没人说名字,只说警察直接去宿舍找的人。” 涂护手霜的室友连手都顾不上了,“这得犯什么事才能被警察抓走啊?” 林舒刚走到桌边,动作停了一瞬。 她一瞬间就想到了,刚刚时菱跟她说的梁驍被拘留了。 所以,会是梁驍吗? 先开口的室友还在划聊天记录,拇指动得飞快,“我也是听別人说的,消息已经传好几手了,不一定准。” 上铺室友趴在床沿上看她的手机,“那有没有人说名字?” “有了。”先开口的室友找到一张聊天截图,忽然把声音放低,“好像叫梁驍。” 林叔的视线一顿,果然是他。 不过想想也是,整个学校的学生平时都遵纪守法的,哪有那么多人会被警察带走。 “梁驍?” 涂护手霜的室友皱著眉想了想,“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哦,对了,是不是之前和咱们小舒表白的那一个!” 听到室友提起自己,林舒身体有些僵硬。 她立刻强迫自己赶紧想想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比较自然,可越著急越想不出来,就在这时,刚刚先开口的室友说道。 “啊,竟然是他呀,那小舒还好没有和他在一起,都被警察带走了,肯定有什么问题!” “是啊,以后找男朋友真是要擦亮眼睛。” 听到室友丝毫没有联想到自己、甚至还在为自己担心,林舒身上的僵硬渐渐消失了,反而感觉有些温暖。 林舒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们知不知道梁驍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抓的?”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把听来的消息拼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梁驍参与了打架。 也有人说他在网上骗钱。 涂护手霜的室友一边听一边把盖子拧回去,结果拧歪了半天都没拧上,“我怎么还听说,是因为他在网上乱加群,结果惹事了?” 先开口的室友立刻扭头看她,“你听谁说的?” “隔壁宿舍啊。”涂护手霜的室友也觉得不靠谱,“她们说得跟真的一样,但我感觉全靠猜。” 先开口的室友往门口看了一眼,身体又朝桌子靠近了些,“我听到的版本更离谱,说他可能是嫖娼被抓了,所以学校才不肯公开讲。” “啊?”上铺室友差点从床上坐起来,“这也太离谱了吧。” 涂护手霜的室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学校里的传言一天能变八个版本,明天说不定就变成他抢银行了。” 几个室友笑了起来。 林舒也跟著笑了起来。 还好还好,大家都不知道原因。 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用截图和脏话羞辱她的人,终於不能再若无其事地站在校园里了。 先开口的室友聊了一会儿,转头看见她头髮还湿著,隨口提醒:“林舒,你赶紧吹头髮啊,小心明天头疼。” “嗯嗯。” 林舒堵在心口的气少了不少,她拿起吹风机。 热风吹过耳侧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铭发来的消息。 【小舒,洗完澡了吗?】 林舒回:【刚洗完。】 周铭很快发来下一条。 【马上就又到周末了,我们一起去吃点好的吧。】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学校后门那家烤肉吗?吃完我们去江边走走。】 林舒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就是在被偷拍视频的那天,跟周铭说自己想吃烤肉,两人也约好这周末一起去烤肉店。 只是谁都没有想过,短短一周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从前的她活泼开朗,纯e人,但现在的她有些抗拒去人很多的地方。 这段时间,周铭每天都陪在她的身边。 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比之前多了许多。 她原本以为,出了这样的事,两个人之间多少会变得尷尬,感情应该也会不如以前。 可周铭没有离开。 他好像比以前更细心,也比以前更有耐心。 周铭邀请她去吃烤肉,她也能感觉出来周铭的意思。 他是想让自己慢慢地走出来,慢慢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態。 有时菱学姐、有警察同志在努力,有他在陪伴,她的確应该让自己过得幸福快乐起来。 想到这,林舒低头打字:【好。】 —————— 真的要提醒大家:出门在外住酒店,一定要小心,尤其警惕大学城附近的酒店! 第200章 跟我们走一趟 周末傍晚,林舒和周铭去了学校后门那家烤肉店。 店里人不少,门口也排了不少人。 玻璃门上贴著新的促销海报,整个烤肉店热火朝天,每张桌子看起来都是吃得正高兴,旁边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林舒脚步微顿。 周铭注意到了,揽住她的肩膀,小声问道:“要不换一家?” 林舒摇了摇头。 她知道周铭是在照顾她,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躲著所有人群。 既然已经鼓起了勇气到了人多的地方,既然已经答应了时菱学姐要努力,她就不应该轻易退缩。 “就这家吧。” 周铭没有再劝,只去前台拿了號,又把她带到靠墙的位置等。 等位区有点吵。 林舒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包带上,指腹一点点摩挲著上面的针脚。 一开始的时候,她身子有些僵硬,但发现其实大家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关注到她。 林舒缓缓出了口长气。 周铭接了一杯柠檬水递给她,“喝一点吧。” 林舒接过来,杯壁贴著掌心,热意一点点传过来。 周铭轻轻拉著她的手,“小林同学,我发现你比我想像的还厉害哦!” 考虑到在外面,周铭没有说得很具体,但是林舒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她也觉得,自己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厉害。 林舒嘴角带著笑意,抬头看他。 这几天,周铭几乎一直陪著她。 陪她报警,陪她吃饭,陪她上课,除了那场准备了许久的考试之外,周铭基本上把自己能推的其他东西全部推掉了,剩下的时间全都在陪自己。 林舒常常听说,校园爱情在毕业的时候需要接受现实的挑战,她觉得,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他们两个之间似乎已经经受过了挑战。 虽然等了半小时时间,但好在味道很不错,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烤肉。 美食能够治癒人心。 吃完之后,林舒也放鬆了不少。 两个人去了江边。 江边有风,吹得人很舒服。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水面上都是碎开的光。 看著水面的辽阔,林舒也越来越想开了。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 林舒在努力找回自己生活状態的时候,分局那边也在努力。 韩成业被带走后的当天,搜查组就按照他说的,在他家书房最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那个路由器盒子。 笔记本、备用手机、几张银行卡,还有几张电话卡,全都在里面。 本子上的內容比韩成业交代得更清楚。 酒店名称,房间號,安装时间,维修时间,收款金额,是否结清。 许警官立刻跟分局领导申请了更多民警力量,大家分组联繫属地公安处理。 当天晚上,检查结果陆陆续续地传输回来。 本子上登记的酒店房间还真是全都发现了摄像头。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陈继东也坐不住了。 这可不是仅仅涉及到一个受害者、一个区域,这可是在全市范围內都存在的事情。 他立刻打电话跟王局报告,王局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很有可能是一个涉及超多受害者、超大金额的犯罪网络。 王局当即决定组织辖区当中发现了摄像头的分局进行开会。 既然陈继东这边已经发现了许多线索,那么就务必趁著这个机会一挖到底,一网打尽。 有了市局的部署和重视,大家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又上升了不少,各分局纷纷选派精干力量进行调查。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之下,根据韩成业的供述,在带走韩成业的第三天上午,邱哥的真实身份被锁定。 邱志强,四十三岁,早年在城西电子市场做过维修生意,后来店铺关了,人却一直在那一带活动。 韩成业备用手机里的车牌照片,拍到的正是一辆登记在亲戚名下的黑色越野车。 手机號、聊天帐號、几笔转帐记录,以及城西电子市场附近的监控,也陆续把邱志强从幕后推了出来。 许警官把消息同步过来时,陈继东正在三队办公室里看材料。 “人现在在哪?” 许警官说,“城西一处高档小区。我们的人已经盯住他了。” 陈继东立刻站起身,“出发,这种时候不能等,要是他发现联繫不上韩成业,说不定就也准备跑路了。” 分局很快组织抓捕,三队这边也派人协助。 顾晏廷带著两名民警赶到城西时,天已经黑了。 出租屋所在的小区看起来比较高档,楼间距很宽、容积率也不高。 这倒给他们实施抓捕带了很大方便。 一民警查看了这两天小区的监控记录,说道,“我发现他每天晚上都会八九点钟都会出门。” 许警官点点头,“可以,那我们就等到八九点,先守株待兔。” 一行人兵分几路,三人守在家门口,两人守在楼栋门口。 一直等到九点十分,正当有民警忍不住怀疑,邱志强今天会不会不出门的时候,屋里传来了声音。 两分钟后,门突然被拉开了。 邱志强背著一个黑色斜挎包走出来,一只手还攥著手机。 就在他迈出门的那一刻,楼道里的几个人同时动了。 “警察,別动。” 邱志强脸色猛地变了,转身就想往屋里退。 顾晏廷一下扣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人抵在墙上。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著。 分局民警迅速用手銬给他銬上。 邱志强喘著气,额角一下子冒出汗来,“警察同志,你们找错人了吧?我就是个修手机的,我什么都没干。” 此时的他还在心怀侥倖,应当没有那么容易发现他做了什么吧。 顾晏廷看了他一眼,“邱志强。” “涉嫌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等违法犯罪,跟我们走一趟。” 邱志强嘴唇抖了一下,终於说不出话了。 第201章 群聊群主 邱志强被带回分局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 出租屋带回的证物摆了半间办公室。 四部手机,两台电脑,七块移动硬碟,一沓电话卡和几张银行卡。 许警官没有急著审问,而是先让人拍照、编號、封存,再交给技术人员固定数据。 刘航元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这孙子还好意思说自己就是修手机的,哪个修手机的家里放这么多电话卡?” 许警官把邱志强隨身背包里的现金放到桌上,里面有八万多块钱。 “他说是修手机收的工钱。” 刘航元气笑了,“他修的是金手机啊?”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些钱背后可能是多少人的痛苦。 * 讯问室里,邱志强一开始还是闭口不言,咬死不认。 可他出租屋里的东西太多了。 聊天软体缓存里,有他和很多人的聊天记录。 银行卡流水里,既有他收会员钱的记录,也有他收到款项以后再分帐的记录。 电脑里还有各种各样的视频、会员名单和收费表。 材料一件件摆出来,他很快就撑不住了。虽然他生意做得还挺大,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想著胆子大点、赚点钱,心理素质根本不行。 到第二天上午,邱志强交代了大部分情况。 他主要负责终端的销售,负责从偷拍视频的人那里买视频,比如韩成业,再把买来的视频打包卖出去,建群、拉新人。 在偷拍视频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设备从哪里来、哪些地方容易被人动手脚,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微型摄像头大多来自灰色渠道,稍微懂些技术的也很容易改装。 有的从电子市场熟人手里拿,有的更加明目张胆子地掛在网上售卖,发货时外包装写成监控配件、智能插座配件,到手时里面已经改好。 据邱志强交代,酒店里面可以安装的位置很多:插座、电视盒子、路由器、纸巾盒,还有浴室附近的日用品。 他们真正盯著的是位置能不能拍到床、浴室门口,这些直接决定了视频会卖到多少钱。 新装修、价格低、年轻情侣多的店,在邱志强眼里最容易出“好货”。 他手里的来源渠道也不少,有些是广泛打包收的,有些是类似於韩成业这种有偷拍资源的人手里单独买断的。 韩成业等人把偷拍视频交给他,他再按照清晰度、时长、趣味性、质量等等来区分价位和等级。 普通的放进普通群,脸拍得清楚、內容完整的,就放进高价群作为专享。 经过运营,目前他这的群有二十多个。 这都是这么多年逐渐积累出来的客源,一开始是在贴吧上找到了几个道友,就组建了个群。 后面邱志强发现有不少人在帖子下面求资源,甚至也有人是愿意付费的,这就让邱志强打开了新思路。 到后来,他经常会到各种网络平台的热帖下留一些引人联想的话,再把这些顺著评论找来的人转化成付费用户。 其实这一行也有竞爭,邱志强为了竞爭便也开始创新、搞差异化,像韩志强等几个人的视频质量高的,他都直接买断。 也正是凭著这种质量,群友基本都会每年交会费,邱志强的群就越做越大。 邱志强还经常搞一些拉新活动,老会员拉一个付费新人,可以免一年会费;拉两个人,直接免两年。 群里没有开禁言功能,时不时地还有人点评几句。 林舒那段视频,就是群里有人看了之后推荐的。 这才吸引到了梁驍点进去。 当天下午,分局根据邱志强交代和电子数据开始抓人。 到下午四点,电话一通接一通打回会议室。 三个本地管理员抓到两个,这些基本也都是韩成业以前还在外面干活时候认识的小弟,后面就带著一起入了行。 涉嫌非法改装摄像头的,也被带回来审问调查。 至於其他的,也涉及一些省外的信息。分局把身份信息、住址、资金往来和聊天记录发给外省公安协查。 剩下的帐號和人员,技术人员列了清单,分给几个办案组逐个核对身份、住址和付款记录。 晚上七点,大家把阶段性结果整理完,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 短短几天时间,又有了很大进展啊。 时菱还是先去问了许警官,確认哪些內容能告诉林舒。 得到答覆后,她给林舒打了电话。 她知道等待结果的滋味不好受,林舒一定很希望坏人受到惩罚,跟林舒同步进展,就能让她早日走出来。 * 林舒接到电话时,正在和周铭吃晚饭。 这是两人出事之后第三次到人多的地方吃饭。 他们特意选了一家口碑不错、但也有点距离的砂锅粥店。 林舒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是一碗刚盛出来的粥。 手机响起来,她看见时菱的名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学姐!” 时菱听见她的语气,唇角弯了一下,“方便说话吗?” “方便。”林舒连忙把勺子放下,“是不是案子又有进展了?” 时菱语气明快,“没错~” “酒店老板、组建群聊的群主、管理员、还有售卖改装摄像头的人,都已经被警方抓获。其他地方涉及到的人,也正在联繫当地公安核实。” 林舒握著手机,语气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这……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周铭坐在对面,原本正在拆一次性筷子,听见她这么激动,立刻抬起头来。 察觉到周铭的视线,林舒把手机稍微移开一点,声音都带著颤,“学姐说,主犯基本都抓到了!” 周铭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隨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真的?” 林舒用力点点头。 周铭眼神里带著泪花,他也有些喜极而泣,“太好了,小舒,真的太好了!” 林舒眼眶也有些泛红。 林舒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词穷、语言如此匱乏,只能说著最简单的谢谢,“学姐,谢谢你。” 时菱说:“没事啦,你也要记得越来越好哦。”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得知林舒还在吃饭,时菱也不想过多打扰。 电话掛断后,她还是坐在原地,紧紧攥著手机。 周铭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吧!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们出来吃真是个正確的选择。” 林舒看著面前那碗粥,皱著眉头,语气也有些懊恼:“学姐对我真好,她特別关心我,我真的特別感激,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嘴真笨!” 林舒自言自语道,“要不我买点小礼物送给她吧?买瓶香水或者买个包包?” 周铭听出来了林舒是什么意思,他连忙提醒,“不好吧,她虽然不是民警,但她也毕竟在体制內上班,送这些东西应该比较敏感。” 林舒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確实我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周铭提议道,“你要是真想感谢,就给她一面锦旗吧。还能掛起来,多好啊。” 林舒眼睛一亮,“確实!不过一面不够,分局的警察也很辛苦,我也要给他们送一面。” 周铭笑了笑,“行,那就做两面。明天我陪你去。” 林舒用力点头。 * 第二天下午,江城市局门口。 林舒站在台阶下,手里拎著包。 周铭站在她身边,怀里抱著两面卷好的锦旗。 红色绒布卷得很整齐,金色流苏在阳光底下晃了一下。 林舒低头给时菱发消息:【学姐,我们到分局门口了!】 中午收到林舒消息的时菱还有些意外,但她也明白,林舒的感谢也需要一个出口,她如果不收也不好,所以时菱还是答应了下来。 几分钟后,时菱从楼里走出来。 林舒看见她,立刻抬手挥了一下,“学姐!” 时菱笑著往前走。 周铭也跟著抬起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学姐好!” 林舒连忙介绍道:“学姐,这是周铭,我男朋友。” 时菱顺著林舒的视线看了过去。 第202章 有发现 林舒连忙点头,“对,这是周铭,我男朋友。” 周铭抱著锦旗往前走了半步。 他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头髮打理得很清爽。 见时菱看过来,他立刻礼貌地笑了笑,“时菱学姐好,我也是江城大学的学生,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幸好警察已经把韩成业这边给查的差不多了。】 【事情就赶紧到此结束吧,別让小舒想到我身上。】 时菱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拉响了警报。 別让小舒想到他身上? 看来这个周铭有问题啊。 周铭低头理了理锦旗边缘,神色没有一点慌乱。 他还转身拉起了林舒的手,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 林舒站在他身边,肩膀比上次来市局时放鬆了许多。 现在在外面,不適合多说,时菱把人带进楼里,“进去坐坐吧。” 她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周铭。 陈继东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听见动静抬头。 刘航元一看见锦旗,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哎哟,太麻烦你们了。” 林舒脸颊微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所以就去定了个锦旗。” “真的特別特別谢谢你们,要不是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航元把旁边的会议室的门打开,一边领著人进去,一边说道,“害,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刘航元立刻把这个案子里参与比较多的人全都给叫了过来。 既然当眾送了锦旗,那么肯定是要拍一张合照留念的,当然到时候如果要对外宣传,肯定也会把林舒的样子给打码。 没多久,许警官、陈继东还有其他几名民警纷纷来到了会议室。 许警官得知有锦旗也非常的高兴,眼神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哎呀哎呀,你们这还是学生,又让你们破费了。” 许警官也算是在基层,收到锦旗的次数真不多。 他郑重地从林舒手里接过锦旗,展开看了一眼。 红底金字。 为民除害,守护平安。 周铭也上前表达感谢:“各位警官,真的很感谢你们。我们之前查过,案子处理起来很繁琐。” “这个案子现在能破得这么快,肯定离不开你们的悉心付出。” 【这个事情就到此结束吧,可千万別让人知道我也偷拍过林舒。】 他说著,侧头看了林舒一眼。 林舒也看向他。 那一眼里有依赖,也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站在一旁的时菱则是眼睛一眯。 好啊,你小子。 竟然也干了这种事情! 趁著陈继东这边正在和林舒交代后续事情的时候,时菱快步走到许警官旁边。 “许警官,方便到旁边说两句吗?” 许警官有些莫名,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跟著时菱出去了。 而一旁的刘航元一听到这话,dna立马就动了起来。 这说不定是有什么新发现啊。 他立刻也跟著出来了。 会议室的门一关,立刻隔绝了里面说话的声音。 许警官刚收到锦旗,此时心情还没完全收回来,听见时菱叫他出来,脸上还有点意外。 “怎么了?” 时菱说:“周铭不太对劲,我怀疑他也偷拍了林舒。” 刘航元和许警官都被时菱说地给震了一震。 刘航元愣了一下,“你说的是林舒男朋友?” 虽然他听清了,但是他还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时菱点点头,“嗯。” 许警官把文件袋放到一旁,“你发现什么了?” “现在没有证据,但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我观察到他的反应和表情都不太自然。现在当事人都就在里面,我不好说太多。” 许警官没有立刻接话。 换成別人这么说,他可能会觉得太突然。 可她是时菱,不是別人啊。 这几天从云棲酒店开始,时菱提醒过的地方,最后几乎都查出了东西。 而且她可是市局专门开表彰会表彰的人物。 时菱想了想又建议道:“周铭是当天共同入住人,也是最早陪林舒报警的人。” “他的手机里应该有订房、付款记录,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是本次视频的被偷拍对象,也是受害者之一,可以把他手机上的这些內容固定一下。” 许警官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先借著这个由头,来查查他有没有问题。 他点了一下头,“我来开口。” 一旁的刘航元突然打了个寒战,如果真的周铭也有问题,那也太可怕了吧。 * 许警官回到办公室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异样。 林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周铭站在她旁边,正低头帮她把小袋子放到椅子边。 许警官把记录本拿出来,语气很自然。 “周铭,今天你正好也在,有几项材料需要你配合完善一下。” 周铭抬头,有些意外,“我?” “对。”许警官说,“你是当天共同入住人,也是最早陪林舒报警的人。为了把证据固定完整,我们需要確认一下你手机里和本案有关的订房记录、付款记录、聊天记录等等。” 林舒也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周铭。 周铭的手指在裤缝边蹭了一下。 【怎么还要看我的手机?】 【小舒看著呢,警察也看著呢。眾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拒绝。】 【算了,都刪乾净了,应该没事。】 周铭表现的很坦然,“可以啊。” 他说完,把手机拿出来,当著眾人的面解了锁。 他把手机递出去时,甚至还主动说了一句:“密码我写给你们。” 林舒也丝毫没有起疑,她只觉得这是常规的一个步骤。 * 技术室里,刘航元把电脑接好。 分局技术人员也在旁边。 他们拿到周铭的手机之后,先按照许警官交代的范围,核对订房、付款、聊天软体和最近刪除记录。 一开始一切信息都很正常。 直到,屏幕上跳出一段被刪除的群聊。 群名很普通。 五个人。 刪除时间就在林舒报警后的当天晚上。 刘航元的手停在滑鼠上。 分局技术人员看了他一眼,“继续恢復吗?” 刘航元点点头,“恢復。” 几分钟后,第一段內容出来了。 周铭:自己看看就得了,不要外传。 下面跟著一个视频文件。 那个视频虽然没点开,但是也隱约能看出来是什么內容。 刘航元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许警官发了一条消息。 “许哥,周铭这部手机有发现。麻烦来一趟。” 第203章 残酷真相 许警官看到消息时,正站在会议室门口。 自从手机被许警官拿走之后,周铭就变得格外敏感。 他一直在盯著许警官的一举一动。 此时看到许警官似乎是在看消息,周铭就有些紧张。 时菱能听到周铭心里的恐慌。 【怎么回事?在看什么呢?】 【不会真恢復出东西了吧?】 【別慌,刪都刪了,別自己嚇自己。】 许警官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技术室。 时菱和陈继东跟在后面。 * 技术室的门关上后,刘航元把椅子往旁边让了让。 屏幕上停著那段被恢復出来的群聊。 群名叫“老同学吃饭群”。 名字看著再普通不过。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聊天记录却越看越让人噁心。 刘航元把时间轴往前拉了几个月。 这个群里一共五个人,都是周铭的高中同学。 几个人平时聊得最多的,和吃饭、同学聚会没什么关係。 时不时地有人放一些外站资源。 也有人发一些偷拍视频截图。 有人把不知道从哪个群里存下来的短视频转进来,下面立刻有人跟著点评。 这个太糊了。 这个角度还行。 这女的身材不错哦。 许警官的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这些人把別人的隱私当资源,把陌生女孩的脸、身材、衣服拿来点评,谁发得多,谁像是更有本事。 刘航元把聊天记录翻到出事前后,“你们看。” 群里有个人先发了句:铭子,你不仗义啊,谈了个漂亮女朋友谈了这么久,都不给兄弟们开开眼? 其他几个人很快接龙。 【是啊,大家都是兄弟。】 【铭哥,我永远的铭哥!】 【你们別逼问他了,周铭肯定还没拿下来呢。】 话风到了这里开始急转,其他人也跟著附和道。 【啊?不会吧,这都在一起多久了?】 【铭子,你这不行啊,之前哥教给你的那些都没学会呀。】 似乎也就是这几句话刺激到了周铭,没过几分钟他就在群里面回覆说道,“瞧不起谁呢?我早就拿下了,等有空拍给你们看一下吧。” 下面很快又跟著其他人的点讚。 【不愧是我铭哥啊,牛。】 【是兄弟,够意思!】 也就是在这几条消息发完之后的第2天,周铭则在群里发了一个比较糊的视频片段。 视频並不长,一共就几秒钟。 周铭特意叮嘱道,“自己看看就得了,不要外传。” 而拍摄时间刚好就是林舒和周铭出去的那一天。 出於对受害者的保护,刘航元没有播放。 他先调出视频文件信息。 创建时间就在云棲酒店那晚,拍摄地点也能对的上。 不具体点开,就只看缩略图,就已觉得和林舒有几分相似了。 结合前后的聊天记录,再结合视频拍摄的时间,其实这个视频已经很明显了。 周铭发完视频之后,那几个高中同学还在群里起鬨。 【可以啊铭子,你小子真是有福了。】 【这才像兄弟。】 【就是太短了点,下次记得多拍一会儿。】 最后周铭回了一句:你们差不多得了啊,不要外传。 许警官抬手按了按眉心。 陈继东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手里的文件夹被他捏得发皱。 时菱看著屏幕上那几行恢復出来的聊天记录。 有些心疼林舒。 林舒还以为这一切快结束了。 可她最信任的人,也在背后拿她当成可以炫耀、议论的东西。 刘航元把滑鼠放下,喉结滚了一下。 许警官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视频保存好。聊天记录、刪除时间、发送对象、文件信息,全都固定下来。” 分局技术人员点头,“我正在做。原始数据和恢復过程也会一起保存。” 陈继东看向许警官,“这情况,周铭得继续配合调查。” 许警官点头,“我带他去询问室,先把话问清楚。” 他说完,又看向时菱,“林舒那边……” 许警官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林舒是受害人。 她有权知道真相。 可他们不能把这段视频直接摆到她面前,也不能让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听见男朋友也参与了伤害她。 时菱立马说道,“先审问周铭吧,等事情清楚一些再跟林舒说。” * 几人回到会议室时,林舒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 “学姐,你们回来啦。” 她的语气里还带著一点放鬆。 周铭也跟著站起来,故作轻鬆道,“警察同志,怎么样?结束了吗?” 许警官没有把手机还给他。 周铭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们这是什么表情?】 【真查到了?不可能吧,明明刪了。】 【稳住,先稳住。只要他们没看到內容,聊天记录也能解释。】 许警官把记录本拿在手里,“周铭,你跟我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確认。” 林舒现在很敏感,她愣了愣,“还需要確认什么?” 周铭比她更快开口,“没事,小舒,可能就是手机里有些记录他们看不明白,我去说清楚。”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可指尖已经发白。 林舒看著他,眼里第一次有了不確定。 时菱握住她的手,“小舒,你先坐下。我陪你等。” * 询问室里,周铭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一声短响。 许警官把恢復出来的聊天记录列印件放在桌上。 纸张边缘正对著周铭。 周铭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真恢復出来了。】 【怎么会?我明明刪了啊。】 许警官坐到他对面,时菱坐在斜后方。 许警官打开记录本,“姓名。” 周铭喉咙动了动,“周铭。” “和林舒什么关係?” “男女朋友。” “云棲酒店那晚,你除了和林舒一起入住,还做过什么?” 周铭抬头,“我们就是做些情侣之间的事情啊,警察同志你们也知道,我们被那个酒店偷拍了。” 见周铭还在装傻,许警官把那张列印件往前推了一点。 “这个群,是你的高中同学群?” 周铭嘴唇抿紧。 【完了。】 【他们连群都看见了。】 “是。都是几个老同学,平时隨便乱聊的。” “乱聊?” 许警官看著他,“你们平时在群里发偷拍视频、色情资源,也叫乱聊?” 周铭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许警官已经问出下一句。 “周铭,云棲酒店那天晚上,除了酒店里的偷拍设备,你是不是也用自己的手机偷拍视频了?” 第204章 残酷真相2 许警官问完这句话,询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铭的肩膀先是一僵,手指猛地扣住裤缝。 他盯著桌上那张列印纸,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警官,这个话是不是有点严重了?” 【不能承认。】 【偷拍视频这几个字太严重了。】 【就几秒钟,画面也不清楚,连脸都看不到,怎么能算偷拍?】 许警官看著他,没有接这个话。 周铭急忙往下说:“我承认,我那天可能是拍了一下,但是就一下,真的就几秒钟。” 【先说少一点。】 【他们不一定知道我拍了多久。】 周铭越说越快,“而且根本看不清什么。我也没发到网上,就是发到那个高中同学群里,里面也没几个人,都是我认识很多年的人,不会乱传的。” 许警官愣著脸问道:“林舒知道你拍了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铭的眼神左右飘忽。 【她当然不知道。】 【我要是告诉她,她肯定会生气。】 他含糊地说道:“我没跟她仔细说。” 许警官继续问:“她同意你拍了吗?” 周铭喉结动了动,低声说,“我们是男女朋友。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许警官看著他,“她同意你把视频发给別人了吗?” 周铭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这个她肯定不同意。】 【可我都说了不要外传。】 【他们是我兄弟,看一下也没什么啊。】 许警官把那张列印出来的聊天记录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你在群里发完视频以后,最后回了一句,让大家不要外传。” 许警官看著他,“周铭,这说明你心里清楚这件事见不得光。” 周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许警官往椅背上一靠,“我再问一遍,云棲酒店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趁林舒不知情,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她的私密视频,又把视频发到了你的高中同学群里?” 周铭手指扣著裤缝,指甲几乎陷进去。 【现在不承认也没用了。】 【聊天记录都恢復了,视频他们也看到了。】 【可是不能说得那么严重。】 他低著头,“我拍了。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我就是被群里的人一激。】 【他们天天说我谈恋爱不让兄弟看,我一时上头才发的。】 周铭声音发紧,“那几个人一直在群里催。我当时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学,开玩笑嘛。” 许警官看了他一眼,“他们催,你就拍。別人让你违法,你就跟著做?別人让你吃屎,你怎么不去吃呢?” 许警官自己也有女儿,一看到周铭这样的就来气,用语也有些粗鲁了些,可道理確是很清楚的。 周铭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警官说,“你知道林舒最近为什么报案。你陪她来过警局,你也知道她被酒店偷拍以后有多害怕。但是你,作为她的男朋友,本应该保护她,却还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拍她,甚至发给別人。” 周铭的脸一下子涨红,又很快白下去。 【別说了。】 【她那几天哭成那样,我也难受。】 【可我发视频是在那之前,又不是知道她会出事以后才发的。】 他急著解释,“我那时候不知道酒店也有摄像头。我要是知道她后来会被人发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站上,我肯定不会带她去那个酒店。” 许警官盯著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酒店没出事,你拍她、发到同学群里,这件事就可以当没发生?” 周铭被问得僵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太蠢了。” 事情也很清楚了,许警官不想和他废话了,“周铭,你不要再用几秒钟、看不清、没卖钱这种话来替自己开脱。” “偷拍视频,未经同意发给他人,本身就已经侵犯了林舒的隱私。至於后续要怎么处理,要看视频內容、传播对象、传播范围和造成的后果。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如实交代那几个人是谁,视频发出去之后,有没有人保存,有没有人转发。” 周铭额角冒出一层汗。 【处理?】 【会怎么处理?】 【梁驍都被拘留了,我不会也要被拘吧?】 他猛地抬头,“警官,我这个和梁驍不一样吧?” 许警官看著他,“哪里不一样?” 周铭咽了口唾沫,“梁驍是拿那个东西去骂她,羞辱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发给了几个老同学,而且我马上就说了不要外传,其实对林舒没造成什么影响。” 许警官问:“你怎么確定他们没保存?” 周铭愣住。 “你怎么確定他们没有转给別人?” 周铭嘴唇发抖。 “你怎么確定他们以后不会拿这段视频再去交换別的资源?” 周铭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他们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可是群里以前那些视频,很多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许警官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冷笑道,“你看,你自己也不敢保证。” 周铭的手开始发抖。 被酒店偷拍的时候,他可以站在林舒身边骂韩成业。 被梁驍用污言秽语刺激的时候,他也可以陪著林舒说那种人活该被抓。 可现在桌上摆著他的聊天记录。 那些字,一句一句,都是他发出去的。 视频也是他亲手发出去的。 他忽然慌了。 周铭急得往前倾身,“警官,我可以道歉。我可以跟林舒道歉。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別把事情弄大?” 【不能让学校知道。】 【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我不能被拘留。】 【我以后还要找工作。】 许警官看著他,“事情大不大,不是你说了算。林舒是受害人,她有权知道这件事。” “不行!” 周铭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也知道反应太大,又急忙解释。 他眼眶一下子红了,“我的意思是,她现在状態不好。她刚刚才好一点,你们现在告诉她,她肯定受不了。” 【她不能知道。】 【她一知道就完了。】 【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跟我分手,说不定还会追究我。】 时菱听著他的心声,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嘴上说怕林舒受不了。 可他心里最怕的,是林舒知道以后不肯放过他。 许警官站起身,“先到这里。” 周铭也跟著站起来,“警官,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警官没有理会他的求情,只对旁边的民警说:“查一下他那几个同学的信息。看看视频有没有二次传播,马上查。” 民警应了一声。 许警官又看向周铭,“你在这里等著。” 周铭一下子急了,“你们现在要去告诉林舒?” 第205章 求求你了 许警官停下脚步,“她是受害人。” 周铭声音发颤,“能不能让我先跟她说?我自己跟她说,我保证,我好好说。” 【只要让我先见她。】 【小舒心软,她会听我解释的。】 【她那么喜欢我,不会真看著我出事。】 许警官看了他一眼,没有答应。 * 会议室里,林舒已经有点等得坐不住了。 她不是傻子,甚至这段时间的经歷让她格外敏感,她能察觉出来刚刚许警官回来之后,他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她忍不住问,“学姐,周铭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时菱握住林舒的手,“小舒,许警官马上过来。有些事,他会跟你说明白。” 林舒怔了怔。 她听懂了一点,也正因为听懂了,后面的话才忽然问不出口了。 门很快被推开。 许警官和陈继东走进来。 林舒一下子站起来,有些无措地看向眾人,“许警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警官看向时菱。 时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这件事由她开口,林舒可能相对能接受一些。 时菱握住她的手,“小舒,你先看著我。” 林舒的视线从许警官脸上挪回来,她的手紧张地有些出汗。 时菱说:“周铭的手机里,警方发现了一个被刪除的高中同学群。技术人员恢復出来以后,里面有一段视频。” 时菱说,“你们去云棲酒店那天晚上,周铭用自己的手机拍过你几秒钟,他把那段视频发进了那个群。” 林舒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失焦,脑子里只觉得天旋地转。 因为每个字都认识,怎么叠在一起她就有些听不懂了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谁?周铭吗?” 时菱握著她的手,点了点头。 林舒唇色一点点变白。 她重复了一遍,“我男朋友周铭,也拍了我?” 林舒站在那里,手指冷得不像刚才那双手。 她突然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他不是还跟我一起报案了吗?他不是也很生气吗?他怎么会……” 突然,林舒眼神中又带著期待,问:“是不是弄错了?” 她声音发抖,“会不会是网上的视频?会不会……会不会只是他们开玩笑?” 眾人没有说话,可看到他们的表情,林舒就懂了,事情就是她想像的那样。 她的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 时菱轻轻抱住她。 许警官语气也儘量温柔,“相关证据我们已经保存了,我们会进一步联繫群里那几个人看看有没有被保存、转发。” 林舒把头埋在时菱的肩膀,她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这几天的画面。 周铭陪她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 周铭在饭桌上骂韩成业。 周铭抱著锦旗,站在她身边,说要谢谢警察。 那些画面曾经觉得温暖,如今只觉得如此地讽刺。 林舒抬手捂住嘴,胃里一阵犯噁心。 时菱赶紧扶她坐下,“坐下休息下,慢慢呼吸,我去给你倒杯水压一压。” 林舒坐下后,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被周铭牵过。 昨天晚上,她甚至还因为觉得两个人经受住了这件事,认真想过以后要更信任他。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拥抱、每一句安慰,都像有什么脏东西贴在皮肤上。 时菱端来水之后,蹲在她面前,“小舒,看著我。” 林舒慢慢抬头,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时菱递给她纸巾,“往好处想,起码你现在早早地就看清了一个人不是吗?他做过的事警方也会处理,他会收到处罚的。” 说实话,周铭这件事情的打击要比韩成业的偷拍更让林舒难过,这是来自身边最亲密、信任的人的背叛。 林舒攥著纸巾,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她平復了些,说道,“我想见见他。” 许警官想了想,点点头,“行,我们会在旁边保护你,如果你不想见了,我们隨时结束。” 两人毕竟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即使现在不让他们见面,后续还是有很多机会可能会遇到。 林舒点点头。 * 周铭被带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林舒。 她站在会议室另一边,脸色白得嚇人。 周铭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在看到她那一刻全乱了,看来她已经从警察那里得知了。 “小舒。” 他往前走了两步,旁边民警立刻跟上。 林舒看著他,“周铭,在云棲酒店那天晚上,你拍了我的视频吗?” 周铭嘴唇发抖,“我……小舒,你听我解释。” 林舒摇摇头,“你不必多说,你只需要回答,你到底拍没拍?” 周铭眼圈一红,“我错了,小舒,我真的错了。” 他伸手去拉她。 林舒立马就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民警立刻提醒,“不要动手。” 周铭急著往前凑,“小舒,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我那时候就是被他们一激,脑子一热。我一共就拍了几秒钟,也没有拍清楚脸。我发完就让他们別传了,真的。” 【她怎么不说话?】 【只要她肯说不追究,警察应该就不会弄得太严重。】 周铭见她没有反应,说话越来越快。 他眼泪掉了下来,“小舒,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 “我这几天陪著你,我是真的心疼你。酒店老板偷拍你,我也是真的生气。” “我做错了,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没有拿去卖钱,这个也没有大规模传播,我只是虚荣心作祟,想让那几个朋友知道我有个漂亮女朋友。” 【我不能出事。】 【我真的不能因为这个被拘留。】 【她要是心软一点就好了。】 “小舒,你帮我跟警察说一句,好不好?你就说你不追究了。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一时糊涂,我真的爱你啊,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啊。” 林舒终於抬起头看他。 林舒只是看著他,眼神空得像一下子失了焦。 周铭被她看得心慌。 他被民警挡著,碰不到林舒,脸上的慌张终於彻底兜不住。 下一秒,他忽然往下一跪。 膝盖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小舒,求你了。” 周铭仰头看著她,眼泪顺著脸往下掉,“你帮帮我,行不行?” 第206章 二次转发 周铭跪在地上。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舒低头看著他。 这个人,她喜欢了两年多。 现在,他跪在这里,看起来的样子好陌生,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认清过他一样。 林舒的手指慢慢攥紧。 周铭见她没有说话,像是又看见了一点希望,膝盖往前挪了半寸。 民警上前想把他搀扶起来。 可周铭甩开了民警的搀扶,执意跪在地上。 “小舒,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嗓子都哑了,“你帮我跟警察说一句,好不好?我以后肯定改,我发誓,我再也不和那几个人来往了。” 【她还没走。】 【她还愿意见我,就说明还有机会。】 【先让她心软,先让她说不追究。】 林舒盯著周铭的眼睛。 他现在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哭得狼狈,话说得也急,可他从始至终没有真心道过歉。 他只是怕受到惩罚罢了。 林舒终於开口:“周铭。” 周铭连忙点头,“我在,小舒,我在。” 林舒问:“你现在最怕什么?” 周铭愣了一下。 “我……我怕你难过。”他急忙说,“我怕你不要我了。” 【她现在肯定特別敏感,我得先哄住她。】 时菱站在林舒身旁,握著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你怕我不要你。”她说,“那你拍我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我离开你呢?” 周铭张了张嘴。 “你把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我离开你呢?” 周铭眼睛更红,“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 “可你现在想得挺多的。” 林舒的声音发抖,话却说得很清楚。 “你求我的时候,一直在说让我帮你跟警察说一句。你到底是怕我离开你,还是怕你自己被处理?” 周铭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不会真要看著我被拘留吧?】 【不行,不能让她继续往下说。】 “小舒,我当然担心你!” 周铭急得往前扑了一下,又被民警拦住,“我这几天怎么对你的,你都看见了啊。我陪你报警,陪你吃饭,陪你来送锦旗,我是真的想让你好起来。” 他越说越急,话也开始乱。 “可我也不能就这么被毁了啊。我以后还要找工作。我要是真被拘留了,我怎么办?我就没法赚钱给你花了。” 林舒眼眶又红了。 她以前听到这些话,会觉得周铭是在爱她。 现在她只觉得噁心。 “这几天我一直在骂韩成业,你就在旁边听著。” 林舒问,“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做过一样的事?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挺可笑的?” 周铭眼神有些慌乱,嘴上却还在挣扎,“我那时候也很难受,我真的也很难受。” 林舒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周铭,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原谅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周铭整个人都慌了,听到林舒这样说,也不需要別人搀扶,他直接就站起来了。 “小舒,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林舒转过头去,直直地看著他,“那就让你的一时糊涂承担后果吧。” 周铭嘴唇发抖,他看著林舒决绝的表情,心里也意识到她竟然是认真的。 “林舒,你不能这么狠吧?我以后怎么办?要是学校知道了,我还怎么待下去?我以后还要找工作,我的人生不能因为这几秒钟就毁了啊!” 林舒看著他,突然就笑了。 原来到了最后,他最心疼的还是自己。 “你的人生不能因为几秒钟毁了。” 林舒慢慢重复了一遍。 “那我的人生呢?我的人生就活该被你们这些偷拍的人给毁掉唄?” 周铭说不出话。 林舒往后退了一步,不再看他,“许警官,我要报案,我男朋友,不对,是周铭偷拍我,侵犯我的隱私。” 许警官点头,“好。” 周铭一下子急了,“小舒!” 周铭腿都软了,嘴里还在喊:“小舒,你不能这样,小舒,我真的爱你啊!” 林舒闭了闭眼。 这句话,她以前很想听。 现在只觉得真是脏了自己的耳朵。 * 周铭重新被带回询问室。 这一次,他没有刚才那种侥倖了。 许警官坐在他对面,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刚才林舒的態度你也听见了。” 周铭眼睛通红,“她现在在气头上,她不是故意的。” 许警官看了他一眼,“周铭,你到现在还在想她会不会帮你说话。” 周铭嘴唇抖了一下。 【不然呢?】 【她要是不帮我,我怎么办?】 【我真的会被拘留吗?】 许警官把桌上的材料往前推了推。 “你偷拍林舒,未经她同意发给別人。现在至少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里关於偷拍、散布他人隱私的规定。后续怎么处理,要结合视频內容、传播人数、有没有再次转发,还有造成的后果来认定。” 周铭手指一抖,“那……那会拘留吗?” 许警官很直白,“有这个可能。” 周铭的脸色彻底变了。 【梁驍才发了几句话都拘了,我这个怎么办?】 【完了,真的完了。】 他急忙说:“警官,我配合,我都配合。群里那几个人我都说,他们是谁、在哪儿,我都说。” 许警官把笔拿起来,“一个一个说清楚。姓名、电话、现在在哪儿,和你平时在群里都聊过什么。” 周铭不敢再隱瞒。 他报出四个名字。 吴斌,江城本地人,在江城理工读大四,最近在电脑店实习。 许豪,隔壁学校大四学生。 唐嘉,江城一所职业学院学生,最近在培训机构实习。 赵远,在本地一所民办本科读书。 许警官问:“视频发出去以后,谁回过你?” 周铭低著头,“他们都回了。” 许警官看向旁边的民警,“现在就联繫这几个人。” 民警点头,立马转身出去。 * 周铭那几个高中同学,当天傍晚陆续被叫到分局。 几个人年纪都不大,还没真正离开学校,平时在网上很会嘴嗨,但实际上也是第一次来到公安局。 他们的说法也差不多。 只是在开玩笑。 群里平时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谁也没当真。 可手机摆到技术人员面前,话就没有那么好编了。 许豪最先露了怯。 “我没保存。我就看了一眼。” 他说得太快,快到许警官听完就把笔放下了。 “你手机呢?” 许豪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手机……我手机没电了。” 许警官被气笑了,“我们这有充电器,许豪,別拿这种话糊弄警察。” 许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不情不愿地拿了出来。 技术人员依法固定和本案有关的数据。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 许豪不只保存了周铭发在群里的那段视频。 他还把视频转进了另一个群。 那个群有三十多人。 群名也起得很普通,叫“周末约球”。 里面却没有几句正经约球的话。 许豪转发视频时,还配了一句:高中同学女朋友,別往外发。 刘航元盯著那行字,握著滑鼠的手停住了,有些无语,“又是別往外发。” 刘航元立刻跟许警官同步进展。 “许警官,周铭的同学许豪已经转到另一个群里了。” 第207章 噩梦连连 许警官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沉重地嘆了口气。 高中同学女朋友,別往外发。 这句话像一句提醒,可视频被扔进有三十多个人的群里那一刻,所谓的“別往外发”就成了笑话。 许警官把手里的笔录放到桌上,“先把这个群里的成员名单、聊天记录都固定下来。能联繫上的,一个一个通知到分局配合调查。” 刘航元点点头,“我去和技术那边把群成员身份、接收时间、保存记录都对出来。” 许警官看向旁边的民警,“许豪先別让他走。” 民警点头出去了。 没过多久,隔壁询问室传来许豪慌乱的声音。 “我真没想往外传,我就发到一个打球群里。” “我发的时候也说了別外传啊。” 许警官听见这几句,很无语地说道,“那周铭转发给你的时候,也说了让你们別外传,你怎么还外传呢?” 许豪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 这一查,查到第二天傍晚。 “周末约球”群里一共三十七个人。 全都点开过视频,十几个人在群里起鬨,三个人把视频存到手机里。 最麻烦的是,其中有一个人把视频又转给了自己的室友。 好在那名室友还没往外发,警方联繫到他时,他嚇得手机差点掉了,连声说立刻配合。 分局技术人员把相关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文件保存情况、刪除时间和接收路径一项项固定下来。 能確认到本地保存的文件,在证据固定后依法要求刪除,后续还要逐一核对有没有私下转存、另发给別人。 未联繫上的群成员,由民警继续打电话、发通知、找学校和家属帮忙联繫。 等许豪听见“已经造成二次传播”几个字,整个人才彻底慌了。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 “我就是手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警官听得火气上来,拿笔敲了敲桌面,“你不是不知道后果严重。你发的时候就知道不能公开,所以才会加那句別往外发。” 许豪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隔天上午,分局会议室里又开了一次小范围碰头会。 云棲酒店那边,韩成业交代的三间问题房全部查实,设备、后台帐號、收款记录和邱志强那边提供的视频目录能够互相印证。 许警官翻著手里的匯总材料,“韩成业、邱志强,还有现在已经到案的几个管理员,都已经被刑事拘留。” “后续会围绕非法使用窃照专用器材、製作传播淫秽物品牟利这些方向继续固定证据,符合提请逮捕条件的,马上走程序。” 陈继东点头,“外地那几处也不能放鬆。” 许警官说,“已经发协查函了。有两个人还在外地,网安那边已经把材料发过去,当地警方也开始核对了。” 目前最清楚的几个人,处理结果已经陆续確定。 梁驍因为发送侮辱性信息、散布他人隱私相关內容,已经被依法行政拘留並处罚款。 周铭未经他人允许偷拍视频、侵犯他人隱私,还主动把视频发进高中同学群,分局依法对周铭作出行政拘留並处罚款的决定。 许豪保存並二次转发偷拍视频,造成视频进入三十多人群聊,也因扩大传播范围被行政拘留。 另外一些只是点开看过、跟著说过几句难听的话,但没保存转发的,警方就只能进行了批评教育。 * 基本確定了结果之后,时菱约林舒在江城大学附近吃饭。 店不大,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校门口的学生。 林舒来的时候,头髮扎了起来,背著书包。 她比之前瘦了一点,明明样貌没有发生变化,整个人看起来却成熟了不少。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最开始的她天真烂漫,前几天的她害怕瑟缩,现在的她成熟坚定。 时菱给她倒了杯温水,夸奖道,“小舒,今天看起来好多了。” 林舒握著杯子笑了一下,调侃了一下,“不好起来不行啊。” “我这两天看到一句话,不能把世界让给自己討厌的人。” “我觉得很有道理,对於其他人来说,这件事很快就翻篇了,但我却需要长久背负著这种痛苦和枷锁,可凭什么呢?我要活得比他们更好才对。” 时菱看著林舒的表情,也笑了起来,“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虽然痛苦就是痛苦,但你也可以把痛苦变成一种动力。” 时菱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 林舒看了半天,点了一个番茄牛腩饭。 她点完以后,自己也先笑了一下,“我前几天都难受地吃不下饭,现在想想太傻了。” 时菱心里有些心疼,表情却没有表露出来。 她知道此时对林舒来说这种心疼可能反而会更让她破防,所以她要祝福、要鼓励。 时菱点点头,“能吃是好事。人总要先把自己养回来。” 饭端上来以后,林舒一边吃,一边听时菱说警方目前的处理。 韩成业和邱志强都已被刑事拘留,周铭和许豪也都被依法处理,相关处罚决定会送往学校,看学校是否会启动纪律处分程序。 林舒听到之后,笑著感谢时菱,“学姐,真的谢谢你,我现在觉得谁也靠不住,只有靠自己。” “过去的那个好说话的、天真开朗的林舒已经被他们害死了,现在的我看过社会的残酷,反而更想要好好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更多人。” “我本来想本科毕业直接工作的,现在我有了新的打算,我要去读法硕,我想成为一名律师。” “算算时间,梁驍和周铭应当也快放出来了。” “我也已经报名了拳击课,还买了一些防身装备,我可得吃的饱饱的,练得壮壮的,免得他们找我麻烦。” 时菱看著林舒的表情有些心酸。 事情让这个女孩快速成长了起来,但这代价必定是痛苦的。 整个偷拍案件几乎已经儘可能地按照法律给予了加害者处罚,拘留梁驍、周铭五天,但五天之后,林舒却还需要自己面临会不会被报復的问题。 现实还是太残酷了。 她想起自己手里那张一直没有用过的卡。 警方能做的,都做到了。 林舒也已经在努力自救了,可她还是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这件事情所影响。 那些站在明处或者暗处,肆意看著偷拍视频的人,不该睡得这么踏实。 时菱別无办法,那就只能送他们一场噩梦连连吧。 第208章 学校处分 江城大学处分决定下来得很快。 学校收到警方同步的材料之后,学生处和学院先后找涉事学生谈话,又分別联繫了家长。 事情已经闹到了警局,肯定是要背著处分的,处分归入本人档案,评奖评优、推免资格、学生干部考核,几乎全都受了影响。 梁驍和周铭听了之后,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 尤其是周铭。 他以前没想过,自己会和“处分”两个字扯上关係。 他从小到大都在班里很受欢迎。 成绩好,长得也不差,会说话,懂得在老师面前表现。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辅导员还夸过他,说他脑子灵,做事稳,適合当班委。 后来他每年都拿奖学金,也经常积极参加竞赛。 他是很坚信自己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的。 可现在,一切好像都变了。 谈话完没多久,学校通报就发在了官网的学生工作栏目里。 《关於给予梁某、周某处分的通报》。 整个通报很简单。 梁某通过网络发送涉他人隱私內容,並发表侮辱性言论,给予记过处分。 周某未经他人同意拍摄涉隱私视频,並在同学群中传播,性质恶劣,给予留校察看处分。 大学生本来吃瓜能力就很强。 早在梁驍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的时候,学校里就有很多风声。 如今官方通报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大家也都能猜出来是谁。 毕竟真正被拘留之后,哪个同学连著几天突然没来上课,一下子就和通报里的对上了。 通报发出来之后,瀏览量和转发量都很高。 周铭走在路上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变化。 以前有人见到他,会笑著叫一声“周哥”。 现在有人刚要和他说话,旁边的同学轻轻拽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一开始那人就把话咽了回去。 有几个女生原本嬉笑著抱著书从他身边走过,本来低声聊著什么,看到他后立刻停了,甚至还刻意绕远了距离。 周铭想装作没看见。 可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人当面骂他。 大家只是避开他,嫌恶他,发现他之后就立刻退开。 他回到寢室时,室友都在。 其中一个人正在刷手机,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另一个室友此时也正用电脑看著学校那条处分通报的页面。 寢室里安静得不正常。 周铭把书包放到椅子上,故意弄出一点声响。 依旧没人说话。 他好歹是五天没有回来啊。 如果是以前,大家肯定要关心下啊。 怎么会一句话都不说? 周铭忍了又忍,但想想这是未来还要一起住的室友,他还是决定把话说开:“你们什么意思?” 靠门位置的室友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意思。” 周铭积压了许久的怒火,一下子就爆发了,“我又没杀人放火,学校都已经处分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对面床铺的男生把耳机摘下来。 那男生把耳机攥在手里,“通报写得够明白了。未经同意拍隱私视频,还发群里。你就別在这装委屈了。” “对了,虽然我们是男生,但是我们也是有隱私的,你可不要偷拍我们,否则我们也要去报警的。” 周铭耳根迅速红起来。 他想骂回去。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处分已经下来了。 留校察看期间不能惹事,否则说不定学籍真的就保不住了。 周铭只能拿起手机,转身出了寢室。 * 林舒也听说了处分结果。 学校没有单独通知林舒。 是室友先在学院群里看到了处分通报。 通报里没有她的名字,可她和周铭谈了两年多,身边关係近的人多多少少都能猜到,或许林舒就是那个受害者。 那天中午,她回到寢室时,谁都没有提这件事。 她的桌上反而多了一杯奶茶。 其中一个室友正坐在椅子上写作业,见她进来,只抬头说:“小舒,给你带的,三分糖,常温。” 另一个室友从床帘里探出头,“晚上去不去操场走两圈?我想减肥,缺个监督我的人。” 没有人问周铭。 没有人问处分。 也没人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著她、问她事情经过。 林舒站在门口,手指攥了攥书包带。 她知道她们看到了。 也知道她们是在装作不知道。 她的室友正在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在照顾她。 “去。”林舒把书包放下,“不过我晚上还有拳击课,操场只能走半小时。” 室友愣了一下,眼睛亮起来,“你报名了拳击课啊?” “对,我已经报了。” 林舒拉开椅子坐下,把拳击馆发来的课表拿给她们看,“一周三节课。今天是第一节。” 写作业的室友立刻凑过来,“我也想报。你等等我,我问问还有没有名额。” 床上的室友也爬下来,“那我也去,我们一起练,还能坚持更久一些。” 林舒看著她们,突然就笑了。 她低头插上奶茶吸管,喝了一口。 甜味顺著舌尖漫上来。 真好喝啊。 晚上,室友陪她去拳击课,林舒戴上拳套,教练让她对著靶子打一拳。 她第一拳没用上力,拳套碰到靶子,只发出一点闷响。 教练鼓励道:“看著目標,力气再大点。” 林舒吸了一口气。 第二拳落下去时,声音比刚才重了很多。 旁边两个室友立刻鼓掌。 “可以啊!” “林律师,未来可期!” 林舒被她们喊得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 她一拳一拳打下去,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掌心被手套闷出一层汗,但整个人都畅快了许多。 * 周铭从宿舍里出来之后,就在学校里晃悠。 但不管去哪里,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 周铭心里鬱闷,於是乾脆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店里,点了两斤麻辣口味的小龙虾,又开了一瓶冰啤酒。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 可等吃起来之后,辣味就这么衝上来,嘴唇也微微有些发麻,啤酒灌下去以后,胸口那股堵著的气像是鬆了一点。 他刷著手机。 周铭看著看著,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了出来。 学校已经处分他了。 警方也拘留过他了。 他现在走到哪里都被人看笑话。 林舒却还装得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要不是林舒非要追究,事情根本不会闹成这样。 周铭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重重把杯子放下。 他越想越不甘心。 他明天要去找林舒。 不过,吃饱喝足以后,他心情確实好了不少。 他想,处分已经下了,拘留也结束了。 最坏的时候总算过去了。 等他找林舒之后,两人和好,其他人应该也不会那么害怕他了。 那天晚上,周铭回到寢室时已经快十一点。 室友都没和他说话。 他也懒得开口,快速洗了澡,倒头就睡。 一开始,他睡得很沉。 梦里,他站在学院办公室门口。 门里面传来辅导员的声音,“周铭,进来。” 他推门进去,却看见里面坐满了人。 老师,同学,室友,还有他的父母。 他爸坐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他妈眼睛红得嚇人,手里攥著那张处分决定,纸都被她攥皱了。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周铭想解释。 他说只是几秒钟,说看不清脸,说自己没有卖钱,说已经说了不要外传。 可没人听。 周围的人全都看著他。 有人举起手机。 屏幕里是他自己的脸。 不知道是谁在旁边笑得十分大声。 “这就是那个偷拍女朋友的周铭?” “以前看著挺正常啊。” “他不是还陪人家报警吗?真是会偽装啊。” 他爸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周铭往后退,后背撞到墙。 墙上贴著处分通报。 一张又一张。 每一张上面都写著他的名字。 周铭看到就头晕,他开始拼了命地去把那些处分决定撕下来。 可纸越撕越多,他撕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贴上去的速度。 处分决定就像长在墙上一样,密密麻麻贴满整条走廊。 周铭猛地睁开眼。 寢室里一片黑。 他大口喘气,后背全是汗,睡衣贴在身上,黏得难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凌晨三点十七。 周铭盯著那个时间看了好久,才慢慢抬手擦了一把脸。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可他刚闭上眼,耳边又响起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 他一整晚都没能再睡著。 第209章 做噩梦了 吴斌听说周铭做了一整晚噩梦时,第一反应是想笑。 消息是赵远发来的。 自从被叫去警局问话之后,几个人现在谁也不敢在高中群里面乱说话。 赵远是单独给他发消息说,周铭拘留结束之后,做了一整晚噩梦。 吴斌当时正在电脑店里拆一台主机,看到消息后皱了皱眉。 他问:怎么了? 赵远很快回覆:周铭昨晚没睡好,今天脸白得嚇人,別人叫他,他都像没听见。 吴斌看完,心里有些无语。 活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拧螺丝。 主机壳里落了一层灰,他用吹风机吹开时,灰尘扑到脸上,呛得他咳了两声。 吴斌皱著眉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他心里却挺痛快。 电脑店老板从柜檯后面喊他,“吴斌,那个固態硬碟检测好了没有?” “好了。” 吴斌把主机侧板拆下来,语气还挺自然,“硬碟没坏,等下重装就行。” 老板点了点头,“行,等会儿你跟客户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吴斌嗯了一声。 他最近在这家电脑店实习。 活不算难,帮人重装电脑、换內存条等等。 老板还挺看好他,说他脑子够用,以后毕业要是没找到合適工作,可以先在店里干著。 吴斌嘴上说到时候再看,心里其实很满意。 对他这种学校一般的学生来说,有个能落脚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吴斌一直觉得自己比周铭和许豪聪明。 周铭蠢在別人怂恿两句,他就真偷拍了自己女朋友。 许豪蠢在自己看完了还不够,还非得往另一个群里转发。 他就不一样了。 他没保存,也没转发。 所以最后警方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学校也找他谈话。 辅导员找他谈话,让他写情况说明,他低著头认错,说自己法律意识淡薄,以后一定引以为戒。 最终没处分,也没进档案,跟周铭和许豪比起来,他算是躲过去了。 所以,很多事情还是得看玩法。 其实他才是最先用激將法刺激周铭的人,可视频他也看了,最终还什么事情都没有。 * 那天下班后,吴斌心情不错。 老板把上个月实习的钱结了,还顺手给了他发了个红包。 他走出电脑店,晚风一吹,整个人都鬆快了。 玻璃门上照出他的影子。 黑色短袖,牛仔裤,整个人轻鬆愜意。 吴斌看著周铭做噩梦的消息,心里升起一点说不出的痛快。 他从很久以前就有点看不惯周铭了。 周铭学习好,在高中时候就人缘好,到了大学又谈了个漂亮女朋友,逢年过节发朋友圈,底下总有人夸般配。 现在好了。 周铭也不过如此。 吴斌买了份烧烤,又开了一局游戏。 那晚他运气很好,队友难得不坑,连贏三把。 他吃著烤串,喝著冰可乐,看见屏幕上的胜利两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多么美好的一个晚上啊。 吴斌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睡著以后,吴斌梦见自己还在电脑店。 店门开著。 外面天很亮,辅导员推门走了进来。 辅导员手里拿著一台笔记本,放到柜檯上。 “吴斌,你帮我看看,这电脑里是不是有人偷看过隱私文件?” 吴斌头皮一紧。 他想说自己没干过这种事。 可一低头,柜檯上的那台笔记本屏幕亮了。 桌面没有出现,屏幕直接跳出了他们那个高中同学群。 铭子,你不仗义啊,谈了这么久,连个图都没有? 不会吧,你俩都出去开房了,你还没拿下? 太糊了,下次拍清楚点。 放心,兄弟们自己看。 一行一行,全是他发过的话,甚至还带著他的id和头像。 吴斌赶紧伸手去关机。 屏幕却怎么都关不掉。 他按电源键,没反应。 他拔电源线,屏幕竟然也还亮著。 店里其他电脑也跟著亮了起来。 一台,两台,三台。 所有屏幕上都停著那几句聊天记录。 老板站在柜檯后面看他。 平时挺和气的一个人,此刻脸色冷得嚇人。 “你在我店里实习,平时修学生的电脑,有没有偷偷看过別人的东西?” 吴斌急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来修电脑的女生,有他班里的同学,还有隔壁店铺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屏幕。 有人问:“他就是那个怂恿別人偷拍的?” 有人说:“修电脑的最可怕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偷看客户文件。” “很有可能啊,他都会用激將法让別人拍给他看,现在有现成的他肯定更会看咯。” 吴斌想解释。 可他越解释,屏幕上的字就越大。 那几个字从屏幕里爬出来,爬到墙上,爬到柜檯上,最后爬到他手背上,爬到他的脸上。 吴斌拼命搓,但怎么都搓不掉。 他越搓,字越红。 老板把店门打开,语气暴躁,“你赶紧滚吧。我这不留这种人。” “你以后也別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吴斌猛地惊醒。 寢室里黑漆漆的。 他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手心全是汗。 他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乾乾净净。 什么字都没有。 可梦里那些屏幕、那些聊天记录、老板那句“我这不留这种人”,还在脑子里一遍遍响。 吴斌拿起手机。 凌晨四点零二。 手机刚解锁,赵远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你们有没有做噩梦? 吴斌盯著那行字,后背瞬间有些发凉。 第210章 又想看了 赵远那条消息,是凌晨四点多发来的。 【你们有没有做噩梦?】 吴斌刚做了噩梦被嚇醒,就看到这句话,浑身被嚇出了冷汗。 等他冷静了之后,他还是没有回覆。 他从小就比別人会来事,早早地就学会了“社会化”的一些技巧。 平时他看起来和谁关係都不错,实际上他很会把握界限,他清楚很多別人的事情,但別人却对他知道的很少。 他很擅长去套出別人的想法或者经歷。 当时周铭发那个视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吴斌特意刺激他的那几句。 吴斌虽然也做了噩梦,但是他才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事情。 这种事只要一开口,就像把自己心虚那一面也交了出去。 他甚至连回復都没回。 简单看了会手机之后,吴斌把手机扣回枕头边。 只是闭上眼之后,刚刚噩梦的情节却很清晰地在他脑海当中重现。 他简直比白天的时候还要清醒。 吴斌就这样辗转反侧到了天亮。 睡觉是没睡好的,但是实习还是要去的。 第二天早上,他去电脑店实习,老板让他整理柜檯下面那堆线材。 他蹲在地上,把一团团数据线和充电线拆开,手机忽然震了好几下。 吴斌掏出来一看,还是原来之前那个閒聊群。 群里的人都被公安局叫过去问话了,所以群里的人互相之间也算是有种別样的情感,反而比之前更熟络些。 赵远大概一晚上没等到回復,白天又忍不住在群里问了一遍。 【你们昨晚有没有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隔了十几分钟,唐嘉回復。 【你也梦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群里又有另一个人冒出来: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 一直在默默窥屏的吴斌也稍微有些愣住了,难道这么多人都做了噩梦? 赵远本来胆子就有些小,现在看到这么多人都做了噩梦,不免开始往玄学的方面去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唐嘉发了自己找人解梦的截图。 对方专业解梦的人说,这是因果报应。 群里的诸位全都沉默了。 在这个时间节点的因果报应已经很明显是什么了。 赵远发了一个惶恐瑟缩的表情。 他本来就在往这方面猜测,如今看到专业解梦的人也这样说,心里就更加坚定就是这个原因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看了偷拍別人的视频,在背后隨意评论议论別人,所以晚上就会做噩梦来惩罚他们? 否则噩梦为什么会跟偷拍视频相关呢? 赵远浑身打了个哆嗦。 昨天的梦实在太可怕了。 他梦到自己在某次学校匯报的时候,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结果在最终匯报的时候,不知怎么却在上台的前一刻,被警察带走审问了。 教室里坐满了人,老师、同学、他爸妈,全在下面坐著。 曾经羡慕注视著他的目光,全都变成了质问、指责和失望。 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以至於他即使醒了之后,到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里面发生的所有细节。 唐嘉也开始害怕了。 他一开始还怀疑解梦的人算的不准,是骗他的钱,毕竟什么事情都可以往因果上面去扯。 但是当他让ai分析的时候,得出了也是一个差不多的结论。 他就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最后还是赵远发了一句:【以后还是別碰那些东西了吧。】 如果放在以前,这话肯定会被嘲笑。 装什么正经。 怂成这样? 看个视频还能把你嚇死? 可这一次,群里格外沉默。 吴斌看著眾人的聊天记录,心里虽然也有些发毛,但是他总觉得没那么玄乎。 他们前脚被警方叫去问话,后脚又被辅导员谈话,学校里还传得乱七八糟,晚上做几个噩梦有什么奇怪的?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低头干活。 * 接下来的几天,吴斌也没有再偷看偷拍视频了。 头一晚,他睡得不算踏实,但也算没有做噩梦了。 第二晚,他还是醒了一次,不过总体睡眠质量比前一天已好了不少。 第三晚,他一觉睡到闹钟响。 到了第四天早上,吴斌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髮,忽然觉得前几天那点害怕挺没意思。 他早就说嘛,哪有那么玄乎? 只要不自己嚇自己,日子照样过。 人总不能被一个噩梦给嚇一辈子。 或许是因为睡眠好,当天吴斌的工作效率就很高,整个人的运气也不错,当天也没来什么新活,早早地就完成了所有工作。 吴斌回到学校门口时,天还亮著。 他在后街买了杯冰饮和一份炒饭,边喝冰饮边往回走。 寢室里没人。 一个室友去上选修课,一个室友去打球,还有一个大概泡在图书馆,桌上摊著书。 吴斌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他先刷短视频,刷来刷去,全是差不多的內容。 又开了几局游戏,运气还是不错,打得很过癮。 不过打多了又觉得有些无聊,吴斌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著名。 其实他是已经养成了习惯。 以前没出事的时候,他每天只要一閒下来,就会去翻之前的那些偷拍群聊消息。 上课前刷一下,午休前刷一下,晚上躺到床上也刷一下。 像有些人习惯打开游戏领个奖励,有些人习惯睡前刷朋友圈,他习惯去看偷拍別人的视频。 每次看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隱秘的兴奋。 现实里,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成绩不拔尖,长相不显眼,在店里实习也只是帮人换配件、重装电脑、收拾线材。 女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隔著屏幕就不一样。 屏幕里的人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此时正有人在偷看。 她们越不知道,吴斌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满足感就越重。 他可以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別人的慌乱、亲密和毫无防备拿来反覆看。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有一种凌驾於这些人之上的掌控感和优越感。 想著想著,吴斌手又有些痒了。 怎么办? 又想看了。 第211章 因果报应 原来的资源群已经被彻底封掉了。 不过这难不倒吴斌,毕竟国內做这种资源运营的又不止一个。 他很快就顺著平台上的各种暗语找到了类似的组织。 吴斌心里带著傲慢。 他不会像许豪和周铭一样傻,他只是单纯地看一看。 只是看一看,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看的人那么多,警察抓人也抓不过来,更何况看一看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影响,警察也没有依据对他进行处罚。 吴斌就这样一边想,一边点开了网页。 他重新靠回枕头上,戴上蓝牙耳机,开始享受自己的放鬆时刻。 直到走廊里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他才猛地坐直,把屏幕退了出去。 门没有立刻打开。 那几个人只是从门口经过。 吴斌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確定脚步声远了,才慢慢鬆开攥紧的手。 他把记录刪掉,又把页面退乾净。 做完这些,他盯著自己的手机看了几秒,心里竟然冒出一点得意。 看吧。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今日份的放鬆是完成了的。 吴斌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连晚上去食堂吃饭时,都比前几天有胃口。 他给自己加了一份炸鸡排,坐在角落里边吃边刷视频,想到那个已经玄玄乎乎的唐嘉和赵远,还忍不住嗤笑了一下。 一个梦而已。 至於吗? * 那天晚上,吴斌睡得很快。 寢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梦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梦见自己还躺在寢室里。 寢室灯忽然亮了,白得刺眼。 宿舍上方的白墙突然变成了投影仪的幕布,上面播放的是他在宿舍內偷看偷拍视频的场景。 这是他第一次以一个外人的视角看自己的样子。 確实看起来很猥琐。 这时,寢室门开了。 辅导员站在门口,她身后是电脑店老板,是同班同学,是他爸妈,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全都在仰头看著那块屏幕,边看边点评。 “这种人以后还敢让他修电脑吗?” “我是不敢。他已经是惯犯了,上次就是这样。” “谁知道他会不会乱看別人的文件。” 吴斌急了。 他拼命摇头。 他想说自己没看过客户电脑里的东西。 可周围的人全都在对他指责谩骂,没有一个人听他解释。 辅导员冷冰冰地对他说,“既然你屡教不改,那就別拿文凭了,直接退学吧。你们家长既然来了,就正好把人领回去。” 电脑店老板说,“我们店才不会招你这种品行败坏的人。” 就连他的父母也对他说,“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以后还是不要联繫了。你离你哥哥差远了。” 凌晨两点多,吴斌猛地惊醒。 他有些惶恐,也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玄学? * 同样的事情还在反覆上演。 拘留结束后的第三天,梁驍去学院办公室交情况说明。 之前辅导员就知道了这个情况,让他写一份说明给学校存档。 梁驍绞尽脑汁,总算是写了一份能交差的出来。 把情况说明交上去之后,梁驍站在楼梯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几天学校里有不少人在背后偷偷討论他,不过热度已经下降了许多。 比起刚被警察带走那两天,风声也已经小了不少。 梁驍甚至生出一点侥倖。 也许再过一阵子,大家就会去看新的热闹。 谁还会一直记得他发过什么消息? 梁驍还算是相对乐观的,这么一想,沉闷了许久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只是,那天晚上,他睡著以后,又梦到了那间办公室。 他白天交给辅导员的那篇情况说明,里面竟然全变成了他和林舒的聊天记录。 他是一遍又一遍地发,【林舒,你挺会玩啊。】 【平时装得那么正经,酒店里不是挺放得开吗?】 辅导员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甩在了他身上,“梁驍,这就是你交上来的情况说明是吧?真是难为你了,这么两句话还复製了这么多遍凑了两页纸。” 梁驍就这样猛然惊醒,手心全是汗。 天还没亮。 梁驍坐在床上,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浑身还是有些发抖的。 他慌不择路地在閒鱼上找了一个算命的。 支付了三百块钱的高价,提供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星座,最终算出来的原因是报应。 从这以后,梁驍再也没敢再去招惹林舒了。 周铭也差不多。 毕竟是学霸,他很快就摸索出了规律。 只要每次他心情稍微好一点、想要去找林舒的时候,晚上就会开始做无比恐怖的噩梦。 只要做了这个噩梦,一连几天时间,脑子里面都装不下別的东西。 周铭摸出规律来之后,根本不敢再去找林舒麻烦了。 这噩梦再不好,他整个人都要精神虚弱了。 * 与此同时,偷拍视频案的消息,还是在网上慢慢传开了。 一开始只是几个江城本地帐號发帖。 【大胆开麦,我之前在大学城附近住过一家酒店还不错,生意也还挺好的,突然停业了,也不是在装修。有人知道啥情况吗?】 【这家店好像被警察查出问题了,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好多警察过去。】 【心疼楼主,我也知道说的是哪家,的確是被查了。】 【啊,你们说的不会是yq酒店吧??我以前经常去住啊!】 【是的,就是那家,云棲酒店。】 【不光是这家,其他家也有类似情况。我家附近有一家也被查了。】 【我表妹的初中同学之前在那里上班,小道消息是:老板偷偷安装了摄像头。】 【???人言否?】 【江城最近好多酒店都被查了,不止这一家。】 【真的假的?我上个月刚去江城旅游,在外面住的酒店。】 【住酒店最怕这个,想想都噁心。】 【支持严查,这种东西就该从设备、安装、销售、观看一路查到底。】 当然也有很多网友质疑。 【是不是闹大了才查?所以以前有没有人被拍过?】 【说个冷笑话,其实可能我们都在不知不觉当中被偷拍过,只是我们不知道。】 【查出设备以后,已经流出去的视频怎么办?】 【老板被抓了吗?还有群里那些花钱看的人呢?这种也得抓一下吧。】 类似討论越来越多。 注意到舆论之后,江城公安整理了目前情况,发布了阶段性通报。 第212章 绝不允许 通报没有披露受害者信息。 但里面几组数字,还是让网友炸了锅。 截至目前,警方已查获各类偷拍设备三十余套,梳理涉案网络群组三十余个,核查关联帐號一千余个;初步查明相关交易流水超过四百万元,部分资金帐户仍在进一步追查中。 通报还写明,警方已对涉嫌非法使用窃照专用器材、製作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等犯罪的多名嫌疑人依法採取刑事强制措施,已对发送、传播他人隱私內容並实施侮辱行为的违法人员依法作出行政处罚。 评论区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隨后,新的评论刷了上来。 “三十多个群?到底有多少人看偷拍?” “四百多万流水,这已经是產业链了吧。” “看得想吐,偷拍的人、销售的人、花钱看的人,一个都別放过。” “江城不声不响就是一个大动作,麻烦別停下来,大家真的很关心!” 由於涉案金额大、涉案人数也较多,这条通报也被很多媒体转发。 热度上来以后,王局拿著舆情简报和案件阶段性材料,去了郑局办公室。 * 郑局看材料时,办公室里很安静。 王局站在桌前,没有急著说话。 几分钟后,郑局把材料放下,眉头紧锁,“现在的偷拍怎么如此猖狂了?” 是的,只能用猖狂来形容。 王局没有正面回答,他嘆了口气,反而说起了资本论当中的一句话。 “马克思说,如果有50%的利润,资本就鋌而走险;有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王局心情也很沉重,“偷拍这个產业,成本低、利润高,现在国內的法律法规还有待进一步完善,现在的確有很多乱象。” “现在能確认的金额已经超过四百万,后面大概率还会增加。” 郑局的脸色並不好看。 王局继续说:“这次的事情起因就是有一名大学生偶然间发现自己被偷拍,求助到时菱那里,刑侦三队和分局协同配合,揪住了背后这么大一条產业链。” “当然,这肯定也只是行业当中的一条链,就像蟑螂一样,当你发现有一只的时候,其实家里很有可能已经有一窝了。” 王局说:“我的想法是,最近还不算太忙,趁这次开了个好头,我们一鼓作气,把酒店住宿场所隱私安全集中排查整治做起来。” 郑局抬眼望过去,眸子里多了些思考。 王局把准备好的方案放过去。 “排查范围包括酒店、宾馆、民宿、短租公寓、电竞酒店、日租房。” “治安牵头,刑侦、网安、属地派出所一起上。也可以再联动市场监管、网信部门。” “重点查偷拍设备、异常改装、可疑联网设备、经营者责任、线上订房登记漏洞,还有偷拍视频传播线索。” 郑局看完之后,提了几点优化意见,然后说道,“方案再优化下,明天如果没有安排的话,我们就找个时间开动员会。” 王局眼神一亮,他立马应下,“我去通知。” * 第二天下午三点,江城市公安局召开“安住护民”专项行动动员会。 局长亲自开会部署,足以体现对这个事情的重视。 治安、刑侦、网安、各分局负责人、派出所所长都来了。 投影屏上,是这次酒店偷拍视频案的阶段性情况。 查获设备数量、涉案群组数量、资金流水、已到案人员。 单从数字,就让会议室里很多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时菱也坐在旁边。 说实话,最开始看到林舒的求助时,她也没想到竟然背后会牵扯这么多。 屏幕上这些数字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像林舒一样的受害者。 郑局打开麦克风。 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 郑局看向所有人,一字一句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在这里开会,是为了部署酒店住宿场所隱私安全集中排查整治行动。具体的方案等下王局具体部署。我主要说一下背景。” “这次云棲酒店偷拍视频案件,大家应该都看到了通报。” “从单个房间,到酒店经营者,再到安装人、传播群聊、付费观看帐號,这是一条完整的黑灰產业链。” “这条链子上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小段。” “有人说,我只是装了设备。” “有人说,我只是搭建了平台。” “有人说,我只是看了几眼。” 郑局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 “可对受害人来说,只要被拍过一次,那么可能这辈子都会在阴影当中。” “我们在座的人,每一个都有父母,有爱人,有孩子。” “我们的家人也会出差,也会旅行,现在交通这么发达,肯定会在將来的某一天住进某家酒店。” “他们不该在辛苦奔波了一天之后,还要去承担检查的职责。关门以后,还要先检查插座、纸巾盒、电视机和天花板。” “这些检查的职责,本身是应该我们来承担的。” “这次专项行动,不是形式主义,不要只追求通报数字好看。要查,就把房间一个一个地检查清楚。” 郑局语气掷地有声,“总之,这次的行动目標只有一个,我们要让所有想偷拍的人知道,在我们江城,是绝不允许偷拍的。” 第213章 星星之火 “安住护民”专项行动第一次出现在公眾视野里,是江城公安公眾號上的一则通知。 通知標题很正式。 《关於开展全市旅馆住宿场所隱私安全集中排查整治的通告》。 里面写明,从即日起,江城公安將在全市范围內开展“安住护民”专项行动。 各区县分局每日隨机抽查不少於五家住宿场所,每家住宿场所隨机抽查三间客房。 抽查范围包括酒店、宾馆、民宿、电竞酒店、短租公寓和日租房。 同时,江城公安开通了专项举报入口。 市民可以通过电话、公眾號留言等方式向属地派出所反映线索。 通告发出来时,除了公安系统內部的人之外连瀏览量都没有多少。 江城公安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空在意阅读量有多少。 直到连著出了两天排查整治的情况通报之后,情况才彻底变了。 这次的排查整治工作做的也是相当的扎实。 每一天的通报都简明扼要地用一张表列明了全市各个区县当日检查的酒店名称,发现问题个数,直接写明了哪家酒店什么地方存在偷拍设备,已依法固定並送检。 江城本地的一个自媒体帐號,迅速把此前云棲酒店的通报和这次的专项整治行动,放在一起剪了一个宣传视频。 本身偷拍就是一个相当敏感的社会话题。 天下各地老百姓苦偷拍久矣! 之前的通知和情况通报一下子就被这条视频带起来了,江城公安微信公眾號的阅读量和关注量一夜飆升。 各地网友看到还有推荐被检测的酒店名称这种服务,立马在评论区开麦。 “我推荐城西那家某某假日酒店,之前贪便宜住过一次,现在想来它的价格比旁边便宜了不少,心有点慌慌的。” “机场附近短租公寓能不能查一下?人员流动太乱了。” “能不能查一下某某酒店?正好过两天要去江城。” 评论一条接著一条。 江城公安一一回復收到,各个分局默默地根据网友的提示更新著自己的待检查名单。 自媒体发视频的第2天晚上,江城公安又一次通报了当日的数据和情况。 这一次蹲更新的网友明显多了许多。 当他们真的看到自己推荐的酒店被检查了,哪怕是没有检查出问题,网友心里都是很高兴的。 这说明他们的意见得到了重视。 “哇!我昨天推荐的那家酒店真的被查了!” “好好好,本来还纠结这个假期去哪,看来就去江城好了!” “奇怪了,我昨天也留言了,怎么没有检查到我的?” “楼上的你仔细看看通知,每个区每天检查5家酒店,不可能全检查的,哪有那么多人手呢,而且这样也影响人家正常做生意。” “竟然真的检查出一家有问题唉!” “12个区县,每天检查60家酒店180个房间,一共检查了240家酒店720个房间,720个里面发现了一个,这个比例……” “现在样本不够大,运气的成分还真很多,不能根据这个得出统计学规律。” 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九点的时候都会准时更新当天的通报,虽然不一定发现问题,但网友的评论也越来越正面了。 “这样真好,公开透明,不管有没有问题都写出来,这比只报喜强多了。” “原来认真排查是这样,一个一个去核实群主举办的线索。江城公安上大分。” “天天九点等通报,第一次追警方通报追得这么认真。” 没过几天,江城公安的评论区已经不只是江城网友了。 外地网友开始成批涌进来。 “江城朋友,你们的嘴是真严啊,原来你们还有这项服务。” “艾特n省公安厅,能否学习一下外地优秀经验,也整治一下住宿行业的偷拍?” “我下个月要去江城出差,本来有点担心,现在突然放心了哈哈。” “以前出去玩看景点攻略,现在还要看当地公安给不给力!” “江城文旅你们醒醒,这波安全感不比宣传片好用?” 江城文旅帐號还真被网友艾特出来了。 底下全是调侃。 “你们別光发樱花大道了,快去谢谢隔壁公安。” “江城旅游新卖点:酒店有人查,举报有人管。” “本来想去看夜景,现在想去体验一下有安全感的酒店。” 江城文旅的运营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公安通报被网友围观。 隔了半个小时,江城文旅转发了江城公安当天的通报。 配文只有一句。 平安,是一座城市最好的风景。 这句话一发,评论区又热闹起来。 “会说你就多说点。” “这波联动可以。” “行,下次短途旅行就江城。” * 王局和郑局这边也陆续收到了文旅部门、市领导还有其他兄弟城市的电话。 他们二人在准备开展这项活动的时候,谁都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王局笑得合不拢嘴,“原本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著单纯解决下偷拍问题,真想到文旅那边也跟著出圈了。”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郑局也在关注网友的评论。 现在的领导干部都要“触网”,必须在网络上感受群眾的诉求。 郑局难得看到这么多好评,只觉得眼也不花了、肩膀也不酸了、一切都值得了。 郑局感慨道,“其实咱们老百姓的要求並不高。住宿本身就得保证是安全的,现在咱们只是採取了行动去整治偷拍,还不一定能彻底解决所有偷拍问题呢,但即使是这样,老百姓都已经这么感谢我们了。” “这说明我们平时做的还是远远不够啊。” 王局也点点头。 郑局交代道,“这个专项整治既然开展了,就一定要开展好,现在这么多网友都在看著我们呢,一定要在全国范围內做个表率。” 江城这边热度起来以后,外地网友很快开始艾特自家城市“抄作业”。 他们一边转发江城公安的每日通报,一边艾特自己当地的公安、文旅和政务帐號。 “看看江城,作业不会写,难道还不会抄吗?” “只要你学习江城,我將给我从小到大积累的872位微信好友群发消息,邀请他们暑假来这里玩。” “流量啊,快接住啊!” 在网友的带动下,这一波热度很快传到了全国各地的公安系统。 现在旅游都是很多城市必抓的一个板块,各地都变著花样想一些吸引旅游的政策,甚至连免景区门票之类的办法都想出来了。 如今看到只需要排查整治就能吸引一大波来旅游的人,各地也都坐不住了。 一场由江城率先发起的偷拍专项整治行动,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全国范围內开展起来了。 【一点碎碎念:今天在某书又看到,现在酒店直播已经进化到了——运营者建立直播的房间,付费网友点进去之后有好几个直播台可以选择,网友通过投票,在不同的酒店房间、不同的cp里面选出最想看的……我真是好希望能来一场全国层面浩浩荡荡的整治啊,彻底剷除偷拍行业!希望哪个想要抓文旅或者住宿行业的领导能够看到我给出的建议,通过抓偷拍来抓旅游,通过抓偷拍来提升酒店入住率,拿走不谢!】 第214章 全都捲起来 动作快的几个城市,很快跟了上来。 西陵公安立刻发通告说计划组织辖区旅馆业开展隱私安全排查。 临川公安也发布消息,称將结合本地旅游旺季,对民宿、酒店、短租房进行抽查。 南州公安更直接。 被网友艾特后,南州公安直接在评论区回覆:经验很好,正在学习当中。 这一条网友很快就收到了超1万的点讚。 这个时候全国各地都已经开始卷谁学得快了。 “捲起来,捲起来,大家全都捲起来!” “作业都已经在那儿了,还不赶紧抄,还等著干嘛呢!” “m市你倒是行动起来呀,真是恨不得我自己上!”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几天之內,越来越多地方公安帐號开始发布类似通知。 名字不完全一样,意思却很接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整体核心做法也大同小异。 到后来,省级公安帐號也开始转发部署。 n省公安发布通知,要求全省各地结合旅游、学生出行和短租房增多等情况,开展住宿场所隱私安全排查。 h省公安也跟进,明確要求对群眾举报较多、经营管理混乱的住宿场所重点核查。 网友看著一条条通知发出来,评论区几乎变成了大型点名现场。 “我们省也来了。” “我家这边终於动了。” “这次真得谢谢江城,把这个口子撕开了。” “也谢谢第一个报警的人,如果她没有站出来,谁知道还有多少人继续被拍。” 江城市局三队办公室里,刘航元捧著手机,已经刷了十几分钟。 刘航元现在满脑子都是经验推广这几个字。 就像浙江的枫桥经验一样,即使过去了好多年,依然会被广为流传。 刘航元有些洋洋得意,开始美好畅想,“会不会多年之后整治偷拍行业也有一种江城经验的说法,到那个时候不管是谁写材料,都要写一句学习新时代江城经验。” 真要是那样,也太有面子了,他可是全程参与最开始的这个案子的。 时菱被刘航元的发散性思维给逗笑了,“还是別了吧,照你这样说,偷拍行业还要整治多少年呢。” 刘航元嘿嘿一笑,“我们这算不算把全国同行都捲起来了?” 三队办公室里大家都时刻关注著网上的新闻,有时候看到外地公安帐號新发了通知,还会顺手往群里转一下。 也能够看到,確实全国各个多个省市都已经在开始部署偷排整治行动了。 谁能想到当时的一个举动竟然会引发全国范围內的连锁反应呢? 陈继东心里也很自豪很骄傲,每天看到网友的评论和其他地市的学习,心里也与有荣焉。 这可是真真实实地在解决群眾身边的问题啊。 “好啊!” 陈继东转身对组里的人说,“这次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最开始,就是一个女孩来报案,说自己在酒店被偷拍了。” “要是当时觉得这只是个小案子不重视,简单查一个房间就停了,甚至可能连店老板都发现不了,更別提后面这些东西了。” “所以说大家碰到案子的时候,千万不要嫌案子小,只要埋下头认真去做,都会有不一样的收穫的。” 顾晏廷带头鼓掌。 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一片掌声。 以前他们总觉得来到市里平台会变小,但现在看来没有小的平台,在哪里都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这一次也算是在全国各地面前又露了一次相。 如今刑侦三队的每个人都雄赳赳气昂昂,走起路来很有气势。 可他们没想到事情还没有结束。 就在几人討论的时候,省公安厅和公安部的人已经分別在来江城市公安局的路上。 王局和郑局刚刚收到通知,也是紧急开始准备会议材料。 要知道这次来的可是公安部的部领导,也是歷史上第一次来到江城市公安。 王局收到调研的通知之后,就赶紧联繫了一下对方的联繫人,“李处,我们这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请问咱们这边这次来调研,主要是什么主题?需不需要我们准备什么材料?” 电话那头笑得很爽朗,立刻就答道,“主要是看到了江城市公安局整治偷拍行业方面的先进做法。这次部里也是看到了社会层面的良好反映,想要过来了解一下江城市这边的试点经验,未来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在全国范围內统一部署,推广一下江城市的做法。” 王局一听心里真是大喜过望。 这好消息真是一个连著一个。 当初决定在全市做排查的时候,他和郑局想得很简单。 群眾不放心住酒店,那就查。 查一遍不够,就持续查,公开查,查到偷拍的人不敢偷拍为止。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被这么多人看见。 更没想到,最后连上级部门都注意到了。 到了他和郑局这个年纪,很多事其实已经不敢想得太多。 可这一刻,王局心里还是突然变得热血沸腾。 这个时候的他突然想到了前几年很流行的鸡汤。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你只需要去做,自然就会有结果。 一周时间过后,全国层面关於整治偷拍行业的呼声越来越高。 公安部相关部门发布通知,要求各地结合本地实际,依法打击偷拍违法犯罪,集中排查住宿场所隱私安全隱患,严查设备安装、偷拍视频製作传播和牟利链条,还专题召开了部署会,邀请江城公安分享先进经验。 这条消息一出,江城的网友也像过年了一样。 “真是爭气啊!” “看的我热泪盈眶,虽然现在问题很多,但是要是能像这次一样,每个问题都深入挖掘,整个社会未来也还是很有希望啊!” 在眾多的评论当中,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 “原来一个人勇敢报警,真的可能让很多人以后不再被伤害。” 第215章 甘拜下风 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林舒坐在宿舍床边,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让自己忙起来。 上课、看书、去拳击课。 她把生活安排得很满,好像只要时间被填满,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就挤不进来。 可她閒暇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看网上关於偷拍方面的问题进展。 看江城每天发布排查通报。 看其他城市开始学习。 看省级公安帐號陆续转发。 再看到公安部相关部门发布通知。 每看到一次,她都要激动许久。 芸芸眾生当中的她如此渺小,但似乎好像又推动了整个社会往更好的一面发展了。 这件事情总共过去也就一个月,可对她来说,这一个月的事情却比之前一两年都要跌宕起伏得多。 那天晚上,如果她没有报警,没有在最慌的时候去不断尝试、直至用儘自己想到的一切做法,可能偷拍她的坏人,永远也没有办法得到惩罚。 甚至她可能永远也看不清周铭的真面目。 她会继续生活在害怕当中。 云棲酒店的房间可能还会继续住进新的客人。 那些躲在群里看偷拍视频的人,也可能还会一边付钱,一边把別人的当成笑话。 她或许是不幸,但她同时又是幸运的。 法永远不能向不法让步。 未来的她要继续將这份正义、这份使命传递下去。 * 顾晏廷看到公安部相关部门那条通知时,已经是晚上。 他把新闻连结转给顾母。 顾晏廷:集团酒店可以加强隱私安全检查。 顾母回得很快。 顾母:你终於想起来提醒你妈了? 顾晏廷看著这句话,停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復,顾母又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是酒店业务群里的採购清单,镜头探测、无线信號检测、强光检查设备,后面都標了数量和到货时间。 顾母:江城公安刚发通告那天,我就让他们去买了。 顾母:你妈虽然平时看起来只会喝茶插花,但消息还没闭塞到这种程度。 顾晏廷笑了,立刻点讚:太厉害了!动作很快! 顾母立刻回了一个得意带墨镜的表情。 隔著屏幕,顾晏廷都能想像出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眉梢往上一挑的样子。 顾母做事確实快。 江城市公安开展整治行动的那几天,顾家酒店立刻下单採购了一批设备,如今已经陆续到位。 第二天上午,顾氏集团旗下酒店开了一次专项部署会。 顾母在会上强调,“既然是高端酒店,价格定这么高,就要提供对应价格的服务,安全是最起码的。” “检查记录要留痕,但只能拍空房和设备操作,不能拍到客人隱私。” “培训部本周进行培训,教会大家使用这些设备。” “客房部每天对退房后的房间进行复查。” “前台设置免费借用登记,住客如果担心隱私安全,可以凭房卡借用检测仪,也可以让工作人员陪同检查。” 开会的当天晚上,江城几家顾家旗下酒店的前台,就多了一块小小的提示牌。 如需隱私安全检测设备,请联繫前台免费借用。 客房里也多了一张卡片。 上面写著常见风险位置和求助电话。 一开始,酒店工作人员还有些担心。 怕客人觉得晦气。 怕客人以为他们酒店以前也出过问题。 结果才摆上没多久,就有一位带著女儿出行的妈妈在前台借了检测仪。 前台按培训流程登记房號,把设备递过去,又问了一句:“需要我们安排女性工作人员协助检查吗?” 那位妈妈愣了一下。“可以吗?” “可以的。”前台说,“当然您也可以自己检查。有任何不確定的位置,隨时打电话给我们。” 那位妈妈立刻笑了起来,“那太好了!麻烦帮我们检测一下。” 酒店都会说自己检测,但哪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进行检测更放心的。 虽然浪费一点时间,但起码整个晚上可以彻底放心了。 越来越多的顾客注意到了这一点细微的变化。 全都跃跃欲试地想要体验一下。 有独自出差的女孩说,就衝著这个摄像头检测,她以后来江城都认准这家酒店了。 还有网友说,一家好的酒店,在方方面面都是满分!服务在方方面面都很好,確保客人隱私这里想的很周到。 也有人调侃:以前住酒店看早餐、看床垫、看地段,现在又多了一项,看谁家能提供检测服务。 顾母看到这些评论时,正坐在办公室里。 酒店业务负责人原本是来匯报当天入住率的,话还没说完,顾母已经把平板转过去。 “你先看这个。” 负责人弯腰看了一眼。 顾母指著其中一条评论,“这个姑娘说,她一个人出差,借了检测仪之后,晚上终於敢放心洗澡睡觉了。” 负责人也跟著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自从这项服务上线之后,后台諮询確实多了不少,女性客人和带孩子出行的家庭问得最多。 顾母把平板收回来,嘴上还在笑,“行了,设备不够就继续买,培训不到位就继续培训。这项服务要成为我们这里的特色服务。” 负责人立刻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顾母等人出去,才拿起手机给顾晏廷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顾晏廷那边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妈。” “在忙著?” “还行。” 顾母坐靠回椅背,“我现在新上的检测服务,反响很好哦!” 顾晏廷听出来她语气当中的那种雀跃,立刻鼓励道,“太厉害了吧!” 顾母很快又八卦道,“对了,这案子,你们三队那个小姑娘也参与了吧?” 顾晏廷翻文件的动作停住。 他语气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顾母有些得意,“我就知道。” 顾晏廷有些无奈地说道,“妈。” 顾母答得很快,“知道,知道,不问。我又不是审犯人。” “你们不忙的时候,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你放心,我不查户口。” 顾晏廷更加无奈地感慨道,“妈。” “好了好了。” 顾母笑起来,“忙你的吧。再说下去,你又要嫌我话多。” 掛了电话的顾晏廷仰头望天。 不是他不想邀请,实在是八字没一撇啊。 本来以为他就已经够工作狂了,现在看来,他需要甘拜下风。 —— 最近在抽时间修改前面的章节,顺带著构思新案子的框架,中间过渡章就写的好卡。明天一定进入下一个案子! 第216章 再来! 这段时间分局那边的工作也进入常態化。 韩成业、邱志强和几名核心管理人员的主要证据基本固定。 涉及外地帐號、资金帐户和设备来源的线索,也已经整理成协查材料,分別发往对应辖区。 三队原本就是协助,剩下的基本都是稳步开展的常规工作,陈继东和时菱也打算彻底跟分局这边告別了。 许警官把他们送到楼下。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二位了,本来想请你们吃顿饭的,这几天实在抽不出时间,等案子彻底结束之前,我一定补上。” 陈继东哈哈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饭就算了。你们分局这几天也没少忙活。” 许警官摆摆手,“那不一样。” 他这几天明显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说话却比刚接手案子时更有劲。 “陈队,我说句实在话,之前我也听过三队的名声,但听说是一回事,跟著你们一起办案又是另一回事。” 陈继东谦虚道,“案子是你们主办,我们只是过来帮把手。” 许警官笑了笑,“您別这么说。再这么客气,我下次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话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许警官索性顺著说道:“陈队、时顾问、刘警官,以后可要多多指导我们啊,我们能力有限,以后肯定少不了要请教的地方。” 陈继东跟他握了握手,“放心,以后要是需要我们帮忙支持的,隨时打电话。” 几人又寒暄一阵,才坐进了车里。 许警官还有些依依不捨。 刘航元从车里了,探出头来,开玩笑道,“许警官,你再送下去,是不是要跟我们一块回市局了?” 许警官被他说笑了,“我倒是想。那我就不送了,咱们以后常联繫。” “一定,常联繫。” 车门关上时,许警官还站在原地。 车开出去一段,刘航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许警官这是真捨不得咱们啊。” 陈继东靠回座椅,感慨道,“许警官也是个负责的好警察。” 时菱点点头,確实,负责又有同理心。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市局的路上,车里难得安静。 刘航元本来想聊两句网上的热度,结果看见陈继东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时菱看著窗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林舒发来的截图。 林舒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在很多帖子下面说出自己过往的经歷。 有些女孩在自己年纪还小的时候被偷拍,最终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就选择自己默默忍下。 当她们日渐成熟,再看到了现在的事情,內心又重新生出报警的勇气。 就像一朵云推著另一朵云,整个社会也在这种相互影响下变得越来越好,女孩也变得越来越勇敢。 时菱看著心里一暖,“加油啊,小舒,你在不经意间也是別人的榜样。” 也就是这一刻,熟悉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案件结算中。】 【江城酒店偷拍视频案已完成。】 【检测到宿主在江城偷拍案的基础之上,带动国內各地对偷拍行业开展专项整治,避免了许多偷拍事件发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任务评级:s。】 【奖励发放:现金二十万元。】 二十万! 时菱还是被这系统的大手笔小小震惊了一下。 真是多劳多得,破多大案子给多少钱啊!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继续。 【额外奖励:技能盲盒一次。】 时菱看著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一个金色的宝盒正在散发著光芒,看著让人心痒痒的。 【是否开启技能盲盒?】 时菱没有犹豫。 立刻点击开启。 几张卡牌在她眼前飞快闪过。 最后,光点停在一张银灰色卡牌上。 【恭喜宿主获得:格斗术初四小时练习室*6次。】 【说明:宿主可进入意识训练空间,完成二十四小时基础格斗训练。现实时间流速极慢,宿主在现实世界將进入沉睡状態,练习室4小时將花费现实世界五分钟。】 【训练过程不会对现实身体造成损伤,但疲劳感和动作记忆会保留。】 时菱怔了几秒。 格斗术。 这个奖励来得太合適了。 自从春山小馆那次以后,她其实一直没有停过训练。 顾晏廷给她发的那些连结她都有认真地学习,平时只要不是特別忙,每一天都会下楼跑步,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的水平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还是远远不够。 这个练习室,正好给了她一个真正反覆试错的机会。 时菱看了一眼导航,回到市局还需要半小时。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学。 她现在就要学会! 时菱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回椅背,闭上眼。 进入练习室。 * 再睁开眼时,她站在一间空旷的训练室里。 地面是柔软的训练垫,灯光乾净明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已经换了一套乾净的运动服,手腕、膝盖和脚踝的位置,已经带上了护具。 对面站著一个训练员。 对方身形比她高,肩背很稳,脸部像隔著一层雾,看不清五官。 训练员没有多余寒暄,只抬了下手。 “开始。” 第一项是抓腕脱困。 这明明是时菱练过很多次的动作。 可对方一抓上来,她还是下意识绷住了肩。 力气差距太明显。 她刚想往外挣,手腕就被压回原位。 训练员鬆手,重新示范,开始讲解技术要点。 时菱吸了一口气。 再来。 第二次,她慢了。 第三次,脚步乱了。 第四次,她终於从对方掌心里抽出手,却因为重心偏了,整个人往旁边晃了一下。 训练员没有放水。 每一次她动作错了,对方都会立刻停下,把错误拆开,让她重新来。 抓腕。 捂嘴。 拖拽。 从背后压肩。 近距离被逼到墙边。 时菱一次又一次被打断,一次又一次重新站好。 训练室里没有真正的伤口。 可累是真的。 胳膊发酸,腿也发软,汗水顺著鬢角往下落。 她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多少次在地垫上撑著手臂重新爬起来。 训练员还是那两个字。 “再来。” 时菱咬住牙。 再来! 第217章 被逼疯的家长 时菱来到江城市局以后,见过太多突如其来的危险。 春山小馆那一次以后,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危险会忽然出现在眼前。 不会有任何人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真到了那一刻,最先替她爭取时间的人,只能是她自己。 不知道第多少次,训练员再次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往下压。 时菱的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肩膀往下一沉,手腕沿著对方拇指的空隙转出去,脚跟同时后撤半步,另一只手护住胸前。 下一秒,她已经从对方身侧退了出去。 训练员第一次没有立刻喊停。 时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成功了! 就在这样反覆训练当中,时菱度过了四个小时。 在系统训练员一对一的指导下,时菱的实战水平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四小时训练完成。】 时菱睁开眼。 点开手机,她发现现实里的確只过去了五分钟。 刘航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菱姐,你刚才睡著了?” 时菱活动了肩膀,“眯了一会儿。” 车开进市局院子的时候,刘航元先伸了个懒腰。 “总算回来了。” 他这几天跟著分局来回跑,人晒黑了一圈,嘴倒是还没閒下来,“我现在看到酒店两个字,都想看墙角和插座。” 陈继东推开车门,“这说明你工作到位。” 几人插科打諢地上了楼。 江明坐在电脑前看材料,张海涛正在接水。顾晏廷靠著桌边,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 陈队先上去给王局和郑局匯报了下最近的工作,也算是告诉两位领导,他正式回来了。 半小时之后,陈队回到了办公室,顺手就把办公室门带上。 刘航元坐直了,“陈队,你这动作有点嚇人啊。” 陈队哈哈笑了两声,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先別紧张,是好消息。” 刘航元鬆了口气。 但眾人也都有些狐疑,就他们队这种风格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陈继东看了他们一圈,“王局和郑局刚开完会。以后我们三队,主要负责市局里一些重大、疑难、有社会影响的案子。” 刘航元先反应过来,“真的假的?以后这种案子优先给咱们?” 张海涛端著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听著是好事,实际就是后面硬骨头都往咱们这儿来吧?” 虽然说谁都想办大案子,但是如果全都是大案子,也有点扛不住啊…… “差不多。” 陈继东把文件放到桌上,“分局或者其他队遇到复杂案子,可以优先申请我们支援。我们自己如果发现哪起案子有明显异常,也可以向局里申请参与。” 刘航元忍不住笑,“那也就是说,咱们以后看见哪个案子不对劲,也能主动申请参与?” 陈继东点点头。 顾晏廷问道,“职责变了,人手能跟上吗?” 陈继东哈哈一笑,“这就是我要说的好消息。” “领导也考虑到了。上面给我们协调了一个新同事,叫周静,有法医经验,以前也参与过现场勘验和伤情判断。这几天正在办交接手续,应该很快过来报到。” 刘航元眼睛一亮,“女同志?” 陈继东点点头,“对,女同志。” 张海涛拍了他一下,“你重点能不能正常点?” “我这怎么不正常了?” 刘航元理直气壮,“咱们队现在越来越正规了。以前缺什么都靠大家临时顶,现在终於有人能分担专业活儿了,这不是大好事吗?” 陈继东同时也给大家打了预防针,“话先说在前面。以后案子难度只会更高,社会关注也会更多。领导给机会,也是把压力放到我们肩上,我们可得把责任给扛起来。” 顾晏廷把杯子放回桌上,“明白。” 陈继东笑了一声,“行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点去吃饭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我都有点怀念市局食堂了。” * 市局食堂在楼下。 中午这个点,人比平常多一些,走廊里能闻到饭菜味。 刘航元边走边看手机,“今天有红烧排骨。” 张海涛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食堂群发了。”刘航元把手机屏幕往他面前晃了一下,“生活需要一点盼头。” 时菱也决定先去吃饭。 上午在车上的时候进行了格斗术的训练,身体还是要比平时累一些的。 几个人刚下到一楼,大厅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声。 女人的嗓门很高,“你別低著头,你在家不说话,到这儿也不说话?” 大厅里有不少来办事的人,听见动静都看了过去。 时菱也跟著望了过去。 一个女人站在接待台前,三十多岁。 她旁边站著一个男孩,看著十三四岁,穿著校服,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站著。 女人把书包往接待台上一放,“警察同志,你们帮我教育教育他吧。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接待民警让她先別急,“你慢慢说,孩子怎么了?” “他不上学,逃课,撒谎,偷钱,还去网吧。我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他就是不听话。他才多大啊,再这样下去怎么办?” 男孩站在旁边,还是没有辩解。 大厅里有人小声议论。 “现在孩子真不好管。” “都闹到警局来了,估计是真管不住了。” “碰到这种孩子,就是上辈子欠他的,还不如不生,生了之后花那么多钱,还生一肚子气。” 时菱看了一眼,默默嘆了口气,然后就收回了视线。 这种事情一听就是家庭矛盾了,教育孩子確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待民警从里面拿了张纸,“你先登记一下。孩子不上学多久了?” 女人的眼圈有些红,但火气还没下去,“我也不知道,最近格外严重。今天学校那边又联繫我,说他一上午都没去。我请了半天假到处找,最后在网吧门口找到的。” “你自己说,你去那儿干什么?” 她转头看男孩。 男孩还是不说话。 女人气得抬起手,又硬生生地在半空停住,“警察同志,你看见没有,他就是这样!在家也这样,问什么都不说。你要说他两句,他就把门一关。”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都有些想哭,“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房租、水电、吃饭,哪样不要钱?我省一点给他交学费、买资料、找辅导老师,他倒好,课也补上,还偷我的钱去网吧。” “警察同志,我真的快被他逼疯了。” “我说什么他都当耳旁风,再这么下去,他这辈子就毁了。” 接待民警让旁边的人倒了杯水,“你先喝口水。我们可以帮你们调解,但孩子上学的问题,还是要家长、学校一起沟通。” 女人接过水,又没喝,“能说的我都说了,能找的人我也找了。可他就是这样,一句话不讲。我能不急吗?现在不读书,以后怎么办?我不能看著他这么混下去吧。” 男孩终於抬了一下头。 他没有看母亲,也没有看民警,只看向大厅门口。 那里阳光很亮,人来人往。 时菱正好从他身边经过。 三米之內。 她听见一道心声。 【这楼怎么这么矮,跳了人应该也死不了。】 【半死不活更痛苦,还是等会找个高一点的楼跳吧。】 第218章 睡吧 时菱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这小孩儿,难道是想跳楼吗? 听这语气,像是恨不得立马就跳楼。 大厅里还有人在看热闹。 那个男孩还在往外看,眼神没有焦点,像是旁边说什么都与他无关似的。 时菱转身走到陈继东身边,“陈队,这孩子有点不对劲,感觉他心情很差、可能会有轻生的想法。” 陈继东原本正准备早点去食堂、排在前面饭菜也好,听见这句话,立刻停下。 刘航元也跟著回头。 他看了看接待台前的母子,又看了看时菱,嘴唇动了一下,最后没把话说出来。 换成最开始,他可能还会问一句这不就是家庭矛盾吗。 可这么多案子下来,三队早就习惯了。 时菱说不对劲,那就先当作不对劲处理。 陈继东很快往接待台那边走。 围观的人还没散,那个女人的情绪还很激动:“警察同志,我也知道这事麻烦你们,可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接待民警一边记录,一边劝她先坐下。 陈继东走到旁边,出示了一下证件,“大厅人多,別在这里说孩子的事了。先安排到接待室,母亲和孩子分开冷静一下。” 接待民警看了他一眼,立刻点头,“行,我现在把他们带到接待室。” 女人立刻点头,“可以,可以,你们单独跟他说说也行。我在家说什么他都不听,换你们说,也许他还能听进去一点。” 接待民警带她往左侧接待室走。 进门前,接待民警先问她孩子的姓名、年龄,又让她把联繫方式和家庭住址写下来。 女人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男孩,“你进去以后好好跟警察同志说话,別又一句话都不讲。” 男孩依旧没有反应。 顾晏廷往旁边站了一步,挡住后面几个还想看的路人,“这里没什么好看的,都別看了。” 刘航元也过去帮忙,“大家往旁边让一让,接待台这边还要正常办事。” 大厅很快安静了一些。 时菱走到男孩面前,没有靠得太近。 男孩眼底青黑很重,嘴唇也有点干。 刚才母亲说了那么多,他全程没有辩解,肩背塌著,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了兴致。 时菱看著他,“你看起来很久没睡好。如果现在困,可以先休息一下。” 男孩睫毛动了一下。 【好烦。】 【怎么又有这么多人?】 【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他心声里没有別的信息,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抗拒。 时菱看出来孩子现在的状態很不对,根本不適合问话,她把孩子带到旁边一间临时接待用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有一张窄窄的摺叠床。 平时有人值班累了,会在这里临时歇一下。 男孩刚进去时,看到里面的环境时,明显有些抗拒。 他站在门边,不往里走。 时菱连忙说道,“这是警察平时值班时候临时休息的地方,我不关门,你可以坐一会儿,也可以躺在床上睡一会儿。” 时菱把门留了一道缝。 外面能看见里面,里面也能听见走廊里的动静。 男孩这才勉强进去了。 今天上午几乎是一直是站著的,他的腿好累。 时菱从饮水机旁边拿了一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放在桌角。 “我把水放在这里,你想喝的时候自己拿。” 男孩的肩膀还是绷著。 时菱坐到离他两三步远的椅子上,“小朋友,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不问你问题。” 男孩终於有了反应。 他抬头看她,眼里全是戒备。 【不问?】 【骗人。】 时菱看出他不信。 “你应该很久没休息好吧,你可以先睡一会儿,这里附近都是警察,很安全。” 这句话说完,男孩明显愣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 时菱指了指角落那张摺叠床,“你就用那张床吧,平时也是有人用的,不脏。” 男孩的內心像是经歷了激烈的思想斗爭。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走到摺叠床边坐下。 他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还绷著,鞋尖抵在地上,像隨时准备站起来逃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 走廊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隔著门缝传进来。 另一边接待室里,女人还在说话,隔得远,听不清具体內容,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哭腔。 时菱也悄悄出去了。 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他自己了。 男孩垂著头。 迟来的困意终於席捲而来。 几分钟后,他的肩膀终於一点点松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靠著墙,头歪到一边,呼吸慢慢舒匀了。 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中间接待民警来过一次,想问孩子能不能配合沟通,陈继东把人拦在外面。 “他现在刚睡著,先让他睡一会儿,等醒了再说。” 接待民警看了看里面,也没再坚持。 小房间里一直很安静。 男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 睁开眼时,他整个人还有些懵。 他先看向天花板,又看四周的环境,最后才看见坐在门外椅子上的时菱。 他眼神还有些迷离,但也更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状態了。 时菱把新接的水放到他手边。 这一次,他伸手拿了。 纸杯被他捧在掌心里,杯沿贴到嘴边,很小地喝了一口。 时菱看著他的反应,心里终於稍稍落下一点。 果然。 睡眠真的会影响人的情绪。 时菱突然想到那句话,睡前原谅一切,醒来便是重生。 第219章 怎么可能 男孩刚醒,手里还捧著那杯温水,整个人懵懵的,仿佛一切都离他很远。 时菱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上午没去学校,中午又在大厅里被母亲骂了那么久,估计早就已经饿了。 时菱走到门外,压低声音对刘航元说:“你去外面看看附近有没有吃的,搞一点立马能吃的东西过来吧。” 刘航元立刻点头,“行,我现在过去。孩子刚睡醒,先吃点软和的东西比较好。” 他转身就往食堂方向跑。 陈继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男孩,“孩子醒了以后状態怎么样?现在能不能正常说话?” 时菱看著里面,“没之前那么抗拒了,不过至少愿意喝水了。” 另一边接待室里,接待民警还在和孩子母亲了解情况。 女人情绪还是很激动,整个人也有些愁苦。 民警问道,“孩子平时和同学关係怎么样?” 女人愣了一下,“你们是说,他和同学之间也有问题吗?” 接待民警引导著她去回想最近发生的不正常的事情,“他平时有没有提过学校里的事?比如和同学闹矛盾,或者在班里不太合群之类的。” 女人的脸上带著些疲惫,“从今年开始吧,他很少跟我讲话了。我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只要他一不想回答,他就低著头站在那里,我根本问不出来。”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话一下又多了起来,“前几个月,学校就说他成绩下降比较严重,又说现在马上要到中考的年纪了,孩子学习很重要,让我上点心。” “我本来上班就上得够累了,我也没有什么文化,我就只能託了人请了退休老师给他补课,结果他上了几节就又不上了,现在成天就是拿著他的手机。” “最近这段时间更严重了,他不仅辅导班不上了,连白天学校的课也不上了。有时候人都不到学校。我还得请假去找他。” “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饭点最忙的时候,店里少一个人,老板脸色都不好看。我站一天,脚后跟疼得晚上都睡不著,还得惦记他有没有去上学。” 女人越说越委屈,“我已经够累了。他倒好,偷我的钱去网吧、逃学去玩。” “他这样,真的跟他爸一个样。” 接待民警抬头看她,“他爸爸平时管孩子吗?” 女人摇头,嘴角动了动,“早就不管了。人走了以后,孩子是我一个人带大的。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可我一个人又要挣钱又要管他,我能怎么办?” 而另一边,刘航元也飞奔著跑了回来,手里拿著两个包子、一盒牛奶,还有一小袋饼乾。 “食堂已经没饭了,我就去门口店里买了一点。” 刘航元把东西放到桌上,“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包子还热乎著呢。” 男孩看著那些东西,没有马上伸手。 时菱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不想吃也没关係,东西先放著。你要是饿了,就自己拿。” 男孩低头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拿了一个包子。 他拿包子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一点,正好露出他的手腕內侧有一块青紫。 时菱离著近,一下就看到了。 男孩很快把袖口往下扯。 时菱等他把所有东西都吃完,才轻声问道,“你手腕上的那块青紫,是怎么弄的?是有人打你吗?” 男孩一下子又变得很疏离。 【呵,问了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不问。】 男孩嘴上没有回答。 时菱没有追著问,只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陈继东叫到一旁。 “陈队,他手腕上有淤青,结合孩子的反应来看。我觉得孩子身上可能还有其他伤,最好先全面地查一查。” 陈继东脸色立刻变了。 他转身先去接待室找母亲。 女人听完以后,第一反应是不信,“身上有伤?这怎么可能呢?”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点响声,“他回家从来没说过啊。我天天跟他住一起,他要是伤得厉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继东看女人的表情,確实是很疑惑震惊,看来打孩子的另有其人。 但孩子身上被別人弄伤了,妈妈却不知道还一味地指责,这也有点离谱了。 陈继东冷硬地说道,“现在只是看到手腕上有淤青,其他地方还不確定。孩子是未成年人,我们先做一个全面检查,確认有没有明显外伤。” “后面如果需要,还要去医院或者走正式伤情鑑定。你作为监护人,需要知道这件事,也要配合我们保护孩子隱私。” 女人心里虽然还是不相信,但看警察这么肯定,也就顺著警察的意思,“警察同志,那你们现在就查。他要是真在外面跟人打架,或者让人欺负了,我也得知道。” * 全面检查没有花太久。 陈继东安排接待民警和一名男民警在场,其他人都在接待室里等结果。 十几分钟后,接待民警走出来,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陈队,孩子身上確实有伤。” 女人站在旁边,脸一下白了。 接待民警把情况说得很具体,“我们只是初步看了一下。手腕有明显掐痕,右侧腰部和大腿都有淤青,肩背也有几处顏色不一样的痕跡。具体怎么形成的,还要进一步確认。” 女人嘴唇动了动,声音也变弱了许多,“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她喃喃道,眼神中也带著不敢置信,“他回家以后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真的没跟我说过。” 接待民警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提到,他最近不愿意去学校。你再好好想想,学校那边,他是不是和同学有衝突?” 女人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攥住了自己的包带。 她终於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想起了什么,“去年的时候有一次,我在上班的地方碰到了他几个同学,当时没过几天,他就过来跟我说,让我以后能不能別在那里上班了。” “我当时就很生气,我又不偷不抢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怎么能轻易换呢?我当时就跟他说,现在找工作很难的,让他不要在意同学的看法……” “但是也就这么一次,他也没说他和同学关係不好,也没说有什么矛盾啊……” 陈继东看向小房间。 男孩坐在床边,低著头,校服袖子又被他拉回了手腕下面。 女人也看过去。 来之前,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工作不如意、家庭不幸福、孩子也不听话,全世界好像都在和她作对。 可,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孩子身上有伤呢? 女人声音又急又气,“他难道是被同学给打了?” 第220章 外伤 接待室里静了一瞬。 直到这时候,时菱才知道了这对母子的名字。 母亲叫何敏,三十六岁,在一家饭店做服务员。 男孩叫程嘉佑,十三岁,江城第十七中学初二(三)班。 何敏来的时候骂得很凶,像是要把这些年攒下来的累和委屈,全发泄出来。 可听见程嘉佑身上真的有伤,她整个人一下坐不住了。 “警察同志,我现在就去学校问问。” 何敏抓起包,手指扣著包带,指节都发白,“他平时不说,我不知道就算了。现在都伤成这样了,学校总该知道一点吧?他要是真被人堵在学校里打了,他们怎么能一点都不告诉我?” 陈继东抬手拦了一下,“孩子妈妈,你先別去。” 何敏急得眼圈都红了,“我怎么能不去?那是我儿子啊。我骂他,是因为他不上学、偷钱、撒谎,我气他不爭气。可別人要是打他、欺负他,我这个当妈的还能在这儿坐著吗?” 她这句话说得很冲,话尾却已经有些发抖。 陈继东看著她,“你现在过去,直接衝到学校里问,学校里多少双眼睛都在看著,孩子现在这个状態,经不起再被人围著议论一次。” 何敏一下哽住,脚步硬生生停下。 “那怎么办?” “警察同志,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可我以前真不知道他身上有伤。他回家以后总把自己关在屋里,洗澡也不让我进去,我还以为他是青春期嫌我烦。” 陈继东把登记表拿过来,“我们会去学校核实。你先把学校、班级、班主任的联繫方式写下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然后相信警察。” 何敏赶紧点头。 接待民警把纸笔递过去,“你慢慢写,別写错了。” 何敏坐回椅子上,手还在抖。 她写了两行,忽然抬头看向儿子的方向。 程嘉佑坐在床边,低著头,像是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係。 何敏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喊他。 * 陈继东先给江城第十七中学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听说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语气明显变得拘谨了一下。 陈继东没有在电话里说太多,只说有个案子需要学校配合调查。 半小时后,陈继东带著时菱和刘航元到了第十七中学。 这个时间还没放学,校园里很安静。 教学楼外面的电子屏上还滚动著中考倒计时。 门卫提前接到通知,把他们带到了行政楼二楼的小会议室。 班主任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她姓高,四十来岁,刚从办公室赶过来。 看见陈继东出示证件,她连忙站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好。程嘉佑今天上午没有来学校,我们中午已经联繫过他妈妈了。刚才教务处说你们要过来,我也嚇了一跳。孩子现在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继东坐下后,把话说得很直接,“程嘉佑今天被他母亲带到市局,我们发现他身上有几处外伤。现在过来,是想了解他在学校有没有和同学发生过衝突。” 高老师脸色变了,“外伤?”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又把视线收回来,双手交握在桌上。 时菱坐在陈继东旁边,离她不远。 高老师没说话,心声却响了起来。 【怎么会有外伤?】 【上次不是已经处理过了吗?那几个男生也说以后不开玩笑了,程嘉佑后来也说没事了啊。】 时菱看向她的手。 高老师的大拇指一直在另一只手的指背上来回蹭,蹭到指背发红,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陈继东也看到了她的反应。 一般老师听到孩子身上有伤,多半会先追问伤在哪里。 高老师刚才却先往门口看,又下意识搓著手指,像在回忆自己之前处理过什么事。 他把记录本翻开,“高老师,看您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吧。” 高老师迟疑地点了点头,“大概是几个月之前吧,他有一天课间来办公室找我,在门口站了挺久。” “我问他是不是有事,他才说,班里有几个男生总是喊他外號,有时候还会故意撞他、欺负他。” 时菱皱了皱眉,“他当时说的是欺负,是指有肢体上的暴力行为吗?” 高老师脸上有点尷尬,“孩子原话说得比较含糊。他平时性格就闷,不太爱讲话。那天我问了半天,他就说有几个同学总是烦他,他不想让他们再碰他。” 陈继东继续问:“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我把那几个男生叫过来了。他们一开始说只是开玩笑,我当时就批评了他们,说不管是不是开玩笑,只要同学不舒服,就不能再这样。” “他们听了之后,也立马承认了错误,全都给程嘉佑道歉了。” 陈继东看著她,“之后呢?” 高老师说道,“之后的时候,我也问过他们几次,有没有再去招惹程嘉佑。他们都说没有。” “当然,我也单独问过程嘉佑,还有没有人欺负他,他也摇头,说没有。” 时菱问道,“当时欺负程嘉佑的这几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冯越、孙立扬,还有马驍,都是我们班的。” 高老师赶紧解释道,“警察同志,我们班孩子多,老师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盯著他们。但是这个事情,我也是放在了心上。” “除了之前询问他们情况之外,我自己也在班里观察过,那几个男生上课坐的位置都离他挺远的,课间也没看到他们在教室里动手,其他方面也没什么异常。” 刘航元问:“那他最近逃课、成绩下降,你们有没有再往这件事上想过?” 高老师顿了顿说道,“他这学期状態一直不好。上课趴著,作业不交,考试也空了很多题。我找他谈过,但是他也不怎么说话。后面,我就只能提醒家长了,让家里也多上点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练习册,“初二下学期本来就关键,再往后就是初三。我就担心他是不是压力大,或者在家里跟妈妈闹矛盾。”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后面还跟著教务处的老师。 高老师立刻站起来,“孙校长。” 第221章 找我? 副校长亲自过来协调,在学校里查起来,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许多。 孙校长立刻带著陈继东、时菱等人去了学校保卫室,很快就调出了监控。 但现在问题是监控太多,根本看不过来。 时菱想了想问道:“高老师,麻烦你找一下你跟孩子妈妈沟通的记录。” “看看能不能判断出,程嘉佑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或者哪几天没来上课。” 孙校长一个眼风扫过去,高老师立刻点点头,连忙说道:“好好,我现在就查一下。” 很快,她就查出了几个时间节点。 程嘉佑最近三个月,几乎每隔两周都会逃课半天。 陈继东道,“那可以,我们就先查逃课前后,尤其是逃课之前,孩子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异样。” 几人开始分头观看。 时菱看的是离厕所比较近的那个摄像头,刚好能看到教室到走廊的位置。 在程嘉佑逃课的前一天,下课时有一群孩子接连从教室出来,往厕所走去。 陈继东说道:“高老师,麻烦你看到冯越、孙立扬、马驍和程嘉佑那几位同学的时候,提醒我们一下。” 高老师点点头,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屏幕,生怕再出现什么紕漏。 很快,她指著屏幕上的几个人说道:“冯越、孙立扬、马驍就是他们三个。” “这三个孩子关係比较好,平时上下学,或者是上厕所、上体育课,都喜欢聚在一起。” 三个人勾肩搭背,嬉笑打闹著往厕所走去,看不出什么问题。 这一个课间结束,走廊重新回归平静。 刘航元操作著电脑,快速將时间拉到下一个课间,依然没有什么异常。 转眼间,就到了这一天放学的时候,几个人还是嬉笑著背著书包往厕所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们竟然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程嘉佑。 这是监控里面,几个人第一次聚到一起。 监控画面里,冯越上前拍了拍程嘉佑的肩膀。 程嘉佑很快转头看过来。 然后冯越立刻勾搭上程嘉佑的肩膀,几个人一起往前走去。 看到这一幕的高老师稍微缓了缓:“我就说嘛,他们自从上次调解完之后,应该是握手言和了,上厕所都一起去了。” 时菱却不觉得。 她看到这个画面,反倒觉得有些恐怖。 她直接点出来:“从现在程嘉佑的走路姿势明显可以看出来,他的身体是在抗拒的,他可能只是没有办法拒绝。” 高老师一愣。 时菱也没空去想高老师怎么想。 他们接著往下看监控。 只可惜监控画面並不会拍到厕所里面的內容,画面就只看到他们四个一起往厕所方向走去。 陈继东说道:“那我们就继续往下看出口方向。” 刘航元又继续找出这一天其他几个点位的监控视频。 能明显看出来,从厕所里面再出来的时候,显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挺久。 他们足足在厕所待了半个小时。 陈继东说道:“几个孩子上厕所不可能一起上半个小时,这肯定有问题。” 孙校长此时看著也是胆战心惊。 现在全国上下对校园暴力这方面抓得都很严很紧,平时开会的时候也是一再强调。 现在竟然都闹到警方这里来了,他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从这个点位的监控视频中,能明显看到冯越这三人和之前並没有什么改变,甚至比以前更开心了。 而程嘉佑默默走在他们的后面,脚步迟缓,明显和去厕所之前的状態不一样了。 刘航元又接著找了一下其他几次程嘉佑逃学的时间节点。 结果发现,几乎每一次都有差不多的情况出现。 监控看到现在,实际上很多事情都已经很明朗了。 陈继东对孙校长说道:“孙校长,这个监控我们要拷贝一份带走。” 孙校长哪敢说不,他立刻就点点头:“好的好的,我们全力配合。” 紧接著,陈继东又说:“从监控画面来看,我怀疑这是典型的校园暴力,而且持续时间很长,加害者人数也不少。” “现在这几位同学在不在学校?把他们和他们的家长都叫过来谈一谈。” * 这节课正在上的是数学课。 冯越正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漫无目的地往后门外看去。 他最討厌的就是数学课了。 老师在台上嘰里呱啦讲一堆,他什么也听不懂,一点意思都没有。 冯越又抬头往最前方看去,那是程嘉佑的位置。 看到程嘉佑今天没来,冯越心里有些不高兴。 这个胆小鬼,娘炮,隨便动他一下就逃课。 隨便就敢不来上课了,胆子倒是挺大。 只可惜今天的乐趣又没有了。 他又百无聊赖地低下头开始画画,期待著这节课能发生什么新鲜事情吸引他的注意力。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门突然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他们的班主任高老师。 她站在台前,和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低声交谈了几句。 冯越立刻就抬头看过去。,在班上不管有什么八卦,他永远都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结果他看著看著,竟然和高老师对视上了,高老师还点了他的名字:“冯越,你跟我出来一下。” 冯越有些意外。 怎么会突然叫他? 但这时在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害怕或恐惧,而是兴奋。 太好了,可以不用上数学课了! 不管去做点啥,反正比上著数学课要好。 高老师並没有说话,就一路带著他往前走。 冯越也有些奇怪,甚至反倒更好奇了。 终於,高老师在一间会议室门口停下。 她转身对冯越说道:“冯越,市公安局来了几位警察同志,他们要跟你谈一下。” “等会儿不管问到你什么问题,你都如实回答,不要撒谎,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冯越愣住了。 警察? 公安局? 他心里突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但是很快就被自己打消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 然后,冯越推开了门,进去就看到了三位警察同志一脸严肃地看著他。 为首的那一个,或许是因为常年皱著眉,抬头纹和眉间看起来就很凶。 冯越突然瑟缩了一下。 第222章 证据呢 高老师带著冯越进去之后,陈继东回头问她:“高老师,这几个同学的家长通知了吗?” 高老师立刻点头说道:“已经通知了,几位孩子的家长现在都在来的路上。” 陈继东点点头,看了一眼冯越,然后说道:“先坐吧,等你家长来了,我们再开始问。” 冯越就这么胆战心惊地走到了座位前。 坐下来之后,他发现这个距离离这几位警察更近了。 近距离看,中间这个警察看起来更可怕了。 旁边那两位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也都十分严肃。 冯越虽然无法无天,但是他只有在面对比他更弱的时候,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真正让他面对警察、公安或者比他更强的人,他是没那个胆子的。 冯越坐下之后,时菱就在能听到心声的范围之內了。 和程嘉佑不同,这个男孩的心声格外丰富。 他们还什么都没问,冯越在脑海里面已经脑补了一大堆。 【找我来到底是干啥呀?】 【不会真的是因为程嘉佑那小子吧?靠,他是不是又去找警察告状了?】 【上次打他,难道还没有把他打服吗?这个只会告状的臭小子,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他。】 【等会儿要是问起我来,我该怎么说呢?不过有家长在,应该就不用我说话了吧。】 【好烦啊,早知道出来是来见警察的,还不如不出来上数学课呢。】 【不过等这个事情结束之后,应该也能吹上一段时间了,我可是被警察问过,还什么都没事的人了。】 就短短的这么一段时间之內,冯越的心声来回变换。 时菱看著冯越,心里有些烦躁。 明明都是中学生,身体各方面都还在发育当中,怎么就感觉这孩子没救了? 被教育成这样,天天想著欺软怕硬,以后还不知道要做多少恶事呢。 又过了十来分钟,冯越的家长终於赶到了。 来的人是他的父亲,穿著polo衫,整个人看著成熟稳重,一看家庭条件就很好。 他上来之后就赶紧跟高老师和各位警察握手:“警察同志,麻烦了,特意上门跑了一趟,就是不知道咱们这边是什么事情。” 陈继东依旧还是那副很严肃的表情,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冯先生你好。” “我们调查中发现,您的儿子冯越,似乎和其他几位同学一起欺负过同校同学。” “请问您知道这个事情吗?” 冯先生被问得一愣。 他平时忙於工作,对这个孩子大多也是以花钱找老师、请家教为主。 学校上的事情,他除了成绩之外很少过问。 “校园霸凌?怎么可能?” 冯先生立刻摇了摇头,摆摆手说:“警察同志肯定是搞错了,我儿子一向很乖的,虽然成绩一般般,但是他平时很听话。” 一旁坐著的冯越心里提心弔胆的。 他没有想到竟然真是因为程嘉佑。 【该死,真该死!】 【程嘉佑这个只会告状的孙子,等这个事情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但他神情上还是十分无辜。 等冯先生转过头来问他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冯越立刻挤出一丝笑容。 他笑道:“警察叔叔是不是搞错了?我之前確实和程嘉佑同学有一点爭执。” “但是当时高老师提醒我们之后,我们很快就向程嘉佑同学道歉了。” “之后我们的关係也还不错,没有对他进行什么校园霸凌的行为呀。” 冯先生一看儿子这个样子,心里立刻也有了底气。 他语重心长地对警察说道:“是的,警察同志,麻烦您再好好查一下。” “我的儿子现在也马上面临中考了,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尤其是他没有做过的事情,影响学习成绩。” 陈继东也看出来了,这两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转头对刘航元说道:“航元,你把刚刚视频给两位同志看一下。” 刘航元立刻掏出隨身携带的办公电脑,插上硬碟,开始播放刚刚拷贝下来的监控视频。 陈继东一边播放一边解释道:“如果没有校园暴力,几个孩子怎么会在厕所待半个小时?” “而且这並不是一次。” “每次程嘉佑同学逃学之前,都有这个情况,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巧,几个人一起拉肚子,待在厕所半个小时以上吧。” “而且能明显看出程嘉佑同学从厕所出来之后,走路姿势不对。” 冯先生毕竟也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也是职场上的老江湖了。 看到这个监控视频,他再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孩子他妈怎么教育的,还能学人家搞什么校园霸凌。】 【算了,孩子的事情回家以后再说,这个事情涉及到孩子的前途,绝对不能承认。】 【如果一旦他背上校园霸凌的处分,学校大概率是会给记过的。那势必会影响到他孩子的升学。】 冯先生立马露出了生意场上客气的笑容:“警察同志,这或许只是几次巧合,这並没有直接的证据啊。” 陈继东转头问冯越:“冯越,你怎么说?当时在厕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巧合吗?” 冯越见自己父亲都说这是巧合,他也一口咬定:“是啊,这就是巧合啊。” “警察叔叔,我们有的时候学校厕所人很多的,尤其是放学的时候都要排队的,有时候上完厕所还会聊聊天。” “所以在半个小时以上,实际上也很正常。” “而且我跟程嘉佑同学关係还不错,我们也不是只有这几天才一起去厕所。” “您可以看一下其他天的监控,其他时候我们也一起去了厕所。但是程嘉佑其他时候也没有逃课呀。” 【监控里面还好,我们平时都是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下的手。】 【单从监控,警察应该找不出来什么。】 【只要我把手机里面拍的藏好了,那么应该就没事了。】 时菱听到立刻说道:“冯先生,既然如此,能否让我们看一下孩子的手机?” 第223章 听爽了 这所中学基本上都要用手机布置作业。 孩子没拿手机,路上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没办法及时求助。 孩子也担心,家长也担心。 所以这个中学是可以带手机的,只是上课的时候需要把手机统一放在教室外面的手机袋子里。 冯越心里一听到要手机,立刻就炸了。 【千万不能看手机!】 【我手机可什么都还没刪呢,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冯先生再一次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虽说接触不多,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就都明白了。 手机里肯定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冯先生事到如今,也就只能睁眼说瞎话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面不改色地说道:“警察同志,这就不太合適了。” “现在没有確切的证据,我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嫌疑人,你这样贸然侵犯孩子的隱私,会影响我孩子的心理健康的。” 陈继东抬头看了一眼冯家父子。 原本时菱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们立刻就想到了。 现在很多孩子都会把霸凌別人的过程偷偷拍下来,以供日后观看,或者是拿给其他人炫耀。 但估计时菱问出来的时候,应该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现在看冯先生和冯越这个样子,反倒是证明了的確有这个东西。 看来冯越的確拍了霸凌程嘉佑的过程。 只是现在受限於流程,他確实不能强制要求看別人的手机。 没关係。 反正有三个学生呢,那就逐个击破。 陈继东又简单和冯先生讲了几句,让他把孩子带回去之后好好教育,严加看管。 冯先生答应得很快。 不来不知道,一来嚇一跳。 这孩子怎么不知不觉都开始霸凌其他人了? 回去之后的確要好好收拾一下。 陈继东也不在他们两个身上多浪费时间,让高老师带著两人离开,顺带著把下一位同学和家长叫过来。 冯越和他爸出去的时候,就觉得外面的空气都如此新鲜。 太好了。 果然,他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迎面走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孙立扬。 冯越立马用眼神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孙立扬立刻点了点头。 孙父和孙立扬进去后,还是坐在了刚刚的位置。 孙父整个人晒得黝黑,浑身结实的腱子肉,一看就是经常出苦力的人。 整个人看起来,也比刚刚的冯先生沧桑不少。 陈继东也简单跟他们介绍了情况。 听到自家孩子可能涉及到校园霸凌,孙父立刻就言之凿凿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时菱也听到了这位父亲的心声。 【这些警察真是会睁眼说瞎话,根本就没影的事情,怎么能隨便说呢?】 从孙立扬的反应里,陈继东就不相信。 他还是让刘航元放了一遍监控视频,並且说出了那几个疑点。 孙父这才有些狐疑。 他也不管警察,转过头去就问孙立扬:“怎么回事?你还真干欺负同学的事情了?” 孙立扬一听他爸这个声音就害怕,哪里敢说话,瑟缩著肩膀,“没有,我没有。” 他问道:“孙立扬同学,既然这样,我们能否看一下你的手机?” 孙立扬一听,立马就害怕了。 【完了完了,不能让他看手机呀,里面就有视频啊。】 孙父则是立马答应了下来:“看,就让他们看!我也倒要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在孙父的强烈要求之下,孙立扬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掏出了手机。 界面简单、很容易操作,刘航元很快就发现了相册里,几人欺负程嘉佑的视频。 孙父一听到声音,立马拿起手机看了起来。 视频虽然不是孙立扬拍的,是另外一个男生拍的,但是他能在视频里面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 他听到自己儿子和另外几个男生,在视频里对著其他孩子说话。 “你妈不是服务员吗?服务员也赚点钱吧?” “上次两百块钱都交不上来,要你有什么用?” “你都这么穷了,还好意思去跟其他女生讲话?你怎么好意思的啊!” 语气极为恶劣。 態度极为囂张。 孙父听到视频里儿子的声音,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还是他的儿子吗? 他的儿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更可怕的是,视频里的男孩就连著被扇了两分钟的耳光,整个脸红得要命。 此时孙父整个人脸胀得通红。 一想到刚刚那么肯定地跟警察说“绝对不可能”,转眼就被打脸,他一张脸就涨得更红。 会议室里安静得嚇人。 孙立扬张了张嘴:“我可以解释……” 孙父转头看著他的儿子,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他什么也没说,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孙立扬被打懵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孙父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他打人的时候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一巴掌下去,孩子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 陈继东、时菱还有刘航元也被孙父这一巴掌给嚇了一跳。 他们看得出来,这一巴掌是真的用足了力气的。 孙立扬就那样捂著脸颊,一股巨大的疼痛涌上心头。 夹杂著在眾人面前被当眾羞辱的脆弱,让他的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孙父看著他这个样子,却丝毫没有心软。 他立刻指著孙立扬的脸说:“你还有脸哭?我不过是打了你一巴掌!” “你刚刚在那个视频里打了那个同学多少下?” “你左手打完还换右手,你当时怎么不觉得人家可能会疼呢?” 孙立扬心里面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哭著求饶,说:“爸,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孙父还是没有丝毫心软。 “我告诉你,孙立扬,你如果一直这个样子,你这个人就废了。我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学什么不好,就学人家欺负同学,还嘲笑人家父母的职业!” “你嘲笑人家妈妈之前,也先想想你爸。” “我也就是个开车装货的。” “你瞧不起同学妈妈的职业,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你花的钱,吃我的,用我的,身上所有东西花的都是我的钱,你还有脸了你!” “我告诉你,孙立扬,这个事情,警察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该道歉就道歉,该退学就退学。” “我不惯你的毛病。大不了你別念了,跟我一起下来打工,跟我去扛货,看你还敢不敢嘲笑人家父母!” 时菱在旁边看著。 此时的孙立扬,已经痛哭流涕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孙父还是一副石头心肠。 说实话,来之前孙父看著像那种一身蛮力、不太好讲话的人。 她没想到他的三观竟然这么正。 刚刚孙父骂孩子的一段话,直接给时菱听爽了。 第224章 鑑定结果 当然,陈继东看著孙父,虽然不太赞成他揍孩子,但不得不说,这个確实比上一个家长有担当,价值观也要正许多。 等他们继续往下看视频时,才发现刚刚那一段还不是最严重的。 后面的视频里,三人的欺凌手段更加多样。 扇耳光这种是基本的,几个男生还会围著程嘉佑,让他跪在地上叫他们爹。 还有个视频是几人拿著胶水,往程嘉佑嘴边涂,让他嘴巴都张不开。 程嘉佑在视频里像是个提线木偶,可他也是个人,他一直在求饶,可等待他的就只有其他三人越来越夸张的笑声。 孙父看到最后,竟然哭了。 一个刚刚还在会议室里扇了孩子一巴掌的男人,一个浑身腱子肉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眼眶一下子红了。 孙父转过身看向孙立扬,眼眶里全是泪水:“我这些年每天起早贪黑地挣钱供你上学,我也不求你学习成绩有多好,但起码你得是个人吧!” “你看看你这个视频,你这还是人吗?” “你们怎么想到让人家下跪叫你们爹的?” “你们还敢用胶水涂在人家嘴上!” “你知道如果今天被欺负的是你,我会怎么样吗?” “我会直接跟他们干仗,我就算不活了,我也要把人家打死!” “可现在动手的是你呀!” “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那个娃不是娃吗?” “你爹堂堂正正一辈子,就被你这么个东西弄得抬不起头来!” “以后你別叫我爹了,我哪敢有你这种儿子!” 孙立扬看著孙父的样子,此时也直流眼泪,看著视频里的自己,他此时也答不上来,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家里条件不好,他从小也知道。 所以他终於跟冯越做朋友的时候,內心其实是有一些窃喜的。 一开始他看到冯越欺负程嘉佑的时候,他也有些看不过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了。 仿佛他跟著冯越一起对程嘉佑动手,就能证明他和程嘉佑不一样,就能证明他是和冯越一个阶层的。 再后来,有时候冯越还没开口,他就会先一步开始想办法欺负程嘉佑,要是看到自己欺负的手段得到了冯越的笑容,心里也会跟著骄傲几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孙父这样一个强壮的汉子,在会议室里就这样哭了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教育出了这样一个孩子,也替那个被欺负的孩子和家长心疼。 孙立扬一边哭一边对他爸说道:“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孙父却说:“我已经管不了你了,你以后也別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孙立扬拉著孙父的衣服:“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道歉还不行吗?” 孙父还是不鬆口。 “你找我也没用,你该道歉的人也不是我。” “如果有人这样欺负你,你会原谅他吗?” 孙立扬答不上来了,孙父继续说道,“你去找这个同学,他什么时候愿意真心地原谅你,你再来找我。” 时菱看著这泪流满面的家长和孩子,心里也一阵心酸。 何敏和孙父这样的父母,都是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普通人。 他们每天早出晚归、起早贪黑,就只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教育,让孩子有一个好的將来。 结果发现孩子出了问题,这对他们的打击是相当致命的。 陈继东看著手机里的视频,心里也很难受。 同样都是中学生。 在他们眼里,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怎么就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程嘉佑当时一定很难吧。 既然视频已经固定下来作为证据,孙父和孙立扬肯定是不能这么简单就轻易离开的。 只是外面还有另外一位家长在等他们。 陈继东决定先让二人去旁边稍等一下,等询问完再一併到公安局。 有了孙立扬手机里的证据,第三个人的询问也顺利了很多。 陈继东也不跟他们废话,上来就把孙立扬手机里的视频,播放给马驍的妈妈看。 马驍一看到视频,眼睛立马瞪大了。 【靠,这才多长时间,他们怎么连视频都找到了?】 【这下可坏了。】 【不过冯越他爸那么有钱,应该有办法能把我捞下来吧。】 马驍妈妈看到视频里自己儿子的身影,也是不敢相信。 曾经那么小一个小孩,不知不觉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欺负同学,还是欺负到这个地步。 马驍妈妈立刻狠狠地批评了马驍:“我平时跟你怎么说的?在学校要好好读书,要跟同学好好相处,你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情?” “赶紧给人家同学道歉!” 紧接著,马驍妈妈又赶紧向陈继东討好似的赔笑:“警察同志,我们这孩子还小,思想发育不完善。” “我一定让他跟孩子好好道歉,好好道歉。” 陈继东已经看出来了。 几位家长教育孩子的方式都不一样。 冯越的家庭条件好,最在乎孩子的前途,所以他父亲想从根本上去否认这件事情。 孙立扬的父亲三观最正,愿意承认错误,也愿意让孩子接受该有的惩罚,他是真的想让孩子认识到错误。 马驍的妈妈介於两者中间。 她虽然觉得这样不对,但是又觉得没有那么严重,她更担心的是会不会影响这个孩子的未来发展。 她想儘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 现在看来,这是一场持续时间很长的校园暴力。 陈继东说道:“你们都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 马驍明显愣了一下。 【公安局?】 【怎么还要去公安局?我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公安局。】 对他们这些半大不大的孩子们来说,他们对於公安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陈继东也没跟他们废话,“你殴打、霸凌了其他孩子,你以为在这说两句就算了?” 陈继东声音大、配上他的样貌,看起来更嚇人了,马驍不敢说话了。 紧接著,陈继东又让高老师把冯越和他的家长叫过来。 冯先生其实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但是在看到孙立扬肿著脸颊,和一脸不悦的孙父出来之后,他心里又打起了鼓。 【这么严重吗?这孩子都打成这样了?】 第225章 逗逗他 陈继东也不废话了,直接就把这些视频给冯先生看。 冯先生整个人脸涨得通红。 他从小到大为人做事都十分体面。 谁曾想现在竟然在警察面前如此下不来台。 冯先生狠狠地瞪了冯越一眼。 冯越心里也在骂。 【是不是孙立扬那个傢伙?这么简单就把我们给卖了?】 【等这个事情结束以后,我可要连著他一起收拾了!】 冯先生心里骂归骂,但是他就这一个儿子,孩子的前途还是要保住的。 他立刻赔笑道:“警察同志,这次是我们家长的教育失职,真是对不住。” “这位同学现在在哪?” “我们一定好好当面道歉,好好补偿,这孩子我们也会领回去好好教育的。” 陈继东还是原样转告:“你们先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先看看孩子伤情鑑定结果。” 一行人回到了公安局。 陈继东还没坐下,顾晏廷就走了过来,匯报导:“陈队,下午我带程嘉佑去做了伤情鑑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程嘉佑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手腕、腰部、大腿、肩背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和掐痕。” “鑑定为轻微伤,暂时没有达到轻伤標准。” 陈继东听到结果之后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 伤情的判定標准本来就是很严格的。 他觉得还是先让这些孩子的家长在会议室里冷静冷静,他们先跟何敏说一下情况。 何敏自从听说孩子可能被校园霸凌之后,整个人就魂不守舍。 一个下午都在焦急地等待陈继东等人回来。 到了晚上,她连饭也没吃。 最后还是张海涛好说歹说,她才勉强吃了几口。 这会儿一看到陈继东等人,她立马冲了过去,问道:“警察同志,怎么样?我的孩子真的被校园霸凌了吗?” 很难说她现在的具体心情。 何敏自然是不想自己孩子在学校里面受欺负的。 可如果他真要是受欺负,那这不就说明她这个妈妈当得太失职了吗?她甚至还在孩子那么痛苦的时候把他带来警察局…… 何敏不敢想下去了 陈继东把她带到一个单独的会议室里。 陈继东长嘆了一口气说道:“何女士,我们去学校经过调查发现,確实有三名同学在最近几个月的时间里欺负过程嘉佑。” “我们也在这些孩子的手机里面找到了对应的视频。” “在看之前,你要有一点心理准备。” “孩子確实遭受过一些伤害,你要冷静。” “之后也要给他一些关心和爱护,不能再像今天上午一样,动不动就把孩子带到警察局,让他下不来台了。” 何敏脑袋有些一片空白。 程嘉佑竟然真的被霸凌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呢? 她呆愣愣地接过刘航元递过来的电脑。 当她看清画面里的內容时,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这是她的孩子啊。 他每天也是她生活的全部动力呀。 镜头里面,另外几个孩子肆意地扇耳光、辱骂、动手动脚。 他们怎么敢的! 何敏整个人脸涨得通红。 她胸腔內突然涌起了一股强大的怒气,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部都杀了。 “这群畜生,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儿子?” “还有没有王法了?!” 看完视频的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儿子不是青春期叛逆想要逃学。 甚至他偷自己的钱也不是因为拿出去乱花。 他只是在学校里面被人欺负了。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愤怒接连席捲了她整个身体。 何敏强忍著怒火看完了所有的视频,整个人哭得不成样子,额头上的青筋也清晰可见。 她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衝出去,四处找自己的儿子。 终於,她在旁边一间小会议室里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儿子。 何敏立刻从背后环住他,哭著说道:“儿子,对不起,妈妈错怪你了。” “是我不好,我没有发现你被人欺负了,我一定要给你討个公道!” 而程嘉佑则是轻轻往前趴了一下,似乎是要逃脱何敏的拥抱。 察觉到自己儿子的抗拒,何敏更是想要流泪。 她没有什么別的亲人了。 她每天辛苦工作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可怎么就和他关係越来越疏远了呢? 陈继东也想儘快把这个事情有个结论。 他將人员分为三组,各自分別询问一个孩子。 陈继东和时菱一组。 刘航元和江明一组。 张海涛和顾晏廷一组。 陈继东和时菱这边,询问的是冯越。 冯父坐在他的身旁,只是这一次,主要回答的变成了冯越。 陈继东问道:“冯越,现在已经到了公安局了,再给你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你应该也知道,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证人证言也不差你一个。如果你依旧撒谎、抗拒调查,那最终的结果只会从严处理。” “我劝你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坦白,爭取宽大处理。” 冯父也知道,这种时候都有视频作为证据了,別的再说什么也都晚了。 不过还好的是,他家孩子还不到十四周岁,应该不会受到特別严格的处罚,只要態度良好、赔偿到位,应该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冯父赶紧跟冯越说:“冯越,你摆正態度,把你做的事情从头说出来,好好承认错误。” 冯越抿了抿唇。 不得不说,在公安局和在学校询问完全是两种感觉。 当他坐在公安局询问室里,看著这周遭的环境,心里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磕磕巴巴地把话说了出来:“我之前的確有的时候看程嘉佑不太顺眼。” “所以有的时候就想去逗逗他,找点乐子。” 时菱更是无语。 校园暴力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逗逗同学、找乐子。 陈继东皱著眉头,语气严肃:“从头开始说,你最早是什么时候认识程嘉佑的?”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欺负他的?!” 第226章 鱷鱼的眼泪 冯越抿了抿唇说道:“我们俩初一不是一个班的,初二的时候才分到一个班,这才认识了。” “一开始看程嘉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姑娘,根本不像个男生。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 “后来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发现班上几个女同学都很喜欢和程嘉佑讲话。” “其中有几个女同学平常对我还爱搭不理的,所以我当时看他就有点不顺眼。” “但是真正要拍视频什么的,也就是最近几个月了。” “因为前几个月,我有一次去拍他,他一下子就弹开了,就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心里很气,当时就想著让这小子给我道歉。” “他总是一副不搭理人的状態,所以我就开始上手了。” 【这也是他活该。我跟他好好讲话的时候,他不搭理我,把我惹毛了,我才会动手的,否则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打他?】 【再说了,程嘉佑这个矮冬瓜,这个娘炮,他妈妈不过就是一个服务员,家里这么穷,凭什么能跟女生讲话?】 去年底的时候冯越出去吃饭,就看到程嘉佑的妈妈在饭店做服务员。 当时没有当场表露什么,但是回去之后,对程嘉佑的態度就明显变了。 他之所以敢这样欺负程嘉佑,无非也是篤定程嘉佑家里条件不好,没有办法拿他怎么样罢了。 陈继东又继续问道:“你们一共拍了多少次视频?除了拍视频之外,其他时候还有没有加害行为?” 冯越立刻摇了摇头说:“没有了没有了,一共就这些了。” 【確实没有別的了。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打定主意要好好记录他的“精彩时刻”。】 陈继东问道:“你们的班主任高老师说曾经制止过你们,你们怎么还在继续霸凌?” 冯越有些尷尬,“这个確实是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我现在很后悔,当时我应该听老师说的,好好和其他同学相处的。” 【他都告老师了,我当然要狠狠收拾他一顿呀!这小子竟然还敢告状。明显就说明他根本不服我,既然这样,那就要打到他服了为止。】 时菱轻轻嘆了口气,看来这个孩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甚至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一丝一毫的问题。 当时高老师对孩子的教育根本没有起到保护的作用,反而让这三个孩子变本加厉,找程嘉佑麻烦。 看著冯越这个心口不一的样子,时菱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每一张卡对时菱来说都是很宝贵的,但是这个熊孩子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 如果她不替这些家长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孩子以后迟早会干出更大的恶事。 陈继东继续问道:“那你拍的这个视频有没有流传出去?” 冯越眼睛转了转,小声说道:“我没有发到网上,就是给班上的几个同学看过。” 【本来一开始我还想给班里现在的女生看的,结果她们一听说是打人的视频,立马就说要告老师。】 【所以,我就只能说是开玩笑的,这才没给看成。要是她们看到了程嘉佑这副样子,肯定根本就不愿意和程嘉佑说话了。】 陈继东言之凿凿地教育道:“所以一开始你就只是想嫉妒程嘉佑吸引女生的注意,对吧?” 说他嫉妒程嘉佑,冯越有一点不服。 他解释道:“我只是有些看不惯他,不是嫉妒他。 陈继东也懒得拆穿他了,“到青春期,想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这种都可以理解,但是这不是你欺负其他同学的理由。” “你以为自己很帅很酷,可要是有一天你也被这样对待呢?” 冯越瑟缩著身子,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可是,时菱听到他心里却在想。 【我怎么会被这样对待呢?】 【我又不是程嘉佑那个傻子,家里没钱,长得又瘦。】 时菱在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熊孩子的道歉,倒像是鱷鱼的眼泪,全都是装出来的。 但她並没有当眾点出来。 逞口舌吃亏没有意义。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有冯越感同身受的这一天。 陈继东这边做完笔录,其他两个孩子那边也很快就结束了。 本来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儿,没经歷过什么大场面,基本上稍微一嚇就全都说了。 这个事情还是比较明显的。 冯越家庭条件好,也是三个人当中的主导,最开始就是他先欺负程嘉佑。 孙立扬和马驍,都可以说是冯越的马仔。 看著几方家庭都在,陈继东把几人叫到会议室里。 何敏看到眼前这几个瑟缩的男生,再想到视频里面他们一句又一句的辱骂,就恨不得衝上去狠狠揍他们一顿。 一顿都不够,都难解她心头之恨。 可现在是在警局,她只能硬生生地忍下来。 陈继东说道:“今天各位家长都在,我就简单说一下我们目前掌握到的情况。” “通过视频和监控可以得知,程嘉佑同学长期被冯越、孙立扬、马驍这三位同学欺凌。” “这个结果我们也会同步给学校。” “今天下午的时候,伤情鑑定已经出了。” “程嘉佑同学是轻微伤,但是不构成刑事伤害。” 听到是轻微伤,冯父的表情明显轻鬆了许多。 可何敏却一下子爆炸了。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才叫轻微伤吗?” 一旁的顾晏廷解释道:“伤情鑑定是有明確的文件规定,不是根据肉眼来判断。” “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鑑定標准》,单看体表损伤,擦伤面积二十平方厘米以上,可以评轻微伤。” “挫伤面积十五平方厘米以上,也可以评轻微伤。” “要到轻伤二级,挫伤面积一般要达到体表面积的百分之六。” “轻伤一级更高,挫伤面积累计要达到体表面积的百分之十。” “再往上,重伤二级的体表挫伤面积要累计达到体表面积的百分之三十。” 陈继东把眾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 他立刻说道:“虽然没有达到刑事伤害案件的轻伤標准,但是校园霸凌、殴打、侮辱、拍视频,这些行为还是客观存在的,还是要依法处理。” 听到这里,冯父连忙拽了拽冯越的衣服,说道:“冯越,赶紧起来道歉。” 冯越心里虽然万般不情愿,但是眾目睽睽之下,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了,他不道歉也没有办法了。 他只好十分抗拒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跟对面说道:“程嘉佑,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伤害你,请你原谅我。” 冯父一听就不满意。 他立刻严肃道:“没吃饭呢?大点声道歉!” 冯越被这么一说,心里更难受了,但也只能低头照做。 他退了一步,嗓门大了许多,也郑重了许多。 他一鞠躬,道歉说道:“程嘉佑,真的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眼见著冯越都这样道歉了,孙立扬和马驍也有样学样,纷纷站起来朝著程嘉佑的方向鞠躬道歉。 只是等这几个人道歉完,程嘉佑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这些事情都和他无关。 看著自己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欺负成了现在这样一副模样,何敏心如刀绞。 她立刻一拍桌子说道:“凭什么你们一说道歉,我们就答应?我们不答应!” 冯父早就都猜到没那么好解决。 他立刻陪笑著说道:“何女士,你先別激动。” “孩子之间的事情难免有些摩擦,是我们当家长的没做好。” “除了我们回去之后一定严加管教,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程嘉佑同学的医疗费我们也全包了。” “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来弥补程嘉佑同学的伤害。” 何敏听到这话,浑身涨得通红。 的確,她確实需要钱。 但是她不可能拿自己孩子受伤这件事情去要钱。 她立刻大声吼道:“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我不要道歉,我就要你的孩子受到处罚,要他去坐牢!” 听到“坐牢”两个字,冯父一向温和的表情也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的语气也冷了许多:“嘉佑妈妈,我们国家对於未成年人是有保护的,不是什么事情都立马去坐牢的。” 紧接著,冯父话音一转,又继续问道:“嘉佑妈妈,听说你是在饭店当服务员?” “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我们可以多赔偿一点。” “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我们都可以谈。” “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都不是故意的,以后还要一起在一个学校上学,大家和气生財嘛。” 陈继东听到这里,立刻打断说道:“冯先生,道歉是必须的,赔偿也可以谈,但是你要注意自己说话的態度。” “你道歉就道歉,你为什么要问嘉佑妈妈在哪里工作?” “你是想通过工作的方式去施压吗?” 冯父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我们只是想尽我们所能表达自己的歉意罢了。” 【一个服务员罢了,给她几万块钱,够她一年的工资了。】 【实在不行就十万,顶她两年多了。】 【这种好机会还不赶紧抓住?这要是把我惹毛了,一分都没有!】 听到这里的时菱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果然,有什么样的孩子,大概率就有什么样的父母。 怪不得冯越会因为程嘉佑的妈妈是服务员而瞧不起他,这就是家庭教育的影响。 不过,这確实对於何敏来说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 孩子受到的伤害已经造成了。 是不是要趁著这个机会多要一些补偿呢? 尤其他们的家庭条件又不是很好。 其实这个时候,要与不要似乎都可以理解。 何敏整个人脸涨得通红。 她从小就没有机会读书,一直都在干体力活。 以前辛辛苦苦地打工赚钱,也赚不了多少钱。 此时看到冯越,她才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多赚一点钱。 是不是孩子就不会被这样欺负,也不会被这样羞辱了? 她大声吼著,几乎要用儘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我不要钱,我只要公平正义!” “我只要恶有恶报,孩子受到应有的处罚!” 一旁的孙父此时也开始说话。 他先是站起来,对著何敏和程嘉佑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 然后说道:“孩子,孩子妈妈,我真是没脸来见你们。” “今天下午我看到视频的时候,我都不敢想我的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只能儘量弥补。” “我这孩子被我养坏了,这是我的错,我给你们道歉。” “不管是这孩子受什么处分,还是需要赔多少钱,这都是我们应该的,你儘管说,我们一定做到。” 一旁的孙立扬听著自己的父亲这样低三下四地为了自己去跟別人道歉,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好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他也跟著站起身,重重地给程嘉佑和程嘉佑的妈妈鞠躬道歉。 “嘉佑,阿姨,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你们打我吧!” 看到这样道歉,何敏心里稍微平和了一些。 但只要她想到画面里的视频,怒火就再一次燃烧起来。 她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娃,绝对不能就这样被人欺负。 她还是梗著脖子说:“那就听警察同志和学校领导怎么说,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最后的马驍妈妈看到孙父这样做,也猜到了何敏是吃软不吃硬。 她立马有样学样站起身来,连著鞠了好几个躬,討好似的说道:“孩子妈妈,我们替家里娃道歉。” “我回去一定好好揍他,好好管教他。” 自始至终,程嘉佑始终只是低著头在那里,仿佛这一切和自己无关。 何敏看到儿子这副样子,就心里难受极了,更是坚决不鬆口了。 事情似乎就僵在了这里。 由於处分结果肯定要结合学校那边的情况,內部也要走流程,所以当天晚上肯定是出不来的。 陈继东对这几人进行一顿批评教育。 又转身叮嘱程嘉佑回家好好休息,孩子妈妈多照顾孩子的情绪,才让一行人纷纷各自离开。 时菱看著程嘉佑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慢慢陷入了沉思。 看起来这不想上学的原因已经找到了,为什么他看起来还是什么不高兴呢? 第227章 处分结果 在刑侦三队的推动之下,学校那边也在积极推进事情的处理。 第二天,学校正式启动校园霸凌调查。 德育处、班主任和校领导相继开会,经过全面了解,復盘几人的欺凌过程,学校在第三天正式出具了处分决定。 由於冯越是主导者,所以学校给予留校察看处分,停课五天,並且调离原来的班级。 同时,他还要接受法治教育和心理干预,家长也要签订监管承诺书。 孙立扬和马驍是参与者,所以学校给予了严重警告处分,停课反省三天。 两人要向程嘉佑同学当面道歉並提交书面检討,还要接受法治教育和心理辅导。 周五上午,陈继东召集了这些人,学校领导当著大家的面宣布了处分结果。 几个孩子接连给程嘉佑道歉。 三个孩子看起来都还挺诚恳,马驍早就在家写好了检討书,也跟著另外两人上前,给程嘉佑和何敏鞠躬道歉。 时菱听著几人的心声。 孙立扬心里想的是:【当初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如果不跟冯越他们一起玩,我根本不会做。】 【现在还记在档案里了,就连父母都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冯越心里想的却是:【太好了,可以停课五天不用上学。嘿嘿,未成年人受到保护,就是爽。】 马驍心里想的则是:【程嘉佑这小子竟然敢告到警察那里。回去之后,冯越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时菱看著站成一排的三个男生,再看看旁边的家长,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果然,家长对待事情的態度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孩子的想法。 三人的確是道歉了,只是除了孙立扬稍微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其他两个人丝毫没有歉意。 一个把停课当成了休假、只想著怎么玩,另一个还在想著以后继续欺负程嘉佑。 欺负別人的成本也太低了。 何敏听到这个结果,简直不敢相信。 她紧紧抓著陈继东的胳膊,问道:“警察同志,怎么可能嘛?他们把我的娃欺负成这个样子,最后给个处分就结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一旁的冯父也不开心。 这几天,他四处托关係找学校领导帮忙疏通关係。 可学校听说市公安局这边一直很重视这件事,他拐著弯找的几个人都没能解决,送的礼也都打了水漂。 但看到何敏这个样子,冯父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陈继东还没开口,冯父反倒先劝起了何敏:“哎呀,早就说了,咱们都听警察的。以后孩子还要一起上学,还是好同学。” “我们三家一起凑出来了五万块钱,给孩子检查身体、买点吃的。咱们和气生財,以后孩子们还要好好相处呢。” 一旁的孙父也上前说道:“孩子妈妈,这些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看看孩子喜欢吃什么,就给孩子买点什么。” 孙父一直都很质朴,他不太会说话,在他看来,除了道歉,那就是给人家娃买吃的、买用的最为实在。 何敏被气得满脸通红:“我不要你们的臭钱,我只要公平!我要你们的孩子都被关起来!” 冯父此时有些无语。 送上门来的钱还不要? 她不要,他还不愿意给呢。 如今何敏不收,倒是最好,这钱对他来说虽然不多,但若是能省下,自然是最好的。 时菱看著激动的何敏,心里也很能理解她的反应。 看似该走的程序都已经走完了,可她从冯越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他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可法律规定就是如此,他们都还未成年,警方也没有其他办法。 陈继东安抚道:“何大姐,你不要著急。” “我知道你觉得现在的处罚有点轻,但是这几个孩子现在都不到十四周岁,这是学校和警方综合多方因素之后给出的处理结果。” “拘留或者坐牢,这些肯定是不现实的。这个经济补偿也是我们前期商议出来的,多少是个心意。” 何敏还是不愿意让步:“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隨便欺负人吗?” “法律要保护这三个小兔崽子,怎么不保护我儿子呢?他也是未成年人啊!” 一旁的冯父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笑著说道:“何大姐,道歉已经道了,这钱也是我们儘量凑出来的。如果您实在不想要,我们就收回去。” 听到冯父话语里的意味,陈继东立刻转头瞪了他一眼。 眼看当面跟何敏说不通,陈继东乾脆把她叫到了外面。 他低声说道:“大姐,实话跟你说,处分的上限也就是这样了,这钱你还是再考虑下。” “现在挣钱都不容易,不要为了意气用事,连送上门来的钱都不要。你想想,这些钱以后都足够拿来交孩子上大学的学费了。” 何敏何尝不知道现在挣钱不容易。 她如今在饭店里当服务员,一个月只休两天,工资也就四千五百块钱,还没有社保。 这些钱需要她不吃不喝乾將近一年才能攒下来。 可是她实在觉得这些处罚太轻了。 她问道:“如果我不要这些钱,能不能让他们的处罚更重一些?” 陈继东也很无奈:“这个处罚不是我们隨意定的,我们都是和学校那边根据现在的法律法规来综合评定的。” “现在有两个现实问题,一个是年龄不够。” “冯越、孙立扬、马驍都还没满十四周岁,普通校园霸凌、殴打、侮辱、拍视频这些行为,不能追究刑事责任。” “另一个是伤情不够。程嘉佑现在鑑定是轻微伤,还达不到轻伤的级別。” “十二到十四周岁这一年龄段,只有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导致死亡,或者以特別残忍的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並且经最高检核准追诉,才可能负刑事责任。” 何敏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陈继东也愿意將心比心,多跟她说几句。 “何大姐,咱们都是做父母的,我太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了。” “但是咱们不能说,这口气出不来,日子就不过了。等事情结束之后,你们还是得照样生活。” “如果你们不要这笔钱,那么三个学生的处罚可能也没办法变得更重了,就算更重,可能也就是多停几天课。” “停几天课,对这几个孩子来说,可能根本没有多少实际影响。可如果收下这笔钱,对你们家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改善。” “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孩子各方面的条件也能改善一些。” 何敏望著窗外,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眼泪一直停不下来。 生活啊,现实啊,真的好难。 陈继东也能理解她现在的纠结。 但最终,这个决定还是要让何敏自己来做。 又过了五分钟,何敏慢慢擦乾脸上的眼泪:“谢谢你,这钱我们收下。” 陈继东知道,做出这个选择对一个母亲来说並不容易。 他点了点头,两人又一起回到会议室里。 一进去,陈继东便对冯越几人的家长说道:“你们把钱准备好了吧?等会就把钱给到何女生。” 冯父一听这话,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立刻露了出来。 【切,一开始说那么多,到头来还不是把钱收下了。早知道他们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钱。】 程嘉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睛盯著地上的瓷砖,像是要把地面盯出一个洞来。 时菱也发现了,这个孩子应该存在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现在別说上学了,他们更应该担心他还有没有轻生的念头。 时菱对何敏说道:“嘉佑妈妈,我想跟嘉佑单独聊一会儿。” 经过这件事,何敏知道时菱的確是真心实意地为嘉佑好。 她点了点头,拍了拍嘉佑的肩膀,让他跟著时菱去一边。 嘉佑此时就像提线木偶一般,別人让他到哪里,他就到哪里。 到了旁边一间安静的小办公室,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时菱和程嘉佑两个人。 时菱特意没有把门关上。 她站在程嘉佑面前,问道:“嘉佑,你早上吃饭了吗?” 程嘉佑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时菱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吃了。” 【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时菱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想笑,又觉得心酸。 伤人的人只需要停课几天就能恢復往常的生活,可受害者或许一辈子都会困在被霸凌的痛苦中。 看到程嘉佑並不排斥自己,也愿意跟自己讲话,时菱又问道:“嘉佑,今天你的几个同学都跟你道歉了。” “但是我发现你的心情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好。” “你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吗?” 从程嘉佑的角度看去,时菱此时和他平视著,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真的很想知道他的答案、很在意他的想法。 这种感觉很奇妙。 程嘉佑几乎从来没有被大人认真倾听过。 最开始遭受校园暴力的时候,他也曾跟母亲提过两句。 只是他刚说了一个开头,母亲便打断了他,说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 后来,他去告诉高老师。 高老师看起来记住了他的话,立马找了其他几名同学谈了话,之后又去问那几个人有没有继续欺负他,还来问他还有没有被欺负。 看起来好像很重视,高老师只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无效的办法。 高老师询问他的那天,他浑身疼得都受不了了,可是当他说没有再被欺负之后,高老师还是立马就信了。 高老师甚至没有看出来他明显比平时稍微迟缓的步伐。 从那以后,程嘉佑就不愿意再跟任何人讲了,反正不会有人认真听。 可此时的时菱,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可是,她值得相信吗? 她好像的確比其他人更相信,但他还是不愿意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了。 程嘉佑抿了抿唇,小声说道:“因为他们道歉也没用。” 时菱问道:“为什么没用?” 程嘉佑却不愿意再多说了。 【说了再多也没用。】 【反正告诉家长、告诉警察,最后最严重也无非就是给个处分、停课几天的结果。】 【等他们停课结束,回去之后肯定只会把我欺负得更惨。到那时,我可能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算了,等他们停课结束,我还是直接去跳楼好了。】 时菱被程嘉佑的心声嚇了一跳,也终於知道了他真正担忧的事情。 站在程嘉佑的角度,今天看似事情已经解决,可回去之后,他还是要和欺负他的人待在同一个学校。 霸凌者根本没有丝毫歉意,又怎么会真的停手? 他们甚至可能把此前的怨恨变本加厉地全部发泄到程嘉佑身上。 其实在今天之前,时菱就已经想过要用“感同身受卡”了。 如果不让这几个孩子真正尝一尝被霸凌的滋味,他们或许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行为给別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这不仅是为了给程嘉佑出一口气,也是为了防止他们以后做出更严重的事情。 时菱知道,此时说再多都没有用。 她对程嘉佑说道:“嘉佑,我跟你做一个约定,好不好?” “他们停课的时间是三到五天。你先坚持几天,等到第四天,他们的反应一定会和你预想的不一样。” 程嘉佑呆呆地眨了眨眼。 虽然他並不相信时菱的话,可此时的他早已没有反驳的心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 送走一行人后,陈继东忍不住感慨:“当父母的,真是见不得孩子遇到这种事情。” 一旁的江明点点头:“要是我家孩子在学校里被这样欺负……” 半句话还没说完,顾晏廷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场合。你看看自己现在在哪里,穿的是什么衣服。” 江明立刻轻咳一声,及时停下来。 旁边的刘航元也有些感慨:“现在欺负別人的代价实在太低了。” “虽然国家一直在整治校园霸凌,但依然有很多隱秘的角落在反覆上演这种事情。” 时菱一言不发。 她坐回自己的工位,在系统中点开了“感同身受卡”。 系统立刻弹出提示:【请选择受害者对象。】 时菱输入程嘉佑的名字。 为了防止系统找错人,她乾脆把程嘉佑的身份证號也输入了进去。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请问您是否要对程嘉佑(身份证號为xxx)的所有加害者使用“感同身受卡”?】 时菱选择確认。 既然伤害別人的时候不以为意,道歉的时候也不知悔改,那就只能让他们感同身受,尝一尝被霸凌的滋味了。 第228章 看来你不服 从警局出来的冯越心情很好。 他嘴上和脸上不敢表露出来,心里却已经在期待接下来的五天假期。 谁能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好事,早知道就欺负程嘉佑再狠一点了,说不定假期还能更久一点。 回去的路上,冯父还在不停嘮叨。 “冯越,你刚刚看到程嘉佑妈妈没有?如果你现在不好好读书,將来就找不到好工作,到时候只能干一些很基础的活儿。” “一开始她不想要钱,到最后不还是迫於现实压力,把钱收下了吗?所以说,现在这个社会还是得有钱、有地位。” “这次的事情,你这几天在家好好反思。我回去跟你妈商量一下,看看再给你报几个辅导班。” “你赶紧把心思转到学习上,以后不要再搞这些歪七扭八、影响学习的事情。” 冯越一边听,一边乖乖点头:“好的,爸爸,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在冯父面前,冯越一直都很乖。 看到他这个样子,冯父的语气才缓和了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冯父开车把冯越送到家楼下,又叮嘱道:“白天我跟你妈要上班,你自己在家好好学习,好好反思。” 此时的冯越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五天假期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点了点头,等父亲离开之后,立刻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狠狠打了好几局游戏,直到有些累了才停下来休息。 到了中午,冯越熟练地用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麦当劳外卖。 一边吹著空调,一边打著游戏,一边美美饱餐,这生活也太幸福了吧!他 冯越吃饱了就有些困了,刷著刷著手机就进入了梦乡。 一开始,冯越发现自己正走在学校从教室通往厕所的走廊上。 意识到自己身处什么地方时,冯越立刻清醒了许多:“怎么做梦还能梦到学校,真是晦气!” 冯越想挣扎著从梦里醒来,可脑海里的画面还在继续,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醒过来。 冯越只能被迫用这具身体,在走廊上继续往前走。 梦太真实了,连身旁擦肩而过的人都是班里的熟面孔。 只是他们看见自己,怎么都不打招呼? 冯越有些奇怪,但想到自己在做梦,也就能理解了。毕竟是梦,肯定会有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 下一秒,他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立刻转过头,发现竟然是孙立扬、马驍,以及他自己的脸。 冯越心里顿时有些惊恐。 如果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还有孙立扬、马驍,那么现在的他又是谁? 他还顾不上多想,孙立扬便揽住了他的肩膀,带著他往厕所走去。 表面上看,几人好像是关係很好的兄弟。 可在孙立扬把胳膊搭上来的一瞬间,冯越现在的这具身体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身体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他就这么被孙立扬带进卫生间。 一进去,他立刻被几个人连搂带推地逼到了最里面的隔间。 此时学校里的人本来就不多,整个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 到了最里面,原本还在对他嬉笑的三个人突然变了一副嘴脸。 他看著自己的脸一点点向自己逼近。 平常,他只有照镜子时才能看到自己长什么样。 此时站在另一个人的视角,看著自己的脸一点点放大,竟然有些恐怖。 原来他冷著脸的时候,这么丑吗?不会吧,他照镜子的时候明明感觉还行啊…… 这个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他现在难道是…… 冯越还没想出答案,脸上突然被火辣辣地扇了一巴掌。 整个男厕里没有其他人,这一巴掌的声音立刻在厕所里迴荡起来。 冯越被打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竟然做梦梦到自己被打了?而且还是被他自己给打了? 他从小到大,虽然调皮捣蛋,可是他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啊!! 冯越还没想明白,右脸又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靠,自己下手竟然这么重! 冯越想立刻衝上去。 不管这个梦为什么如此离奇,他都忍不了了。 从小到大,他没有被任何人打过,尤其这还是打脸,即使在梦里也不行,即使打人的人是自己也不行。 冯越想反抗,可不知为什么,他调动不了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他的思想能够感受到这具身体的一切,却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另一个自己眼中带著嫌弃,转头对孙立扬和马驍说道:“你们来吧,程嘉佑这脸太硬了,把我的手都打红了。” “程嘉佑?” 冯越惊呆了。 所以,他现在是程嘉佑的视角? 这是怎么回事? 谁做梦会梦到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还是自己平时最瞧不上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就看到往日里和他嬉皮笑脸、跟在他后面的两个男生,轮番上手就打了过来。 曾经的冯越看到孙立扬和马驍为了博得自己的认可,拼命对程家佑下手的时候,他会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收了两个很好用的小弟。 可现在这拳头打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真实地感觉到这两位小弟到底有多用力。 真的是太疼了! 打到后面,冯越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已经失去知觉,火辣辣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裂开。 太痛了! 即使是在梦里,冯越也忍不住吃痛。 这个梦怎么会如此真实? 可偏偏他已经这么疼了,为什么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孙立扬和马驍打得有些累了,两人上前质问道:“程嘉佑,之前让你拿来的钱呢?” 他听见这具身体开口说道:“没有钱。” 对面的另一个自己明显不满。 他猛地踹了一脚厕所门:“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呢?上次就跟你说了,让你拿一千块钱出来,你只拿了两百。” “给你时间让你补上,结果你根本没拿过来,还想跟我们在这里跟我嘻嘻哈哈。看来你是不服,是吧?” 听到一千块钱,冯越突然想起了这个场景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第229章 冯越被打 冯越平时只把程嘉佑当作发泄的一种途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揍他一顿,打完了之后他就会干別的。 换句话说,冯越根本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所以梦境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记不清这是什么场景。 可一听到这笔钱,他就想起来了。 这竟然是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冯越家里的条件虽然不错,可父母对他管教得比较严格,尤其在意冯越的学习成绩。 期中考试时,他的排名有所下降。 他妈妈认定是玩手机、打游戏导致他成绩下滑,立刻断掉了他的生活费。 冯越看中了一款刚出的游戏皮肤,却没有零花钱,只能把主意打到程嘉佑头上。 他一共向程嘉佑要过好几次钱。 第一次程嘉佑没给,被他狠狠打了一顿。 第二次程嘉佑给了两百块钱,冯越放过了他,並让他回去补上。 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程嘉佑还是没拿过来,冯越就又狠狠打了他一顿。 回忆起这段,冯越立刻有些心慌。 如果他没记错,接下来发生的是…… 下一秒,他就听见另一个自己说道:“孙立扬,我记得今天早上你去小卖部买了一瓶胶水吧?” “我看他这张嘴也没什么用,既然不会跟家里要钱,那就封死算了。” 冯越立刻挣扎起来。 对面的孙立扬和马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满脸玩味地看著他。 此时的冯越站在程嘉佑的视角,才真正意识到这三个人的嘴脸有多么丑恶。 他从没觉得孙立扬和马驍这么令人討厌过。 自己当时到底怎么会想出这样的餿主意? 还没等冯越多想,孙立扬和马驍已经走了过来。 一个从书包里拿出胶水,另一个负责按住程嘉佑的手。 冯越想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马驍挤出胶水,慢慢涂抹在他的嘴唇上。 胶水的黏性很强,没过多久,他的嘴便张不开了。 他想说话,想求救,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看到这一幕,另一个自己笑得更开心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別好笑的事情:“哈哈,你们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眼泪从冯越的眼角流下来。 此时的他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程嘉佑的眼泪,还是自己的眼泪。 他只觉得这一刻如此屈辱,如此漫长,活著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看到程嘉佑流泪,对面的冯越笑得反而更夸张了:“就这样就哭了?我就说他是娘炮吧,还真是名不虚传。” “你们带手机了吗?赶紧拿出来,我们给他拍下来。” “我真是服了,班里那些女生真没眼光。就这么一个闷骚的娘炮,竟然还有女生跟他讲话。” 孙立扬立刻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嘻嘻哈哈地开始录像。 几人似乎还觉得不够有意思,又轮流扇了程嘉佑十几个巴掌,才意犹未尽地结束录製。 冯越看著另一个自己高高在上地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洗手,又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乾。 “行了,今天就这样,我们放你一马。” “你记得管你那个做服务员的妈要八百块钱。下次再敢拿不过来,我们可不会对你这么温柔了。” 三个人结伴往外走去。 他们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背著书包,像是有无尽的少年意气。 而他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脸颊还火辣辣地疼,嘴巴被胶水粘得根本张不开。 此时的冯越已经气昏了头。 他没有办法把气撒到另一个自己身上,因为那就是他前段时间做过的事情。 但是孙立扬和马驍不一样。 他们不过是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弟,他们凭什么敢这么对自己?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行。 原本冯越就打算等停课结束、这阵风声过去,等到警察和老师都不再关注这件事情的时候,再好好收拾下程嘉佑。 现在看来,他不能只收拾程嘉佑,孙立扬和马驍也得好好教训一顿。 等到三个人嘻嘻哈哈地离开厕所,冯越才勉强从隔间里踉蹌著走出来。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程嘉佑的脸,可所有痛觉他都感受地一清二楚。 脸颊被打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巴周围全是胶水,整个人又狼狈又噁心。 冯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感觉会如此真实,这个梦就像永远也醒不过来。 他只能狼狈地拧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地用水冲洗嘴巴。 胶水的黏性很强,他反覆尝试,足足清洗了接近半个小时,又忍著剧痛,靠著意志力才把上下嘴唇分开,到最后嘴巴都弄得红肿、嘴唇也都有些脱皮了。 紧接著,画面一转,他身上的疼痛似乎慢慢消散了。 可这里怎么又是走廊? 难道自己做梦也能遇到鬼打墙? 他想往楼下走,却再一次被孙立扬等人拽进了厕所。 面前的冯越一句话都没说,上来就开始掏他的口袋。 可他把左右两个口袋都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钱呢?上次不是跟你说要带钱吗?” 虽然对面的人顶著自己的脸,冯越此时也忍不了了。 这表情,这说话的语气,真的好欠揍! 他好想给对方一拳。 可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这具身体,不仅给不了对方一拳,反而下一秒,对面的自己狠狠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冯越顿时感觉到钻心的疼,肚子里的器官仿佛搅在了一起,泪水一下子掉了下来。 太疼了,他根本控制不住眼泪。 他弓著身子,捂著被打的地方,蜷缩著蹲在地上。 面前的冯越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好受了一些:“程嘉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让你带钱,跟你说了这么多次,你怎么还是不带?” 他又转头说道:“孙立扬、马驍,你们也赶紧发泄发泄吧。这两天学习压力大,是该好好放鬆一下了。” 眼看旁边两人也要动手,冯越所在的这具身体颤颤巍巍地从书包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了四百块钱。 对程嘉佑来说,这是他两个月的生活费。 他上次的生活费早已经被几人要走,这次的四百块钱,还是他偷偷从家里拿的。 看到有钱,面前的冯越眼睛一亮,立刻从程嘉佑手里抽走,开始数了起来。 可是数来数去也只有四张。 对面的冯越又有些不爽,抬手便又给了程嘉佑一巴掌:“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八百吗?”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就拿这点钱打发我是吧?你当打发要饭的呢?” “你妈不是在当服务员吗?服务员一个月不至於只挣四百块钱吧?” 一旁的孙立扬也上前给了他一巴掌:“就是,你这点钱够我们干什么?” 旁边的马驍再次给了程嘉佑一拳,“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还敢不把我们的话当话?” 冯越一直蹲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来。 冯越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打是这么屈辱、这么疼痛的一件事。 第230章 感同身受的冯越 冯越想哭,想求饶,想逃离这里,可等待他的只有一句又一句谩骂、羞辱、嘲笑和殴打。 看著程嘉佑狼狈的模样,眼前的自己立刻让旁边两人开始录像。 孙立扬此时拿著从程嘉佑这里抢来的钱,可他心里丝毫没有任何负担,毕竟拿到了钱,也不代表他们会放过他,更別说程嘉佑给的钱也不够。 他上去又接连扇了好几个耳光,打得冯越耳朵里都响起了嗡鸣声。 面前的自己问道:“程嘉佑,你妈没钱,赚不到钱,那你爸呢?你没有爸吗?” 此时的冯越被打得根本说不出话。 一旁的孙立扬提议道:“正好你没有爸,我们没有儿子,以后你就认我们当爸好了。” 面前的冯越显然对这个主意很感兴趣,立刻点头:“这个主意不错。来,叫声爹,剩下的四百块钱就当我们替你出了。” 此时的程嘉佑已经被打得说不出话。 看到他没有任何反应,三人有些不满意:“儿子,老子跟你说话呢!” 三人被他的沉默激怒,又开始拳打脚踢。 冯越这具身体实在被打得受不了了,立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爹。” 可这三个人还是不满意,嫌弃地说道:“你这声音太小了,谁能听得到?” 一旁的人也说道:“是啊,就你声音这么小,叫一声就想抵四百块钱?” “你再大点声,叫到我们开心为止。” 冯越只能心如死灰地叫了出来。 反正对其他人来说,他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如果叫几声能换来少挨点打,那也值得了。 这些片段刺激著冯越,他记起来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那天之后,程嘉佑被打得很重,直到第二天去上学,走路时还有些一瘸一拐,动作十分迟缓。 班级里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平时程嘉佑也比较独来独往,有的人选择装作没看见。 冯越还能感受到,自己走去厕所时,前后那些小声议论的同学,好像都在嘲笑自己。 但也有人给程嘉佑写纸条,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要不要帮忙去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 这立刻又勾起了冯越的回忆。 此时的冯越已经摸清楚了。 他来到了程嘉佑的身体里,清晰地感受著程嘉佑曾经感受过的一切,却没有办法改变,只能看著这些事情再次发生。 果不其然,这具身体经过一番纠结,最后还是选择告诉高老师。 高老师得知后,先安慰了他,又把另外三个人叫到办公室,让他们当面给程嘉佑道歉。 此时的冯越已经不想再回忆了。 能不能跳过? 能不能停下? 他实在不想再被打了。 因为告诉老师之后,等待程嘉佑的是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报復。 放学铃刚响,程嘉佑立刻收拾好东西,准备提前离开。 他知道自己惹不起,起码还躲得起。 但另外三个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几乎一放学,三人便围在他的书桌前,明显不让他走。 等到教室里的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三个人连拖带拽地把他带去了厕所。 冯越也迎来了自己这辈子遭受过的最惨烈的一顿毒打。 为了防止他求救,三个人提前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他们又怕家里人或者老师发现,专挑平时看不到的肚子、大腿下手。 冯越简直度秒如年,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想求饶,想求救,可面前的三个人根本不听他讲话。 到了后面,他几乎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还是三个人打累了才停下来。 而此时的程嘉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临走前,面前的冯越还狠狠威胁道:“这次我就先放过你。老师那边,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你要是再不会说话,那我可不会再对你这么客气了。” 所以等到第二天,即使这具身体仍然浑身疼痛,但当老师问其他几个人有没有继续欺负他时,他也只能摇头。 以前的冯越一直在母亲的宠爱中长大。 父亲工作比较忙,陪伴他的时间不多,但是他经常听妈妈说,爸爸的工作有多厉害。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以前对他来说,最大的苦恼可能就是上学太累、上课太无聊。 直到这段时间,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痛苦,什么叫生不如死。 和这些身体上的痛苦以及精神上受到的屈辱比起来,他以前上课感受到的那些痛苦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他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能结束,也不知道这场殴打什么时候能停下。 以前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但现在,他突然有些信了。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打过程嘉佑,所以上天才让他进入程嘉佑的身体,把这一切重新体验一遍?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他再也不敢了。 冯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一个如此真实的梦。 他明明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却没有办法停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人轻轻摇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母亲的脸,又听见她叫道:“冯越,冯越,该吃晚饭了,怎么还在睡觉?” 冯越这才慢慢分清现实和梦境。 可看到有人抓著自己的手臂,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开。 刚刚的梦太真实了,就像亲身经歷过一样,他根本没有办法只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 冯母看到冯越如此抗拒自己,也有些意外:“这孩子,怎么回事?” 晚上,冯父从外面回来。 冯母小心翼翼地跟丈夫说道:“冯越这孩子是不是去警察局被嚇著了?我感觉他胆子变小了很多。” 冯父想起儿子白天的反应,丝毫没当回事:“没事,嚇到了也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不好好学习。” 接下来的几天,冯越不断进入程嘉佑的身体,感受著那些痛苦。 有时会回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有时又会拖著沉重的身体回到程嘉佑的家里。 他也尝试过不再睡觉,可根本控制不住。 即使正在打游戏,身体也会突然被拖进梦境里。 两三天下来,冯越整个人从精神到身体都彻底崩溃了。 他虚弱地对母亲说道:“我想换个学校。” 第231章 再也不敢了 孙立扬和马驍那边,情况也很相似。 曾经他们为虎作倀,为了能够跟冯越待在一起、爭著抢著换著花样欺负程嘉佑,而曾经打出去的拳头终究落回到了自己身上。 孙立扬直到此时才彻底明白,父亲当时说“如果有人敢这样打自己的儿子,他一定会去拼命”是什么意思。 真的太疼,太苦了,他已经受不了了。 马驍那边也是如此。 一开始的他根本就没有把这次的处分放在心上,他心里全是不甘。 和冯越待久了,他也下意识地把自己当成了和程嘉佑不一样的人,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他也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怂货竟然不仅敢告老师,还敢去找警察。 原本的他也打定主意,到时候要好好怂恿下冯越,让他好好收拾下冯越。 可这三天的感同身受,直接把马驍给弄懵了。 別的不说,他是真害怕了。 他可不敢再欺负人了,万一又像现在这样分分钟需要自己全都体验一遍怎么办? 这几天停课反省之前,三个孩子原本都以为自己能在家里好好休息。 结果,这三天反而成了他们人生中最痛苦的时间。 就这样,三天过去,程嘉佑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想起之前时菱和他的约定,他又觉得自己可以再忍一忍。 反正忍过这几天,如果那些人还来欺负他,他就直接从学校走廊跳下去。 在老师和警察都已经注意到、处理过之后,选择跳楼,这样是不是整个学校、整个社会才会对校园暴力多一点重视? 程嘉佑漫无目的地想著。 到了学校,他果然看见了孙立扬和马驍。 只是两人的状態不像平时那么张扬跋扈,反而显得很疲惫。 程嘉佑並不意外。 工作日在家待了三天,父母也没时间管,应该只是打游戏打多了,所以才这么累。 没想到,一整天下来都相安无事。 放学时,这两个人磨磨蹭蹭,等其他同学都走了,才慢慢朝他走来。 程嘉佑心头一沉。 看吧,果然又来了。 他就不该对这个世界有一丝一毫的期待,等待他的只会是反覆的失望。 可下一秒,孙立扬率先向他鞠了一躬。 程嘉佑愣住了。 孙立扬这是在干什么? 孙立扬依旧维持著鞠躬的姿势,面朝著地面,头低的很低,“程嘉佑,之前是我们错了。我真的不知道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希望你能原谅我。” 一旁的马驍也爭先恐后地学著鞠躬道歉说道:“程嘉佑,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们好好做同学,好吗?” “你也放过我们,好不好?” 看著曾经欺负自己的人如今就在教室里向自己鞠躬道歉,程嘉佑有些茫然,他有些警惕地说,“这是你们又想欺负我的新花招?” 孙立扬和马驍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改过自新,以后绝对不会欺负你了。” 程嘉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因为冯越还没有回来。 毕竟冯越才是一直主导的那个人,孙立扬和马驍虽然动了手,更多时候也是为了响应冯越的號召。 程嘉佑是一个经歷过太多失望的孩子。 他已经习惯不让自己抱有太多期待,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次失望。 他只是神色平静地对两人说,“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们,但是如果你们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抱歉,那么就请你们远离我的生活。” 程嘉佑自娱自乐地想,看来,自己或许还能轻鬆两天。 第二天早上,程嘉佑一走进班级,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很少主动和同学讲话,在自己被霸凌之后就更是如此。 而坐在斜前方的一个男生主动转过头:“嘉佑,你知道吗?” “刚刚高老师说,冯越要转学了,现在已经在办手续!” 程嘉佑猛地一愣。 转学? 冯越竟然要走了? 这个男生就是之前问程嘉佑要不要帮忙告诉老师的人。 他也知道冯越似乎一直在霸凌程嘉佑,生怕程嘉佑不相信,又补充道:“真的,你看冯越的位置都已经被清空了。” “听说他妈妈早上来帮他把东西都收走了,他以后都不会再来学校了。” 程嘉佑下意识看向冯越的位置。 果不其然,那张书桌已经空空如也,仿佛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坐过。 这时,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时菱和自己做的那个约定。 她说的竟然是真的。 程嘉佑看向窗外。 他的位置视野很好,隨便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蓝天。 以前看到这里,他想的是,要是跳下去就好了。 而现在,同样的角度望出去,他似乎对人生有了一点希望。 人生会变得更好吗? 他不知道,但是今天外面的天气似乎还不错。 到了放学时,孙立扬和马驍也没有来找他的麻烦,反而各自从家里给他带了零食。 虽然程嘉佑全都拒绝了,但至少他们没有继续欺负他。 这两个人难道真的不会再欺负他了吗? 怎么会变化得这么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一件好事。 对於想不明白的问题,程嘉佑也不再难为自己。 他难得放鬆地回到了家。 到家时,母亲何敏正在燉鸡汤。 她也能感觉到儿子的状態有些不一样,立刻问道:“怎么样,今天上学还顺利吗?” 平常,程嘉佑不愿意跟母亲讲话。 因为母亲总是在说自己的事,很少认真听他说了什么。 但现在,她不像平时那样暴躁,甚至温和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顺利,程嘉佑说话的兴致也高了一些。 他简单跟何敏说了冯越要转学,以及孙立扬和马驍向自己道歉、给自己带东西的事情。 何敏一听,立刻大喜过望:“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马上做了决定:“嘉佑,这样,明天上午我给你请一个小时的假,咱俩去公安局好好谢谢那几位警察同志。” “之前是我太暴躁,也太不关心你了,以后我一定改。咱们娘俩把日子过好,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232章 不要补课 第二天一早,何敏便带著程嘉佑到了公安局。 陈继东和时菱也很关心他们的情况,一听说人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一见面,何敏便激动地拉住时菱的手,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时顾问,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现在想想,当初我来公安局闹,我都臊得慌。” “我是真没想到,原来我家娃之前被欺负得那么惨。不过好在现在已经解决了,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时菱问程嘉佑:“这两天在学校感觉怎么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放心说出来,不要有压力。” 程嘉佑想了想:“挺好的。” 他又把学校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时菱听到三个孩子要么转学,要么认真道歉,就猜到肯定是系统给的技能卡发挥了作用。 果然,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程嘉佑这次过来,时菱明显感觉到他的状態要比宣布处分结果的时候好不少。 即使不能读心,一个人的状態也很容易看出来。 上次程嘉佑来公安局时,时菱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整个人对未来的生活都失去了兴趣。 而现在,他的状態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也更愿意说话了。 一旁的何敏还在继续说道:“以前我总想著,做个服务员,能够餬口就行。” “现在我也想多赚点钱,就主动跟老板提了。老板说愿意让我试著当大堂经理,每个月能比之前多两千块钱。” 陈继东也笑了起来:“那可太好了!” 何敏笑得合不拢嘴:“是啊,太好了。有了钱,心里就踏实。” “等过两天,我再联繫一下之前请的那个家教。这段时间嘉佑的功课肯定落下了不少,我得找老师好好给他补一补。明年马上就要中考了,可不能落下。” 程嘉佑的脸色立刻有些发白,明显不太情愿。 陈继东看到他这副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要好好学习,別辜负你妈妈的一片苦心。” 在外人看来,程嘉佑此时的反应,就像小学生突然收到了一沓暑假作业,只是有些为难。 可时菱却听到了他的心声。 【不要找家教,我再也不要见到他。】 【我不要,我不要。】 剧烈的情绪让程嘉佑几乎听不到其他人讲话。 时菱立刻上前一步,叫道:“嘉佑,嘉佑!” 时菱的呼唤让程嘉佑暂时从情绪中回过神来,只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依然还在。 时菱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程嘉佑刚刚的反应明显不对,已经像是应激了。 程嘉佑並不是一个討厌学习的孩子。 他之前抗拒上学,是因为遭受校园霸凌。 校园霸凌的问题解决之后,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心寻死。 这说明他並不抗拒学习。 可他刚刚的反应,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孩子听到要补课时的不情愿。 再结合刚刚的心声,所以,程嘉佑真正抗拒的是这个家教老师。 为什么会如此抗拒? 甚至抗拒到了这种地步? 时菱用胳膊肘碰了碰陈继东,示意他留意程嘉佑的反应。 陈继东也看出来,这个孩子的反应的確不太正常。 时菱先让顾晏廷照看程嘉佑,又转身对何敏说道:“何女士,我想跟您单独聊一聊。” 何敏哪怕再迟钝,此时也意识到可能有什么问题。 她有些茫然无措,还是跟著时菱来到旁边的小会议室。 一进去,时菱便直接问道:“何女士,您说要给程嘉佑找家教补课,之前已经找过了吗?具体是什么情况?” 何敏回想了一下:“就是这半年吧,我发现嘉佑的成绩下滑得越来越厉害。” “偶尔一两次还可以说是考试没有发挥好,可次数多了,很明显就是学习跟不上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他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就以为是老师讲的东西他听不懂。” “我平常刷视频號,他们都说上了初中就是人生命运的关键时期,一定要好好学习。毕竟中考可能要分流一半的人。” “你也知道,我就是吃了没读书、没文化的亏。” “所以我不想让我的娃也吃我的苦,我就四处打听教得好的老师。” “后来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师。听说他之前在学校里很厉害,现在退休了,閒在家里没什么事,就想找点事做。” “所以他的价格在同类的补习老师当中也不算贵,一个小时两百块钱。我虽然別的能力也没有,但是这让孩子补课上学的钱,我挤一挤还是能拿出来的,我就找了这老师让他给嘉佑补补课。” 时菱问道:“你还有这个老师的联繫方式吗?” 何敏立刻点头:“有。” 时菱把联繫方式存了下来:“我现在去看看嘉佑的情况。之后,我们可能需要见一见这位老师。” 时菱又回到程嘉佑身边。 他的情绪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时菱知道,继续追问或许会让他再次难受,可有些问题只有弄清楚,才能真正帮到他。 她走到程嘉佑面前,蹲下来问道:“嘉佑,我刚刚发现你好像很不愿意去补课。” “你也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知道以后,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你。” “你看,冯越他们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对不对?” 程嘉佑抿了抿嘴唇。 【我不要,我不要。】 时菱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程嘉佑对家教老师的抗拒,似乎比之前对上学的抗拒还要严重。 她继续问道:“嘉佑,你这么抗拒补课,是因为之前的那个家教老师吗?” 一提到这个人,程嘉佑的脸色果然又白了一些。 他的心声也一下子喧囂起来。 【不要提他,不要提他!】 虽然程嘉佑表面上什么都没有说,但时菱已经能確定,他现在这个样子,和那位退休教师有很大关係。 * 时菱出去之后,立刻向陈继东说了程嘉佑的情况。 现在只是初步怀疑那名退休教师,没有任何证据。 几人商量之后,决定先当面见一见这位老师。 陈继东让何敏先把人约到家里,警方则以了解孩子心理情况为由和对方见面。 何敏立刻答应下来。 只要能让儿子好起来,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第233章 王明生 程嘉佑则先回学校继续上课。 等母子二人离开之后,顾晏廷查了一下这位退休老师的个人资料。 退休老师,名叫王明生,今年六十二岁,刚刚退休没多久。 从一毕业,他就在江城的学校工作。 单看履歷,的確是一位在教育行业工作多年的资深教师。 王明生的老伴十几年前去世,他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现在儿子已经大学毕业,还没有结婚,留在外地工作。 这么看来,他的家庭结构比较简单,常年独自在江城居住。 退休之后因为无聊,出来给学生补课,也算是一件比较正常的事。 简单了解完基本情况,陈继东、时菱和顾晏廷三个人来到何敏家中。 何敏的家並不大,位於一个老旧小区,两室一厅。 客厅收拾得还算乾净整洁,但由於面积很小,显得有些逼仄。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敏立刻赶去开门。 门一打开,站在外面的果然是王明生。 何敏一直对文化人有一种天然的尊敬。看到王明生,她还是热情地把人请了进来:“王老师,您终於来了,路上挺热吧?” 王明生一边擦汗,一边点头:“还好,还好。” 等王明生正式走进屋里,他才发现客厅里还坐著三个人。 尤其是陈继东和顾晏廷身上的警服格外显眼。 王明生的脚步顿了一下,立刻转头问何敏:“何女士,这是?” 【哪来的警察?应该不会是找我的吧?】 时菱抢在何敏之前回答:“您就是王老师吧?是这样的,您可能还不知道,前段时间程嘉佑同学遭受了比较严重的校园霸凌。” “何女士计划请您继续给他补课。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我们特意过来跟您沟通一下程嘉佑的情况。” 王明生听到这番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校园暴力是吧,还好不是因为我来的。】 时菱挑了挑眉。 看来这位退休老师也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情值得警察专门找上门。 既然已经这么说了,王明生也只能继续往前走,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王明生选择了一个相对较远的位置,整个人坐在沙发边缘,明显要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顾晏廷率先问道:“王老师,我们也想简单跟你了解一下程嘉佑的情况。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他补课的?” 王明生毕竟做了这么多年老师,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他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是三四个月以前,嘉佑妈妈突然找到我。” “其实我已经退休了,也有退休工资,根本不差这些钱。” “我之所以出来做家教,纯粹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儘可能帮助一下孩子。” “现在学生的升学压力实在太大,课后不补习,只靠学校里的那些內容,很容易就落下了。” 顾晏廷问道:“那你对程嘉佑了解多少?平时多久给他补一次课?” 听著接连几个问题都在自己的舒適范围內,王明生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他想了想,答道:“嘉佑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所以我一周只来一次。” “当然,我每次都是有针对性地辅导,根据他的薄弱环节进行讲解。我和一般的老师不一样,绝对不会故意拖延时间。” 顾晏廷又问道:“那在这么多次补课的过程中,你有没有注意到程嘉佑正在遭受校园暴力?” 听到这个问题,王明生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不像之前那些问题那么好回答。 【之前的確发现程嘉佑身上有伤,可我不能说,否则根本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够看到那些伤。】 【既然警察不是单独为了我找上门,说明程嘉佑根本没把那件事告诉父母,也没告诉警察。】 【我可不能自乱阵脚。】 王明生思索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个我倒没有观察得特別仔细。平时我一周只来一次,每次待的时间总共也就一个小时。” “嘉佑性格又比较內向,也不爱说话。我们辅导功课时基本都坐著,所以看不太出来他遭受过校园暴力。” 时菱微微一顿。 这么说,王明生看到过程嘉佑身上的伤? 可是他怎么会看到那些伤口? 时菱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虽然有些离谱,但似乎只有这个答案能够解释眼前的疑点。 想到这里,时菱开口问道:“王老师,你之前一般会把补课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一般定在周六晚上。因为我不只教程嘉佑一个孩子,除了他之外,我还有別的学生。毕竟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嘉佑只能排在这个时间。” 时菱又抬头问何敏:“何姐,那之前王老师给嘉佑补课的时候,您都在家吗?” 何敏微微一愣,解释道:“一开始的时候我在家,那时候补课时间定在工作日晚上。” “后来王老师这边的学生太多,安排不过来,就调到了周六晚上。” “我在饭店上班,周末晚上客人最多,我们都要上晚班。等王老师和嘉佑熟悉之后,我就回去上班了。” 何敏没有说得特別明白,但是时菱也听懂了。 总而言之,王明生把补课时间调整到了何敏不在家的时候。 这样一来,王明生的嫌疑又增加了一些。 听到这个问题,王明生心里也是一惊。 如果说之前的问题都只是泛泛地聊,那么时菱这个问题就像是意有所指。 【她为什么问这个?】 【该不会发现了吧?难道程嘉佑跟她说了?不可能,冷静,冷静。】 【早知道就不答应何敏来这一趟了,平白无故惹出这些麻烦。】 他打著哈哈解释道:“是的,一开始的確是在工作日晚上补课。” “可后来有一位跟著我辅导很久的孩子,他妈妈找到我,说孩子马上要中考了,想把一周一节课增加到一周两节课。” “人家毕竟找我补习了那么久,我能满足、能协调的,还是儘量协调一下,让大家的要求都能得到解决。” 时菱问出这个问题,顾晏廷和陈继东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只是这种案件隱蔽性极强,调查难度很大,只靠一方陈述很难定罪。 更何况现在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程嘉佑自己甚至还没有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王明生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第234章 约定 拿起手机时,王明生悄悄地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太好了,终於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王明生装作十分抱歉地看了看几人,转身去门外接电话。 等他回来时,才一脸歉意地说道:“几位警察同志,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刚刚接到电话,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今天可能没办法继续跟各位交流了。” “关於程嘉佑同学,今天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在学校里遭受过校园暴力。”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天生性格內向,看来我对他的观察还是不够。如果之后还能继续教嘉佑,我一定多关注他的心理健康。” 【只要那个孩子不说,他们什么都查不到。】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他们也没有办法拦下王明生,只能看著他匆匆离开。 何敏连忙问道:“警察同志,怎么样?王老师有什么问题吗?我还能不能继续找他给孩子补课?” 说实话,现在各行各业竞爭都很激烈,何敏还是相当看重王明生的教学水平和收费標准。 从教学质量来看,他有二三十年的教学经验,比现在很多任课老师都要资深,而且之前甚至还当过年级学科的备课组组长。 从价格来看,王明生的收费也不算高。很多没有他资深的老师,收费反而比他更贵。 如果何敏想换一个教学质量和价位都差不多的老师,可能还真找不到。 所以,何敏也是真心想让王老师继续教程嘉佑。 时菱现在也不能给出肯定的答覆。 她想了想,说道:“何姐,我想再见一次嘉佑。今天孩子放学之后,麻烦你再带他来一趟公安局。” 陈继东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孩子补课不急於一时,不要这么著急,事情清楚之前先不要安排补课了。” 何敏立刻点点头,“好的好的。” 晚上七点,何敏再次带著程嘉佑来到公安局。 因为怕影响孩子、让他產生心理负担,时菱还是决定先单独跟程嘉佑聊一聊。 程嘉佑进来以后,时菱先问了几个能让他放鬆的问题:“今天在学校感觉怎么样?那些同学没有再欺负你吧?” 提到这件事,程嘉佑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今天下午孙立扬和马驍又来找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很想让我原谅他们。” “但是,我想了一个晚上,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原谅他们,不过只要他们不再主动招惹我,我也不会怎么样。” 时菱立刻就猜出来了,估计孙立扬和马驍是觉得,只有程嘉佑原谅他们,他们才不会继续感同身受。 看到程嘉佑愿意说出他內心的真实想法,时菱也很高兴。 从前的他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回答,整个人就像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现在,他已经愿意说这么多话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时菱看著程嘉佑,说道:“嘉佑,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作的约定吗?” 程嘉佑目光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时菱曾经在处分结果出来的那天和他说过,三天之后学校的情况一定会和当时不一样。 当时他根本不信,而现在才发现,竟然真的如此。 时菱说道:“嘉佑,我之前跟你说过,校园暴力的问题一定会有所改变,现在也的確按照我说的,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想再和你做一个约定。” 程嘉佑对上时菱的目光,很快又避开了视线。 他隱隱地知道时菱要说什么了,可是…… 这次时菱没有再让程嘉佑逃避了,她直接说道:“你是不是很害怕抗拒你的补课老师王明生?王明生是不是做过什么让你害怕、不舒服,或者不想再见到他的事情。” 听到这个名字,程嘉佑的目光明显有些不自然。 他刻意避开时菱的视线,整个人再次进入防备状態:“我不想说。” 【太羞耻了。】 【更何况,他是德高望重的老师,我除了一张嘴,別人凭什么相信我?】 看来的確果然是王老师有问题。 时菱继续劝道:“你是在担心没有证据吗?这些事情你不必考虑。你不需要拿出证据,也不需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调查证据是我和其他警察的工作。” “你只要说出来,我们就一定帮你追查到底。” 见他仍在犹豫,时菱乾脆用起了激將法:“但是,如果你不说,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伤害你的人会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吃好喝好,只有你一直在承受痛苦。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凭什么受害的人反而要痛苦,伤害別人的人却能够逍遥自在?他以后甚至可能继续伤害其他人。” “嘉佑,你是个勇敢坚强的孩子,你或许之前对社会很失望,但是这几天的事情已经证明了,抗爭是有意义的。” “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程嘉佑被这些话说得有些意动,却仍然有些不確定。 时菱看得出来,他已经在被说服的边缘,现在还需要再加一把劲。 时菱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程嘉佑,她的声音里带著鼓舞:“表现勇敢则勇气来,往后退缩则恐惧来。” “嘉佑,你有没有听过悲观者永远正確,乐观者永远前行这句话?” “如果你还没开始就已经认定不会有结果了,那么你根本不会行动,那么你只会等到事情结束后说,哦,看吧,果然失败了。” “成功的確是一件小眾的事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我们自己都没有勇气和信心,是很容易失败的。” “但如果你连试都不试,那换个角度就是在纵容这种犯罪行为,那个王老师他巴不得你什么都不说呢!” “我可以再跟你做一个约定。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让他受到应有的处罚。” 良久之后,程嘉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好,我答应你。” 看到程嘉佑答应下来,时菱也鬆了口气。 她看著程嘉佑说道:“嘉佑,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我不会让你输的。” 第235章 討回公道 紧接著,时菱赶紧起身去找陈继东,向他说明情况。 程嘉佑毕竟是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孩,陈继东便和顾晏廷负责询问並做记录,时菱则和何敏一起在门外等待。 一个多小时之后,几人才从里面出来。 出来之后,程嘉佑明显疲惫极了,陈继东和顾晏廷的表情也十分严肃。 顾晏廷轻轻握住了程嘉佑的手:“嘉佑,你很坚强。从今天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这种时候监护人是必须要知情的。 陈继东让顾晏廷带著程嘉佑去一旁写作业,自己则把何敏和时菱叫进了会议室。 何敏早就在门口等了许久。 此时看著陈继东的表情心里也有些忐忑。 何敏心里有些发慌,“警察同志,怎么样?嘉佑他……没事吧?” 陈继东看著何敏焦急担心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该让她知道的还是得让她知道。 陈继东先给何敏打预防针:“何女士,你要做一下心理准备,咱们遇到问题就解决,不要有其他过多的情绪。” 听到这里,何敏心里更紧张了,她脑子里乱成一麻,想法很多,却又没有一个出口,只能强装著镇定点了点头。 陈继东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不掺杂私人感情,“程嘉佑被老师猥褻了。” “什么??” “被猥褻了?” 何敏眼神有些懵,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是整个人就像是听不懂这些话一样,“被谁猥褻了?王老师吗?” 陈继东点了点头,何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这怎么可能?” “我们嘉佑是男娃啊,王老师也是男的啊!” 这个事情实在是太超出何敏的想像了,她根本没有办法理解。 陈继东解释道,“何女士,未成年人被侵犯,多半是发生在熟人之间。人们下意识可能觉得女孩儿才有风险,但实际上男孩子也是有被猥褻的可能的。” 紧接著,陈继东又简要跟二人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最开始的一两节课,王明生的確在认真上课。 可等到王明生要调整成周六的时候,何敏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在旁边陪著,王明生就开始不对劲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开始,他只是借著纠正坐姿、检查发育情况接触程嘉佑。 后来,他的行为逐步升级,还总是话里话外地说“男孩子有什么好吃亏的”。 中间,程嘉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当然也想过反抗。 可这位王老师威胁程嘉佑,意思是如果程嘉佑说出去以后,別人肯定会觉得他脑子不正常,没有人会相信的。 程嘉佑听到这些话,再想想学校校园暴力同样也是说出去之后没什么结果,所以他就只能忍了下来。 在他心里,妈妈肯定会更相信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 后来,王明生越来越过分,甚至开始动手动脚…… 时菱咬紧了后槽牙。 哪怕是她心里已经有预期了,此时也她依然觉得十分愤怒。 甚至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师,很有可能根本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陈继东也一直在观察何敏的反应,哪怕是他儘量放缓语气,可此时的何敏依然崩溃了。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空洞,眼泪一直往下掉,最终在办公室內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陈继东也很能理解何敏此时的心情。 何敏是绝大多数普通妈妈的代表。 她们或许没有多少文化,但都真心爱著自己的孩子。 她们自己吃过没文化的亏,所以想儘可能让孩子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可何敏没有想到,她辛辛苦苦攒钱送孩子上学,又给孩子请家教提高成绩,反而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前得知校园暴力的事情,她就已经非常自责。 现在知道猥褻孩子的人,竟然是她辛辛苦苦请来的老师,她肯定会更加崩溃。 母亲痛苦,孩子也痛苦。 明明是很好的一个孩子,一个本来拥有无限可能和未来的男孩,结果一步步地被欺负他的人逼得麻木、自闭、甚至抑鬱,差点就因为別人的错误选择轻生。 而他死了之后,別人可能会说他逃学、贪玩、正处於青春期,说他不懂事,却没有人看见他的痛苦与挣扎。 他真的已经很坚强了。 可伤害他的人可能还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受害者,依旧若无其事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时菱胸口发堵。 她绝不能辜负程嘉佑的信任,一定要为他討回公道。 第二天,一行人决定正式询问王明生。 之前没有程嘉佑的指控,他们不能贸然採取行动。 现在程嘉佑已经正式指控王明生,警方可以依法通知他到公安局接受调查。 王明生过来时,整个人明显没有昨天那么坦然了。 【怎么回事?昨天还说只是找我了解情况,今天怎么特意把我叫过来了?】 【难道昨天去何敏家时,他们就在试探我?他们早就发现问题了?】 王明生心里有鬼,处处都透著做贼心虚。 陈继东直入主题:“王明生,你是否猥褻了程嘉佑?” 听到这句话,王明生心头一跳,隨即立刻解释道:“警察同志,我没有啊!” “我教书这么多年,最起码的师德还是有的,我怎么会去猥褻学生呢?” “更何况,程嘉佑就是一个小男孩,我也是个男人,这有什么好猥褻的?” 王明生还是想用大家的刻板印象来混淆视听、洗脱嫌疑。 陈继东继续说道:“那为什么程嘉佑指控你在教学期间多次做出越界行为,触碰他的身体部位?” 王明生暗暗咬了咬后牙槽。 【这个小兔崽子真是的,竟然还真好意思跟別人说!】 王明生很快继续解释道:“警察同志,都是因为我太在乎学生了。” “有些孩子的坐姿很不对,动不动就翘著二郎腿、弓著腰,或者整个身子歪向一边。我有时看不下去,就会上手调整。” “可能就是在这些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学生,让他產生了误解。但实际上,我都是为了孩子好。” 王明生在心里提醒自己:【冷静。反正他们没有监控,也没有证据。只要我咬死不认,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拿我怎么样。】 说到最后,王明生还开始卖起惨来:“警察同志,您是不知道,现在这些学生实在太难教了。” “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现在连调整坐姿都不行了。” “作为老师,明明只是想让孩子有个好发展,结果现在动不动就找到老师头上。老师实在太难干了。” “而且,你们也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吧?” 备註:表现勇敢则勇气来,往后退缩则恐惧来。——康拉德 第236章 就业难 “他说我碰到他,或者他碰到我,那都是小孩子空口说的。” “程嘉佑本身就比较贪玩,学习成绩也差,也是让学校老师很头疼的类型。对他们这些孩子来说,很容易就会学著社会上的那些人开始隨意撒谎、吸引眼球,造谣的成本很低。” “我辛辛苦苦教了三十年书,总不能就这么毁在他手里吧?” 王明生摆明了就是在赌警方根本没有证据。 的確,这种事件隱蔽性极强,很难发现线索、固定证据。 他看警察不说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腰杆也挺得更直了:“警察同志,如果没有证据,麻烦儘快让我回去。” “我清清白白教书三十年,如今在咱们这儿一待,让那些亲朋好友怎么看我?” “到时候我明明没事,也要变成有事了。” 陈继东在开始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这个案子很难推进。 很多嫌疑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类型,尤其是对方犯下的罪行比较严重时,更是如此。 陈继东说道,“既然如此,王老师,麻烦您把最近两年教过的学生名单及家长联繫方式提供给我们,特別是您提到那个更改上课时间的家长,麻烦单独备註一下。” 王明生听到这话,二话没说,立马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他甚至还追问,“警察同志,要是跟这些家长了解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不是可以追究程嘉佑同学和他家长都责任?” 王明生表现地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仿佛真的不是他干的一般。 陈继东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道,“王老师,清者自清。我们接下来会逐一联繫你提供的这些学生家长,了解具体情况。” 除了核实排课情况,他们也要留意有没有家长反映孩子出现过类似异常,看看是否需要併案调查。 王明生依旧言之凿凿,一副很自信的样子:“你们隨便去问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继东立刻安排人通知这些家长。 家长们一听说需要配合警方调查,都想儘快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大部分人很快赶了过来,特別是姜女士。 她就是王明生所说,特意求他加课的那位学生家长。 顾晏廷把她带到另外的会议室:“姜女士,我们有几个情况想向您了解。” “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案件,请您如实回答。” 姜女士立刻点了点头:“您放心,我肯定如实回答。” 隨后,顾晏廷先是常规询问,“姜女士,你是怎么选择王老师做家教的?” 姜女士一听是问孩子辅导老师的选择问题,立刻还是滔滔不绝地说道:“其实王老师还没退休的时候,我就已经听其他孩子的妈妈提起过他了。” “但是当时我们家孩子还小,所以就没找他上辅导班。” “后来孩子年级越来越高,我觉得不给他报个班不行,所以就开始到处找老师,各种对比、试课,最后还是觉得王老师经验比较丰富、价格也合適。” 顾晏廷问道:“您的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上课的?” 姜女士答道:“已经上了两年了。现在孩子之间的竞爭也很激烈,不早点开始不行,这孩子啊,一定要贏在在起跑线上,你不知道其他那些家长到底有多卷……” 隨后,顾晏廷及时叫停,拉回主题道:“上课的频率是怎么样的?” 姜女士解释道:“之前是一周一节,因为孩子需要补习的课程很多,时间和精力都有限。再说,我们做家长的收入也不是很高,一下子承担不起那么多节课。” “也就是从今年前几个月开始,才慢慢从一周一节加到了一周两节。” “我想的就是让孩子在中考之前能有个突破。” 这一点倒是和王明生说的一致。 顾晏廷继续问道:“改为一周两次以后,分別是什么时间上课?” 提起孩子学习的话题,姜女士回答的都很轻鬆,她都不需要掏出手机都能说的出来,“本来就是周一晚上上课,后面又加了周五晚上。” 顾晏廷又问道:“调整课程时间是王老师定的,还是您这边定的?你们是特意要求在周五上课吗?” 姜女士点了点头:“对,是我这边提的。” “孩子已经上初中最后一年了,我又给他加了不少补习班。” “课程数量一多,有的时候难免协调不过来,所以就跟王老师这边协调了一下时间。” 顾晏廷神情严肃,郑重地问:“姜女士,我再跟您確认一下,这个上课时间是您主动確定为周五晚上的,对吗?” 姜女士点点头:“是的。” 顾晏廷眉头微微蹙起。 难道真如王明生所说,程嘉佑那边特意调整到周六晚上,真的只是受其他孩子课程影响后的意外? 还是说,王明生本人並没有主导这件事,只是因为这个意外给了他作案的条件? 问到这里,姜女士似乎也提供不了更多信息。 顾晏廷打算让她签字后离开。 就在此时,时菱突然叫住了她:“姜女士。” 姜女士下意识顺著声音看去。 她这才发现,顾晏廷旁边还坐著一位年轻姑娘。 这姑娘看著实在年轻,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 时菱刚刚一直没有说话,姜女士也没有注意到她。 此时时菱一开口,姜女士才把视线放在对方身上。 如今的姜女士,满脑子都是孩子未来的发展和就业问题,此时看到时菱,也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估计是哪个大学的实习生来警局跟著实习的吧。 没穿警服,肯定是没考上公务员。 哎呦,没有一个正经工作可怎么办呦? 想到这里,姜女士脸上带著些怜悯和同情:“怎么了?” 第237章 语言的艺术 时菱虽然也听到了姜女士的心中所想,但她顾不得姜女士对自己的怜悯和同情,郑重地说道:“姜女士,我就是要提醒您一下,做偽证是犯法的。” 刚刚姜女士说话的时候,时菱已经听到了她的心声。 虽然不知道真实情况究竟是怎样的,但从她的心声能够判断出来,姜女士在王老师的问题上说了谎。 这话一出,顾晏廷立刻明白了时菱的意思,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看向姜女士。 姜女士冷不丁听到这话,浑身一哆嗦,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她一开始还尷尬地笑了笑,试图矇混过关:“什么呀?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有了时菱的提醒,顾晏廷自然不会再相信她的敷衍。 由於姜女士不是犯罪嫌疑人,她只是来配合调查、为警方提供信息的,所以一开始顾晏廷还算客气。 此时,顾晏廷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看姜女士的表情像是在审问犯罪嫌疑人一般。 姜女士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怎么一下子突然就变得这么可怕了?】 顾晏廷说道:“姜女士,每一份证人证言都要签字、按手印。” “您刚刚说的內容会形成正式的询问笔录。您必须如实陈述,如果故意隱瞒与案件有关的重要事实、提供虚假证言,可能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姜女士此时已经有些慌乱,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我没有啊,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时菱抬起头,直接说道:“姜女士,我们只是做一个善意的提醒。”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如果您受到告知后仍坚持撒谎,確实影响办案,可能被警告、罚款;情节较重的,可以处五日至十日拘留,並处一千元以下罚款。” “这可是关係到您和您孩子未来发展的大事,您可要考虑清楚了。” 姜女士一下子打了个冷颤,她突然想起之前刷到过的短视频,如果说父母有案底,那么孩子以后可能就没办法考公务员、考军校了。 姜女士这才彻底慌了。 她一激动,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立马改口道:“警察同志,我重新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时菱和顾晏廷对视一眼。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一起办案的这段时间,已经让两人有了明显的默契,双方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顾晏廷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姜女士,再给您一次机会,希望您能如实说明一切问题。” “如果您再撒谎,那我们只能依法处理了。” 姜女士听到这话,立刻连连点头:“警察同志,您放心,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其实,昨天傍晚,我突然接到了王老师的电话。” “当时我还有些奇怪,因为王老师很少给我打电话。” “一接电话,王老师就简单寒暄了几句,跟我聊了聊我家孩子的学习情况。” “他说,在他辅导的这段时间,孩子这门课有了不小的提升。但在跟孩子交流的过程中,他得知孩子其他几门课还达不到班级的平均分。” “他还说,就在打电话之前,他正好在小区里碰到了以前在学校的一些老同事。” “王老师说看到他们一下子就想到了我家娃,还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我一听,立马就高兴坏了。现在孩子们的分数咬得太紧了,只差一分,名次都可能差出去很多。” “要是能找几个像王老师一样专业的老师,给孩子辅导其他科目,那我家孩子肯定能提高不少分。” “说不定考重点高中都有希望。以后上了重点高中,有了更好的资源,说不定还能考上985、211这种好学校。” 顾晏廷轻咳一声,提醒道:“姜女士,您主要围绕王明生的问题来谈。” 姜女士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我一听有这么好的事情,赶紧答应了下来。” “我跟王老师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结果没想到,王老师立马说,也不用我怎么感谢他,就是觉得跟我投缘。” “但是呢,如果最近这段时间有人问起当时是怎么调整课程时间的,就说是因为我这边的要求,所以才调整了。” “当时我也觉得有些纳闷,但是王老师说,他现在手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了,但是因为觉得跟我、还有孩子投缘,所以难免有些倾斜。” “可要是让其他家长知道在我这里开了口子,对他的影响不好,以后也没办法再给我特殊照顾了,所以想跟我统一口径。” “我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就答应他了。” 时菱都要有些佩服这王老师了,不愧是当老师的啊,这口才是一等一的。 明明是找人帮忙做偽证,可在他的“语言的艺术”的包装之下,反倒像是他给了姜女士多大便宜一样。 顾晏廷问道:“既然他说的是担心给其他家长造成影响,现在是公安机关向您了解情况,为什么你还要按照他给的口径回答?” 姜女士长嘆了一口气:“警察同志,我也不想的,但这是王老师特意叮嘱的。” “他当时说,不管是谁,哪怕警察来了,也一定要让我按照这个说。” “当时我也觉得怪怪的,但是他说这种事情他这么多年见多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有在所有人面前都保持一致的口径,才能不被別人发现。” “现在优秀的老师资源就这么多,万一谁是谁的亲戚,不小心从公安这边说了出去,那其他人也迟早会知道,说不定为了不让我家娃考的好,就会搞打击举报那一套。” “所以我当时就想著,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又没有杀人放火,根本影响不了什么,我就答应下来了。” “警察同志,我都如实说了。您看,我也是无心的,又没有造成什么危害和影响,这边应该不会处罚我吧?” ———————— 呜呜( ′????w????` ) 这两天都被留下来加班了,本来打算今天请假的,想到可能有人在等,没吃晚饭 还是努力赶上了,求一波为爱发电~~ 第238章 太有帮助了 时菱微微嘆了口气。 听完姜女士说的,她真心觉得这位王老师是一个善於pua的大师。 他发现姜女士担忧孩子的成绩,就把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 甚至还能反过来让姜女士为他说话。 实在是厉害啊。 * 顾晏廷和时菱这边基本询问完毕。 刘航元、江明、张海涛负责的其他家长,也都问得差不多了。 好消息是,王明生最近辅导的其他孩子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有了顾晏廷和时菱这边的发现,他们也可以再次询问王明生了。 等到王明生被带到了询问室。 王明生坐在位置上,心里却没有多少紧张和害怕,甚至还有些得意。 还好昨天他想得周全。 虽然当时警察说,只是因为程嘉佑遭受校园霸凌的问题到家里坐一坐,但他还是不放心。 几乎是从何敏家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思考,怎样才能让自己刚刚跟警察说的话变得完美无缺,怎样才能抹除一切痕跡。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出现的问题就在这个调课时间上。 他知道姜女士特別在意孩子的学习成绩,所以立马编了一个理由,说能够给她介绍老师。 果不其然,姜女士一听,立马爽快地答应了。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遇见什么以前学校的同事。 不过,他也不担心后续怎么圆这个谎。 语言的艺术有很多种,到时候可以说其他老师最近家里有事。 又或者实在不行,他也可以舍下脸面,真的去找一下其他同事。 只要能帮他把警察这一关应付过去,这些都不算什么难事,他也愿意欠下这份人情。 今天早上听到警方要让他提供学生家长联繫方式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兴奋。 就像考试押中了题一样,他也提前押中了警察调查的方向。 以他对姜女士的了解,以她爱孩子的程度,肯定不会出卖他。 所以王明生根本不担心。 看著王明生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陈继东立刻就猜出了他此时的小心思:“王明生,你该不会还以为学生家长会帮你作偽证吧?” 王明生心里猛地一惊。 【什么?他怎么会知道?难道姜女士把我出卖了?】 【怎么可能?难道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上好大学了吗?】 陈继东冷笑道:“我劝你把握住现在的机会,儘快交代清楚你做过的事情。” 王明生咬了咬后槽牙,还是不肯承认:“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继东拍了一下桌子:“根据学生家长的陈述,是你主动要求更换上课时间。” “昨天你还特意给学生家长打电话,让她帮你作偽证。” “如果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这个姜女士,嘴上真是一点把门的都没有,难怪她的孩子学习成绩不好。】 【这一家人就只配过现在的生活。】 【等我出去,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王明生表面上却丝毫不显:“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 “我当时跟她说,只是因为我现在手上的生源太多了。” “我毕竟是一个六十岁的人了,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我只是想让她不要告诉其他家长,就这么简单。” “当时调整课程,也是因为我觉得这两个时间符合艾宾浩斯遗忘曲线的规律,能够帮助孩子巩固之前的知识,儘可能提高他的学习效率。” “毕竟孩子也不容易,孩子妈妈这么支持、这么信任我,我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孩子提高成绩。” 陈继东看著满嘴跑火车的王明生,心里有些无奈。 这个王明生比想像中还要顽固,嘴里的说辞一套接著一套。 他们进行了排查。 目前王明生辅导的孩子里,除了程嘉佑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遭受王明生猥褻的孩子。 但是陈继东依然觉得,王明生过去任教的二三十年中,很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 如果审问这边实在找不出新的线索,他们只能重新回到王明生任职的学校,翻出以前的档案,一个个核查比对,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当然,这样的工作量会大很多,但应该也能发现更多线索。 时菱也全神贯注地留意著王明生的一举一动。 看著他这副嘴脸,她只觉得可恶。 可这种事情的確很难找到证据,到底该怎么办? 讯问似乎就此陷入了僵局。 陈继东也没有再和王明生爭辩。 “现有证据已经足以继续开展侦查。王明生涉嫌猥褻儿童,同时存在串供、干扰调查的可能,依法对其採取刑事拘留措施。” 现在两高两部对於侵害未成年人的犯罪嫌疑人,都是从严把握取保候审等非羈押措施,现在王明生的情形,完全可以先刑事拘留了。 这种案件一向都是硬骨头。 但没关係,只要一点一点啃,总有啃下来的一天。 也就在这个时候,时菱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上面显示的竟然是程嘉佑。 时菱立刻走到外面接起电话。 她之前曾经跟程嘉佑说过,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给她打电话,所以时菱看到程嘉佑给她打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程嘉佑会不会在学校里又被人欺负了。 一接起电话,时菱就立刻问道:“嘉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电话那头,程嘉佑说道:“时菱姐姐,我没事。” “就是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之前我曾经看到过王明生的大腿內侧,好像是右腿,有一条疤,大概五六厘米长。” 程嘉佑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昨天询问结束之后,当时有警察叔叔跟我说,要是之后再想起来什么,可以隨时跟你们说。我不知道这种算不算证据,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时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可太有帮助了,嘉佑!” 第239章 积少成多 一般来说,警察都会在最终结束的时候补上这么一句,让大家有新的內容想起来的时候再审问、再补充。 可是很少有人这么认真地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程嘉佑不仅认真地听了进去,还真的做到了。 他一想到有什么补充的,就立刻打电话给他们。 这孩子,真的是太好了。 认真的孩子值得狠狠表扬,时菱开启了夸夸模式:“嘉佑,你真的太厉害了,昨天警察叔叔跟你说了这么多的话,你竟然全部都记住了,你真的太厉害了!” “你提供的这个线索也非常有帮助,很有可能是突破性的,今天你可帮我们大忙了。 时菱嘴里的好话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说,电话那头的程嘉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是十分开心的。 其实他昨天晚上回到家之后做噩梦,就想到了这个事情。只是他一直在纠结,直到今天上午的时候才鼓起了勇气打这个电话。 没想到真的有用,这可真是太好了! 一顿夸奖输出完,时菱又重新回到正事,“不过我们还是需要你到公安局来一趟,警察叔叔会再帮你做一份补充笔录。你看你什么时候比较方便过来?” 程嘉佑想了想,答应道:“好。我们下一节课是体育课,那我就让妈妈体育课的时候接我过去吧。” 有了程嘉佑提供的这条线索,时菱特別激动。 她站在门口,立刻示意陈继东有事要报告。 讯问室里的谈话本来就已经陷入僵局,陈继东看到时菱的手势,也隨即从讯问室里走了出来:“怎么了,小菱?” 时菱立刻把刚刚程嘉佑说的事情,简单向陈继东报告了一遍。 她眼睛一亮,有些跃跃欲试地说道:“陈队,我记得以前看案件材料的时候,也看到过一些零口供定罪的案例。” “之前两高两部发布的《关於办理性.侵害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意见》里也有明確规定。” “未成年被害人说出与嫌疑人或者侵害事实有关的非亲歷不可知的细节,又能排除诱导、诬告和陷害的可能,一般应当採信。” “所以,如果我们去检查,发现王明生的確有程嘉佑说的这个特徵,是不是就代表即使王明生死不认罪,也有可能能够定罪?” 陈继东听到这个消息,立马高兴地笑了起来,“太好了。这个王明生现在还在嘴硬,等给嘉佑做完笔录,我们就带他去做身体检查。” 有了这条线索,案件又能往前推进一步了,陈继东紧绷的身体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立刻给了时菱一个讚扬的眼神,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夸,“可以啊,小菱,没想到你白天上班,晚上还在偷偷努力呢。” 时菱的嘴角微微勾起,也开始开起了玩笑,“怎么样,让我过来是不是特別值!” 自从经歷人为纵火案之后,时菱就感受到了有专业积累和没有专业积累之间的差异。 她不能总是靠其他人给她提供支撑和帮助,不能等到需要用了才去了解、学习,等到那个时候,时间不等人。 她想把这些刑侦相关的专业知识提前学会,这样下次遇上的时候就能够立马调用了。 身体技能同样也是如此。 她也不能总指望其他队友在危险时刻保护她,她要自己变强。 所以这几天,时菱每天早上都会抽出现实里的五分钟,进入练习室训练格斗技巧,到了现在,用了三四次训练机会,整个人比之前厉害了不少。 练一次就有一次的结果,这种正向反馈的感觉格外迷人。 到了晚上,她又会从零开始学习刑侦相关知识,看一些比较典型的案例。 虽然和那些上了多年专业课的人相比,她肯定还有差距。 但是慢慢积累,早晚有一天会积少成多。 时菱也为自己学到的內容终於派上用场而高兴。 陈继东也反应过来时菱是在打趣她刚来的时候,他连忙求饶,“能把你请过来,我可真是赚大发了,你不知道別的队有多么羡慕我哈哈。” 陈继东虽然也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实际上他是认真的。 就拿这次的案子来说,如果当时不是时菱上前多问了几句,那么程家佑可能现在还在遭受校园霸凌,就更別提发现王明生的事情了。 陈继东一边走,一边叮嘱道:“终身学习肯定是好事,但是我也得提醒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也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 时菱看著陈继东絮絮叨叨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多年前,只有她的妈妈和外婆才会如此关照她,可她们相继离开了她。 而现在,陈继东就像她的另一个家人。 两人说话间,就走到了办公室。 有了新的线索,也就不著急再去审问王明生了,等到把程嘉佑的情况做个笔录之后再去,更合適。 四十分钟后,程嘉佑也在何敏的陪同下,从学校往公安局赶了过来。 何敏如今面对程嘉佑,满心都是亏欠。 上午接到程嘉佑的电话时,她还有些小心翼翼。 现在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相处。 好在程嘉佑没有让她多猜,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想让母亲接他去公安局。 何敏立刻答应下来。 现在她连杀了王明生的心都有,任何有助於案子调查的事情,她都愿意去做。 几乎是掛断电话以后,何敏立马跟老板请了假,赶到学校。 陈继东立刻安排刘航元和江明对程嘉佑进行补充询问。 对於对程嘉佑来说,最难的就是第一步,也就是把这个事情说出来。 如今警察还有何敏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他们並没有指责他,也没有让他觉得自己很羞耻,反而都很重视他的想法。 所以,程嘉佑讲述经过的时候就顺畅了许多,声音也大了不少。 他儘可能详细地把每一次大致的时间经过全都跟警察说了,也把自己得知的关於王明生的信息都儘可能全面地说了出来。 一个小时之后,补充审问结束。 由於程嘉佑学校那边还有课,何敏这边也还有工作要继续,所以两人都没有多待。 拿到审问记录的陈继东此时有信心多了,他再次来到了讯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