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力引导术,开局满分高考状元》 第1章 元力引导术 八月的杭城,热浪在入夜后仍未完全散去。 浙省杭市郊外的一处建筑工地上,工地东北角一排简易板房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 最靠里的那张床铺,一个少年平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双目微闔。 少年名叫谢临渊,今年十七岁。 一米八四的个子,却只有七十公斤出头,身体显得有些单薄。 此刻已是深夜十二点四十七分,工友们大多早已沉入梦乡。 但谢临渊没有睡。 准確地说,他正在做一件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在他体內,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缓缓运行。 这股力量看不见、摸不著。 它从谢临渊丹田深处升起,沿著脊柱一路向上,穿过胸腔,越过咽喉,直达头顶百会。 而后又如同一道温热的潮水,从头顶缓缓流淌而下,沿著身体正面一路回落至丹田。 一个完整的周天。 谢临渊將这股力量称为“元力”,將这套运行的法门称为“元力引导术”。 这个名字是他十二岁那年取的。 彼时他刚摸索出修炼的门道,兴奋之余,觉得总得给这套功法起个名字。 他翻了不少书,最后选定了“元力”二字——“元”者,始也,万物之本;“引导”则是他对这套功法最朴素的理解:引导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能量进入体內,化为己用。 名字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气。 但谢临渊从来不在意这些表面功夫。 他在意的是实实在在的效果。 而今晚,效果来了。 就在元力完成第三个周天循环的那一瞬间,谢临渊忽然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那感觉很难用语言精確描述,就像是一条河流一直在平缓的河道中流淌,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隱形的堤坝,水流被阻挡、积蓄,水位不断攀升,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然后,堤坝碎了。 无声无息地碎裂,像是被积蓄已久的水流坚定地冲开了一个口子,而后那个口子越来越大,最终整道堤坝都融入了水流之中,再无阻碍。 元力如同决堤的江河,在谢临渊体內奔涌而出,沿著一条他从未感知过的全新路径疯狂流转。 那股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磅礴、都要纯粹,它冲刷著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 谢临渊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本质性的蜕变。 那不是普通的锻炼能带来的变化,普通的锻炼只能让肌肉纤维增粗、让心肺功能增强,那是在现有框架內的优化。 而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是整个框架本身的升级。 就像是一台计算机,整个架构从底层被重构了。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元力的奔涌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归於平静的循环运转。 但谢临渊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宿舍里一片漆黑,隔壁床铺的工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一切看起来都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谢临渊眼中的世界,不一样了。 他甚至不需要开灯,就能清晰地看见宿舍里的每一个细节。 墙角那张蜘蛛网上沾著的灰尘颗粒,对面床铺上工友胳膊上那枚痣的轮廓。 不是普通的“看见”,而是以一种近乎显微镜般的精度在感知。 他慢慢坐起身来,动作很轻,金属床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他握紧了右拳。 一股澎湃的力量感从掌心传来。 那不是幻觉,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可以被量化的力量。 谢临渊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心中大致有了一个判断—— 他的拳力,突破万斤了。 一万斤。五吨。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一个成年男性的拳力通常在几十到一百多公斤之间,职业重量级拳王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在两百公斤上下。 而五吨的拳力,是职业拳王的二十五倍。 这样的力量,一拳下去,一头成年公牛的头骨会像鸡蛋一样碎裂。 谢临渊慢慢鬆开拳头,掌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意识到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他又试了试思维。 以往他做数学题,心算速度已经比常人快出不少,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更换了一颗超级计算机级別的处理器。 他试著在脑海中模擬了一道极其复杂的高考数学压轴题,那题是今年某省的高考题,当时他看了三遍答案解析才勉强弄懂。 此刻,他只用了不到两秒钟,就在脑海中完成了从读题到解题的全过程,甚至顺手推导出了三种不同的解法。 不是“想”出来的,而是“看”出来的,那些思路就像是摆在桌面上的实物一样,一目了然。 谢临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感觉到了。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模糊而確切的直觉,他的寿命,已经突破了千年。 这个感觉很荒谬。 科学昌明的二十一世纪,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一千年? 但那种直觉是如此清晰,就像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样真实。 这不是妄想,而是元力带给他的某种超越五感之外的感知。 “这应该……算是一个新的境界了。” 谢临渊在心中默默想著。 他花了大约十分钟来梳理今晚的变化,然后给这个新境界取了一个名字——元徒。 “徒”者,学徒也,入门也。 谢临渊取这个名字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自省:即便突破了,也不过是刚刚踏入修炼的门槛,后面必定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更加高深的境界在等著他。 元徒之上,必然还有更强大的境界,他目前还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那条路是存在的,像一条隱入云雾的山道,看不见尽头,但脚下的石阶是真实的。 第二层意思,是告诫自己不要骄傲。 十七岁的少年,在这个年纪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思维和近乎无限的寿命,换做大多数人,恐怕早已飘飘然不知所以。 但谢临渊不会。 他的成长经歷教会了他一件事: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馈赠都暗中標著价格。 元力引导术给了他强大的力量,但这份力量一旦暴露,带来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十三岁那年就懂了。 第2章 饿出来的修炼功法 谢临渊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著上铺的床板,思绪缓缓飘远。 元力引导术……这套功法,到底是怎么来的? 说起来,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在这个智慧型手机普及、人工智慧崛起的时代。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没有师父、没有秘籍、没有任何传承,仅凭自己的摸索,竟然“瞎琢磨”出了一套修炼功法。 但谢临渊知道,这不是什么玄幻小说的情节。 这一切的起点,其实朴素得令人心酸。 饿。 纯粹是因为饿。 谢临渊算不上真正的孤儿,他有爷爷奶奶。 但父母,在他十一岁那年,永远地离开了他。 那是2020年。 那一年,一场席捲全球的疫情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谢临渊的父母当时正在浙省打工,父母在工地上做钢筋工,两个人文化程度都不高,但勤勤恳恳,一年到头攒下的钱能维持一家人的开销,还能有一些结余。 然后疫情来了。 具体的细节,谢临渊並不十分清楚。 那时候他还在老家读书,接到消息的时候,父母已经因为感染病毒引发的併发症在医院里了。 最终等来的不是父母康復的消息,而是两张冰冷的死亡通知书。 那年谢临渊十一岁。 奶奶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爷爷沉默地站在一旁,一只手扶著墙,另一只手紧紧地攥著谢临渊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但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鬆手,最后剩下的这个孙子也会消失不见。 家里本来就没什么积蓄。 父母在浙省打工这些年,赚的钱大部分都寄回了老家,但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加上供谢临渊读书,基本上是入不敷出。 家里的经济来源,只剩下爷爷奶奶种的那几亩地。 几亩薄田,种些稻穀和蔬菜,一年到头能赚多少钱? 刨去种子、化肥、农药的成本,能剩下一万块就算是丰收了。 这一万块,要供三个人吃饭,要交水电费,要给爷爷买药。 爷爷谢守谦今年七十六岁,操劳了大半辈子,落了一身的毛病,腰椎间盘突出、风湿性关节炎、高血压,每天都要吃药维持。 奶奶许知韵七十五岁,身体稍微好一些,但年龄也大了,干不了重活。 在这样的经济条件下,谢临渊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最让他刻骨铭心的,是饿。 不是那种“哎呀快到饭点了有点饿”的饿,而是真真切切的、胃里空荡荡的、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的饿。 爷爷奶奶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但“最好的东西”也不过是米饭里多臥一个鸡蛋、菜里多切了两片肉。 老人家自己吃得很少,谢临渊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每次吃饭都故意说自己吃饱了,把饭菜往爷爷奶奶碗里拨。 但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三顿粗茶淡饭,根本不够。 谢临渊记得有一天晚上,他饿得实在受不了,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很傻的念头。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电视剧,仙侠剧、神话剧,里面那些仙人道士,动不动就“辟穀”,几十天不吃饭也不饿。 当时他觉得那是骗人的,但那天晚上饿得实在没办法,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人为什么要吃饭? 吃饭是为了补充能量,食物进入人体,经过消化分解,转化为维持生命活动所需的能量。 那么,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食物之外的补充能量的方式? 比如,直接吸收天地间的某种能量? 这个想法在科学上简直荒谬绝伦。 但一个饿得睡不著觉的十三岁少年,是不会在乎科学不科学的。 谢临渊开始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他甚至开始尝试,尝试去“感受”周围的环境中是否存在某种可以被吸收的能量。 起初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他没有放弃。 每天晚上,等爷爷奶奶睡著了,他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去感知。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凭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执著在坚持。 大约过了一个月,有一天深夜,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感觉,像是黑暗中有极细的一丝暖流,从不知名的方向飘过来,触碰到他的皮肤,然后消失。 那个感觉太微弱了,微弱到他甚至不能確定那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想像。 但谢临渊抓住了那一丝感觉,死死地不肯放手。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断地尝试、调整、摸索。 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没有指引,只有一股不服输的蛮劲。 他尝试不同的呼吸节奏,尝试不同的意念引导方式,尝试不同的身体姿態。 有些尝试毫无效果,有些尝试甚至会让他头晕目眩、浑身不適。 但他始终坚持著。 或许是因为天赋异稟。或许是命运在夺走他的父母之后,终於给了他一点补偿。 又或许只是纯粹的运气,在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之后,谢临渊真的摸索出了一套可行的方法。 他找到了引导那种无形能量进入体內的方法。 那种能量,他后来取名为“元力”。 第一次成功引导元力入体的那一刻,谢临渊永生难忘。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体验,像是一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忽然找到了绿洲,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 那股能量进入他体內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胃里的飢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內而外的温暖和满足。 从那天起,谢临渊再也没有饿过。 修炼元力成为了他每天的必修课。 他发现,隨著修炼的深入,他的身体素质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最初的变化很细微,跑步更快了,跳得更远了,力气也渐渐变大了。 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在体育课上刻意控制著自己的表现,只让自己看起来比普通同学稍微好一点点。 但內在的变化远不止於此。 第3章 宏大的目標 他的思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以前做不出来的数学题,现在看一眼就能找到思路。 以前背不下来的英语单词,现在过目不忘。 以前觉得晦涩难懂的物理概念,现在理解起来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的成绩开始稳步提升,从班上的中下游一路攀升到前列。 他知道,自己拥有的这个东西,太珍贵了,也太危险了。 怀璧其罪。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力量。 如果元力引导术的秘密暴露了,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被当成小白鼠抓去研究?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势力盯上?还是更可怕的后果? 谢临渊不敢赌。 所以他选择沉默。 这一沉默,就是四年。 四年间,他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长成了十七岁的青年。 一米八四的身高,七十公斤的体重,偏瘦但精悍。 他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县一中,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 暑假他来到浙省杭市,在这个工地上打暑假工。 工地的活累,但工资可观,一天能有三百块收入。 这三百块对別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谢临渊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打算干满两个月,攒够一万多块钱,留一部分自己交学费,剩下的交给给爷爷奶奶。 至於修炼,他从未间断。 每天晚上,等工友们睡著了,他就在床上默默地运转元力引导术。 四年的积累,让他的元力越来越浑厚,身体素质也在不断地提升,但始终没有突破那层若有若无的壁障。 直到今晚。 那层壁障终於被衝破了。 元徒境界。 谢临渊躺在床板上,心中波澜起伏。 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爷爷奶奶。 爷爷的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了,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奶奶说爷爷走路都有点费劲了,腰疼得直不起来。 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年纪太大,不建议手术,只能保守治疗,开了一些止痛药和膏药,但效果有限。 谢临渊心疼得不行。 他知道爷爷的病根是年轻时落下的。 爷爷谢守谦,今年七十六岁,年轻时也是个一米八几的汉子,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供儿子读书、给儿子娶媳妇、帮儿子带孙子。 等到儿子终於能挣钱养家了,一场疫情又把儿子儿媳都带走了。 老人家白髮人送黑髮人,那种痛,无法言喻。 他必须做点什么。 元力……能不能用来治病?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早在两年前,他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元力能强化他自己的身体,能修復他运动后的微小损伤,能让他的细胞保持活力。 那么,它能不能也作用於別人的身体?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但问题是,如何將元力导出体外,作用於另一个人? 他需要找到一个媒介。 谢临渊想到了一个古老的行当,按摩推拿。 推拿按摩,通过手法作用於人体体表的特定部位,以调节机体的生理、病理状况。 如果他將元力蕴含在双手之中,通过推拿的手法渗透进爷爷的体內,去温养那些受损的腰椎间盘、去疏通淤堵的经络、去滋养老化的细胞…… 这个想法在医学上可能站不住脚。但谢临渊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决定,等这个暑假结束,回到老家,就试著给爷爷做推拿。 当然,不能一开始就暴露太多。 他得慢慢来,让爷爷感觉到效果,但又不至於太过惊世骇俗。 他可以用“在学校学了点中医推拿”作为藉口,反正他的成绩好,说自己课余时间看了些中医书籍,也不是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谢临渊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又想到了更远的事情。 元徒境界带来的超级思维能力,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以前他的思维虽然比常人强,但还没有强到离谱的程度。 但现在不一样了。 超级计算机级別的思维速度、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超强的逻辑推理能力和模式识別能力,这些能力叠加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內掌握常人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学完的知识。 意味著,他可以在科学、数学、工程等领域做出常人无法想像的突破。 意味著,他可以成为一个天才。 一个真正的、货真价实的、经得起检验的天才。 谢临渊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需要这个天才的身份。 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標。 元力引导术是强大的,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即便他能活上千年,即便他能修炼到更高的境界,一个人能做的事情终究是有天花板的。 但如果,他能將这份力量、这份知识,传递给更多的人呢? 如果有一天,他足够强大了,强大到足以保护这个秘密不被滥用、足以承担这个功法带来的所有后果。 他可以將元力引导术传授给所有的炎黄子孙。 让每一个龙国人都能修炼,都能拥有强大的体魄和思维。 到那时,人类的文明將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跃迁。 疾病將不再是威胁,衰老將被延缓甚至逆转,人类的寿命將大幅延长。 而更重要的是,当每一个人都拥有了强大的思维能力和身体素质,人类在科学、技术、工程等各个领域的进步將呈现指数级的爆发。 到那时,地球將不再是人类的极限。 星辰大海,才是。 谢临渊想像著那样一个未来:炎黄子孙的舰队驶出太阳系,驶向银河系的深处。 在那里,有其他的文明,有未知的挑战,有无限的机遇。 人类將在宇宙的舞台上与其他星际文明竞爭、合作、交锋。 甚至去爭夺那至高无上的宇宙霸权。 那个画面太过宏大,宏大到一个十七岁少年只能在最深的夜里、在最安静的角落,才敢稍稍想像一下。 但谢临渊知道,再宏大的目標,也要从脚下第一步开始。 而他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元徒境界,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第二步——他要成为高考状元。 满分的那种。 不是因为他需要一张文凭,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足够耀眼的身份、一个足够大的平台、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声音。 一个满分高考状元的头衔,会让他进入龙国最顶尖的大学,接触到最前沿的科研资源,结识到最优秀的人才。 在那个位置上,他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价值,为那个宏大的目標铺路。 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先给爷爷治好腰。 第4章 表哥王超 八月二十六日,凌晨四点半,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鱼肚白,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之中。 工地上那排简易板房宿舍里,谢临渊已经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旧帆布双肩包,里面塞著几件换洗衣服、一条毛巾、一双备用的解放鞋,还有一袋子零碎的生活用品。 来的时候是这个包,走的时候还是这个包,没有任何增减。 工地上的日子就是这样,来去匆匆,像一阵风,吹过之后什么痕跡都不会留下。 谢临渊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將近两个月的宿舍。 铁架床、硬床板、墙角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 这个地方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简陋得有些寒酸,但谢临渊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感慨。 毕竟,他在这里突破了元徒境界。 从此往后,他的人生將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而这个杭城郊外不起眼的工地宿舍,將成为这一切的起点。 他背起包,轻轻拉开了宿舍的铁皮门。 门外,表哥王超已经等在那里了。 王超今年三十六岁,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身材敦实,皮肤被晒得黝黑,穿著一件背心和一条工装裤。 他是谢临渊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论辈分是表哥,实际上比谢临渊大了將近二十岁。 王超在杭城的建筑圈子里干了十几年,从最底层的小工干起,一步步做到了小包工头,手下管著几十號人,一年下来能挣个百十万。 上百万,在杭城这个大城市里算不上什么,但对於一个从豫省农村走出来的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 王超在老家那边口碑很好,谁家有个难处找他帮忙,只要开口,他从来不会拒绝。 谢临渊能在这个工地上干活,靠的就是王超这层关係。 不然的话,哪个工地敢招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出了安全事故谁担得起?劳动监察部门查下来又是一桩麻烦事。 也就是王超自己说了算,加上谢临渊干活確实不惜力,从来不偷懒,工地上其他人才没有什么閒话。 “东西都收拾好了?”王超看见谢临渊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一边打火一边问。 “收拾好了,哥。”谢临渊把包往肩上一甩。 王超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烟。 他看了看表,说:“车我联繫好了,杭市到淮县的大巴,五点半经过前面那个路口,我已经跟司机打过招呼了,咱们在那儿等就行。我现在送你过去。”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停在工地门口的那辆哈弗h6。 车是王超前年买的,十多万的国產车,开了两年多,车身上有不少划痕和泥点子。 谢临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把包放在脚边。 王超发动了车,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子缓缓驶出工地。 凌晨四点半的杭城郊区,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偶尔有一辆环卫车或者送菜的货车经过,除此之外,整条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 王超开著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临渊,这个暑假干了多少天?你算过没有?” “五十五天。”谢临渊回答得很乾脆。他每天都记著呢。 “五十五天……”王超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一天三百,那就是一万六千五。” “嗯。” “我凑个整,给你一万七。”王超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隨手扔到谢临渊腿上,“你数数。” 谢临渊拿起信封,没有数。 他太了解这个表哥了。王超这个人,说话糙,做事也糙,但心眼从来不糙。 工地上的工人,工资一般都是年底才结,平时只发点生活费,这是建筑行业不成文的规矩。 但王超知道谢临渊家里的情况,两个老人在家种地,一个半大孩子在读书,处处都要花钱。 这次多给五百块凑成整数,说白了就是变著法子给谢临渊塞钱。 “谢谢哥。”谢临渊把信封揣进裤兜里,没有推辞。 推辞是没有意义的。 王超既然给了,就是真心实意地想给,推来推去反而生分。 谢临渊心里清楚,这份情他得记著,但不是现在还,现在的他没有能力还任何人的情。 等以后有能力了,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就是了。 王超又吸了一口烟,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烟雾飘出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临渊,你今年开学该高三了吧?” “嗯,开学就高三了。” “成绩怎么样?上学期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年级第八。”谢临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 王超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年级第八,在淮县一中那种地方,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淮县一中是县里最好的高中,每年能考上一本的有两三百人,年级前五十基本都能走个好大学。 年级第八,那已经是衝击985的水平了。 “好,好。”王超连著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舒展了不少,“好好学,明年考个好大学。你爸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不知道得多高兴。”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王超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比之前郑重了一些:“临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工地上乾的这两个月,我都看在眼里。不怕苦,不偷懒,干活比我这手底下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油子都实在。但是你得记住,你不是干这个的料。” 谢临渊侧过头看了王超一眼。 “哥没文化,初中都没毕业,干工地干了二十年,也就是个包工头,撑死了几百万的身家,在杭城连套好点的房子都买不起。” 王超的声音不大,“你不一样,你成绩好,能考大学,以后坐办公室、搞技术、当白领,那才是你应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车窗边被风吹散。 “別像我这样,一辈子卖苦力。”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谢临渊听得心里一沉。 他见过王超在工地上和別人据理力爭的样子,见过王超蹲在工地角落一根接一根抽菸的样子,见过王超在电话里跟工人吵架、跟材料商討价还价、跟项目经理赔笑脸的样子。 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一年挣上百万,在老家那边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但他说出“卖苦力”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命的、平和的坦然。 好像他这辈子就该是这样,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別的活法。 谢临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哥。” 他確实知道了。不是敷衍,是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王超这多给的五百块钱意味著什么,知道了这凌晨四点半亲自开车送他去车站意味著什么,知道了刚才那番话意味著什么。 这些都不是客套,而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朴素的期望。 第5章 二三十块钱 车子拐了一个弯,驶上了一条更宽的路。 前方路口处,隱约能看到有几个人影站在路边,旁边堆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应该也是在等车的。 王超把车停在了路边,没有熄火。 他熄了烟,转过身从后座够过来一个塑胶袋,鼓鼓囊囊的,递给了谢临渊。 “拿著,路上吃。” 谢临渊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几桶泡麵,两袋饼乾,一大包火腿肠,还有两瓶矿泉水。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在长途大巴上,这些东西就是最实在的补给。 “哥,你这——”谢临渊刚想说什么,就被王超打断了。 “別跟我客气。你坐大巴要十几个小时,中途在服务区停的时候东西贵得要死,还不如自己带著。”王超摆了摆手。 谢临渊看著王超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终没有再推辞,把塑胶袋系好,和背包放在一起。 “谢了,哥。” “谢什么谢,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王超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五点二十左右,远处亮起了两盏大灯,一辆蓝白色的大巴车从公路尽头缓缓驶来,车头的电子屏上滚动著“杭城—淮县”的字样。 司机拉开车门,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去淮县的!上车!” 谢临渊推开车门,背起包,拎著零食袋子,回头看了王超一眼。 王超隔著副驾驶的车窗冲他说:“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回去好好念书,別的事不用操心,有困难跟哥说。” “好。”谢临渊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大巴车,在车门处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王超那辆灰扑扑的哈弗h6。王超正靠在驾驶座上抽菸,车窗开著,一只胳膊搭在外面。 谢临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大巴车里已经坐了大半车人,都是外出打工的农民工与放假来这里的孩子。 谢临渊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把包和零食袋子放好,坐了下来。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王超的车还停在原地。 大巴车发动了,缓缓驶离路口。谢临渊看见王超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车子加速,匯入了主路的车流。谢临渊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杭城,再见了。 他在这里待了將近两个月,从七月初到八月末,从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变成了一个突破元徒境界的修炼者。 这座城市不会记得他,但他会记得这座城市。 大巴车一路向西。 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变成单调的高速公路,从高速公路变成连绵的丘陵,从丘陵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 谢临渊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看似在睡觉,实际上体內元力的运转一刻也没有停止。 自从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发现元力引导术的运转方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一个周天的循环,现在几乎不需要刻意引导,元力就会自行沿著经脉缓缓流动,像是身体的一种本能,和心跳、呼吸一样自然。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元力不再是他“使用”的一种工具,而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和他血脉相连、骨肉相融。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每隔三四个小时就在服务区停一次,让乘客下车活动、上厕所、吃饭。 谢临渊每次都只是下车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回到座位上,泡一桶面,就著火腿肠吃。 王超给的那袋零食,在十几个小时的旅途里成了他最实在的补给。 谢临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的风景从白天变成黄昏。 傍晚六点多,夕阳把整片平原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谢临渊看著这片熟悉的景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到家了。 这是豫南的平原,和浙省的丘陵地貌完全不同。 这里的天更开阔,地平线更遥远,整个天地间都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星星点点的村庄。 谢临渊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闭著眼睛都能说出每一个乡镇的名字、每一条河流的走向。 晚上七点十分,大巴车缓缓驶入了淮县县城的长途汽车站。 谢临渊拿起行李,跟著人流下了车。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柴油味和尘土味,地上到处是菸头和纸屑。 这个县城的车站和杭城那些现代化的交通枢纽完全是两个世界,但谢临渊觉得这里才是他的世界。 他走出车站,站在站前广场上,环顾四周。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道贯穿东西,两旁是低矮的楼房和商铺。 从这里到谢家村,还有大约十公里的路。 正常情况下,他可以坐乡镇之间的班车回去。 村村通班车每天有几趟,从县城到各个村子往返跑,票价也就几块钱。 但现在是晚上七点多,村村通早就停运了。 至於打车,大概需要二三十块钱。 二三十块钱。 谢临渊摸了摸裤兜里那个装著一万七千块钱的信封,最终决定——走回家。 二三十块钱,听起来不多,但对他来说,这是两天的饭钱,是奶奶在集市上卖一整天菜才能赚回来的辛苦钱。 他能省一分是一分,能省一毛是一毛。 再说,十公里路而已。 谢临渊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把零食袋子掛在手腕上,迈开步子,沿著县城的主干道往东走去。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从县城到谢家村,一路都是笔直的水泥路,两侧是望不到边的农田。 没有山路,没有坡道,整个豫南平原一马平川,走起来毫不费劲。 从高一开始,每次周末放假回家,他都是这样走回去的。 从淮县一中到谢家村,十二三公里的路程,他走一个半小时左右就能到。 走得快一点的话,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为什么走路?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没钱。 高中三年,他的生活费一直压得很低很低。 爷爷奶奶每次给他生活费,他都嫌多,非要退回去一部分。 但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爷爷奶奶说过。 爷爷奶奶已经够苦了。 儿子儿媳没了,家里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子,老两口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如果他们知道孙子每个周末放假都要徒步走十几公里回家,只是为了省下几块钱车费,他们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肯定会心疼得睡不著觉,肯定会硬塞给他更多的钱,肯定会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孙子。 谢临渊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他从不说。 每次周末回家,奶奶问他怎么回来的,他都笑著说“坐班车”。 奶奶问“累不累”,他说“不累,坐车有什么累的”。 然后转身去灶台边帮奶奶烧火做饭,绝口不提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长达十几公里的水泥路。 他身体好,走这点路算什么。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突破元徒境界了。 十公里的路程,对现在的谢临渊来说,简直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轻鬆。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加快速度,只需要保持一个正常步行的节奏,就能在不到一个小时內走完。 天空中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银河隱约可见,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亘在天穹之上。 谢临渊走在空旷的公路上,两旁是无边的农田,远处的村庄亮著零零星星的灯火,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这个场景他经歷过无数次,但今晚的感觉格外不同。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了。 他拥有了元力,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思维,拥有了千年的寿命。 他的未来將不再局限於这个小小的县城,不再局限於高考、大学、工作、买房、结婚、生子,这些普通人一生的轨跡。 他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是千年万载的修行之路,是整个民族举族飞升的宏大征程。 但此刻,他只是谢临渊。 一个从杭城打工回来的高三学生,背著旧背包,拎著一袋零食,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6章 回家的温馨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谢临渊放慢了脚步。 前方的夜色里,谢家村的轮廓已经清晰地浮现出来。 村子不大,七八十户人家沿著一条水泥路两旁排开,家家户户都是二三层的楼房,外墙贴著瓷砖,屋顶装著太阳能热水器,和豫南平原上任何一个普通村庄没什么两样。 这些年农村的日子確实好过了不少。 年轻人在外面打工挣钱,寄回来盖房子、买车子,村子里停著的小轿车一年比一年多。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常年在外,但至少房子盖起来了,日子看起来是红火的。 谢临渊家的房子是一栋三间两层的楼房,还是父母在世的时候盖的。 那年谢临渊大概六七岁,隱约记得父母兴高采烈地张罗著盖房子,父亲从浙省赶回来盯著施工。 房子盖起来之后,一家人搬进了新家,父亲在门口放了一掛长长的鞭炮,红色的纸屑铺了一地。 那大概是这个家最风光的时候了。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房子还是那栋房子,但已经显出了明显的破旧。 外墙的水泥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大门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和其他人家那些光鲜亮丽的瓷砖楼房站在一起,这栋房子就像是一个穿著补丁衣服的老人,格格不入。 但此刻,谢临渊看到这栋房子的时候,心里涌起的是温暖的归属感。 一楼的堂屋里也亮著灯光。 爷爷奶奶还没睡,在等他。 谢临渊加快了脚步。 大门是敞开的,农村人家大多如此。 谢临渊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堂屋里的情景。 爷爷谢守谦坐在堂屋的老式木椅上,背微微佝僂著,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正朝著门口的方向张望。 奶奶许知韵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两个人都已经七十多岁了。 爷爷七十六,奶奶七十五,头髮都已经全白了。 爷爷年轻时一米八几的个子,如今腰弯了,看起来矮了一大截。 奶奶本来就瘦小,这些年更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全是皱纹。 谢临渊的脚步声传来,奶奶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蒲扇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她快步走到门口,借著堂屋的灯光往外一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临渊!”奶奶的声音有些发颤。 爷爷也站了起来,动作比奶奶慢一些,但脸上的表情同样激动。 谢临渊一步跨进门槛,把包和零食袋子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奶奶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让奶奶看看,让奶奶看看……”奶奶拉著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 她的眼睛不太好使了,看东西要眯著眼睛,但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像是在確认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少年是不是她那个瘦弱的孙子。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奶奶的嘴唇开始发抖。 “瘦了,临渊,你瘦了。”奶奶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你在外面受苦了,你看看你这脸,都凹下去了……” 谢临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脸本来就轮廓分明,最近两个月在工地上干活,风吹日晒的,肤色黑了不少,脸颊確实显得比以前更瘦削了一些。 但说实话,他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適,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的身体状况比任何时候都要好,所谓“瘦”不过是因为肌肉线条更加精悍了而已。 但奶奶不这么看。 在奶奶眼里,孙子在外面打了两个月的工,吃不好、睡不好,又黑又瘦,一定是在外面遭了大罪。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你在家好好的,非要出去打工干什么呀,你才多大啊,奶奶心里疼啊……”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声音又低又碎,像是一块被揉碎了的布。 谢临渊心里一酸,赶紧伸出手臂搂住奶奶的肩膀,用力揽了揽。 “奶奶,你看你说的,我哪里瘦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鬆,还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你看我这胳膊,全是肌肉,比以前壮实多了。你摸摸。” 奶奶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嗔道:“壮实什么壮实,瘦得跟竹竿似的,这么大的个子,才一百四十斤,那能壮实到哪去?” “一百四十斤还瘦啊?奶奶,我这是標准体重。” “標准什么標准,人家隔壁你二叔家的志强,还没你高,一百八十多斤,那才叫壮实。”奶奶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总算是不哭了,但手还紧紧攥著谢临渊的胳膊,像是怕一鬆手孙子就跑了似的。 爷爷这时候才慢慢走过来,站在一旁看著他们祖孙俩,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 他话不多,只是上下打量了谢临渊几眼,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谢临渊看著爷爷,心里又是一紧。 爷爷的腰比两个月前又弯了一些,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都微微前倾,像是隨时要往前倒一样。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明显是腰疼得厉害。 等安顿下来,一定要想办法给爷爷治腰。 谢临渊在心里默默想著,脸上却不动声色,笑著对爷爷奶奶说:“快进去吧,外面有蚊子。” 一家人这才进了堂屋。 奶奶走在最后面,转身把大门关上了,门閂插好,铁锁扣上。 农村人睡得早,这个点九点不到,整个村子已经安安静静的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堂屋的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昏黄昏黄的。 正中央摆著一张方桌,桌面上铺著一块用了很多年的塑料桌布,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著几个盘子,都用不锈钢的圆盖子盖著,显然是特意为了等谢临渊回来留的饭菜。 “还没吃饭吧?饿坏了吧?”奶奶快步走到桌边,一边说一边把盖子一个个揭开,“你爷爷说你在路上肯定吃不好,让我多做了几个菜。你快坐下,趁热吃。” 第7章 人家的情分,你要记得 盖子揭开,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红烧肉,满满一碗,五花三层,肥瘦相间,酱红色的肉块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一看就是燉了很长时间,入口即化的那种。 辣椒炒肉,青椒切成大块,肉片切得薄薄的,辣椒的清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光是闻著就让人的胃开始咕咕叫。 蒜蓉空心菜,翠绿翠绿的,蒜末剁得细细的,一看就是刚从菜园子里摘的。 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红黄相间,飘著几片葱花,热气腾腾的。 四个菜,在这个普通的农村家庭里,已经算是非常丰盛了。 谢临渊知道,爷爷奶奶平时自己在家吃饭,肯定就是一盘咸菜、一碗稀饭对付过去,今天这一桌子菜,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奶奶,做这么多菜乾嘛,我又吃不了多少。”谢临渊嘴上这么说,人已经乖乖地在桌边坐下了。 “吃不了也得吃,你看看你瘦的。”奶奶又念叨了一句,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盆米饭出来,给谢临渊盛了满满一大碗,又给爷爷盛了一碗,最后给自己盛了半碗。 三个人围坐在方桌前,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三个影子,两个佝僂,一个挺拔。 谢临渊確实饿了。 虽然元力可以给他提供能量,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一日三餐按时进食,但长途大巴上那桶泡麵已经是七八个小时前的事了,此刻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他的胃还是诚实地发出了飢饿的信號。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质酥烂,肥而不腻,酱香浓郁,是奶奶最拿手的味道。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又夹了一块。 奶奶坐在对面,两只手搭在桌子上,笑著看他吃饭,自己碗里的饭一口都没动。 爷爷也一样,端著碗,筷子夹了两根空心菜慢慢嚼著,目光却始终落在谢临渊身上。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谢临渊从小就习惯了。 爷爷奶奶只有他这么一个孙子,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种爱有时候让他觉得温暖,有时候又让他觉得沉重,因为他太清楚,这份爱背后是两个老人全部的付出和牺牲。 “奶奶,你也吃啊。”谢临渊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奶奶碗里。 “奶奶不吃,奶奶不爱吃肥肉。”奶奶赶紧把肉又夹回了谢临渊碗里。 谢临渊知道奶奶不是不爱吃,是捨不得吃。 他没有再推让,因为他知道推让的结果一定是奶奶贏。 他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著快点吃完,奶奶就能安心吃饭了。 饭吃到一半,谢临渊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了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奶奶,这是我在工地上挣的钱。”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奶奶面前。 奶奶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拿起信封打开一看,厚厚一沓百元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把钞票抽出来数了数,整整一百七十张。 “一万七?”奶奶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嗯。”谢临渊点点头,“表哥给我按一天三百算的,干了五十五天,本来是一万六千五,表哥又给我多加了五百,凑了一万七。” “一天三百?”爷爷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惊讶,“王超给你开一天三百?” “嗯。”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是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的人,当然知道一个小工一天三百是什么水平。 在杭城那种地方,普通小工一天也就两百到两百五,王超这是明摆著在照顾谢临渊。 “工资都结清了?”奶奶还在数那沓钱,手一直没停,像是数一遍不放心,要数好几遍才踏实。 “结清了,一分不少。”谢临渊说,“工地一般都是年底才结帐,表哥是特意给我提前结的。送我上车的时候,还给我买了一袋子吃的,泡麵火腿肠什么的,都在那个袋子里呢。” 他指了指门口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 奶奶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厚厚一沓钱,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不是小声地抽泣,而是那种压抑著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哭又不敢大声哭,怕让孙子听见了难受。 她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死死攥著那沓钱,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的塑料布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临渊啊……”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泪水和哽咽撕成了一片一片的,“奶奶对不起你,奶奶没本事,让你这么小就出去打工,让你受苦了,奶奶心里难受啊……” 谢临渊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奶奶身边,蹲下来,一只手揽著奶奶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奶奶,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他的声音很轻,但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你们把我养这么大,供我读书,我干点活怎么了?再说了,表哥照顾我,活不累,吃的也好,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才十七岁啊……”奶奶捂著脸哭,“你爸妈走得早,我们两个老东西又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奶奶。”谢临渊的声音沉了一下,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別说了。以后我会让你和爷爷过上好日子的,我保证。”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握拳发誓,就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出来。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有分量。 奶奶的哭声慢慢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著谢临渊。 灯光下,孙子的脸年轻而坚定,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火焰,又像是星辰。 “好,好。”奶奶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点头,“奶奶信你,奶奶信你。” 一直沉默的爷爷这时候开口了。 “王超这个人,人还是很好的。对你照顾,那是他的情分,你要记在心里,不能忘。” 谢临渊转过头,看著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爷爷。我不会忘的。” 爷爷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碗,继续慢慢地吃他那半碗饭。 灯光昏黄,饭菜渐凉。 堂屋里的三个人,老的,小的,围著一张方桌,吃著一顿迟到的晚饭。 第8章 藉口推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谢临渊就醒了。 农村的早晨来得格外安静。 没有城市里的车喇叭声,没有工地上的机器轰鸣,只有窗外树梢上几只早起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声音清脆。 谢临渊睁开眼,看见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五点半。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或者说,元力引导术修炼到元徒境界之后,他每天只需要三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就能恢復全部精力。 昨晚他睡得很踏实,在家里这张硬板床上,比在工地的宿舍里安心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起身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推开了房间的门。 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灯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透出来,伴隨著一阵轻微的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炊烟的味道。 谢临渊走过去一看,奶奶正蹲在灶台后面,往灶膛里添柴火。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把那些沟壑般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奶奶,你怎么起这么早?”谢临渊走过去,蹲在奶奶旁边。 奶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著说:“你咋不多睡会儿?在工地上干了那么久的活,好不容易回家了,好好歇歇。” “我不累。”谢临渊伸手从旁边的柴堆里抽了几根干树枝,折断了塞进灶膛里,火势一下子旺了起来,“奶奶,你坐著歇会儿,我来烧火。” “不用不用,你去看电视,饭一会儿就好。”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谢临渊不由分说地把奶奶从灶台后面拉起来,自己坐到了小板凳上,熟练地往灶膛里添柴火。 奶奶站在一旁,看著孙子高大的背影蹲在灶台后面,认真地烧著火,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欣慰又心酸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转身去案板前准备早饭了。 早饭很简单。 奶奶舀了几勺大米放进锅里,加足了水,盖上锅盖,让谢临渊把火烧得旺一些。 稀饭煮起来快,水烧开之后小火慢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奶奶又把昨晚剩下的几个菜从橱柜里端出来,放在灶台上热著。 七点钟,稀饭熬好了。 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粥汤浓稠,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米油,散发著穀物特有的清香。 奶奶给每人盛了一大碗,又摆上热好的剩菜,红烧肉还剩了小半碗,辣椒炒肉也还有一些,空心菜倒是基本上吃完了。 三个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就著剩菜喝稀饭。 谢临渊喝了两大碗,奶奶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恨不得把剩下的半碗红烧肉全塞进他嘴里。 吃完饭,奶奶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爷爷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看著院子里的菜地发呆。 谢临渊帮著奶奶洗完了碗,擦乾手,也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爷爷旁边。 八月底的豫南平原,早晚已经有些凉意了。 太阳刚刚升起来不久,光线还不算强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丝瓜藤爬满了架子,开著金黄色的花,几只蜜蜂在花间嗡嗡地忙碌著。 菜地里的辣椒、茄子和西红柿都到了收穫的尾声,叶子有些发黄,但枝头还掛著零星的果实。 现在確实是没什么农活。 麦子早就收完了,玉米还在地里长著,离收穫还有一两个月。 花生倒是快熟了,但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爷爷奶奶平时在家,也就是种种菜、喂喂鸡、看看电视,日子过得清閒但也寡淡。 “爷爷,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谢临渊开口了。 爷爷转过头看著他,眼睛里带著一点疑惑。 “我在杭市打工的时候,工地上没事干,我就用手机看了一些书。” 谢临渊斟酌著措辞,儘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自然一些,“其中有一本是关於中医推拿按摩的,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认真学了一下。” 爷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我想给你推拿一下。”谢临渊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腰不是一直不好吗?推拿按摩对腰椎间盘突出是有帮助的,我看书上说的。” 爷爷沉默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固执和怀疑:“推拿按摩?那都是骗人的把戏。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工友也有去按摩的,按的时候舒服,过两天还不是老样子?花那冤枉钱干啥。” “爷爷,我不收钱。”谢临渊笑了笑,“我是你孙子,给你按摩还要钱啊?” 爷爷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临渊趁热打铁:“爷爷,你就让我试一下吧。哪怕没有什么治疗效果,按摩一下也能放鬆肌肉,让你轻鬆一点,对不对?又不花钱,又不费什么事,你就当是让孙子儘儘孝心。” 爷爷又沉默了几秒,最后嘆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他其实不是不相信推拿,而是不相信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办法能治好。 腰椎间盘突出折磨了他好几年,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年纪大了,不建议手术,只能保守治疗。 止痛药吃了一盒又一盒,膏药贴了一张又一张,效果都只能维持一阵子,时间一长又恢復原样。 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但孙子的一片孝心,他不想拒绝。 “行,你试试吧。”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隨你去吧”的无奈。 谢临渊心中一喜,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说:“那爷爷你坐好,把背挺直一些。” 腰椎间盘突出的病人,最难受的姿势就是趴著,因为趴著的时候腰椎会向后凸,反而会加重对神经根的压迫。 谢临渊之前查过这方面的资料,知道给爷爷推拿不能用常规的俯臥位,最好的方式是坐著或者侧臥。 他让爷爷坐在椅子上,背对著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可以让腰椎处於一个相对放鬆的位置,减少椎间盘的压力。 谢临渊站在爷爷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普通的推拿按摩了。 ps:谢谢一位书友的支持,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可以写出来。 第9章 立竿见影的效果 谢临渊伸出双手,手掌轻轻地贴在了爷爷的后背上。 左手放在腰部的肾俞穴附近,右手放在背部的命门穴位置。 这个手法的选择是有讲究的,不是为了糊弄爷爷,而是为了给元力的输送找一个最合適的切入点。 然后,他开始运转元力。 元力引导术的运转方式,他修炼了四年多,已经熟练到了本能反应的程度。 但將元力导出体外,这是他在突破元徒境界之后才拥有的能力。 在此之前,元力只能在他自己体內运转,无法外放。 而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用意念引导元力沿著手臂的经脉下行,最终匯聚到手掌,然后透过皮肤渗透出去。 这个过程並不容易。 元力就像是一种有“粘性”的能量,它习惯於在谢临渊自己的经脉中运行,要让它离开身体、进入另一个人的体內,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精细的引导。 谢临渊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调动著体內的元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元力从丹田升起,沿著任脉上行至膻中,然后分两路进入双臂的手三阴经,一路向下,经过肘部的尺泽、曲泽,经过腕部的太渊、大陵,最终匯聚到掌心的劳宫穴。 然后,他让元力“溢”了出去。 就像是往一个杯子里倒水,水满了之后自然会溢出来一样。 谢临渊將元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手掌,当手掌中的元力浓度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多余的部分就会自然而然地透过皮肤,渗透进爷爷的身体。 第一缕元力进入爷爷体內的瞬间,谢临渊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元力感知。 元力进入爷爷体內之后,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扩散开来,同时也將所到之处的一切信息反馈给了谢临渊。 那些信息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为直接的、更为本质的感知。 他能够“感觉”到爷爷体內的经脉走向,能够“感觉”到哪些地方是通畅的,哪些地方是堵塞的,能够“感觉”到每一处损伤、每一处炎症、每一处因为年老而退化的组织。 这种感觉太过神奇了。 谢临渊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爷爷体內经脉的“地图”。 和正常人的经脉相比,爷爷的经脉可以用“千疮百孔”来形容。 腰椎附近的几条主要经脉几乎完全堵塞,气血根本无法正常流通,这直接导致了腰部的疼痛和活动受限。 除此之外,肾经、膀胱经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淤堵,这解释了为什么爷爷除了腰疼之外,腿脚也不利索,晚上还经常起夜。 还有更深层的损伤。腰椎间盘本身已经严重退化了,椎间盘之间的纤维环有不少细小的裂痕,髓核从裂痕中突出,压迫到了后方的神经根,这就是腰椎间盘突出症的病理本质。 如果是普通的推拿按摩,对这些器质性病变几乎无能为力。 推拿最多只能放鬆周围的肌肉,暂时缓解疼痛,但无法修復受损的椎间盘,无法疏通堵塞的经脉。 但谢临渊拥有的不是普通的手法,而是元力。 他开始控制元力在爷爷体內运行。 不敢太快,也不敢太猛,爷爷的经脉太脆弱了,七十六年的岁月和疾病的侵蚀,让这些经脉变得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水管,稍微用力就可能破裂。 谢临渊只能用最温柔的方式,引导元力像一条小溪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那些堵塞的经脉中。 元力的本质是什么?谢临渊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种能量有著极强的“修復”属性。 在他自己体內,元力无时无刻不在强化著他的肌肉、骨骼、经脉、內臟,修復著一切微小的损伤。 这就像是一种全自动的、智能的自我修復系统。 现在,他將这种修復能力应用到了爷爷身上。 元力所到之处,淤堵的经脉像是被温水冲刷的冰块,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那些沉积了多年的“杂质”,如果非要给它们一个名字的话,可以称之为“病气”或者“淤毒”,在元力的作用下被分解、被清除、被代谢掉。 更神奇的是,当元力到达爷爷腰椎附近那些受损的椎间盘组织时,谢临渊感觉到了元力的一种“活性”。 元力不只是被动的能量,它似乎有著某种模糊的“意图”,它主动地去包裹那些受损的纤维环裂痕,去滋养那些退化的髓核组织,去安抚那些被压迫的神经根。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爷爷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 “咦?”爷爷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怎么了爷爷?疼吗?”谢临渊赶紧问。 “不是疼。”爷爷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明显的困惑,“是……凉丝丝的。你手上抹了什么东西吗?怎么感觉有一股凉气往我身体里钻?” 谢临渊心里一动。 他知道,这是元力在爷爷体內运行的外在表现。 普通人第一次接触元力,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一种清凉的能量感。 既不是冰的刺痛,也不是冷的难受,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像是夏天喝了一口山泉水。 “没有啊,我手上什么都没抹。”谢临渊故意用不確定的语气说,“可能是按摩手法的原因吧,我看书上说,正確的推拿手法会让人產生一种温热或者清凉的感觉,这是气血被激活的表现。” “是吗?”爷爷半信半疑。 “应该是的。”谢临渊笑了笑,“爷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爷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感受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有些不確定地说:“好像……腰確实没那么疼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那你就別想是不是心理作用了,放鬆身体,让我好好按完再说。”谢临渊轻声说。 爷爷“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奶奶洗完了碗,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祖孙俩一个坐著一个站著,谢临渊的手掌贴在爷爷背上,姿势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静静地看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谢临渊控制著元力,在爷爷体內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著。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每一次循环,元力都会带走一些淤堵的杂质,修復一些微小的损伤。 效果不是爆发性的,而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就像是一场温柔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滋养著乾涸的大地。 第10章 生活有了盼头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谢临渊感觉到体內的元力消耗了不少,这是他修炼元力引导术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元力的“消耗”。 以前他运转元力只是在自己体內循环,几乎没有损耗。 但將元力导出体外、输入爷爷体內,就像是往外送水一样,水源地的水是有限的,送出去多了,自己这边就会减少。 不过,这种消耗是值得的。 他缓缓收回了双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了,爷爷,你站起来活动活动,看看感觉怎么样。” 爷爷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利落了不少,平时他要站起来,总得先用双手撑著椅子扶手,借力才能把身体撑起来,动作缓慢而艰难。 但这一次,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就稳稳噹噹地站了起来。 然后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腰。 向左转,向右转,弯腰,直起。 爷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他转过身看著谢临渊,脸上的表情混合著震惊和难以置信,“临渊,我这腰……真的不怎么疼了!比之前好多了!你这是怎么按的?” 谢临渊心里高兴极了,但脸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有效果就好。爷爷,这只是第一次,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按,时间长了效果应该会更好。” “你看看你看看。”爷爷对著旁边的奶奶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真的有效果,这孩子还真有两下子。” 奶奶也站了起来,走过来看著爷爷,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老头子今天的精神状態確实不一样了。 平时爷爷走路的时候总是微微弯著腰,步子很小,表情也有些痛苦。 但此刻他站得比平时直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放鬆了许多。 “临渊,你在工地上看的什么书?这么管用?”奶奶也有些不可思议。 “就是一些中医推拿的书,手机上看的。”谢临渊隨口答道,“我也是试试看,没想到真的有用。”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普通推拿能做到的效果。 普通推拿按摩,按一次就能让一个七十六岁的腰椎间盘突出患者感觉明显好转?那全世界的推拿店都要排长队了。 但爷爷奶奶不懂这些。 在他们看来,孙子在手机上看了一些中医书,学了一点推拿手法,给爷爷按了按,爷爷感觉好多了。 这是一个虽然有点神奇但完全可以接受的故事。 谢临渊不打算纠正他们的认知。 接下来的四五天,谢临渊每天都给爷爷做两次推拿,每次半小时。一次在上午,一次在傍晚。 每一次推拿,他都能感觉到爷爷体內经脉的变化。 第一次推拿之后,那些严重堵塞的经脉就像是被人从外面凿开了一个小洞,虽然通了,但还很狭窄,元力通过的效率很低。 第二次推拿之后,那个小洞扩大了一些,元力可以更顺畅地流通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推拿,爷爷体內的经脉都会被元力拓宽和净化一些,就像是一条被淤泥堵塞了很久的河道,终於迎来了清淤的工程。 八次推拿之后,爷爷身体的变化已经非常明显了。 最直观的变化是行动能力。 以前爷爷从椅子上站起来都需要扶著东西,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小很慢,走个一两百米就要歇一歇。 现在他站起来几乎不用借力了,走路的时候步子大了不少,速度也快了,在院子里走上几圈都不觉得累。 其次是精神状態。 爷爷以前因为长期被疼痛折磨,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不爱说话,不爱动,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门口发呆。 但这几天他明显活跃了很多,话也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甚至还会主动跟奶奶开几句玩笑。 奶奶看在眼里,高兴得不行,每天变著花样给谢临渊做好吃的,说这是犒劳他这个“小神医”。 谢临渊哭笑不得,说自己不是什么神医,就是看了几本书而已。 但奶奶不听,执意认为孙子有“天赋”。 谢临渊也不再多解释。 只要爷爷的身体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这天傍晚,谢临渊给爷爷做完第六天的最后一次推拿,收拾好手,正准备去厨房帮奶奶做饭,爷爷忽然叫住了他。 “临渊,爷爷跟你商量个事。” 谢临渊转过身,看见爷爷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什么事,爷爷你说。” 爷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这两天身体好了不少,感觉有劲了。我想著,咱家东边那块地不是一直荒著吗?我想明年把那块地也种上,多种几亩玉米和花生,多赚点钱。” 谢临渊的眉毛一下子就拧起来了。 “爷爷,你可不敢这么做。”他走到爷爷面前,“你身体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再去种地,万一累坏了怎么办?那可就不是推拿能治好的了。” “我现在不是感觉挺好的嘛。”爷爷有些不甘心地说,“多种几亩地,一年也能多收个几千块钱。你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都要花钱,我跟你奶奶不能让你背著债去上学。” 谢临渊心里一酸,但语气还是很坚定:“爷爷,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暑假打工挣的钱够交学费了,上了大学我还可以勤工俭学,还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 “没有可是。”谢临渊难得地打断了爷爷的话,声音很认真,“爷爷,你听我的。种地的事情维持原样就行了,千万不要再增加面积。你要是实在閒得慌,就在院子里种点菜,够自己吃就行。地里的活,等我周末回来干。” 爷爷张了张嘴,看著孙子那双认真的眼睛,最终还是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听你的。” 谢临渊这才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爷爷,你把身体养好,健健康康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你要是在家里把身体又搞坏了,我在学校能安心读书吗?” “知道了知道了。”爷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被说服后的欣慰,“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那还不是跟您学的。”谢临渊笑著站起来,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奶奶正在切菜,听见祖孙俩的对话,脸上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这个家,总算是有了一点盼头。 第11章 摸底考试 九月二日,淮县一中开学的第二天。 清晨五点半,谢临渊从宿舍的床上准时醒来。 淮县一中的宿舍条件算不上好,八个人一间,上下铺,空间逼仄得连转身都费劲。 但谢临渊在这里住了两年,早就习惯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惊动还在酣睡的室友,端著洗脸盆去了走廊尽头的水房。 九月初的豫南清晨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 水房里的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冰得扎手,谢临渊却毫不在意,三两下洗漱完毕,对著墙上那块缺了一角的镜子整理了一下校服,然后回了宿舍。 室友们陆陆续续地醒了。 上铺的胖子李浩揉著眼睛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临渊,你每天都起这么早,不困吗?” “习惯了。”谢临渊笑了笑,坐在床边穿鞋。 李浩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脑袋缩回了被窝里。 其他几个室友也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有人打著哈欠,有人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高三的生活才刚开始,大部分人还没有从暑假的节奏里调整过来。 谢临渊穿好鞋,拿上饭卡,去了食堂。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部分是高三年级的学生,有的在埋头吃饭,有的边吃边翻著手中的单词本。 谢临渊排队打了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和一小碟咸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窗外是学校的操场,晨光洒在绿色的草坪上,几个体育特长生已经在跑道上开始了晨练。 远处教学楼的外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著——“高三鏖战,决胜高考!拼搏三百天,圆梦在明天!” 今天是开学的第二天,也是摸底考试的日子。 所谓摸底考试,是淮县一中歷来的传统。 每学期开学,学校都会组织一次考试,美其名曰“摸清学生的学习情况”。 实际上就是为了给学生们敲响警钟——暑假玩够了吧?收收心吧,高三了。 尤其是这次摸底考试,意义非同一般。 这是高三学年的第一次正式考试,学校特意把题目出得比平时难一些,目的就是让学生们感受到压力,感受到紧迫感。 教导处在考前就放出话来了:这次考试,年级平均分预计会比上学期期末下降二十分以上,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临渊对这个消息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他慢慢地把早餐吃完,將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背著书包向教学楼走去。 清晨的风吹过校园的林荫道,路边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有几片飘落下来,在水泥路面上打著旋儿。 谢临渊走在路上,脑海中回想著昨晚复习的內容。 其实以他现在的思维能力,高中的知识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难度了,但“学霸”这个面具他必须戴好。 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平庸,要让人觉得他是“努力的天才”,而不是“妖孽”。 分寸感,很重要。 上午八点整,第一场考试——语文,正式开始。 谢临渊坐在考场里,环顾四周。 三十张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著,每张桌子上都贴著一张写著考生姓名和考號的纸条。 监考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教师,戴著老花镜,表情严肃,正在讲台上拆封试卷袋。 试捲髮下来了。 谢临渊先瀏览了一遍全卷。 现代文阅读、古代诗文阅读、语言文字运用、写作四大板块,和高考的题型完全一致。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第一篇现代文。 那是一篇关於传统文化传承的论述文,文字有些晦涩,观点也比较绕,对一般学生来说需要反覆读几遍才能理清思路。 但谢临渊的目光扫过文字的时候,那些信息就像是被一台高速扫描仪捕捉下来,瞬间在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知识图谱。 他不仅读懂了每一个句子的字面意思,还迅速分析出了文章的论证结构、核心论点、论据之间的逻辑关係,甚至能预判出后面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前他也觉得语文的阅读理解有些题目模稜两可。 尤其是那种“作者想表达什么”的题目,总是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好像怎么答都不对。 但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的思维能力发生了质的飞跃,那些原本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现在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看到”作者的思维轨跡,能“感知”到文章背后的情感脉络。 不是靠猜测,而是靠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种直觉比他以往任何一次考试都要精准。 他开始答题。 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作响,速度不快不慢,节奏均匀。 每一道选择题,他都能在几秒钟內確定答案;每一道简答题,他都能在脑海中迅速组织出最精准的语言;每一道赏析题,他都能从多个角度切入,给出既有深度又有广度的分析。 做到文言文阅读的时候,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篇文言文选自《宋史》,讲的是一个宋代官员的生平事跡。 文中有几个句子比较难懂,尤其是涉及到古代官职制度和礼仪规范的地方,对普通学生来说是很大的障碍。 但谢临渊在阅读的时候,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宋代官制的知识框架,哪个官职是几品、负责什么事务、升迁路径如何,这些信息就像是事先存储在硬碟里的数据,隨时可以调取。 他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准確翻译出每一个句子的意思,甚至能看出原文中几处可能的通假字和词类活用。 文言文翻译题,他写得行云流水。 然后是作文。 作文题目是材料作文,给了一段关於“奋斗与梦想”的材料,要求考生结合自身实际,写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文章。 这个题目不算新颖,甚至可以说是老生常谈。 但越是老套的题目,越难写出新意。 谢临渊花了大约三分钟构思。 他决定不写那种空洞的口號式文章,而是从一个具体的角度切入,奋斗的本质不是吃苦,而是在奋斗中找到意义。 他构思了一个层层递进的结构:先破题,指出当下社会对“奋斗”的某些误解;然后立论,阐述奋斗与自我实现的关係;接著举例,用几个经典的人物事例佐证;最后升华,將个人奋斗与时代使命联繫起来。 整篇文章的框架清晰,逻辑严密,语言既有文采又不浮夸。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每一句话都经过推敲。 虽然以他现在的思维能力,写出高考满分作文级別的文章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还是刻意控制了一下,没有用太华丽的辞藻和太复杂的句式,毕竟,一个高二升高三的学生,突然写出惊世骇俗的文章,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恰到好处的好,就够了。 第12章 轻轻鬆鬆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谢临渊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全部题目。 剩下的一个小时,他没有提前交卷,提前交卷太扎眼了,不符合他“低调努力”的人设。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闭著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体內的元力正在缓慢运转。 元力在体內循环了一个又一个周天,温润而平和,像是在给他充电一样。 考试对脑力的消耗虽然不大,但元力的滋养让他的状態始终保持在最佳水平。 交卷铃响起,谢临渊站起身,交了答题卡,走出了考场。 下午是数学。 数学是谢临渊最喜欢的科目,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数学的答案是非黑即白的。 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任何含糊的空间。 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计算能力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以前还有一些数学难题需要他动笔演算,现在他基本上可以在脑海中完成所有的计算和推导过程。 数学试捲髮下来,他快速瀏览了一遍。 果然是“给学生一个下马威”的出题风格。 选择题和填空题的难度明显比平时高了不少,最后两道大题更是直接上了竞赛题的难度。 尤其是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涉及到复杂的函数构造和放缩技巧,放在平时,整个年级能完整做出来的学生大概不会超过十个。 但谢临渊看著这些题目,只觉得清晰得像是透明的一样。 每一道题的背后,都隱藏著出题人的思维逻辑。 他能“看到”这道题是从哪个知识点衍生出来的,考查的是哪种数学思想,陷阱设置在哪里,最优解法是什么。 这些信息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他“看”出来的。 就像是一幅三维立体画,普通人看半天也看不出门道。 但只要你掌握了方法,那些隱藏在画面中的立体图像就会自己跳出来。 他开始答题。 选择题,十秒钟一道。 填空题,半分钟一道。 解答题,前面的几道基础题,他每题只用了三四分钟。 到了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题,他用了大约一分钟,这道题的计算量很大,涉及到一个复杂椭圆和一条动直线的联立方程,普通的解法需要大量的代数运算。 但谢临渊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几何模型,乾净利落地得出了答案。 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 谢临渊读了一遍题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道题確实有难度,如果放在上学期期末,他大概需要花二十多分钟才能做出来,而且不一定能做对。 但现在,他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在脑海中完成了全部推导。 题目要求证明一个不等式恆成立,標准的解法是构造一个函数,然后求导、分析单调性、找最值。 但这个函数的构造非常巧妙,不是直接能看出来的。 谢临渊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找到了正確的构造函数,然后用了大约一分钟完成了求导和最值分析,最后得出结论。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 他在答题卡上工整地写下了完整的解题过程,字跡清晰,步骤完整,逻辑严谨。 写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疏漏,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待考试结束。 数学考试,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挑战了。 第二天,理综和英语。 理综包括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卷考试,总分三百分。 这是很多高三学生的噩梦,题量大、时间紧、知识点杂,稍有不慎就会做不完或者犯低级错误。 谢临渊拿到试卷,先快速翻了一遍。 物理的压轴题是一道电磁场综合题,涉及到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轨跡计算,需要用到圆周运动、洛伦兹力、电场力等多个知识点,计算量很大。 化学的压轴题是一道有机推断题,给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合成路线,要求学生推断出中间產物的结构式,並写出反应方程式。 生物的压轴题是一道遗传题,涉及到多对基因的连锁互换和概率计算,难度也不小。 如果是以前,这些题目会让他头疼一阵子。 但现在,他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在脑海中完成全部的分析和计算。 他开始答题,节奏平稳,不慌不忙。 物理选择题,他几乎不用动笔,所有的计算都在脑海中完成。 多选题他尤其谨慎,因为多选或少选都不得分,必须確保每一个选项都经过严格的验证。 他逐项分析,排除干扰项,锁定正確答案,每一道题都做到万无一失。 实验题,他写得很规范。物理实验题考查的是实验原理和数据处理,他不仅写出了標准答案,还在步骤中体现了严谨的逻辑推理过程。 计算题,他的解题过程堪称教科书级別,公式正確,代入准確,单位规范,结果精確。 化学部分,他对每一个化学方程式的配平都精確到原子个数,对每一个物质的性质都了如指掌。 有机推断题,他通过分析反应条件和官能团的变化,迅速锁定了每一步的產物结构,整个推断过程一气呵成。 生物部分,遗传题他用了最简洁的棋盘法,清晰地展示了每一对基因的分离和组合,最后的概率计算结果准確无误。 理综考试,他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全部题目。 剩下的一个小时,他依然没有提前交卷,而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铃声响起。 下午的英语是最后一门。 英语是谢临渊相对“普通”的一科。 不是因为他英语不好,而是因为英语的考查方式和语文类似,有很多主观性的题目,尤其是作文,很难做到“完美”。 但即便如此,以他现在的记忆力和语感,英语考试对他来说也基本没有任何难度。 听力部分,他的耳朵像是装了过滤器一样,能够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单词,甚至连说话者的语气和情感都能准確感知。 每一道听力题,他都能在选项播报之前就预判出正確答案。 阅读理解,他的阅读速度比常人快了好几倍。 一篇三百词的短文,他只需要几秒钟就能读完,並且能够准確理解文章的主旨、细节和作者的態度。 那些干扰选项在他眼中就像是透明的,他能一眼看出哪个选项与原文不符、哪个选项偷换了概念、哪个选项以偏概全。 完形填空,他凭藉强大的语感和对上下文逻辑的把握,每一道题都能在几秒钟內確定答案。 那些虚词的用法、固定搭配、语境暗示,他都了如指掌。 第13章 阅卷 语法填空和短文改错,他更是轻车熟路。 英语的语法规则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张清晰的表格,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时候態、什么语態、什么非谓语形式,一目了然。 最后是作文。 英语作文要求写一篇关於“保护环境”的议论文,一百二十词左右。 谢临渊花了两分钟构思,然后提笔就写。 他的英文书写很工整,词汇选择得当,句型变化丰富,既有简单句也有复合句,既有短促有力的表达也有流畅优雅的长句。 整篇文章逻辑清晰、结构完整、语言地道,完全可以作为范文。 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拼写和语法,確认没有问题,然后再次安静地等待考试结束。 两天紧张的考试终於结束了。 交完最后一门英语的答题卡,整个考场里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嘆息声。 有人趴在桌上哀嚎“太难了”,有人互相討论著某道题的答案,有人脸色发白地说自己“完了完了肯定考砸了”。 谢临渊收拾好自己的文具,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考场。 走廊上,几个同班的同学正在激烈地討论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 胖子李浩一脸苦相:“最后那道导数题你们做出来了吗?我连第一步都没写出来,太难了!” “我也是,那个函数构造太变態了,我完全想不到。”另一个同学附和道。 “咱们班估计也没有人能做出来。”有人转过头看著谢临渊,“谢临渊,你做了没?” 谢临渊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应该能做对。” “应该?”李浩瞪大了眼睛,“你这『应该』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全做对了?” “没那么夸张。”谢临渊摇了摇头,他不想在成绩出来之前就表现得太过自信,“可能有一两道小题没把握。”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他確实没把握,不是没把握做对,而是没把握自己的“標准”和阅卷老师的“標准”是否完全一致。 尤其是语文和英语的主观题,阅卷老师的主观判断会对分数產生一定的影响。 他对自己答卷的质量很有信心,但最终能拿多少分,还得看阅卷老师的判断。 考试结束后的那天晚上,老师们连夜批改试卷。 高三就是这样,时间紧迫,一天都耽误不得。 摸底考试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给学生施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掌握学生的学习情况,以便制定后续的教学计划。 所以各科老师都拼了命地赶进度,爭取在最短的时间內把成绩统计出来。 语文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几个老师围坐在堆满试卷的长桌旁,每人面前都是一摞厚厚的答题卡。 吴峰是语文组的组长,也是高三年级重点班的班主任,他不仅要改自己班的试卷,还要统筹整个年级的阅卷工作。 吴峰今年四十四岁,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和大多数语文老师不一样,不刻板、不教条,讲课幽默风趣,经常能把枯燥的文言文讲得妙趣横生。 他带重点班已经快十年了,送走了好几届毕业生,教学经验丰富,在学生中的口碑也很好。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红笔,一份一份地批改著学生的作文。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手里的红笔时不时地在答题卡上画上几笔。 “嗯?”他的笔忽然停了下来。 他正在看一篇作文。 这篇文章的题目是《奋斗的意义》,写得很有深度,不是那种空洞的口號式文章,而是有思想、有逻辑、有情感的真挚之作。 文章从个人的奋斗经歷切入,虽然没明说,但从字里行间能看出作者似乎经歷过一些生活的艰辛,引申到奋斗的本质是自我实现,再升华到个人奋斗与时代使命的关係,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最让吴峰惊讶的不是文章的文采,而是文章的思想深度。 这种深度,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能写出来的。 它需要生活阅歷,需要对人生的思考,需要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通透。 吴峰翻到试卷的密封线外,看了一眼考生信息。 谢临渊。 吴峰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学生他印象很深。 高一的时候谢临渊的成绩还只是中上水平,到了高二突然开始稳步提升,每次考试都前进几名,到高二下学期期末已经考到了年级第八。 这种稳步上升的势头,说明这个孩子学习踏实、后劲足,是那种“越学越好”的类型。 但这次考试的作文,让他对谢临渊有了全新的认识。 不是“学习好”那么简单了。这孩子,有思想。 吴峰在作文评分栏里写了一个分数:五十四分。 满分六十,五十四分已经是相当高的分数了,在整个年级的作文里能排进前三。 他原本想给更高的分数,但想了想,还是控制了一下,毕竟这是摸底考试,分数太突出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其他科目的阅卷也在同步进行。 数学组的办公室里,几位数学老师也在加班。 高三数学备课组长赵建国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教师,教了三十年的数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 他正在批改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手里拿著一份答题卡,眉头微微皱著。 这份答题卡上的解题过程太完美了。 不是那种“標准答案”式的完美,標准答案有时候为了追求简洁,会省略一些中间步骤。 但这份答卷不一样,它既有標准答案的简洁高效,又保留了完整的逻辑链条,每一步推导都清晰明了,没有任何跳跃。 更让赵建国惊讶的是,这个学生的解题思路比標准答案还要巧妙。 標准答案用的是常规的构造函数法,而这个学生用一种更高级的不等式放缩技巧,直接绕开了复杂的求导过程,用不到標准答案三分之一的步骤就得出了结论。 赵建国翻了翻答题卡上的姓名。 谢临渊。 赵建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高二的时候,这个学生的数学成绩一直不错,但从来没有考过满分。 每次考试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丟掉几分,有时候是计算失误,有时候是审题不清,有时候是步骤不规范。 但这次的答卷,他仔细检查了三遍,没有发现任何一处错误。 计算准確,步骤规范,逻辑严谨。 满分。 赵建国在答题卡上郑重地写下了“150”三个数字,然后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14章 719分 第二天,九月四日,星期五。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吴峰手里拿著一沓成绩单和试卷,推门走进了教室。 他的步伐比平时略快一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学生都知道,他今天心情不错。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摸底考试的成绩,是所有高三学生最关心的事情。 这不仅是暑假学习成果的检验,更是高三这一年的起点,起点的高低,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接下来一年的心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吴峰手里的那沓纸。 吴峰走上讲台,把东西放在讲桌上,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班同学。 他的目光在某个方向停留了零点几秒,谢临渊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此刻正平静地看著讲台,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吴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摸底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说成绩之前,我先说几句题外话。” 他把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扫过全班。 “暑假放了將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有些同学是怎么过的,我心里大概有数。”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嘮家常,“有的人在家里认认真真地复习,有的人出去打工挣钱,有的人在游戏里打到了王者,有的人在电视剧里追了十几部。”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低的笑声。 “笑什么笑?我说的不是玩笑话。高三了,同学们,这不是初一初二,不是高一高二,这是高三。高三是人生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重要到什么程度呢?重要到它可以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考上一个什么样的大学,决定了你未来四年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学习、和什么样的人做同学、接触到什么样的资源。而这些东西,又会进一步影响你毕业后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过什么样的生活。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你们都懂。” 全班鸦雀无声。 “所以,这次摸底考试,学校的题目出得难了一些,目的就是让你们感受到压力,让你们知道——高三了,不能再混了。”吴峰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当然,压力归压力,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 他拿起了成绩单,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谢临渊身上。 “这次考试,我们班有一位同学表现得非常出色。”吴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谢临渊,年级第一,总分719分。”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719?真的假的?” “我天,这也太高了吧!” “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多少?” “高了三十分。”吴峰的声音盖过了底下的议论声,“第二名是689分,谢临渊比他高了整整三十分。” 议论声更大了。三十分,这在高考中是一个巨大的差距,尤其是在题目偏难的情况下,能考到719分,这已经不是一个“优秀”可以形容的了。 “安静。”吴峰抬了抬手,等教室重新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我给大家报一下谢临渊的各科成绩。” 他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 “语文,132分。” 这个分数让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语文能考到132分,在题目偏难的情况下,是一个非常高的分数。 语文不像数学和理综,没有標准答案,想拿高分非常难,130分以上通常都是全年级顶尖的水平。 “数学,150分,满分。”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惊呼。满分!在压轴题那么难的情况下考了满分! “理综,295分。”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理综总分300分,295分意味著整套试卷只扣了5分。 以这次理综的难度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分数。 “英语,142分。” 吴峰报完最后一项,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抬起头看著全班同学。 “总分719,语文132,数学150,理综295,英语142。同学们,你们从这个分数里看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我看到了两个字——努力。谢临渊同学在暑假期间去工地打了工,在工作之余还在坚持学习,这份自律、这份坚持,才是他能够考出这个成绩的根本原因。天赋固然重要,但没有努力,天赋什么都不是。” 全班的目光都投向了谢临渊。谢临渊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既没有骄傲,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微微低著头,像是在认真听班主任讲话。 李浩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谢临渊,你也太猛了吧?719分?你还是人吗?” 吴峰在讲台上继续说道:“当然,其他同学也有考得不错的,比如李浩,总分621,班级第十五名,比上学期期末进步了五名,这个要表扬。王雅婷,总分658,班级第五,也很不错。但也有一些同学退步比较明显,我就不点名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拿起语文试卷,开始分发。 “好了,成绩的事就说到这儿。现在我们把语文试捲髮下去,这节课讲评试卷。” 试卷一张一张地发下去。有人欢喜有人愁,几家欢乐几家愁。 谢临渊拿到自己的语文试卷,翻到作文那一页,看到了吴峰用红笔写的“54”分,以及旁边的一行小字——“立意深刻,逻辑清晰,语言流畅,有思想深度。” 他看完之后,把试卷收好,拿出笔记本,准备听课。 吴峰开始讲评试卷,先从现代文阅读讲起。 他的讲课风格一如既往地幽默风趣,遇到一些典型的错误答案,他会用夸张的语气模仿学生的答题思路,逗得全班哈哈大笑。 但在笑声背后,他对每一个知识点的剖析都极为透彻,对每一种题型的解题技巧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过得很快。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吴峰刚好讲完了文言文阅读。 他把粉笔头扔进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然后看了一眼谢临渊,说了一句让所有学生都竖起耳朵的话—— “谢临渊,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教室里再次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低低的窃窃私语。 吴峰叫学生去办公室,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犯了错要挨批,要么是表现突出要单独谈话。 看吴峰刚才在课堂上对谢临渊的態度,显然不会是前者。 谢临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跟在吴峰身后走出了教室。 谢临渊跟在吴峰身后,步伐平稳,神色如常。 他大概能猜到吴峰要跟他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向教师办公室。 第15章 办公室谈话 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一楼东侧,是一排连通的大房间,用半人高的隔断分成语文、数学、英语等几个备课组。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混合著粉笔灰、旧纸张和茶叶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所有中小学办公室共有的味道,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和熟悉。 吴峰的办公桌在语文组的最里面,靠窗。 桌上堆著厚厚几摞作业本和试卷,一个搪瓷茶杯放在右手边,杯壁上印著“优秀教师”四个字,漆面已经斑驳了。 电脑屏幕上还显示著成绩统计表的界面,旁边搁著一副老花镜,吴峰其实视力还不错,但批改作文久了眼睛会花,偶尔需要戴一下。 “坐。”吴峰拉开自己办公椅旁边的摺叠椅,示意谢临渊坐下。 谢临渊没有推辞,坐了下来。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目光平视著吴峰,既不躲闪也不咄咄逼人,就是那种好学生特有的从容和礼貌。 吴峰也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搪瓷茶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谢临渊两眼。 “这次考得不错。”吴峰开口了,语气隨意,像是拉家常一样。 “谢谢吴老师。”谢临渊回答得简洁而得体。 吴峰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不是一个喜欢把表扬掛在嘴边的老师,尤其是对好学生,说得太多了反而会让学生飘飘然。 他更在意的是学生的状態和心態,而不是一次两次的分数。 “暑假去杭市打工了?”吴峰问。 “嗯,去了。”谢临渊没有否认。 “哪个工地?干什么活?” “我表哥承包的一个工地,在杭市郊区。主要就是搬搬东西、打打杂,不算太累。”谢临渊说得轻描淡写,把那些扛水泥、搬钢筋的细节全部省略了。 吴峰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感慨。 他是知道谢临渊家庭情况的,父母在2020年因为疫情去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没有什么收入来源。 这种家庭条件的学生,在淮县一中也有,但大部分这样的学生成绩都很难拔尖,因为生活的压力会分散掉太多本该用於学习的精力。 但谢临渊不一样。 高一的时候,谢临渊的成绩还在年级五六十名开外,算不上差,但也不算顶尖。 到了高二,他开始稳步上升,每次考试前进几名,像是一台被慢慢启动的机器,一旦运转起来就越来越快。 到了高二下学期期末,他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年级前十的位置上。 这种逆势而上的轨跡,在贫困生中非常罕见。 吴峰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太多聪明的孩子因为家庭原因自暴自弃,或者虽然努力但始终被生活拖累著难以出头。 像谢临渊这样,家庭条件不好,成绩反而越来越好的,少之又少。 “工地上的活,不轻鬆吧?”吴峰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温和的试探。 谢临渊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还行,表哥照顾我,给我安排的活不算重。而且工资给得高,一天三百。” “一天三百?”吴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知道那边的工资水平,普通小工一天也就两百出头,一天三百確实是照顾了。 “嗯,表哥人很好,知道我家里情况,特別照顾我。” “那挺好的。”吴峰点了点头,“能遇到好人帮忙,是你的福气,要记在心里。” “我会的。”谢临渊认真地说。 吴峰又喝了一口水,换了一个话题:“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你暑假在外面打工,他们在家没人照顾吧?” 谢临渊心里一暖。 吴峰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不只是关心你的成绩,更关心你这个人。 他会记得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会在合適的时候问一句“家里还好吗”。 这种关心不是那种例行公事式的敷衍,而是真的把你当回事。 “爷爷身体不太好,腰椎间盘突出,老毛病了。”谢临渊如实回答,但也没有细说,“不过精神状態还可以。奶奶身体还行,就是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我回家这几天,给爷爷做了一些推拿按摩,他感觉好了一些。” “你还懂推拿?”吴峰有些意外。 “在手机上看了些中医的书,学了点皮毛,不一定管用,可能是心理作用。”谢临渊谦虚地说。 吴峰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追问。他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道:“谢临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谢临渊微微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你家里的情况,我是知道的。父母不在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经济条件也不好。”吴峰的语气很平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你这种情况,说句不好听的,你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学习,是你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这句话你可能听过很多遍了,从小学听到初中,从初中听到高中,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吴峰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但我说这话,不是为了灌鸡汤。我是真的觉得,你能走出来。” 他看著谢临渊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篤定的东西。 “你这次的成绩,719分,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了30分。这个成绩放在高考里,是什么概念?去年咱们省的高考状元是712分,你比他还高7分。当然,一次摸底考试不能和高考比,题目不一样,阅卷標准不一样,发挥也不一样,但这个分数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你有衝击省状元的潜力。” 吴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克制,没有那种激昂的、煽动的调子,就是平铺直敘地陈述一个事实。 谢临渊安静地听著,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没有因为“省状元”三个字而两眼放光,也没有因为被表扬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平静地、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吴峰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孩子,心態是真的稳。 第16章 班主任的想法 “不过呢,”吴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轻鬆了一些,“我也不给你定什么具体的目標。什么『你必须考第一』『你必须上清华北大』这种话,我不会说。因为这种东西说多了,反而成了压力。你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態,按部就班地学,该做题做题,该复习复习,到了高考的时候正常发挥,结果不会差的。” “我知道了,吴老师。”谢临渊说。 “还有一件事。”吴峰稍微压低了声音,“贫困生补助我已经帮你申请了,这个你放心。另外,学校对成绩特別优秀的学生还有一些奖学金政策,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应该能拿到一笔奖学金,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收入。到时候我帮你留意著。” 高中两年,只要有贫困生补助,班主任都给他申请了。 谢临渊的心微微热了一下,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吴峰的这份心意。 一个班主任,要管几十个学生,能对一个学生的事这么上心,不是义务,是情分。 “谢谢吴老师。”这次他说得比之前更郑重了一些。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吴峰摆了摆手,“行了,別的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上课吧。下一节是什么课?” “数学。” “数学好啊,你数学考了满分,赵老师肯定也惦记著你呢。去吧。” 谢临渊站起身,朝吴峰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峰忽然又叫住了他。 “谢临渊。” 谢临渊回过头。 吴峰坐在办公椅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明亮而温暖。 他看著谢临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没什么,好好学。” 谢临渊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吴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比如,他想告诉谢临渊,你是一个让我很骄傲的学生,不是因为你的成绩,而是因为你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没有放弃自己。 比如,他想告诉谢临渊,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比如,他想告诉谢临渊,以后有什么困难儘管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但这些话,他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高三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將近一年的路要走,现在就把话说满了,后面的劲头反而会泄掉。 而且,他也不想给谢临渊太大的压力。 719分,確实是一个耀眼的分数。 但吴峰心里清楚,一次考试不能说明所有问题。 谢临渊之前的成绩虽然也在年级前十,但从来没有考过第一,更別说以这么大的优势拿第一了。 这次突然“爆种”,有可能是因为暑假在外面打工,知道生活不容易了,所以格外拼命。 也有可能是题目恰好对上了他的路子,还有可能只是超常发挥。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分数都是一个好兆头,但不能据此就断定谢临渊从此以后就能稳定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 高中的竞爭是很残酷的,重点班里的那些孩子,哪个不是拼了命地在学? 一次考试领先30分,不代表下一次还能领先。 至於省状元…… 吴峰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目標太遥远了,也太沉重了。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背负著家庭的期望、学校的期望、老师的期望。 如果再背上一个“省状元”的包袱,那得有多大的压力? 他不希望谢临渊被这个目標压垮。 所以,他选择轻描淡写。 他选择用最轻鬆、最隨意的方式,把“省状元”这三个字说出来,然后又迅速把它收回去。 像是隨手丟出去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几圈涟漪,但很快水面就恢復了平静。 他注意到谢临渊的反应,很平静,很坦然,既没有被嚇到,也没有被点燃。 那种反应,比吴峰预想的还要好。 “这孩子,是真的稳。”吴峰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起身去饮水机那里接了点热水,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打开电脑上的成绩统计表,盯著谢临渊那一行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窗口,拿起桌上那摞还没改完的作业本,翻开第一本,拿起了红笔。 工作还得继续。 但那个高高瘦瘦的、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少年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停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只搪瓷茶杯上,照在那摞作业本上。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有的在批改作业,有的在低声討论教学进度,有的在打电话联繫家长。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是高三该有的样子。 吴峰批改了五六本作业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临渊说他在手机上看了中医的书,学了推拿,给爷爷按摩之后爷爷感觉好了一些。 这件事让吴峰觉得有些意外,但又好像不意外。 谢临渊这个孩子,身上就是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早熟,他会想办法去解决问题,而不是被动地承受。 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差。 吴峰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办公室外,走廊上传来学生们的说笑声、打闹声,还有上课铃响起的声音。新的一节课开始了。 谢临渊此刻应该已经坐在数学课的教室里了吧。 吴峰没有再想下去,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的作业本上。 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勾和叉,还有一行行端正的批註。 这是一个普通的高三教师的普通的一天。 没有什么波澜壮阔,没有什么惊天动地。 就是在日復一日的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谈话中,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看著他们从这里走出去,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今天,他和一个叫谢临渊的学生谈了一次话。 这次谈话,也许会在未来成为某个宏大故事的开端。 但此刻,在吴峰眼里,它只是一次普通的师生交流,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勉励和叮嘱。 他给谢临渊倒了一杯水,但谢临渊没喝。 他本来想拍拍谢临渊的肩膀,但最后还是没拍。 他想说的那些话,大部分都留在了心里。 但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第17章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九月五號,星期六,下午五点。 淮县一中的校门口,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高三每周只放一天假,从周六下午五点到周日下午六点,二十五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於那些住校的农村孩子来说,这点时间刚好够回一趟家。 谢临渊背著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校门。 书包里只装了几本要看的书和一套换洗衣服,轻得很。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在校门口等班车,而是沿著公路向东走去。 淮县一中对面的马路边上,几个等车的学生正在閒聊。 有人看见谢临渊往东走了,嘀咕了一句:“谢临渊又走回去啊?他家好像挺远的吧?” “人家身体好,走得快。”另一个学生隨口接了一句。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 在淮县一中,走路上学回家的学生不止谢临渊一个,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谢临渊走在公路上,步伐轻快而稳定。 他现在的速度控制得很自然,就是正常人快走的速度,大概每小时六七公里的样子。 以他元徒境界的身体素质,全力奔跑的话,十几公里的路程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但他不可能那样做。 在普通人面前,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普通人,最多是一个身体素质稍微好一点的普通人。 公路两旁的玉米地已经快要成熟了,玉米杆子一人多高,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九月初的豫南平原,傍晚时分是最舒服的时候,暑气消退,凉意渐起,空气中瀰漫著庄稼和泥土的气息。 谢临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在学校里,他必须时刻控制著自己,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控制自己的考试成绩,控制自己不要在任何方面表现得太过出格。 这种控制不是负担,但也谈不上轻鬆。 只有走在回家的这条公路上,四周没有人的时候,他才能稍微放下一些防备,让体內的元力自由地运转几个周天。 一个多小时后,谢临渊远远地看到了谢家村的轮廓。 夕阳的余暉把整个村子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裊裊升起,在晚风中缓缓飘散。 狗叫声、鸡鸣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乡村傍晚最寻常的交响曲。 谢临渊加快了几步,走进了村子。 家门口,他愣了一下。 院门敞开著,院子里多了一群小东西,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像一个个滚动的黄色绒球,在院子里嘰嘰喳喳地跑来跑去。 有的在菜地边啄食,有的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有两只胆子大的,竟然跑到了堂屋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奶奶!哪来的小鸡?”谢临渊走进院子,声音里带著笑意。 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著麵粉,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回来了?快洗洗手,饭马上好。那些鸡仔是你爷爷前几天去集市上买的,专门给你养的。” 谢临渊蹲下来,伸手想去摸一只小鸡仔,那群小东西呼啦一下全散开了,跑得飞快,只有一只最呆的,愣在原地,被他轻轻捧在了手心里。 小鸡仔暖暖的,软软的,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乌黑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专门给我养的?”谢临渊抬起头看著奶奶。 “可不是嘛。”奶奶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说,“你现在高三了,学习累,脑力消耗大,得多吃点好的补补。我和你爷爷商量了,养些鸡,长大了可以下蛋,你每次回来都能吃上新鲜鸡蛋。等再大一些,杀了燉汤给你喝,补身子。” 谢临渊把小鸡仔轻轻放回地上,站起身,心里暖洋洋的。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爷爷正坐在灶台后面烧火。 爷爷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脸上有了血色,腰板也直了不少,坐在那里添柴火的动作利落得很,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 “爷爷,你身体感觉怎么样?”谢临渊问。 爷爷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缺了的牙:“好多了,好多了。你那个推拿真管用,我现在走路不疼了,弯腰也能弯下去了,早上还能在院子里打两趟太极拳呢。” “那就好。”谢临渊心里高兴,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爷爷你可別累著了,慢慢来,身体恢復需要时间。” “知道知道,你这孩子,比你奶奶还囉嗦。”爷爷摆了摆手,但语气里全是宠溺。 晚饭比平时丰盛。 奶奶炒了一个辣椒炒肉,又燉了一个鸡蛋羹,还凉拌了一盘黄瓜。 谢临渊知道,那个鸡蛋羹用的鸡蛋肯定是从邻居家买的。 因为家里原来的那几只老母鸡早就不下蛋了,这些新买的小鸡仔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下蛋。 一家三口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就著昏黄的灯光吃了一顿安安静静的晚饭。 吃完饭,谢临渊帮著奶奶收拾了碗筷,洗了手,然后对爷爷说:“爷爷,该推拿了。” 爷爷乖乖地坐到椅子上,背对著谢临渊。 谢临渊把手掌贴上去,调动元力,开始治疗。 经过之前的治疗,爷爷体內的经脉已经比最初通畅了许多,那些堵塞最严重的地方已经被元力冲刷开了,受损的椎间盘组织也在元力的滋养下缓慢修復。 元力的效果是真实的、持久的,不是那种治標不治本的缓解。 谢临渊能感觉到,爷爷的身体正在一天天真正地好起来,而不是仅仅停留在“感觉舒服”的层面。 半小时后,他收回了手。 爷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长舒一口气:“舒服,真舒服。临渊,你这手艺要是开个推拿店,肯定生意兴隆。” “那我还是先考上大学再说吧。”谢临渊笑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元力输出对他的消耗不小,但看到爷爷一天天好起来,这点消耗根本不算什么。 窗外的夜色渐浓,院子里的鸡仔们已经挤在纸箱里睡著了,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嘰嘰叫声。 堂屋里的灯光温暖而安详,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奶奶靠在沙发上打瞌睡,爷爷坐在椅子上看新闻,谢临渊坐在桌边翻著一本英语阅读理解。 第18章 妖孽 接下来的几个月,淮县一中的老师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妖孽”。 九月摸底考试,谢临渊719分,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30分。 老师们私下议论,说这孩子可能是暑假打工吃了苦,开窍了,超常发挥了一把。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某个学生突然爆发一次,考出一个惊人的成绩,但下次考试就会回落正常水平。 十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谢临渊,总分728分。 数学150,理综298,英语146,语文134。 比摸底考试又高了9分。 数学还是满分,理综只扣了2分,英语扣了4分,语文扣了16分。 老师们开始不淡定了。 一次超常发挥可以理解,两次呢? 而且第二次比第一次还高了9分,这就不叫“超常发挥”了,这叫“实力碾压”。 吴峰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盯著谢临渊的名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教了二十多年书,什么样的好学生都见过,但像谢临渊这样,在高三年级还能以每月接近十分的幅度往上躥的,一个都没见过。 “这孩子,到底藏著多少实力?”吴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十一月月考。 谢临渊,总分737分。 数学150,理综299,英语147,语文141。 理综只扣了1分,据物理老师说,那道扣分的选择题其实谢临渊选对了。 但答题卡涂得稍微有点不规范,机器没识別出来,人工覆核的时候也没有改。 因为按照高考的阅卷规则,答题卡涂得不规范导致机器读不出,就是按错误处理。 即便如此,299分的理综也已经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分数了。 英语147,只扣了3分,全部扣在作文上。 选择题、填空题、改错题,全对。英语老师说,谢临渊的英语水平已经超出了高中范畴,他写的英语作文用词精准、句式丰富,放到大学英语四级的考试里也是高分。 语文141,扣了9分,其中作文扣了6分,前面的客观题和阅读理解扣了3分。 语文老师说,谢临渊的阅读理解答题思路越来越成熟,已经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水平了,更像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文学评论者。 十二月的月考,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模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绩公布那天,整个高三年级组炸了。 谢临渊,总分746分。 数学150,理综300,英语148,语文148。 理综满分。 英语148,扣的2分全部在作文。 语文148,扣的2分全部在作文。 数学老师赵建国把谢临渊的数学答题卡翻来覆去看了五遍,每一道题的步骤都规范得像教科书,没有任何跳步,没有任何涂改,字跡工整得像列印出来的。 他在数学组的教研会上说了一句话:“我做了一辈子数学题,教了一辈子数学,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理综满分就更恐怖了。 物理、化学、生物三科,一张卷子,几十道小题的分值,一个標点符號都没错。 物理老师、化学老师、生物老师三个人坐在一起,对著谢临渊的答题卡研究了半天,最后一致得出结论:这个学生,高中阶段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他了。 英语老师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女教师,叫林小溪。 她看到谢临渊的英语试卷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自己的同事说:“他的英语作文,我改不了。他写的有些句式和词汇,我自己都不確定用得对不对,需要查资料才能確认。但直觉告诉我,他是对的。” 语文老师吴峰倒是相对平静一些。 他看了谢临渊的语文答卷,尤其是那篇只扣了2分的作文,读了三遍,然后放下卷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那篇作文,他给的是58分。 差2分满分,不是因为写得不好,而是因为他不敢给满分。 给满分意味著这篇作文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但“完美”这个词,在语文阅卷中是一个禁忌,没有人敢说自己有资格判定一篇文章是完美的。 所以他扣了2分,留了一个余地。 但他在心里知道,这篇作文,放到高考考场上,给满分是完全可以的。 746分。 这个分数,放在任何一个省份的高考中,都是绝对的、毫无爭议的状元。 吴峰把成绩单列印出来,亲自送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张建军今年五十六岁,在淮县一中当了十几年的校长,头髮已经有些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是个典型的“老教育工作者”,严谨、保守、不苟言笑,平时很少在校园里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开会议、接待上级领导。 学生们私下给他起了个外號,叫“神龙见首不见尾”,意思是说想见校长一面比见神龙还难。 但最近这几个月,这条“神龙”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 吴峰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张建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见吴峰手里拿著一张纸,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吴老师,坐。”张建军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吴峰坐下来,把成绩单放在办公桌上,推到了张建军面前。 “校长,这是这次月考的成绩单,您看看谢临渊的分数。” 张建军拿起成绩单,目光直接扫到了最上面一行。 他盯著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放下成绩单,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著镜片。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746分。”张建军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理综满分,数学满分,英语148,语文148。” “是的。”吴峰点了点头。 “吴老师,你在淮县一中教书多少年了?”张建军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二十三年了,校长。” “二十三年。”张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在这所学校待了十九年,当了十四年校长。这十九年里,我见过最好的学生,高考考了701分,去了清华大学。那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吴峰脸上。 “现在你告诉我,这个谢临渊,他是不是真材实料?” ps:好久没有爬山了,累屎了,终於从灵隱寺的財神庙活著下来了! 第19章 不要给谢临渊太大压力 吴峰几乎没有犹豫:“是。校长,我教了二十三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聪明的不聪明的,努力的不努力的,稳定的不稳定的。谢临渊这个孩子,不是那种曇花一现的类型。从九月到十二月,四次考试,一次比一次高,从719到746,每次提升接近十分。这不是偶然,这是实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观察过他的状態,他学习並不吃力。別人学到晚上十一二点,他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上课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但不是那种紧张兮兮的认真,而是很放鬆的、游刃有余的那种。我觉得,746分还不是他的上限。” 张建军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一个重大的决策。 “你的意思是,他有希望衝击省状元?” “不是有希望。”吴峰的语气非常篤定,“只要他高考正常发挥,省状元就是他的。去年咱们省的理科状元是712分,他这次月考考了746分,比那个分数高了34分。就算是考试难度有差异,就算高考他发挥稍微打个折扣,710分以上也是板上钉钉的事。710分,在任何一个年份,都是省状元的有力竞爭者。” 张建军又沉默了。 省状元。 淮县一中建校四十多年,最好的成绩是市状元,而且只出过一次。 省状元,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但如果吴峰的判断是准確的,如果谢临渊真的能考出省状元,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淮县一中將一夜之间名声大噪。 意味著全省的家长都会知道这所县城中学出了一个状元。 意味著县教育局、市教育局、甚至省教育厅都会注意到这所学校。 意味著招生的时候,那些原本流向市里重点中学的优秀生源,会有更多选择留在淮县一中。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意味著——他这个校长的位置,也许能往上挪一挪了。 张建军今年五十六岁,按照教育系统的惯例,这个年龄再往上走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但如果他任內出了一位省高考状元,那就是一笔沉甸甸的政绩,足以让他在退休之前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一个老派的教育工作者,功利心没有那么重。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孩子,能不能走得更远。 “吴老师,我提几点要求。”张建军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您说。” “第一,谢临渊的学习状態和心理状態,你要密切关注,有任何异常及时向我匯报。第二,学校该给的补贴、奖学金,要按时足额发放,不要让学生因为经济问题分心。第三,不要给谢临渊太大的压力。不要专门找他谈话,不要搞什么表彰大会,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一切照常,平常心对待。” “我明白。”吴峰点了点头。 “另外,”张建军想了想,“你私下跟他各科老师都打个招呼,让他们不要对谢临渊特殊对待。课上该怎么讲怎么讲,课下该答疑答疑,但不要动不动就把他叫到办公室单独辅导,那样反而会让他不自在。” “好的,校长。” 张建军又看了一眼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行了,你去忙吧。” 吴峰站起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张建军重新拿起那份成绩单,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 张建军没有专门找谢临渊谈话,甚至没有刻意接近他。 只是在某一天,谢临渊从教学楼出来去食堂的路上,迎面碰上了从办公楼走出来的张建军。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张建军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学习”,然后就走过去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自然得像是一次真正的偶遇。 谢临渊当时並不知道,这次“偶遇”是张建军特意安排的。 校长办公室的窗户正对著教学楼到食堂的必经之路,张建军站在窗前看了十分钟,等谢临渊走出教学楼,他才掐著时间下楼,“恰好”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恰好”和谢临渊迎面碰上。 至於其他老师,也都得到了吴峰的“友情提示”——不要过度关注谢临渊,不要让他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了。 所以各科老师对谢临渊的態度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该提问提问,该批改批改,该表扬的时候表扬一句,但不会长篇大论地说什么“你要继续努力爭取考状元”之类的话。 但老师们私底下的討论,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数学老师赵建国在办公室里跟同事说:“谢临渊的数学,我教不了他了。他现在做的那些题,有些我自己都要想半天,他看一眼就能给出三种解法。我觉得他已经不是在『学』数学了,他是在『玩』数学。” 英语老师林小溪说:“我建议谢临渊直接去考雅思或者托福,以他现在的英语水平,申请国外名校都够了。” 物理老师说:“理综满分,我教了十五年书,第一次见到。不是『考了』满分,是『考出』了满分。这两个概念完全不一样。” 化学老师说:“你们发现没有,谢临渊的化学答题有个特点,他写反应方程式的时候,连反应条件、可逆符號、气体沉淀符號都写得一丝不苟。这不是靠临场发挥能做到的,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严谨。” 生物老师说:“遗传题他从来不用棋盘法,他用的是自己推导出来的一个概率公式,那个公式我研究了半天,发现比標准解法快了三倍不止。这孩子,是个天才。” 吴峰听著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討论,始终没有参与太多。 他是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他的视角和其他老师不太一样。 他看到的不仅是分数,还有分数背后那个少年的状態。 谢临渊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十七岁的孩子。 第20章 期末考试746分 其他学生考了高分,要么兴奋得手舞足蹈,要么患得患失怕下次考不好。 谢临渊不一样,他考了746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不喜不悲,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好像这个分数对他来说不过如此。 这种心態,吴峰自问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做不到。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期末。 期末考试的成绩,谢临渊依然是746分。 数学150,理综300,英语148,语文148。 和最后一次月考一模一样,稳定得令人髮指。 语文作文,吴峰还是扣了2分。不是谢临渊写得不到位,而是吴峰有意为之。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他不希望谢临渊在平时的考试中拿到满分作文,那样会让学生產生一种“我已经完美了”的错觉,反而对高考不利。 留一点点空间,让学生知道还有进步的可能,这才是教育的智慧。 放寒假那天,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节日前的轻鬆氛围中。 教学楼里的走廊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说笑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高一高二的学生早就放假了,高三多上了两周的课,现在终於也能喘口气了。 吴峰在办公室里坐著,面前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拆开看过,但知道里面是五千块钱,学校以奖学金的名义给谢临渊的。 淮县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对成绩特別优秀且家庭困难的学生,学校会在寒暑假前给一笔“隱形资助”,不走公开的表彰流程,不拍照,不发新闻稿,就是单纯地、默默地给学生一点经济上的支持。 张建军特意交代过:这件事不要声张,不要让学生觉得这是“施捨”,要以奖学金的名义给,要让学生拿得心安理得。 吴峰觉得校长这个安排很妥当。 下课铃响了。 吴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谢临渊的號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谢临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谢临渊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穿著校服,背著那个旧书包,头髮比开学时长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 几个月的高三生活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疲惫的痕跡,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沉稳了。 “吴老师,您找我。” “进来,把门带上。”吴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临渊走进来,轻轻关上了门,在吴峰对面坐下。 吴峰没有绕弯子,直接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了谢临渊面前。 “拿著。” 谢临渊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抬起头看著吴峰,目光里带著一丝询问。 “学校的奖学金。”吴峰解释道,“你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而且是建校以来的最高分,学校研究决定给你发一笔奖学金。五千块,不多,但也是一点心意。” 谢临渊沉默了两秒,伸手拿起了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他可以看到里面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 五千块,对很多家庭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白领半个月的工资,但对他来说,是爷爷奶奶种好几亩地才能赚到的辛苦钱。 “吴老师,替我谢谢学校。”谢临渊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谢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吴峰摆了摆手,“你成绩好,学校奖励你,天经地义。回去好好过年,给你爷爷奶奶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服。这一年你也不容易,暑假在外面打工,开学了还要学习,该放鬆的时候也放鬆一下。” 谢临渊把信封小心地放进了书包的內层,拉好拉链,然后抬起头看著吴峰。 “吴老师,这两年,谢谢您。” 这句“谢谢您”,谢临渊说得很郑重。 他不是在客套,是真的感激。 他知道吴峰为他做了很多,申请贫困补助、帮他留意奖学金、在各科老师之间协调、在校领导面前替他说话。 这些事情吴峰从来没有当著他的面提起过,但谢临渊不是傻子,他心里都清楚。 吴峰被这声“谢谢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笑道:“行了行了,別搞得跟告別似的,下学期不还得见面吗?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寒假別光顾著玩,適当看看书,保持状態,但也不用太拼,该休息就休息。” “我知道了。”谢临渊站起身,朝吴峰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吴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窗外,寒假的阳光照在校园里,冷冷清清的,空无一人。 远处操场的旗杆上,国旗在冬风中猎猎作响。 吴峰看著那面旗帜,忽然想起一件事,谢临渊的家庭住址是谢家村,离学校十几公里。 这孩子每次回家都是走路,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 冬天这么冷,十几公里走回去,也不容易。 吴峰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谢临渊发了一条简讯:“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好的,吴老师。” 吴峰看著那条回復,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收拾办公桌准备放假。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谢临渊正走在回家的公路上。 冬日的平原空旷而寂寥,公路两侧的麦田像是一张巨大的绿色地毯,一直铺到天边。 夕阳掛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谢临渊的脚步轻快而稳定,书包里那五千块钱沉甸甸的,压在他背上,却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他想起奶奶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临渊,你爷爷现在身体好多了,天天念叨你。你什么时候放假啊?奶奶给你燉鸡吃。” 那群毛茸茸的小鸡仔,现在已经长成了半大的鸡了吧。再过几个月,就能下蛋了。 谢临渊加快了脚步,向著谢家村的方向走去。 身后,淮县一中的教学楼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前方,家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第21章 王超的震惊 腊月二十八,谢家村家家户户都开始忙年了。 空气中瀰漫著炸丸子的油香、蒸年糕的甜味,以及杀鸡宰鸭时瀰漫开的淡淡腥气。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兜里揣著刚买的鞭炮,时不时丟一个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路边的老母鸡扑棱著翅膀飞出去老远。 大人们进进出出,有的骑著电动车去镇上採购年货,有的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烧水准备滷肉,有的踩著梯子贴春联,把红纸黑字的吉祥话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框上。 谢临渊家的年味,比往年浓了不知道多少。 奶奶许知韵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往年过年,她和老头子孙子三个人对坐,菜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觉得不像过年,冷冷清清的,连鞭炮都懒得放。 今年不一样了,孙子成绩好得惊人,老头子身体也硬朗了,这个家终於有了点家的样子。 奶奶一大早就去镇上赶了集,割了五斤五花肉、两条鲤鱼、一只大公鸡,又买了芹菜、蒜苗、豆腐、粉条,还特意称了两斤花生瓜子,称了半斤茶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来的时候电动车上放得满满当当,骑得摇摇晃晃的,但她的心情好得像那天的太阳。 爷爷谢守谦也没閒著。 他拿著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三遍,又把堂屋的桌椅板凳擦得鋥亮。 擦桌子的时候他发现桌腿有点晃,找了几块木片垫在下面,又拿锤子敲了敲,桌腿稳当了,他蹲在那里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去鸡窝那边转了转。那群毛茸茸的小鸡仔已经长成了半大的鸡,羽毛油亮,精神得很。 爷爷抓了一把玉米粒撒过去,鸡们呼啦一下围上来,爭先恐后地啄食。 “再过俩月就能下蛋了。”爷爷自言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朴素的满足。 谢临渊也没閒著。他在厨房里帮奶奶烧火,灶膛里的火映得他脸庞红彤彤的。 奶奶一边切肉一边念叨:“你表哥王超前天打电话来了,说今天下午到家,晚上要过来坐坐。你在杭城打工的时候人家那么照顾你,这回人家来了,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知道了,奶奶。”谢临渊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你爷爷说,王超这人实在,以后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人家。” “忘不了。”谢临渊说得平淡,但语气很篤定。 下午四点多,院门外响起了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谢临渊从厨房窗户往外一看,一辆熟悉的灰白色哈弗h6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王超从驾驶座下来,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比在杭城的时候理得整齐了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绕到后备箱,拎出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哥,来就来唄,带什么东西啊。”奶奶赶紧迎了出去,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姨奶奶,您別跟我客气,都是些不值钱的。” 王超笑著走进院子,把东西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他带了两箱牛奶、一箱水果、一盒糕点,还有一个红色的礼盒,里面是两瓶白酒。 东西不算贵重,但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礼品。 谢临渊从厨房走出来,叫了一声:“哥。” 王超转过头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点,但精神头不错。怎么样,这学期学习还顺利吧?” “还行。”谢临渊笑了笑。 爷爷也从屋里出来了,王超赶紧上前两步,握住爷爷的手:“爷爷,您身体看著比夏天好多了啊!气色真好!” 爷爷笑呵呵地说:“都是临渊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学了推拿,天天给我按,按了几个月,腰不疼了,腿也有劲了。现在走路利索得很,昨天还去地里转了一圈呢。” 王超有些惊讶地看了谢临渊一眼。 他知道爷爷腰不好是老毛病了,在杭城的时候就听谢临渊提过。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老人家竟然好了这么多。 不过他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说:“临渊这孩子有心。” 几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奶奶端上了热茶和瓜子花生。 王超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像是隨口问了一句:“临渊,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谢临渊坐在对面,双手捧著茶杯,表情平淡地说了几个字:“746。” 王超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把茶杯放下,看著谢临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多少?” “七百四十六。”谢临渊重复了一遍。 王超转过头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奶奶。 奶奶在一旁笑呵呵地点头,爷爷也是一脸掩饰不住的自豪。 王超这才確定自己没有听错,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百四十六。”他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摇了摇头,“临渊,你知道这个分数意味著什么吗?” 谢临渊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王超虽然不是大学生,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高考的了解不比任何人少。 他手底下的工人,哪个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工地上茶余饭后聊的最多的就是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上了什么大学。 他对高考分数的概念,清楚得很。 “去年咱们省的高考状元,好像是七百一十多分。”王超掰著指头算,“你这七百四十六,比他还高三四十分。就算每年题目难度不一样,七百四十六这个分数,放哪一年都是状元级別的。” 他顿了顿,看著谢临渊的目光变了,不再是看表弟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临渊,我跟你说,你要是明年高考能考出这个水平,那可不是一般的状元。那是全省几十万考生里的第一名,是能把咱们整个县、整个市都带火的那种状元。”王超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你知道咱们县一中建校这么多年,出过省状元吗?” “没有。”爷爷在一旁接话,“最好的是市状元,还只出过一次。” 第22章 给父母上坟 “就是嘛。”王超一拍大腿,“临渊你要是考出省状元,那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到时候学校要给你发奖,县里要给你发奖,市里说不定都要给你发奖。你上学不仅不花钱,还能挣钱。” 奶奶听得两眼放光,但还是有些將信將疑:“真的假的?考个试还能挣钱?” “姨奶奶,这您就不懂了。”王超耐心地解释,“省状元是什么概念?那是给学校长脸、给县长长脸的大事。到时候各种奖学金、助学金、企业赞助,加起来好几万甚至十几万都有可能。清华北大抢著要,给的条件好得很。” 奶奶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对“清华北大”的概念仅限於“那是好大学”,至於什么状元、奖学金,她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听王超这么一说,好像这些好事真的要落在自家头上了,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临渊他爸要是还在,看到临渊这么出息……”奶奶的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超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向谢临渊,换了一个更轻鬆的语气:“临渊,你也別有压力。哥不是给你定任务,你高考那天正常发挥就行,能考多少算多少。七百四十六这个分数,你考过一回,就证明你有这个实力,高考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了。” “我知道,哥。”谢临渊点了点头。 王超又坐了一会儿,跟爷爷聊了聊村里的变化,跟奶奶聊了聊身体情况。 他注意到爷爷的精神状態確实比夏天好了太多,走路稳健,说话中气十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他心里暗暗称奇,但没有往深处想,只当是老人家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临走的时候,王超从夹克內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走到奶奶面前,双手递过去。 “姨奶奶,这是给您和爷爷的,一点心意,过年了,买点好吃的。” 奶奶一看那红包的厚度,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你上次给临渊多开了那么多工资,又给他买了路上的吃的,这已经够多了。这钱我们不能要,你拿回去,给你爸妈买点东西。” 王超把红包塞到奶奶手里,態度很坚决:“姨奶奶,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这点钱您要是不要,那我以后可不敢上门了。” 爷爷在一旁开了口:“拿著吧,王超是一片心意。” 奶奶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王超,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用力握了握王超的手,连说了几声“好孩子”。 王超这才笑了,又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学,明年等你好消息”,然后转身出了院子,发动车子走了。 哈弗h6的尾灯在村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暮色中。 奶奶站在院门口目送了很久,手里攥著那个红包,心里五味杂陈。 谢临渊走过去,轻声说:“奶奶,外面冷,进屋吧。” 奶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孙子一起回了屋。 她把红包放在桌上,拆开一看,五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奶奶嘆了口气:“这孩子,自己也不容易,还惦记著我们。” “记在心里就好。”爷爷说了这么一句。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五百块钱从红包里抽出来,递给了奶奶。 奶奶接过钱,锁进了堂屋那个老式衣柜的抽屉里,钥匙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天还没亮,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谢临渊被吵醒了,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著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他没有赖床,起身穿好衣服,推开了房间的门。 堂屋里,奶奶已经在忙活了。 灶台上的大锅里燉著鸡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浓郁的香味瀰漫在整个屋子里。 爷爷坐在灶台后面烧火,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家的表情安详而满足。 “奶奶,今天燉鸡了?”谢临渊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金黄色的鸡汤上面浮著一层油光,鸡肉燉得酥烂,香气扑鼻。 “这只鸡养了快五个月了,正好过年杀。” 奶奶从灶台上拿起一双长筷子,把锅里的鸡翻了个面,“这只公鸡肥得很,燉出来的汤油汪汪的,你一会儿多喝两碗。” 谢临渊咽了咽口水,笑著说:“好。” 上午八点多,爷爷把谢临渊叫到了堂屋里。 爷爷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以前腰疼得厉害的时候戒菸了,现在身体好了,偶尔会抽一根,但比年轻时少多了。 “临渊,今天年三十,有一件事你得去做。”爷爷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谢临渊知道爷爷要说的是什么。 “去给你爸妈上个坟。”爷爷声音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年前上坟是老规矩,今天天气好,你自己去。我身体虽然好了,但腿脚还是不太利索,就不跟你一起去了。你去跟他们说说话,告诉他们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让他们放心。” 谢临渊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好。” 爷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黄纸和一掛鞭炮,又找了一个旧铁桶,那是用来烧纸钱的,免得火星子引著周围的枯草。 他把东西递给谢临渊,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一併塞到孙子手里。 “去吧,路上慢点。” 谢临渊接过东西,换了一双旧鞋,穿了一件厚外套,出了门。 谢家村的坟地在村东头三里外的一片坡地上。 说是坡地,其实不过是平原上微微隆起的一道缓坡,地势比周围高出那么一两米。 村里人祖祖辈辈都埋在这里,坟头一个挨著一个,有的立著石碑,有的只是一个小土包,上面长满了枯草。 冬天的田野空旷而寂寥,麦苗贴著地皮,绿得发暗。 远处的杨树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张开的手指,直直地戳向灰白色的天空。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吹得田埂上的枯草瑟瑟发抖。 第23章 过年了 谢临渊提著东西,沿著田埂一步一步地走著。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重的东西,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父母合葬的坟在坡地的中间偏西的位置,不算大,也不算起眼。 墓碑是一块普通的青石,上面刻著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碑前的空地上长满了枯草,有些已经趴到了碑面上。 谢临渊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风把他的头髮吹乱了,他没有去理。他就那么站著,看著墓碑上那两个名字,看著那两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遥远的日期——生於一九七几年,死於二零二零年。 六七年过去了,但每次站在这座坟前,那种感觉还是一样的,像是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心臟,不疼,但闷得慌。 他把铁桶放在碑前,把黄纸叠好,点燃了。 火苗窜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青石墓碑上,把上面的字照得一明一暗。 谢临渊蹲下来,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添纸,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也没有任何偽装。 他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或者说,他觉得哭没有意义。 父母不会因为他哭了就活过来,日子也不会因为他的眼泪就变得容易。 他能做的,不是哭,是往前走。 “爸,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两个人聊天,“我来看你们了。” 风从坟头掠过,把烧尽的纸灰吹起来,飘飘扬扬地飞向空中,像一群灰色的蝴蝶。 “今年暑假我去杭城打工了,表哥王超照顾我,一天三百块,干了五十五天,挣了一万七。开学摸底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后面几次月考也都是第一,期末考了七百四十六分。老师说这个分数能考省状元。”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们要是还在,肯定得高兴坏了。” 火还在烧,黄纸捲曲著变黑,化成灰烬,腾起一阵热气。 “爷爷奶奶身体现在好多了。爷爷的腰病被我治好了,我现在能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跟你们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信。反正你们放心,爷爷奶奶我会照顾好的。” 他又往火里添了几张纸,火势旺了一些,烤得他的脸发烫。 “明年就要高考了。我打算考个状元,然后去最好的大学,学最先进的知识。以后的路很长,我也说不清楚到底会走成什么样,但肯定不会是普通人的一辈子。你们在天上看著吧,我不会给你们丟人的。” 纸烧完了,火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风中忽明忽暗。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临渊拿起那掛鞭炮,拆开包装,把鞭炮的一端掛在墓碑旁边的枯草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引信。 “噼里啪啦——” 鞭炮声在空旷的田野上炸开,震得附近的树枝上的麻雀扑稜稜地飞起来。 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落在坟前的空地上,落在枯萎的草丛里,落在谢临渊的肩头。 硝烟散去,一切归於寂静。 谢临渊在坟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铁桶里的灰烬倒乾净,收拾好东西,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的坟静静地臥在坡地上,墓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风把那几缕没烧尽的纸灰吹起来,打著旋儿飘向天空,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幕里,再也看不见了。 谢临渊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村里走去。 他没有回头。 大年三十的晚上,整个谢家村都亮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掛著红灯笼,窗户上贴著窗花,门楣上贴著春联。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从傍晚就开始响,一直响到深夜,像是整个大地都在沸腾。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饭菜香、酒香,还有那种只有在除夕夜才能闻到的、混合了所有味道的、暖融融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气息。 谢临渊家的堂屋里,灯火通明。 方桌上铺了新的塑料桌布,是奶奶前两天去镇上买的,大红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福字。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燉鸡汤、红烧鲤鱼、辣椒炒腊肉、蒜蓉炒青菜、油炸花生米、凉拌皮蛋、豆腐圆子……满满当当一桌子,热气腾腾,色彩斑斕。 奶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看著满桌子的菜,满意地笑了。 “今年是咱们家过得最像样的一年。”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的笑是真的,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爷爷坐在上首的位置,穿著一件半新的藏青色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 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医生说过可以少喝点,舒筋活血,又给谢临渊倒了半杯。 “临渊也大了,喝点酒,没事。”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郑重其事的感觉,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从今天起,孙子不再是小孩了。 谢临渊端起酒杯,先敬了爷爷,又敬了奶奶。 “爷爷,奶奶,这一年你们辛苦了。明年我会更加努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他这话说得不煽情,甚至有些平淡,但正是因为平淡,才显得格外真实。 爷爷端起酒杯,和孙子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老人家喝了一口酒,辣得眯起了眼睛,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奶奶不会喝酒,端著一杯白开水,也凑过来碰了一下杯:“奶奶不图你让我过什么好日子,你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奶奶就知足了。” 三个人碰了杯,开始吃年夜饭。 电视开著,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正在播放,热闹的音乐和笑声从屏幕里涌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窗外,鞭炮声一阵接著一阵,烟花时不时地窜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一朵朵五彩斑斕的花。 第24章 新的一年 谢临渊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是奶奶最拿手的味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甜咸適中。 他又喝了一口鸡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鸡肉燉了整整一个上午,骨肉都酥了,用嘴唇一抿就脱骨,汤里全是精华。 “好吃。”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爷爷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酒,目光一会儿落在孙子身上,一会儿落在老伴身上。 这个七十六岁的老人,经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剧痛,经歷了几年病痛缠身的折磨,此刻坐在这张摆了十几年年夜饭的方桌前,心里涌起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不是快乐,快乐这个词太轻了。 是踏实,是一种脚踩在实地上的、稳稳噹噹的踏实。 是这个家又有了根基、有了盼头、有了未来。 “临渊。”爷爷忽然开口了。 谢临渊抬起头,看著爷爷。 爷爷端著酒杯,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他得高兴得喝半斤。”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但那张方桌前的一小片空间里,时间好像忽然慢了下来。 奶奶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地嚼著,嚼了很久。 谢临渊端起酒杯,轻轻地说了一句:“爷爷,奶奶,以后每年都会越来越好的。” 爷爷点了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夜空中,又一朵烟花炸开了,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堂屋里三张不同年纪但同样温暖的脸。 年夜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桌上的菜被消灭了大半,红烧肉只剩了油汤,鸡汤见了底,红烧鲤鱼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 爷爷喝了两小杯白酒,脸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开始讲他年轻时候在工地上的事。 奶奶嫌他嘮叨,但也没打断,只是笑眯眯地听著。 谢临渊吃得饱饱的,靠在椅背上,电视里的春晚正演到一个小品,观眾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看著爷爷奶奶,看著这间虽然破旧但被灯光和笑声填满的堂屋,心里涌起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成绩不错但不算顶尖,身体素质比常人好但没到离谱的程度,每天都在为钱发愁,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一年后的今天,他是元徒境界的修炼者,拥有千年的寿命和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思维。 他的成绩冠绝全校,甚至全省。 爷爷的病被他用元力治好了,奶奶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不知道多少。 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几年前那场灾难的阴影里走出来。 而他,才刚刚开始。 “奶奶,我来洗碗。”谢临渊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你去看电视,奶奶洗。”奶奶赶紧抢过碗筷。 “今天过年,你就让孙子表现表现。”谢临渊笑著把碗筷摞在一起,端去了厨房。 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孙子高大的身影在水龙头前忙碌,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爷爷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奶奶旁边,两个人一起看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少年。 “咱们这个孙子,了不得。”爷爷低声说了一句。 奶奶没有接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收拾完厨房,谢临渊回到堂屋,爷爷奶奶已经坐在电视机前了。 奶奶在剥花生,爷爷在喝茶,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棵老树,枝干已经弯曲了,但根系还深深地扎在泥土里。 谢临渊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旁边,也抓了一把花生慢慢剥著。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继续,已经到了零点倒计时的环节,主持人激动地喊著“十、九、八、七……” 窗外的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像是整个天地间都在沸腾。 “三、二、一!过年啦!”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爷爷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谢临渊,一个递给奶奶。 红包不厚,但爷爷准备得很郑重,红色的封面上写著“平安”两个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跡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压岁钱。临渊,祝你来年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爷爷的声音不大,但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谢临渊的耳朵里。 谢临渊接过红包,捏了捏,薄薄的,大概只有一两张钞票。 但他知道,对爷爷来说,这两张钞票的意义远不止它们的面值。 这是爷爷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是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能给孙子的最朴素的祝福。 “谢谢爷爷。”谢临渊把红包小心地放进了上衣內兜里,贴著心臟的位置。 奶奶也接过红包,打开看了一眼,笑了:“老头子,你什么时候学会发红包了?” 爷爷哼了一声:“以前不发是没钱,现在孙子把家里弄得像模像样了,我也得有个当爷爷的样子。” 三个人都笑了。 窗外的烟花照亮了夜空,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像是天空在开花。 鞭炮声连绵不绝,像是大地在心跳。 谢家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著,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正在团聚的家庭,都有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都有一些正在被讲述的故事。 零点过后,鞭炮声渐渐稀了。奶奶先去睡了,爷爷也打著哈欠回了屋。 谢临渊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电视已经关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爷爷给的红包,拆开看了看,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他把钞票放回红包里,又放回了內兜。 然后他闭上眼睛,体內的元力开始缓缓运转。 元力引导术的运转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元力也会自行在体內循环。 但今晚,他刻意加大了运转的强度,让元力在经脉中奔涌得更快、更猛。 元力冲刷过每一条经脉,滋养著每一个细胞,那种感觉就像是春天的雨水渗入乾涸的土地,无声无息,却蕴含著无限生机。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他的目標很清晰,高考状元,顶尖学府,然后用自己超越时代的思维能力和元力引导术的修炼成果,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点什么。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只会越来越稳。 窗外的夜色中,最后一朵烟花在天边黯淡下去,夜空中只剩下了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像是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谢临渊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看著那片星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千年之后,这些星星,会属於炎黄子孙的。 他站起身,关了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年三十的夜,安静而温暖。谢家村沉浸在新年的第一个梦境里,家家户户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零星几盏还亮著,像是大地在回应天空的星光。 谢临渊躺在床上,听著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听著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听著隔壁房间里爷爷奶奶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十七年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第25章 稳定的发挥 正月初八,淮县一中高三校区率先响起了新学期的上课铃。 寒假不过短短十来天,高三的日历就被翻到了下半学期那一页。 校门口的大红对联还在,教学楼走廊里的灯笼还没摘,但空气中已经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年前的紧张气息。 倒计时牌在教学楼大厅的正中央重新立了起来,上面的数字赫然写著——“距高考仅剩118天”。 数字是红色的,大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谢临渊背著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进了校园。 寒假里他没有荒废,不是因为他多么刻苦,而是以他现在的思维能力,即便每天只看两三个小时的书,知识的巩固速度也比普通人快出无数倍。 更何况元力引导术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记忆力、理解力和专注力都会得到一次微小的强化,这种日积月累的进步,不是刷题能比擬的。 但他没有把这一切表现出来。 在老师和同学眼里,谢临渊依然是那个低调的、沉稳的、每天按时上课按时下课的年级第一。 他不张扬,不炫耀,不刻意表现自己的天才,也不会故作谦虚地说“我考得好只是运气好”。 他就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存在著,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开学第一周,高三下学期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这次考试的题目难度,各科老师都心照不宣地控制在了一个“適中”的水平。 既不能太简单让学生飘飘然,也不能太难打击学生的信心。 但对谢临渊来说,难度係数的高低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 他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就知道,这套题,他闭著眼睛都能做对。 两天考试结束,成绩在第三天上午就出来了。 吴峰拿著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和同事们討论过了,那种討论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震惊和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认可。 就好像谢临渊考出这样的成绩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成绩出来了,我念一下年级排名。”吴峰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年级第一名,谢临渊,总分748分。” 教室里响起了意料之中的掌声,没有第一次那么热烈,但更加真诚。 同学们已经习惯了谢临渊坐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就像习惯了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数学150,理综300,英语150,语文148。” 吴峰报完成绩,把成绩单放在桌上,“语文扣了2分,作文扣的。我跟你说过,作文这东西,满分可遇不可求,不是写得不好,是阅卷標准的问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谢临渊,语气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解释意味——好像在说:不是我故意扣你分,是规则就是这样。 谢临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在座的老师和学生心里都清楚,748分,离满分只差2分,这个分数放在任何一次高考中,都是绝对统治级的。 而更让老师们感到震撼的是,这个分数不是偶然,不是超常发挥,而是谢临渊的“常规操作”。 接下来的两个月,每月一次的月考,谢临渊的分数稳如磐石。 二月月考,748分。语文扣2分,其余满分。 三月月考,748分。语文扣2分,其余满分。 四月月考,748分。语文扣2分,其余满分。 三次考试,分数一模一样,连扣分的科目和分值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每次考试的题目完全不同,老师们简直要怀疑谢临渊是不是在背答案。 这种稳定已经不是“优秀”能形容的了,它近乎诡异。 高考状元的分数每年都在变,上下浮动二三十分是常事,因为题目难度不同、阅卷標准不同、考生状態不同。 但谢临渊就像是一台被精確校准过的仪器,无论输入什么样的题目,输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748分。 吴峰私下跟数学老师赵建国聊天时说:“这孩子太稳了,稳得我都有点害怕。” 赵建国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怕什么?怕他高考发挥失常?我看不会。这种学生,你越到关键时刻他越稳。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的最好的学生,到高考前都会有波动,或多或少。但这个谢临渊,我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波动的跡象。他好像永远处在一个恆定的状態里,不受外界任何因素的影响。” 吴峰想了想,觉得赵建国说得有道理。 他后来又跟校长张建军匯报过一次谢临渊的情况。 张建军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让吴峰印象深刻的话:“吴老师,这样的学生,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就是做老师的福气了。好好珍惜,別搞砸了。” 吴峰当然不会搞砸。 四月底的一次高三教师全体会议上,张建军罕见地全程出席了。 这在以前是不太常见的事,他通常只在开学和期末的大会上露个面,平时都是副校长主持工作。 但这一次,他不仅来了,还坐在了主位上,从头听到尾。 会议的主要內容是高考前最后一个月的工作安排。 复习进度、模擬考试安排、学生心理疏导、家长沟通协调,事无巨细,各个备课组长轮番发言。 张建军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刘志远提到了一个名字。 “谢临渊这个学生,我们一直在重点关注。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他的成绩非常稳定,稳定到了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按照他目前的表现,如果高考能够正常发挥,省状元是非常有希望的。这是我们淮县一中建校以来最好的机会,希望各位老师能够齐心协力,为这个学生保驾护航。” 刘志远的话说得很克制,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保驾护航”这四个字,不是隨便用的。 第26章 保驾护航 张建军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校长说的我完全同意。但我补充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老师,“谢临渊是我们的学生,不是我们的工具。他的成绩是他的,不是我们的。我们做老师的,要做的不是把他当成实现我们个人野心的筹码,而是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他、支持他,让他能够心无旁騖地走进考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以,我提三点要求。”张建军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各科老师继续保持之前的策略,不搞特殊化,不给谢临渊额外压力。正常上课,正常答疑,正常布置作业。不要把他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不要说什么『你是我们学校的希望』之类的话。这些话太重了,十七岁的孩子扛不住。” “第二,后勤保障要做好。食堂、宿舍、校园环境,这些基础的东西不能出问题。谢临渊的家庭条件不好,学校该给的补贴、奖学金要及时发放,不要让他在经济上有任何后顾之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建军的声音沉了一下,“保护他。不要让媒体知道他的存在,不要让社会上的人来打扰他,不要把他推到聚光灯下。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而不是什么『少年天才』的头衔。谁要是把消息泄露出去,我拿谁是问。” 会议室里的老师们面面相覷,没有人说话。 张建军的这三条要求,每一条都说到了点子上,每一条都透著一种老校长才有的沉稳和周全。 散会之后,吴峰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心里对张建军多了一层敬意。 这位老校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被学生们戏称为“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关键时刻,他的判断力和决断力都是顶级的。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爭,什么不该爭。 五月的两次模擬考试,是高考前最后的大规模演练。 第一次模擬考试前,吴峰把谢临渊叫到了办公室。 不是谈话,是交给他一个文件袋,里面装著准考证、考场安排和一些注意事项。 这些东西本来可以让学生带回去,但吴峰想借这个机会跟谢临渊说一句话。 “谢临渊,这次模擬考试,我给你一个建议。” 谢临渊站在办公桌前,安静地等著。 “以前每次考试,你的语文作文我都扣了2分。不是因为你写得不好,是因为我觉得月满则亏,平时考满分不一定是好事。” 吴峰看著谢临渊的眼睛,“但这次模擬考试,我不扣了。你就放开写,能写成什么样就写成什么样。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谢临渊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五月七日,第一次模擬考试。 语文考试那天,谢临渊拿到作文题,仔细读了一遍材料。 题目给了一段关於“传承与创新”的论述,要求考生结合材料,联繫现实,写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文章。 这个题目不算新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高考作文里的“老面孔”。 但越是老面孔,越考验功力——因为所有人都能写,但很少有人能写出新意。 谢临渊花了大约五分钟构思。 他没有像大多数学生那样从“传承很重要,创新也很重要”的二元辩证结构入手。 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刁钻的角度,传承的本质不是固守,而是以创新的方式延续。 创新的本质不是顛覆,而是在传承基础上的突破。 两者不是对立关係,而是同一个事物的两个侧面。 这个角度的巧妙之处在於,它跳出了“既要……又要……”的套路,建立了一个更高维度的统一框架。 他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一条河流,从上游到下游,水一直在变,但河流从未断流。 变的是水,不变的是河床。传承是河床,创新是水流。 没有河床,水流会漫散;没有水流,河床会干涸。 二者缺一不可,而真正伟大的文明,正是在河床与水流的辩证运动中生生不息。 文章的结构层层递进,逻辑环环相扣,语言既有文采又不失力度。 他在结尾处写道:“我们这一代人,既不是传统的守墓人,也不是过去的掘墓人。我们是这条河流上新的航行者,手持前人的火把,照亮未知的前路。火把会燃尽,但火种不灭;河流会改道,但奔涌不息。” 写完之后,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还行。 不是“完美”,而是“还行”。 因为他心里清楚,以元徒境界的思维能力,他完全能够写出比这好得多的文章,但那就不像一个高中生的水平了。 现在的这个度,刚好卡在“惊艷”和“合理”之间,既让人眼前一亮,又不至於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语文考试结束后,吴峰亲自批改了谢临渊的试卷。 他先把前面的客观题和阅读理解全部批改完,確认没有扣分,然后翻到了作文那一页。 他读了一遍。 然后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试卷放下,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在作文评分栏里写了一个数字——60。 满分。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慷慨了,而是因为这篇作文,他实在找不到扣分的理由。 立意、结构、逻辑、语言、思想深度、情感张力,每一个维度都无可挑剔。 如果硬要鸡蛋里挑骨头,也许可以说某个词用得不够精准,但那不是扣分的理由,那是吹毛求疵。 更何况,他之前已经扣了谢临渊整整一个学期的作文分了。 他不想让谢临渊带著“我永远拿不到作文满分”的心理暗示走进高考考场。 一个满分的模擬考试作文,比任何心理辅导都管用。 第一次模擬考试的总分出来了。 谢临渊,750分。 数学150,理综300,英语150,语文150。 满分。 第27章 誓师大会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高三年级组炸了锅。 几个年轻老师甚至跑到办公室门口来看成绩单,像是要確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问题。 英语老师林小溪看到谢临渊的英语满分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她把自己的那份试卷答案拿出来,一道题一道题地重新核对,確认没有批改错误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笑了。 “我这个学生,英语比我好。”她对自己的同事说,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纯粹的、为师者的骄傲。 物理、化学、生物三位老师坐在一起,对著谢临渊的理综答题卡研究了半天。 物理老师说:“这孩子的解题思路,已经不是高中物理的范畴了。他用的有些方法,是大学物理的內容。” 化学老师说:“你们看他写的化学方程式,连反应条件、可逆符號、气体沉淀符號都一丝不苟,这不是靠临场发挥能做到的,这是基本功。” 生物老师说:“遗传题他从来不用棋盘法,他用的是自己推导的公式,那个公式我研究了半天,发现比標准解法快了三倍。” 赵建国老师拿著谢临渊的数学答题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完美。” 750分。 在高考歷史上,裸分满分是从来没有过的,別说高考了,模平时的模擬考试也没有满分的情况。 在原始分制下,在题目难度不小的情况下,考出满分,这已经不是“优秀”能解释的了。 张建军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笑,没有激动,没有任何外在的情绪表现。 他只是坐在那把坐了十几年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吴峰的號码。 “吴老师,谢临渊这次模擬考试的成绩,不要对外公布。校內老师知道就行了,不要扩散。更不要联繫任何媒体。” “明白,校长。” 张建军放下电话,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想让別人知道。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想让全世界知道,淮县一中出了一个能考满分的学生。 但他更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高考还没考,一切都没有定论。 如果现在就把消息放出去,媒体的报导、社会的关注、各方的压力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 保护他,就是保护淮县一中四十多年来最好的机会。 五月底,第二次模擬考试。 这一次,谢临渊再次交出了满分的答卷。 750分。 两次模擬考试,两次满分。 这不是偶然,不是运气,不是题目太简单。 这就是实力,纯粹的、压倒性的、没有任何爭议的实力。 消息在老师们之间传开了,但被严格地控制在教师群体內部。 学生们只知道谢临渊考得很好,但不知道他考了满分。 老师们心照不宣地保守著这个秘密,就像保守著一个关乎学校命运的重大机密。 六月的第一天,淮县一中在学校操场上举行了高考前的誓师大会。 六月的豫南平原,清晨的风已经带了热意。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刚刚升起来,把整个操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操场上,高三年级十八个班,將近一千名学生,整齐地排列在草坪上,穿著统一的校服,像一片整齐的方阵。 主席台上方拉著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淮县一中2027届高考誓师大会”。 主席台两侧竖著两块巨大的展板,一块写著“决战高考,金榜题名”,另一块写著“拼搏到底,无悔青春”。 音响里播放著激昂的进行曲,声音响彻整个校园。 主席台上坐著校长张建军、副校长刘志远、教导主任、各年级组长,以及几位教师代表。 吴峰作为高三年级重点班的班主任,也坐在台上。 谢临渊站在学生队列的最前面。 今天他有一个任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全校师生面前讲话,但今天的气氛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高考就在眼前了,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距高考仅剩6天”。 台下那一千张年轻的面孔上,有紧张,有期待,有忐忑,有兴奋,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股闷热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压。 主持人宣布大会开始,全体起立,奏唱国歌。 国歌响起的那一刻,谢临渊和所有人一样,站得笔直,目光注视著主席台上方那面飘扬的国旗。 他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国歌唱完,校长张建军先上台致辞。 他的讲话不长,不到十分钟,但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口號,而是用了几个朴实的小故事,讲了往届学长学姐们在高考前的状態和心態,讲了他自己年轻时参加高考的经歷。 最后他说:“同学们,高考是你们人生中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役,但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你们拼尽全力,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祝你们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然后是教师代表发言。 吴峰被推选为教师代表,他走上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学生们热情的欢呼声——吴峰的幽默风趣在学生中口碑很好,大家都喜欢他。 吴峰的发言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既严肃又不失风趣。 他说:“同学们,高考前这几天,你们最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刷题,不是熬夜,而是调整心態、保证睡眠、注意饮食。你们的知识储备已经足够了,现在比拼的不是谁更聪明,而是谁更稳。稳住了,你就贏了。” 他顿了顿,笑著说,“当然,你要是像谢临渊那样稳,那我什么都不用说了。” 台下哄堂大笑,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队列最前面的谢临渊。 第28章 高考要来了 谢临渊面不改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吴峰说完,笑著走下了台。 主持人拿起话筒:“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三一班谢临渊同学上台发言。”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谢临渊从队列中走出来,步伐稳健,不紧不慢,沿著草坪中间的通道向主席台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千双眼睛追隨著他的身影,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大声叫好,有人只是安静地看著。 他走上主席台,在话筒前站定。 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谢临渊看著台下那一千张年轻的面孔,那一双双或紧张或期待或迷茫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刚上高中时的样子。 想起了那些深夜里饿得睡不著觉的日子。 想起了在工地上扛水泥时满手的血泡。 想起了凌晨四点半的杭城街头。 想起了大巴车上那十几个小时的顛簸。 想起了走回家时那条长长的、空无一人的公路。 他想起了很多事,但他没有把这些事说出来。 他只是平静地、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操场,清晰。 “站在这里发言,说实话,我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经验可以分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不会告诉你们应该几点起床、几点睡觉、每天刷多少道题,因为这些东西因人而异,我的方法不一定適合你。”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谢临渊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它只是一扇门,推开这扇门,你会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但无论你推开的是哪扇门,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你总会找到属於自己的路。”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没有刻意停留在任何人身上,但每一个被他的目光扫过的人,都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我见过凌晨四点半的城市,也走过深夜十一点空无一人的公路。我知道生活有时候很难,但我更知道,难的不是生活本身,而是你选择用什么態度去面对它。如果你选择退缩,困难会越来越大;如果你选择迎上去,困难就会越来越小。” “高三这一年,我们一起走过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我们一起在教室里刷过题,在操场上跑过步,在宿舍里聊过天。我们抱怨过作业太多,吐槽过考试太难,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一点,比任何分数都值得骄傲。” 台下响起了掌声,一开始是零星的,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谢临渊等掌声稍微平息了一些,继续说道:“六天后,我们將走进考场。那四张试卷,会决定我们去哪一座城市、上哪一所大学、遇见什么样的人。但我想请大家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最棒的。因为你们坚持到了最后,你们没有在任何一个想要放弃的瞬间按下暂停键。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被某种力量托著,稳稳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最后,我想用一句话结束我的发言。”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祝大家高考顺利,金榜题名。” 说完,他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如雷。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的掌声,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內心的、带著温度和力量的掌声。 有人在高声叫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用力地拍著巴掌,把手都拍红了。 谢临渊直起身,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吴峰坐在台上,看著谢临渊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不是那种容易感动的人,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二十多年老师,值了。 不是因为谢临渊能考状元,而是因为谢临渊这个孩子,在经歷了那么多苦难之后,没有变得冷漠、偏激、愤世嫉俗。 他依然是温暖的、从容的、不卑不亢的。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怎么去。 这样的学生,比一百个状元都珍贵。 张建军坐在主席台正中间,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誓师大会在激昂的音乐声中结束了。 各班班主任带著自己的学生回到教室,进行最后几天的复习安排。 操场上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散去,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几个后勤人员在收拾主席台上的设备和展板。 谢临渊跟著班里的同学一起往回走。走在路上,不时有別的班的同学过来跟他打招呼, 有的说“谢临渊你讲得太好了”,有的说“高考加油啊”,有的只是冲他竖个大拇指。 谢临渊一一回应,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飘飘然,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李浩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谢临渊的肩膀:“临渊,你这口才,不去当演说家可惜了。” 谢临渊笑了笑:“我就是隨便说的。” “隨便说都说成这样,你要是认真说,那还得了?”李浩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教学楼。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少了一天。 回到教室,谢临渊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到上次没看完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需要刷题——他早就不需要通过刷题来巩固知识了——而是因为他想让自己保持在一种“有事可做”的状態里。 太閒了反而会胡思乱想,適度的忙碌是最好的心理调节剂。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课桌上,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照在那本摊开的题集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哗啦声。 这是高考前最后几天的寧静。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而谢临渊,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9章 高考开始 2027年6月7日,清晨六点,淮县一中宿舍楼的灯陆续亮了起来。 这一天,整个龙国都在屏息以待。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一千多万名高三学生將从这一天开始,迎接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 城市的街道上,交警提前两个小时上岗,考点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送考的车辆被允许优先通行,建筑工地停工,广场舞暂停,一切能为高考让路的事物都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谢临渊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品。 透明文件袋里装著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签字笔、两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直尺、一个圆规。 这些东西他昨晚已经检查了三遍,但今早还是又看了一遍,確认一样不少,才把文件袋拉好,夹在腋下。 室友们也都醒了,没有人说话,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默契的安静。 大家各自收拾著东西,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嬉笑打闹,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郑重。 李浩从上铺探出头来,看著谢临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谢临渊冲他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六点四十分,谢临渊走出了宿舍楼。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教学楼的屋顶,把整个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空气清新而凉爽,带著初夏特有的草木香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校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一朵一朵缀在枝头,花瓣上还掛著晶莹的露珠。 校门口,几辆送考的大巴车已经发动了引擎,车身侧面掛著红色的横幅——“淮县一中祝学子金榜题名”。 班主任吴峰站在大巴车旁边,手里拿著一份名单,正在核对著上车的学生。 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红色是淮县一中高考的传统色,寓意“开门红”。 “谢临渊,这边。”吴峰看到谢临渊走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谢临渊走过去,吴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期待、担忧、信任,全都混在一起,但最后只化成了一句简单的话:“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文件袋最外层,进门要检查的。” “放好了。” 吴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招呼其他学生上车。 谢临渊上了大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他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上面,闭著眼睛,安静地等待著。 大巴车缓缓驶出校门,驶上了通往县城考点的公路。 窗外的街景在晨光中缓缓后退,那些他走了无数遍的街道、那些他熟悉的店铺、那些他曾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路过的梧桐树。 今天,它们都格外安静,好像也在为这场考试让路。 车上的学生们有的在翻看笔记,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小声交谈。 谢临渊没有看书,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体內元力以最缓慢、最平和的节奏运转著,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七点四十分,大巴车抵达了考点。 考点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考生和家长。 红色的横幅、飘扬的彩旗、手持標语牌的送考老师、穿旗袍的妈妈们构成了一幅热闹而紧张的画面。 警察在门口维持秩序,救护车和应急电源车停在路边待命,一切都有条不紊。 谢临渊下了车,站在考点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紧张得嘴唇发白,有的故作轻鬆地和同伴说笑,有的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著手中的资料。 他看到有家长在给孩子递水,有老师在和学生拥抱,有警察在帮一个走错考点的学生指路。 这就是高考。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地方,十二年寒窗苦读的终点,无数人命运的转折点。 而他,也是这千军万马中的一员。 谢临渊走进考点大门,按照指示牌找到了自己的考场,三楼最东边的那间教室。 考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监考老师正在逐一核验考生的准考证和身份证,用金属探测器检查每一个进入考场的人。 谢临渊站在队伍里,安静地等著。 轮到他时,他把准考证和身份证递给监考老师,老师核对了一下照片,又看了看他的脸,点了点头。 金属探测器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没有异常,放行。 他走进考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角,然后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著。 考场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三十张桌椅,三十个考生,三十个家庭的希望。 有人在深呼吸,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小声默念著什么,有人盯著桌面发呆。 空气中有一种紧绷的感觉,像是拉满的弓弦,隨时可能崩断。 谢临渊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潭深水。 八点三十五分,广播里响起了考生须知。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草稿纸和答题卡。 谢临渊拿到答题卡后,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印刷清晰、没有破损,然后用黑色签字笔在指定位置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和准考证號。 他的字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那一行字落在答题卡上,横平竖直,大小均匀,间距一致,几乎像是印刷上去的。 ps:高考啊,眨眼间过去十多年了,有时候还做梦梦到自己正在高考现场,一个题都不会,骇人。 第30章 坚守与改变 八点四十五分,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是密封的,监考老师当著全体考生的面拆开了密封袋,把试卷一份一份地发下来。 谢临渊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手指触到了那微微发涩的纸张,心里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张薄薄的纸,承载了他十二年的努力,承载了爷爷奶奶的期望,承载了吴峰和所有老师的付出,承载了淮县一中的荣誉,也承载了他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全部野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开了试卷。 第一页,现代文阅读。 他快速瀏览了一遍,文章是关於人工智慧与人类未来关係的论述文,作者的观点很鲜明,论据也很充分。 谢临渊的目光扫过文字的时候,那些信息就像是被一台超级计算机瞬间处理完毕,文章的结构、论点、论据、逻辑链条,全部在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没有急著答题,而是把整张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现代文阅读、古代诗文阅读、语言文字运用、写作四大板块,和平时练习的题型一模一样,但题目的质量明显更高,更严谨,更有区分度。 谢临渊闭上眼睛,在心里对整个试卷做了一个快速的评估。 难度適中,区分度合理,是一张高质量的高考试卷。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提起了笔。 他决定,今天,他要全力发挥。 九点整,开考铃声响起。 谢临渊翻到第一页,开始答题。 他的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均匀而稳定,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选择题,他一气呵成,每一道题都只需要几秒钟就能確定答案,不是靠猜测,而是靠確凿无疑的推理和判断。 那些干扰选项在他眼中就像是透明的,他能一眼看出哪个选项与原文不符、哪个选项偷换了概念、哪个选项以偏概全。 现代文阅读的主观题,他答得简洁而精准。 每一道题的答案都控制在规定字数范围內,不多不少,每一个句子都有信息量,没有废话,没有套话。 他的答案既符合评分標准的要求,又有著超越標准答案的思想深度,那些隱藏在文本背后的、作者没有明说的意图和情感,他都能准確地捕捉到,並用最精炼的语言表达出来。 古代诗文阅读,他遇到了两首宋词,一首苏軾的,一首辛弃疾的。 这两首词他以前都读过,但此刻再读,感受完全不同。 元徒境界带来的不仅是思维能力的提升,还有对语言、情感、意境的更深层次的理解力。 他能感受到苏軾在写那首词时的心境,那种被贬黄州后的旷达与自嘲,那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与无奈。 他也能感受到辛弃疾在写那首词时的激愤,那种“醉里挑灯看剑”的豪情与“可怜白髮生”的悲凉。 他把这些感受转化为精准的语言,写在答题卡上。 不是那种空洞的“表达了作者的思想感情”,而是具体的、有依据的、有层次的分析。 文言文翻译题,他译得行云流水。那些古奥的句式、生僻的词汇、复杂的官职名称,在他眼中都清清楚楚。 他不仅准確翻译了每一个字的意思,还保留了原文的语气和风格,让译文既忠实於原文,又符合现代汉语的表达习惯。 语言文字运用题,他更是轻车熟路。成语辨析、病句修改、语句衔接、语段压缩,每一道题他都能在几秒钟內完成,准確率百分之百。 最后是作文。 谢临渊翻到作文那一页,仔细阅读了材料。 材料给了一段关於“坚守与改变”的论述,大意是说,人生中有些东西需要坚守,有些东西需要改变,如何在坚守与改变之间做出选择,考验著一个人的智慧和勇气。 要求考生结合材料,联繫现实,写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文章。 这个题目,谢临渊一看就知道,是一道有深度的好题。 它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而是要求考生在辩证思考中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观和思维深度。 谢临渊没有急著动笔,而是花了大约五分钟进行构思。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想到了自己在杭城工地上的那个深夜,想到了突破元徒境界时那种衝破桎梏的感觉。 那一刻,他坚守的是自己对修炼的信念和日復一日的坚持,改变的是一切的起点,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变成了一个拥有千年寿命和超凡能力的修炼者。 他想到了爷爷的腰病。爷爷坚守了几十年,忍受著疼痛,从未放弃对生活的希望。 而他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这一切,用元力治好了爷爷的病,让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重新挺直了腰板。 他想到了吴峰。 吴峰坚守在教育岗位上二十三年,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从未改变的是他对学生的关心和对教育事业的热爱。 而他在教学方法上不断创新、不断调整,用最適合的方式帮助每一个学生成长。 他想到了自己。 从十一岁失去父母的那个冬天,到十八岁走进高考考场的这个夏天,他坚守的是对爷爷奶奶的爱、对未来的信念、对“不能倒下”的执著。 而他在不断地改变,从瘦弱的少年变成元徒境的修炼者,从年级前游变成全省顶尖,从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变成能够照顾家人的顶樑柱。 坚守与改变,从来就不是对立的。 真正的智慧,是在正確的事情上坚守,在必要的事情上改变。 而辨別二者的能力,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种能力。 他决定用“守正与出新”作为文章的核心框架——守正者,坚守正道,不改初心;出新者,革故鼎新,与时俱进。二者如鸟之两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文章的框架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开篇破题,点明坚守与改变並非对立而是统一;中间三段分別从个人、社会、国家三个层面展开论述,每一层都有具体的例证和深入的分析;结尾升华,將坚守与改变提升到文明传承与发展的高度。 构思完毕,他提笔开始写。 第31章 强者心態 他的笔在答题卡上行云流水般地移动,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大小均匀,间距一致,笔画的起承转合乾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那些字落在纸上,横平竖直,端庄秀丽,像是一幅精心排印的书法作品。 第一段,开篇明义。 他用了一个简洁而有力的比喻:人生如舟,坚守是锚,改变是帆。 锚定则舟不倾,帆张则舟前行。缺锚则舟隨波逐流,缺帆则舟原地不前。 第二段,论述坚守的意义。 他举了苏武牧羊的例子,十九年的坚守,改变不了他的处境,却改变了后人对气节的定义。 坚守不是固执,而是在纷繁变化的世界中守住那些不该被改变的东西:良知、信念、底线。 第三段,论述改变的价值。 他举了改革开放的例子,四十多年的改变,改变了龙国的发展轨跡,也改变了十几亿人的命运。 改变不是背叛,而是在坚守根本的前提下,用最灵活的方式应对变化的世界。 第四段,上升到个人与时代的辩证关係。 他写道:我们这一代人,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革时代。 科技的进步、社会的转型、全球格局的重塑,都在要求我们不断学习、不断適应、不断改变。 但改变並不意味著可以拋弃一切。 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承载著民族精神和文化血脉的东西,我们必须坚守。 唯有如此,才能在变化的浪潮中不迷失方向。 第五段,也是最后一段,他回到了“守正与出新”这个主题,用了一个排比句收束全文:守正,所以不迷失;出新,所以不僵化。守正,所以有根基;出新,所以有未来。守正,所以不忘初心;出新,所以不负时代。 整篇文章一气呵成,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处停顿。 谢临渊写完之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確认没有错別字、没有语法错误、没有逻辑漏洞,然后轻轻放下了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十点整。 考试开始刚过了一个小时。 按照高考语文的考试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多小时才到交卷时间。 他已经完成了全部题目,而且是以最饱满的状態、最认真的態度完成的。 这张答题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目前能力的最高体现,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隱藏。 他没有提前交卷。 现在一个小时已经过了,理论上他可以交卷离场。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抬起头,看了看考场里的其他考生。 三十个人,有的正在奋笔疾书,有的咬著笔头苦苦思索,有的在草稿纸上画著思维导图,有的在反覆阅读某一段文言文。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专注和努力,每一支笔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书写。 谢临渊想,如果他现在站起来,拿著试捲走到讲台前交卷,会怎么样? 门会响。监考老师会站起来,接过他的试卷,检查一遍,然后在花名册上签字。 脚步声、说话声、翻纸声,这些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会被无限放大,打断每一个正在思考的考生的思路。 也许有人会抬头看他,心里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快”,然后分心。 也许有人会因此紧张,觉得自己太慢了,然后影响后面的发挥。 高考对於每一个考生来说,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之一。 很多人为此准备了三年、六年、十二年,甚至更久。 他谢临渊有什么资格为了自己提前交卷的那一点“痛快”,去打扰別人的考试? 那不是实力,那是脑子有问题。 真正的强者,不会通过碾压弱者的优越感来证明自己。 真正的强者,是在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依然懂得尊重別人、体谅別人、为別人著想。 谢临渊把笔放好,把答题卡和试卷整理整齐,安静地坐著。 他没有闭眼,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表情平静而专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还在认真检查试卷的普通考生。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体內,元力在经脉中缓慢地运转著。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元力温润而平和,像是春天的溪水,不急不缓,永不停歇。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整个人的状態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考场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卷声。 监考老师在教室里轻轻地走动,脚步声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爬到桌面,又从桌面滑到地上。 十点半,十一点。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考生注意掌握时间。”广播里响起了提示音。 考场里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加快了书写速度,有人长舒一口气开始检查,有人焦急地翻到作文页数著字数。 谢临渊依然安静地坐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十一点四十五分,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广播里的声音严肃而清晰。 所有考生都放下了笔,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从第一排开始,一份一份地收答题卡、试卷、草稿纸。 谢临渊把东西整理好,放在桌角,等老师收走。 他的答题卡被收走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张薄薄的纸,即將被扫描、上传、分发给阅卷老师,然后被打上一个分数。 这个分数,会成为他高考成绩的一部分,会和他的名字一起,被记录在档案里,被无数人看到。 但他不紧张。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问心无愧。 “考生可以离场了。”监考老师清点完试卷,確认无误后,打开了考场的前后门。 考生们纷纷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考场。 走廊里渐渐喧闹起来,有人兴奋地討论著作文题目,有人懊恼地说自己某道题没答好,有人沉默地走著,什么都不说。 谢临渊拿起透明文件袋,最后一个走出了考场。 他站在走廊的栏杆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很亮,天空很蓝,远处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平常,一切又都很不平常。 高考的第一场,结束了。 ps:我看过很多学霸类小说,有很多写高考的,有的主角十几分钟答完题交卷,显的自己多牛,有的还与监考老师在考场里大声说话,看到那些我都有些无语,高考是严肃的。 第32章 数学卷子不简单 下午的数学考试,谢临渊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年的数学卷子不简单。 不是那种“稍微有点难”的不简单,而是“要刷掉一大批人”的那种不简单。 选择题的最后两道,填空题的最后一道,解答题的倒数第二道和最后一道,难度都明显高於往年。 尤其是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涉及到复杂的函数构造和多重放缩技巧,即便是平时数学成绩不错的学生,也很可能在上面卡住二十分钟以上。 但谢临渊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对他来说,难和易的界限已经模糊了。 不是因为题目真的简单,而是因为他的思维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高中数学所能触及的范畴。 那些让普通学生抓耳挠腮的难题,在他眼中就像是一道道清晰的逻辑链条,条件推出结论,结论反推条件,中间的所有步骤都一目了然。 他开始答题。 选择题,他用了不到八分钟就全部做完。 每一道题他都经过了严格的验证,不是凭感觉蒙的,而是確凿无疑地知道正確答案。 最后两道选择题,他甚至在脑海中构建了两种不同的解法,相互印证之后才落笔。 填空题,有一道涉及到空间几何的题目,计算量很大,普通学生可能需要画图、建系、列方程、一步步计算,至少要花七八分钟。 谢临渊在脑海中直接完成了三维建模,用向量法在三十秒內就得出了答案。 解答题的前三道,他写得行云流水。 三角函数、概率统计、立体几何,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他的解题过程简洁而规范,每一步都有依据,每一个公式都用得恰到好处。 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题,確实有些难度。 题目给了一个椭圆和一条过定点的动直线,要求证明某个线段的长度为定值。 常规的解法是联立方程、韦达定理、弦长公式,计算量很大,而且容易出错。 谢临渊用了一个巧妙的极坐標变换,將椭圆方程转化为极坐標形式,然后通过几何意义直接得出了结论,整个解题过程不到五行,乾净利落。 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 谢临渊读了一遍题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道题的出题人很有水平,它不是一个单纯的求导求极值的问题,而是將导数与不等式、数列、函数构造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多知识点的综合题。 第一问相对基础,考查的是导数的基本应用;第二问就有难度了,需要构造一个辅助函数,然后通过两次求导才能得出结论;第三问更是需要用到第二问的结论,结合数学归纳法才能完成证明。 普通学生能做到第一问就不错了,第二问能做出来的已经算是高手,第三问能完整做出来的,整个省份恐怕不超过三位数。 谢临渊用了不到四分钟就完成了全部三问。 他的解法不是標准答案那种中规中矩的写法,而是融合了多种数学思想的综合解法。 第一问,他直接用导数求出了单调区间。 第二问,他构造了一个比標准答案更简洁的辅助函数,通过一次求导就找到了关键点。 第三问,他用第二问的结论结合反向数学归纳法,一步到位地完成了证明。 整个答题过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一处涂改。 他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数字和符號的大小均匀一致,连等號都画得一样长。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没有错误。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考试开始刚刚过了五十分钟。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把试卷和答题卡整理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和语文考试时一样,没有提前交卷。 下午的太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斑。 谢临渊看著那道光,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去年夏天在杭城工地上那个闷热的夜晚,想起了突破元徒境界时那股衝破桎梏的力量,想起了爷爷的腰一天天好起来时脸上露出的笑容,想起了奶奶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了吴峰每次把成绩单放在讲桌上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今天。 他闭上眼睛,元力在体內缓缓运转,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 五点整,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谢临渊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了一幅和上午完全不同的画面。 上午的语文考试结束,考生们走出考场的时候,大多数人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有些轻鬆的。 语文这门课,不管考得好坏,大家都能写满,都能有个差不多的分数,差距不会太大。 但数学不一样。数学是拉分最狠的科目,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任何含糊的空间。 校门口,很多学生的脸色很难看。 有的低著头走路,一言不发。 有的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 有的在和同学对答案,对完之后脸色更差了。 有的乾脆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我连第一问都没做出来。” “我也是,太难了,我看都看不懂。” “完了完了,我数学肯定不及格了。” “別对了別对了,越对越难受。” 谢临渊从人群中走过,没有和任何人討论题目。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步伐稳健如常,和周围那些或沮丧或焦虑的考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几个认识他的同学看到他,张了张嘴想问他考得怎么样,但看到他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巴车在校门口等著。 谢临渊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上的气氛比早上沉重了很多,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玩笑,大部分人都在发呆,有几个女生在小声地抽泣。 谢临渊没有安慰任何人。 不是他冷漠,而是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数学考完了就是考完了,分数不会因为你的情绪而改变。 与其沉浸在懊恼和焦虑中,不如把精力留给明天的考试。 明天的理综和英语,还有450分。 第33章 高考结束 第二天,理综和英语。 理综考试,谢临渊再次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 物理的电磁场综合题,他用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对称性分析,將复杂的二维运动分解为两个独立的一维运动,大大简化了计算。 化学的有机推断题,他从反应条件和官能团变化入手,一步一步推断出了整个合成路线,中间產物的结构式全部正確。 生物的遗传题,他用自己推导的概率公式快速得出了结果,比標准解法快了不止一倍。 整张理综试卷,他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英语考试,听力、阅读、完形、语法、作文,每一个环节他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他的英语作文写得地道而流畅,用词精准,句式丰富,既有简洁有力的短句,也有结构复杂的长句,整篇文章读起来一气呵成,像是一个英语母语者写的。 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广播里的声音在每一个考场里迴荡。 谢临渊放下笔,把答题卡和试卷整理好,安静地等著监考老师收走。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心里,有一块石头轻轻地落了地。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终於完成了”的释然。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从认字识数到解得了导数、写得来作文、读得懂英语、分析得了复杂的物理过程,这一段漫长的旅程,在今天,在这个时刻,画上了一个句號。 他收拾好东西,拿起透明文件袋,走出了考场。 外面的阳光很亮,天空很蓝,风很轻。 校门口聚集了大量的考生和家长,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泣。 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发酵,构成了一幅复杂而真实的人生百態图。 谢临渊站在校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考完了。 都考完了。 他上了大巴车,回到了淮县一中。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学生和家长,气氛比前两天轻鬆了许多。 有人在拍照留念,有人在拥抱告別,有人在往校门外搬运行李。 三年的高中生活,在这一刻画上了句號。 那些一起刷过的题、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吐槽过的老师和考试,都將成为记忆中的一部分,慢慢褪色,慢慢模糊,但永远不会消失。 谢临渊走进校园,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主干道,向教学楼走去。 走到教学楼前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地面上铺满了碎纸屑,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厚厚的一层,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那些碎纸屑在阳光下泛著白色的光,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撕书。 不,不是“有人”,是“很多人”。 教学楼的走廊上、楼梯上、窗户边,到处都是高三的学生。 他们手里拿著课本、笔记本、试卷、习题集,撕碎了往天上扔。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头髮上、肩膀上、地上,到处都是。 有人在喊:“结束啦!” 有人在唱:“今天是个好日子——”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抱著同学不撒手,有人站在走廊的栏杆边对著天空大喊大叫。 谢临渊站在那片“纸雪”中,看著这一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打算撕书。他的课本和笔记本都保存得很好,上面记满了笔记和心得,虽然他用不上了。 再说了,这些书承载了他三年的记忆,他捨不得撕。 他穿过那片纸屑铺成的地毯,走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更是一片狼藉。 课桌椅被推得东倒西歪,地上到处都是纸团和空饮料瓶,黑板上被人用粉笔写满了大字——“毕业了!”“再见,一中!”“高考必胜!” 有人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有人在上面写了一首打油诗。 谢临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环顾著这间他待了整整一年的教室。 高三一班。 这个教室里有他太多的记忆。 每天早上六点的晨读,晚上十点的晚自习。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百多天变成零。 墙上贴的那些励志標语——“拼搏到无能为力,努力到感动自己”“將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有些已经卷了边,有些已经褪了色。 一切都结束了。 不,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谢临渊抬起头,看到吴峰走进了教室。 他手里拿著一沓列印纸,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轻鬆还是沉重,总之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状態。 “同学们,都安静一下。”吴峰拍了拍手,声音盖过了教室里的喧闹。 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有人还沉浸在考完试的兴奋中,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有人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还在惦记著哪道题做错了。 吴峰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的目光在谢临渊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高考结束了,首先恭喜大家,熬过了人生中最辛苦的三年。”吴峰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没有了上课时的那种乾脆利落,多了一些感慨和不舍,“不管考得怎么样,能坚持到最后的,都是勇士。”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吴老师我爱你”。 吴峰笑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手里拿的是高考各科的参考答案。” 他扬了扬手里那沓列印纸,“学校刚拿到的,我复印了几份,大家可以传阅一下,自己对对答案,心里有个数。但我先说好——对答案可以,別太较真。考都考完了,分数已经是定数了,对出来高了別飘,对出来低了別慌。一切以最终成绩为准。” 他把参考答案分给了几个小组长,让他们传阅。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学生们围在一起,对著答案,有人兴奋地叫起来:“这道题我对了!” 有人懊恼地拍桌子:“完了完了,这道选择题我选错了!” 有人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谢临渊没有凑过去看参考答案。 不是他不想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而是他不需要。 他对自己的答案有绝对的信心,不需要参考答案来验证。 他知道自己每一道题都做对了,没有任何悬念。 吴峰站在讲台上,目光穿过人群,看了谢临渊一眼。 他看到谢临渊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去凑热闹看答案,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吴峰的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他不知道谢临渊是考得好所以不需要对答案,还是考得不好所以不敢对答案。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谢临渊,你出来一下。” 第34章 正常发挥 谢临渊抬起头,看到吴峰正看著他,然后点了点头,站起身,跟著吴峰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其他班的学生大多还在教室里对答案或者狂欢。 六月的傍晚,天还亮著,夕阳的余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草坪上躺著看天空。 吴峰在走廊的栏杆边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著谢临渊。 他背靠著栏杆,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谢临渊。 谢临渊站在他对面,距离大约一米,手里还拿著那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著准考证和身份证。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吴峰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看著谢临渊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谢临渊,这次高考,发挥得怎么样?” 谢临渊看著吴峰。 他看到了吴峰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老师问学生成绩”的好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在意的、带著某种忐忑和期待的关切。 谢临渊没有犹豫,也没有故作谦虚。 “发挥正常。”他回答了四个字。 吴峰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得更具体一些,但又怕问得太细会显得自己太急切,会给谢临渊压力。 他忍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数学……今年的数学听说很难,好多学生出来都哭了。你感觉怎么样?” 谢临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静:“数学还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满分。” 走廊里安静了。 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教室里学生们对答案的爭论声、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谢临渊那句话在吴峰的耳朵里反覆迴响。 数学还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满分。 吴峰看著谢临渊,谢临渊也看著他。 少年的眼神平静而坦荡,没有任何闪烁和躲闪。 那种平静不是偽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吴峰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不是那种想哭的酸,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味杂陈的酸。 他想起了去年九月,谢临渊第一次考年级第一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孩子有潜力,但不敢奢望太多。 后来谢临渊一次又一次地考出令人咋舌的分数,他开始相信这个孩子真的不一般。 再后来,模擬考试考出750分满分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在“相信”,而是在“期待”。 期待这一天。 期待谢临渊走出考场,平静地对他说一句“发挥正常”。 因为“正常”这两个字,对谢临渊来说,意味著740分以上,意味著省状元,意味著淮县一中建校四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荣光。 “好。”吴峰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恢復正常,“好,好,那就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个“好”字的含义都不一样。 第一个“好”是確认——我听到了,我知道了。 第二个“好”是欣慰——你没有让我失望,你没有辜负这一年的努力。 第三个“好”是释放——悬著的心,终於可以放下了。 他伸出手,在谢临渊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那两下的力度比平时大,拍得谢临渊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其他的科目呢?”吴峰又问。 “理综应该也是满分。”谢临渊说,“英语也是。语文不好说,有主观因素,但我觉得不会差。” 吴峰深吸了一口气。 理综满分,英语满分,数学满分。 就算语文扣掉几分,总分也在740以上。 740分以上,在任何一年、任何一个省份,都是绝对的、毫无爭议的状元。 他没有再问下去。他怕自己再问下去,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失態的事情来。 “行。”吴峰把手从谢临渊肩上收回来,插回裤兜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考完了就好好放鬆放鬆,別想太多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吴老师。”谢临渊说。 吴峰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是带著小跑的速度。 谢临渊看著他的背影,看到他在走廊拐角处差点被一个从教室里衝出来的学生撞到,他侧身避开,连头都没回,继续快步往前走。 他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还在加班。 数学老师赵建国正戴著老花镜看什么东西,英语老师林小溪在电脑前敲著什么,物理、化学、生物三位老师围在一起討论今年的理综试卷。 看到吴峰推门进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吴峰站在办公室门口,胸膛起伏著,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物,激动、兴奋、释然、紧张,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微微泛红。 “老吴,怎么了?”赵建国摘下老花镜,看著吴峰,“你脸色不太对。” 吴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抬起头,看著在座的各位老师。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问过谢临渊了。”他说。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吴峰身上。 赵建国把老花镜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林小溪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物理老师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他怎么说?”赵建国问,声音比他平时说话要低一些,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吴峰看著赵建国,然后看了看其他老师,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一个压抑不住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说发挥正常。”吴峰一字一顿地说,“数学,不出意外的话,是满分。理综也是满分。英语也是满分。语文不好说,但不会差。”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把旁边的林小溪嚇得一哆嗦。 第35章 一辈子的福气 “好!”赵建国这一声“好”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嘴里念叨著,“好,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孩子行!” 林小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是英语老师,谢临渊的英语成绩一直是她最骄傲的事情。 听到“英语也是满分”这六个字,她忽然觉得这一年所有的加班、所有的备课、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我就说他英语能考满分。”林小溪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他平时的英语水平就已经超过了高中范畴,高考英语对他来说確实不难。” 物理老师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是一个不太擅长表达情感的中年男人,平时说话都是板著脸的,但此刻他的嘴角明显往上弯了一个弧度,眼睛里的光也亮了不少。 “理综满分,不容易。”他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那种发自內心的、鬆了一口气的、带著巨大满足感的笑容。 “我们这一年,没白忙活。”化学老师说。 “何止没白忙活。”生物老师接过话头,“这是要载入校史的。” 吴峰听著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心里那块从高考前就开始悬著的石头,终於彻彻底底地落了地。 他不是一个人扛著这份期待——赵建国扛著,林小溪扛著,每一个教过谢临渊的老师都扛著。 这份期待太重了,重到没有人敢说出口,但每一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现在,谢临渊亲口说了:发挥正常。 正常发挥,对谢临渊来说,就是740分以上。 740分以上,就是省状元。 省状元,就是淮县一中建校四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荣光。 “我给校长打个电话。”吴峰说著,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校长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张校长,我是吴峰。” “吴老师,什么事?”张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地沉稳。 “我刚刚问过谢临渊了。”吴峰说,“他说发挥正常,数学、理综、英语都是满分,语文也不会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 吴峰能听到张建军的呼吸声,平稳而深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那种沉默持续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了一些,大概四五秒钟,这在通话中已经算是一个明显的停顿了。 “好。”张建军的声音终於响起来,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有释然,有欣慰,有期待,有一个五十六岁的老校长在即將退休之前看到毕生最大成就时的复杂心绪。 “我知道了。”张建军又加了一句,“吴老师,辛苦了。替我谢谢各科老师,也替我谢谢谢临渊。” “我会的,校长。” 吴峰掛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又恢復了热闹。 赵建国已经开始和物理老师討论谢临渊的数学答题思路了。 林小溪在给隔壁办公室的同事发微信报喜。 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在翻看今年的高考试卷,分析谢临渊理综满分的含金量。 吴峰看著这一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九月,谢临渊第一次考年级第一的时候,他激动了一整天。 那时候他觉得,年级第一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后来谢临渊考到了728、746,他的激动閾值越来越高,从“太厉害了”变成“意料之中”,从“意料之中”变成“理所当然”。 再后来,模擬考试考了750分满分,他反而不激动了。 不是不激动,而是不敢激动。因为那只是模擬考试,不是高考。 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一切都有变数。 现在,高考考完了,谢临渊亲口说“发挥正常”。 他终於可以激动了。 但他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像中那么激动。 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踏实的、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不是“终於等到这一天”的狂喜,而是“这一天终於来了”的篤定。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的校园。 夕阳的余暉把整个校园染成了金红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草坪上有人在拍照,教学楼的走廊上还有学生在三三两两地聊天。 一切都很平常,一切又都很不平常。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张建军发来的一条简讯,只有短短一行字—— “今天晚上,我请全体高三老师吃饭,你安排一下。” 吴峰看著这条简讯,忍不住笑了。 张建军这个人,平时抠门得很,学校搞活动能省则省,从不多花一分钱。 今天主动说要请客吃饭,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吴峰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对著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说:“各位,张校长说了,今晚他请客,犒劳大家。都別走啊。”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绚烂的红色。 晚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著庄稼成熟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 远处的村庄升起了裊裊炊烟,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大地在回应天空的星光。 这一天,是2027年6月8日。 高考结束的日子。 淮县一中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吴峰站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暮色,心里想著那个高高瘦瘦的、总是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少年。 那个少年今天下午对他说:“发挥正常。” 四个字,轻描淡写,像是隨手丟下的一颗石子。 但吴峰知道,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將会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扩散到整个淮县,扩散到整个信市,扩散到整个豫省,甚至更远。 他想起了张建军说过的那句话——这样的学生,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就是做老师的福气了。 吴峰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福气,在今天算是攒够了。 ps:宝子们,如果一个老师的学生是满分高考状元会怎么样。 第36章 风雨欲来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谢家村进入了真正的夏天。 六月的豫南平原,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把远处的景物蒸得微微扭曲。 知了在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著,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永不停歇的歌唱比赛。 玉米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墨绿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谢临渊每天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 清晨五点半起床,帮奶奶烧火做早饭。 吃完饭之后,他会到院子里,在丝瓜架下盘腿而坐,运转元力引导术。 爷爷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不需要每天推拿了,但谢临渊还是会每隔两三天给爷爷做一次,巩固效果。 奶奶的身体本来就没有什么大毛病,在谢临渊的元力滋养下,精神状態也越来越好,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上午的时间,他偶尔帮爷爷干点农活。 地里的玉米不需要太多打理,花生也长得不错,最多就是拔拔草、浇浇水。 这些活对现在的谢临渊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但他做得很认真,和任何一个农家少年没什么两样。 下午是最热的时候,他一般待在屋里修炼。 元力引导术的修炼没有天花板,突破元徒境界之后,他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虽然不像突破时那么明显,但那种日积月累的增长是真实可感的。 元力在经脉中奔涌,每完成一个周天循环,他的身体就会被强化一点点,思维能力也会被提升一点点。 这种进步是润物细无声的,像是一棵树在生长,你盯著它看的时候感觉不到变化。 但过一段时间回头再看,它已经长高了一大截。 傍晚凉快下来之后,他会帮奶奶在菜园子里摘菜。 辣椒、茄子、西红柿、豆角,一样一样地摘下来,放在竹篮里,晚饭的时候就能端上桌。 奶奶做饭的时候他就在灶台后面烧火,祖孙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谁家的鸡跑丟了,谁家的儿子娶媳妇了,镇上的超市又在搞促销了。 这些平凡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对谢临渊来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珍贵。 他在学校里待了太久,在工地上待了太久,在各种各样的压力和期待中待了太久。 现在终於可以短暂地放下一切,回到这个小小的村庄,回到爷爷奶奶身边,过几天安安静静的日子。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他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媒体的报导、社会的关注、各种邀约和採访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將不再是“谢家村的谢临渊”,而会成为“那个考了状元的谢临渊”。 这个身份会给他带来很多机会,也会带走一些东西,比如平静,比如像现在这样坐在灶台后面帮奶奶烧火的简单快乐。 所以他格外珍惜这几天。 六月二十日,距离高考出分还有几天。 谢临渊在家里接到了表哥王超的电话。 “临渊,考得怎么样?”王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刻意的轻鬆,好像不想给谢临渊太多压力,但又实在忍不住想知道。 “还行。”谢临渊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平淡。 “还行是多行?”王超追问,语气里带著笑意,“你跟哥还藏著掖著?” 谢临渊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太差。” 王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成绩出来了告诉哥一声,哥请你吃饭。” “好,谢谢哥。” 掛了电话,谢临渊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帮奶奶剥蒜。 奶奶坐在他旁边择韭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奶奶,你想问什么就问。”谢临渊笑著说。 奶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临渊,你到底考得咋样?你跟奶奶说实话。” 谢临渊看著奶奶那双充满了期待和担忧的眼睛,心里一软。 他没有再说“还行”这种模稜两可的话,而是认真地说了一句:“奶奶,我考得很好。你放心吧。” 奶奶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择韭菜,嘴角的皱纹里藏著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她小声念叨著,声音里带著一种心满意足的踏实。 爷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把刚从菜园子里摘的葱。 听到祖孙俩的对话,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把葱放在灶台上。 然后走到堂屋里,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著茶。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著,厨房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八点,淮县一中校长办公室。 张建军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保洁阿姨刚刚拖完地,地面上还泛著湿漉漉的水光。 他朝保洁阿姨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公文包放下,然后坐进了那把坐了十几年的皮椅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看文件,也没有去翻桌上那摞待审批的报表。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上。 那是一部专线电话,直接连通省教育厅。 平时这部电话很少响。 一年到头,除了省教育厅偶尔有紧急通知,几乎不会有人打这个號码。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高考出分前的一天,按照惯例,如果某所学校出了省状元,省教育厅会提前一天电话通知学校,让学校做好准备。 也就是说,如果谢临渊考了省状元,今天这部红色电话就会响。 如果没考…… 张建军没有想那个“如果”。 不是不敢想,而是不需要想。 他相信谢临渊,相信吴峰,相信所有教过谢临渊的老师,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八点十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吴峰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鋥亮,比平时上课时的打扮正式了不少。 他的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好几倍。 第37章 满分状元 “张校长,早。”吴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早。”张建军点了点头,目光从那部红色电话上收回来,落在吴峰脸上,“你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著。”吴峰老老实实地承认,“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著,今早六点就醒了,实在躺不住,就来学校了。” 张建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也差不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期待,以及期待带来的紧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远处的操场上,有体育生在晨练,哨声和口號声隱隱约约地传过来。 “吴老师,你说谢临渊这次能考多少分?”张建军忽然开口问。 吴峰想了想,谨慎地说:“正常发挥的话,740以上。但具体多少,我不敢猜。” “我也不敢猜。”张建军说,“但我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只是聪明,不只是努力,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稳』。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稳,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我在教育系统干了快四十年,见过的好学生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 吴峰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那种稳,有时候让我觉得害怕。”吴峰说,“不是怕他考不好,是怕他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十七岁的孩子应该有情绪波动,应该有紧张、有兴奋、有忐忑。但他没有。他好像永远在一个恆定的状態里,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 张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也许这就是他能考出这个成绩的原因。” 两个人又沉默了。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桌面上那部红色电话机上。 八点半,九点,九点半。 时间像蜗牛一样爬行。 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漫长,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心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那声音平时几乎注意不到。 但今天却格外清晰,每一滴答都像是在提醒他们,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话隨时可能会响,也可能永远不会响。 张建军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起身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热水,端回来坐下,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桌上晾著。 吴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群。 教师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他知道大家都在等,都在等那个消息。 消息没出来之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十点。 十点半。 张建军的目光几乎要钉在那部电话上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著,那节奏不是放鬆的,而是紧绷的,像是在给某首没有旋律的曲子打拍子。 吴峰换了好几个坐姿,从靠在椅背上到身体前倾,从蹺二郎腿到双腿併拢,怎么坐都不舒服。 他索性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校园,又走回来坐下。 “吴老师,你能不能別走来走去的?”张建军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一种被紧张放大的敏感。 “对不起,校长。”吴峰老老实实地坐好。 张建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我也是,心里七上八下的。咱俩就別装了,谁不知道谁啊。” 吴峰也笑了,笑完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的所有紧张都吐出去。 十点四十分。 桌面上的红色电话机忽然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尖锐而急促,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沉闷的天空。 张建军和吴峰同时一震,两个人的身体都本能地绷紧了。 张建军没有立刻去接。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那个动作只用了不到两秒钟,但在这两秒钟里,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自己在这个岗位上坐了十几年的每一天,想到了淮县一中四十多年的校史,想到了谢临渊那个孩子平静如水的眼神。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您好,我是淮县一中校长张建军。”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和平时接任何电话时一模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坐在对面的吴峰看到,张建军拿听筒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压抑不住的激动:“张校长,您好!我是省教育厅考试院的李建国!恭喜您!恭喜淮县一中!” 张建军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李主任,您好。”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心跳已经加速到了每分钟一百多下。 “张校长,我代表省教育厅正式通知您——”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刻意製造悬念,又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绪,“你校学生谢临渊,在2027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中,取得了750分的总成绩。数学150分,语文150分,英语150分,理科综合300分。满分。全部满分。”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但张建军的耳朵里已经听不到了。 他听到了“750”,听到了“满分”,听到了“全部满分”。 但那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炸开的时候,像是烟花一样绚烂而短暂。 他来不及捕捉每一个碎片,只知道自己的手在发抖,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眼眶在发烫。 他是淮县一中的校长。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四年。 他见过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走进校门又走出校门,见过无数张高考成绩单,送走过一个又一个考上名校的学生。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 满分。 750分。 龙国高考歷史上,从来没有人在原始分制下考出过裸分750分。从来没有。 而这个人,出自淮县一中。 “张校长?张校长?您还在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第38章 恐怖如斯 “在,我在。”张建军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正常,“李主任,谢谢您。谢谢省教育厅的关心。” “张校长,你们学校这个学生,了不得啊!”李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感嘆,“全省几十万考生,唯一一个满分,而且不是標准分换算的满分,是实打实的裸分满分。这在龙国高考歷史上都是头一遭!省教育厅的领导让我转达对您和淮县一中的祝贺,同时也请你们做好后续的宣传和接待工作,媒体肯定会蜂拥而至的。” “好的,好的,谢谢李主任,谢谢领导。”张建军连连道谢,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但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具体的成绩单和正式文件,明天通过系统下发。今天这个电话是提前通知,让你们有个准备。再次恭喜!” “谢谢,谢谢。” 电话掛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但张建军没有立刻放下听筒,他举著它,维持著那个姿势,呆住了。 吴峰坐在对面,看著张建军的表情从紧绷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近乎狂喜的、压抑著的激动。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但他死死地忍著,没有让它落下来。 “校长?”吴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怎么样?” 张建军慢慢地放下听筒,把听筒搁回座机上。 那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的手在抖,听筒在座机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抬起头,看著吴峰。 四目相对。 “750。”张建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轻而虚,像是怕声音太大了会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嚇跑,“满分。全部满分。数学150,语文150,英语150,理综300。” 吴峰愣住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定格在某个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的瞬间。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什么信息都处理不了,只有那三个数字在脑海里反覆迴响——750、750、750。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吴老师。”张建军又叫了他一声。 吴峰猛地回过神来,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面朝墙壁,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在抖动。 不是哭泣的那种抖动,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巨大的情感衝击导致的生理反应。 他想笑,又想哭,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的脸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表情,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 张建军看著吴峰的后背,没有说什么。他理解这种感觉。他太理解了。 这是他们等了一年的结果。 不,不只是等了一年,吴峰等了二十三年,他等了十四年,淮县一中等了四十多年。 从建校的那一天起,一代又一代的教育工作者就在等这一天,等一个能让这所县城中学的名字被全省、全国记住的学生。 现在,这个学生来了。 他叫谢临渊。 他考了750分,满分。 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 张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呼得很长很长,像是把这一年来积攒的所有压力、所有忐忑、所有不確定,全部从身体里排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吴峰终於平復了情绪,转过身来,坐回椅子上。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激动变成了一种发自內心的笑容。 “校长,我没做梦吧?”他说。 张建军看著他,认真地说:“你要是做梦,那我也在做梦。咱俩做一个梦,那可能性不大。” 两个人同时笑了。 笑完之后,张建军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行动。 他先拨通了学校总务处主任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总务处主任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张校长,有什么指示?” “老周,你现在立刻去做一件事。”张建军的声音乾脆利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找人做横幅,红底白字,要大,要醒目。內容是——『热烈祝贺我校谢临渊同学荣获2027年高考理科满分状元』。多做一些,县里各大路口、学校门口、县城主干道,能掛的地方都给我掛上。今天之內,必须掛完。” 电话那头的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满分?校长,您说的是满分?750分?” “750分,裸分满分。”张建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的自豪感怎么都压不住,“省教育厅刚打的电话。你赶紧去办,钱的事回头再说。” “好嘞!校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办!”老周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亢奋的热情,电话还没掛断,张建军就听到他在那边喊人——“老李!老王!別干活了!快跟我去做横幅!咱们学校出了个满分状元!750分!赶紧的!” 张建军掛了电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然后他打开了学校的校领导微信群。 群里一共九个人: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总务主任、各年级组长。 这个群平时很少说话,偶尔发一些通知和文件,冷清得像一潭死水。 张建军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措辞了。 当了十四年的校长,发了无数条通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他打了最简单的一行字—— “谢临渊,高考750分,满分,省理科状元。”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屏幕。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副校长刘志远:“??????” 教导主任老陈:“750分?张校长,真的假的???” 总务主任老周(他刚才已经在电话里知道了,但还是发了一条):“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高二年级组长:“我天!裸分满分?龙国高考歷史上从来没有过吧?” 高一年级组长:“谢临渊?就是那个模擬考满分的?果然!恐怖如斯!” 第39章 群里炸锅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问號、感嘆號、表情包、语音消息,群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张建军看著那些消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但他没有在群里回復什么,只是默默地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群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县教育局局长的电话。 “刘局长,你好,我是淮县一中的张建军。” “老张啊,什么事?”刘局长的声音不紧不慢。 “刘局长,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刚省教育厅考试院李主任亲自打电话通知,我校学生谢临渊在2027年高考中取得了750分的总成绩,满分,全省理科第一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老张,你说什么?”刘局长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官腔,而是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几乎要破音的震惊。 “750分,满分,省理科状元。”张建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数学150,语文150,英语150,理综300。全部满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刘局长急促的呼吸声。 “老张,你等著,我马上到学校来!”刘局长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马上!十分钟!” 电话掛断了。 张建军放下手机,看了吴峰一眼,两人对视一笑。 接下来,吴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高三教师群。 这个群里有三十多个人,包括高三年级的所有任课老师。 从高考结束那天开始,这个群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消息,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某个重要的时刻。 吴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老师,省教育厅刚刚电话通知:谢临渊,高考总分750分,满分,全省理科第一名。数学150,语文150,英语150,理综300。全部满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吴峰的手在微微颤抖。 然后,群炸了。 数学老师赵建国:“??????满分??????” 英语老师林小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物理老师:“我教了十五年书,值了。” 化学老师:“满分?理综满分?我把卷子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不出哪里能扣分,但真的有人能考满分?” 生物老师:“状元!省状元!满分状元!咱们学校出了个满分状元!” 歷史老师:“老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才22號,不是愚人节。” 地理老师:“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天哪,咱们一中的名字要写进歷史了。” 政治老师:“我眼泪都出来了,真的,不骗你们。”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表情包、感嘆號、语音消息、视频通话请求。 手机震动得像是要散架了,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看。 吴峰看著那些消息,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他没有在群里回復任何消息,而是退出了群聊,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谢临渊的名字。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了一下。 然后他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吴老师。”谢临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和平时没有区別。 吴峰握著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谢临渊,成绩出来了。”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吴老师,我考了多少分?”谢临渊问,语气依然平静。 吴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750。满分。你是省状元,理科满分状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大约过了两秒钟,谢临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了,谢谢吴老师。”依然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吴峰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谢临渊。 考了750分,还是这副样子。不激动,不张扬,不炫耀,不故作谦虚。 就是那样平静地、坦然地接受了一切,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你……你不激动吗?”吴峰忍不住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然后是谢临渊的声音:“激动的。吴老师,谢谢你,这三年辛苦了。” 吴峰的眼泪终於没能忍住,顺著脸颊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用空著的那只手快速地擦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不辛苦,不辛苦。你好好庆祝吧,爷爷奶奶肯定高兴坏了。我先掛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吴老师再见。” “再见。” 电话掛断了。 吴峰把手机放在桌上,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沿著脸颊的纹路缓缓流淌,滴在衬衫的领口上。 他没有去擦。 张建军坐在对面,看著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了吴峰手边。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吴。”张建军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少见的温柔的语气。 吴峰睁开眼睛,看著他。 “咱们学校,要出名了。”张建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著,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你那个学生,要出名了。” 吴峰点了点头,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坐直了身体。 “是啊,要出名了。”他重复了一遍张建军的话,然后笑了笑,“不过那孩子,不会变的。” 张建军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確定?” 吴峰想了想,然后非常篤定地点了点头:“確定。我教了他三年,看了他三年。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成绩和名声改变的人。不管考了多少分,不管拿了什么状元,他还是他。” 张建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淮县一中的校门口,总务处的人已经开始张罗著掛横幅了。 梯子架起来了,红色的横幅展开了,金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热烈祝贺我校谢临渊同学荣获2027年高考理科满分状元”。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仰著头看著那条横幅,嘴里念叨著什么,然后拿出手机拍照。 消息像风一样,从淮县一中出发,吹遍了整个县城,吹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40章 网友的曝料 消息传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快。 淮县一中的横幅还在赶製,省教育厅的电话刚掛断不到半个小时。 一条简短的消息就已经出现在淮县本地的网络论坛上,“淮县一中谢临渊高考750分满分!省理科状元!” 发帖的人自称是淮县一中的学生,语气激动得语无伦次,连打了十几个感嘆號。 这条帖子在发出后的前十分钟內,只有几十个人瀏览,回帖不过三四条。 有人问“真的假的”,有人回“不可能,裸分满分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人直接开骂“造谣死全家”。 发帖人没有爭辩,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等著看明天官方成绩。” 但事情没有等到明天。 不到半小时后,淮县一中的教师群里那声“炸”的余波,已经通过老师们的个人社交网络扩散到了更广的范围。 有老师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祝贺信息,有老师的亲戚朋友看到了开始转发,有学生从老师那里听到了消息,迫不及待地发到了自己的班级群、同学群、老乡群里。 资讯时代,消息的传播速度是以指数级增长的。 上午十一点,消息开始出现在信市本地的社交媒体上。 一个本地资讯博主发了一条动態:“重磅!信市淮县一中学生谢临渊高考750分满分!全省理科状元!这是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信市人的骄傲!” 配图是一张淮县一中的校门照片,大概是以前拍的,校门上的字都已经褪色了。 这条动態发出后,半个小时內的转发量突破了五千。 评论区里乱成一锅粥。 “750分?真的假的?高考总分不就是750吗?这是考了满分?” “裸分满分?我的天,我当年考了五百多分都觉得自己挺厉害了,这人是神仙吗?” “不信,绝对不信,肯定是假消息。裸分满分意味著语文也考了满分,这怎么可能?” “楼上的,等明天成绩出来打脸吧。这种事谁敢造假?一查就知道。” “我是淮县一中的学生,高二的,谢临渊学长在我们学校就是神话,每次月考都是748、750,我们早就习惯了。” “楼上的,你是真的吗?每次月考都考满分?这是人吗?” “淮县一中?那不是个县城中学吗?一个县城中学能出满分状元?”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县城中学怎么了?县城中学不能出状元?你这是歧视。” 爭论不休,真假难辨。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一种更谨慎的態度,不急著信,也不急著否定,等明天的官方成绩。 然而,隨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声,尤其是那些自称是谢临渊同学、同乡、邻居的人开始站出来,事情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下午一点,一个认证为“淮县一中2027届毕业生”的帐號发了一条长文,標题是“我的同学谢临渊”。 这篇文章后来被转发了数十万次,成为全网了解谢临渊的第一份“民间档案”。 “我是谢临渊的同班同学,高三一班的。看到网上那么多人在討论他,我想说一下我认识的他。谢临渊学习好这件事,我们班的人早就知道了。从高三开始,他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从来没有例外。而且他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他每天该休息就休息,该吃饭就吃饭,从来不熬夜。我们有时候去问他问题,他讲得特別清楚,比老师讲得还好。但我想说的不是他的成绩,而是他的为人。谢临渊这个人,很低调,很低调。他考了年级第一,从来没有炫耀过,也没有摆过架子和我们討论题目的时候,他从来不嫌我们笨,有时候一道题讲三四遍他也不烦。他家庭条件不好,这个我们大家都知道,但他从来不主动提,老师给他申请的补助他也从来不多说什么。我们班的人都很佩服他,不是因为他成绩好,是因为他人好。” 这条长文的评论区里,迅速聚集了大量淮县一中的学生和校友,纷纷跟帖证实。 “同班同学,楼主说的都是真的。谢临渊真的是我们班的宝藏,平时话不多,但人特別好。” “我是隔壁班的,虽然不跟谢临渊同班,但经常在走廊上看到他。他走路的时候很安静,从来不会在走廊上打闹,见到老师都会问好。” “高一的时候我跟谢临渊同宿舍。他作息特別规律,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早上五点半起床,从来不熬夜。我们那时候还笑他是老干部作息,现在想想,人家那是真正的自律。” 这些来自同学的评价,朴实真诚,没有任何夸张和渲染,反而显得格外可信。 它们拼凑出了一个形象,一个成绩优异但不骄傲、为人低调但不冷漠、生活清苦但不自卑的少年。 但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让全网动容的,是下午陆续浮出水面的那些关於谢临渊家庭情况的爆料。 最先引发关注的,是一个匿名帐號发的一条贴子,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短短几句话:“我跟谢临渊是一个村的,谢家村的。他爸妈2020年因为疫情走了,那时候他才十一岁。他跟爷爷奶奶过,家里条件很差,爷爷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学习成绩一直都好,但从来不跟別人比吃穿。我们村的人都知道这孩子不容易,但也知道他以后肯定有出息。” 这条贴子在发出后不到一小时,转发量就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的画风从最初的质疑、爭论,变成了震惊、心疼和敬佩。 “十一岁失去父母……这孩子经歷了什么啊……” “2020年疫情,多少家庭破碎了……看到这个真的想哭。” “爸妈走了,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家里条件差,还能考出满分状元?这是什么逆天级別的意志力?” “我十一岁的时候还在为打碎了花瓶挨骂而哭鼻子,人家十一岁已经失去了父母。想到这里我鼻子酸了。” “他不是天才,他是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然后用成绩证明自己。” 第41章 这是什么样的人生 紧接著,更多的“知情人士”开始出现。 一个自称是谢临渊初中同学的人发了一条动態:“看到网上说谢临渊的事,我必须说几句。我跟谢临渊是初中同学。初中三年,他成绩一直很好,但不是那种特別拔尖的第一名,大概年级前十左右。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他家里那么难,因为他从来不表现出来。他穿的衣服永远乾乾净净的,虽然能看出来是旧的。他吃饭永远是一个人打最便宜的菜,但我们那时候谁也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他真的太难了。” 另一个帐號,註册信息显示为“杭市某建筑公司员工”,发了一条更具体的爆料:“看到大家都在说谢临渊的事,我必须说两句。去年暑假,谢临渊在我们工地上干了两个月。我是他表哥手底下的工人,算是工友吧。这孩子干活不惜力,別人扛两包水泥他扛三包,从来不偷懒。他表哥给他开一天三百,在工地上算高的了,但他干的是最累的活。我们那时候都不知道他是学霸,他从来不在工地上看书,也不跟我们聊学习的事。就是干活、吃饭、睡觉,和普通小工一模一样。到了晚上,別的工友打牌喝酒,他就躺在床上,我们以为他在睡觉,现在想想,人家可能是在脑子里复习呢。这孩子,真牛逼。” 这条爆料一出,评论区彻底炸了。 “等等,满分高考状元去年暑假在工地上扛水泥???” “我的天,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满分状元在工地搬砖?” “他不是去体验生活,他是真的需要那个钱啊!一天三百,两个月的工资要交学费、要给爷爷奶奶买药!” “我们坐在空调房里刷手机的时候,未来的省状元在工地上扛水泥。这反差太扎心了。” “我哭了,真的哭了。他扛水泥的手,在考场上写出了满分作文。这是什么样的人生啊?” “这不就是古时候的『负薪读书』吗?现代版的!” “他不是天才,他是用命在拼。但即使是拼,拼到满分也太恐怖了。” 还有更细节的爆料。 一个自称是淮县一中学生的人发了一条消息:“我跟谢临渊是同一个乡镇的,每次放假回家,我坐车,他走路。从学校到谢家村,大概十二三公里,他每次都是走回去的。有一次我坐的车从他旁边经过,看到他一个人在公路上走,背著书包,步子很大很快。我当时还跟我妈说,这个同学挺能走的。我妈说,那孩子不是能走,是捨不得花那几块钱车费。我当时还不信,后来问了人才知道,他家是真的困难。” 这条消息下面的评论区,几乎全是哭的表情。 “十二三公里,走路回家,就为了省几块钱的车费……我外卖起送费都不止这个数。” “几块钱对我们来说是一瓶水、一包零食,对他来说是一顿早饭、半斤猪肉。看到这个我真的破防了。” “他不是穷习惯了,他是把每一分钱都抠出来给爷爷奶奶。” “我不敢想像他走在路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在想题目,也许在想工地的活,也许在想明天。”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用双脚丈量了十几公里的回家路,也用自己的努力丈量了从县一中到省状元的距离。” “这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励志的故事,没有之一。” 关於谢临渊去给爷爷推拿的细节没有曝光,那是谢临渊最深的秘密之一。 但仅仅是已经曝光的这些信息,工地扛水泥、走路回家、十一岁失去父母、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令人动容的“寒门贵子”的完整画像。 网络上,情绪在发酵。 与此同时,自媒体的反应速度更快。 下午两点,第一个百万粉丝级別的教育类博主发布了关於谢临渊的长视频。 视频標题用了一种极具衝击力的表述——“750分!龙国高考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他来自河南淮县一个农村,父母双亡,曾在工地搬砖!” 视频的播放量在一个小时內突破了五百万。 这个博主在视频中详细梳理了目前网络上能收集到的所有关於谢临渊的信息,从家庭背景到学习成绩,从工地打工到走路回家,从老师的评价到同学的描述。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视频的最后他摘下眼镜,对著镜头说了一句:“我做了五年教育类视频,採访过无数的学霸和状元,但谢临渊是第一个让我在录製过程中三度落泪的学生。不是因为他的分数,而是因为他的人生。这个孩子,配得上这个满分。” 这条视频的评论区被顶到最高的留言是:“他不是考了满分,他的人生就是满分。” 越来越多的自媒体加入了这个话题的討论。 有的从教育公平的角度切入,“谢临渊的故事告诉我们,寒门依然可以出贵子。好的教育资源固然重要,但一个孩子內心的坚韧和自律,比任何外部条件都更加关键。” 有的从精神品质的角度剖析,“什么是真正的强者?不是含著金汤匙出生、一路顺风顺水的人,而是在最泥泞的路上走出来、在最艰难的环境里依然不放弃自己的人。 谢临渊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有的从社会意义的角度升华,“我们为什么为一个满分状元如此激动?不只是因为那个数字本身,更是因为这个数字背后的故事。它证明了努力依然有价值,证明了奋斗依然有意义,证明了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人用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写出了一个最硬核的励志故事。” 当然,也有不少自媒体选择了更煽情、更戏剧化的表达方式。 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满分状元的逆天人生:父母双亡、工地搬砖、走路回家,他的故事让全网泪崩” “他考了750分,因为满分只有750分!寒门学子的绝地反击” “从工地到考场: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满分人生”。 这些標题虽然有些过度渲染,但它们所传递的情感是真实的,全网確实在为这个少年的故事而感动。 第42章 官方媒体的正面肯定 下午四点,一个重磅级的关注出现了。 龙国最大的官方媒体之一,龙国青年报在其官方社交媒体帐號上发布了一篇长文,標题为《750分之后:一个寒门少年的满分答卷》。 文章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今天,全网都在热议一个名字——谢临渊。这个来自豫南平原县城中学的十八岁少年,以高考裸分750分的成绩,创造了龙国高考歷史上的一个纪录。但在那个耀眼的数字背后,我们更想讲述的,是他的另一份答卷,一份关于坚韧、自律和担当的人生答卷。” 文章用冷静而克制的笔触,梳理了谢临渊的基本情况:父母在2020年疫情中不幸离世,与年过七旬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家庭经济困难,高二暑假在工地打工,每次放假徒步十几公里回家,学习成绩始终优异,最终在高考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满分成绩。 文章的结尾是这样写的: “高考满分的意义,不只是分数本身,而是一个少年在最不完美的条件下,交出的最完美的答卷。他的故事,不是用来贩卖焦虑的模板,也不是用来神化的传奇。它是一个提醒,在我们这个时代,依然有人在用最朴素的方式,詮释著什么叫做『奋斗』。谢临渊走出了他的谢家村,走过了淮县一中的林荫道,即將走向更远的地方。而我们,祝福他的每一步。” 这篇文章发出后,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阅读量突破了两千万,转发量超过一百万。 评论区里,点讚最高的是一条只有四个字的留言——“祝福,加油。” 龙国青年报的报导,標誌著官方媒体正式关注到了谢临渊。 这是一份极具分量的认可,是官方主流媒体对一个青年学生的正面肯定。 紧接著,其他官方媒体也开始跟进。 豫省本地的官方媒体最先反应。 豫省日报在其新媒体平台上发布了一则短讯,標题是《我省考生谢临渊高考成绩750分 创龙国高考纪录》。 內容简洁明了,没有煽情,没有渲染,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並在末尾加上了一句:“据悉,谢临渊同学来自信市淮县一中,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 龙国教育报的官方帐號则从教育视角进行了评述:“高考满分的出现,是对一个学生学习能力的最高肯定。但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能力背后的养成逻辑,自律、专注、坚韧、乐观。谢临渊的经歷为广大学子提供了一个可供参考的范本。” 龙国新闻网也在其app首页推荐了相关报导,標题为《从工地到考场:满分状元的逆袭路》。 报导中引用了谢临渊同学和老师的描述,勾勒出一个勤奋、低调、坚韧的少年形象。 下午五点,另一个重量级的官方媒体新华社也发布了相关的短讯。 虽然篇幅不长,但“新华社”这三个字本身就意味著某种程度的权威认定。 短讯中写道:“2027年高考成绩公布前夕,来自河南信阳淮县一中的学生谢临渊以750分的总成绩引发广泛关注。据了解,谢临渊家庭困难,父母早逝,与祖父母共同生活。他的励志经歷在网络上引发热烈討论,被网友称为『寒门贵子』。” 新华社的报导,將这一话题的热度推向了新的高峰。 不仅仅是国內媒体,一些国际媒体的中文版也开始注意到这个新闻。 虽然还没有正式的採访和外电报导,但已经有几家境外媒体的中文网站在首页转载了相关消息,標题多是“龙国高考生获满分750分,被称为『寒门贵子』”之类的中性表述。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新闻事件的传播往往是多声部的、多层次的。 有自媒体的情绪化表达,有官方媒体的理性报导,有网友的感性共鸣,有教育专家的专业解读,也有普通人的朴素感动。 这些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复杂的、立体的舆论图景。 而所有这些声音,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此刻正坐在豫南平原一个小村的十八岁少年。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爬上了全网热搜榜的第一位,后面跟著一个紫色的“爆”字。 他可能不知道,有数以千万计的网友在討论他、心疼他、敬佩他、祝福他。 他可能不知道,无数自媒体博主因为发布了关於他的视频而获得了数百万的播放量,无数文章因为讲述了他的故事而成为了爆款。 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网络上,热度还在继续攀升。 晚上六点,高考成绩查询系统尚未开放,但关於谢临渊的討论已经占据了几乎所有主流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在龙国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上,“谢临渊750分”的话题阅读量突破了十亿,“寒门贵子谢临渊”的话题紧隨其后,阅读量也达到了五亿。这两个话题的討论量加起来超过了千万条。 在这些討论中,有一个高频出现的词——“反差”。 反差,確实是这个故事最打动人的地方。 一个来自农村的少年,与一座县城的中学。 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与一对年迈的祖父母。 一个在工地上扛水泥的小工,与一个在考场上写出满分作文的状元。 一个捨不得花几块钱坐车、徒步十几公里回家的穷学生,与一个在高考中创造歷史纪录的超级学霸。 这些反差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强烈到让最冷漠的人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一位著名的社会评论家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写道:“谢临渊的故事之所以能够引发如此巨大的社会共鸣,是因为它触及了我们这个时代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情感。在一个『拼爹』、『拼资源』、『拼起跑线』似乎成为常態的时代,一个农村少年用最原始的方式证明了自己。这不是对教育体制的控诉,而是对奋斗价值的信仰。谢临渊的存在,让我们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依然奖励那些不屈不挠的灵魂。” 另一位网络大v则从另一个角度表达了类似的感受:“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关注谢临渊,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课本里的那些人物,匡衡凿壁偷光,车胤囊萤映雪,范仲淹断齏画粥。这些故事我们从小就背,但总觉得它们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现在,谢临渊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用他的满分和他的经歷告诉我们那些故事不是传说,它们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只是换了一个时代背景。” 一位教育领域的学者在接受一家网络媒体的採访时表示:“谢临渊的成绩本身已经足够惊人,但我认为更有价值的是他的故事所传递的教育意义。我们的社会需要这样的榜样,不是那种被包装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完美偶像,而是那种可感可触的、有血有肉的、经歷过苦难但仍然坚韧向上的真实人物。谢临渊符合所有这些特质。” 网络上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质疑消息的真实性,认为官方成绩尚未公布,现在的一切討论都为时过早。 有人担心过度的关注和讚美会给谢临渊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影响他未来的发展。 也有人对这种全网狂欢式的造神运动表达了警惕,认为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捧得太高,未必是一件好事。 但这些质疑和担忧的声音,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讚美和感动淹没了。 在这样一个全民关注的时刻,理性和冷静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东西。 晚上八点,一个由官方媒体和自媒体共同推动的话题登上了热搜——“谢临渊,寒门贵子”。 这个话题的总阅读量在两个小时之內突破了十亿,成为当天全网热度最高的话题之一。 第43章 头一回知道有这么多亲戚 爷爷奶奶的电话是从下午一点开始疯的。 那时候谢临渊刚吃完午饭,正帮奶奶在厨房里洗碗。 爷爷在堂屋里看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报各地的天气情况。 第一个电话打到了爷爷的手机上。 爷爷的手机是一部老年机,声音大得离谱,铃声是那种老式的电子音乐,一响起来整间屋子都能听见。 爷爷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餵?”爷爷接了电话,声音不紧不慢。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连站在厨房里的谢临渊都能隱隱约约听到:“老哥,电视上说的那个高考状元,是不是你家临渊啊?” 爷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厨房方向一眼。 谢临渊正好端著一摞碗从厨房走出来,对上了爷爷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爷爷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是啊,班主任打电话来了,说是考了状元,七……七百五十,满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夸张的惊呼声,接著是一连串的恭喜和讚嘆。 爷爷咧著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不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不太会说那些场面话,只是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是孩子爭气”。 掛了电话,爷爷还没把手机放回口袋,铃声又响了。 又一个亲戚。 这次是奶奶那边的,一个远房的侄女,按辈分谢临渊该叫表姑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刚才那个还大,带著一种农村妇女特有的热情和咋呼:“姨妈!我听说临渊考了状元?真的假的?我同事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骗我呢!” 奶奶赶紧从厨房跑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手机。 她的声音比爷爷柔和得多,但那种自豪感是一样的:“真的,真的,班主任亲口打的电话。说是满分,七百五十分,全省第一名。”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惊呼,然后是噼里啪啦的一串问题。 临渊平时怎么学习的?吃的什么补脑的?有没有请家教?要不要办升学宴? 奶奶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只能笑著说“这孩子自己爭气”“没请家教”“我们也不懂”。 掛了电话,奶奶站在堂屋里,手里攥著手机,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自豪和茫然的复杂神色。 她活了七十五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这么多亲戚朋友同时联繫过。 她的手机平时一个星期都响不了两次,今天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响,响得她心慌。 “奶奶,你要是不想接,就关机吧。”谢临渊把碗放进碗柜里,擦著手走了出来。 “那不行,那不行。”奶奶连连摆手,“都是亲戚,不接电话不像话。” 爷爷坐在椅子上,看著手里还在震动的手机,摇了摇头:“我活了七十六年,头一回知道我还有这么多亲戚。” 谢临渊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就是人情世故。 他家里穷了这么多年,爷爷奶奶生病的时候,逢年过节的时候,他父母去世的时候,那些亲戚在哪里? 谢临渊不想去想这些问题,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想这些没有意义。 亲戚就是亲戚,血脉在那里摆著,抹不掉也断不了。 他们打电话来问候,不管是真心还是客套,他都应该领这个情。 更何况,爷爷奶奶高兴。 看著爷爷接电话时脸上的笑容,看著奶奶跟亲戚说话时语气里的那种骄傲,谢临渊觉得,这些电话虽然烦人,但值了。 爷爷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更远的亲戚,说是谢临渊爷爷的表弟,住在隔壁县,已经十几年没有联繫过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陌生而热情,一口一个“老哥”叫得亲热得很,说在手机上看到了外甥孙子的新闻,特意打电话来祝贺,还说改天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爷爷掛了电话,看了谢临渊一眼,欲言又止。 谢临渊知道爷爷想说什么。他笑了笑:“爷爷,人家打电话来是好事,你高兴就行。” 爷爷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多,王超的电话打到了谢临渊的手机上。 “临渊!”王超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来,带著一种近乎亢奋的激动,“我他妈服了你了!750分!满分!你跟我说『还行』?这叫还行?你管这叫还行?” 谢临渊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王超的声音降下来,才重新贴到耳朵上:“哥,我那不是谦虚嘛。” “谦虚?”王超的声音又拔高了,“你这叫谦虚?你这叫闷骚!你在工地上扛水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不一般,但没想到你是这种不一般法!750分啊!你知道现在网上都炸了吗?我刚才刷视频,十条有八条在说你!我工地上那些工友都在问我,说谢临渊是不是你那个表弟?我说是啊,那是我表弟!你知道我多长脸吗?” 谢临渊听到王超那种又激动又骄傲的语气,心里暖了一下。 “哥,谢谢你。”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王超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谢我什么?是你自己爭气。临渊,我跟你说,你这次是真的出息了。好好享受吧,这是你应得的。等过阵子忙完了,我回去看你,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好。” 掛了电话,谢临渊把手机揣进兜里。 从下午开始,他的手机也一直在震,简讯、微信、来电,各种消息蜂拥而至。 有同学发来的祝贺,有老师发来的鼓励,有不认识的人加好友的申请,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號码,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了他的手机號。 他没有回覆任何消息,也没有接任何陌生號码的电话。 不是冷漠,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陪爷爷奶奶吃顿饭、看看电视、说说话。 外面的世界再喧囂,那也是明天的事。今天,他还是谢家村的谢临渊。 但谢家村已经不让他安静了。 第44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 第一个登门的,是隔壁的张大爷。 张大爷今年七十多岁,和爷爷是老邻居了,两家隔著一道矮墙,做了几十年的邻居。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手里拿著一把蒲扇,站在院门口探著头往里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確认什么。 “老谢!老谢!”他扯著嗓子喊。 爷爷从堂屋里走出来,看到张大爷,笑著迎了上去:“老张,来了?进来坐。” 张大爷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堂屋里那个正在擦桌子的少年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你家临渊真的考了状元?我儿子刚才打电话来,说网上都传遍了,说咱村里出了个状元!我还以为他骗我呢!” 爷爷笑著点头:“真的,真的。班主任打电话通知了,说是全省第一名,满分。” 张大爷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爷爷在后面喊。 “我回去拿点东西,一会儿再来!”张大爷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不到五分钟,张大爷就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掛鞭炮,那种农村办喜事时放的大地红,捲成一盘,看著就喜庆。 “老张,你这是干什么?”爷爷连忙拦住他。 “放鞭炮啊!”张大爷理直气壮地说,“咱村里出了状元,比娶媳妇还大的喜事,不放鞭炮等啥呢?” 爷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谢临渊。 谢临渊从堂屋里走出来,笑著说:“张爷爷,现在就放鞭炮,动静太大了。等明天成绩正式出来了再说吧,到时候我请您喝酒。” 张大爷看了看谢临渊,又看了看手里的鞭炮,有些不甘心地咂了咂嘴,但还是把鞭炮放在了院门口的石阶上:“也行,也行。那就等明天。反正我先把鞭炮搁这儿,明天第一个放!”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院子里坐下了,蒲扇摇得呼呼响,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奶奶从厨房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递给张大爷,笑著说:“老张哥,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张大爷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绿豆汤顺著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一抹,咂了咂嘴:“你家这小子,从小就看著不一样。小时候在村里跑著玩,別的孩子满身泥巴,就他乾乾净净的。上学了成绩也好,我就说他以后肯定有出息。” 爷爷坐在旁边,听著老邻居夸自己的孙子,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张大爷还没走,又来人了。 这次是村子东头的李大娘,六十多岁,是个出了名的大嗓门,人还没到院子,声音已经先到了:“谢婶!谢婶!我听说你家临渊考上状元了?是不是真的?” 奶奶赶紧迎了出去。李大娘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手里提著一篮子鸡蛋,是自家养的土鸡下的,装在竹篮里,上面还盖著一块蓝布。 “李大妹子,你这是干嘛?”奶奶看著那篮子鸡蛋,又是高兴又是过意不去,“你拿回去,你拿回去,你家的鸡也不多,蛋留著自家吃。” “谢婶你跟我客气啥?”李大娘把篮子塞到奶奶手里,“给状元吃的!你家临渊学习辛苦,得多补补。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他一半出息,我做梦都能笑醒。” 谢临渊从堂屋里走出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李奶奶。” 李大娘上下打量著谢临渊,眼睛里全是慈爱和讚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这孩子,长得真高,真精神。我早些年就说,这孩子面相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人。你们看,我没说错吧?” 她自己说过这句话吗?谁知道呢。但此刻,没有人会去拆穿她。 院子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村东的王大伯来了,手里提著两条刚从河里打上来的鯽鱼,活蹦乱跳的,装在塑胶袋里,还滴著水。他说要给状元燉鱼汤补脑。 村西的刘婶来了,端著一盆刚出锅的糖糕,金黄色的,外酥里嫩,撒著白芝麻,香气能飘出二里地。她说这是她的拿手绝活,状元一定喜欢吃。 村北的陈叔来了,扛了一箱饮料。他是村里小卖部的老板,平时抠门得很,一毛钱都要算清楚。今天大方了一回,搬了一整箱加多宝过来,说是“给状元润润嗓子”。 院子里的椅子不够坐了,奶奶从屋里搬出了所有的椅子、凳子、马扎,还是不够。 有人乾脆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有人靠著墙站著,有人蹲在丝瓜架下面,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热闹得像过年。 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坐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状元”。 “我活了七十二年,头一回见著活状元。” “谁说不是呢?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现在咱村里就出了一个,就在跟前坐著呢。” “你们说状元是不是真的文曲星下凡?” “那可不!古时候的状元都是文曲星下凡,要不怎么考得上状元?” “临渊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记得他三四岁的时候,就会背唐诗,他爷爷带他来我家串门,张嘴就是『床前明月光』,背得可利索了。” “对对对,我也记得。他五岁的时候就能算一百以內的加减法,我们家的孙子都上小学二年级了还算不清楚呢。” 这些回忆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后来添上去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个下午,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一群老人围坐在一起,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讲述著一个他们亲眼见证的“传奇”。 谢临渊坐在堂屋里,透过敞开的门看著院子里的热闹。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在听爷爷奶奶们说他小时候的“光荣事跡”时,还会微微笑一下。 但他的內心並不是完全平静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穷,过年都吃不上几顿肉。 想起了父母去世后,奶奶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偷偷哭,被他撞见了,奶奶赶紧擦乾眼泪说“风沙迷了眼”。 想起了爷爷腰疼得直不起来,还硬撑著去地里干活,说“庄稼人哪有那么金贵”。 想起了自己在工地上扛水泥时,汗水混著水泥灰糊在脸上的刺痛。 想起了走在那条长长的公路上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的苦,都在今天,在这个院子里,在这群朴实的乡邻的讚誉声中,被酿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不是为了这些讚誉才拼命的,但有这些讚誉,终究是好的。 至少,爷爷奶奶脸上那种笑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第45章 你爸爸知道会多高兴 下午四点左右,村支书来了。 村支书姓赵,大名赵德厚,五十出头,在谢家村当了十几年书记,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说话嗓门大,做事雷厉风行,在村里口碑不错。 他骑著一辆半新的摩托车,突突突地停在院门口,熄了火,把头盔掛在车把上,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谢大爷!谢大娘!恭喜恭喜啊!”赵德厚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院子里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爷爷站起来迎上去:“赵书记,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赵德厚笑著握住爷爷的手,用力摇了摇,“咱村出了状元,这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当村支书的能不来?我不仅今天要来,明天后天还要来。等临渊的升学宴,我还要来喝酒呢!”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赵德厚转过身,目光找到了站在堂屋门口的谢临渊。 他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谢临渊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好小子!”赵德厚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加真诚,“我在谢家村当了十几年书记,看著村里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长大、读书、走出去。你是第一个考上状元的。不,你是第一个考上状元的人,不管在哪个村,在全省都是第一个。你是咱们谢家村的骄傲,也是咱们全乡的骄傲。” “谢谢赵书记。”谢临渊微微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赵德厚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对著院子里的人说:“各位乡亲,我跟你们说,谢临渊这个状元,不光是谢大爷谢大娘的福气,也是咱们整个谢家村的福气。以后人家问你是哪里的,你说谢家村的,人家会说,哦,就是那个出状元的村子。这话听著多有面子?” 院子里的人纷纷点头,有人笑著说“是这个理”,有人说“赵书记说得对”。 赵德厚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详细问了谢临渊的高考成绩,问了志愿填报的打算,问了家里的情况。 爷爷一一回答,语气里全是骄傲。赵德厚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站起来说:“大爷,你放心,临渊上学的事,村里能帮的一定帮。包括助学贷款、奖学金、各种政策,村里会帮著跑手续,不用你们操心。” “哎呀,赵书记,太谢谢你了。”奶奶从厨房端出一碗绿豆汤,硬是要赵德厚喝。 赵德厚推辞不过,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碗还给奶奶,说了句“大娘您忙”,然后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 赵德厚走了不到半小时,镇上又来人了。 来的是镇教委的主任和一个副主任,开著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院门口。 两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穿著白衬衫、深色裤子,皮鞋擦得鋥亮,一看就是公家的人。 爷爷不认识他们,但看那身打扮就知道来头不小,连忙站起来迎接。 “您好,您就是谢守谦老伯吧?”教委主任姓周,是个瘦高个子,戴著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有礼貌,“我是镇教委的周明远,这是我们镇教委的副主任老李。我们是专程来祝贺的。” “哎呀,周主任,李主任,快请进,快请进。”爷爷有些手足无措地招呼著。他活了七十六年,家里来过最大的官就是村支书,镇上的领导还是头一回登门。 奶奶赶紧把堂屋里最好的椅子搬出来,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泡了两杯茶,茶叶放得比平时多了一倍。 周明远坐下来,先是客套了一番,说谢家村出了状元是全镇的光荣,说谢临渊同学为全镇学子树立了榜样,说镇党委、镇政府高度重视,特意委託他们来慰问。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爷爷。 “谢老伯,这是镇党委的一点心意,不多,请收下。” 爷爷接过信封,摸了摸厚度,脸色一变:“周主任,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您一定要收下。”周明远按住爷爷的手,態度很坚决,“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上学用的。临渊同学考了状元,是全镇的骄傲,镇党委表示一点心意,合情合理。您要是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爷爷看了看谢临渊。谢临渊站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爷爷这才收下了信封,连声道谢。 周明远又问了谢临渊一些关於学习、生活、未来规划的问题,態度和蔼可亲,像是一个和善的长辈在跟晚辈聊天。 谢临渊一一回答,言简意賅,既不紧张也不傲慢,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从容。 周明远和副主任在谢临渊家里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喝了两杯茶,说了几箩筐的好话,然后起身告辞。 他握著谢临渊的手,郑重地说:“谢临渊同学,好好读书,以后为国家做贡献。镇上的父老乡亲都看著你呢。” “我会的,周主任。”谢临渊认真地说。 黑色的桑塔纳开走了,扬起一阵尘土。 尘土落定,院门口又恢復了平静,如果那种坐满了人的热闹可以叫“平静”的话。 送走了镇上的领导,谢临渊回到院子里,发现院子里的气氛又热闹了几分。 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刚才看著镇上的领导来,一个个都安静了不少,等人一走,话匣子又打开了。 “你看看,镇上的领导都来了!多大的面子!” “可不是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镇上的车开到咱们村里来。” “人家领导说了,状元是全镇的光荣。咱村出了状元,全镇都跟著沾光。” “临渊这孩子,以后肯定不得了。” “那还用说?状元啊,古时候那是要当駙马的!” “现在不兴駙马了,现在当科学家、当教授、当大官。反正不管当什么,都是大人物。” 谢临渊听著这些討论,他没有去纠正任何人,也没有解释什么。 在这些淳朴的乡亲眼中,“状元”这个词代表的东西,远比一个高考成绩要丰富得多。 它代表了光宗耀祖,代表了出人头地,代表了读书人最高的荣耀。 这种认知根植於炎黄子孙的骨血之中,几千年来从未改变。 他不想打破这种认知,也不觉得有必要打破。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院子里的人终於开始陆续散去。 李大娘提走了空篮子,王大伯拎走了装鱼的塑胶袋,刘婶端走了空盆子,小卖部的陈叔搬走了空箱子。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要说一句“恭喜”“祝贺”“临渊真出息”,然后带著一脸满足的笑容离开。 张大爷走的时候,又把那掛鞭炮拿起来看了看,恋恋不捨地说:“那我明天再来放。” “行,明天放。”谢临渊笑著说。 院子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奶奶开始收拾满地的瓜子壳和花生壳,爷爷把椅子一把一把地搬回屋里,谢临渊拿著扫帚扫地。 奶奶扫完地,直起腰,看了一眼地上的花生壳,忽然嘆了口气。 “怎么了奶奶?”谢临渊问。 奶奶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没怎么,奶奶就是高兴。你爸要是看到今天这个样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爷爷搬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搬,没有回头。 谢临渊走过去,轻轻抱了一下奶奶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 谢临渊站在院子里,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褪去,看著星星一颗一颗地在天幕上亮起来。 今天,他见到了很多以前从未登过门的亲戚,听到了很多以前从未听过的夸奖,感受到了很多以前从未感受过的热情。 这一切来得突兀而猛烈,让他有些不適应。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管外面怎么变,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不会变。 爷爷奶奶的嘮叨不会变,丝瓜架下的晚风不会变,老槐树的影子不会变,灶台后面那盏昏黄的灯光不会变。 只要这些不变,他就永远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第46章 有大人物要来 六月二十三日的清晨,天还没亮透,谢家村就已经醒了。 凌晨五点多,村子里就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说话声、摩托车的突突声混在一起,打破了平原乡村清晨本该有的寧静。 消息是昨晚传开的,今天有大人物要来谢临渊家。 说“大人物”都算轻了。 村支书赵德厚昨晚在村里的大喇叭里喊了三遍,声音大得隔壁村都能听见:“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明天上午,县里的领导、市里的领导、还有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的校长要到咱们村来!到谢临渊家里来!大家注意文明礼仪,不要围堵道路,不要大声喧譁!” 大喇叭喊完之后,整个谢家村就沸腾了。 水木大学。燕京大学。这两所学校的名字,在中国任何一个角落都是如雷贯耳的。 对谢家村的人来说,这两所学校更像是传说中的存在。 村里的孩子能考上省城大学就已经是光宗耀祖了,考上水木燕京?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现在,这两所学校的校长要亲自来到这个村子,来到谢临渊家。 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真切切要发生的事。 谢临渊昨晚收到张建军校长的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张建军发来的微信:“谢临渊同学,明天上午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的校长会亲自到你家拜访,和你面谈。具体时间大概在九点到十点之间。县里和市里的领导也会陪同。请你做好准备,穿得正式一些。” 谢临渊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收衣服。 他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不是不重视,而是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 以他的成绩,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两所顶尖大学的校长亲自登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他们没有来,那才叫奇怪。 他回到屋里,跟爷爷奶奶说了这件事。 “什么?水木大学的校长?燕京大学的校长?到咱们家来?”奶奶正在灶台前收拾碗筷,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锅里,“临渊,你没听错吧?” “没听错,奶奶。我们张校长亲自发的消息。” 爷爷坐在堂屋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盖碰著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扣子。 “那……那咱们明天得好好收拾收拾。”奶奶放下抹布,开始环顾四周,眼神里带著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慌乱,“这屋子太乱了,我得好好擦擦。老头子,明天把你那件新衣服找出来,就是过年都捨不得穿的那件藏青色的。临渊,你也把你的衣服找出来,要穿得乾乾净净的,不能在人家校长面前失了礼数。” 谢临渊笑了笑:“知道了,奶奶。” 那天晚上,奶奶一直忙到很晚。 她把堂屋的地扫了三遍,擦了两遍,桌子椅子都用湿抹布仔仔细细地擦过,连墙上的相框都取下来擦了玻璃。 爷爷把院子里的杂物归拢到角落里,把鸡窝用木板挡了一下,免得明天鸡跑出来到处拉屎。 他甚至搬了梯子,把大门口那盏灯泡换了,换成了一个更亮的。 谢临渊帮著干了一些活,但他干得最多的,是站在旁边看。 看著奶奶佝僂著腰擦桌子的背影,看著爷爷爬梯子换灯泡的动作,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两位老人,一辈子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明天要来的人他们只在电视上见过。 他们不知道水木大学的校长是多大的官,不知道市长又比县长大了多少。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这些人是衝著孙子来的,他们要给孙子最好的接待,不能让孙子丟脸。 这就是爷爷奶奶。朴素的、笨拙的、竭尽全力的爱。 谢临渊走过去,把爷爷从梯子上扶下来:“爷爷,我来。” 他三两下就把灯泡换好了,然后又帮奶奶把堂屋的桌子重新擦了一遍。 奶奶站在旁边,看著孙子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忙碌,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地用围裙擦了擦手。 夜里,村子安静下来。 谢临渊躺在床上,听著窗外虫鸣,体內的元力缓缓运转。 他没有刻意去修炼,但元力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心跳一样自然而然。 明天,又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不会比高考更重要,但一定是高考之后的第一道关卡。 两个大学,两个校长,两支顶尖的招生团队。 他们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他应该怎么回应?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像棋局一样展开,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推演。 但他没有紧张,不是因为胜券在握,而是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选,他都不会选错。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早晨六点,谢临渊准时醒了。 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他推开窗户一看,院门外的村道上停著几辆车,有人正在从车上搬东西。 他认出了村支书赵德厚的身影,还有几个穿著镇政府工作服的人。 他们在院门口的空地上忙碌著,有人在拉横幅,有人在搬鞭炮,有人在调试音响。 谢临渊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爷爷奶奶比他起得更早。 奶奶已经穿上了那件过年时才穿的暗红色棉绸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黑色的发卡別在耳后。 她平时不太收拾自己,头髮总是有些乱,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 爷爷也穿上了那件藏青色的外套,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 自从谢临渊用元力帮他治好了腰椎,他站直的时候已经比几个月前高出了好几厘米。 谢临渊自己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色的长裤。 这两件衣服是他去年买的,不算新,但乾净整洁。 他不是那种需要靠衣服来撑场面的人,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一米八四的身高,笔挺的身形,沉稳的气质,已经足够让任何人注意到他。 元徒境界的修为,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装饰,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与眾不同的气场。 第47章 高校校长亲至 院门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是村里的乡亲,还有一些生面孔,大概是別村赶来看热闹的。 赵德厚正在指挥几个人在院墙上贴横幅,红底白字,写著“热烈欢迎水木大学、燕京大学领导蒞临指导”。 “赵书记,这么早就来了。”谢临渊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赵德厚转过头,看到谢临渊,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竖起大拇指:“好小子,精神!今天你可要给咱谢家村长脸!” “我会的。”谢临渊微微一笑,“赵书记,院门口这些鞭炮是什么意思?现在不是不让放鞭炮吗?” 赵德厚一挥手,笑得豪迈:“今天不管那个!县里领导默许的,市里领导也没说不行。状元家里放鞭炮,天经地义!再说了,这也不是你自己放的,是我们村委放的,不碍事。” 他说著,指了指码在路边的几箱烟花和好几掛大地红鞭炮,“这些都是镇上赞助的,管够!” 谢临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爷爷奶奶已经在堂屋里坐好了,两个人並排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两尊雕塑。 “爷爷奶奶,放鬆点。”谢临渊忍不住笑了,“他们还没来呢。” “我没紧张。”奶奶嘴上说不紧张。 谢临渊走过去,在奶奶身边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奶奶,你別怕。来的都是人,又不是老虎。你就跟平时一样就行了。” 奶奶看著孙子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心里的慌张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行,奶奶不紧张。” 七点多,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村子里能来的几乎都来了,男女老少,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拄著拐杖,把院门口那条不宽的村道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搬了小马扎坐在路边,有人爬到自家房顶上占据制高点。 这场面,比过年赶大集还要热闹。 人群中还出现了几个扛著摄像机和自拍杆的年轻人,那是从別的地方赶来的自媒体博主和网红。 他们穿著鲜艷的衣服,拿著手机对著镜头语速飞快地说话:“家人们,我身后就是今年高考满分状元谢临渊的家!今天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的校长要来!我带大家现场直播……” 赵德厚安排了几个村民在院门口维持秩序,不让閒杂人等进院子。 院子是留给大人物们的,院外的村道和空地可以让乡亲们围观。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没有人有意见。 谢临渊站在院子里的丝瓜架下,看著院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有些感慨。 昨天还是安安静静的小村庄,今天热闹得像个集市。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於他在那张答题卡上写下的答案。 八点半左右,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院门外。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淮县一中的校长张建军和班主任吴峰。 两个人今天都穿得很正式,张建军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繫著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乱;吴峰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张校长,吴老师。”谢临渊迎了上去。 张建军紧走几步,双手握住谢临渊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的眼睛里有光,嘴唇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抒情的话,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好,好,好。”三个“好”,一个比一个用力。 吴峰站在旁边,看著谢临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他没有像张建军那样说一大堆“好”,只是伸手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然后说了一句:“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谢临渊点了点头。 吴峰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次力道更重了一些,像是在传递某种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信息,你行的,我一直都知道你行。 三个人刚说了几句话,院门外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车队来了!好长的车队!” “警车!还有警车开道!” 谢临渊抬起头,看向村道的尽头。 一列车队正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两辆闪著警灯的警车,但警灯没有开启声音,只是默默地闪烁著蓝红色的光芒,为后面的车队开路。 警车后面是一排黑色的小轿车,车身鋥亮。 车队的尾部,还跟著两辆电视台的转播车,车顶的卫星天线嗡嗡地转动著。 整个村子都安静了。 谢家村的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警车开道,车队如龙,电视转播车,这是领导视察的规格,是接待贵宾的礼遇。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来谢临渊家。 谢临渊站在院子门口,看著车队缓缓靠近,面容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辆辆黑色的轿车,心里快速地盘算著:警车两辆,带队车一辆,大客车的品牌和型號不同,来自不同的单位,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的车应该不止一辆,还有市教育局的、县政府的、媒体的……整个车队加起来大概十五六辆车。 这个阵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 车队在院门口的空地上依次停下来。 车门打开,一群人陆续从车里钻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精神矍鑠的老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而沉稳。 他下车后站定,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乡村景色,脸上带著一种饶有兴趣的表情。 张建军快步迎了上去,微微弯了弯腰,恭敬地说:“周校长,欢迎来到淮县。” 这位就是水木大学的校长周远清。 龙国顶尖学府的掌舵人,中国工程院院士,在国际学术界享有盛誉的力学家。 他今年六十一岁,按年龄已经接近退休,但精神状態看起来比五十岁的人还好。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夹克,显得亲切,这种打扮在正式场合中反而更显分量。 紧接著,另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人。 此人比周远清年轻一些,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气度不凡。 他是燕京大学的校长陈明远,同样是院士,同样在学术界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陈明远下车后,没有急著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站在院门口那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身上。 他对身边的助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第48章 小小的院子 两位校长几乎同时走到了院门口。 其他隨行人员自觉地跟在后面,市教育局的局长、副局长,淮县的县长、分管教育的副县长、教育局局长,再加上两校的招生办主任、副主任、工作人员,以及隨行的记者和摄影师,浩浩荡荡三四十號人。 院门口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张建军作为“地主”,主动承担了介绍人的角色。 他走到谢临渊身边,微微侧身,右手伸向周远清,语气郑重:“谢临渊同学,这位是水木大学校长周远清院士。” 谢临渊上前半步,微微欠身,伸出右手:“周校长您好,欢迎您来到谢家村。” 周远清握住谢临渊的手,目光透过镜片仔细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一米八几的个子,白衬衫深色裤,乾净利落。 少年的脸上没有怯意,没有紧张,没有那种见到大人物时的卑微或諂媚。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视,表情从容。 周远清心里暗暗点头。 他见过无数优秀的学生,但像这个少年一样,在这个年纪、面对这种阵仗还能如此平静的,极少。 “谢临渊同学,祝贺你。”周远清的声音不大,“750分的成绩,了不起。我代表水木大学向你表示最诚挚的祝贺,也欢迎你到水木大学去看看。” “谢谢周校长。”谢临渊的回答简洁而得体。 张建军又转向陈明远:“这位是燕京大学校长陈明远院士。” 谢临渊同样上前一步,与陈明远握手:“陈校长您好,欢迎您。” 陈明远的目光在谢临渊身上停留两秒。 少年站在那里,整个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定”的感觉,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风吹不动。 “谢临渊同学,你的成绩创造了歷史。”陈明远的嗓音比周远清低沉一些,“燕京大学非常期待你能来就读。” “谢谢陈校长的认可。”谢临渊依然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介绍和握手。 信市教育局局长姓孙,五十出头,头髮稀疏。 他握著谢临渊的手说:“你是信市的骄傲,全市人民都在关注你。” 淮县的县长姓李,四十多岁,当县长才两年。 他握著谢临渊的手,激动得手都在抖:“谢临渊同学,你是淮县的孩子,淮县为你骄傲。” 谢临渊一一回应,脸上始终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他没有刻意討好任何人,也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过分的热情或冷漠。 每一个人在他面前,都被一视同仁地对待。尊重,但不仰视;亲切,但不逾矩。 这种分寸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少年,面对如此多的高层领导和学术权威,竟然没有一丁点的紧张和侷促。 周远清和陈明远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给这个少年加了分。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请进。”谢临渊侧身让开院门,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人们鱼贯而入。 院子不大,一下子涌进三四十號人,立刻显得拥挤起来。 在这个铺著红砖的农家小院里,丝瓜架下、鸡窝旁边、老槐树底下,站著的都是平日里只在电视和新闻里才能看到的人物。 周远清走进院子后,目光被丝瓜架上那些金黄色的花吸引住了。 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助手说了一句:“很有生活气息。” 助手连忙点头,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陈明远则注意到了堂屋墙上掛著的那几张老照片。 他没有进去细看,只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那几张照片里有年轻时的爷爷奶奶,有谢临渊小时候的样子,有一张全家福,上面有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男孩,那应该就是谢临渊的父母。 陈明远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有说。 院子里很快被分成了两个“区域”。 院子中央,丝瓜架下面,摆放著几张椅子和一张方桌。 那是“核心区域”,坐在这里的是最重要的人物,水木大学校长周远清、燕京大学校长陈明远、信市教育局孙局长、淮县李县长,以及几位副厅级以上领导。 一共九个人,刚好坐满了那几把椅子。 爷爷奶奶被请到了方桌的上首位置。 两位老人坐在那里,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既郑重又有些不知所措。 奶奶的手一直在绞著手帕,爷爷的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但他们都忍著,没有失態,他们不想给孙子丟人。 谢临渊站在方桌旁边,紧挨著爷爷奶奶。 他没有坐下,而是选择站著。 这个举动让他在一群坐著的大人物中显得格外突出。 院子的外围,靠近院墙和门口的地方,站著其余隨行人员、工作人员和记者。 他们或站或靠,手机、相机、摄像机对准了院子中央,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院门外面,围观的村民和网红们伸长了脖子,透过人群的缝隙往里张望。 有人趴在院墙上,有人踩著砖头垫高了脚尖,有人举著手机拍摄那辆警车和那些黑色轿车。 赵德厚带著几个村干部在院门口维持秩序,但自己也忍不住频频回头往院子里张望。 张建军和吴峰也站在院子里,张建军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著头,看著院子里的这一切,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是淮县一中的校长,这个院子里的主角是他学校的学生。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教育生涯,值了。 吴峰站在张建军旁边,手里拿著手机,但没有拍照。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看著谢临渊站在一群大人物中间,从容自若,气质卓然。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九月,谢临渊第一次考年级第一时,他在办公室里激动不已。 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少年,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院子里,周远清率先开口说话了。 “谢临渊同学,我听说你的家庭情况。”周远清的语气没有什么官腔,更像是一个长者在对晚辈说话,“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非常不容易。水木大学有一套完整的助学体系,我们会確保每一个学生都不会因为经济原因而影响学业。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谢临渊微微頷首:“谢谢周校长的关心。” 陈明远接过话头:“燕京大学也一样。除了助学体系,我们对优秀新生还有专门的奖学金政策。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获得最高额度的新生奖学金。” 谢临渊再次表示感谢。 县里的李县长趁机插话:“临渊是我们淮县的孩子,不管他去哪个学校,都是淮县的骄傲。县里也会全力支持他,不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 孙局长也表了態:“市教育局也会给予相应的支持。”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各种表態和承诺的声音。 爷爷奶奶听著这些话,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激动,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用这种態度对待自己的孙子。 谢临渊站在旁边,听著所有人的话,脸上始终是那种平静如水的表情。 第49章 材料专业 院子里的气氛在最初的寒暄和介绍之后,渐渐沉淀下来。 警车已经熄了灯,安静地停在村道边。 隨行的工作人员自觉地退到了院门口,把核心区域留给真正需要对话的人。 记者们的摄像机架在院子边缘,镜头对准了丝瓜架下的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亮著,表明这场面谈正在被记录下来。 周远清坐在方桌的左侧,陈明远坐在右侧,两个人的位置巧妙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谢临渊站在方桌旁边,既没有坐到那张空著的椅子上,也没有刻意站到某一位校长的身边。 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爷爷奶奶坐在上首,手还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比刚才放鬆了一些。 爷爷的目光一会儿落在谢临渊身上,一会儿落在两位校长身上,嘴唇微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周远清率先把话题引向了正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谢临渊脸上,语气温和:“谢临渊同学,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有没有想过大学要学什么专业?” 这个问题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几分。 陈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但目光已经转向了谢临渊。 孙局长和李县长也停止了低声交谈,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站在桌旁的少年。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对於任何一个高考状元来说,专业选择都是一个慎重的决定。 而对於谢临渊这样一个创造了歷史纪录的满分状元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某种程度上会被解读为他对自己未来定位的判断。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我想学材料学。” 周远清的眼睛亮了一下。陈明远放下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材料学。 这不是热门专业。 在大多数高考状元的选择清单上,最靠前的通常是计算机、金融、人工智慧、临床医学。 这些专业就业前景好、社会认可度高、校友资源丰富。 材料学呢?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材料学是“天坑专业”之一,就业面窄,科研周期长,投入產出比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谢临渊选择了材料学。 周远清是工程院院士,力学家,对材料学的重要性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知道,一个国家工业的根基在材料,尖端科技的瓶颈在材料。 从航空发动机到半导体晶片,从新能源电池到生物医用器械,所有“卡脖子”的技术难题,归根结底都是材料的难题。 一个顶尖的学生选择材料学,意味著他愿意坐冷板凳,愿意啃硬骨头,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那些短期內看不到回报但关乎国家长远发展的基础领域。 这个选择本身,就让周远清对眼前这个少年高看了一眼。 “材料学。”周远清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点了点头,“很好的选择。水木大学的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是国內顶尖的,在金属材料、陶瓷材料、高分子材料、复合材料等多个方向都有深厚的积累。我们有国家重点实验室,有一批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学者。如果你来水木大学,材料学院最好的导师、最好的资源,都会向你开放。” 他的话说得分量很重。“最好的导师、最好的资源”,这已经不是招生宣传的套话了,这是在明確地承诺一种倾斜性的资源配置。 陈明远也开了口:“燕京大学的材料学科同样有很强的实力。我们的研究方向更偏向於材料物理与化学、纳米材料与器件、生物医用材料等前沿交叉领域。而且燕京大学有一个独特的优势——理、工、医、文、商多学科交叉的平台非常成熟。如果你希望在材料学的基础上拓宽视野,燕京大学会是一个非常合適的环境。” 两位校长的表態都有理有据,没有互相攻击,没有贬低对方,只是各自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这种君子之爭的风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舒適。 谢临渊认真地听完了两位校长的话,然后开口了。 “选择材料学,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说,目光先后与周远清和陈明远对视了一下,“但是,我希望在学习材料学的同时,也能涉猎其他学科。数学、物理、化学、能源、信息……我觉得这些学科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有著深刻的內在联繫。材料学的发展,离不开物理学的理论基础,离不开化学的合成方法,离不开数学的建模工具,也离不开信息和能源等应用领域的驱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確认自己要说的话是否合適。 “我不希望把自己局限在一个狭窄的方向上。我想在打好材料学基础的同时,儘可能多地学习不同领域的知识。这样做是为了在交叉地带寻找新的可能性。很多重大的科学突破和工程创新,都发生在学科的边界上。” 院子里安静极了。 周远清的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带著一种认真审视的专注。 他在谢临渊的话里听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学科壁垒的超越性思考。 这种思考方式,不像一个高中生,更像一个对学术有独立见解的学者。 陈明远看著谢临渊,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燕京大学读书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想被专业束缚,想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寻找自己的方向。 只是那时候的他,没有眼前这个少年这样的底气,也没有这样的表达能力。 “你这种想法很可贵。”陈明远说,语气里带著欣赏,“大学教育的目的,不是培养某种特定的『技工』,而是培养具有广博视野和深厚素养的人才。燕京大学的通识教育体系在国內是最完善的之一,你可以跨院系选课,可以修双学位,可以参加各种跨学科的科研项目。如果你希望在学习材料学的同时涉猎其他领域,燕京大学会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平台。” 第50章 选择 周远清也不甘示弱:“水木大学近年来也在大力推进交叉学科建设。我们成立了多个交叉学科研究中心,材料与物理、材料与能源、材料与信息,都有专门的研究平台和课程体系。你如果来水木大学,这些资源你都可以充分利用。” 两位校长的话锋相对,但言辞之间的分寸感把握得极好,没有让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谢临渊听著,心中已经有了倾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对两位校长的介绍感到满意。 接下来,双方开始进入更实质性的交流。 周远清首先亮出了水木大学的诚意。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来,放在桌上,推到谢临渊的方向。 文件夹里是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抬头印著水木大学的校徽和校名。 “谢临渊同学,水木大学愿意为你提供以下条件。”周远清的语气正式了起来,像是在宣读一份重要的文件,“第一,一次性新生奖学金一百万元人民幣,用於支持你的学习和生活。第二,在校期间学费、住宿费全免。第三,配备一名院士作为你的学术导师,从本科阶段开始指导你的学业和科研。第四,优先入选学校各类拔尖人才培养计划,包括海外交流、科研训练、学术会议等。第五,毕业后保送研究生的资格,如果你愿意继续深造的话。” 院子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院门口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一百万。 对於谢家村的乡亲们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种一辈子的地,也攒不下一百万。 而水木大学轻轻鬆鬆就拿出来了,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陈明远听了周远清的条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清楚这笔筹码的分量。 他没有急著开口,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放下茶杯的时候,他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燕京大学的条件,和周校长说的基本相当。”陈明远的声音平稳,“一百万元的奖学金、学费住宿费全免、配备顶尖的导师团队、优先入选各类培养计划,这些我们都可以做到。燕京大学对优秀新生的支持力度,不会比任何一所学校差。” 他没有用“更好”这个词,而是用了“不会比任何一所学校差”。 这种措辞很聪明,既表明了姿態,又没有陷入攀比的泥潭。 两位校长的条件摆在了桌面上,几乎是一样的。 一百万的奖金,学费全免,最好的导师,最好的资源。 在这场“抢人大战”中,两所顶尖学府都不惜血本,为的就是把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状元揽入怀中。 但谢临渊知道,真正的决定因素不是这些外在的条件。 一百万也好,两百万也好,对他而言,都只是数字。 元力引导术赋予他的东西,远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他去哪一所大学,不是为了那一百万,不是为了免学费,甚至不全是为了那些顶尖的导师和资源。 他在意的是另外的东西,环境、氛围、自由度、以及实现自己庞大计划的土壤。 他的计划太大了,大到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 材料学只是起点。 他要从材料学入手,逐渐扩展到物理学、化学、数学、能源科学、信息科学、生命科学…… 他要將这些学科的知识融会贯通,找到它们之间的內在联繫,然后在元力引导术的框架下,构建一套全新的、超越现有科技体系的理论和实践体系。 他要在有生之年,看到炎黄子孙的足跡踏上星辰大海。 这个计划,他不可能在今天说出来。 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甚至会被当成妄人。 所以他只是平静地听著两位校长的介绍,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周远清和陈明远都把条件摆在了桌面上,接下来就等谢临渊的回应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少年身上。 谢临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向周远清,微微欠了欠身:“周校长,我想去水木大学。” 他说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周远清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確认之后的欣喜。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陈明远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但很快恢復了常態。 他看著谢临渊,他知道,这个少年的选择不是因为条件的高低,而是因为他对自己想要什么有著清晰的判断。 “谢临渊同学,我尊重你的选择。”陈明远的话有风度,“燕京大学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以后如果有机会,欢迎你来燕京大学交流、访问、合作。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之间有很多学术交流项目,我们欢迎你参与。” “谢谢陈校长的理解。”谢临渊转身面向陈明远,微微欠身,“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都是龙国最顶尖的学府,选择哪一所都是一种荣幸。我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向燕京大学的老师学习,也希望能够参与两校之间的学术交流。” 陈明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周远清这时候才真正放鬆下来。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方桌走到谢临渊面前,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精美的通知书,双手递了过去。 “谢临渊同学,这是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周远清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欢迎你,水木大学欢迎你的到来。” 那是一份製作精良的通知书,封面上印著水木大学的校徽和“录取通知书”五个烫金大字。 谢临渊双手接过,感受到那份纸质的质感和重量,不重,但承载的东西很重。 “谢谢周校长。”他说,微微欠身。 这一瞬间,院子里的闪光灯亮成了一片。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得像夏夜的雨点,把这一刻凝固成了无数张照片。 少年双手捧著红色录取通知书,站在农家小院的丝瓜架下,身后是斑驳的老墙。 第51章 为民族復兴贡献一点绵薄之力 爷爷奶奶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一样的,眼眶泛红,嘴唇微颤。 院门口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只是村民们在鼓掌,那些隨行的工作人员、记者、甚至维持秩序的村干部都在鼓掌。 掌声从院门蔓延到村道,从村道传到更远的地方。 陈明远站起来,走到谢临渊面前,伸出手。 “谢临渊同学,祝贺你。”陈明远说,“希望以后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之间能有更多像你这样的桥樑。学术没有边界,好的学者应该在不同的学术环境中汲取养分。” “我会的,陈校长。”谢临渊认真地回答。 两位校长的使命在这一刻基本完成了。 他们又跟谢临渊聊了几句关於开学报到、住宿安排之类的事务性问题,然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周远清特意走到爷爷奶奶面前,弯腰和他们握了握手,说了几句“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孙子”之类的话。 奶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爷爷倒是说了句“谢谢周校长”。 陈明远也过来跟爷爷奶奶道別。 他握著爷爷的手,说了一句让在场很多人都动容的话:“老人家,你们辛苦了。你们为国家培养了一个好苗子。” 送走了两位校长的车队,院子里的空气骤然鬆快了许多。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椅,记者们在整理设备,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话题的热度一点都没有降低。 县里的李县长还没走。 他站在院子里,跟县教育局的负责人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走到谢临渊面前,清了清嗓子:“谢临渊同学,我代表淮县县委、县政府,向你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县里决定,奖励你三十万元,作为对你优异成绩的肯定,也作为对你未来学习的支持。” 三十万。 这个数字比水木大学的一百万少,但对於一个县级財政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谢临渊微微欠身:“谢谢李县长,谢谢县委县政府。我会记住淮县对我的培养和支持。” 张建军和吴峰一直站在院子角落里,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张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谢临渊,信封上印著淮县一中的校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谢临渊,学校的一点心意。”张建军说,“二十万。虽然比不上大学和县里的,但也是全校师生的一片心意。” 谢临渊接过信封,双手捧著,看著张建军,郑重地说:“张校长,谢谢您。谢谢淮县一中的所有老师。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张建军摆了摆手,想说点什么客气话,但喉头哽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 吴峰站在张建军身后,没有说话。 他看著谢临渊,目光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欣慰、不舍,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像张建军那样拍谢临渊的肩膀,甚至没有说一句“恭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影子。 但谢临渊没有忘记他。 “吴老师。”谢临渊叫了一声。 吴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份酸涩冲淡,但话到嘴边全部变成了哽咽。 他用力地咽了一下,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好好学。” 谢临渊点了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县里的领导走了,教育局的人走了,大部分记者也走了。 院子里重新变得宽敞起来,但那种被仪式和注目填满的余温还没有散去。 奶奶开始收拾桌上的茶杯和果盘,爷爷坐在椅子上,仰著头看著老槐树的枝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一个扛著摄像机的记者走了过来。 他是省电视台的,之前一直在院门口拍摄,现在终於等到了一个可以单独採访的机会。 “谢临渊同学,您好,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张雅婷。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做一个简单的採访?” 谢临渊看了看爷爷奶奶,又看了看院子外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人群,点了点头:“可以。” 记者示意摄像机对准谢临渊,然后举起了话筒。 “谢临渊同学,首先恭喜你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750分,满分,这是龙国高考歷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我想代表观眾问您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您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谢临渊看著镜头,表情认真。 “我的规划分几步。”他说,语速不快不慢,“第一步,在大学里把基础打扎实。我选择的是材料学,因为我觉得材料是一切技术的基础。从古到今,人类文明的每一次飞跃,都伴隨著材料的突破。青铜时代、铁器时代、硅时代——材料的进步决定了技术的上限。” 记者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不是她预想中的那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標准答案,这是一个有思考、有深度的回答。 “第二步,在学好材料学的同时,我希望能够涉猎其他学科——数学、物理、化学、能源、信息。我觉得真正有价值的创新往往发生在学科的交叉地带。单一学科的纵深是必要的,但如果没有广度的支撑,深度最终会碰到天花板。” “第三步——”谢临渊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希望能够在材料学领域取得一些突破,真正能推动技术进步、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突破。龙国在很多领域还面临著『卡脖子』的问题,而这些问题的根源,很多都在材料上。” 他看著镜头,目光坚定。 “我选择材料学,希望能够在民族復兴的进程中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这段话,他没有打腹稿,没有排练过,但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记者的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镇定的微笑。 她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於学习方法、心態调整之类的问题,谢临渊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言简意賅。 採访结束后,记者关掉了摄像机,看著谢临渊,真诚地说了一句:“谢临渊同学,你的回答是我做过的高考採访中最有深度的。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记者和摄像师收拾好设备,走出了院子。 院门口最后一波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村道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只留下地面上那些鞭炮的红色碎屑和车轮碾过的痕跡。 第52章 这种好事排队轮不到你 消息是中午传开的。 谢临渊选择水木大学的消息,隨同水木大学校长周远清亲手递上录取通知书的照片,被在场的记者们第一时间发到了网上。 照片里,少年站在农家小院的丝瓜架下,双手捧著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这张照片在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就在抖音上获得了超过两百万的点讚。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高考成绩刚出来那天还要快。 因为这一次,有了官方的確认,水木大学和燕京大学两位校长的亲自到场,本身就是最权威的证词。 那些从昨天开始就在爭论“750分到底是真是假”的人,终於可以闭嘴了。 抖音平台上,“谢临渊水木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话题迅速衝上了热搜榜第一位,后面跟著一个红色的“爆”字。 不到两个小时,话题的播放量就突破了三亿。 各种角度的视频剪辑开始疯传。 有周远清递上录取通知书的那一瞬间,有谢临渊接过通知书时微微欠身的画面,有院子里大人物们站成一排的场面,有谢临渊接受採访说出“希望为民族贡献绵薄之力”那段话的完整版。 每一个视频的评论区里,都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网友,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有著不同的职业和背景,但此刻都在討论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原来真的是满分750!我昨天还以为是假新闻,心想怎么可能有人考满分。今天看到水木大学校长亲自去送录取通知书,我服了。这是真的,这是真的牛逼。” 这条评论获得了超过十万的点讚。底下有人回覆:“我也以为是假新闻,还跟同事打赌说肯定是炒作。结果今天中午我同事把校长送通知书的视频甩我脸上,我去,我输了,请全办公室喝奶茶。” 又有人说:“你不是一个人,我昨天在好几个群里闢谣,说高考不可能有裸分满分。今天被打脸了,脸都肿了。但我高兴,我心甘情愿被打这个脸。” 有一条评论的点讚数增长得极快,不到半小时就衝到了最前面。 “说实话,我之前看到新闻说谢临渊家里条件很差,我还挺担心的。以为他上不起大学呢,我都准备资助他上大学了。我一个月工资也就六千多,但我觉得这样的孩子不能因为钱耽误了。我还跟我老婆商量了,我老婆也同意。结果今天一看,好傢伙,水木大学给一百万,县里给三十万,学校给二十万,加起来一百五十万。我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条评论下面的回覆,画风从一开始的善意的嘲笑,逐渐变成了一种幽默的自嘲和集体的欢乐。 “哈哈哈,你的心意我肯定,但是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满分状元上不起大学?这是在夏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夏国。这句话要是被谢临渊自己说出来,那得多少人跟著倒霉?豫省教育厅、信市教育局、淮县教育系统、扶贫部门、民政部门,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掉。” “得亏这句话是你说的。如果是谢临渊说『我上不起大学』,你信不信今天下午信市市委书记自己都坐不住了,感到后背发凉。” “別说市委书记了,省长都得坐不住。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状元,上不起大学?这新闻要是传出去,整个豫省的脸往哪儿搁?连夜修路都得把钱送到他家门口。” “我老家那边,九十年代有个人考上了水木大学,我们县里直接就把柏油路修到他家门口了。那可是九十年代,柏油路啊!村里其他人家门前都是土路,就他家门口是柏油路。后来那个学生毕业后留在了燕京,逢年过节回来,县里都派车去接。这不是夸张,是真事。” 这条关於“修柏油路”的评论,引来了无数网友的共鸣和补充。 “我们那里也是。九十年代,隔壁村出了个考上燕京大学的,镇政府直接给他家装了电话。你知道那时候装一部电话多少钱吗?初装费三千多,顶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镇里说,这是为了让他跟学校联繫方便。其实就是一种態度,你家里出了好苗子,政府不会让你因为钱的事发愁。” “坐標苏北,零几年的时候,我们镇上有人考了全县第一,去了水木大学。镇上敲锣打鼓送喜报,镇长亲自带队。他家门口那条泥巴路,一个星期之內就变成了水泥路。” “我爷爷跟我说过,古代中了状元,朝廷会派专人去他家报喜,一路上敲锣打鼓,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热闹。状元家门口要立牌坊,要修路,要盖状元府。皇上还会赐银两、赐绸缎、赐宅子。谢临渊这个,说白了就是现代版的状元待遇。一百万算什么?跟古代赏赐的比起来,都是小意思。” 这条提到古代状元的评论,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无数网友的话匣子。 “说到古代状元,古代中了状元,连土匪都不敢抢。有些聪明的土匪头子,不仅不抢,还会主动派人送银子过去,结个善缘。万一以后状元当了官,说不定还能照应照应。” “这个我信。歷史上真有这种事,有个状元家境贫寒,去京城赶考的路费都没有。当地一个山寨的土匪头子知道了,亲自下山送了五十两银子,还派人护送他去京城。后来那个状元真的当了大官,那个山寨的土匪被招安了,头子还当了小官。这买卖做得太值了。” “所以说,你们现在理解了吧?谢临渊这个级別的状元,根本不存在『上不起大学』这种说法。別说政府给钱、学校给钱,就算这些都没有,你信不信全国有无数企业排著队要资助他?企业老板又不傻,资助一个满分状元,以后人家毕业了,哪怕只是在他们公司掛个名,那都是活gg。更何况这种级別的人才,毕业以后隨便去哪个领域都是顶尖的,结个善缘怎么都不亏。” “別说企业了。就咱们普通老百姓,如果谢临渊真的没钱上大学,你在街上碰到他,他说大哥我差三千块钱学费,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估计你二话不说就掏了。不为別的,就为『状元』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在夏国人心里的分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確实。我都想好了,如果谢临渊真的需要眾筹上学,我出五百,我甚至会觉得荣幸。跟状元结个善缘,说出去都有面子。” “排队的能从淮县排到省会。你出五百?我出一千,后面的人別插队。” “你们都別爭了。这种好事排队都轮不到你。” 评论区里的画风从感动变成调侃,又从调侃变成了一种轻鬆的、带著骄傲的欢乐。 人们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表达著这个国家重视教育传统的自豪。 第53章 天上的星星陪著他 但在一部分评论区里,情绪要深沉得多。 一条点讚急速攀升的评论,是这么写的:“说实话,我看到谢临渊每周走十几公里回家,就为了省几块钱车费。看到这里我眼眶真的湿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捨不得花几块钱,寧愿自己走路回家。他爷爷奶奶知道了该多心疼啊。他爸妈在天上看著,该多心疼啊。”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覆:“我跟你一样,看到那里也哭了。我儿子跟他差不多大,每次放假回家,五十块钱的打车费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嫌我给的少。我有时候骂他,现在想想,骂什么呢?是我没教育好,也是他没吃过苦。像谢临渊这种孩子,是天生的懂事,天生的让人心疼。” 有一条回复写得格外动人,被点讚推到了最上面: “换个角度想想。谢临渊走路回家,十几公里的路,他一个人走在路上,天上两颗最亮的星,微弱的光芒照亮他前进的路。那两颗星,也许就是他爸妈的眼睛。他们一直在看著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条回復后面跟了一长串的“泪目”。 “大半夜的,你为什么要让我哭。” “本来已经感动得不行了,看到这条直接破防。” “那两颗星,一颗是爸爸,一颗是妈妈。他们不能陪他长大,但他们在天上看著他长大。看著他走路回家,看著他在工地扛水泥,看著他走进考场,看著他拿到满分。他们一定很骄傲。” “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卫生间里看到这条回復,眼泪啪嗒啪嗒掉。老婆问我是不是小三死了。” “楼上的你別逗我笑,我正哭著呢。” “你们说,谢临渊走路回家的那些夜晚,他有没有抬头看过星星?他有没有觉得,那两颗最亮的星星,一直在跟著他走?” “別说了,別说了,纸不够用了。” 在这些感性的话语之间,也有一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评论。 比如有人发了自己儿子的照片,配文说:“看看这个逆子。人家考了满分状元,他在家躺了一个星期,就打了五百多场游戏。我今天骂他,他还顶嘴,说『爸你换个儿子吧』。我也想换,你告诉我上哪儿换?” 这条评论下面,点讚最高的回覆是:“你换个角度想,也许你儿子不是一个『不努力』的孩子,而是一个『努力不努力』的孩子。他的天赋在別的地方,比如让你血压升高。” 还有人说:“別骂了別骂了,我家的也一样。人家谢临渊走路回家省车费,我家的打个游戏充皮肤充了八百块。我问他你充这么多钱干什么,他说『爸你不懂,这是限定皮肤,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说你考大学要是也有这种觉悟,我就不用愁了。” 这些自嘲式的评论,虽然带著调侃和无奈,但背后隱藏的其实是一种共通的、做父母的心情。 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成为谢临渊,但这不影响父母们对谢临渊的敬佩和喜爱。 有一条评论的角度非常独特,点讚数也很高:“你们发现没有,谢临渊说话那个劲儿,跟別的状元不一样。別的状元接受採访,要么特別兴奋,要么特別紧张,要么特別谦虚。谢临渊不一样,他说话的时候,那个神態,那个语气,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一样。我看了好几遍他的採访,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底下有人回覆:“我也注意到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场?气质?说不上来,反正跟普通人不一样。” “楼上说得对,就是气场。你看他站在那个院子里,身边全是水木大学、燕京大学的校长,还有市里县里的领导,他站在那里一点不怯场,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这不是装能装出来的,这是骨子里带的。” “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真正有大出息的人,你在他年轻的时候就能看出来。看他面对大人物的样子,如果他畏畏缩缩、语无伦次,那就算成绩再好,格局也有限。如果他从容不迫、对答如流,那这个人未来不可限量。谢临渊就是第二种。” 也有人从另一个角度发表了感慨:“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谢临渊接受採访时说,他选择材料学是为了民族復兴、为了解决卡脖子问题。这话从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我反覆看了好几遍,他说话时的眼神、表情、语气,都让我觉得他是认真的。不是背稿子,不是应付记者,是真的这么想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也觉得他是认真的。因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那种眼神不是在做秀,是在看一个他心里的目標。” “这个孩子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不是说他成绩好,我是说他的格局。选专业不选金融计算机,选材料学。材料学是什么?是坐冷板凳的学科,是十年二十年不见得能出成果的领域。他选这个,说明他不是为了自己发財,是真的想做点事。” “对,最打动我的就是这个。很多状元选专业,都是金融、经管、计算机,不是说这些不好。谢临渊选材料学,给人的感觉是『我要做事』。这两种格局,高下立判。” “你们別忘了,水木大学给了他一百万奖学金,县里学校又给了五十万。一百五十万啊,他要是图钱,干嘛不选金融?学金融四年毕业进投行,一年就挣回来了。他选材料学,说明他是真的对材料感兴趣,或者真的觉得材料对国家重要。” “我觉得两者都有。他採访里说得很清楚,材料是一切技术的基础。这话没错,懂行的人都知道。我们国家很多卡脖子的技术,根子在材料。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有这种认知,说明他不是死读书的人,他是真的在思考。” 討论的热度持续了整个下午和晚上。 抖音平台上的相关话题一个接一个地衝上热搜,从“谢临渊水木大学录取通知书”到“谢临渊获百万奖学金”,从“谢临渊採访”到“谢临渊走路回家”,从“谢临渊父母”到“谢临渊寒门贵子”。 每一个话题下面,都聚集著数以万计的评论。 有人搬出了“东哥”和“祁厅长”的梗。 “东哥、祁厅长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我在想一个问题:谢临渊这件事,是不是某种意义上证明了我们国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传统到今天依然存在?虽然平时大家都在说『学歷贬值』『大学生不值钱』,但真出了一个顶级学霸,全社会都会把他捧在手心里。这种对知识的尊重,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 “我觉得你说得对。平时大家可能感觉不到,但这种价值观一直都在。你看谢临渊家里条件那么差,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读书,因为他知道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社会也给了他应有的回报,这就是夏国,读书人的地位,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我一个亲戚在淮县工作,他说今天淮县的大街小巷全是横幅,都是祝贺谢临渊考取状元的。有些路口甚至掛了好几条,红彤彤的一片,比过年还喜庆。他说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一个县城为一个学生这么兴师动眾。” “信市都是这样。我一个朋友是信市人,他说他们当地的公眾號、视频號、抖音號,今天全是谢临渊的消息。有人说这是县里市里在藉此宣传,但我觉得,就算有宣传的成分,也是应该的。这是正儿八经的好事,值得宣传。” 第54章 小伙子,你的路走宽了 谢临渊被水木大学录取的消息,在抖音和其他社交平台上连续霸榜了好几天。 750分这个数字像一面旗帜,插在所有关於高考的话题最顶端。 其他省份的状元们虽然也考出了令人艷羡的成绩。 但在谢临渊的满分面前,二三十分的差距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 有教育博主在视频里说了一句被大量转发的话:“740分和750分之间,差的不是10分,是天花板。740分是你很努力、你很聪明、你发挥很好,你考到了別人够不到的高度。750分是——试卷只有750分。这不是同一个概念。” 这条视频下面,点讚最高的评论是:“谢临渊不是考了750分,是他只能考750分。” 谢临渊被水木大学后的第二天,淮县政府的人就上门了。 来的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姓陈,四十出头,说话做事都很利索。 他带著两个工作人员,在谢临渊家的院子里站定,环顾了一圈那栋老旧的楼房。 然后开门见山地对谢临渊的爷爷说:“谢大爷,县里领导让我来跟您商量个事。您家这房子,县里出钱,重新盖。” 爷爷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盖房子?县里出钱?” “对,县里出钱。”陈副主任重复了一遍,语气篤定,“不仅是房子,门口这条路也要加宽重修。谢临渊同学是我们县的骄傲,县里要让他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也让老人家你们住得舒舒服服的。” 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说过自己攒钱盖房子,没听说过政府出钱给老百姓盖房子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爷爷的脸上表情有些不安。 “大爷,您就別推辞了。”陈副主任笑著说,“谢临渊考了满分状元,这是咱淮县歷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大事。县里领导说了,一定要把你们家的生活条件改善一下,让谢临渊同学没有后顾之忧地去上大学。” 谢临渊站在一旁,听著这些话,他没有说什么客套的推辞话。 他知道,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必然的。 不是因为他是谢临渊,而是因为“满分状元”这个身份所承载的东西。 在夏国,一个创造了歷史纪录的学子,获得这样的待遇,是情理之中的事。 “谢谢县里的关心。”他说,微微欠了欠身。 陈副主任走后不到两天,施工队就进了村。 一台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了谢家村,停在谢临渊家院门口。 村里的孩子们围过来看热闹,大人们也站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老房子被推倒的过程很快,快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谢临渊站在远处,看著那栋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楼房在挖掘机的臂膀下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瀰漫成一片灰黄色的雾。 爷爷奶奶站在他旁边,奶奶的眼眶红了。 爷爷沉默地看著那片废墟,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不舍,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老房子承载了太多的记忆。 父母在世时盖起这栋楼房的喜悦,父母离世后那段灰暗日子里的相依为命,谢临渊每个周末从学校走回家时远远看到那盏亮著的灯时的安心感。 所有这些,都隨著墙壁的倒塌化作了尘土。 但记忆不会倒,记忆会跟著人走,搬到新房子去,继续在那里生根发芽。 施工队的进度很快。 农村盖房不像城市里那么复杂,地基打下去,砖墙砌起来,楼板铺上去,一层的框架几天就起来了。 县里派来的不是普通的施工队,而是县城里一家有资质的建筑公司,项目经理亲自盯著,质量和速度都有保障。 不到一个月,一栋崭新的两层小楼就矗立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新房子很漂亮。 外墙贴了淡灰色的瓷砖,屋顶是深灰色的琉璃瓦,门窗都是断桥铝的,院子里铺了水泥地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院墙重新砌过了,比原来高了一些,上面还装了太阳能灯。 门前的路也修了。 原来的村道只有三四米宽,两辆小车错车都费劲。 现在拓宽到了双向四车道,沥青路面,画了白色的標线,路两旁还种了行道树。 这条路从村口一直修到谢临渊家门口,笔直宽敞,在豫南平原的田野间延伸开去,远远看去,像是一条专门为谁铺就的红毯。 村里的老人站在路边,看著那条新修的路,嘖嘖称奇。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宽的路修到村里面。” “这是给状元修的路,那能一样吗?” “县里是真重视啊,修路盖房子,一分钱不要人家的。” “那可不,咱们县出了个满分状元,这是多大的面子?县领导脸上也有光。” “路修宽了,路子也宽了。” 8月20號,新房子通风了近一个月,终於可以入住了。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谢临渊一家从县里安排的临时住所搬回了谢家村。 新房子里的家具已经配齐了,沙发、茶几、餐桌、床、衣柜、书桌,一应俱全,全是县里统一採购的。 谈不上多豪华,但都是实用的好东西,比老房子里的那些旧家具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奶奶走进新房子的时候,站在客厅中央,转著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喃喃地说了一句:“做梦一样。” 爷爷没说话,但他在新房子门口站了很久,背著手,仰著头,看著那栋崭新的两层小楼,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平了一些。 谢临渊走进自己的新房间。房间不大,朝南,阳光充足。 一张书桌靠在窗前,桌面宽大平整,上面放著一盏新檯灯。 书桌旁边的墙上,预留著几层书架,现在还是空的,等著他自己填满。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田野一望无际,玉米地已经泛黄,丰收的季节快要到了。 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著泥土和庄稼的气息,穿过纱窗,拂在脸上,温润舒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的新家,是县里出的钱,他是沾了“满分状元”这个身份的光。 他不觉得受之有愧。 不是因为他贪图这些物质的东西,而是他有底气有信心,这些东西的价值和他未来要做的事情相比,微不足道。 县里给了一套房子,他將来还给这个县、这个省、这个国家的,会是比一栋房子大一万倍、一亿倍的东西。 他从来不是一个只索取不回报的人。 第55章 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 搬进新房子后的第二天,村里的人就开始络绎不绝地登门了。 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登门的主要是村里的老头老太太,是谢临渊的爷爷奶奶辈的人。 这次来的人年轻了许多,有在外地打工赶回来的中年人,有从县城请假回来的年轻人,有谢临渊小时候一起玩过的髮小,有很久没联繫过的远房亲戚。 他们都是衝著谢临渊来的。 准確地说,是衝著“谢临渊要办升学宴”这个消息来的。 升学宴的事,谢临渊本来是不想办的。 他觉得麻烦,觉得没有必要。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行了,何必大操大办? 但这个想法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村支书赵德厚第一个站出来:“不办?那怎么行!咱村出了状元,不办升学宴,那还叫喜事吗?我跟你说,必须办,热热闹闹地办!” 张建军也专门打电话来:“谢临渊,升学宴是一定要办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很多人都在等著沾沾喜气。学校这边好多老师都说要来,你可不能让他们失望。” 就连平时不怎么管这些事的爷爷,也难得地表了態:“办吧,村里人都看著呢。不办,人家会说我们不懂礼数,不近人情。” 谢临渊看了看奶奶,奶奶也在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办。” 升学宴定在8月22號,地点就在新房子门前的空地上。 那片水泥地是新铺的,本来是为了停车用的,现在正好用来摆宴席。 8月21號,空地上就开始忙碌了。 农村的宴席有专门的厨师团队,一条龙服务。 赵德厚帮忙联繫了镇上最有名的一家,老板姓刘,做农村宴席做了二十多年,口碑很好。 刘师傅提前一天就带著团队来了,搭起了临时厨房,支起了大锅灶,案板上摆满了各种食材,鸡鸭鱼肉、蔬菜瓜果,琳琅满目。 临时棚子也搭起来了,红色的顶棚,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棚子下面摆了五十张圆桌,每张桌子配了十把椅子,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像一支等待检阅的方阵。 爷爷站在棚子下面,看著那五十张桌子,心里盘算著来的人数。 他掰著手指头算:村里人肯定都要来的,少说也得二三十桌;亲戚们也要来,又是十几桌;县里的领导、学校的老师,又是一批;再加上那些从外地赶回来凑热闹的…… “五十桌怕是不够。”爷爷找到谢临渊,有些担忧地说。 谢临渊想了想:“那就多准备一些,跟刘师傅说,按一百桌的量备菜。用不完的食材可以放冰箱,总比不够强。” 爷爷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刘师傅商量了。 事实证明,谢临渊的预见是对的。 8月22號,天刚亮,谢家村就热闹起来了。 村道两旁停满了车。有本地的麵包车、小轿车,也有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车、商务车。 车牌来自不同的省份——浙、苏、粤、沪、京、鲁、闽……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人,匯聚到了这个豫南平原上不起眼的小村庄。 人是陆陆续续来的。 先是村里的乡亲,穿著乾净的衣服,三三两两地走进院子,跟爷爷打招呼,跟奶奶寒暄,然后被领到棚子下面坐下。 然后是远道而来的亲戚,有的抱著孩子,有的开著车直接停到了村道上。 然后是淮县一中的老师,张建军带队,浩浩荡荡来了二十多个,连已经退休的老校长都来了。 然后是县里的领导,李县长没来,但派了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和教育局局长过来,级別不低。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来的人里头,还有一批特殊的客人——网友。 这些人谢临渊不认识,爷爷奶奶不认识,村里人也不认识。 他们有的从省城开车过来,有的从邻省坐火车过来,有的甚至从更远的地方飞过来。 他们来到谢家村,找到谢临渊家的新房子,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在礼桌前排起了队。 他们来隨礼。 在夏国农村的传统里,宴席隨礼是熟人社会的產物。 你认识主家,或者你认识认识主家的人,你来隨一份礼,主家记下你的名字和金额,以后你家办事的时候,主家要还回去。 这是一种人情往来,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社会契约。 但这些网友不是熟人。 他们和谢临渊素不相识,和谢家村没有任何关係。 他们只是在抖音上看到了这个少年的故事,被感动了,被打动了。 於是开上几个小时的车,赶到这里,递上一个红包,说一声“恭喜”,然后转身离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这是一种超越了传统人情的、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负责记录隨礼的人是村里德高望重的刘大爷,七十多岁,字写得漂亮,在村里当了半辈子会计,对各家各户的亲戚关係门儿清。 他坐在礼桌后面,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礼簿,旁边放著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盒印泥。 每来一个人,他就抬起头看一眼,认不认识的,心里都有数。 但今天,刘大爷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第一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刘大爷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凑近了仔细瞅了瞅,確认不认识,於是有些不安地看向站在旁边的谢临渊。 谢临渊走过去,笑著和那个人握了握手,问了姓名和联繫方式,然后转述给刘大爷,让刘大爷记在礼簿上。 那个人隨了五百块。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越来越多,刘大爷的笔越写越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紧张的,他怕自己记错了信息,怕自己写错了名字,怕以后谢临渊找不到这些人还礼。 谢临渊看出了刘大爷的不安,走过去轻声说:“刘爷爷,您別著急。遇到不认识的人,您就问清楚——姓名、电话、家庭住址,越详细越好。能记多细记多细。” 刘大爷抬起头,看著谢临渊。 第56章 人情往来 谢临渊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来捧场的,人家给了礼金,咱们就得记著。以后人家办事的时候,咱们得还回去。不认识的人,信息记详细了,以后才好找。” 在农村办宴席就是这样子,人情往来,向来如此。 刘大爷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一层对这个年轻人的敬佩。 他是看著谢临渊长大的,知道这孩子懂事,但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全。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自己春风得意的升学宴上,没有沉浸在鲜花和掌声中,而是已经在想著以后怎么还別人的情了。 这种心思,不是谁都有的。 中午宴席结束后,最后统计下来,中午正餐一共开了一百零八桌。 一百零八桌。这个数字在谢家村的歷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王超也是中午到的。 他开著自己那辆哈弗h6,从杭城一路开回来,將近十个小时的车程,风尘僕僕,但精神很好。 他把车停在村道上,从后备箱里拎出几箱礼品,大步流星地走向新房子。 “哥。”谢临渊迎了上去,叫了一声。 王超看著眼前这个表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去年夏天,谢临渊在杭城的工地上扛水泥、搬钢筋,灰头土脸地蹲在工棚门口吃盒饭。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少年会在一年后考出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会站在崭新的两层小楼前,接受无数人的祝贺? “临渊,你可是真出息了。”王超把礼品放在地上,从隨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哥的一点心意,拿著。” 谢临渊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厚的一沓。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心里大致有数,这个厚度,少说也有一万块。 “哥,太多了。”他说,想把红包推回去。 王超按住他的手,態度很坚决:“不多。你叫我一声哥,这点钱算什么?拿著,別跟我客气。” 谢临渊看著王超那张黝黑的、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痕跡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把红包收下了,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哥。” 王超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什么谢?等你以后成了大科学家,哥还能跟人吹牛说我认识你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礼簿的统计结果在下午三点左右出来了。 刘大爷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礼簿上的数字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抬起头看著谢临渊,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嘆。 “临渊,你知道收了多少礼金吗?” “多少?” “五十二万三千六百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临渊接过礼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村里的乡亲,一般是两百、三百,关係好一些的是五百、六百。 王超的一万块,在本地人的隨礼中是最高的。 亲戚们的隨礼,从几百到一千不等,总体还算正常。 真正让总数飆升到五十多万的,是那些外地网友。 五百、一千、两千、三千,这些数字频繁地出现在礼簿的后半部分。 每一个后面都跟著一串详细的个人信息:姓名、电话、家庭住址,有些甚至写到了门牌號。 刘大爷的笔跡工整而细密,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页又一页。 其中最大的一笔有一万块。 隨礼人写的是网名,没有留真实姓名,电话留了一个,但打过去是空號。 谢临渊看著,沉默了很久。 爷爷奶奶也看到了礼簿上的数字。奶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犯了愁。 “这些人都不认识,人家给了这么多钱,以后怎么还啊?”奶奶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朴素的焦虑,“人家办事也不会通知咱们,咱们上哪儿还去?” 爷爷也皱著眉头,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缓缓散开。 他的担心和奶奶一样,收了人家的礼,就要还人家的情。 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是农村社会几千年来不成文的规矩。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他们不认识,不知道怎么还,什么时候还,以什么方式还。 谢临渊把礼簿合上,拿在手里,对爷爷奶奶说了一句让他们安心的话。 “爷爷奶奶,你们別担心。钱收了,人情就欠下了。欠下的人情,我会还的。这些人我都记住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篤定。 奶奶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信孙子。从谢临渊很小的时候她就信他,信他不会说谎,信他说话算数。 爷爷把烟掐灭了,把菸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谢临渊当然心里有数。 他是元徒境界的修炼者,过目不忘只是最基本的能力之一。 礼簿上每一个名字、每一串数字、每一个地址,他都记在了脑子里,比写在纸上还要清晰。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记,那些信息就像是被刻进了硬碟一样,永久地存储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些信息,不知道这些“人情”什么时候需要还,以什么方式还。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一定会还。 不是因为怕被人戳脊梁骨,而是因为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夕阳西下,宾客陆续散去。 棚子里的圆桌被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椅子被摞成一摞一摞的。 刘师傅带著团队在临时厨房里收拾锅碗瓢盆,锅碗碰撞的声音和哗哗的水声混在一起,像是宴席的尾声,渐渐低了下去。 谢临渊站在新房子门口,看著那些陌生的车辆一辆一辆地驶出村道,消失在田野尽头。 天边的晚霞把整片平原染成了橘红色,玉米地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的公路上,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星星在低空闪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燕京了,去水木大学,开始人生的新篇章。 那个关於星辰大海的计划,还远得很。但脚下的路,已经铺得越来越宽了。 第57章 舍友 9月1日,燕京。 初秋的阳光从湛蓝的天空倾泻下来,照在水木大学古朴的校门上,那四个大字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而有力。 百年学府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校园里到处是拖著行李箱、拿著录取通知书的新生,和陪同前来、满脸骄傲的家长。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高大挺拔,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谢临渊背著一个双肩包,手里拎著一个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大字。 水木大学。 十八年前,他在豫南平原的一个小村庄出生。 十一岁那年,父母在疫情中离世。 十七岁的暑假,他在杭城的工地上扛水泥。 而今天,他站在了中国最顶尖的学府门前,成为这里的一名新生。 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快得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体內的元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那种温润而充实的感觉是真实的,比任何梦境都要真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校门。 报到流程比他想像的要顺利得多。 材料学院的迎新点设在主楼前的大道上,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坐在遮阳棚下面,面前摆著一摞表格和材料。 谢临渊走过去,递上录取通知书。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学姐,她接过通知书,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起头,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你……你是谢临渊?” “嗯。”谢临渊微微点头。 学姐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还是听到了。 “谢临渊”这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遮阳棚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被旁边的学长拦住了。 学长低声说了一句“別拍了,人家是来上学的,不是来被人参观的”,那人訕訕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学姐帮他办完了手续,递给他一张校园卡、一把宿舍钥匙和一份新生手册,笑著说:“欢迎你,谢临渊同学。” “谢谢。”谢临渊接过东西,转身离开。 他先去宿舍区办理了入住手续,然后沿著指示牌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楼。 宿舍没有电梯,他拎著行李箱一阶一阶地爬上去,面不红气不喘。 对他来说,这点运动量连热身都算不上。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空间不大但布局合理。 靠窗的那张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桌子上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另一头的两张床铺也各自收拾妥当,桌上放著书本和水杯。 书桌上方的书架上,各类专业书籍和竞赛辅导资料整齐排列,无声地透露著主人的学霸底色。 谢临渊的到来,让宿舍里的三个少年同时转过了身。 站在窗边的是一个高个子少年,目测一米八出头,身形挺拔,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卡其色长裤,整个人乾净利落。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身上会有的那种气质。 他正在跟旁边的另一个少年说话,两个人显然认识,而且关係不一般。 第二个少年被窗边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同样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面容清秀而沉稳,举手投足之间带著一种內敛的书卷气。 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一个习惯了思考和观察的人。 第三个少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正摆弄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比前两位矮了一点,但也在一米七五以上,穿著运动服,看起来最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转过头来看向谢临渊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友善的、不带任何距离感的笑容。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声持续不断地传来,一声接一声。 “你好。”谢临渊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叫谢临渊,材料专业的。” 他把行李箱放在门边,走进宿舍,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个舍友。 他们都是十八岁的年纪,和谢临渊同龄,都是各自省份高考的前几名,都被水木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录取。 在这个宿舍里,没有一个人是普通人,当然,在这个校园里,也没有一个人甘於平庸。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先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真,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见到了值得认识的人之后的自然反应。 “谢临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从窗边走了过来,边走边伸出手,“久仰,久仰。我们还在猜分宿舍会分到谁,没想到满分状元直接到我们屋里来了。我叫钱梧桐,燕京的,也是材料专业。” 钱梧桐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著燕京人特有的那种从容和自信。 他的手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浮,也不过分用力,是一种从小在良好家庭环境中培养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分寸感。 谢临渊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幸会。” 第二个少年也走了过来,微微笑著,伸出手,动作不急不缓:“郭启明,也是燕京的。跟你一样,材料专业。” 郭启明的握手比钱梧桐又轻了一些,但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专注的、认真的感觉,好像他在看的不是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而是一个值得他花时间去了解和认识的对象。 他的气质比钱梧桐更內敛,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需要相处久了才能慢慢地了解。 三个人握手的时候,坐在桌前的第三个少年也站了起来。 他穿著运动服,笑容亲切,说话的语调带著一点苏南口音:“我叫李明,江苏来的,也是材料专业。很荣幸能跟你一个宿舍,谢临渊同学。”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就是大学。 来自天南海北的四个少年,此前没有任何交集,被一段代码隨机分配到了同一间宿舍,从此成为接下来四年里朝夕相处的人。 缘分这种东西说来玄妙,但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一张床位,一把钥匙,一个门牌號。 第58章 国之脊樑 谢临渊把行李箱拖到自己床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他从箱子里拿出被褥铺在床上,动作熟练,三下五除二就整得平平整整。 厚厚的模擬试卷和学术书籍,被他一一归类,整齐地码上书架。 另外三人看著他利落的动作,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种熟练程度,一看就是没少干活的。 “临渊,你是不是没要家长送?”李明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家里离得远,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一个人来的。” 李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钱梧桐从书包里拿出几瓶水,一人递了一瓶。 他递给谢临渊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著说:“看过你的採访,你选了材料学,说是因为材料是一切技术的基础,巧了,我们几个也都是衝著材料来的。以后四年,一起努力。” 谢临渊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看著钱梧桐。 他在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不仅是五官的相似,而且还有一种气质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又好像这个人身上的某种特质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他忍不住多看了钱梧桐一眼,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强烈。 “钱梧桐。”谢临渊忽然开口了。 钱梧桐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好奇。 “你跟钱老什么关係?”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的份量,在场的四个人都懂。 在夏国,“钱老”这两个字是不需要加名字的。 它是一个专属的、唯一的、带著无限敬意的称谓,它只属於一个人,那个被称作“夏国航天之父”“夏国飞弹之父”的人,那个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衝破重重阻力回到祖国、撑起了整个民族脊樑的科学家。 钱梧桐没有犹豫,也没有避讳。 他迎著谢临渊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句让李明从椅子上坐直了的话: “钱老是我太爷爷。” 宿舍里又安静了一瞬。 李明握水瓶的手顿了一下,椅子上的坐姿不自觉地变得端正了。 郭启明靠在书桌边缘,嘴角含笑,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场景。 谢临渊看著钱梧桐,目光里带著是一种沉甸甸的、带著歷史感的敬意。 “我们炎黄子孙的一节脊梁骨,是钱老给的。”谢临渊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是真心的,“一个民族,要是没有脊樑,站不直,挺不住,別人一推就倒。钱老回来了,把那根脊梁骨给撑起来了。可惜我没有机会能跟钱老进行过交流。” 他这话说得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钱梧桐说,语气里没有那种粉饰的空洞和夸张的情绪。 钱梧桐安静地听完了,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 “我也遗憾,没见过太爷爷。”钱梧桐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太爷爷走的那年,我还没出生。我从小到大,都是从书里、从別人的讲述里认识自己的太爷爷。你说可惜,我觉得也是真的可惜。” 钱梧桐对太爷爷的了解,来自泛黄的照片,来自家人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来自那些被出版了无数次的书信和文稿。 但他知道,自己见到的终究只是一个影子。 真正的钱老,那个在实验室里彻夜不眠、在发射场上目光如炬、在病榻上仍然惦记著教育和科技的老人,他永远都见不到了。 李明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郭启明的目光从谢临渊移到钱梧桐,又从钱梧桐移回来。 钱梧桐说完这段话,忽然侧过头,看向了站在窗边的郭启明,眼睛里带著一种意味。 郭启明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明显是在回应钱梧桐的目光。 谢临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钱梧桐看著郭启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转回来对谢临渊和李明说了一句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的话: “启明的太爷爷更了不起。是我太爷爷都要佩服的人。” 李明握著水瓶的指节微微泛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郑重得不敢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郭启明闻言微微垂下了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谦虚地推辞。 因为他知道,钱梧桐说的不是客套话,不是给朋友脸上贴金的恭维。 这是一个事实,一个在某个圈子里、在某些人的心中,被反覆提及和確认的事实。 谢临渊看著郭启明,电光石火之间,心里就翻过了无数页厚重而沉重的史书。 钱老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在龙国科学界一代又一代地流传,被无数人引用,被无数人铭记。 那句话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一个钱老本人亲自写信邀请他回国投入到那项隱秘而伟大的事业中去的人。 钱老说:“假使我的价值能够得上五个师,有一个人,他的价值至少要达到十个师。” 那个人,就是郭老。 这两句话,谢临渊不知道读了多少遍。 在那些深夜里,在那些独自一人的时刻,在那些被生活中的种种琐碎和疲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这些话。 不是因为这些话有多么华丽,而是因为它们让他知道,在这个国家最困难的时候,有那么一群人,放弃了一切,回来了。 他们不是回来享福的,是回来受苦的。他们受的苦,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那种苦。 “两弹一星”元勛中,每一个都是一部厚重的传记。 但如果要把这二十三个人排一个名单,有一个名字无论怎么排都会在最前面。 夏国近代力学奠基人之一,是一个以生命践行报国,横跨飞弹、核弹、卫星三大领域的国之脊樑。 钱老是因病离世,是自然规律,是人生的终点。 但郭老不是。他是以一个完完整整的、还在燃烧的生命,被连根拔走的。 在一九六八年的冬天,在首都机场附近那片冰冷的土地上,他所乘坐的飞机在降落时失事,他怀揣著装有绝密资料的公文包,至死都未曾鬆开。 ps:內容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掛鉤,如果雷同,纯属巧合。 第59章 歷史的延续 一个五十九岁的科学家,一个正值盛年、还能为这个国家贡献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灵魂,就这样走了。 不是倒在实验室,不是倒在病床上,而是倒在了荒地里。 他用自己被烈焰吞没的身躯把中国核事业的希望完好无损地护在了胸膛里。 人们后来找到那个公文包。里面的热核飞弹发射试验数据,一份都没有少。 这些东西,老一辈的人不忍心提,年轻人不敢细想。 谢临渊看到郭启明站在窗边,被秋日的阳光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就是这些人的曾祖父、太爷爷,给了这个民族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八十年前,一穷二白的夏国,连一颗像样的螺丝钉都造不出来,但这些人站在荒漠戈壁里,站在风沙漫天的试验场中,愣是用算盘打出了核弹的方程式,用生命铺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钱老和郭老之间的情谊,更是科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是同门师兄弟,都师从力学大师冯·卡门,在异国他乡共同求学、共同攀登学术高峰。 钱老回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远在美国的郭老,那封信现在读来都能感受到钱老急切而热诚的心情。 郭老衝破重重阻力归来后,与钱老並肩作战,共同撑起了夏国力学和航天事业的一片天。 谢临渊走向郭启明,伸出手。 郭启明握住了。 “幸会。”谢临渊说,声音不大,但很沉。这一个简简单单的词里,压著他对郭启明太爷爷的全部敬意。 郭启明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层很深很沉的东西。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久仰”,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谢临渊知道,他什么都懂。 这个沉默的交换,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钱梧桐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经歷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每次在某个圈子里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对方总会愣一下,然后眼睛里冒出一种复杂的、带著好奇和试探的光芒。 他早已习惯了。 但他看得出来,谢临渊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乾净的、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敬重。 那不是因为他的太爷爷叫钱老才有的敬重,而是因为钱老、郭老这些人做过的事,值得被任何时代、任何地方的任何人敬重。 宿舍里四个人,三个人已经完成了自我介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明身上。 李明坐在椅子上,被三个人同时盯住,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带著一丝无奈:“你们两个都是大科学家之后,我这压力可就太大了。” “你说说唄。”郭启明靠在窗边,看著他,语气轻鬆。 李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爷爷是工程院的院士,做材料方向的。我选材料专业,就是受他影响的。不过他搞的是传统金属材料,我打算读读半导体和新材料的方向。” 钱梧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哪位院士,郭启明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临渊站在自己的书桌前,目光依次从钱梧桐、郭启明、李明身上扫过。 他的心里確实生出了一些感慨。 不是嫉妒或者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现实认知。 水木大学的学生为什么牛? 不是因为他们的高考分数比別人高几十分,那是表象,不是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那些分数背后,在这些十几岁少年的底蕴里。 钱梧桐的太爷爷是中国航天之父,是“两弹一星”功勋,是整个世界航天史上绕不开的名字。 郭启明的太爷爷是郭老,是钱老亲口说“顶两个我”的人,是“两弹一星”元勛中唯一的烈士。 李明的爷爷是工程院院士,材料学领域的权威专家。 这些人从出生开始,就站在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起点上。 他们的家庭不止是提供了更好的物质条件,更关键的是,有人给他们指路。 別人可能在高三还在纠结选什么专业的时候,他们已经跟著家长去过实验室、听过学术讲座、见过书本上那些名字的真人版了。 这种优势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这是一种代际积累、科学世家才有的得天独厚的条件。 谢临渊没有这种条件。 他靠的是一个饿出来的功法、一身元力、一副远超常人的大脑,和一个除了自己之外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支撑著他从谢家村走到淮县,从淮县走到豫省,从豫省走到了燕京、走到了水木大学。 他没有输在起点上,因为他的起点,他自己用拳头凿出来的。 但看到钱梧桐和郭启明並肩站立的那一刻,谢临渊心中还是有涟漪泛开。 不是因为出身和门第,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人生的缺憾,他们至少还能听父辈祖辈讲述先辈的故事。 而他十一岁那年的冬天,连当面叫一声爸妈的机会都被命运彻底剥夺了。 谢临渊在心里把那个翻涌的念头按了下去,情绪重归平静。 “以后四年,一起努力。”他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但话里透著一股稳妥。 钱梧桐靠在窗边,闻言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让人想起老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科学家。 那个在一九五五年登上“克利夫兰总统號”邮轮、带著妻儿回归祖国的人。 时光过去了几十年,轮廓变了,血脉没变,骨子里那种挺拔的东西,还在。 郭启明站在钱梧桐旁边,两个人隔著一道光线,並肩而立,像是两颗星辰,各自发光,互不遮挡,彼此照耀。 他们的太爷爷辈就是这样的人,他们这一代也是,互不遮挡的星,各自发光也彼此照亮。 钱老和郭老並肩作战,钱梧桐和郭启明联袂入学。 歷史没有重演,但歷史在延续,这就很好了。 ps:这本书钱梧桐是我另外一本书里的一个角色,那个角色在那本书里有遗憾,这次不会有了。再说一次,故事內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就是巧合,不要与现实掛鉤。 第60章 反重力从统一四大基本力开始 大学生活开始了。 水木大学的课程安排比高中宽鬆得多,但要求的深度和广度却是指数级的提升。 对大多数新生来说,从高中到大学的过渡需要一段適应期。 课程节奏快了,知识点密集了,老师不再手把手地教了,很多东西要靠自己去啃、去悟。 但对谢临渊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上课的时候听得很认真,是一种“我想把老师的思路完整地理解一遍”的认真。 他的笔记每一笔都记在要害上,记下老师讲课时的思维脉络、关键推导的转折点、以及那些课堂上没有展开但值得深挖的方向。 材料科学导论、高等数学、大学物理、化学原理,这些课程的內容,他在暑假就已经自学完了。 但听老师讲一遍,还是会有新的收穫。 不是因为老师讲的比书上深,而是因为老师的视角和书上不同。 同一块知识,从不同的角度切入,会看到不同的东西。 这些不同的“面”拼在一起,才能形成一个立体的、完整的认知。 他在课堂上从来不故意表现自己。 老师提问的时候,他不会抢著回答。 同学答不上来的时候,他不会举手救场。 他安静地坐在教室中后排靠窗的位置,那种不高不低、不显眼也不隱蔽的位置。 听课,记笔记,偶尔和旁边的同学低声交流几句,不张扬,不出格。 但老师们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交上来的作业。 谢临渊的作业,每一道题都做对了。 这还不是最让老师们惊讶的。 最让老师们惊讶的是,他的解题思路,融合了多种知识、多种方法的综合解法。 一道微积分的题目,他用的是线性代数的思路。 一道材料力学的题目,他用的是连续介质力学的框架。 这些知识不是大一课程的內容,甚至不是大二大三的內容,而是研究生阶段才会涉及的东西。 高等数学课的助教第一次批改谢临渊的作业时,对著那道用多重积分换序技巧解决的极限题看了五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了自己的研究生群里:“你们帮我看看,这个大一新生的解法对不对?我怎么觉得比我想到的解法还漂亮。” 群里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有人回了一句:“哪个大一新生?这手法不像没学过数学分析的。” 助教回了一个名字:“谢临渊,今年那个满分状元。” 群里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没有人再回復。 这些谢临渊都不知道。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不刻意隱藏实力,也不刻意展示实力。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写什么就写什么。 他不需要偽装成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因为在这个校园里,每一个人都不普通。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让別人觉得他“妖孽”到离谱的程度。 但“不离谱”这个標准,在大学物理课的第一周就被打破了。 大学物理课讲牛顿力学,从最基础的质点运动学开始。 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些內容高中都学过,只是换成了微积分的表述。 但谢临渊在课堂上提出一个问题,让整个教室安静了好一阵子。 “老师,牛顿力学在惯性系中是成立的,但如果我们考虑一个非惯性系,惯性力的引入本质上是一种坐標变换的补偿。我想问的是,这种补偿机制,和广义相对论中引力被解释为时空弯曲的思路,在数学结构上是不是同构的?” 教室里安静了,那种“大家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安静。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看著谢临渊,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欣赏,也有一些“这个问题不好在课堂上展开”的为难。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你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这门课的范围。如果你感兴趣,课后可以来找我,我们单独討论。” 课后谢临渊没有去找老师,因为他知道,那个问题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想看看老师的反应,看看自己的理解是否和別人在同一个频道上。 答案是:频道不同。 他看的书,已经远远超出了大一课程的范畴。 没有课的时候,谢临渊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 水木大学的图书馆是龙国最好的高校图书馆之一,藏书量超过五百万册,订阅了几乎所有重要的学术期刊和资料库。 从古籍善本到最新的外文期刊,从工科教材到理论物理专著,这里应有尽有。 谢临渊的目標很明確。 他在工地的那个深夜突破元徒境界之后,就在脑海中反覆推演过自己的未来。 上大学只是第一步,学材料学也只是第一步。 他的终点不在水木大学的毕业典礼上,不在某家企业的实验室里,甚至不在这个星球上。 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但这个目標太大了,大到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说出来。 如果他说“我想带著炎黄子孙走向星际”,哪怕是在水木大学的校园里,也会被人当成疯子,或者至少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家。 星际航行不是靠幻想就能实现的,它需要扎扎实实的技术突破,需要顛覆性的理论创新,需要一种能够彻底改变人类文明形態的新范式。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理论。 谢临渊把目光投向了反重力技术。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反重力——摆脱引力的束缚,让物体不靠空气动力、不靠喷气推进就能悬浮和飞行。 在现有的物理学框架下,这是不可能的。 引力是四大基本力中最弱但作用范围最广的一种,它的作用机制被广义相对论描述为时空的弯曲。 反重力意味著要找到一种方法,能够局部地“抵消”或者“屏蔽”引力的效应。 这在现有理论中找不到任何依据。 但谢临渊想到了更底层的东西。 如果要实现反重力,首先要在理论上有所突破。 而这个突破,必须从统一四大基本力开始。 第61章 万有理论 四大基本力: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 物理学家的终极梦想——“万有理论”,就是要將这四个看似不同的力统一到一个框架下。 目前,弱相互作用力和电磁力已经被统一为“电弱理论”,强相互作用力有量子色动力学来描述,而引力则由广义相对论来刻画。 但引力和量子力学的统一,是理论物理学的圣杯,至今无人能摘。 谢临渊的目標,就是这颗圣杯。 他知道这几乎是异想天开。 二十世纪最聪明的头脑爱因斯坦、海森堡、狄拉克、费曼、杨振寧、温伯格都没有完成的工作,他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完成?没有人能轻鬆找到万有理论。 但谢临渊拥有元力引导术带来的超凡思维能力。 他的大脑在处理抽象概念、建立逻辑关联、进行高维数学推演时的速度,是普通人的无数倍。 他读一篇复杂的外文论文,普通人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他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完全理解。 不仅理解表面的內容,还能深入到作者没有写出来的潜台词、假设前提、以及可能存在的延伸方向。 这不是吹嘘,这是元徒境界赋予他的真实能力。 所以他把课余时间全部用在了图书馆里。 他在书架间穿行,从一个领域跳到另一个领域,像一只在花丛中穿梭的蜜蜂,採集著不同学科的花粉。 数学,物理,化学,材料,能源,信息——他不偏废任何一个。 他知道,要搭建万有理论这座大厦,需要的不是单一学科的深度,而是跨学科的通透。 他先从数学入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微分几何、张量分析、群论、拓扑学、代数几何——这些数学分支是理论物理的语言。 没有它们,连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场论的方程都写不出来。 谢临渊从最基础的微积分和线性代数开始,迅速向上攀登。 图书馆里那些厚厚的数学教材,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页的內容都被他彻底消化了。 公式的推演过程,他不需要在纸上演算,直接在脑海中进行。 定理的证明思路,他读一遍就能记住,並且能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出来。 然后是物理。 经典力学、电动力学、热力学与统计物理、量子力学、广义相对论、量子场论、弦论入门——这些课程是高年级本科生和研究生才会接触的,但谢临渊一本一本地读,一章一章地学。 他不需要老师讲解,不需要助教辅导,那些在別人眼中犹如天书的数学推导和物理概念,在他读来就像读一篇条理清晰的文章。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不是在学习知识,而是在理解知识背后的逻辑。 他读到一个公式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这个公式的推导过程、物理意义、適用范围,以及它和其他公式之间的关联。 这不是魔法,这是元徒境界的思维能力带来的“通透感”。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孤立的符號,而是一个相互连接的知识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三维物体的人,一直活在二维平面里。 突然有一天,他获得了感知深度的能力,然后他再看那些二维的图形时,看到的不是线条和色块,而是一个立体的、有层次的、可以从不同角度观察的世界。 谢临渊就是在从二维世界进入三维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完成万有理论的统一,那是人类智慧最顶尖的挑战,多长的时间里只有牛顿、麦克斯韦、爱因斯坦、杨振寧等极少数人能取得实质性的突破。 但他知道,他必须尝试。如果他不尝试,他的星辰大海计划就没有地基。 反重力技术的第一步是理论,第二步是材料,第三步是能源。 有了万有理论,才能从根本上理解引力的本质,才能找到“屏蔽”或者“操纵”引力的可能路径。 这是反重力技术的地基,地基不牢,上面盖什么都没用。 第二步是材料。 即使有了理论,要製造出能够实现反重力效应的装置,也需要相应的材料。 这些材料必须具有特殊的物理性质,可能是在某种场的作用下產生负能量密度,或者能够以某种方式改变局部时空的曲率。 第三步是能源。 反重力需要巨大的能量。 如果要大规模应用,比如让数百吨的飞船摆脱地球引力,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现有的能源技术,不管是化石能源还是核裂变,都不足以支撑这种级別的能量输出。 所以能源的突破,同样不可或缺。 理论、材料、能源,三者缺一不可。 这就是谢临渊的蓝图。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用元力赋予的超凡智慧,一笔一划地勾勒出的宏大蓝图。 目前他在看的是《微分几何入门与广义相对论》。 这本书是物理系研究生一年级的教材,厚达六百多页,密密麻麻的数学推导和物理分析充斥其间。 谢临渊已经看到第三章了,黎曼曲率张量的部分。 他合上书,闭著眼睛在脑海中把这一章的內容过了一遍。 度规张量、联络係数、曲率张量、里奇曲率、標量曲率这些概念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他的脑海中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组装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自洽的逻辑体系。 睁开眼,他翻开下一页,继续读。 晚上,宿舍里的氛围和白天完全不同。 四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著书本和电脑,偶尔有人开口说一句话,打破安静。 “你们今天材料导论课最后那个问题,关於位错密度对材料强度的影响,老师讲的那个模型我觉得有问题。”钱梧桐的声音想起。 郭启明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什么问题?” “老师用的是一个简化的线性模型,但实际上位错之间的相互作用是非线性的,尤其是在高密度区域。我觉得用线性模型去近似,误差会很大。” 李明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我也注意到了。但我觉得老师可能是有意简化,毕竟这才是第一节课,讲太深了大家都听不懂。” “但这样会让学生形成错误的直觉。”钱梧桐坚持道,“先入为主,以后再纠正就难了。” 第62章 你在说什么? 几个人討论了几句,谢临渊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量子场论》,书页翻到了路径积分量子化的部分。 他们在討论的內容,他几分钟前就已经完全理解了,而且思考得比他们更深。 钱梧桐说的那个非线性问题,谢临渊在读到相关章节时就自己推导过一遍。 他甚至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更高阶的近似模型,考虑了位错之间的长程相互作用和短程关联效应。 那个模型比老师课堂上讲的复杂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但更接近物理真实。 他没有说。 不是不想分享,而是这些东西一旦说出来,会把话题引到一个舍友们完全跟不上、也无法產生共鸣的方向。 那样反而不是討论,是单方面的输出,对別人没有帮助,对自己也没有增益。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在关键处点一句,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但有时候,他也会不小心“泄露”一些东西。 比如有一次,郭启明在討论一篇关於纳米材料界面效应的论文时,提到了界面处的原子排列对材料宏观性能的影响。 他说得很专业,用了不少术语,显然是认真读了那篇论文的。 谢临渊听完后,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其实界面效应对材料性能的影响,本质上可以归结为对称性破缺对能带结构的调製。如果能从拓扑绝缘体的角度去理解这个问题,可能会发现一些新的调控手段。” 宿舍里安静了。 钱梧桐手上的笔停了,郭启明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李明转过来的身子僵住了。 三个人同时看著谢临渊,眼神里写满了同一种表情——你在说什么? “拓扑绝缘体?”钱梧桐先反应过来,“那玩意儿跟材料界面有关係?” 谢临渊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远了。 拓扑绝缘体是凝聚態物理学的前沿方向,涉及到的数学工具拓扑不变量、陈数、边界態和物理概念自旋轨道耦合、时间反演对称性远远超出了大一的课程范围,甚至超出了很多高年级本科生的知识储备。 “我也是在图书馆瞎看的。”谢临渊笑了笑,把话题轻轻带了过去,“不一定对,你们当我说著玩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钱梧桐没有放过他。“瞎看?你从哪儿看到拓扑绝缘体的?那是凝聚態物理研究生才学的东西。” “图书馆有书。”谢临渊隨口答了一句,然后转身翻开自己的《量子场论》,做出要继续看书的姿態。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收回了目光,但心里都转著同样的念头。 谢临渊这个人,到底在图书馆看什么书?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又过了几天,李明在宿舍里做高数作业,遇到一道关於曲线积分的题卡住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隨口问了一句:“临渊,曲线积分这道题怎么做?” 谢临渊走过去看了一眼题目,然后说了一句:“这道题用格林公式做不出来,因为曲线不封闭。你可以考虑直接参数化,设x等於t,y等於t的三次方减t,然后代入积分表达式。” 李明照著他说的一算,三分钟就做出来了。 参数化路径的思路並不难,但在那条参数方程比较复杂的曲线上,代入后的积分却变得异常简洁,显然出自谢临渊的巧妙设计而非隨意拼凑。 “谢了,临渊。”李明说,“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我看你在图书馆看的那些书,什么微分几何、量子场论,我就翻了两页,脑袋都大了。你能看进去?” “多看几遍就懂了。”谢临渊说。 李明摇了摇头,没有追问。但他在心里想:多看几遍就懂?那得是什么样的脑子? 类似的事情在第一个月里反覆发生。 谢临渊在討论中偶尔拋出的一个概念、一个思路,往往会让整个宿舍沉默上好一阵子。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回应,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他说的话,甚至需要先去查资料才能確认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钱梧桐和郭启明在討论一个关於电磁超材料的话题。 他们在说如何通过人工微结构来实现负折射率,这是超材料研究中的一个经典问题。 谢临渊在看书,头都没抬,忽然插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把超材料的结构单元设计成非厄米系统,通过增益和损耗的平衡来实现等效的负折射?那样可能比传统的设计更高效,而且能避开很多材料本身的限制。” 非厄米系统。增益。损耗。 这些概念在超材料领域確实有人研究,但那是非常前沿的方向,发表相关论文的团队在全球范围內一只手数得过来。 谢临渊说的这个思路,甚至比那些论文里討论的还要超前,他不是在复述某篇论文的观点,而是在提出一个新的、可能的研究方向。 钱梧桐和郭启明面面相覷。 “非厄米系统?”钱梧桐皱了皱眉,“你是说用pt对称光学系统来做超材料?那个理论好像还不成熟吧?” 谢临渊抬起头,目光平静:“理论框架已经有了,在数学上是完备的。物理实现也不难,用掺鉺的介质做增益介质,再加上合適的损耗设计,理论上可以做到等效的负折射率。当然,我也只是看书的时候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没有深入推演。” 没有深入推演。 这句话让钱梧桐和郭启明同时沉默了。 如果谢临渊没有深入推演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层面,那如果他深入推演,会是什么样子? 郭启明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他不是一个喜欢追问到底的人,至少不是那种会追问到让对方感到不舒服的人。 他只是把谢临渊说的话记在了心里,打算改天去图书馆查查相关的文献。 舍友们的感受很复杂。 他们不笨。能考上水木大学的人,没有一个是笨的。 钱梧桐是燕京高考的前五名,郭启明是燕京的前十,李明是苏省的前十。 在各自的圈子里,他们都是被称作“学神”的存在,从小在各种竞赛考试中拿奖拿到手软,从来不知道“学不会”是什么感觉。 第63章 万有理论框架成型 但在谢临渊面前,他们第一次有了“跟不上”的感觉。 他们的智商和知识储备都不差,在新生里都是拔尖的。 但谢临渊的知识广度太大了,他看的书、涉猎的领域、思考的问题,远远超出了一个大一新生的正常范围。 更关键的是,他不仅看得多,还看得深。 他不是在“了解”,而是真正的“掌握”。 他把那些高深的理论变成了自己知识体系的一部分,能够隨时隨地调用,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钱梧桐有一次私下跟郭启明说:“你有没有觉得,谢临渊这个人,不像是在读大学。” “什么意思?” “我们上大学,是来学东西的。他来上大学,我感觉是来『確认』东西的。好像这些东西他本来就会,只是到大学里来確认一下,看看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郭启明想了想,点了点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也有这种感觉。 谢临渊不是那种“我很努力所以我很牛”的人,也不是那种“我很聪明所以我不需要努力”的人。 他的状態很独特,他努力学习,但不是因为“不努力就学不会”,而是因为“努力是一种习惯”。 他看书看得很快,但不是为了赶进度,而是因为他真的想多看点、多学点。 他偶尔说出来的那些让舍友们听不懂的话,也不是故意卖弄。 他就是很自然地把自己在书中看到、想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那种自然和平常,反而最让人震撼。 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是“平常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而这种“觉得普通”,恰恰是谢临渊和普通人之间最大的鸿沟。 李明有一次躺在床上,灯已经关了,宿舍里安安静静的,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说,谢临渊以后会成什么样?” 钱梧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现在就这样了,以后毕业了会怎么样?搞科研?还是做別的?” 沉默了一会儿。 郭启明的声音从对面的床铺上传过来:“他会搞科研。你看他看的那些书,微分几何、量子场论,那是衝著理论物理去的。材料学可能只是个跳板。” “跳板?”李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跳板。”郭启明说,“他觉得材料学是基础,所以先学材料。但他真正的目標不在材料上,在更远的地方。至於是什么地方,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钱梧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也觉得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说的那些东西,什么反重力、万有理论,虽然只是偶尔提一嘴,但感觉他是认真的。不是隨便说著玩的那种认真,是真的在往那个方向努力。” “反重力?”李明的声音抬高了一些,“那不是科幻吗?” “以前的人觉得飞天是神话,结果有了飞机。”钱梧桐说,“以前的人觉得登月是妄想,结果有了火箭。你不能因为现在没有,就觉得永远不会有。谢临渊可能是想从理论上找到一种可能性,然后把它变成现实。” 李明没有再说话。他在黑暗中瞪著天花板,想著钱梧桐刚才说的那番话。 反重力。 如果真有人能做出这种东西,那这个人的名字,会写在比“高考状元”高得多的位置上。 宿舍安静了下来,呼吸声渐趋均匀。 一个普通的夜晚在水木大学的四人间里悄然流逝。 谢临渊躺在床上,没有睡著。 他闭著眼睛,体內的元力在缓慢运转,脑海中同时在推演白天读到的一个数学问题。 那是一篇关於卡拉比-丘流形的论文,涉及到弦论中额外维度的紧化问题,和万有理论的构建有著某种潜在的联繫。 他一边运转元力,一边思考著那个复杂的数学结构。 这两个过程在他的意识中並行不悖,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互不干扰。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宿舍里三个舍友的家庭背景,钱梧桐的太爷爷是钱老,郭启明的太爷爷是郭老,李明的爷爷是工程院院士。 这些人的先辈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身上承载著某种延续的使命。 他自己呢?他没有先辈可以依靠,没有家学可以传承。 他的起点是一个小小的功法,是他饿得睡不著觉时瞎琢磨出来的东西。 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起点,让他拥有了在这个校园里、在这个世界上闯出一条路的资本。 他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他可以靠自己,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时间很快流逝,眨眼间又是两个月过去。 十二月的燕京,寒风凛冽。 水木大学的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著,像是一幅线条简洁的素描。 路上的行人都裹紧了羽绒服,行色匆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短暂的云雾。 教学楼和图书馆的灯光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温暖而安静。 谢临渊走进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去自习区,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习惯的那个角落,三楼东侧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排理论物理和高等数学的书架。 过去两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坐在这个位置上。 从九月到十二月,三个多月的时间,谢临渊的知识储备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入学时他对理论物理的了解还停留在科普水平和少数几本教材的层次。 那么现在,他已经系统地掌握了从经典力学到量子场论、从微分几何到弦论的整个理论物理的知识体系。 不是那种“了解个大概”的掌握,而是真正的、入木三分的理解。 每一本他读过的书,每一篇他看过的论文,都被他消化成了自己知识结构的一部分,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但真正让他的状態发生质变的,不是知识的积累,而是脑海中那个框架的成形。 差不多从十一月中旬开始,谢临渊就感觉到万有理论的大致框架在他脑海中终於凝聚成型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某一天突然灵光一闪、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而是像一幅拼图,一块一块地被拼上去,每一块都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隨著拼图的完整,整个画面自然而然就清晰了起来。 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四大力在他脑海中不再是各自独立的碎片。 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內在的、统一的逻辑结构,就像四根不同的琴弦,却能弹奏出同一种旋律。 框架成形之后,谢临渊做了一个决定:把它写下来。 第63章 李书尧 这种级別的理论,如果不写下来,只存在於脑海中,就等於不存在。 科学是需要被记录、被检验、被传承的。 一个人脑子里的东西再伟大,如果永远不变成文字,那它只是一场白日梦,不是科学。 他买了一摞厚厚的笔记本,浅灰色的封面,纸质很好,写起来不洇墨。 从十二月的第一天开始,他每天晚上从图书馆回到宿舍后,就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脑海中那个框架的具体內容。 舍友们以为他在写作业,没有人打扰他。 但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写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万有理论不是一条简单的公式,它是一整套新的数学框架和物理詮释,涉及到的数学结构极其复杂。 要把这些东西从脑海中“翻译”成人类已有的数学语言,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创造一些新的数学工具来解决现有语言不足以描述的问题。 而且谢临渊的推导方式极其特殊。 元徒境界的思维能力,让他在脑海中处理信息的方式和常人完全不同。 很多时候,他是先“看到”结论,然后反向推导证明过程,这完全违反直觉。 在写下来的过程中,他必须把这种反常的思考方式“翻译”成正常的、可被其他人阅读的逻辑链条,工作量成倍地增加。 谢临渊几乎是废寢忘食。 每天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已经快十点,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有时甚至写到凌晨一两点。 笔记本摊在桌上,页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推导。 他的笔跡和写字风格一致,字不大不小,横平竖直,乾净利落,每一个数学符號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末更是全天都在写。 从早到晚,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或者去图书馆找一个人少的角落,伏案疾书。 舍友们时不时凑过来瞄一眼那些写满诡异公式的笔记本,但每次都只能看到一片看不懂的天书符號,然后默默地退开。 第一个笔记本在第五天写完了。 第二个笔记本在第九天写完了。 第三个,第四个…… 他写得越来越快。不是因为马虎,而是因为思路越来越清晰。 开头的那部分是最难的,要建立一个新的数学框架,定义新的量,证明新的定理,每一步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需要极其谨慎,防止一步走偏全盘皆错。 但框架构建好之后,后续的应用和推演反而顺畅了起来,就像一条河,源头最窄最急,过了源头之后河道渐渐开阔,水流也趋於平稳。 到第十二天的时候,他已经写满了四个笔记本。 万有理论的核心框架已经全部落在纸上了,剩下的是几个局部的细节需要补充和確认。 十二月十六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谢临渊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著第五本笔记本,翻开到最后一页。 舍友们都已经躺下了,只有他桌上的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圈刚好笼罩住他的书本和他伏案的侧影。 檯灯的灯罩已经被调到了最低的角度,免得晃到对面铺位上的李明。 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最后一行公式,然后放下了笔。 那是一行简洁到近乎优美的方程。 等號左边是时空的几何量,右边是物质的能量动量分布。 但中间多了一项前人从未写出过的东西,一个將四种基本力统一归一的联繫项。 那个联繫项的数学形式简洁得不像是第一次出现的东西,反而像是某个更基本的原理的自然推论,像是它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一直没有人发现。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个笔记本,两个星期的日夜奋战,终於写完了。 一万多行推导,上百个新定义的数学量,几十个核心方程,以及贯穿始终的那条主线——四大基本力的统一。 不是那种“看起来像统一”的表面文章,而是真正的、在数学上自洽的、在物理上可检验的统一。 谢临渊把五本笔记本摞在一起,手指轻轻抚过浅灰色的封面,心里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成就感。 这谢临渊有一种完成了某项重要工作的、踏实而平静的满足。 就像是一个木匠终於把一块木头刨成了自己想要的形状,一个石匠终於把一块石头凿成了合適的样子。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万有理论只是给了反重力技术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 从理论到技术实现,中间还有材料、能源、工程等等无数道关卡,每道关卡都可能卡住很长时间。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他迈出去了。 他看著那五本笔记本,確认自己的心血凝聚成了一份可阅读、可检验、可传播的文本,然后闭上眼睛,体內的元力缓缓运转,抚平了这半个月来积攒的疲惫。 他思考著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些笔记本上的內容,不能永远锁在抽屉里。 科学不是私有財產,真正的突破需要被检验、被討论、被认可。 他不打算像之前隱藏元力引导术那样隱藏万有理论,恰恰相反,他希望能够儘快让理论物理学界看到这些成果,接受检验,確认或证偽。 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太超前了。 如果他直接把这些笔记本投到某本学术期刊上,审稿人大概率会直接退稿,是因为看不懂。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材料专业,提交一篇关於万有理论的论文,这个组合本身就足以让百分之九十的审稿人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需要一个桥樑。一个在学界有威望、能够理解他工作的重要性、並且愿意为他背书的人。 李书尧。 这个名字几乎是立刻浮现在谢临渊的脑海中。 李书尧是水木大学物理系的院士,六十二岁,理论物理学家,在量子场论和引力量子化领域有很高的学术声望。 谢临渊入学后的这几个月,偶尔会去旁听物理系的高年级课程和研究生的討论班。 有一次在討论班上,他问了一个关於路径积分量子化中测度定义的问题,引起了李书尧的注意。 从那之后,他又去找过李书尧几次,请教了一些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场论方面的问题。 第64章 学者的本分 李书尧对谢临渊的印象很好。 他记得这个高高瘦瘦的材料系大一新生,记得他问的那些问题,是深入到了学科核心的好问题。 有一次课后,李书尧还跟自己的博士生说过:“这个叫谢临渊的学生,如果来我们物理系,会是那种几十年出一个的好苗子。”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物理学直觉极为敏锐,他触及的问题早已远远超出了大一新生的正常求知范围,甚至在博士生中都属於比较前沿的方向。 谢临渊决定,第二天就去找李书尧。 十二月十七日,上午九点,物理系大楼。 谢临渊站在李书尧办公室的门前,手里抱著那五本厚厚的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李书尧坐在办公桌后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瘦而温和。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和论文,桌面上摊著一本翻开的著作,旁边放著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著“水木大学物理系”的字样。 “谢临渊?”李书尧抬起头,看到来人,眼镜后面的眼睛明亮了几分,“好久不见,最近还在旁听我的课?” “一直在听,李院士。”谢临渊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今天来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李书尧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他看到谢临渊手里抱著五本浅灰色的笔记本,每一本都鼓鼓囊囊的,页边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跡,显然写满了內容。 这不是普通的课堂笔记,课堂笔记不需要五本,也不需要写得这么满。 谢临渊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五本笔记本轻轻放在桌面空著的一角。 笔记本摞在一起,大约有七八厘米厚,封面朝上,乾乾净净的,没有任何標记。 “李院士,我在理论物理方面取得了一些突破,想请您斧正。” 李书尧的目光从笔记本移到谢临渊脸上,眼睛里多了几分好奇。 他知道谢临渊是材料专业的学生,这个专业的课程和理论物理之间隔著一大段距离。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还没有完全入门,反而在理论物理方面取得了“突破”? 他活了六十多年,教了三十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但这种跨专业性质的突破还是头一回遇到。 “哦?”李书尧的语气很平和,没有质疑,也没有敷衍,“说来听听,有哪些突破?” 他没有把话说重,但心里其实並不抱什么期待。 理论物理这个领域,近几十年来真正意义上的突破屈指可数。 標准模型建立之后,超对称、弦论、圈量子引力等理论虽然各有建树,但都没有达到“突破”的程度。 更多的只是停滯在假说阶段,缺乏实验验证,也缺乏统一共识。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说自己在这个领域取得了突破,不管怎么说都很难让人当真。 但李书尧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他不想打击学生的自信心。 哪怕这个“突破”是错的,哪怕是学生自以为发现了什么其实前人早就研究过的东西,他也会认真地看、认真地指出问题所在。 这是一个学者的本分,也是一个老师的责任。 谢临渊注意到了李书尧语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把最上面的第一本笔记本翻开,翻到第一页,推到李书尧面前。 “李院士,麻烦您帮忙看一下,这是我推导的万有理论,四大基本力统一框架的完整推导。” 李书尧的手指停在笔记本封面上,顿了一下。 万有理论。四大基本力的统一。 这个词的分量,他这个做了一辈子理论物理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爱因斯坦开始,无数最聪明的头脑都在追寻这个目標。 杨振寧的杨-米尔斯理论为电弱统一和强相互作用的理论描述奠定了基础。 温伯格和萨拉姆等人最终完成了电磁力和弱相互作用的统一。 格拉肖、乔治等人尝试了大统一理论將强相互作用也纳入同一框架。 但引力,始终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广义相对论把引力解释为时空的弯曲,量子力学把其他三种力描述为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交换。 这两种语言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同的尝试都失败了。 弦论、圈量子引力、因果集各种方向的探索都没有给出一个能够同时被数学和实验验证的最终答案。 李书尧自己的研究方向之一是引力的路径积分量子化,对於这个问题在技术层面的难度,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谢临渊一眼。 六十二岁的院士,和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四目相对。 李书尧在这一刻的判断是,这个孩子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一个开玩笑的人不会抱著五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走到院士的办公室里来,不会用那样篤定的语气说出“万有理论”这四个字。 “好,我先看看。”李书尧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拿起第一本笔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的標题是数学准备。 下面的內容从基本的微分几何和张量分析开始,一步步定义了后面要用到的各种数学量和算符。 李书尧读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写几个中间步骤验证推导的正確性。 他能看懂。这个学生的数学功底很扎实,定义清晰,推导严谨,每一步都有逻辑依据。 虽然不是理论物理专业的,但从他对数学工具的使用来看,花了很多时间自学,而且学得很透彻,甚至有些工具的使用熟练度比物理系的研究生还高。 翻过第一页,第二页,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公式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公式的形式看起来有些陌生,但又隱隱约约在哪里见过。 或者说,它长得像某个他熟悉的公式,但其中一个关键项被替换成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 替换之后的式子依然有著简洁优美的对称性。 第65章 凡尔赛本塞 他盯著那个公式看了大约两分钟,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默读什么。 “谢临渊同学,这个公式……你先別解释,让我自己想一想。” 李书尧抬起一只手示意谢临渊先不要说话,继续盯著那个公式看。 办公室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遇到了什么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一边是感觉这个公式背后有很深的含义,另一边是暂时没办法把自己的理解完整地表述出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放弃了。 以他目前看到的这些信息,不足以让他理解这个公式的全部含义。 一个大学者承认“看不懂”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面对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 理论物理是一个极其艰深的领域,没有人能什么都懂。 但承认自己在某个具体的、新的、可能具有重要意义的东西面前暂时没有看明白。 这需要的不是面子上的放下,而是对真理的尊重。 “我看不懂。”李书尧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坦然地看向谢临渊,说了一句让谢临渊有些意外的话,“这个公式,我没有见过。” “李院士,您之前不知道这个公式吗?这是我推导万有引力需要的一个小公式。”谢临渊看著那个公式,眨了眨眼睛。 谢临渊以为这个公式是现成的、在学界已经被广泛接受和使用的基础工具之一。 就像牛顿第二定律f=ma或者麦克斯韦方程组那样,是物理学大厦的基石,每个学物理的人在学习过程中都会遇到它,都应该掌握它。 他在推导万有理论的过程中需要用到这个公式,很自然地就从脑海中调用了出来。 就像调用一个基本的算术运算法则一样顺手,完全没有想过它是不是已经存在於现有的物理学文献中。 他甚至在写的时候都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个公式太基本了,基本到任何一个搞理论物理的人都应该知道它。 就像任何一个职业篮球运动员都知道怎么投篮一样。 所以他在笔记本上没有特別標註,没有註明出处,没有说明推导过程,只是直接写在了“数学准备”那一节的第三页,作为一个已知的工具来使用。 但现在李书尧说没有见过。 而且他说没见过的时候,表情並不轻鬆。 像是在说一个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会发生。 他的语气里没有尷尬,没有被冒犯的不快,甚至没有那种“我居然不知道这个”的懊恼,而是一种面对新知识的、纯粹的好奇和认真。 谢临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脑海中的很多推导过程和数学结构,可能並不是从任何一本书上读来的。 而是元徒境界的思维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对物理世界的底层逻辑的直觉把握。 这种直觉给出的东西,不一定是前人已经发现的。 它可能是新的,甚至是闻所未闻的。 就像这个公式,它在谢临渊脑中从始至终都清晰得如同1+1=2一般稀鬆平常。 因此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它存在於所有理论物理学家的常识库中。 但李书尧的反应像一盆冷水,也像一扇突然打开的门。 这个公式是他推导出来的,而不是从任何地方学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书尧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把这个公式抄了一遍,上下左右看了一会儿,又把它和旁边的另一个式子对照。 觉得这个公式的结构有一种独特的对称性,不像是隨手写出来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谢临渊,谢临渊的回答带著一种天真,仿佛再问不知道1+1=2吗。 一个可以在自己的脑海中建立一个全新的理论框架、推导出前所未见的公式的人。 居然会因为过於沉浸在这个框架內部的完整性中,而对自己推导出的东西意味著什么缺乏一个外界视角的认识。 李书尧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托大。 他的学术背景主要在量子场论和量子引力领域,代数拓扑和表示论的方向不是他的主攻方向,而这个公式涉及的恰是那些领域。 他见过谢临渊对这个公式的自然態度之后,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 他不是想不通这个公式,而是意识到这个公式很可能和代数拓扑中某个深层的结构有关係。 需要和一些在数学物理交叉领域更有发言权的同事们一起来读,才能把谢临渊这个构建的严谨性和新颖性判断得更可靠一些。 “谢临渊,你说这个公式是你推导万有理论过程中的一个小公式,一个你觉得非常基础的、甚至是理所当然的小公式?”李书尧確认了一遍。 “是的。” “能不能把它的推导过程给我详细讲讲?我想看看你的这个『小东西』是怎么长出来的。” 谢临渊看了看那个笔记本,又看了看李书尧,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椅子拉到李书尧旁边,拿起一张空白的a4纸,拔开笔帽,开始从头推导那个公式,一边写一边说。 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公式推导的节奏感把握得非常好。 李书尧起初能跟上的。 这里的步骤他还能看懂,这里的变换思路也挺漂亮,这个地方的技巧虽然有点绕但逻辑上是通的。 但隨著推导的推进,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纸上的公式越写越长,跳过的步骤越来越多,他的大脑跟不上谢临渊的推导速度了。 “等等,这里,这一步是怎么过去的?”李书尧指著纸上的一行公式,打断了谢临渊。 谢临渊低头看了看,然后在那一步旁边写下了一个中间步骤,把这个跳跃填平了。 李书尧盯著那个中间步骤看了好一会儿,终於点了点头:“继续。” 推导继续推进。 隨著公式越来越复杂,涉及的数学结构越来越抽象,李书尧需要停下来思考和追问的地方越来越多。 有时候一个问题谢临渊只用一个等式就能回答,有时候却需要额外的一整段推导才能讲清楚。 第66章 李书尧叫人一起探討 李书尧没有放弃,也没有假装自己听懂了。 他像当年做学生时一个研究生课上那样,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不懂就问,直到自己真正理解为止。 他不会因为对面坐著一个大一新生就端著架子。 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停下了节奏。 办公室的地毯上落了好几张草稿纸,水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在办公室里面,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终於完成了那个公式的全部推导,更准確地说,他们终於完成了李书尧对这个公式的理解过程的全部证明。 一个公式,两个多小时。 李书尧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在脑海中把刚才三个小时听到的內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需要谢临渊再重复任何步骤,因为经过这三个小时的洗礼,那些一开始看不懂的中间步骤大部分已经被解答清楚了。 不是说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公式的所有应用,而是它的来源、推导过程和在这个万有理论框架中的地位,他已经形成了一套属於自己的理解方式。 他睁开眼睛,看著谢临渊。 看了很久,目光像是要把这个少年从里到外看透一样。 “谢临渊。”他的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你不简单。不简单啊。” 他又看了一眼满桌的笔记本和散落的草稿纸,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个公式,按它的深度和涵盖的数学结构,都能单独发展出一套完整的理论框架,你管它叫『小公式』?” 谢临渊想说什么,李书尧抬手止住了他。 “今天咱们时间有限,你讲这一个公式花了两三个小时。如果要把你这五本笔记从头到尾过一遍,我一个人的时间完全不够用,而且我的知识面也可能不足以覆盖全部內容。把这个东西看完並且理解它,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他低头在那摞笔记本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抬起头看著谢临渊,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光。 “谢临渊,你稍等一下。我招呼一下几个同事,我们一起看。” 谢临渊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摞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著。 李书尧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號。 他拨的第一个號码是三秒钟后接通的,一位老院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被突然打断工作的不满。 李书尧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不是公式不是方程,是万有理论。你来就知道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 数学中心的王院士,听李书尧说大一新生写了一个万有理论的完整框架,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李书尧看著满桌的公式和眼镜下的疲惫眼神,用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声音说了一句结论——我现在也不敢確定,但我们来看。 凝聚態物理的孙院士,量子场论的陈教授,粒子物理方向的周教授……李书尧的通讯录里存著这个国家理论物理学和数学物理学领域最顶尖的一批头脑。 他一个一个地打电话,每个人听到“大一新生”和“万有理论”连在一起的时候,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先是沉默,然后是一连串的问题,最后是一句带著保留態度的“我来看看”。 最后李书尧拨通了数学系林院士的电话。 林院士今年六十八岁,在代数几何和表示论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是那种在数学和物理的交叉地带游刃有余的人。 李书尧介绍完情况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林院士的声音沉稳,只说了三个字。 “来。哪里?” “物理系大楼三楼小会议室。半个小时后。” “好。” 李书尧掛了电话,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一个上午,他只弄懂了第一本笔记第三页上的一个公式。 那本笔记还有九十几页没有看。 而这样的笔记本还有四本。 他的视线从掛钟移到桌面上那摞笔记本上,灰扑扑的封面和他这间坐了几十年的办公室格外合拍。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用两个星期写出来的东西摆在那里,安静得像五块砖头。 他又看向谢临渊。 那个少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他身上,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明亮的边。 他手里拿著刚才那张写满推导的草稿纸,正在安静地翻看,神色平和,目光清澈,没有任何多余的张扬。 李书尧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二十年前,他在某个国际会议上遇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物理学泰斗。 那段时间大家热烈地谈论著弦论的第二次革命,气氛热烈而亢奋。 老先生在閒谈时说了一句话,李书尧当时不太理解,但这句话他一直记到了今天。 “將来能把这个领域往前推一大步的人,很可能不在我们的圈子里。”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看著谢临渊,忽然理解了。 不在圈子里的人,不会被圈子里约定俗成的框架限制住。 他们不会被“这不可能”的预设判断挡住路,不会被“经典问题尚无解”的现状束缚住手脚。 他们会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切入,提出圈內人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永远不会去问的问题,找到圈內人因为太相信前提正確所以永远不会发现的路径。 谢临渊在等李书尧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您辛苦了。” 李书尧摆了摆手。 他想对谢临渊说点什么,说点郑重的话,但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笔记本还没有被验证,理论还没有被检验,歷史性的突破还没到宣布的时候。 但说一句普通的话,又觉得分量不够。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找了半天找出了一把递给谢临渊。 “小会议室的门,半个小时后你直接开。我下去接人。” 谢临渊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李书尧站起来,披上掛在衣架上的外套,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带著十二月的寒意。 “物理系大楼三楼小会议室,42號室。记住別走错了。” 他走出门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谢临渊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著那把钥匙,安静地等著。 半小时后,理论物理学界的几位顶尖学者,將在这所大学的小会议室里,第一次看到那五个笔记本,第一次知道有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终於完成了那道从爱因斯坦开始无数顶尖头脑都未曾攻克的终极难题。 第67章 会议室的討论 半个小时后,物理系大楼三楼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书尧先进来,身后跟著陆陆续续到场的十几个人。 他们有的是物理系的教授,有的是数学系的,还有一位是材料科学的,李书尧特意叫来的。 因为谢临渊的专业毕竟是材料学,他想知道这个万有理论会不会和材料学產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交叉点。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四周的椅子上坐著水木大学理论物理、数学、凝聚態物理等方向的顶尖学者。 最年轻的也四十多岁了,头髮花白的是大多数,眼镜反著光的是全部。 他们有的刚从课堂赶来,手里还拿著教案;有的从实验室直接过来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有的接到李书尧的电话后从校外专程赶回来。 谢临渊站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是那五本浅灰色的笔记本。 他的周围是十几位在各自领域深耕了几十年的学者,每一位的学术履歷拿出来都足够让人仰望。 但此刻,这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或者说,聚焦在他面前那摞笔记本上。 “各位,这位是材料学院大一的谢临渊同学。”李书尧站在谢临渊旁边,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他说在万有理论方面取得了突破,並且写了下来。我上午看了一部分,第一本笔记本第三页的一个公式,他给我讲了三个多小时我才弄明白。那个公式我以前没见过。我觉得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判断的,所以请各位一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十几道目光从李书尧身上转移到谢临渊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一种“我倒要看看”的期待。 谢临渊没有紧张,也没有怯场。 他站在那些白髮苍苍的学者面前,面色平静,目光清澈。 “各位老师好。”他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把五本笔记本分发给离他最近的几位教授,“这是我写的万有理论的完整推导,一共五本。因为时间有限,我没办法全部讲完,建议各位先瀏览一下,看看整体的框架和关键结论。有什么问题,我隨时解答。” 笔记本被传阅开来。 会议桌上,几位教授各自翻开一本,低头阅读。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起初,会议室里的气氛是轻鬆的,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写的万有理论,谁也不会当真。 但隨著一页一页地翻下去,那种漫不经心渐渐消失了。 数学系的王院士翻开第一本笔记本的第三页,目光落在一个公式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桌上的笔,在面前的草稿纸上把这个公式抄了下来,然后开始在旁边做推演。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理论物理的周教授翻开第二本笔记本的中段,看到了一组方程组。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凝重。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看,好像要把那些符號从纸上抠出来似的。 粒子物理方向的陈教授看得最慢。 他拿的是第三本笔记本,翻到第五章的时候停了下来,盯著某一页看了足足有两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书尧,低声说了一句:“老李,你过来看看这个。” 李书尧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陈教授指著的地方。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转向谢临渊。 “谢临渊同学,这个推导步骤里用到的变换,它的数学基础是什么?”陈教授的带著一种认真的探究。 谢临渊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地方,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几行推导。 他边写边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 陈教授听著,不时点一下头,偶尔追问一句“这里为什么可以用这个算符”,谢临渊一一作答。 站在不远处的王院士也抬起头来,手里拿著那张写满推演的草稿纸,朝谢临渊招手:“小谢,你过来一下,这个公式,你推导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边界条件的情况?” 谢临渊走过去看了看,然后给出了一个让王院士愣了一下的回答:“边界条件不影响结论,因为我在第十二页定义了广义边界算符,它能够自动吸收边界项的贡献。” “广义边界算符?”王院士翻了翻笔记本前面的部分,找到了第十二页的那段定义,读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他做了四十年数学,在偏微分方程和几何分析领域算是国內顶尖的。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写了一个“广义边界算符”,他居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定义方式。 但这个定义在逻辑上是自洽的,在数学上是严谨的,甚至可以说漂亮。 它用一种统一的方式处理了不同边界条件下的场方程变分问题,这是他自己在研究中都没能完全解决的一个技术难点。 “有意思。”王院士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继续往下看。 会议室里的討论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深入。 有人发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计算公式,质疑它是否成立。 谢临渊当场推导了一遍,用了十五分钟,每一步都严格遵循数学逻辑。 推导结束后,质疑的那个人沉默了,因为他找不到任何漏洞。 有人对某个物理假设的合理性提出疑问,认为它违背了现有的实验观测。 谢临渊不慌不忙地解释了为什么万有理论在该假设下会退回到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场论已知的极限,因此在所有已有实验精度的范围內,两者的预言是完全一致的,不存在矛盾。 有人注意到笔记本中使用了某个数学结构,这个结构在现有的文献中没有记载,问谢临渊是从哪里学来的。 谢临渊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不是我从任何地方学到的,是推导过程中自然出现的。” 提问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第68章 诺奖级別的成果 笔记本被传了一圈又一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內对谢临渊的工作进行著检验。 数学的人在检查数学结构的严谨性,物理的人在检验物理假设的自洽性,材料学的那位教授则在笔记本的某些角落里发现了一些他似懂非懂但直觉上觉得非常重要的东西。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有人叫食堂送来了饭菜,十几个人就在会议室里简单解决了午饭。 吃饭的时候討论也没有停,筷子夹著菜,嘴里说著公式,草稿纸和饭盒放在一起,墨水印和油渍意外地和谐共处。 下午三点,一个惊人的发现出现了。 理论物理的孙院士在第四本笔记本的附录里发现了一个公式推导过程的简化版本。 这个公式他研究了很多年,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证明。 谢临渊在笔记本里给出的证明思路,用一种完全超出他预期的方式解决了问题,整个证明过程乾净利落,漂亮得让人想拍桌子。 “这个……谢临渊,这个公式的证明,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孙院士的声音有些发抖。 谢临渊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回答:“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想出来的。它就在那里,像是一幅画,我看清了它的轮廓,然后把它描述出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用一个最简单的比喻,描述了某种接近直觉的东西。 在看到结论之前就能感知到结论的轮廓,然后用逻辑去填充它。 这种思维方式,在座的很多人在自己最巔峰的研究状態中都曾短暂地体验过。 但没有人敢把它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变成了玄学,会破坏学术討论的严谨性。 但谢临渊说出来的方式,不玄,不虚,不膨胀。 下午六点,会议室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会议室的灯打开了,白色的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五本笔记本,从第一本到第五本,被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但真正被“看懂”的部分,只有第一本的前十几页。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而是这些內容太新了,新到没有现成的知识储备可以套用,每前进一步都需要重新建立理解的基础。 李书尧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六点二十三分。 他又看了看会议桌旁那些掛著疲惫但眼睛依然发亮的同事们,然后开口了。 “各位,今天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十几个人,花了一天时间,只弄懂了第一本笔记的前十几页。不是我们不努力,是这些东西確实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知识框架。我建议,这几本笔记先由我们带回去,复印分发给更多的人。数学、物理、各个相关方向,能请到的专家都请来,大家一起看。看懂的匯总起来,看不懂的整理成问题,到时候再请谢临渊同学给我们统一讲解。” 没有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李书尧说的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散会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份笔记本的复印件。 李书尧特意安排了系里的文印室连夜复印,保证每位参与的学者都能拿到完整的五本笔记。 当天晚上,谢临渊的笔记本被小心翼翼地送进了文印室。 彩色复印机一页一页地扫描,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转换成电子文档,然后再列印出来。 文印室的师傅不知道自己在复印什么,但他从那些符號的复杂程度和那份小心谨慎的氛围中感觉到,这不是什么普通的作业。 第二天,第一批覆印件送到了水木大学物理系、数学系、材料系几位资深教授的手中。 第三天,消息开始在校內传开。 不是公开的新闻,而是在学术圈的小范围內,通过电话和邮件传递。 一位教授打电话给另一位教授:“老张,你来看看这个,一个大一新生写的万有理论。不是开玩笑,李书尧他们已经看了两天了,据说越看越觉得靠谱。” 第四天,外校的人开始来了。 燕京大学物理系的两位院士接到邀请后专程赶来。 他们起初是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但在会议室里坐了两个小时,翻了翻笔记本之后,那个態度就变成了凝重。 “这些东西如果是对的,这是诺奖级別的成果。” 其中一位院士在看完第一本笔记的目录之后,对李书尧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 李书尧没有接话,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不愿意在没有完全验证之前说出来。 第五天,数学界的几位泰斗也加入了。 他们的关注点不在物理意义上,而在数学结构的新颖性和自洽性上。 结果他们发现,这套理论中蕴含的数学结构,有些是他们研究了一辈子都没有触及过的领域。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在构建物理理论的过程中,顺手发展了新的数学工具,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震撼了。 第六天,参与研究的学者人数突破了一百人。 水木大学物理系的大会议室已经被徵用为临时研究中心。 黑板写满了又擦,擦了又写满。 地上散落著计算用的草稿纸,桌上堆满了咖啡杯和空水瓶。 有人在爭论某个推导步骤的严谨性,有人在角落里独自演算,有人在白板上画满了谁也看不太懂的示意图。 第六天晚上,数据匯总的结果出来了。 谢临渊的五本笔记本中,一共发现了三十七个此前不存在於任何文献中的数学公式和物理关係式。 其中十九个,在座的院士教授们已经通过独立的推导验证了其正確性。 另外十八个,因为涉及的数学结构过於复杂,暂时还无法独立推导出来。 不是因为它们可能不正確,而是因为它们用到了一些在座所有人都不熟悉的、全新的数学语言,需要时间去消化。 这个结果在学术圈里引起了震动。 三十七个新公式,其中十九个已经被验证正確。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谢临渊的万有理论,至少在已经被检验的这一部分,是正確的。 而其他部分,虽然还没有被验证,但基於已经验证的部分的逻辑自洽性,正確的概率极高。 第69章 学术报告会 第六天晚上,一个决定做出了:第七天,在水木大学最大的会议厅,举行一次集中的学术报告会。 报告人不是院士,不是教授,而是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谢临渊。 第七天。水木大学主楼报告厅。 这是全校最大的学术会议厅,平时只用来举办重要的学术会议和高级別讲座。 今天,能容纳近千人的报告厅座无虚席。 第一排坐著的人是重量级的。 水木大学的校长周远清,和校党委书记並肩而坐。 他们的左边是燕京大学的两位副校长,右边是科学院数理学部的副主任。 再往外,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各大高校和科研机构的代表。 第二排和第三排,坐满了院士。 白髮苍苍的,头髮花白的,还有几个看上去只有五十多岁的,在院士这个群体里,五十多岁算是年轻的。 他们来自不同的领域,理论物理、数学、天体物理、粒子物理、量子化学,甚至还有几位是材料科学和生物物理的。 一共四十三位院士,是水木大学近十年来在同一场学术活动中聚集院士人数最多的一次。 从第四排往后,是教授和研究员。 密密麻麻的人头,放眼望去,全是学术圈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他们有的是从外地连夜坐飞机赶来的,有的是放下手中的研究专程来听的,有的是被自己的导师叫来的。 有人在翻看手里厚厚的复印件,有人在低声和旁边的人討论,有人拿著笔在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几页。 再往后,是几百名博士生和博士后。 他们的脸上有兴奋,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站在他们面前,要给他们讲解万有理论。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每一个博士生產生复杂的情感:有敬佩,也有一种“我这些年都在干什么”的自我怀疑。 报告厅的两侧,架著好几台摄像机。 一台是学校宣传部安排的,用於录製讲座视频存档。 另外几台是几家学术期刊和科学媒体的,他们获得了特殊许可,可以录製报告的全部內容,用於后续的学术传播。 镜头对准了主席台中央的那个位置,那里放著一张讲台,一个话筒,和一摞整齐的笔记本。 谢临渊站在后台入口处,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著报告厅里的人山人海。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体內的元力像往常一样缓缓运转。 他不紧张,元徒境界的修为让他能够轻鬆驾驭任何大场面。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站在这里即將面对的是中国理论物理学界几乎全部的顶尖力量,说没有压力是假的。 那种感觉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要讲的东西,是人类智慧几千年来最具挑战性的问题之一。 他要面对的听眾,是这个国家最聪明、最有判断力的一群人。 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导结论,都会被这些人的大脑过滤、检验、评判。 李书尧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备好了?”李书尧问。 “准备好了。”谢临渊点了点头。 李书尧看著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骄傲,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今天讲完之后,学术界会是什么反应。 会是一片讚誉,还是会遭到猛烈的质疑? 会是歷史性的突破,还是会因为某些细节的疏漏而被推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少年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蹟了。 “去吧。”李书尧说。 谢临渊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了主席台。 灯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明亮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 台下近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好奇,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走到讲台后面,把五本笔记本放在桌上,抬起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然后抬头看向台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整个报告厅,院士方阵,教授方阵,博士生方阵,摄像机,灯光,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等到整个报告厅完全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各位老师,大家好。”他的声音在音响系统的放大下,清晰地传到了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我是谢临渊,材料学院大一的学生。今天我来跟大家匯报一下我在万有理论方面的一些工作。” 台下安静极了。连翻笔记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而我是一个大一学生。” 谢临渊的语气平静,没有刻意的谦虚,也没有故作老成的做派,“所以我今天不讲太多虚的,直接从核心的数学结构开始。我会儘量把推导过程讲清楚,如果中间有不清楚的地方,隨时打断我提问。” 他翻开第一本笔记本的第一页,拿起一支白板笔,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 那是一个用数学语言描述四大基本力统一框架的结构图。 图不大,但包含了整套理论的核心思想。 谢临渊在图的下方写下了第一个定义的数学量,然后转过身来,开始了他的讲解。 “我们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为什么四大基本力不能统一?现有的理论中,引力和量子力学的数学结构不兼容,原因在於……” 他的话在这个塞满了学术大牛的报告厅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思想涟漪。 台下几百支笔同时在纸上沙沙地记录。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皱眉,有人在白纸上飞快地演算,有人听到某处时突然睁大眼睛然后更加拼命地写字。 第一位开始记录的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院士,第二位、第三位隨后跟上,不到十分钟,报告厅的绝大多数角落都响起了写字的声音。 李书尧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看著台上那个正在画数学公式的少年,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报告才刚开始。 而他隱约感觉到,今天,这个报告厅將见证一段歷史的开启。 第70章 持续三天的报告会 学术报告会的第一天结束时,没有人想走。 原定下午六点结束的安排,被拖到了晚上八点半。 报告厅的灯光从午后一直亮到夜幕降临,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再变成漆黑,但讲台上那个少年的身影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方寸之地。 台下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不是离开,是轮换,有人去吃饭,有人回来接班,座位从未空过。 白板擦了写、写了擦。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谢临渊讲完了第一本笔记本的大约四分之一內容。 不是他讲得慢,而是每一个新概念、每一个新公式,都需要反覆推敲、多角度阐释、回答各式各样的提问。 台下的听眾不是普通学生,他们是龙国理论物理学界最顶尖的一批头脑,每个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容不得半点含糊。 散场的时候,李书尧走到讲台边,看著谢临渊,说了一句:“明天继续,你撑得住吗?” 谢临渊点了点头:“撑得住。” 他確实撑得住。 元徒境界的身体素质,別说三天,就算连续讲一个月,他也不会感到疲惫。 但他没有说这些,只是平静地收拾好笔记本,和几位留下来继续討论的教授又聊了半个小时,才离开报告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天,人更多了。 第一天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第二批、第三批学者从全国各地赶来。 报告厅里原本预留的空位全部坐满,过道里加了摺叠椅,后门口站了两排人。 院士的人数从四十多人增加到了六十多人,教授和研究员的数字更是突破了三百。 水木大学不得不加开了隔壁的教室做视频直播,让无法进入主会场的人通过屏幕同步观看。 谢临渊站在讲台上,面前是比第一天更庞大、更密集的听眾阵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没有波动,思维依然清晰得像被擦拭过的玻璃。 他翻开第一本笔记本的第二部分,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个新的公式,然后转过身来。 “今天我们接著昨天的內容,进入第一本笔记本的第四章。这部分主要討论强相互作用和电弱相互作用的统一框架——不是现有的大统一理论的扩展,而是一个全新的出发点。” 台下的笔又开始沙沙地响了。 第二天的讲解比第一天更加深入,涉及的数学结构也更加复杂。 谢临渊在讲解一个新定义的算符时,注意到台下数学系的林院士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问號。 他主动停下来,转向林院士的方向:“林院士,这部分是不是有问题?” 林院士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然后重新戴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有问题。是我想確认一下,你定义这个算符的时候,它的代数结构是不是和卡茨-穆迪代数有某种深层的关係?我看你后面用到的对易关係,和那个方向的一些工作有相似之处。” 谢临渊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林院士愣住的答案:“我没有学过卡茨-穆迪代数。这个算符的对易关係是我直接从物理要求推导出来的,不是从任何数学理论借用的。如果它恰好和卡茨-穆迪代数有关係,那可能是因为数学和物理在底层是相通的。” 林院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清楚,一个没有学过卡茨-穆迪代数的人,从物理要求出发推导出了和卡茨-穆迪代数同构的结构,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写一篇数学论文。 不是“应用”了已知的数学,而是“重新发现”了某种数学结构。 而且是从物理端独立发现的,意义完全不同。 第二天的討论比第一天更加激烈。 第一天大家还在尝试理解谢临渊的框架,第二天,隨著框架逐渐展开,质疑开始浮现。 不是恶意的攻击,而是严谨的学术检验。 “这里,你说引力在某种极限下会退回到广义相对论,但我在你的推导中没有看到对牛顿极限的明確回归。”提问的是燕京大学的一位教授,白髮苍苍,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 谢临渊翻开笔记本,找到了相关段落,然后拿起白板笔,在空白的区域写下了一整页的推导。 他从广义相对论的爱因斯坦场方程开始,一步步施加弱场近似和低速条件,最后导出了牛顿引力势满足的泊松方程。 但他没有停在这里,而是继续往下推,展示了万有理论在该极限下如何精確地重现广义相对论的全部结果。 不仅是牛顿极限,还包括后牛顿近似、引力波辐射阻尼、自旋-自旋相互作用等更高阶的效应。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二十分钟,台上白板写满了又擦,擦了又写满。 最后,当谢临渊写下最后一个等號时,那位燕京大学的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拭著镜片。 “清楚了。”他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把眼镜戴上,身体靠回椅背,没有再提问。 第三天,是收官之日。 报告厅的气氛和前两天完全不同。 如果说第一天是好奇和试探,第二天是质疑和辨析,那么第三天,瀰漫在空气中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歷史正在被书写的感觉。 谢临渊今天要讲的是整个万有理论最核心的部分,四大基本力的统一机制,以及由此导出的全新物理预言。 这部分內容在笔记本中占据了第五本的大部分篇幅,也是整套理论皇冠上的那颗明珠。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方程。 那是一个中等长度的方程,不像爱因斯坦场方程那样简洁,也不像標准模型拉格朗日量那般冗长。 它的形式介於两者之间,既保留了美学上的对称性,又包含了足够的复杂性来描述四种基本力在统一框架下的相互作用规律。 台下所有人的笔都停了一下。 这个方程太美了,在物理学家的审美体系中,一个真正好的方程,其美学价值和其物理深度是正相关的。 麦克斯韦方程组是美的,爱因斯坦场方程是美的,狄拉克方程是美的。 现在,这个方程呈现出来的结构和那种美感是同一类的。 它对称而不死板,简洁而不简陋,每一个项都有它的位置,每一个符號都有它的意义,像一个被精心编织的锦缎,抽掉任何一根线,整块布就会散架。 第71章 达者为师—谢老师 “这是统一方程。” 谢临渊转过身,面对著台下那张张屏息的面孔,“它描述了四种基本力在同一个数学框架下的行为。在高能极限下,它会退化为粒子物理標准模型的拉格朗日量;在低能引力极限下,它退化为爱因斯坦-希尔伯特作用量的扩展形式;在特定的对称性破缺机制下,它能够分別重现电磁力、弱相互作用力和强相互作用力的已知规律。” 他把方程的每一项拆开,逐一讲解它们的物理意义和数学来源。 每一个项的背后都有几十页甚至上百页的推导支撑,但谢临渊用一种高度凝练的方式,把最核心的思路呈现了出来。 台下的听眾中,已经有人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十几页,但依然觉得跟不上。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而是因为这套理论太新了。 它不是在前人工作的基础上做了改进,而是从地基开始重新建造了一栋大楼。 那些他们用了一辈子时间熟悉和掌握的概念,时空弯曲、规范场、对称性破缺、重整化,在谢临渊的框架下都有了新的面貌和新的位置。 这种顛覆性的认知重构,需要一个漫长的消化过程。 第三天的討论比前两天更加深入,也更加艰难。 下午三点左右,当谢临渊讲到第五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部分时,一个重要的时刻出现了。 粒子物理方向的周教授举手提问。 他在理论物理领域工作了四十年,是標准模型和超出標准模型新物理方向的权威专家。 他站起来,看著白板上那个方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整个报告厅都安静下来的话。 “谢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谢老师。 这三个字从一位头髮花白、享誉学界的资深教授口中说出来,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分量。 不是客套,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知识的尊重。 在这位教授眼中,站在台上的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 而是一个在万有理论这个人类最艰深的智力挑战上取得了突破的人。 称呼他为“老师”,不是看他年龄大不大,而是看他学问深不深。 谢临渊听到“谢老师”三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周教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推辞的话。 周教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就继续说道:“你不用推辞。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在这个领域,你走得比我们所有人都远,我们向你学习,叫你一声老师,是应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赞同的声音。 “对,达者为师。”数学系的王院士从论文堆里抬起头,笑著附和。 “谢老师,我这里也有一个问题,关於第五章的那个对称性破缺机制。”坐在第三排的一位七十多岁的老院士摘下老花镜,朝谢临渊微微頷首,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指向某一页。 “谢老师,你刚才讲的那个拓扑项,是不是只有在特定的时空维度下才存在?我的研究一直是卡在低维情况,但我翻完你这几本笔记,似乎找到了一个证明方法可以推广到四维,你给我看看哪里还有漏洞……”另一位中年教授站起来,手里拿著一张写满推导的纸,直奔主题,没有一点犹豫。 谢临渊张了张嘴,想说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不应该被这些德高望重的学者称为“老师”。 但他看到台下那些人的眼神,不是礼节性的那种,而是认真的、带著求知慾的、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请教的对象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了。 人家都没计较,自己再计较就是矫情了。 这种称呼是学术界对知识的最高认可。 拒绝它,不是在拒绝客套,而是在拒绝那份对学问的敬畏。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谢谢各位老师。那我们就接著往下讲。” 此后,每一个提问的人,无论年龄大小、资歷深浅,开口之前都会先说一句“谢老师”。 从白髮苍苍的老院士,到三十出头的年轻教授,无一例外。 整个报告厅里,“谢老师”这三个字此起彼伏,像一声声清脆的钟响,宣告著一种全新的学术秩序的建立。 不是制度的秩序,而是知识的秩序。 谁的认知更深入,理论更透彻,谁就站在前沿引领方向。 三天的报告会,在第三天傍晚六点二十分落下帷幕。 当谢临渊讲完第五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放下白板笔,转过身面对台下近千名学者的时候,整个报告厅陷入了长达数秒钟的寂静。 一种发自內心的震撼。 近千名学者,几百支笔,几十台录音设备,好几台摄像机,全部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著台上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然后,掌声响了。 整个报告厅近千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抬起双手,同时拍响,像是一声惊雷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天花板的吊灯都在微微颤动,大到负责录像的摄像师下意识地调低了耳机的音量。 掌声持续了很久,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里,台下的人群中有人起立,有人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有人和自己的邻座低声交换著什么,有人端著笔记本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著谢临渊,表情复杂。 谢临渊站在讲台上,面对那片潮水般的掌声,微微欠了欠身。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白板笔被他轻轻握在手心里,一直没有放下。 掌声渐渐平息。 周远清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走向讲台,只是转过身对著身后的所有学者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用他说了一句话:“三天的报告会,谢临渊同学的万有理论从数学结构和物理假设两个层面看,逻辑完整自洽,推理严密扎实,预言可检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在里面找到任何站得住脚的错误。在今天这间报告厅里,我们见证了一段新的物理学史的诞生。” ps:宝子们,帮忙点个五星吧,评分出来了,六点多,太低了。谢谢宝子们支持。 第72章 官方媒体的报导 ps:谢谢宝子们的好评支持,今天三更,爱你们。感谢宝子们的各种礼物。 掌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持久,更热烈。 报告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水木大学官方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新闻稿,標题只有一行字——“我校材料学院大一学生谢临渊在理论物理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完成四大基本力统一理论框架。” 这条新闻稿在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內,学术圈炸了。 无数人涌向水木大学的官方网站,想看那条新闻稿的详细內容。 但新闻稿只是新闻稿,真正的万有理论內容將会以学术著作的形式出版,不是新闻稿能说清楚的。 水木大学图书馆当天就宣布,谢临渊亲笔撰写的五本原始笔记將被列为馆藏特藏。 消息传开后,图书馆的諮询全是问能不能看原件、能不能复印、什么时候开放阅览。 图书馆馆长不得不在官网上发了一则通知:原件保存於特藏库,不对外开放借阅,但高精度彩色复製本將在整理编目后提供学术研究使用。 五本浅灰色的笔记本,两个星期的书写,不到一个月就走完了从脑海中的框架到被顶尖学界完全验证再到永久馆藏的全部歷程。 它现在静静地躺在恆温恆湿的特藏库里,旁边的保管箱里是水木大学收藏的其他珍贵手稿。 与此同时,水木大学出版社成立了一个专项编辑组,由物理系、数学系和出版社的资深编辑共同组成,负责將谢临渊的笔记整理成学术著作。 这不是普通的排版工作。笔记中有大量新定义的符號、新引入的数学结构和新推导的逻辑链条,需要设计全新的排版方案才能准確呈现原貌。 编辑组预计,从手稿到正式出版至少需要半年时间,但出版社决定採用最高优先级推进这个项目,爭取儘早面世。 书名已经確定了。封面上將印著七个字——《谢临渊万有理论》。 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自己提出的理论,在学术界是至高的荣誉。 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自己的理论,需要足够分量才能压得住,否则顶多被人称作“谢氏模型”“谢氏框架”,等时间沉淀够了才能谈论是否够格称为一套完整的“理论”。 但这次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媒体对这次学术突破的报导来得比学术界內部的传播稍晚一些,但力度和覆盖面是完全不同的级別。 新华社第一时间发布了消息。標题克制而沉稳——“水木大学大一学生谢临渊完成四大基本力统一理论”。 报导中引用了水木大学的官方声明,並配了一张谢临渊在报告会现场讲解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白板笔,身后的公式铺满了整面墙壁,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明亮的边。 龙国青年报的標题更感性一些:“十八岁,五本笔记,一个万有理论”。 文章详细梳理了谢临渊从高考满分状元到水木大学大一学生再到万有理论创立者的全过程,开头一段写得很有力量。 在文章中,记者採访了几位参与报告会的学者,数学系林院士的一句原话被放在了醒目的引用框里。 “这五本笔记本中,至少有三十七个此前不存在的数学公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构建物理理论的同时,顺手发展了新的数学工具。这在科学史上极其罕见。” 龙国科学报的头版標题是“万有理论:从爱因斯坦到谢临渊”。 文章將谢临渊的工作放置在物理学史的脉络中,从牛顿的万有引力,到麦克斯韦的电磁统一,到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到杨振寧和米尔斯的规范场论,再到温伯格和萨拉姆的电弱统一理论,最后到谢临渊的万有理论。 文章指出,这是人类第四次对基本相互作用认知的重大飞跃。 这些报导迅速被各大网络媒体转载,话题很快就衝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但无论是在报纸上还是在电视新闻中,所有报导的核心都聚焦於同一件事。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完成了一项被无数顶尖头脑追逐了一百年的终极理论突破。 无论后续的技术落地还要等待多久,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在物理学史上占据一个不可撼动的位置。 谢临渊万有理论被验证的消息传出后的第二天,晚上七点整,龙国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准时开播。 前两条新闻分別国內外的重要情况,第三条新闻的提要刚一播完,全国无数观眾就听到了那个名字。 “今天,水木大学宣布,该校材料学院大一学生谢临渊在理论物理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完成了四大基本力的统一理论——谢临渊万有理论。” “这一理论被国內外数十位院士、数百位教授联合验证,確认其数学自洽性和物理假设的严密性。这是龙国科学家在基础科学领域取得的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成果。” 新闻播报的画面切换到了水木大学报告会现场。 镜头从报告厅的全景开始,然后推近到讲台上,推近到谢临渊身上。 他穿著白衬衫,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白板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公式。 可能是因为画面里的运算过程对普通观眾而言太过深奥,剪辑师特意將视角拉远了一些,把台下那些白髮院士全神贯註记录和聆听的场景收了进来。 最后,画面定格在谢临渊微微欠身致意的那个瞬间,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与他面前那摞浅灰色笔记封面上的反光连成了一片柔和的亮色。 新闻总时长三分钟整。 对於《新闻联播》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长的时间。 通常,国內科技创新成果的报导在一分钟到一分半钟之间,超过两分钟的极为罕见。 三分钟,意味著在央视新闻中心的评估中,谢临渊万有理论的突破具有极高的新闻价值和歷史意义。 三分钟里,有对理论意义的简短概述,有对报告会现场的文字描述,有对几位院士的採访摘录。 数学系林院士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被完整地保留在了播出版本里:“我研究数学四十多年,谢临渊老师的笔记本让我看到了全新的数学结构。这些结构本身就足以推动数学学科的发展。” 第73章 看不懂没关係 “谢临渊老师”——这几个字从林院士嘴里说出来,通过《新闻联播》传到了全国观眾的耳朵里。 无数人在这一瞬间愣了一下。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被头髮花白的院士在新闻联播里叫“老师”。 这个画面太过震撼,以至於很多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第二天重播时確认了一遍才敢相信。 新闻播完后,《新闻联播》的官方社交媒体帐號同步发布了这条新闻的完整文字稿和视频片段,不到半个小时就获得了数百万次播放。 各地官方媒体也迅速转发和跟进。 评论的口径高度一致,谢临渊万有理论是龙国基础科学研究的重大突破,是年轻一代科学家勇於挑战世界级科学难题的优秀典范,充分展现了新时代龙国青年的创新能力和科研潜力。 水木大学的官方帐號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张图和一行字。 图是谢临渊在报告会上被拍下的那张侧身照,黑板上铺满了公式,他正举著笔往其中一处添上一个下標。 配文写著:“他在黑板上写下的公式,写满了人类的未来。#谢临渊万有理论#”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和点讚量都相当惊人。 评论区涌入大量留言,但谢临渊没有时间去翻看。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打开过手机里的社交软体。 学术报告会结束后,陆续有多家顶级学术期刊向他约稿,多所国內外顶尖高校发来访问邀请,多个国际学术会议向他发出主旨报告邀请。 这些信函像雪片一样飞来,堆在物理系收发室的信报箱里,满满当当。 谢临渊把所有信函都整齐地码好,塞进抽屉里,然后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课程,材料科学基础,普通的一天。 他选了这门课,因为它的前半段讲晶体结构,后半段讲位错与强化机制,是材料专业的根基课程。 报到那天的舍友钱梧桐推开宿舍门时,看到谢临渊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材料力学的英文教材,桌角整齐地码著从图书馆借来的三本参考书,旁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钱梧桐愣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手里还拎著刚从食堂买回来的夜宵。 连续三天面对数百位顶尖学者做学术报告,刚刚被《新闻联播》花三分钟时间正面报导,被数十位院士、数百位教授在媒体上公开叫做“老师”,现在却坐在这里做材料力学习题。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钱梧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临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声音如常:“怎么了?” 钱梧桐张了张嘴,把手上那袋夜宵举了举。“给你带了份炒饭。” “谢了。” 谢临渊接过炒饭,打开餐盒盖子,拿起一次性筷子,就这样继续翻阅摆在膝头的外文参考书。 一边吃一边看,神情与任何一个期末来临前抓紧时间啃文献的大一学生没有区別。 钱梧桐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坐到自己书桌前,打开了手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机恰好弹出《新闻联播》那条三分钟报导的官方剪辑版推送。 配图上白板旁的谢临渊站在讲台中央,光从头顶洒下来,画面静止得不像一个直播现场的截图,更像一幅油画。 钱梧桐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谢临渊,又扭过头看了看旁边正专心地吃炒饭的谢临渊。 两个画面在他眼前来回跳了几次,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適应这种“日常”。 官方媒体的报导铺天盖地地涌出来之后,信息洪流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衝到了每一个低头刷手机的人眼前。 抖音作为龙国最大的短视频平台,自然成了这场信息风暴的中心地带。 算法推荐系统在《新闻联播》播出的当晚就开始发力,把“谢临渊万有理论”相关的视频推送给数以千万计的用户。 但这个过程並不是一蹴而就的,它经歷了一个从“无人问津”到“全民围观”的、极具网际网路特色的演变过程。 第一个阶段,是“划过去”。 很多人在打开抖音之后的几分钟內,就刷到了一条標题为“我国科学家完成万有理论统一”的新闻剪辑。 画面是严肃的,配音是播音腔的,內容是普通人一个字都听不懂的。 屏幕上闪过几页写满了公式的笔记,那些公式里夹杂著各种不认识也不想去认识的数学符號,像是某种来自外星文明的密码。 於是大拇指轻轻向上一划,下一个视频来了——小姐姐跳舞、萌宠搞笑、美食探店,算法懂我。 第一个视频被划过去了。 第二个相关视频又被推荐上来的时候,有些人开始觉得不耐烦,连续划了好几次。 第三个、第四个,当“谢临渊”这三个字连续出现好几次之后,一部分用户终於停下了滑动的手指。 他们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见过。 “谢临渊?不是半年前那个高考满分状元吗?他怎么又上新闻了?” 这个疑问一旦產生,视频的完播率就开始上升。 人们开始认真看那些几十秒的新闻剪辑,试图从中提取一些自己能理解的信息。 但结果往往是令人沮丧的,视频里说的那些话,“四大基本力统一”“万有理论”“反重力技术的物理壁垒”。 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关係,抖音的生態从来就不是靠“看懂”来运转的。 第二阶段,是“看评论区”。 当一个用户发现自己看不懂视频內容的时候,他的下一个本能动作不是划走,而是点开评论区。 因为在抖音的江湖里,评论区往往比正文更精彩。 这里聚集著成千上万的网友,他们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段子、调侃、自嘲、夸张,把那些高高在上、晦涩难懂的东西,拉回到普通人能够触碰和参与的地面上来。 谢临渊万有理论相关视频的评论区,很快就成了这场网络狂欢的主战场。 第74章 你要是能看懂,你就是院士了 “牛逼,谢临渊牛逼,虽然我不知道万有理论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牛逼就完事了。” 这条评论在多个视频下反覆出现,点讚量动輒几十万。 底下的回覆更是妙语连珠。 “你这觉悟,將来肯定是当领导的料,抓大放小,只看结论不看过程。” “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承认了不懂,这才是实事求是的態度。” 有网友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万有理论的意义,他的评论是这样的:“就是说,以前科学家觉得四种基本力各管各的,谁也管不了谁,现在谢临渊说不对,你们四个是一家子,都是一个妈生的。这就是统一。” 底下有人回:“你这么一解释,我好像懂了一点。那这个妈是谁?” “妈就是谢临渊的万有理论啊。” “那谢临渊是谁?” “谢临渊是提出这个理论的人。” “那谢临渊岂不是比四种力还牛?” “兄弟,你的逻辑已经自洽了,我宣布你也是万有理论专家。” 这种打著滚的幽默,在评论区的每一个角落里生长。 当然,也有不少网友试图正经地科普万有理论的价值。 他们的评论往往从搜索资料开始,从某些科普博主那里搬来一些二手信息,然后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一遍。 “万有理论是物理学界的终极梦想,从爱因斯坦开始就在追了。简单说,就是用一个理论解释宇宙中所有的物理现象。以前牛顿解释了苹果落地和行星运动,麦克斯韦统一了电和磁,爱因斯坦把引力和时空弯曲联繫起来了,温伯格他们统一了电磁力和弱相互作用。现在谢临渊把剩下的也都统一了。这是物理学史上划时代的突破。” 这类正经科普的评论区里,掌声与调侃总是齐飞。 有人真心感谢:“谢谢你,我总算知道谢临渊做了什么了。” 有人则迅速接上笑点:“你懂这么多,那你肯定是院士吧?失敬失敬。” 科普作者只好无奈回应:“搬运工搬砖而已,砖是从搜到的碎片信息里捡来的。” 还有一类评论的走向,逐渐偏离了正经科普,进入了一个人传人、越传越邪乎的领域——科幻。 反重力技术。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普通人想像力的闸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科普博主们在视频里反覆提起“反重力的顶级物理壁垒”这个概念。 虽然他们自己也不太確定这句话的准確含义,但“反重力”这三个字本身就足够点燃网际网路的热情了。 “反重力?就是那种能让飞船飞起来、想停哪就停哪的技术?那不是科幻片里的东西吗?” “科幻片里的东西也是基於物理学的。以前没有理论支撑,所以是科幻。现在谢临渊把理论搞出来了,科幻就有可能变成现实。” “懂了,谢临渊就是现实版钢铁侠,不,比钢铁侠还牛,钢铁侠只会造盔甲,谢临渊是从物理学底层重新造了一个世界。” 隨著討论的热度持续攀升,一些更深层、更有趣的调侃逐渐浮出水面。 这些调侃在普通网友看来只是一笑,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其实藏著一种看透科研规律的清醒认知。 有人问:“万有理论这么牛,谢临渊把它公开发表了,岂不是泄密了?反重力技术要是被別的国家学去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经拋出,下面的回覆就像炸开了锅。 “泄密?你在说什么?你能看得懂?来来来,你告诉我,谢临渊笔记第三页那个公式是什么意思?你要是能说出一个字,我当场拜你为师。” “我给你看一本《黄帝內经》,你能当中医吗?给你看一本《孙子兵法》,你能指挥千军万马吗?知识写在纸上只是文字,进到脑子里才是本事。” “核武器的原理早就是公开的了,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e=mc2,谁不知道?问题是你有本事造出来吗?你知道浓缩铀的丰度要达到多少吗?你知道引爆装置怎么设计吗?理论到工程,中间隔著一万个博士。” 另一条评论更是一针见血,当场给了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 “这就好比在你面前摆了一本天阶功法。功法是摊开的,每一个字你都能看见,但你连第一层都参悟不了,因为你没有灵根,没有灵气,没有丹药,没有前辈灌顶。谢临渊是那个天才,他不仅参透了,还成帝了。你没那个资质,站在旁边看一百年,你也还是你。” 这条评论的点讚数飞速攀升,评论区里一片叫好。 “天阶功法,这个比喻绝了。万有理论就是物理学界的《凡人修仙传》。” “谢临渊不是主角,谢临渊是写功法的那个人。他就是那个开宗立派的老祖。” “所以我们现在都是只看了功法第一页就头晕眼花的练气期弟子,而谢临渊已经渡劫飞升了。” 当然,这场討论中少不了对自身处境的自嘲。 在无数条评论中,最引人共鸣的,往往不是那些最深刻的见解,而是那种用最接地气的语言表达出来的、对自己认知能力的清醒认识。 “我在抖音上刷到好多万有理论的图片,密密麻麻的全是字符。我放大看了半天,一个都看不懂。本来想骂一句『这什么玩意儿』,后来一想,这是谢临渊写的,人家高考满分,万有理论,我看不懂那不是正常的吗?我看懂了才有鬼了。” “打开视频前:我倒要看看这个谢临渊有多牛。看到第一个公式:嗯,字母我认识。看到第二个公式:嗯,积分號我认识。看到第三页:告辞。” “我本来想评论一句『看不懂』,但是转念一想,我要是看得懂,我现在应该在科学院礼堂里坐著,而不是蹲在工地的马路牙子上刷抖音。想通了之后,我开开心心地打了两个字——牛逼。” 网上有一句话开始被反覆引用,成了这段时间抖音评论区里的高频金句:“你要能懂,你就不是牛马了,我的院士。” 这句话几乎可以套用在任何一条“看不懂”的评论下面,每一次都能收穫成百上千的点讚。 有人调侃它,有人用它自嘲,有人把它当成了一个梗,在不同视频的评论区里反覆出现,每一次都被顶到最前面。 “谢临渊的万有理论你在抖音上看得懂?你要能懂,你就不是牛马了,我的院士。” “本来想认真看两分钟学习一下,看到第三行就放弃了。唉,院士梦碎。” “没事,院士本来也不是靠刷抖音当上的。” 第75章 谢临渊岂不是要当院士了? 在这场自嘲与欢乐当中,也有人在评论区里引出了更深层的话题。 当万有理论的价值逐渐发酵,另一种担忧也开始被一些人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 “反重力技术要是真的搞出来了,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军备竞赛会不会升级?太空武器会不会变成现实?” 这类评论下面,回復的声音出奇地一致。 “你想多了。万有理论离反重力技术,比地球离太阳还远。” “理论是理论,技术是技术。谢临渊只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离飞升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就算反重力技术明天就造出来了,那也是谢临渊的事,关你什么关係?你该上班还是上班,该还房贷还是还房贷。” 有网友说的更加直白:“你一个连微积分都考不到六十分的人,担心万有理论泄密?就好像你一个月薪三千的人,在担心隔壁亿万富翁的钱被小偷偷了怎么补救。这种富人的烦恼,轮得到你来操心?” 这些回復,把討论拉回到了一个更加踏实、也更加现实的位置上。 也有人注意到了一些更具体的细节。 有网友翻出了半年前的旧新闻,谢临渊高考满分那会儿的各种报导,重新看了一遍之后,被一种巨大的反差感衝击到了。 “半年前他还在工地搬水泥,走路回家捨不得花车费。半年后他坐在水木大学的报告厅里,给几十个院士讲万有理论。院士叫他老师。我看了那个视频,一个头髮全白的老院士,站起来先鞠了个躬,然后说『谢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我当时就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个画面太震撼了。它让你觉得,这个国家是有希望的。” “谁说不是呢。我之前看过他在工地上的照片,脸晒得黢黑,穿著脏兮兮的工装,蹲在工棚门口吃盒饭。再看他在报告厅的照片,白衬衫,站在讲台上,身后是满满一黑板的公式。这两张照片放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 “谢临渊的人生,比我追的所有爽文都精彩。爽文还要考虑逻辑合理性,谢临渊的人生不需要考虑逻辑,因为他就是逻辑本身。” 隨著討论的深入,一种看似荒诞却又被无数人认同的句式开始在评论区里流行——“天阶功法”。 “天阶功法就在眼前,我却学不会。谢临渊说,功法我传给你们了,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台下数百个院士齐声道:弟子愚钝。” “谢临渊的万有理论,绝对的天阶功法。你们想想,万有理论是反重力的前置条件,反重力是星际航行的前置条件。学会了这本功法,你就是整个修真界的老祖。” “別说了別说了,我已经在脑补了。谢临渊开宗立派,水木大学就是他的山门,院士是他的內门弟子,博士是真传弟子,我们这些在抖音上刷评论的,连外门杂役都算不上,顶多是山脚下卖烧饼的。” 有人在这种玩梗的评论下面写了一句更狠的,瞬间把格局拉了上去。 “你们还记得吗,谢临渊接受採访时说,他选择材料学是为了民族復兴,为了解决卡脖子问题。当时还有人说这是场面话。现在谁还觉得是场面话?人家不是说说而已,人家是真干啊。” “对,他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在一步一步地解决问题。先搞材料学,再搞万有理论,下一步估计就是反重力了。这种人,你没法不佩服。” “我觉得最可怕的是他的年龄。他才十八岁,十八岁啊。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网吧包夜,在宿舍打牌,在为初恋要死要活。人家十八岁,已经在改写物理学教科书了。” “不,不是改写教科书。他是在重新写教科书。以后大学物理系的教材里,『谢临渊万有理论』会占整整一个篇章。所有学物理的学生,都要学他的理论。这份影响力,不是钱能买到的。” 有人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更让人浮想联翩的方向。 “你们说,谢临渊以后会不会当院士?” “这不是废话吗?他不当院士谁当?关键是多大年龄当。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最快也要三十多岁。但我怀疑,谢临渊这个情况,可能会特批。” “歷史上最年轻的院士是多大来著?” “三十八岁?三十九岁?反正没有低於三十五的。” “那谢临渊要是二十岁当院士,岂不是破纪录了?” “二十岁当院士?你在做梦吧。” “你跟我说他二十岁当院士是做梦,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他十八岁搞出万有理论也是做梦?醒醒吧,他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经过这番你来我往的爭论之后,有人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结论:“你们爭什么爭?谢临渊会不会当院士、什么时候当院士,那是院士选举委员会的事,轮不到我们操心。我们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了——他是我们国家的人,他在为我们这个民族做事情。这就够了。” 从早上到深夜,谢临渊万有理论的相关话题在抖音上持续发酵。 抖音平台的实时数据显示,“谢临渊万有理论”的话题播放量在二十四小时內突破了十五亿,相关视频超过三万条,评论区总互动量达到千万级別。 这些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几乎每一个打开抖音的人,都在那天看到了谢临渊的名字。 有些人只是划过去,有些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有些人点进了评论区参与討论,有些人从谢临渊的高考经歷一路追到万有理论,把这个十八岁少年的故事从头到尾了解了一遍。 那些最初被划过去的视频,在算法的一次次优化之后,又被重新推荐给了同一个人。 这一次,他没有再划走。 他点开了评论区,看到了那些让他笑了又哭、哭了又笑的留言。 他看到了“天阶功法”的比喻,看到了“你要是能懂就不是牛马了”的调侃,看到了那些把谢临渊比作爽文主角、把院士比作內门弟子的神评论。 他笑著截了几张图发到朋友圈,配了一行字:“哈哈哈哈哈哈网友太有才了。” 然后,他刷到了一条不是段子的评论。 那条评论写得很短,点讚却很高,评论里没有调侃,没有自嘲,没有天阶功法的梗,只有一行字——“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让这个国家的物理学往前迈了一大步。而我们,都在见证歷史。”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把那条截图的草稿刪了。 他没有再发朋友圈,只是在那条评论下面点了一个赞。 夜深了,抖音上的热度依然不减。新的话题、新的段子、新的调侃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谢临渊万有理论”这个词条后面那个紫色的“爆”字,已经掛了整整一天。 按照这个趋势看,可能还要掛很久。 无数个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著,照亮了一张张或年轻或不再年轻、或疲惫或兴奋的脸。 他们在这个虚擬的空间里相遇,用段子和调侃消解著那些他们无法理解的高深理论,用自嘲和欢笑掩盖著內心深处那一丝隱隱约约的、被一个同龄人的成就所激盪起的不甘与敬佩。 有人在这场狂欢中,记住了“万有理论”这个名词。 有人知道了谢临渊的故事。 有人被那个从工地走到水木大学报告厅的少年所打动,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下了“我要去读书了,不能再刷抖音了”,然后继续刷到了凌晨两点。 没有人在意这些。 网际网路的记忆是短暂的,今天的热搜,明天就会被新的热点覆盖。但有些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被忘记。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和他的万有理论,已经在龙国的歷史里,写下了一页。 第76章 钱梧桐的邀请 学术报告会结束之后,水木大学材料学院本科生的那间四人间宿舍里,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没有任何人说过“你们以后要对谢临渊如何如何”这种话,谢临渊本人也从来没有摆过任何架子。 但变化还是发生了,悄无声息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 钱梧桐最先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是燕京人,外形条件在同龄人中稳占上游,气质里带著首都子弟那种鬆弛又自信的气场。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太爷爷是谁,从不在人前提,也从不刻意迴避。 在大学里,他本可以继续保持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上课、读书、打球、社交,做一个各方面都恰到好处的优秀学生。 但他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坐到书桌前翻开专业书,晚上过十点才熄灯,周末主动找导师要额外的文献清单,甚至开始自学研究生阶段才会用到的计算模擬软体。 一切都是因为他知道了。 那种知道是亲眼看到了一个人在知识的高峰上已经站到了怎样一个他们肉眼几乎无法望及的高度。 谢临渊在宿舍的时间变少了,但只要他在,舍友们隨时有机会向他请教。 不管是晚饭后两个小时的耐心推导,还是深夜从图书馆回来被问的问题他从不拒绝,讲解时语调始终平缓,从不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临渊,这个位错运动的交叉滑移机制,书上只给了一个定性描述,我没有搞懂原子尺度上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你从层错能入手。看这个公式,当层错能低於某个临界值时,交叉滑移的概率会呈指数上升。推导过程在这里,我写在纸上了。” 李明抱著一本材料热力学坐到他桌边。 “临渊,这里面的化学势定义我总觉得和物理化学课上讲的不太一样。到底哪个是对的?”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视角不同。材料热力学的化学势强调的是组分变化导致的自由能变化,物理化学课上那个其实是通过偏摩尔量来定义的——在单相体系中两者等价。你再往后读三段,那个推导就会把两种定义的等价关係写清楚。” 他们问的材料学问题,谢临渊都能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最核心的逻辑讲清楚,而且每次都会顺手在纸上另附一段推导作为佐证。 那些推导比教科书上给出的標准版本更乾净,更接近本质。 钱梧桐知道这种“小灶”的分量。 以谢临渊现在在学术圈的地位,如果他愿意,隨便开一门短期课程,报名来听的人能从水木大学排到燕京大学去,而且那些听眾里会有很多白髮苍苍的老教授。 而现在,他每天晚上就坐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隨时可以请教。 郭启明有一次在食堂跟钱梧桐並排坐著,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冒出一句:“你说,他是不是比我们上次感受到的,还要深得多?” 钱梧桐伸筷子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你是说他的知识储备?” “不光是知识储备。我是说他现在展示出来的样子,是不是只是他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大部分被海面盖著,谁都看不见底。” 钱梧桐沉默了。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过。 “不知道。”他最后说,“而且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回答清楚。” 新学期过了一大半之后,燕子归去,冬意渐深。 钱梧桐的父母几次在电话里问他,和谢临渊在同一个宿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机会请谢临渊和室友们来家里一起吃顿饭。 钱家在燕京的宅子里住著是那位工程院院士级別的父亲。 出过钱老的门第,在龙国科学界的分量用不著任何头衔来证明,单是那个姓氏一落下来,知情人就会在心里安静片刻。 这样的家庭想见谢临渊,不是普通的热闹或礼数。 钱梧桐在自己的上铺靠著叠好的被子,斟酌了几秒措辞,趁谢临渊整理书架上那排厚重的文献时,把晚饭时在脑中演练过好几遍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临渊,我爸妈想请你和启明、李明一起去家里吃顿饭。你最近有时间吗?” 谢临渊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里把接下来几周的时间线极快地推算了一遍,小一周还卡在实验室这件事上,之后几天是万有理论的几个遗留问题的收尾,接著是专业课的一次闭卷考和一门课的大作业。 把这些密集的格子全部填完之后,日历上能勉强撑开一条缝的阶段,大约落在寒假之前、同学们各回各家之前的那几天。 “最近可能抽不出整块时间。”谢临渊朝向钱梧桐的方向站好,语调平实,“估计得放寒假那几天才有空,看看到时候找个日子。” 钱梧桐点点头,发消息给父母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他答应了,时间定在寒假”。 他当然知道,这次邀请表面上是请全宿舍四个人,主角是谁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如果说谢临渊的宿舍全体,把郭启明和李明都绑在一起叫上,没人会觉得突兀或厚此薄彼。 启明家的长辈和自己家的长辈一直有往来,饭桌上不存在尷尬。 三个人都能到场,李明那边也不会被冷落。 钱梧桐也在想,父亲为什么想见谢临渊。 钱老一脉传下来的家学渊源足够深切,工程院院士的头衔也够重,但在这个领域里,谁见过真正靠祖辈的荣光一直撑到底的后人呢? 父亲想见的,不是一个“同学”“儿子的室友”,而是一个把万有理论从零到一亲手垒起来的人。 一个连那些花白头髮的老教授在提问前都要先端正叫一声“谢老师”的人。 这样的人,不是靠“父亲是院士”的门第就能平等交往的,需要了解他,需要尊重他,需要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互相照应。 这顿饭的意义,钱梧桐心里清楚,谢临渊心里也不会没有数。 只是谢临渊实在太忙,忙到任何一桩看似轻巧的事,都必须从日程表上硬挤。 他在忙的事情,比任何饭局都重要。 在万有理论被验证之后的第三天,谢临渊就已经开始著手准备下一个阶段的工作。 第77章 耐高温材料样品出炉 万有理论是第一块基石,不是全部。 反重力技术要成为现实,中间还隔著好几道坚硬的技术壁垒,而其中最高耸的一面,就是材料。 反重力飞行器將在不使用空气动力学的条件下实现离地升空。 这个系统的工作机理和现有航空器完全不同,但它一旦进入大气层內飞行,以极高速度穿过稠密大气时,空气摩擦会產生惊人的高温,激波裹挟著电离气体的热流会猛烈冲刷飞行器外表面。 量级不降下来,表层无法承受,整个结构都会被高温瓦解。 热防护,是横在反重力技术从理论走向原型验证之间的第一道硬约束。 谢临渊在构思万有理论的那段高强度思考期里,脑中就並行地跑过无数回材料配比的模擬运算。 不是走马观花地幻想,而是真正从原子尺度出发的推演。 他在元徒境界下的大脑运转速度是超级计算机级別的,而且多了一个超级计算机永远不具备的能力——自主的意识。 每一次推演都会根据上一轮全面评估力学性能和热学性能的结果自动修正配比参数,叠代速度远超传统材料研发所依赖的“炒菜式”试错。 一个此前完全不存在於现有材料和文献中的耐高温材料成分逐渐收敛、稳定下来。 这套方案的耐温极限远超谢临渊在公共资料库中看到的任何服役材料。 他也在检索中了解到,当前世界上在可重复使用太空飞行器上实际装备的耐高温材料,极限耐受温度大约在2200c上下,且造价高昂,生產过程耗能巨大。 实验室里通过特殊工艺合成出来的某些超高温陶瓷粉末,比如zrb?和hfb?这类硼化物陶瓷,熔点超过3000c,在可控环境下能短时耐受更高温度的烧蚀。 但它们目前只能在实验室內以极小批量合成出来,无法走出实验室大门去覆盖一架真正实用的飞行器外壳。 谢临渊对自己推演出的新材料的优势判断很清晰,但这份信心不是来自直觉,而是来自元徒境界驱动下的思维深度。 这套配比最终的耐热潜力达到了4500c,而且各项关键力学性能断裂韧性、抗热震性、长时高温结构稳定性都在推演中大幅超越了市面上任何现役工程材料。 材料的成分方案在谢临渊的脑海中已经叠代了几个版本。 理论推演完美,下一步只能走向真实的实验室合成。 谢临渊出现在材料学院行政楼。 副教授们都忙著手头的项目,楼道里偶尔有人抱著实验服快步经过。 谢临渊没有去敲哪一位讲师的门,他直接找到了学院负责设备统筹的副院长办公室,敲了三下,推门进去,把列印好的几页实验方案递到了那张堆满期刊的案头。 院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一位十八岁的大一学生,一个人把万有理论完整地推导了出来,如今他向学院申请使用实验室合成新材料,任何一位材料学科的教授听说这个消息,第一反应都不是“他行不行”,而是“我们现有的设备够不够他用”。 水木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有龙国高校中门类最齐全的大型仪器平台。 从高能球磨机到放电等离子烧结炉,从化学气相沉积系统到透射电子显微镜,支撑著一代又一代水木材料学者的研究。 谢临渊要的不仅仅是一台炉子。 在他的工程构想里,这个新材料的製备路线至少会涉及前驱体配比、气氛保护下的高温固相反应、致密化烧结和可能需要的后处理等多个环节,每个环节所需的设备和环境条件都要预先確认。 他在申请材料里把所需的靶向设备及其理由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透露目標耐温数值,也没有解释整个项目的最终用途,只给出了一个高度凝练且相互制约的项目目標摘要。 副院长把几页纸读完后摘下了眼镜。 他没懂全部细节,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审批流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通过了。 设备调配表传来的那一刻,谢临渊看著屏幕上那几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然后开始在实验记录本上填补设备到位后的合成计划。 真正的实验尚未开始,但通往材料圣殿的第一道门,已经打开了。 谢临渊独自坐在材料学院六楼那间还没有完全到位的实验预备室里,面前只有一张白桌和一整块被他用记號笔涂满推导演算式的白板。 他把实验方案从头到尾默念了一轮,然后从墙上取了板擦,擦掉旧痕,在乾乾净净的白色平面上重新写下几个构成新配方的核心元素符號。 这些符號拼在一起的第一印象简洁到甚至有些单调,但谢临渊知道,在每一个简单的线条深处,都蛰伏著一座凭现有知识尚不敢想像的金字塔。 实验开始后的头两天,几乎没有进展。 实验室的设备和他在二维平面推演中假设的理想条件之间存在偏差。 杂质、气氛微量波动、温度场的细微不均匀,这些在工程中几乎无法完全消除的变量,在他那台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里都被提前纳入过模型,但真正到了炉子里,仍然需要用实打实的样品去试错。 第一次合成失败了。前驱体在升温过程中出现了不均匀的相分离,谢临渊对產物做了x射线衍射,確认两个目標主相之外出现了第三种未被推演预测的杂相。 他在电子实验记录本上记下了问题,调整了一组配比参数的取值方向。 这个参数区间在他推演时已经覆盖过数百次,该以怎样的步长收敛,他心里一开始就有完整的路线图。 第二次,第三次。 小步快跑,步步逼近。 到第五天,產物的物相组成和他推演中的理想结构已经看不出差別了。 扫描电镜下,材料的微观形貌呈现出一种均匀致密且高度共格的结构,晶粒尺寸分布极窄,晶界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誌或第二相的偏聚,这在陶瓷材料的烧结成型中是极为罕见的质量水准。 谢临渊用手指的指腹轻轻叩了一下那枚不到指甲盖大小的样品,心里知道这条路走通了。 第十天,他拿到了足够多批次的致密样品。 材料学院实验室里的常规检测设备,他挨个用了一遍。 显微硬度、抗弯强度、断裂韧性、热导率,每一项指標都远超他查阅过的市面上公开文献中任何相似体系材料的上限。 他特意做了一个额外的对比测试,將同样的样品在可控气氛炉中升温到实验室设备的温度极限,等温保温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后取出重测性能,各项性能数据几乎没有衰减。 真正的极限在哪里,靠现有的设备测不出来。 第78章 最高机密 实验室的设备极限大约在2200c左右,样品到了那个温度依然完好如初,没有任何软化、变形或氧化的跡象。 以谢临渊的推演,这个材料的性能拐点远在这个温度之上很多。 他把所有检测数据整理成一份简洁的表格,在最后一行留了一个空白——“极限耐温:待测(预计≥4500c)”。 谢临渊在电脑上把实验报告的最后一句敲完,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几行数据。 十天时间,从零到一,这个速度在材料学界是不可想像的。 一个新材料的研发周期,从配方探索到实验室合成,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年,是一条充满偶然和运气的漫漫长路。 而他只用了十天,而且不是在盲目试错,是在用元徒境界的超凡思维能力做著精准打击,每一次实验都是为了验证推演中的某一个节点,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谢临渊关掉电脑屏幕,找到了一部安全的座机,拨通了材料学院院办和校科研院的电话。 他在內部通讯频道上同时接通了校保密办公室。 “材料学院谢临渊,材料方向取得了一项具有一定重要性的突破,不涉及方向性原理,但在指標上可能会超出公开范围的预期。按照稳妥的原则,建议对实验室区域实行內部封控。涉及到的样品、记录和设备环境,申请按內部敏感科研项目管理。” 他报出的几个初步性能数据,让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谢临渊申请实验室封锁和更高级別专业检测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材料学院的教授圈子里传开了。 不是泄密,学院在处理敏感重大成果的內部通报流程中有相关规定,几位在研项目涉及国家关键材料方向的资深教授被通知进入专家评审组。 最先赶来的是材料学院的几位老教授,头髮都已经灰白,在水木大学材料系已经教了二三十年,什么样的材料突破都见过。 但谢临渊报出的那几个数字,他们看了之后,走进实验室的路上都沉默不语。这样的材料重大突破他们还真没见过 实验室门口已经拉上了警示带。 校保卫部派了专人值守,所有进入人员必须登记。 谢临渊站在门口等他们,手里拿著那份薄薄的检测报告。 “几位老师好。样品在里面,数据在这个报告里,先看哪个?” 报告在几位院士教授手中传了一圈。平均每人看了三分钟。 三分钟里面,有的人眉头紧锁盯著某一页某个数字反覆確认,有的人快速翻到最后一行看到那个待测空栏意识到实验极限远没摸到,有的人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戴上看第二遍。 “这批数据你自己反覆验证过?”一位白髮院士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到谢临渊脸上。 “从头到尾测了不下五遍。每次都是同一批样品,同一人操作,同一套標定流程。偏差范围写在附表里。” 院士没有再多问,径直去了检测室。 几位教授跟在后面,把谢临渊的样品重新上机测了一遍。 设备启动的嗡嗡声填满了安静的房间,屏幕上跳出的光谱曲线和力学数据,和报告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重复验证无误。实验数据可靠。 一位院士站在检测室门口,沉默了几秒,语气和进门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谢老师,这个材料的极限耐温,你报告中写的是多少?” “4500摄氏度。” 4500摄氏度。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在场的每一位材料研究者都心知肚明。 目前世界上公开报导的、能够走出实验室进行工程验证的超高温材料,服役温度每提升几十摄氏度,就足以写一篇顶刊论文並在学界引发轰动。 从2200c到4500c,中间跨越的距离大得令人不敢细想。 宋院士的提问里没有任何不敬,只有沉重。 “现在实验室设备不够用,需要向国家申请更高能的专业检测平台。” 水木大学校方接到谢临渊的匯报后,反应之快超出了谢临渊上报时的预期。 当天下午,校科研院相关负责人、科研院院长、主管科研的副校长亲自召集了一次紧急闭门会议。 参会的每个人在进去之前都签署了保密承诺书。 不是小题大做,而是谢临渊在书面匯报材料的摘要页上写了这样一句话,“该材料在目前的工程化推演中,具备在现有工业体系基础上实现量產的条件,不依赖实验室极端工艺。” 会议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水木大学正式行文上报。 校方的建议密级栏填了四个字——“最高机密”。 上报文通过內部系统发出时,谢临渊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最后一批检测样品的封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副校长办公室的加密信息:“申请已报,设备高优响应已经同步申请,近期隨时可能出发。实验室封控升级,非授权人员不得入內,样品和原始记录不得带出。准备一下,条件允许时隨行进驻检测现场进行讲解支撑。” 同一天晚些时候,国家方面传来回復,批覆准予进行专业级检测,准予採取工程化量產保密等级防护措施。 与其同步传来的还有指令,相关样品及实验记录原件隨指定渠道转移至检测中心,谢临渊本人隨行,专家组同步组建。 四天之后,来自多个单位的院士专家从不同城市齐聚燕京。 在燕京西北郊某处的大院深处,一间封闭会议室內,谢临渊站在投影幕前,脚下是永不过时的那摞浅灰色笔记本。 只不过这一次,观眾背景从理论物理学家换成了材料科学家,而旁边多了几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 检测数据是一回事,样品在现场高能平台上走一轮是另一回事。 在国家级专业测试平台上,他那份简洁的检测报告被逐项重新验证。 其中一个环节是把样品送入超高温风洞,在接近真实服役条件的极端热流环境中接受考验。 监控屏幕上,温度曲线从1000开始稳步爬升,跨过2000,跨过3000,跨过3500,一路攀升到4500,样品形貌依然完整。 ps:宝子们,谢谢支持啊! 说一些题外话,我今天仔细看了书友的评论,段评,好多宝子喜欢这本书,我都受宠若惊了。 说实话,这本书成绩並不是很好,但是这么多宝子支持,这本书我会一直写下去的,后续会写多少,自己大概计划写个两三百万字,根据情况可能会更多。 这个题材是我最喜欢的,但是这个分类流量似乎不是很多,也可能是系统把我分类改到都市修真了也有关係。我这本是都市脑洞的,留不住爱看都市修真与异能的读者。 还有啊,宝子们,你们看书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发表评论,段评是最好的,我的后台可以看到。章节评论,我的后台看不到。在別人评论底下回復,我的后台也没有提示。 如果有什么建议或者想法,可以单独发个段评,我看到了会採纳大家的建议。 我今天看前面的评论,有个读者说,耐高温材料出来,可控核聚变就不远了,直接开启星际时代了。 这个评论也给了我一些灵感,我一个人写书,难免有考虑不到的地方,会看一些抖音网友的评论或者书友的评论,寻找一些灵感。 希望宝子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发表出来,我听说番茄方面,评论多了对书籍评分有作用。 这本书评分刚出的时候6.6,多亏了宝子们的支持,现在评分已经7.6分了。 我今天把书评一个个看了,差评確实有,但是没有几个,平均来说分数不应该这么低的,书籍评分应该跟读者热度也有很大关係。 也希望宝子们可以多多发表一些评论,我都会仔细看的,有时候宝子们询问我的评论,我没有回覆,因为我后台看不到,看到了我会立马回復的。 总之,谢谢宝子们的支持!!!爱你们!!! 第79章 谢临渊是国家最宝贵的財富 主控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一位总装材料专家组的老院士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几个小时后,全项检测报告被送到了会议桌上。 每一项指標的下方,都盖著国家安全检测机构鲜红的合格章。 谢临渊坐在靠边的椅子上,手里翻著自己的实验记录,不需要翻页,只是隨意地翻动著那几页他已经能全文默写的內容。 对最终的检测结果,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想起了元徒境界突破的那天晚上,杭城工地宿舍里,风扇吱呀作响,他握紧拳头感受到万斤之力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只是开始。 检测报告出来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质变。 此前虽然谁都没说破,但材料学家们內心深处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万有理论是谢临渊用纸笔推出来的,別人验证不了不代表错了,但这种级別的理论突破已经够不可思议了,总不能材料学上隨便出个结果也是真的吧? 万有理论加极致材料,同一颗脑袋里想出来的,恐怖如斯。 超高速离心机的离心力数据在全负荷加载后稳稳停在谢临渊预期的刻度线上。 气氛保护下的毫秒级氧化动力学曲线在整个设定时间窗口內跑出了一条近乎完美的平台,没有明显质量增益,说明高温抗氧化能力已经逼近极致。 几位白髮院士围在操作台边,有人摘下眼镜反覆擦拭,有人在谢临渊匯报时连提了十几个环环相扣的问题,每一个都被他以极短的回答精准拆解。 谢临渊开始讲解之前,会议主持人先宣读了保密纪律。 室內几十名资深人员,各色头髮,各自低头在笔记本上端正地签下自己的姓名和承诺时间。 他在白板上一步步推导了几组核心配比的热力学过程和动力学控制条件。 参数不复杂,但控温曲线的每一个斜坡梯度都对最终相结构起著决定性作用。 理解不了这条曲线的设计逻辑,就不可能理解这个材料从实验室放大到工业规模时为什么会如此驯服。 一位头髮全白的院士举了手。 他的问题不长,但问在了谢临渊特意没有展开的过渡点上。 谢临渊点了点头:“这就是工程化的起点。”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波动。 一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专家迟疑著问:“谢老师,您的意思是,这个材料能走出实验室?” “不仅是走出实验室。它的製备路线基於现有工业体系,不需要超高温、超高压或任何实验室级別的极端条件。所有工艺节点都有成熟的工业装备可以承接,全线跑通不存在原理性障碍,只差工程化的那最后一公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嘈杂声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这些在材料科学领域深耕了二三十年的学者们,平日里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怀疑、推敲和验证。 但此刻,他们的怀疑已经在谢临渊的方案和检测数据面前土崩瓦解。 他们面临的不是艰深难懂的数学物理,而是每一项指標都平铺直敘地写在那里的实打实的突破。 能够走出实验室的新材料,和只能待在实验室里的新材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前者是生產力,后者是论文。 谢临渊这个材料,不但性能逆天,还能直接上生產线。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龙国在高端热防护材料这个长期被国外封锁的领域,不但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还直接从实验室跳到了工业级,一步跨过了从样品到產品之间那道最宽的鸿沟。 几位院士围到谢临渊身边,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拋过来。 谢临渊一一作答,不慌不忙。 他看到的问题比他们此刻问到的更深更远,但对每一位提问者的疑问和好奇,他都给出了在当下这个节点上足够完整、足够清晰的解析。 一位多年从事发动机高温结构材料研究的老院士问的问题最多最细。 他把谢临渊逼到白板前推了整整半小时的推导,每一个中间步骤都要落到原子尺度的迁移机理上才肯罢休。 当最后一张白板被他快速写出又反覆擦了重写的推导步骤填满之后,他放下笔转身看著那位院士。 院士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谢临渊面前,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没有评价,不需要了。 其他几位院士也围了过来。 有人问谢临渊对后续工艺放大的设想,有人问这个材料的抗氧化寿命评估,有人问跟国外最新文献中的某种超高温陶瓷体系在失效模式上的本质区別。 谢临渊一一作答,几乎不需要思考。 他的回答一路深到了原子扩散路径的差异,直到另一位在他身后听了半天的老院士插话进来,用一个极短的时间段评价总结了这个材料的杀手鐧—— “简单来说,谢老师这个材料不但比別人更耐烧,而且在它该干活的那个温度区间里,比別人更稳定。” 院士坐回座位上,看向谢临渊的目光,和不认识这个人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谢临渊注意到,整个交谈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人问出那个问题——“你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凭什么能做到这些?” 检测报告上那些鲜红的合格章,已经在无声地替他回答了一切。 会议临近尾声,谢临渊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段,放下笔,转过身。 满屋子的院士教授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笔记,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院士代表专家组站起来作总结陈词。 他先念了一遍检测报告的核心结论,逐条確认了材料的各项性能指標远远超过国际先进水平,然后停顿了一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谢老师这个成果,意义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它不仅解决了我们国家在高端热防护材料领域长期被卡脖子的技术瓶颈,而且给出了一个可以直接进行工程化量產的路径。从一个实验室样品到一条完整生產线的跨越,我不说大家都知道这有多难。但谢老师今天讲的內容让我看到,这扇门已经打开了。” 他看向谢临渊,声音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客气,不是敷衍,而是一种面对一个真正取得了突破的年轻同行时,自然流露出来的敬意。 “谢老师,你是我们材料学科的骄傲,更是这个国家的財富。谢谢你。” 第80章 直达中枢 这份沉甸甸的报告,是在一个寻常的傍晚被送进红墙深处的。 负责呈递的工作人员,在那间朴素办公室里,將文件袋里的材料小心翼翼地抽出,依次排开,摆放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案头。 第一份是浓缩成一页纸的核心数据摘要,深蓝色的封面上印著绝密字样。 第二份是国家专业测试平台出具的全项性能检测报告。 第三份是材料应用前景评估,密密麻麻的字跡铺满了十多页纸。 最后压底的,是一份关於谢临渊的详细档案,按惯例,每一项重大科技成果备案时,主研人员的基本资料都会作为附件一併呈递。 大长老处理完当日几件国事后,习惯性地先拿起了最上面那一页。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扫过。 长期高强度工作赋予了他一种极快的阅读速度,但此刻,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某些数据旁边一再停留。 太空飞行器的热防护系统,他太清楚了,这是制约大运载能力火箭、高超声速武器,乃至未来可復用空天飞机的天花板。 报告中提到的那些服役温度每提升几十度就足以震动学界的描述,他也曾在许多內参中频繁见过。 他批阅过的国防和科技文件里,反覆出现因材料不过关而整体陷於被动的项目,多到他已经不愿意去回顾。 而这一页上明明白白写著一个近乎科幻的数字。 他下意识地拿起那份完整的检测报告,一页页往深处翻阅。 每一项性能指標的下方,都贴著国家级安全检测机构的详细数据。 大长老的目光在几处关键数据栏上反覆审阅了好一会儿,然后搁下报告,翻开附件里那张折了几叠的材料应用前景展望。 耐高温材料的应用领域,一段段文字从严谨客观的制式用语过渡到了某种平铺直敘的陈述。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热防护只是其中一端。 报告上分门別类地列出了不同场景下这项新材料的潜在用途。 龙国新一代可重复使用空天运输系统长期被高温问题卡住的天窗,现在打开了。 下一代高超声速飞行器大面积热结构最难突破的瓶颈材料,有了硬底。 先进航空发动机和最前沿的高推比动力系统核心热端部件,换用这种新材料后寿命预期將成倍翻升。 可控核聚变装置中直面上亿摄氏度等离子体的偏滤器装甲,首次有了可以选择的路。 化工、核工业、极端冶炼等领域同样被列出了多项匹配节点。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一的国防突破。 把这个材料吃进去,等於同时解开了好几条尖端產业链上最紧的那颗螺栓。 大长老的目光移到了报告的末尾。 在那里,有一句经过了谨慎措辞、但仍然让任何了解材料研发和应用的人都会心头一颤的结语。 “该材料的製备路线基於现有工业体系,全线跑通不存在原理性障碍,具备在现行工业基础上实现工程化量產的可行性和完备条件。” 不是实验室里只能以克计、仅供发论文的无用小样,是能够大规模量產的实用材料。 可以装上数以千计飞行器外壳、铺满核聚变装置內壁、替换掉所有依赖进口的耐热部件的工业级材料。 这份报告里写著的,是一条龙国不再被卡脖子的路。 大长老將这层深意按在心底,没有再看下去,而是合上了文件,拿起了那份一直放在最底下的附件。 档案的首页贴著一张彩色正面照。 照片里的少年穿一件深色外套,背景是水木大学的校门。 五官轮廓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嘴角的弧度介於少年意气与成年谦逊之间。 大长老看著那张照片,又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上的签名栏——“主研:谢临渊”。 “真是年轻啊。”他自言自语了一声,声音带著感慨。 谢临渊,十八岁,材料学院大一学生。 二〇二七年豫省高考满分状元,父母在二〇二〇年疫情中不幸离世,与年逾七旬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高二暑假,曾在浙省杭市的建筑工地上打工以赚取生活费。 同年被水木大学录取,隨即因高考裸分七五〇的歷史纪录被公眾所知,校长亲至豫南平原的小村庄送出录取通知书。 入学数月,便完成了万有理论的统一框架,在数十位院士、数百位教授面前做过长篇学术报告,其笔记被冠以“谢临渊万有理论”之名收藏於水木大学特藏库。 这些文字,每一行都足以写成一整本传记。 而现在,他又拥有了耐高温材料。 万有理论是宇宙底层物理的统一框架,是理论物理的圣杯。 超高温材料的精密配比是从原子尺度到宏观尺寸的工程跨越。 大长老再一次拿起了那张附在材料堆下面的个人档案。他又看了几行,然后合上了附件。 大长老缓缓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去,在落地窗前站定。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到了一百多年来这个民族在工业化道路上走过的每一步。 从连一颗钉子都叫“洋钉”的屈辱起点,到今天拥有了世界上最完整的工业体系。 从只能造桌椅板凳,到造出了自己的大飞机、空间站了。 从在西方列强的炮口下被迫打开国门的衰落,到重新走到世界舞台中央的復兴。 这个路程走得实在太长、太难、太苦了。 几代人,用汗水、用血泪、用不求人知的牺牲,才把这块土地从贫瘠不堪推到今天的模样。 但还不够。 高端材料,这个长期被国外牢牢把控的领域,一直是横亘在龙国从“製造大国”迈向“製造强国”道路上最高的壁垒。 多少关键设备、多少国之重器,最终都被堵在“材料不过关”这一道关上。 而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把这堵墙凿穿了一道口子。 大长老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面那部红色专线的听筒。 “通知其他几位同志,儘快到我这里来。”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没有丝毫迟疑,“有几位专家,从水木大学材料学院那边请过来,让他们带上检测报告的原件,当面给各位同志讲清楚。” 电话那头应声后,一位干练的秘书轻轻走进来开始记录和安排。 大长老又补充道:“这件事,要儘快討论。材料的意义太大了,不单是国防和高技术產业,整个製造业都会因此受益。今年就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剩下的工程化和產业链铺开晚一年,我们就迟一年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大长老重新坐回椅子上,再一次翻开了面前那份文件。 封面照片上,那个年轻的、目光清澈的少年,和他对视著。 民族復兴,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它是一代又一代人接续奋斗的结果。 而今天,这份报告里记录的,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接棒者。 他开始跑了,而且跑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 大长老放下报告,久久不语。 等了几十年的东西,终於要开了。 第81章 这意味著什么? 中枢会议室內,桌上的文件已经分发给每一位参会者,人手一份,深蓝色的封面上没有標题,只有一串编號和“绝密”二字。 几位长老已经翻阅了前面的核心数据摘要,此刻正將目光投向坐在一侧的那几位专业人员。 负责主讲的是一位年逾六旬的院士,姓宋,材料科学与工程领域的顶尖专家,也是这次专业级检测的评审组组长。 他头髮花白,面容清瘦,说话从不拖泥带水。 他的身后立著一块投影幕,上面已经打出了第一页提纲,只有几个关键词——国防军工、航空航天、可控核聚变、高端工业。 主持会议的长老放下手中的文件,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宋院士身上。 “宋院士,开始吧。讲得直白一些,在座的都不是你这个专业的,深了听不懂。” 会场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宋院士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幕旁边,拿起遥控笔点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图,一枚飞弹的剖面简图,关键部位用红色箭头標註出来。 “各位长老,我先从最高优先级讲起。国防军工。” 他指向屏幕上的红色箭头。 “超高音速飞弹。目前龙国的高超音速技术在世界第一梯队,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彻底解决——热防护。” “高超音速飞行器在大气层內以超过五马赫的速度飞行,头部和翼前缘的温度会超过两千摄氏度,现有的耐高温材料在这个温度下长时间飞行会出现烧蚀、氧化、结构强度下降。” “所以我们的高超音速飞弹,在极端速度下的持续作战时间有上限,突防窗口也受制於热防护的余量。” 他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並列著两组数字,现有材料耐受温度,和新材料的耐受温度。 后者的数值比前者翻了不止一番。 “谢临渊的耐高温材料,在这个领域直接解决了两个问题。” “第一,极限耐受温度大幅提升,飞弹可以飞得更快、更久、更远,突防窗口指数级扩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第二,材料在大气层內重复使用的能力极强,这意味著不单是一次性打击武器受益,未来可重复使用的高超音速侦察打击平台也有了坚实的热防护基础。” 他顿了顿,给几位长老消化信息的时间。 主管国防的那位长老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说的这个『更久』,具体是什么概念?比如说,我们现在的高超音速飞弹,极限热防护能撑多久?” 宋院士直接回答:“以现有材料,在持续八马赫的飞行速度下,热防护的可靠窗口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分钟。” “之后表面就开始出现不可逆的烧蚀,气动外形改变,命中精度下降。” “换上谢临渊的材料,同样速度下,窗口可以延长到一个小时以上。如果適当牺牲一些速度,窗口还能更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那位长老靠在椅背上,没有再问,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继续。”主持会议的长老说。 宋院士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台航空发动机的剖视图,高温涡轮叶片被单独放大。 “航空发动机。目前我们最先进的涡扇发动机,涡轮前温度已经能做到接近两千度,这个水平在世界范围內是先进的。” “但涡轮叶片的热障涂层和基体材料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再提温,现有材料扛不住。” “而航空发动机的性能,核心就是温度。温度越高,推力越大,油耗越低。” 他指向新材料的数据栏。 “谢临渊的材料耐温特性远超现有涡轮叶片的基体合金和陶瓷涂层。” “用它来製造涡轮叶片,或者作为涡轮叶片的热障涂层,发动机的涡轮前温度可以再上一个很大的台阶。”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们下一代战斗机的发动机推力、巡航效率、超音速续航能力,都將全面超越任何现役的国外同代次发动机。” 那位主管国防的长老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些锐利:“米国那边,下一代自適应变循环发动机的进度我们一直在跟踪。你这个材料如果用了,我们的发动机能跟他们的下一代比吗?” 宋院士几乎没有犹豫:“如果谢临渊的材料能够顺利完成工程化验证並装机,我们在高温合金和热障涂层这一块,將彻底甩开米国现役和已知在研的水平。不是追平,是超越。” 会议桌边,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屏幕上那行数字上,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热度。 宋院士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讲。 “洲际飞弹重返大气层的隔热层。目前我们的洲际弹道飞弹,弹头再入大气层时,隔热罩的设计裕度是够用的。” “但如果要发展高超声速滑翔弹头,再入后的机动飞行会產生更长时间的热积累,现有隔热材料的冗余就会捉襟见肘。” “谢临渊的材料给了我们巨大的设计空间,不但隔热性能碾压现有材料,而且密度更低,同等防护效果下,弹头可以减重,减出来的重量可以换成射程、载荷或机动性。” 他翻到下一页。屏幕上的內容换成了太空飞行器的渲染图。 “航空航天领域,这是同等量级的突破。” “重型运载火箭。我们目前在研的长征九號,芯级直径十米级,起飞推力数千吨,地月转移轨道运力非常可观。” “但火箭在发射过程中,芯级发动机喷管和某些高热区域的热防护,一直是用传统的烧蚀材料。” “烧蚀材料的问题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成本高。” “谢临渊的材料是可重复使用的,而且耐温极限远高於发动机工作温度,意味著同样的热防护结构可以重复使用很多次。” 一位负责工业和信息化的长老微微点头,眼神却盯著另一处:“你说的是火箭本体。那火箭发动机本身的燃烧室和喷管呢?那里的温度更高吧?” 宋院士翻到预先准备的那一页。 “长老问到了关键。火箭发动机燃烧室温度超过三千度,目前的材料必须依靠复杂的再生冷却通道,用燃料在燃烧室壁面循环降温。” “这套系统极为复杂,重量大,製造周期长。” “谢临渊的材料如果直接用来製造燃烧室內衬和喷管喉部,可以大幅简化甚至部分取消再生冷却结构。” “发动机乾重下降,推重比提升。而且可以实现多次点火、重复使用,不再需要每次发射后更换昂贵的喉部內衬。” “这意味著什么?”主持会议的长老问了一个开放性的问题。 第82章 从追赶转向领跑 宋院士想了想,用了一个最直白的表述:“意味著我们从『一次性使用航天』向『低成本可重复航天』的跨越,有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发射成本可能降低一个数量级以上。”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低成本、大规模进入太空,这是航天强国梦的最后一块敲门砖。 而这块砖,现在有人递上来了。 “空天飞行器。” 宋院士继续往下讲,屏幕上出现了一架外形科幻的飞行器概念图,“我们一直在论证的水平起降、单级入轨的空天飞机,最大的技术障碍就是热防护。” “起飞时大气层內的长时间高速飞行,再入时的极高热流,现有材料扛不住。” “谢临渊的材料让这个概念从科幻变成了可论证的工程方案。有了它,空天飞行器的热防护结构不再是瓶颈。” 一位主管科技的长老抬手示意他停一下。 “宋院士,我打断一下。你刚才说了国防、航天、航空。但我在报告里看到了『可控核聚变』几个字。这个材料跟核聚变有什么关係?” 宋院士翻到那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图,托卡马克。 “这是目前国际主流的磁约束核聚变装置。” “聚变反应產生的高能中子和阿尔法粒子,会直接轰击面对等离子体的第一壁。” “这个第一壁的温度极高,中子辐照极为强烈。” “现有材料在第一壁环境下的使用寿命很短,需要频繁更换。” “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的第一壁材料方案,至今还在反覆验证和妥协。” 他指向新材料的数据栏。 “谢临渊的材料有极佳的抗中子辐照性能和极高的熔点。” “用它来製造聚变装置的第一壁和偏滤器,装置的连续运行时间可以大幅延长。” “现在国际上的主流估计,商用聚变堆可能还需要几十年。” “如果有了这种材料,时间表可能会大大提前,不是几十年,而是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尺度內看到商用示范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可控核聚变,人类能源的终极梦想。 如果这个材料真的能把商用聚变提前数十年,那就不是一两件武器平台的代差优势了,那是对全球能源格局的顛覆。 “继续。”主持会议的长老的声音依然沉稳,但语速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点。 宋院士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翻到下一页。 “高端工业冶炼和化工。很多特种合金、超纯材料的冶炼,要求在极高温度下进行,而且炉体材料本身不能污染熔体。” “目前的耐火材料在温度上限和使用寿命上都有很大局限。” “这种新材料做炉衬,可以冶炼出以前根本不敢想的超高温合金、超纯金属。” “化工领域,许多高温催化反应和腐蚀性环境的反应器,目前受限於材料寿命,工艺参数上不去。” ”换上这种材料,反应温度可以大幅提升,转化率和產率都会显著提高。这是整个高端製造业的底层升级。” 他翻到了船舶海洋那一页。 “船舶,特別是航母、大型驱逐舰的燃气轮机,其高温热端部件同样受制於现有的高温合金体系。” “用这种材料製造或涂层保护燃气轮机的涡轮叶片、燃烧室,整机的功率密度和热效率会跃升一个台阶。” “舰船动力系统可以做到更小、更轻、更有力,腾出的空间和载重用於武器、燃油或防护。” 一位长老翻开面前的报告,指著其中一行字问:“报告里还提到了『雷射武器耐受部件』。这个具体怎么理解?” 宋院士调出另一张图。屏幕上是一台高能雷射武器的示意框图,光束通道末端的反射镜和窗口被重点標出。 “高能雷射武器在持续发射时,光束通道內的反射镜和窗口会受到强烈的热负载。” “如果材料吸收率过高或导热性不足,镜面会热变形,光束质量下降,射程和毁伤效果打折扣。” “目前各国都在研发低吸收、高导热、高热稳定性的雷射窗口材料。谢临渊的材料在这几个指標上都极为出色。” “用它製造雷射武器的反射镜和窗口,同等泵浦功率下,武器可以连续出光更久,毁伤距离更远,或者反过来,用更小的体积和重量实现同样的效能。” 负责国防的长老拿起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宋院士站到会议桌的侧面,將投影幕上的內容切换到了一张匯总图表。 图表分三大块,国防、航天、民用高端工业,每块下面列出了若干个关键应用场景,每个场景后面都跟了一句简洁的结论。 “各位长老,我花几分钟做一个定性的总结。” 他指向国防军工那一栏。 “国防军工领域,这个材料的短期战略价值最为直接。” “超高音速武器、洲际飞弹再入器、先进航空发动机、高能雷射武器、高膛压火炮內衬——这些关键装备长期被高温材料限制的性能天花板,被一次性地抬高了非常多。” “我们与潜在对手在以上领域的技术差距,將从『追赶』或『並跑』,转向『领跑』甚至『独跑』。” “別人还在为材料烧蚀率过高而牺牲设计指標,我们已经可以在热防护不再成为约束条件的前提下,重新定义下一代武器系统的性能边界。”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面容。 “航天领域,这可能是最具代差效应的领域。” “重型运载火箭和空天飞行器的热防护、可復用太空飞行器的热结构寿命、深空探测器的耐高温组件,这些航天大系统的核心瓶颈被突破了。” “低成本、大规模、航班化的太空运输能力將从理论探討进入工程预研阶段。” “国际航天竞爭的天平,会因此发生显而易见的倾斜。” 几位长老安静地听著,没人插话。 宋院士的声音在会议室內迴荡,那些数据和术语被他的通俗表达一一转化成了听得懂、辨得明的战略判別依据。 他翻到民用高端工业那一栏。 “高端工业领域,这个材料的意义体现在底层製造能力的跨越上。” “特种冶金、超高温化工、高端装备热端部件、半导体高温製程这些『製造业的製造业』,会因为一种基础热防护材料的换代而整体升级。” “由此带来的產业链自主可控能力、高端產品国际竞爭力,將是系统性的、大规模提升。” ps:宝子们,你们好啊。 我思考小说后面的情节,修炼元力的人,可以叫什么?比如修仙的人叫修仙者,修炼元力的人叫什么?【启元者】,怎么样?你们也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 还有,以后推广元力的机构叫什么?我自己的想法是【启元殿】。殿主就是谢临渊。这个组织我计划是本书最强大的武力机构。 你们也说说自己的想法,我参考一下。当然,这个情节估计还要好久才出来。 第83章 重塑全球战略格局 宋院士放下遥控笔,面向会议桌,没有回到座位,而是站在原地郑重地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一句话总结。这个材料出来之后,国防上,我们可以对潜在对手形成跨代碾压。” “航天上,我们將从国际第一梯队的位置迈向全面领跑,率先建立可重复、低成本、大规模进入太空的能力。” “可控核聚变,时间表有望从数十年后一下子拉到很近的將来。” “而在高端工业领域,从特种合金到精密製造,从化工到半导体,我们一批长期被『卡脖子』的关键环节將全面突破,一举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从大国博弈和全球战略格局的角度来看,”宋院士没有坐下,继续说道,“这个材料的影响远不止一两件武器、一两个型號的性能提升。” “它有潜力打破近百年来由西方主导的高端材料领域的技术壁垒,重塑全球科技竞爭和战略力量的基本格局。” 他在空白的白板上用记號笔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军事博弈、航天话语权、工业制高点。 “军事博弈层面。高超音速武器的全天候、全速域作战能力,洲际战略载具的突防与生存能力,航空动力的极限推力和全寿命周期维护成本,定向能装备的连续作战效能,这些被热防护瓶径长期制约的核心战技指標,將一次性获得极大的解脱。” “各类尖端装备不再受高温烧蚀和结构失效的硬约束,重复使用能力、极限突防性能、动力输出上限全面拉开代差。” “我们的国防战略威慑力將实现一次跨越式升级,区域乃至全球战略防御与进攻体系都將迎来深度调整。” “在军事科技这条关键赛道上,我们將掌握绝对主动权。” 他转向航天那一栏。 “航天与深空领域。重型运载火箭的运载係数、空天飞行器的航程与返场能力、近太阳探测器的服役寿命、星际航行平台的核心材料枷锁,全部被卸掉了。” “低成本、可重复航天工程可以规模化落地,深空探索、太空资源开发、近地空间战略布局的话语权將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率先建立太空时代的规则与技术壁垒——这句话,不再是畅想。” 他喝了口水,將白板上的工业制高点圈了出来。 “全球工业与科技赛道。高端装备、精密製造、特种冶金、高端化工、半导体高温製程这些长期被国外巨头把持的『卡脖子』领域,会因为一种基础材料的突破而整体鬆绑。” “高端製造產业链实现自主可控,在此基础上形成独一份的材料技术垄断优势,倒逼全球產业链、供应链重新洗牌。”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主管科技的那位长老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宋院士,我问一个不专业的问题。你说的这些,什么时候能变成真的装备?” 宋院士没有迴避这个问题。他走到投影幕旁。 “工程化验证和量產工艺攻关,乐观估计需要一定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首批应用场景高超音速飞弹的热防护罩、某型先进发动机的关键热端部件会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內完成装机验证。” “更复杂的应用,比如可復用太空飞行器的热结构、聚变装置的第一壁,需要更长的叠代周期。” “但有一点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材料从实验室到生產线的路,比任何已知的高端材料都要短。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量產设计的,不是为了发论文。” 他收起遥控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讲解到此结束。 几位长老的目光在宋院士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桌上那份摊开的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印著的那行字——“具备在现行工业基础上实现工程化量產的可行性和完备条件”——此刻显得格外醒目。 主持会议的长老没有立刻发言,也没有宣布进入下一环节。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而那个十八岁少年的面孔,此刻正印在报告的最后一张附页上,年轻,乾净,目光沉静。 主持会议的长老將手中的档案放下,目光从桌边每一张面孔上扫过。 “材料的情况,宋院士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这个东西的分量,在座的都明白。现在,我们討论一下对谢临渊本人的安排。”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稳而郑重,“第一件事,安全。” “谢临渊今年十八岁,已经做出了万有理论和耐高温材料。” “他在未来几十年里还能做出什么,我们无法预判,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我们国家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对他的安全保卫工作,必须上升到最高等级。”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具体的方案。 主管安全的那位长老翻开面前的文件:“安全部门初步擬了一个方案,分三个层面。” “第一层,公开的贴身隨行安保小组,四人,以『助理』和『行政人员』的身份隨行,负责谢临渊日常出行的安全。” “这四个人是从现役顶尖安保力量中遴选出来的,业务能力、心理素质、应变能力都是顶级水平。” “第二层,暗中保护力量,不固定人员、不固定方式,根据环境动態部署。” “谢临渊在校期间、外出期间、回家探亲期间,都有不同的保护方案。” “第三层,技术防护,包括但不限於通信安全、网络防护、住所和实验室的物理防护。” “所有与谢临渊相关的科研数据、实验记录、通信往来,都要纳入最高等级保密体系。” “有没有人反对?”主持会议的长老问。 没有人说话。 “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细节问题,安全部门会后继续完善。谢临渊的人身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 主管安全的那位长老点了点头,在文件上记了一笔。 荣誉问题,是第二个议题。 主持会议的长老將话头递给了分管科技工作的同志。 第84章 战略级科学家 那位同志清了清嗓子,把面前的文件翻开。 “谢临渊在理论物理和材料科学两个领域都做出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贡献。” “万有理论完成了四大基本力的统一,这是物理学史上数百年来无数顶尖头脑未能攻克的世界级难题。”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耐高温材料,解决了我们在国防、航天、能源、高端工业等多个领域长期被『卡脖子』的材料瓶颈,而且具备工程化量產的条件,这是实打实的、能够直接转化为国家竞爭力的战略级成果。” “两项成就,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入选院士。” 他抬起目光,扫过在座眾人。 “所以,方案建议授予谢临渊夏国工程院院士、夏国科学院院士称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双院院士,在夏国科学界是金字塔尖的荣誉,获得者无一不是在自己领域深耕数十年的资深科学家。 年龄普遍六十岁以上,有的甚至是在去世后才被追授。 而谢临渊,十八岁。 但同样,没有人提出异议。 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这两个成果摆在桌面上,年龄就不重要了。 五年后授予和现在授予,唯一的区別是让他多等五年。 而让他多等五年,除了满足一个形式上的“惯例”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认为可以。”一位头髮花白的长老率先表態,语气乾脆利落,“我们讲破格,什么叫破格?这就是该破的格。规矩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为规矩服务的。人才等不起,国家战略更等不起。” “同意。” “没有意见。” “可以,一步到位。” 声音从桌边各个方向传来,没有一个人拖泥带水。 主持会议的长老微微点头,示意分管科技的同志继续往下念。 “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国家技术发明特等奖,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分管科技的同志把文件上列出的奖项逐字念了出来,每念一项都略微停顿,给在座的人留下消化的时间。 三个奖项,一个比一个重,尤其是国家最高科技奖,每年仅授予极少数的顶尖科学家,是他们一生的最终荣誉归宿。 “此外,行政与生活待遇方面,方案建议按副部级標准执行。” “副部级。” 这个待遇的等级足以让任何体制內的人侧目。 十八岁的副部级待遇,放在任何时代都是难以想像的。 但同样,没有人提出异议。 “具体来说,”主管行政保障的同志接过话头,“副部级医疗保健,定点医院,绿色通道,专人对接。” “专属住房,由燕京市在水木大学附近或者谢临渊指定的其他位置,提供一套条件完善的住房。” “交通特权,配备专车和专职司机,铁路、民航出行享受贵宾通道服务。” “家属优待,谢临渊的祖父谢守谦、祖母许知韵,纳入国家特殊保障范围,医疗保障、生活照料、居住条件改善,全部由专项经费解决,不占用地方財政指標。” “谢临渊的爷爷奶奶,是把他拉扯大的。” 一位之前一直沉默的长老忽然开口:“两位老人吃了大半辈子苦,最苦的时候,孙子捨不得花几块钱坐车,走十几公里路回家。” “现在孙子出息了,国家得益了,不能让二老再受一点委屈。这个家属优待,做细,做实。不要光是帐面上的政策,要有人去盯著落实。” 主管保障的同志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科研保障方面,方案的原则是八个字——没有上限,有求必应。” “谢临渊提出的任何科研需求,设备、经费、团队、场地,按照最高优先级响应。不需要层层审批,走特殊通道,一事一议,特事特办。” “他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他要谁,我们调谁。他要建什么平台,我们就建什么平台。” 这番话说的是决心。 这是整个夏国科研体系对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承诺——你要走多快,我们就陪你走多快。 你不会被任何体制內的条条框框绊住,你的想像力有多远,我们就陪你跑多远。 “科研团队,”主管科技的同志翻出文件中的相关段落,补充道,“由谢临渊自行组建,他选谁就是谁。” “编制、经费、实验室空间,全部优先解决不设上限。” “不需要经过常规的评审流程,不需要写项目申请书。” “他用什么方式管理团队,就用什么方式。” “我们只做一件事——扫清障碍,保障运转,任何环节出了难题,直接上报到这里。” 在座的长老们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在给一个科学家配设备、配团队,这是在给整个国家的顶尖科研力量开启一条直达中枢的快车道,把决策权最大限度地交给了最有资格做决定的那个人。 “总结一下。”主持会议的长老將桌上散放的文件归拢到一起,“对谢临渊同志的安全、荣誉、待遇、科研保障,刚才说的这些,我归纳为几个关键词——最高等级安保,双院院士,国家最高科技奖,副部级待遇,科研保障无上限。” “这些事项,按照刚才討论的结论,会后立即启动落实。安全方案要快,荣誉审批要走特殊通道,保障措施要落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桌两侧每一张面容,最后落在那份合上的谢临渊档案上。 “说一个核心判断。谢临渊不是普通的杰出科学家,他是当代战略级別的科学家。” “什么叫战略级別?就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们国家科技竞爭力的一部分。” “他的安全、他的科研环境、他的荣誉待遇,不是他个人的事,是国家安全和发展利益的一部分。” “这一点,要作为共识確定下来。今后涉及谢临渊的任何决策,都要在这个共识的基础上来考虑。”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需要接话。 会议进行到这个阶段,对该给什么、为什么要给,在座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了清晰的共识。 主持会议的长老语调放缓了些,补了一句总结。 “谢临渊今年十八岁。他的一辈子还很长。我们今天给他的这些,不仅是奖励他的过去,更是投资他的未来。这笔投资,值。” 第85章 国士 今天更三章,感谢莫无邪的大神认证以及眾多宝子们的支持。 中枢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第一批人和装备就抵达了水木大学。 四辆黑色的民用牌照轿车无声地驶入校园,停在了谢临渊宿舍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色便装,步態沉稳,目光警觉。 他们没有走进宿舍楼,而是在楼前站定,由带队者拨通了谢临渊的电话。 “谢老师,您好。我是吴凯,受指派带领安保小组前来报到。我们已经在您楼下。” 谢临渊正在材料学院的实验室里整理最后一批检测数据。 他放下手中的记录本,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到了楼下那四道笔直的身影。 他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我马上下来”,便脱下实验服,出了门。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宿舍楼门口。 吴凯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標准的礼,然后伸出右手。 他四十岁出头,身高一米八五,体格魁梧,五官刚毅,目光锐利,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长期在特战单位服役才能磨练出的利落。 “谢老师,我叫吴凯,是这个小组的队长。这三位是周锐、徐磊、陈锋。我们四人负责您的贴身安全保卫,二十四小时轮班。” “从今天起,您的日常出行、科研活动、生活起居,都在我们的保障范围內。” 谢临渊握住他的手,感觉到掌心一层薄薄的硬茧。那是长期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跡。 “辛苦了,吴队长。” 吴凯微微摇头:“这是我们的职责。另外,您的出行车辆已经配备到位。” 他侧身指向停在路边不远处的两辆黑色轿车。 “红旗防弹轿车,两辆。日常您乘坐哪一辆都可以,另一辆作为备用和隨行保障。车辆的各项性能和防护指標,它们能应付绝大多数突发状况。” 谢临渊走到车旁,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引擎盖,感受到那层厚实金属下的沉稳力量。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他不是那种会对物质条件过分关注的人,但他清楚,这两辆车的出现,意味著中枢对他的保护已经上升到了最高等级。 吴凯继续说道:“除了我们四人,暗中还有一层力量。他们的身份、人数、部署方式,我不能向您透露。” “无论您在水木大学校园內,还是在燕京市的任何地方,或者回到豫省老家,您周围始终有一张看不见的安全网。” 谢临渊听了这话,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这张网背后,是那些日理万机的人对他这个十八岁青年的重视和爱护。 他说不出“感谢”之类的大话,只是把这份情意记在了心里。 吴凯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谢临渊。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份文件和一沓厚厚的凭证。 “这是中枢会议决定授予您的荣誉和奖励,文件里写得很详细,我口头跟您匯报一下要点。” 他翻开文件,逐条念出。 “夏国工程院院士、夏国科学院院士,双院院士称號,已经启动特別增选程序,近期將正式颁授。” “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奖金八百万元。这是夏国科学家的最高荣誉,每年授予人数极少。您这次是单独授予,不走常规评审流程。” “国家技术发明特等奖,奖金一百五十万元。专门奖励耐高温材料这一成果。” “此外,耐高温材料產业化后,您作为第一发明人,享有技术股份分红。根据初步评估,每年的分红收入预估在数亿元。具体数额取决於后续產能和市场的实际规模。” 他合上文件,补充道:“文件后面附有银行帐户信息。八百万元和一百五十万元,已经分两笔匯入您的帐户。產业分红的详细方案,国有大型企业集团正在制定中,第一批分红到帐时间预计在產业化启动后的第一个財务年度。” 谢临渊听著这些数字,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早就过了被金钱数字打动的阶段。 在工地扛水泥的时候,一天三百块能让他高兴一整天。 现在这些以千万、亿为单位的数字,反而让他觉得有些遥远。 但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从今往后,他不用再为钱操心了。 爷爷奶奶的医疗、生活、养老,自己未来的科研投入,甚至那个关於星辰大海的遥远计划,都不再受困於经费。 这不是他追求的目標,但这是实现目標的基础。 他感谢这个国家,感谢这个国家对待知识和人才的方式。 “吴队长,请替我转达,感谢大长老和各位长老的关怀。”他的语气平静而真诚。 吴凯微微頷首,又想起了一件事,从內兜里摸出一枚絳红色的证章,双手递到谢临渊面前。 “还有一件事。大长老让我转达他的问候。原话是——『谢临渊同志,你是国家的財富,好好保重身体,继续往前走。』我传达完了。” 谢临渊將那枚小小的东西握在掌心里,金属微凉,压在皮肤上沉甸甸的。 背后那句话的分量,比这枚实物的重量更难以估量。 好好保重身体,继续往前走,最朴实也最厚重的嘱託。 “谢谢大长老,谢谢各位长老。”谢临渊端正了神色,“我会保重,也会继续走。” 与此同时,水木大学方面也做出了一系列安排。 当天下午,校长办公室正式对外发布了一份文件。 水木大学决定,聘请材料工程学院大一学生谢临渊为水木大学终身荣誉教授。 这份聘书突破了水木大学自建校以来的所有惯例。 终身荣誉教授通常是授予那些已经功成名就、年逾古稀的资深学者,是一种带有总结性质的荣誉。 而谢临渊,十八岁,大一,尚未毕业,就已经被这所百年学府以最高规格的教职礼聘。 校长办公室內,校长亲手將聘书递到谢临渊手中,鲜红的封面,烫金的校徽和校名,內页用毛笔写著“兹聘任谢临渊为水木大学终身荣誉教授”一行字,字跡端庄有力。 “谢老师,祝贺你。”校长的语气郑重。 谢临渊双手接过聘书,微微欠身,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场面话。 他知道,这份聘书不仅是对他过去的表彰,更是对他未来的期待。 吴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默默地在工作日誌上记了一笔。然后他带领队员开始了第一天的轮值安排。 第86章 有必要这么做吗? 2028年1月17號,腊月二十一,燕京的冬夜冷得扎骨,但钱家宅子里却是暖意融融。 这座位於海淀区某处幽静院落里的独栋別墅,是钱家住了几十年的老宅。 外墙爬满了枯藤,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从外面看並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陈旧。 但走进里面,才能感受到那种沉淀了几代人的书香气息。 门廊处掛著钱老晚年题写的一幅字,“严谨、求实、创新、奉献”,笔力遒劲,墨跡已有些斑驳。 客厅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几代人的著作和奖章,每一件都有故事,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钱景衡从工程院下班回来,换了家居服,便一头扎进了二楼的书房。 他今年五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身材保持得很好,不胖不瘦,头髮只花白了鬢角,戴一副无框眼镜,面容和钱梧桐有六七分相似,但多了几分岁月打磨出的沉稳。 作为工程院院士,他在力学与材料交叉领域深耕多年,学术成就斐然,虽时常自谦“託了老爷子的余荫”,但圈內人都知道,他的水平是实打实的。 苏知微端著两杯茶推开书房的门。 她比钱景衡小三岁,今年五十,却保养得像四十出头,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知识女性。 她在大学里教了近二十年书,前两年才从教学一线退下来,如今专心打理家里的事务,偶尔陪丈夫出席一些学术活动。 “景衡,喝口茶,刚泡的明前龙井。” 苏知微將茶杯放在书桌上,目光落在丈夫脸上,见他正对著一份材料出神,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还在想明天的事?” 钱景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想,是在盘算。明天谢临渊、郭启明、李明三个孩子一起来,加上梧桐,四个年轻人凑一块,得让他们自在些,別搞得太正式。” 苏知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捧著茶杯,暖了暖手心。 她看了丈夫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钱景衡笑了笑,“咱们两口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景衡,我理解你想让梧桐跟谢临渊交好,毕竟是同学加室友,这是天然的关係。但我感觉你这次邀请谢临渊来做客,还特意点了青晏也要在家,应该不只是『认识一下』这么简单吧?” 钱景衡原本端起茶杯喝水的手微微一顿,杯盖碰著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没有急著否认,也没有立刻承认,而是慢慢地品了一口茶,让那股清香的温热在口腔里缓缓散开,在用这个过程给自己找一个开口的时机。 “知微,你一直很敏锐。”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越过苏知微的肩头,看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院子,“没错,不只是认识一下。我想让青晏和谢临渊也认识认识。” 苏知微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听懂了丈夫话里没有说出来的那层意思,不是普通的认识,是想撮合。 钱青晏今年十六岁,刚上高一,聪明漂亮,性格也好,在班里成绩名列前茅。 但这孩子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感情方面一片空白,连心事都没怎么藏过。 苏知微不是没有想过女儿將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但从没想过女儿十六岁的时候,丈夫就要开始张罗这种事。 “景衡,有必要这么做吗?”她的语气里没有反对,只是一种母亲的本能疑虑,“青宴才十六岁,刚上高一。谢临渊比她大两岁,但也才十八。现在就提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两个孩子都还在读书,未来发展还说不准呢。” 钱景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苏知微,沉默了片刻。 “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著谢临渊。”他的声音不大,“之前他的万有理论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我那些老同事,还有科学院那边的人,私下里都在打听谢临渊的家庭情况、个人状况。有几个老傢伙,孙女跟我家青宴差不多大,已经在动脑筋想办法接触了。” 他转过身,看著苏知微。 “这次耐高温材料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向社会公开,但我们工程院內部已经传遍了。” “你知道这个材料意味著什么吗?不是一篇论文、一个奖项那么简单,是实打实的战略级成果。” “谢临渊的履歷上,万有理论加耐高温材料,双院院士,国家最高科技奖,十八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们工程院那些老傢伙都疯了。好几个人已经在私下运作,想把女儿、孙女送到谢临渊身边去。” “他们不傻,谁都看得清楚,谢临渊这个人,未来几十年的成就不可限量。和他搭上关係,不只是一段婚姻的事,是整个家族往后几十年的战略布局。” 苏知微听到“战略布局”四个字,心里微微一震。 她知道丈夫不是一个功利心重的人,几十年来安安静静做学问,从不主动攀附权贵,也不靠老爷子的名声搞特殊。 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外面的情况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但是青宴才高一,十六岁。”苏知微微微皱著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就算要接触,也可以等两年再说。现在让她去认识谢临渊,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万一……” “万一什么?”钱景衡走过来,在她对面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知微,不是让她现在就去谈恋爱、订婚、结婚。我是说,先认识,先做朋友。” “谢临渊这个人,梧桐跟他住了一个学期,评价很高。” “不是说他成绩好、成果多,而是说他为人,不张扬、不浮躁、待人真诚、有分寸感。这样的人品,在十八岁的年纪,很少见。” 苏知微沉默著,没有接话。 第87章 造神计划 钱景衡继续说:“现在让他们先认识,青宴不觉得刻意,谢临渊也不觉得突兀。” “等过上几年,两个孩子都大了,如果相处得好,水到渠成。” “如果相处得一般,那也没什么损失,还是一家人。” “但如果现在不接触,等谢临渊到了適婚年龄,以他现在的势头,那时候围在他身边的人可就不是几个老院士的孙女了,全国有头有脸的家庭怕是都要动起来。到那时候,我们青宴再想挤进去,晚了。”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少见的急切。 这不是他平时的风格,他一向从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但这件事,他確实认真了。 苏知微看著丈夫的眼睛,忽然有些心疼。 钱景衡这辈子活在爷爷的光芒下,虽然自己是工程院院士,但走到哪里都有人介绍“这位是钱老的孙子”。 他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负担。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梧桐和青宴,是为了这个家能在他身后继续稳稳地走下去。 “景衡,我心里还是有些……”苏知微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一个不太伤人的措辞,“我们钱家的地位,有必要对谢临渊这样吗?老爷子留下的家业和名望,虽然不能说吃一辈子,但也不至於要靠……”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钱家不是普通人家,钱老这个名字在夏国科学界的分量,不是一代两代人能消耗完的。 钱景衡自己的院士头衔,钱梧桐在名校读书,钱青宴聪明伶俐,这个家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足以体面地过下去。 钱景衡听懂了妻子没说出来的话。他苦笑了一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知微,你只看到了我们现在的情况,没看到深层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一排祖父的著作上,声音低沉而缓慢。 “老爷子的成就確实了不起,他的光芒太耀眼了,耀眼到我们这些后人怎么做都会被他的影子罩住。” “我虽然是工程院院士,但你捫心自问,如果没有钱老这三个字,我能不能走到今天?” “我自己心里清楚,有很大程度是沾了老爷子的光。” “梧桐从小就聪明,成绩好,各方面都不差。” “但是,知微,在老爷子那种人眼里,梧桐和普通孩子没有区別。” 他伸手指了指书架上那本泛黄的《工程控制论》,“这是老爷子三十多岁写的书。三十多岁,他已经站在了世界科学的最前沿。” “梧桐十八岁了,你问他,他將来能在三十多岁做出和老爷子同等量级的成果吗?” 苏知微张了张嘴,想替儿子说几句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不是说梧桐不好。”钱景衡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梧桐是个好孩子,踏实、聪明、有上进心。” “但是『好孩子』和『天才』之间,隔著一条鸿沟。这条鸿沟,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窗户投向夜色深处,语气变得悠远而感慨。 “谢临渊是什么人?高考满分,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十八岁。这些东西放在老爷子那个年代,也足以让老爷子刮目相看。如果能和谢临渊搭上关係,我们家往后几十年,稳如泰山。” 他转回头,看著苏知微,目光里有一层很深的东西。 “之前谢临渊只有万有理论的时候,我只想著梧桐和他交好就行了。同学兼室友,这个关係天然就有,不用刻意维护。” “但谢临渊太妖孽了,万有理论刚出来没几天,他又拿出了耐高温材料。” “你知道这个材料意味著什么吗?不是一篇论文,不是一项专利。它是实打实的、能够改变国力的东西。老爷子当年搞『两弹一星』,做的事就是这种量级的。” 苏知微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一些,但仍有顾虑。 “所以你就动了让青晏和他认识的念头?” 钱景衡点头,没有迴避。 “现在还没有多少人付出行动,我们占了先机,梧桐是他的室友,青晏是他室友的妹妹,这个关係天然亲近。” “如果我们现在不抓住,等別人把路铺好了,等谢临渊身边围满了人,我们再想挤进去,那就不是『认识』了,是『攀附』。” “现在让他和青晏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自然、不刻意。以后怎么发展,看缘分,不强求。” 苏知微沉默了好一会儿,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也没有喝一口。 她不是不知道丈夫说得有道理,但心里那道坎不是那么好迈过去的。 让她一个当妈的,主动把十六岁的女儿往一个男孩子身边推,总觉得彆扭。 “知微。”钱景衡看出了她的犹豫,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不是让你把青晏当筹码。” “青晏是我的女儿,我也疼她。我只是希望给两个孩子一个认识的机会。” “你不是说青晏从小崇拜科学家吗?谢临渊就是科学家,十八岁,比她也只大两岁,没有代沟。” “他们聊得来最好,聊不来也没什么。我们做长辈的,不要刻意撮合,更不要给他们压力。” “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以后逢年过节问候一下。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苏知微抬起头,看著丈夫真诚的目光,心里的那点彆扭慢慢化开了。 “景衡,还有一件事。”苏知微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一些声音,“我最近在外面听到一些风声,说国家对谢临渊有『造神计划』,要把他推到台前,扭转现在青少年追网红、追明星的风气。这事你知道吗?” 钱景衡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將虚掩的门轻轻关上,然后才走回来坐下。 这个动作让苏知微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是能在家里隨便说的。 “你听谁说的?”他问。 “上次参加教育系统的座谈会,几个老同事私下聊的。说是从上面传出来的意思,不是正式的文件,但风向已经很明確了。” 第88章 扭转青少年价值观 钱景衡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这个事,我也听到了一些。”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夫妻二人才听得清,“现在国际局势动盪,外部压力很大。” “国內青少年追星成风,网红、流量明星占据了大半个舆论场,科学家、工程师、劳动者的声音被挤到了角落。” “这种情况长此以往,对国家未来的发展是不利的。上面想扭转这个风气,需要找一个標杆,一个年轻人看得见、摸得著、心服口服的榜样。”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桌面上谢临渊的材料。 “谢临渊的履歷太好了。寒门贵子,父母早逝,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靠自己的努力考了满分状元,又做出了万有理论和耐高温材料。成绩硬,人品好,形象也好,你看他的照片,乾乾净净的年轻人,不张扬,不浮夸。这样的人,不推他推谁?” 苏知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不是不懂政治的人,在大学教了这么多年书,对意识形態领域的变化比一般人敏感。 “所以说,上面是铁了心要把谢临渊捧起来?” “不是『捧』,是『推』。”钱景衡纠正了她的用词,“『捧』是用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经不起时间考验。『推』是他本就有这个实力,上面只是给他一个平台,让更多人看到他。” “谢临渊不需要任何人『捧』,他的成就就是他的底气。上面所做的,只是把他原本被掩盖的光芒,照到该照的地方去。” 苏知微微微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这孩子也確实不容易。十一岁没了父母,爷爷奶奶拉扯大,自己爭气走到今天。谁家要是能有这样的孩子,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钱景衡看了妻子一眼:“所以我才说,让青晏认识认识他,不是什么坏事。哪怕最后做不了亲家,能交个朋友,也是一份善缘。” 苏知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没好气地嗔了一句:“你这个人,什么都算计得明明白白。连女儿交朋友都要算。” 钱景衡笑了。 “家里的事,哪样不需要算计?不算计看著大方,其实是糊涂。” 钱景衡继续说道,“不过我答应你,这次就是普通做客,不给他们任何压力。你也別在青晏面前说什么,让她自然地和谢临渊相处。以后怎么样,看缘分。缘分到了,水到渠成;缘分不到,强求也没用。” 苏知微点了点头。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两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起身去换热的。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丈夫一眼。 “景衡,你觉得谢临渊这个人,会对我们家青晏有好感吗?” 钱景衡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不知道。但我们家青晏也不差。聪明、漂亮、善良、单纯,家风正,家教好。这些不是谁家都能比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苏知微推门出去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钱景衡没有离开书房。他重新拿起那份谢临渊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其实材料上的內容他早就烂熟於心了,农村出身,父母双亡,工地打工,走路回家,满分状元,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 每一个节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还是想再看一遍。 每看一遍,他都能从这个年轻人身上读出一些新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次在书房里对他说过一句话:“这个国家的未来,不在我们这些老傢伙手里,在年轻人手里。你们这一代人,要找到那些能扛起大梁的人,然后给他们铺路。”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就是能扛大樑的人。 老爷子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现在他懂了。 谢临渊就是那种能扛大樑的人。 他合上材料,摘下眼镜,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明天的家宴,菜谱是苏知微確定的,都是些家常菜,不铺张。 谢临渊那个孩子,从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一直不好,估计也没吃过什么太讲究的东西。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菜好菜坏而在意的人,从梧桐的描述里,钱景衡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品格:朴实、真诚、不卑不亢。 这样的人,配得上最好的,也配得上青晏。 楼下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钱青晏清脆的声音:“妈,我哥明天到底带几个同学来啊?我要不要穿正式一点?” 苏知微的声音温和而隨意:“穿得体就行,年轻人之间,自然点最好。” 钱景衡在书房里听著,微微弯起了嘴角。 自然点最好。他也是这么想的。 (大扭转术……时间回到几天前……时间回到淮县……扭转……嘿嘿!!!於此同时,谢临渊发现了太空中一个神秘坐標,x:105,y:915,z:3314。很神秘,连起来就更神秘了,有一群外星人?) 腊月十八,豫省,淮县。 吴强是被一阵汽车引擎声吵醒的。 他躺在堂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弹簧床上,被子一半拖在地上,枕头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昨晚跟几个牌友在镇上的小饭馆喝到凌晨两点,散场的时候他贏了三百多块,心情好,又多喝了两杯。 此刻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像灌了浆糊,嗡嗡地响。 堂屋里传来他老婆刘桂兰的声音:“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几点了!锅里的粥热了三遍了,你爱喝不喝!整天就知道喝、赌、混,家里米都快没了,年货一样没置办,你让我拿什么过年?” 吴强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別嘰歪了,烦不烦。” “你烦?你烦我还烦呢!”刘桂兰的声音又高了几度,“別人家男人在外头打工,一年挣好几万回来。你呢?你除了在家里吃老婆的、喝老婆的,你还会干什么?你爹妈的那点家底都被你败光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就不过,你回娘家去!”吴强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瞪著老婆,眼白全是血丝。 刘桂兰被噎了一下,眼圈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转身进了厨房,把锅碗碰得叮噹响。 第89章 社会閒散人员 吴强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上。 他不想跟老婆吵,没意思。 吵贏了没奖,吵输了更没面子。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快过年了,在外头打工的人都回来了。 那些人大包小包地拎著东西,兜里揣著一年攒下的辛苦钱。 有些人抽好烟,喝好酒,打牌出手大方得很。 他动了心思,要不要做个小局? 找几个弟兄,弄个牌桌,设个套,从那些土里刨食的憨憨手里搞点钱出来。 也不算偷不算抢,愿赌服输,输了只能怪自己手气不好。 他在心里盘算著找谁合伙、在哪儿设局、抽水怎么分成,想得正入神呢,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 吴强下意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这一看,他的魂差点飞了——两辆蓝白色的警车,一前一后,稳稳噹噹地停在他家门口。 车顶的警灯没开,但车身侧面的“公安”两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刺眼。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著制服、戴著大檐帽的警察。 个个年轻力壮,腰板笔直,步伐利落,一看就不是镇上派出所那几个老油条。 吴强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他们为什么来”,而是“跑”。 他顾不上去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两辆警车出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不能! 他一把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上,趿拉著一双破棉鞋,顺手抓起椅子上那件旧棉袄,连袖子都没来得及套,就往堂屋的后门冲。 刘桂兰正端著一碗稀粥从厨房出来,看到一个黑影从眼前窜过去,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男人。 “吴强!你干啥?你跑啥?” 吴强没理她,一脚踹开后门,衝进了院子后面的那片杨树林。 同一时间,院门口的四个警察听到了后院的动静。 领头的那个年纪稍长,三十出头,国字脸,目光锐利,听到刘桂兰的喊声后眉头一皱。 他对著耳麦低声说了句:“后门,他在跑。” 话音刚落,杨树林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紧接著是一个男人惊恐的喊叫和一个训练有素的低喝:“別动!趴下!” 吴强翻过院墙后,拼了命地往树林深处跑。 他自以为对这片地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闭著眼睛都能跑出去。 但今天他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劲敌——树林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守了两个同样穿著警服的年轻人。 他刚跑出不到二十米,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埋在枯叶和泥土里,嘴里灌了一嘴的泥。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膝盖就顶在了他的后腰上,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將他的右手反拧到背后,一副冰凉的金属手銬咔嚓一声扣上了。 “別动!老实点!” 警察的声音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吴强趴在地上,喘著粗气,嘴里全是泥,含糊不清地喊著:“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事?你们抓错人了!我什么都没干!” 两个警察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一左一右架住他,押著往回走。 吴强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看到了另外两个警察正从院门口走过来。 四个人的包围圈,前后夹击,连退路都被堵死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抓捕,是精心策划的行动,他知道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跑、会往哪儿逃,甚至连他翻墙之后的路线都被算得死死的。 押著他的警察面无表情:“没犯事你跑什么?” 吴强语塞了。 他能说“我习惯性看到警察就跑”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试图跟警察讲道理:“我就是在家睡觉,你们突然来了,我害怕,就跑了一下。我真的没犯什么事,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最多就是跟人打打牌,输了贏了的,那也不犯法吧?” 警察没有搭理他。 他们把他押出院墙,推到警车旁边。 另一辆警车上,已经有一个人被按在了后座,那是邻村的老相识赵三,跟吴强一起喝过酒、打过牌,一个德行。 赵三隔著车窗看到吴强,两人的目光交匯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恐惧。 刘桂兰从院子里追出来,围裙上沾著灶灰,手里还攥著那块抹布。 她看到吴强被反銬著、两个年轻警察一左一右架著往警车里塞,脸上的慌张比锅底还黑:“同志,同志,你们为什么抓我男人?他犯什么事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领头的警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展开来,递到刘桂兰面前。 刘桂兰看到了那个大红章,哆嗦著问:“这……这是什么?” “逮捕证。吴强涉嫌寻衅滋事、赌博、盗窃,依法执行拘留。”警察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 刘桂兰张了张嘴,想再问几句。 但她看著那四个面无表情的年轻警察,看到他们肩章上的警衔和腰间別著的装备,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她只是嘴唇颤著,最后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他……他还能回来过年不?” 警察没有回答。 车门关上,警车发动,蓝白色的车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刘桂兰站在院门口,一直看著那两辆车消失在村道的拐弯处,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有捡。 腊月的风从田野上刮过来,冷得扎骨。她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院子,把门关得紧紧的。 吴强被押到了淮县公安局看守所。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派出所。 以前因为打架斗殴、赌博被抓过好几次。 但每次都是在镇上的派出所录个口供、批评教育、最多关几天就放了。 但这次不一样。 警车没有开往他熟悉的那个方向,而是拐进了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路。 两扇厚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锁住了。 办手续、拍照、按指模、换號服——一套流程走下来,吴强的脑子还是懵的。 他被带进一间號房,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他被这声响嚇得打了个哆嗦。 第90章 国宝科学家的重要性 號房里已经关了几个人。 吴强定睛一看,血往上涌,都是老熟人。 隔壁镇的二麻子,他妹夫的表弟狗剩,还有上个月一起喝过酒的小六子。 几个人蹲在墙角,穿著和吴强一样的灰蓝色號服,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迷茫。 “你们……你们怎么也在?”吴强一屁股坐到水泥通铺上,声音发飘。 二麻子苦著脸,声音沙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在街上遛弯,谁知道突然来了几个人,二话没说就把我给摁了,说我是社会閒散人员,要集中教育改造。我他妈都懵了,我都不知道什么叫閒散人员,我不就是在街上溜达溜达嘛。” 狗剩缩在角落里,脸上有一道青紫的淤痕,声音比蚊子还小:“我是在棋牌室被抓的。那天手气不好输了点钱,跟人吵了两句,旁边的牌友报了警。以前这种事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一下,各打五十大板就完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直接上手銬。我说我没犯事,警察说『你偷过鸡摸过狗,还说不犯事』,我说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早就不干了。警察说『迟到的帐也是帐』。” 小六子是几个人里最年轻的,不到三十,剃著光头,下巴上有一道疤。 他蹲在墙角,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声音低沉。 “不止咱们几个。我听送我来的人说,这次全县都在搞大清理,所有我们这样的,没有正当职业的、整天混日子的、偷鸡摸狗的、赌博的,全部收进来。不是淮县一个地方,好像整个豫省都在搞,但淮县抓得最严。” 吴强心里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原以为是哪个跟他有过节的人报了警,把他弄进来关几天出出气。 但听小六子这么一说,这分明是一场有规模、有组织的大行动。 他们是筛子一样被从各个乡镇、街道、棋牌室、撞球厅里筛出来的,一个都没有漏掉。 “那……什么时候能出去?”吴强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没有人回答。 號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二麻子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听说,起码一个月。” 吴强的脸色真正地变了。 一个月,等出去,別说除夕了,正月十五都过完了。 他想起老婆在院门口看著他的那个表情,想起她说“过年的钱都没有”,想起自己连一件像样的年货都没置办,现在好了,不用操心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他又想起刚才押送他的那个警察说的话——“过年?在里面过吧。” 他以为那是嚇唬他的,现在看来,不是。 同一时间,淮县公安局的新任局长李正远正在会议室里听取各行动小组的匯报。 他今年四十一岁,正处在仕途的黄金年龄,此前在省公安厅刑侦局干了十几年,破过大案要案,作风硬朗,行事果决。 半个月前他接到调令的时候,上面只交代了一句话:“淮县的社会治安,交给你了。” 他当时觉得这个任务有点大材小用。 他是省厅下来的,履歷上掛满了奖章,让他去一个县里当局长,整治社会治安?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但当他看到那份用红色密级標註的文件时,他明白了上面的用意,也明白了这份任务的分量。 文件不长,核心要求只有一条——在目標人员返乡前,完成淮县全境社会治安隱患排查和重点人员清理,確保绝对安全。 目標人员——只有一个名字。 谢临渊。 十八岁,万有理论,双院院士,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耐高温材料第一发明人,水木大学终身荣誉教授。 每一个头衔拿出来,都足够让任何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正远在省厅干了十几年,什么大人物没见过? 但把这么多头衔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且那个人才十八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也是第一次对“国宝”这个词有了如此真切的体感。 他知道,谢临渊今年春节要从燕京回淮县过年。 他要回到那个叫谢家村的小村庄,回到他爷爷奶奶身边。 淮县是谢临渊的老家,这里有他的根,有他的亲人,有他从小走过的路。 他必须回来,而且必须平平安安地回来,安安静静地过个年。 李正远在省厅的时候看到过一件让他至今不愿回想的案子。 一位教授,德高望重的学者,深夜被几个小混混拦路抢劫,教授没有反抗,把钱包和手机都交出去了,但那几个混混嫌钱少,对他拳打脚踢,教授倒在地上,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那几个混混后来被抓住了,最小的才十七岁。 其中一个在审讯时说:“我们没想杀他,就是想搞点钱花,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 那年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无数人愤怒,无数人痛心,无数人质问。 但愤怒和质问解决不了问题,那个教授再也不会站在讲台上了,他的学生再也听不到他的课了。 后来公安系统內部有一次专门的教育整顿,通报了全国各地发生的类似案件,触目惊心的不止一起。 李正远在那次教育整顿的档案中看到了一份材料,他永远不会忘记上面写的最后那句话——“一个教授被几个混混杀害,损失的不是一条人命,是一个学科未来几十年的发展。” 现在,谢临渊回来了。 他的重要性,不是一个教授能比的。 他是整个夏国科技战略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如果他出了任何闪失,后果不是谁能承担得起的。 所以李正远必须做一件事,在谢临渊回到淮县之前,把全县所有潜在的、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不稳定因素,全部清理掉。 不是什么“重点监控”,不是“列入观察名单”,是抓起来,关进去,一个一个地审,一个一个地教。 改好了再放出来,改不好就一直关著。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著淮县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各个乡镇的重点人员分布。 李正远拿著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第91章 您是信市的骄傲 “淮县下辖十五个乡镇、四个街道,我们排查出无正当职业、有赌博、盗窃、寻衅滋事前科的閒散人员共计四百三十七人。这些人,全部收押。” 李正远的语气不容置疑,“各乡镇派出所负责派人协助各自辖区的人员抓捕,特警大队机动支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所有人的收押回执。” 这次行动抽调了全县公安系统最精锐的力量,从市局借调了一批骨干,又从省厅申请了支援。 所有参与行动的民警,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体能充沛、业务熟练、敢打硬仗。 那些在基层派出所混日子的老油条们,这次被完全绕开了。 不是信不过他们,是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抓捕代號“净风”,不针对普通老百姓,只针对那些长期在社会上游荡、不务正业、有潜在危害风险的閒散人员。 这类人在正常情况下够不上刑事处罚,顶多批评教育、罚款拘留几天就会被放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 淮县看守所的老监区已经塞满了人,新启用的监区也开了。 食堂的大师傅被告知,这个月的食材採购量翻了很多倍,而且要做好加班准备——“过年不放假,所有人都在岗”。 武警中队也接到了命令,从腊月十五开始,看守所外围实行加强戒备,增加巡逻频次,任何人不得请假外出。 不仅仅是淮县公安系统在动。 更早几天,一列从燕京发出的高铁专列停靠在了信市东站。 车上下来的是武警某部的精锐人员,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標识性的装备,著装低调,但行进的队列整齐肃静,步履鏗鏘,一看就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业力量。 他们入驻淮县武警中队营区,和当地武警混编,负责谢临渊在淮县期间的外围安全警戒。 新任局长李正远的办公室位於淮县公安局大楼顶层。 从窗外望去,整个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李正远站在窗前,把指挥棒搁在桌边,目光投向东北方向——谢家村。 他拿起桌上的红机听筒,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报告,淮县方面已准备就绪。四百三十七名重点人员全部收押,武警力量已进驻部署,谢家村周边所有通道已纳入全天候巡逻覆盖范围。没有疏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不要掉以轻心。谢临渊院士不是一般人。这个春节,淮县要过平安年、放心年。” 李正远立正,回答得斩钉截铁:“是。请放心,淮县公安定不辱使命。” 看守所的铁门在夜色中再次打开,又一批新收押的人员被押送进来,他们耷拉著脑袋,一脸茫然。 號房里,吴强挤在通铺最里面,听著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心里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了老婆的抱怨,想起了自己浑浑噩噩的小半辈子,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偷过的鸡、摸过的狗、骗过的钱。 他以前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是“討生活”,是“没办法”。 此刻蹲在这个铁窗里面,回望自己四十年的浑噩,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他从未为任何人任何事真正认真过。 就连后悔,都后悔得那么廉价。 腊月二十二,信市东站。 高铁的白色车身在站台边稳稳停靠,车门打开,冷冽的空气涌进车厢。 谢临渊从座位上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领子,朝车门走去。 从燕京到信市的这段路程,隨行的只有吴凯、周锐、徐磊、陈锋四人,以及暗中的安保力量。 他的脚踏上站台的瞬间,目光扫过了前方。 站台上站著不少人。 最前面是一位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材適中,面容方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著另外几个人,其中一位是淮县的县委书记,谢临渊在高考后见过。 旁边是县长,再旁边是一位穿著警服、身姿挺拔的中年人,那是新任的淮县公安局局长李正远。 市委书记主动迎上前几步,伸出双手,语气热情而郑重:“谢院士,欢迎回家!我代表信市市委、市政府,欢迎你回信市过年!” 谢临渊握住他的手:“书记客气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市委书记笑得很真诚,上下打量了谢临渊一番,目光里满是感慨。 “你是咱们信市走出去的孩子,是信市的骄傲。你在水木大学搞出来的那些大成果,我们都看到了,振奋人心啊!新闻联播播了三天,我们信市的老百姓也跟著自豪了三天!你能回来过年,是咱们信市的光荣!” 谢临渊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过多的谦虚反而显得生分。 市委书记的这番话,不光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身后那些官员们听的,这个年轻人,是国宝,是我们信市的人,你们都要心里有数。 县委书记和县长也依次上前跟谢临渊握手。 县委书记握著谢临渊的手,感慨道:“谢院士,上次见你还是在谢家村,那时候你刚拿到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才不到一年,你的名字已经写进了教科书。淮县出了你这样的才俊,我这个当书记的,脸上有光啊!” “书记过奖了,淮县是我的根,我永远记得。”谢临渊的语气真诚,不卑不亢。 李正远最后上前,握了握谢临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沉稳而锐利。 “谢院士,我是淮县公安局局长李正远。您在淮县期间的安保工作,由我统筹协调。如有任何需要,请隨时联繫。” 谢临渊看著这位年富力强的局长,想起了吴凯在路上跟他说过的话,淮县已经提前把所有閒散人员都清理了,全县的社会面乾乾净净。 这份未雨绸繆的用心,他虽没有明说,但心里有数。 “李局长辛苦了,感谢你和同志们的付出。”谢临渊认真地说。 李正远敬了一个礼,然后退后半步,没有多余的话。 寒暄完毕后,市委书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谢院士,咱们走吧。车已经安排好了,从高速走,大约两个小时到谢家村。” 一行人朝站外走去。 站前广场上停著一个车队,打头的是两辆制式警车,警灯闪烁。 中间是两辆黑色的轿车,是从燕京託运过来的红旗专车。 后面还跟著几辆中巴和越野车,载著隨行人员和安保力量。 第92章 您的安全,就是信市最大的工作 吴凯快步走到红旗专车旁边,拉开车门。 谢临渊刚要上车,市委书记笑呵呵地走过来:“谢院士,不介意的话,我跟您坐一辆车?路上还有一段距离,咱们聊聊天。” “当然不介意,书记请。” 吴凯关上车门,自己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確认一切正常后对著耳麦低声说了句“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站前广场,匯入主路,朝高速入口方向行驶。 车內后排空间宽敞,谢临渊和市委书记並排坐著,中间的扶手上放著两瓶水。 市委书记侧过头看著谢临渊,目光里带著一种长者看晚辈的慈和,但语气里又有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 “谢院士,信市东站离您老家淮县谢家村,有一百二十来公里。这个距离,说实话,不近。您每次从燕京回来,坐高铁到东站,再转汽车顛簸两个小时,太折腾了。尤其您搞科研的,时间宝贵,耽误在路上不划算。” 谢临渊微微侧头,听著,没有插话。 市委书记继续说:“我们跟铁路部门协调过了。原规划的高铁线路,是要从信市东站出发,不走淮县方向的。但现在已经做了调整,新的规划里,淮县会设一个高铁站。到时候您从燕京回来,高铁直达淮县,出了站就是家门口,不用再折腾这一百多公里。” 谢临渊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改”,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为了他。 不需要追问细节,也不必表露什么,默默的,他把这份情意记在了心里。 “书记,这是淮县几十万父老乡亲的福音。” 谢临渊的声音不大,“淮县一直没有高铁,老百姓出远门不方便,去省城、去燕京都要到信市东站转车。高铁站建在淮县,更是方便了全县几十万人。我替家乡父老,谢谢您,谢谢市里的决策。” 市委书记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见过不少年轻人,得了荣誉之后说话做事会变样,有的飘了,有的虚了,有的眼里只看得到更上面的风景了。 但谢临渊没有。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出行方便,而是“淮县几十万人”。 “谢院士,您这话说得好。”市委书记认真地点了点头,“一条铁路线改规划,不是小事,牵扯到投资、征地、施工,方方面面。” “但市里班子一致认为,这个调整值。不是因为方便您一个人,更重要的是,淮县作为我们信市的一个县,一直在交通上吃亏。没有高铁,招商引资受影响,人才外流挡不住,老百姓出门难。借著这次机会把高铁站建起来,是补短板,是谋长远。” 谢临渊转过头,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冬景。 豫南平原在腊月的天空下一片苍黄,麦苗贴著地皮。 远处村庄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炊烟从屋顶裊裊升起。 这里是他的家乡,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 “书记,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谢临渊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声音平缓。 “您说。” “淮县有了高铁站,不只是方便出门和回家。高铁站可以成为一个支点,撬动更多东西。物流、人流、信息流,高铁通了,跟外界的连接就密了。” “如果能在此基础上,结合淮县的农业基础和劳动力优势,规划一些配套的產业园区,承接发达地区的產业转移,老百姓就不用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了。” 谢临渊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向市委书记。 “我在工地上打过工,知道外出打工的苦。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孩子成了留守儿童,老人成了空巢老人。如果在本地就有工作、有收入,谁愿意背井离乡?” 市委书记听著,目光从温和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郑重。 他没有接话,因为他在等谢临渊说完。 “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能干事的人。”谢临渊继续说,“我对基层工作不了解,但我知道,淮县的底子薄、產业弱,单靠自身的资源和力量,很难在短期內实现跨越式发展。” “如果市里能在政策上给予更多的倾斜,加上高铁通车后的区位优势,淮县完全有可能在未来的几年里上一个台阶。” 他说完了。车內安静了两秒。 市委书记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今天特意来陪谢临渊走这一趟,初衷里至少有一小半是“礼数周全”,一个国宝级科学家回乡过年,市委书记不陪著说不过去。 “谢院士,您这几句话,比我听半年经济工作匯报都有启发。” 市委书记的语气真诚,“高铁建站是硬投入,但建起来之后怎么用、怎么让它变成发展的引擎,这是我们需要花心思的地方。” “您提的这个思路,以高铁站为支点,带动產业布局,非常好。我回去之后,会召集相关部门专题研究,把淮县作为重点县域帮扶对象。” 他顿了顿,又笑著说了一句:“谢院士,您不光搞科研厉害,对地方发展也有真知灼见。以后我得多向您请教。” “书记您太抬举我了。”谢临渊微微一笑,“我就是个学生,在外面多看了几本书,多走了几个地方,把別人好的做法搬过来,提个建议罢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中,高速上的路程已经走过了一大半。 窗外的路牌上开始出现“淮县”的字样,离出口不远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在交谈中悄然流逝。 车队从淮县出口驶下高速,转入通往谢家村的县道。 此刻,路面被清扫得乾乾净净,路肩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辆停著的警车,警灯无声地闪烁著。 谢临渊透过车窗,看到那些警车。 他心里数了数,从县道拐入村道的那一段,不到十公里的路上,迎面遇见和停在路边的巡逻警车不少於二十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一切。 市委书记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车窗外,说了一句:“市里和县里对您这次回家高度重视,沿途的安保和交通保障都做了周密部署。您在老家这几天,有任何需要,隨时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浅灰色的底,上面只有单位和一个直线號码,乾净到简洁。双手递给谢临渊。 “这个號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不分白天黑夜,您打了一定会有人接、有人办。” 谢临渊接过那张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郑重地收了起来。 没有过多的推辞,也没有標榜独立性说道“不用这么麻烦、这样会打扰大家”之类的客套话。 “谢谢书记,太周到了。” 市委书记摆摆手,开诚布公地说了破题的一句:“您的事,没有小事。您安全,就是淮县的平安;您安心,就是市里工作的最大成效。” ps:市委书记心里一句话:您要是在淮县出了事,本就贫穷的信市会……←_← 第93章 爷爷奶奶的骄傲 车队驶入谢家村。 村口的路被拓宽成了双向四车道,沥青路面笔直地延伸到家门口。 道路两侧掛著欢迎横幅,红色底布配金色大字——“热烈欢迎谢临渊院士回家过年”。 字写得很大,车速不快,谢临渊隔著车窗看得清清楚楚。 不只是村口,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条,一路掛到了院子门口。 院门口的空地上,早已站满了人。 爷爷奶奶站在最前面,穿著崭新的衣服,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平了一样。 他们身边是村支书赵德厚,还有村里的几位长辈。 车队在院门口稳稳停下。 吴凯先下车,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人群,人群中有人对他点了点头。 確认一切安全后轻轻拉开谢临渊这一侧的车门。 谢临渊下了车,腊月的寒风吹在脸上,但阳光很好,照在院门口那些红色的横幅上,也照在爷爷奶奶花白的头髮上,暖洋洋的。 他快步走到爷爷奶奶面前,伸手扶住了奶奶的手臂。 “奶奶,爷爷,我回来了。” 奶奶仰著头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光,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回来了好,回来了好。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有?” 爷爷在旁边,话不多,只是用那只布满了老茧和老年斑的手在谢临渊的胳膊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那是他表达想念和骄傲的最直接的方式。 市委书记从后面走过来,主动跟爷爷握了握手:“老人家,您培养了一个好孙子!谢院士不仅是你们家的骄傲,更是我们信市的骄傲、夏国的骄傲!祝您二老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爷爷攥著书记的手,嘴唇哆嗦著,声音很大,像是怕对方听不清:“谢谢书记,谢谢政府,谢谢国家!” 他一连说了三个“谢谢”,每一句都是掏心窝子的。 奶奶站在旁边,不住地点头,手一直抓著谢临渊的衣袖,怕一鬆手,孙子又从眼前飞走了。 县委书记和县长也上前向两位老人拜了早年,说了几句暖心的话。 李正远站在车队旁边,没有上前凑热闹,只是目光沉稳地扫视著周围的一切。 他的任务,在谢临渊踏入谢家村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院门口的寒暄差不多之后,市委书记转身面对谢临渊,再次郑重地说了一句:“谢院士,您有任何问题、任何需求隨时给我打电话,市里会第一时间响应。您在家里安心过年。” “谢谢书记,谢谢各位领导的关心。”谢临渊站在那里,面向送行的所有人,郑重地欠了欠身。 几个不同级別、不同部门的官员在那个动作面前,不约而同地微微弯了弯腰回礼。 车队缓缓驶离院门口,朝村外开去。 打头的警车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速度,车里的李正远最后透过车窗看了谢临渊一眼,確认没有什么疏漏,然后收回目光,低声对驾驶员说了句“走吧”。 院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村里的几位长辈和邻居。 赵德厚最后跟谢临渊聊了几句,交代了几句村上的事情,也笑著离开了。 谢临渊和爷爷奶奶转身走进了院子。 院內鸡舍里,那几只养了一年多的老母鸡缩在角落里,用翅膀捂著脑袋:“劳资时日无多了←_←”。 奶奶牵著谢临渊的手走进堂屋,不肯鬆开。 墙上的相框换过了,最中间的那张是谢临渊在水木大学报告厅讲解万有理论时被记者抓拍的照片。 “临渊,你坐,奶奶给你倒水。”奶奶终於鬆开了手,转身要去拿暖壶。 谢临渊连忙拉住她:“奶奶,您別忙,我自己来。” “你坐你坐,奶奶不累。”奶奶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到沙发上,自己利索地倒了杯热水递过来,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看著孙子,好像要把这几个月没见的份全看回来。 (哟,你还真坐啊,要不要奶奶给你拜个早年←_←) 爷爷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把茶几上那盒中华烟往谢临渊面前推了推,又收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地说:“你不抽菸,我给忘了。” 谢临渊笑了:“爷爷您抽,我不碍事。” 爷爷摆了摆手,没抽,只是把烟盒攥在手里摩挲著,像是在享受一种安心的触感。 “临渊,”奶奶开口了,声音里带著骄傲,“奶奶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新闻联播,连著好几天,都播你的新闻。”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好几分钟呢!你爷爷每次看到都要喊我来看,我说我忙著呢,他说你別忙了,你孙子上电视了!” 爷爷哼了一声:“谁喊你了?你自己端著碗跑过来的,粥都洒了半碗。” 奶奶瞪了爷爷一眼,嘴角却弯著,那弯起的弧度里藏著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还有那个什么……什么电话?”奶奶皱了皱眉,努力回忆,“你爷爷接了个电话,说是燕京打来的,问家里有什么困难。我说没有困难,什么都不缺。后来县里有人开车来了,拉了一车东西!” 奶奶站起来,拉著谢临渊走到厨房门口,把橱柜门一扇一扇地打开给他看。 米、面、油、调味料堆了一层架。 腊肉、腊肠、腊鱼掛了一排,红油亮汪汪的,一看就是好货。 冰箱拉开,冷藏室里塞满了各种蔬菜水果,冷冻室里鸡鸭鱼肉挤得满满当当。 她走到堂屋角落,指著一箱箱摆放整齐的东西给他看:“那是烟,那是酒,你爷爷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那是坚果礼盒,那是水果,那是牛奶。你看你看,这个羊肉卷是內蒙的!还有这个,海鲜礼盒,县里人说是从沿海空运过来的,里面有螃蟹,活的!” 奶奶的语速越说越快,手指点来点去数也数不完。 说了一大半之后忽然停住了,声音低下去,不指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谢临渊站在厨房门口,看著橱柜里满满当当的粮油调料,看著冰箱里塞不下的鸡鸭鱼肉,看著墙角摞成小山的年货礼盒。 “奶奶,爷爷,”他转回身,面向两位老人,“这些东西是给你们吃的,给二老过年享用的。你们身体好,比什么都强。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咱们家都会越来越好。” 奶奶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於没忍住,顺著脸颊淌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么笑著流眼泪。 因为她的孙子回来了,那些眼泪再怎么流,都是甜的。 爷爷走过来,在谢临渊肩膀上拍了拍。 第94章 拖欠王超工程款? 谢临渊在堂屋里坐定,这一路的奔波缓了下来。 奶奶去厨房热饭了,爷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自从谢临渊用元力治好了他的腰椎,这个七十六岁的老人站得比以前直,坐得也比以前直,整个人像一棵被扶正了的老树。 谢临渊端起奶奶倒的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放下杯子时隨口问了一句:“爷爷,表哥回来了没有?” 爷爷一听说到王超,整个人就沉了下来。 “还没有呢。”爷爷摇摇头,嘆了一声气,“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是工地做完了,工人的工资都发了,但是他的工程款还有一百多万没要到。” “一百多万?”谢临渊问。 “可不是嘛。”爷爷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做乙方的就是这样,干活的把钱垫进去了,活干完了,甲方拖著不给。底下工人的工资不敢拖,现在国家查得严,拖欠农民工工资是要坐牢的。所以王超就把自己的利润先垫出去给工人开工资了,自己那部分工程款,公司只给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在天上飘著。年底了,人家都往家里赶,他还在杭城要帐。这种钱,年前要不回来,年后再要就更难了。” 谢临渊听了这话,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端著茶杯,拇指慢慢地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盒爷爷没捨得拆的中华烟上,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他在王超的工地上干过活,知道那里的情况。 王超这个人,对工人厚道。 如果甲方资金不到位,他拿自己的积蓄给工人垫付工资。 別的包工头欠薪跑路,王超寧可自己吃亏,也不让工人流汗又流泪。 现在,这样厚道的人,被坑了。 一百多万,不是小数目。 对王超这种身价的包工头来说,这笔钱压在帐上,意味著来年周转不开,意味著下一个项目的启动资金没了著落,意味著辛苦一年白干。 谢临渊把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王超的名字,拨了出去。响了两声,接通了。 “表哥,是我。听爷爷说你在杭城要工程款?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王超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了很久的疲惫。 “临渊啊……”他嘆了口气,“年前活都干完了,工人工资我都结清了,但是上面公司只给了我一笔钱,还有一百多万没有给。这段时间我天天跑他们办公室,財务说做不了主,项目经理说上面没批,打老板电话不接。眼看著快过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要到一笔。” 谢临渊听出了王超声音里的那种味道。不是在討,是在求。 一个在工地上风里来雨里去十几年的汉子,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吹暖气的人,求他们把自己应得的钱给出来。 这种味道,谢临渊在十一岁那年就尝过,父母去世后,他跟爷爷奶奶去办各种手续,看到了太多了。 不是因为那些程序复杂,是因为你没有分量,你的话就没有分量。 “表哥,你等我一下。”谢临渊说。 他掛了电话。 转过头,他看了一眼站在沙发旁边微微低著头的吴凯。 吴凯今天值白班,深色的便装,站在堂屋靠门的位置,这个角度既能隨时观察到院子外面的动静,又不会打扰屋里人的正常交流。 “吴队长,我表哥在杭城做工程承包,项目做完了,还有一百多万工程款被甲方拖欠著。” 谢临渊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很直接的话,“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 吴凯被问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在最高安保层面服役多年,保护过的人级別极高,日常处理的是紧急突发状况中的安全问题。 商业工程款被拖欠,这种小事在他的工作经歷中根本排不上號。 那些大人物们也不会遇到拖欠一百多万工程款这样的小事。 吴凯的职业本能迅速运转起来。 他知道,以谢临渊现在的级別和受重视程度,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走普通程序慢慢磨。 他有更顶层的资源可以直接调动,那些资源本来就是为谢临渊这种国宝级的科学家服务的。 不只是为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也包括为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后顾之忧扫清障碍。 “谢老师,我这边有浙省省委方面的紧急联络渠道。”吴凯的措辞很谨慎,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浙省省委?”谢临渊重复了一遍。 “对。”吴凯点头,“是內部联络体系,提供全年候响应能力。不管是紧急情况还是其他类型的需求,只要把情况大致说明,他们会视需求层级按不同机制办。您表哥这件事,属於浙省属地內的具体事务,省委层面有充足的能力协调处理。” 谢临渊没有再多问。他知道吴凯不是会说大话的人。 如果他说“能处理”,那就是真的能处理;如果他说“有渠道”,那就是真的管用。 “那你把號码给我,我来说。”谢临渊的语气很平静。 吴凯没有犹豫。 他从隨身的保密通讯录里调出一个號码,用手写的方式写在便签纸上,递给了谢临渊。 纸上只有一行数字和一个名字——高长明。 没有抬头,没有职务,但谢临渊在看到“高长明”那三个字的时候心头微微一震,那是浙省省委书记的名字,封疆大吏,一方最高主官。 他拿著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腊月二十二,距离除夕还有一周。 这个时候,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应该还在亮著灯。 年底了,不止包工头在忙。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 这个间隔不算长也不算短,恰好是私人电话从无人值守到被主人亲手拿起的最正常的时间差。 “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不急不慢,但带著一种长期在领导岗位上形成的沉稳和审慎。 这个时候,他的私人號码响了,而且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號码。 谢临渊在开口之前,先报了身份。 “您好,我是谢临渊。” 第95章 王超老弟,你认识省委书记你早说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极短的一个瞬间,在消化这个信息。 高长明迅速在脑海中调出了这个名字的全部档案,双院院士,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水木大学终身荣誉教授,全国最高科技奖获得者。 国家大长老亲自部署安保方案的那个年轻人。 他的老家在豫省,但突然打到了浙省省委书记的私人手机上。 “谢院士,您好!”高长明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调,语调里那种淡淡的官方的审慎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热情和高度的重视,“我是高长明。您有什么指示?” 谢临渊在电话这头微微愣了一下。 他打这个电话之前,知道吴凯给的联繫方式的级別会很高,但没想到直接就是一號。 他原以为会是省委办公厅或者某个分管副省长的渠道,省委书记亲自接听,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很快收住了那点意外,把语气调整得更郑重了些。 “高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是这样,我一个表哥在杭城做工程承包,名叫王超。项目做完了,工人的工资他已经垫付结清了,但上面公司的工程款还有一百多万被拖欠著。年底了,他那边急等著这笔钱回家过年,想麻烦您看看能不能协调处理一下。” 他说得很直接。 不拐弯,不绕圈子。 和高长明这种级別的人打交道,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就是把事实说清楚,把诉求说清楚,不需要铺垫,不需要客套。 高长明听到“一百多万”这个数字时,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他不了解谢临渊和表哥的关係有多深,但他从谢临渊亲自打这个电话的举动中,看到了这件事对於这位国宝级科学家的分量。 谢临渊是什么人?是中枢会议决定授予双院院士头衔的人。 这样的人不会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事动用自己的私人时间,更不会动用一个省的省委书记资源。 他开口了,说明这件事他不方便不出面,或者他出面不如这种直通渠道更有效。 而一百多万的工程款拖欠,用省委书记去催,力度已经大到整个建筑行业都扛不住。 “谢院士,您放心。”高长明的回答坚定得没有任何余地,“您表哥在杭城的哪家企业?回头您把详细信息发过来,今天我亲自安排人处理,事情一定要办好,给您一个交代。” “太谢谢您了,高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您安心过年,家里那边放心,有什么事隨时联繫我。” 电话掛了。 谢临渊放下手机,发现爷爷奶奶正一脸茫然地看著他。 “临渊,你打电话给谁了?”爷爷试探著问。 “一个能帮上忙的人。”谢临渊没有细说,伸手拍了拍爷爷的手背安抚道。 王超在杭城的出租屋里,掛了谢临渊的电话后,一个人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盯著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表弟说“我帮你想想办法”,然后电话就掛了。 王超当然知道谢临渊现在很厉害,新闻联播连著好几天播他的新闻。 但是谢临渊再厉害,他的影响力在学术圈,不在建筑行业,不在杭城,不在工程款这个烂泥坑里。 王超苦笑著摇了摇头,正要站起来去倒杯水,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杭城的手机號,不是他存过的任何一个联繫人。 他犹豫了半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哪位?” “你好,是王超吗?我是省委书记高长明。”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沉稳,语调不疾不徐。 王超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绷紧了。 省委书记?高长明?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高……高书记,您好。我,我是王超。” “谢临渊院士刚才跟我通了一个电话,提到了你在杭城这边的工程款被拖欠的情况。” 高长明没有绕任何圈子,“你把欠款企业的具体名称和联繫人信息报过来,我让办公厅这边立刻跟进,今天之內务必將应付款项协调到位。你在杭城哪个区?” 王超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把公司名称、项目地点、欠款金额,以及项目经理的名字,一个数字都没漏地说给了对方。 那头的人复述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用一句话定了调子。 “好的。你等消息。” 电话掛断。王超握著手机,感觉整个人的心臟都悬在了嗓子眼上。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省委书记?为了他那一百多万工程款?省委书记亲自给他打电话? 他甚至抬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確认刚才那个电话不是自己在做梦。 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 “王超老弟!哎呀,王超老弟!你好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过分,“我是章建国啊,你上次来公司见过的,还记得我吗?” 章建国。 王超当然记得那个名字,那家建筑公司的老板,王超去了无数次办公室都没见到面的那个人。 秘书永远说他不在,电话永远打不通,前台永远说他出差了。 “章总,您好。” “王超老弟,实在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处理你这笔帐。” 章建国的声音里带著有些过分的热情,“不过你放心,今天就能解决!你查一下帐户,应该很快就到了!” 王超还没来得及问更多,手机的简讯提示音就响了。 他点开一看,银行的到帐通知,一百多万的整数补了尾款,帐户余额从乾瘪瞬间变得充盈。 他盯著那行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章建国还在那头絮叨,语气鬆弛得好像从来没有任何欠款这回事一样。 “王超老弟,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啊!” 王超没有接这个饭局的邀约。 “章总,年前就不去了,我得赶回家过年。” 章建国非但没被这拒绝对付过去,反而更热情了。 “哎呀理解理解!回家过年要紧!那我提前给你拜个早年!年后你一到杭城就给我打电话,必须联繫我啊!咱们好好聚聚!” 之后,章建国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好几度,用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凑近了话筒小声说道:“王超老弟,你认识省委书记你可早说啊。” 王超在电话这头没有说话。他確实没有说过,因为他之前根本不认识。 “刚才书记秘书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遇到了诈骗,”章建国嘆了口气,“兄弟你是真低调啊。跟你做了这么长,你愣是一声不吭。” 王超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认识省委书记?他王超镇长都不认识,现在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来催帐。 这魔幻现实主义一般的剧情,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 “行,章总,年后再说吧。”王超岔开了话题。 掛了电话之后,他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用了好几年的旧吊灯,发了好久的呆。 一百多万工程款,在帐户里躺著。 春节前,他准时带著足够的钱回家,不用再承受下一季的口舌,不用再为来年开春垫不出款而焦头烂额。 王超从沙发上坐起来,掏出手机,给谢临渊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哥。” 王超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谢谢你,想说你是怎么做到让省委书记给我打电话的,想说他现在脑子还是懵的,想说他的工程款全部到帐了,一分不少。 但这些话在他嘴边堆积、碰撞、翻搅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只说出了一句:“临渊,钱到帐了。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谢临渊说了一句让王超差点破防的话。 “哥,你在杭城照顾过我,教我不要一辈子卖苦力,我都记著呢。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就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也早点回来过年。” 第96章 拜访班主任吴峰 腊月二十四,清晨,淮县谢家村。 天刚蒙蒙亮,谢家村上空飘著薄薄的雾靄,远处的田野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院子里的老母鸡已经出窝了,在鸡舍前的空地上踱著步,时不时低头啄食地上的碎玉米粒。 奶奶在厨房里忙活早餐,锅里的红薯稀饭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甜甜的香气顺著门缝飘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谢临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走到院子里。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体內的元力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回到堂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奶奶,我今天去县城,去拜访一下班主任吴老师。中午跟老师们一起吃个饭,可能要下午才回来。” “应该的应该的。”奶奶连声说,“吴老师对你那么好,你考上状元多亏了人家。你去之前要不要带点什么东西?家里的鸡杀一只带过去?”(院里的老母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不用,奶奶,我带了礼品。” 昨晚吴凯已经把备好的礼品清单给他看过,菸酒都是特供的,市场上买不到的那种。 谢临渊不抽菸不喝酒,这些国家给他配的配额正好可以用来送人,体面又实用。 爷爷从门外走进来,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著谢临渊:“去县城注意安全。你身边有人跟著,咱放心,但你自个儿也多个心眼。” “知道了,爷爷。” 上午九点整,两辆黑色轿车从谢家村出发,沿著宽阔的柏油路驶向县城。 吴凯亲自开第一辆车,谢临渊坐在后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副驾驶上是周锐,负责沿途通信联络。 第二辆车由徐磊驾驶,陈锋隨车,作为机动和后备。 谢临渊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坐著防弹轿车、由安保人员护送著走这条路。 “吴队长,辛苦了。大过年的,不能跟家人团聚,还要跟著我东奔西跑。” 吴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而真诚:“谢老师您別这么说。保护您的安全,就是我们的职责。” 县城的路况比村里复杂一些。腊月二十四,小年刚过,街上到处是採办年货的人。 电动车、三轮车、小轿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九点二十八分,车队驶入幸福小区的大门。 这是一个建成有十来年的老小区,六层板楼,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涂料,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剥落。 小区不大,只有六栋楼,绿化也算不上好,但胜在安静整洁。 吴凯把车停稳在楼前空地上。谢临渊透过车窗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门口的那一家人。 吴峰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围著一条灰色的围巾,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在眼角上扯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 他旁边站著一个中年女人,短髮,圆脸,穿著红色的羽绒服,那是吴峰的妻子。 两个小孩站在父母前面,男孩子十四五岁,个头已经快超过妈妈了,穿著运动服,有些靦腆地站在那里。 女孩子十二三岁,扎著马尾辫,眼睛很大,好奇地朝车队这边张望。 谢临渊推开车门,下了车。 “吴老师!”他快步走过去。 吴峰也迎了上来,两个人几乎是跑著走向对方的。 谢临渊伸出了右手,吴峰直接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谢临渊的手,然后上下打量,看了又看,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到脸上,像是一个老农在端详自己种了多年终於开花结果的那棵树。 “好,好,好!”吴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好”的声调都不一样。第一个是感慨,第二个是欣慰,第三个是骄傲。 “谢临渊,我在电视上天天看你的新闻,就盼著你能回来让我亲眼看看。好啊,好啊,精神!” 谢临渊被吴峰握著双手,感受著那双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 那是一双批改过无数篇作文的手,一双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拍过他肩膀的手。 “吴老师,您也精神了。我看您气色比去年好多了。” “那可不!”吴峰笑得更开了,“你考了状元,又搞出了那么大的成就,我走路都带风!体重都重了五斤!” 旁边的人都笑了。 吴峰的妻子走过来,笑著说:“谢临渊,你吴老师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打电话问问呀,他说不能催,人家是大科学家了,忙得很。结果你昨天一打电话,他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说『谢临渊要来了』。” “师母好。”谢临渊微微欠身。 “好好好,快上楼,外头冷。”吴峰的妻子侧身让开,招呼著孩子们,“小浩、小雅,叫人。” 男孩子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哥哥好。”女孩子声音脆生生的:“哥哥好!” 吴峰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脑袋:“记住了,以后要像谢哥哥一样好好学习,长大了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两个孩子用力点了点头。 谢临渊弯下身子,跟两个孩子平视著,笑著说:“你们爸爸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师。你们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学习,以后考到燕京去,我请你们吃饭。” 两个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吴凯从车里搬出了礼品,双手拎著跟在谢临渊身后。 谢临渊接过来,递给吴峰。“吴老师,一点心意,您別嫌弃。” 吴峰接过礼品袋,往里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迅速地合上袋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特供的?这玩意儿我还是第一次见。谢临渊,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吴老师,您不收才是见外了。我不抽菸不喝酒,这些配额放在我那里也是浪费。” 吴峰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推辞。 他把礼品袋小心地交给妻子,叮嘱道:“好好放著,別乱动。这是特供菸酒,市面上买不到的,要留作纪念。” “走吧,上楼!”吴峰拉著谢临渊的手,招呼著眾人。 第97章 淮县一中老师们的变化 吴凯站在楼门口,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確认安全后对谢临渊说:“谢老师,我们先去周围检查一圈,您先上楼。有什么事隨时打电话。” “好,辛苦你们了。” 谢临渊跟著吴峰一家上了楼。四楼,没有电梯,吴峰走在前面,边走边回头说话,步子轻快得像个小伙子。 “谢临渊,你轻点儿走,这楼梯窄,別绊著。” 谢临渊跟在后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吴峰的鬢角白了很多,当班主任的操劳,只有当过的人才知道。 几十个学生的成绩、心理、家庭情况,全都压在一个人的肩上。 吴峰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吴峰家是典型的三室一厅,收拾得很温馨。 客厅里摆著一组老旧的布艺沙发,对面是一个大电视柜,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奖盃和证书。 谢临渊扫了一眼,看到不少“优秀班主任”“教学能手”“高考突出贡献奖”的字样。 “快坐,快坐。”吴峰把谢临渊按到沙发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然后对妻子说,“倒茶,泡那个好茶,我放在柜子最里面的那个铁盒子里。” 吴峰的妻子笑著说:“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了八遍了。” 两个孩子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一个比一个乖,眼睛不时瞄向谢临渊,想多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大人物”长什么样。 吴峰打量著谢临渊,目光里的情绪复杂。 “谢临渊,我看了你在水木大学做报告的视频。”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感慨,声音里带著深深的骄傲,“几百个院士、教授坐在台下听你讲课,白髮苍苍的老院士站起来先鞠躬,叫你『谢老师』。我当时正在办公室看手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当老师二十多年,值了。” 谢临渊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你知道网上怎么说的?网上说『这个姓吴的是谢临渊的高中班主任,他以后可以吹一辈子』。我老婆也跟我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当了特级教师,是教过你谢临渊。” 吴峰笑著摇了摇头,“我不否认。我確实在吹,逢人就吹。但我不只是吹,我是真的高兴。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你做出了那么大的成就,我这个做老师的,脸上有光。” 谢临渊看著吴峰,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吴老师,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谢临渊说的是真心实意的。 高中三年,吴峰给他申请贫困补助,给他找各种奖学金。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那些话——“学习是你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那句话,谢临渊一直记在心里。 吴峰摆了摆手,眼眶微红。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越说越煽情。” 他转过头,看著自己的两个孩子,正色道,“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大哥哥。要好好学习,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做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记住没有?” “记住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吴峰的妻子端著茶盘走过来,把茶杯放在谢临渊面前。 茶叶是好的,信市毛尖,泡出来的汤色清亮,香气淡雅。 “师母,茶很好喝。” “你喜欢就好。”吴峰的妻子笑著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吴峰又打开了话匣子。他的语速比平时快,眼睛里全是光。 “谢临渊,我跟你说个事。我现在是特级教师了。” “恭喜您,老师。” “你別恭喜我,我这特级教师是沾了你的光。” 吴峰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去年你考了状元之后,省里市里都重视了。我本来条件还不够评特级的,但上面说了,教出了省状元的班主任,应该破格。於是我就被破格了。” “本来你自己也快够条件了,破格只是提前了而已。”谢临渊说。 “没有没有,我差得远。”吴峰摆摆手,“我们学校好几个老教师,比我资歷深、成绩好,都没评上特级。我评上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想法。但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教出了谢临渊呢?” 他笑了,笑得很坦然。 “还有,有好几个学校来挖我。省城的、外地的,开的条件都不错,有的给房子,有的给安家费。我都没去。” 吴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我说了,我就待在淮县一中。这里是我的根,我哪儿都不去。” 谢临渊看著吴峰,目光里多了一层敬意。 他知道那些学校的条件意味著什么,更好的发展平台、更高的收入、更大的城市。 但吴峰选择了留下,留在这所县城中学,留在他待了二十多年的讲台上。 “吴老师,您留在淮县一中,是对一中的学生们最大的负责。” 吴峰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层深深的东西。 “学校也提高了我的待遇,让我兼任副校长的职务。学校认为我这个『状元班主任』的名头能帮学校做点事。去县里开会、跟企业谈赞助什么的,带著我,人家更愿意听。” 谢临渊笑了起来:“那是您自己的本事。” “什么本事,就是沾你的光。” 吴峰喝了口茶,眼睛亮了一下,“对了,不止我一个。你各科老师,职称都提升了。数学赵老师、物理王老师、化学李老师、生物孙老师,现在全是特级教师。” “他们几个本来就够条件,只是一直排著队等名额。你考了状元之后,名额就下来了,顺理成章地评上了。” 吴峰讲著讲著,思绪飘到了更远处。 “还有英语老师,林小溪,你还记得吗?年轻女老师,二十多岁,教龄短。” “你考了状元,去年先评了高级,大家觉得已经很厉害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能评上高级,在县里都是头一份。” “结果几个月之后你的万有理论发表了,教育部那边又给了我们学校一个特级教师的指標,领导们二话没说直接给了林老师。”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说『吴老师我是不是在做梦』。” 客厅里响起了笑声。吴峰的妻子笑著摇摇头:“你看你,说起来就没完。” “当然没完,好事情多著呢。”吴峰兴致不减,“体育老师、音乐老师、美术老师,这些不参与高考的科目,以前评职称最吃亏。” “但今年不一样了,上面说了,淮县一中出了省状元,又出了万有理论,这是全面育人的成果,不能只看高考科目。” “所以音体美老师的职称也破格提升了,全部从一级升到了高级。他们高兴坏了,说干了这么多年终於熬出头了。” 吴峰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压低声音。 “还有,我们校长的位置,听说要往上挪一挪了。” 谢临渊挑了挑眉。 “市里有动议,校长在淮县一中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出了你这样的学生,这就是最大的功劳。” “市里领导也说了,能培养出谢临渊的学校,校长一定是有水平的。” 谢临渊点了点头。 第98章 老师们的骄傲 “学校的经费也多了。”吴峰的声音大了起来,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以前我们学校一年到头没多少经费,买个实验仪器都要打报告、等审批、等拨款,等上大半年是常事。” “今年不一样了,省教育厅、市教育局都给了一中专项拨款,说是『状元学校建设资金』。” “我们买了新的实验设备、新的多媒体教室,还把操场翻新了。现在的淮县一中,比以前漂亮多了。” 谢临渊认真地听著,他看到了他的努力对身边人的帮助。 吴峰、赵建国、林小溪、老校长、体育老师、音乐老师——这些在他成长道路上给过他帮助的人,都因为他的成功而收穫了应有的回报。 他想起了吴峰在办公室跟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了数学赵老师戴著老花镜批改作业的背影,想起了英语林老师在课堂上用流利的口语读课文的声音,想起了体育老师在操场上带著他们跑步的口哨声。 那些人,都是普通的教育工作者。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做出惊天动地的成就,但他们日復一日地站在讲台上,用自己的知识和人格影响著成百上千的孩子。 这些孩子中的大多数,將来也会成为普通人,但总有几个,会因为他们的教导而走上不一样的路,做出不一样的事。 谢临渊就是其中一个。 “吴老师,谢谢你。”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吴峰的眼睛,“谢谢所有教过我的老师。没有你们的教导和帮助,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吴峰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在谢临渊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去酒店了,別的老师应该在等了。”吴峰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几个人下楼。吴凯已经在楼下等著了,看到谢临渊出来,打开车门。 吴峰跟著谢临渊上了车,他的妻子开著自家的大眾,载著两个孩子跟在后面。 吴峰坐在后排,好奇地打量著车內的一切,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扶手上的真皮,感受著那种温润的触感。 “要不是你,我这辈子也坐不上这种车。”吴峰的语气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由衷的自豪,“我的学生有出息,我跟著沾光。” “吴老师,您別这么说。您教了那么多年书,桃李满天下,应该的。” 吴峰笑著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淮县大酒店是县城里最好的酒店,谢临渊的车队到达时,酒店门口已经站著一群人了。 张建军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背比去年挺得更直了。 他的旁边是副校长刘志远,再旁边是教导主任老陈,然后是数学赵建国老师、英语林小溪老师、物理王老师、化学李老师、生物孙老师,还有体育老师、音乐老师、美术老师……二十多人,几乎囊括了当年教过谢临渊的所有老师。 他们看到车队停下来,不约而同地往这边涌来。 谢临渊下车的那一刻,人群沸腾了。 “谢临渊!” “来了来了!” “状元来了!” 谢临渊快步走向人群:“张校长,赵老师,林老师,各位老师,新年好,新年好!” 张建军第一个握住谢临渊的手,用力摇了摇,嘴唇颤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建国走过来,扶了扶老花镜,上下打量了谢临渊一番,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学生,我现在教不了你了。” 谢临渊握住赵建国的手,认真地说:“赵老师,您的数学课我永远记得。您说过,数学是自然科学的女王。这句话我一直在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赵建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摆了摆手,退到一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林小溪从人群中挤过来,年轻漂亮的脸庞上全是兴奋。 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去年教谢临渊的时候更加明丽动人。 她跑到谢临渊面前,一下子伸出两只手,握住了谢临渊的手。 “谢临渊!”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你知道吗,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时候,我跟朋友说,这是我的学生,这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他们都不信。我说你们去查,谢临渊的英语老师就是我,他英语考了满分!” 谢临渊被她握著手,感受到那种年轻老师不加修饰的热情。 他笑著说:“林老师,您的英语课讲得好,我那时候特別喜欢上您的课。” “真的吗?”林小溪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弯起的弧度没有落下来过,“那我一定要把你这句话发到教师群里去。让那些说我年轻没经验的老教师看看,谢临渊是怎么评价我的。” 周围的人都被她逗笑了。 “来来来,合影!”林小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由分说地把谢临渊拉到身边,踮起脚尖,举起手机。 她比谢临渊矮了许多,手机举得高高的,画面里两个人都入了镜,她笑得灿烂,他微微弯著嘴角。 “再来一张!” “换个姿势!” “林老师你別拍了,让別人也拍一张!” 林小溪连拍了好几张,才恋恋不捨地收起手机,退到一边翻看照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其他老师也纷纷上来跟谢临渊合影。 张建军拉著谢临渊拍了两张,赵建国拍了一张,连体育老师都凑过来拍了一张,说“我这辈子没跟大科学家合过影,今天圆梦了”。 谢临渊来者不拒,谁找他拍他都配合,不厌其烦,脸上始终带著真诚的微笑。 寒暄了十几分钟,张建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谢临渊,走,咱们进去聊。外面冷。” 一群人往酒店大堂走。大堂经理亲自迎接,態度恭敬得近乎虔诚。 他在县城接待过不少重要客人,但今天这一位,是整个淮县的骄傲。 张建军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谢临渊,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到了包厢门口,张建军侧身让开,对谢临渊说:“谢临渊,你坐主位。” “张校长,这不行。”谢临渊立刻摇头,“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老师,我是学生,怎么能坐主位?您请,您坐主位。” “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是双院院士,是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你坐主位是最合適的。”张建军坚持。 “张校长,院士也好,科技奖也罢,在老师面前,永远都是学生。在座的都是我的老师,这个主位,我不能坐。” 有人提议:“那让吴峰老师坐主位吧?他是班主任,代表老师。” 吴峰连忙摆手:“別別別,我可不敢坐。我虽然是他班主任,但他现在的成就我拍马都赶不上。我坐主位那不成了摆架子了吗?不行不行。” 大家你推我让,最后形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结果——主位空著。 谁也没有坐。 菜一道道地上来,淮县大酒店拿出了最好的厨师、最好的食材,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用心。 席间,谢临渊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 “各位老师,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谢谢你们高中三年的教导和陪伴。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祝各位老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茶杯、酒杯齐举,在清脆的碰撞声中,一饮而尽。 坐下后,张建军举著酒杯站起来,看了看吴峰,又看了看谢临渊,面带红光的脸上写满了感慨。 “我这个校长当了十几年,觉得平平淡淡,因为谢临渊,我的职业生涯变得波澜壮阔了。” “从省状元到满分状元到万有理论,一个比一个大。我现在出门开会,別人介绍我,都说『这是淮县一中的校长,谢临渊就是他们学校的』。” “以前没人认识我,现在教育系统都知道淮县一中。” 桌上响起了一阵笑声。 赵建国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接过话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谢临渊的数学不是我教出来的,是他自己学出来的。但我说一句不客气的话,他坐在我的课堂上的那一年,是我教学生涯中最骄傲的一年。” 林小溪举著手机又开始录视频,对著镜头说了一句:“我是谢临渊的英语老师,我骄傲了吗?我骄傲了,我確实骄傲了。” 整桌人都笑了,笑声在包厢里迴荡了好一会儿才渐渐低下来。 谢临渊坐在座位上,被一群老师围著,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那些或骄傲、或感动、或得意、或感慨的话。 他不插话,也不打断,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笑一下,偶尔点点头。 第99章 过年啦! 大年三十,谢家村。 天还没亮透,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谢临渊被鞭炮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六点四十三分。 他没有赖床,翻身起来,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堂屋里已经亮著灯了。 奶奶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著铁锅的声音和油花爆开的滋啦声混在一起,红薯稀饭的甜香和炸油条的油香从门缝里挤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爷爷在堂屋里摆弄著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谢临渊,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过年嘛。”谢临渊走到爷爷旁边,看到桌上摆著一叠红纸、一瓶墨汁和几支毛笔,“爷爷,您要写春联?” “你奶奶说今年日子特殊,得自己写,不能买现成的。我哪会写什么春联,你爷爷我小学都没毕业,写出来让人笑话。”爷爷有些不好意思。 “我来试试。”谢临渊在桌前坐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元徒境界的精细控制力让他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笔尖落在红纸上,横平竖直,撇捺舒展,一笔一划都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筋骨。 爷爷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了:“这字写得,跟印的一样!” 第一副写的是最简单的——“岁岁平安日,年年如意春”,横批“万象更新”。 谢临渊放下笔,让爷爷检查。 爷爷逐字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好,好!这副贴大门。” 第二副他想了想,写了一句自己编的——“寒门走出鸿鵠志,满室书香报国心”。横批“前程似锦”。 爷爷看了,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 老人家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是往上弯的。这副贴堂屋门口,內联。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锅铲。 “写好了?给我看看!”她凑过来看了一眼,也不懂什么书法,就是觉得好看。 “我孙子写的,当然好!” 她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擦,转身又回了厨房,声音从门后面飘出来,“临渊,一会儿帮我写个『福』字,倒著贴,福到了。” 谢临渊笑著应了一声,又裁了几张红纸,写了几个大大的“福”字,又写了几副小对联准备贴厨房和鸡舍。 上午九点多,吴凯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深色的便装外套,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髮也打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进门前已经扫过了整个院子、院墙外的村道以及对面屋顶的制高点。 “谢老师,过年好。”吴凯走到堂屋门口,规规矩矩地说了一句。 “吴队长过年好。”谢临渊站起身,把他拉进堂屋,“这几天辛苦了,今天过年,別太拘束。” 吴凯刚想说“这是我们的职责”,爷爷已经端著一盘花生瓜子走过来了,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 “小伙子,吃!別光站著,坐,坐!” 吴凯看看谢临渊,谢临渊点了点头,他便在沙发边上坐下来,手里捧著那盘花生瓜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职业训练让他习惯於站立在角落、观察周边环境、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坐下来、吃东西、像普通人一样过年,这不是他的舒適区。 但他的余光能看到院子周围另外三个位置上的周锐、徐磊和陈锋。 周锐在院门口,看似隨意,目光却不时扫过村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车辆。 徐磊在屋后那条小路上,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 陈锋在院子对面的制高点,居高临下俯瞰整个院落。 四个人,四个方向,把谢临渊牢牢地护在中间。 即使是大年三十,即使是在这个偏远的豫南小村庄,即使方圆几十里內所有对社会治安构成潜在影响的人员都已经被请进了看守所,他们依然没有放鬆。 中午十二点,年夜饭还没到,但午饭已经上桌了。 奶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燉鸡、红烧鲤鱼、辣椒炒腊肉、蒜蓉青菜、凉拌皮蛋、花生米、炸春卷,不是年夜饭,胜似年夜饭。 在谢家的传统里,大年三十的中午这顿也是团圆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的,等到晚上那顿才是真正的守岁年夜饭。 四个人轮班吃饭。吴凯先上桌,周锐接替他的警戒位置。 谢临渊给吴凯倒了一杯饮料,他把这个汉子当成了这个家的客人。 “吴队长,今天过年,不说工作。多吃点,奶奶做的红烧肉是绝活。” 吴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没有说什么讚美的话,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他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这份食物的尊重。 下午三点,吴凯安排轮换。徐磊和陈锋从外围撤下来,到院里吃了饭。 爷爷拿出一瓶特供的白酒,要给吴凯倒,吴凯连忙摆手:“大爷,不能喝,今晚还要执勤。” “大过年的,喝一杯怕什么?”爷爷举著酒瓶不肯放下,觉得大过年不喝酒不像话。 谢临渊在旁边笑著劝道:“爷爷,吴队长他们工作性质特殊,確实不能喝,您別为难他了。您自己喝,高兴就好。” 爷爷这才收了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满脸通红,不光是酒劲,更是高兴。 年三十的重头戏是年夜饭。 堂屋里的圆桌上摆满了菜,比中午更丰盛。 中间是一整只燉鸡,金黄色的鸡汤上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旁边是一条红烧鲤鱼,鱼身上铺著葱丝和红椒丝;再旁边是红烧肉、四喜丸子、糖醋排骨、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油炸花生米…… 奶奶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解下围裙,在爷爷旁边坐下。 吴凯从院门口走进来,在堂屋门口站定。 “谢老师,年夜饭我就不参与了,我们带了乾粮,在车上吃就行。” 谢临渊站起来,走到门口,认真地看著吴凯。 “吴队长,这不是命令,是我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邀请你们。你们是来保护我的,但今天是大年三十,你们不能一个人在车上吃乾粮。” 吴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临渊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进来。” 第100章 我都快成了你的新闻发言人了 吴凯犹豫了片刻,对著耳麦低声说了句:“周锐、徐磊、陈锋,进屋吃饭。” 四个人陆续进了堂屋。 爷爷端起酒杯站起来,花白的头髮在灯光下闪著光,脸被酒意染得通红,声音洪亮而乾脆:“来,咱们大家一起喝一杯!这一杯,敬各位!你们辛苦了!” 吴凯举著茶杯站起来,另外三个人也站起来,齐刷刷地把杯子举到齐眉的高度。 “大爷,谢谢您。” 碰杯声清脆地响起。爷爷一仰头,把杯子里的小半杯白酒干了。奶奶不会喝酒,端著一杯白开水,嘴唇碰了碰杯沿,算是参与。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吴凯放下了筷子。 他看到谢临渊正在给奶奶夹菜,奶奶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她嘴里说著“够了够了”,筷子却不停地往谢临渊碗里夹回去。 这种你来我往的推让,在夏国的家庭餐桌上每天都在上演,但在吴凯看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吃完年夜饭,碗筷撤下去,瓜子花生和水果端了上来。 电视开著,春节联欢晚会刚刚开始,主持人的声音从屏幕里涌出来,热闹而喜庆。 谢临渊坐在沙发上,身边是爷爷和奶奶,对面是吴凯。 周锐已经回到外围岗位上了,徐磊和陈锋也各自归位。 奶奶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一个地数。 她走到吴凯面前,把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说:“孩子,过年好。” 吴凯愣住了。 他的表情几经变化,意外、不知所措、想要推拒,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微微弯了弯腰,双手接过了那个红包。 “谢谢大娘。” 奶奶又走到堂屋门口,朝院子里的周锐招招手。 “孩子,进来!”周锐看看吴凯,吴凯微微点头。 他快步走进来,双手接过奶奶递来的红包:“谢谢大娘。” 徐磊和陈锋也轮流进来领了红包。 吴凯把红包小心地揣进內兜,贴近胸口的位置。 他在这个岗位上服务过多位重要人物,收到过年红包是第一次。 爷爷奶奶的眼中,四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安保人员也是孩子。 电视里的春晚进入了第一个语言类节目。 爷爷奶奶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笑声。 吴凯起身走出堂屋,站到院门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屏幕那边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著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爸!爸爸过年好!”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喜悦。 吴凯的嘴角一下子就弯了。“宝贝过年好。在家听妈妈话没有?” “听了!我帮妈妈包饺子了!我包了八个!”小女孩伸出八根手指,在屏幕前晃来晃去,手指头短短的,指甲盖圆润可爱。 “八个?”吴凯笑了,声音变得柔和,“你比爸爸厉害,爸爸都不会包饺子。”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爸爸忙完就回去。”吴凯没有说“很快”,也没有说“过几天”,他用了一个模糊的、不给明確承诺但又不会让孩子失望的说法。 小女孩没有追问,因为她已经习惯了爸爸的这种回答。 掛了电话,吴凯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烟花的余烬在夜空中慢慢消散,像是流星划过后的尾巴,短暂而绚烂。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院子里,周锐也打了视频电话,是打给他父母的。 周锐的母亲在屏幕那边看到儿子的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周锐的父亲坐在旁边,板著脸,但眼睛一直盯著屏幕,嘴唇在微微发抖。 “妈,別哭。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您別担心。” 周锐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时温和得多,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掛了电话,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是笑著的。 堂屋里,谢临渊也拿出了手机。 他第一个打给了吴峰。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吴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那种熟悉的、热乎乎的温度。 “谢临渊!过年好过年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 “吴老师过年好。给您和师母拜年,祝您全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好好好!你也好!代我向你爷爷奶奶拜年!你今年在家好好陪陪老人家,平时忙,难得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吴峰妻子在旁边的说话声:“你別光自己说,让我也说两句!”然后是吴峰爽朗的笑声。 掛了吴峰的电话,谢临渊又拨了几个號码,水木大学材料学院的院长、物理系的李书尧院士,还有几位在学术上给予过他指导的教授。 每一次通话都不长,一两分钟,拜年、问候、感谢。 他的语调始终真诚,没有丝毫因为身份变化而生出的生分。 然后是大学室友。 钱梧桐第一个打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显然也是在吃年夜饭。 郭启明的电话很简短,乾净利落,和他这个人一样。 李明的话多一些,说在苏省老家,被亲戚们围著问谢临渊的事,“我都快成你的新闻发言人了”。 最后一个电话,谢临渊拨给了钱景衡。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钱景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临渊,过年好。” “钱叔叔过年好。给您拜年,祝您新年快乐,闔家幸福。青晏在新的一年里学业进步。” “谢谢谢谢。”钱景衡高兴的说,“你在老家过年,爷爷奶奶身体都好吧?” “都好,谢谢钱叔叔关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钱景衡用一种隨意的、像是在聊家常的语气问了一句:“青晏没有麻烦你吧?” 谢临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青晏活泼可爱,没有麻烦。她问我问题都很认真,看得出来是个用功的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钱景衡明显高兴起来的声音,那种高兴是藏不住的。 “那就好那就好。青晏特別崇拜你,经常在家说起你。她妈妈说她最近学习比以前用功多了,说要向临渊哥哥看齐。” “青晏底子好,又肯学,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谢临渊说。 钱景衡又聊了几句关於年后有机会再聚之类的话,然后掛了电话。 谢临渊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脑海里浮现出钱青晏那张清清爽爽的脸。 微信上经常问他一些问题,偶尔也会发一些与学习无关的消息,比如拍一张她养的橘猫,问“临渊哥哥你看它是不是又胖了”。 他觉得这个小姑娘挺好的,知书达理,不招人烦,活泼但不聒噪。 第101章 吴强:我悟了 大年三十,淮县看守所。 食堂今天加了两道菜,红烧肉和炒鸡蛋,每人一份,装在铁盘子里,虽然比不上家里的丰盛,但在这种地方,已经算过年了。 吴强蹲在水泥通铺的角落里,面前放著那盘红烧肉,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往年的年三十,就算再穷再混,他也会在家吃顿年夜饭。 老婆做的菜好不好吃另说,两个孩子围著桌子跑来跑去,电视里放著春晚,窗外鞭炮响成一片,那种热闹是真的。 今年呢?铁门铁窗,水泥通铺,號服上印著编號,管教每隔半小时从门上的小窗探一眼,像看笼子里的牲口。 他把筷子放下,缩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吴强的妻子把家里的老母鸡燉了汤,又包了三十个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用保温袋装好,裹了两层塑胶袋,到了县城看守所。 她在门口登记、出示身份证、说明探视对象,等了將近一个小时才被允许进入。 探视室不大,一道玻璃隔开两边,玻璃那边是穿著號服的吴强,玻璃这边是刘桂兰。 吴强被管教带进来的时候,刘桂兰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 她手扶著玻璃窗:“你咋瘦了这么多?” 吴强站在玻璃那边,眼睛里全是血丝,颧骨比几天前高出了一截,眼窝也凹了下去,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听到老婆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刘桂兰急了,拍了一下玻璃台面:“你哭啥?他们打你了?” 她的音量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探视室里,足够让旁边的管教听得清清楚楚。 吴强猛地一哆嗦,他下意识地偏过头,余光扫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个管教。 四十来岁,板著脸,目光锐利的看著他,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吴强脖子一缩,条件反射般地加快了语速:“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又急又慌。 刘桂兰隔著玻璃看著丈夫的反应,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面前的保温袋提起来,让吴强看到。 “我给你带了饺子,猪肉白菜的,你最爱吃的。还有鸡汤,燉了一上午。”她顿了顿,“你在里面好好过年。” 吴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趴在探视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拋弃了的孩子。 刘桂兰从来没有见过丈夫这个样子。 以前他犯事被关进去,出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没见她去看他的时候哭过、悔过。 她试探著问了一句:“你……在里面到底怎么了?” 吴强抬起头,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和鼻涕,隔著玻璃看著自己的老婆。 那些没心没肺的小半辈子在他脑子里跑马灯一样转过去。 年轻时在村里偷鸡摸狗,老婆嫁过来没享过一天福。 两个孩子上学,他从来没去开过一次家长会,连孩子上几年级都要想半天。 快四十的人了,家里的大事小情全压在老婆一个人身上。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对不起你们娘几个。” 刘桂兰愣了一下? “等我出去,我就找个工作,好好上班,赚钱养家。”吴强又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再也不偷鸡摸狗了。” 刘桂兰张著嘴,好半天没合上。 她看著玻璃那边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心里翻涌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在探视室里的椅子上坐了许久,最后喃喃地说了一句:“早这样就好了。” 她把保温袋往前推了推,“吃饺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守所食堂的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和外面送进来的一样。 管教把饺子从保温袋里倒进铁饭盆,递到吴强手里。 他端著饭盆蹲在號房的角落里,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白菜切得碎,猪肉剁得细,是老婆的手艺,他吃了快二十年,不会认错。 他嚼著饺子,眼泪掉进了饭盆里。 咸的,混著饺子醋的酸,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另一间號房里,二麻子、狗剩、小六子也在吃饺子。 二麻子吃了一口,说“没我妈包的好吃”,然后眼圈就红了。 狗剩吃了一口,说“还行”,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小六子没吃,把饺子摆成一排,数了数,又摆成一排,又数了数,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铁饭盆里。 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哆嗦一下,赶紧把饺子扒拉进饭盆里,大口的吃著。 大年初一,鞭炮声比年三十更密集。 院门口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吴凯进来匯报:“谢老师,信市的市委书记来了。” 谢临渊走到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口的空地上。 市委书记从车里出来,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笑容满面,手里拎著几盒礼品。 他的身后跟著秘书和司机,没有带大队人马,但那一身在不怒自威的气度仍然透著市级主官的分量。 “谢院士,新年好!我来给老人家拜个年!”市委书记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谢临渊的手。 “书记新年好,您太客气了,大年初一还专程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市委书记笑著鬆开手,把礼品递给旁边的吴凯,然后跟著谢临渊走进院子。 爷爷和奶奶已经从堂屋里迎出来了。 “老人家,新年好!我代表市委、市政府,给您二老拜年了!” “书记新年好,新年好……快请进,快请进。” 市委书记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吃了两块奶奶端上来的炸年糕,夸了几句“老人家手艺好”,又跟谢临渊聊了几句。 坐了不到半小时,便起身告辞。“谢院士,我就不多打扰了,您跟老人家好好团圆。有事隨时联繫。” “书记慢走,谢谢您专程来。” 市委书记的车刚走,县里的车队就到了。 淮县的主官几乎到齐了。 带头的县委书记刚进院子就拱手作揖,连声说“给谢院士拜年,给老人家拜年”,热络劲儿隔著半条街都能感受到。 谢临渊站在堂屋门口,微笑著迎接每一位来客。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来的真正目的。 大年初一不在自己家待著,大老远跑到谢家村来,说是给爷爷奶奶拜年,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谢临渊没有反感。夏国自古以来就是人情社会,礼尚往来,互相关照,没什么好清高的。 他不喜欢那种刻意把自己架在神坛上、拒绝一切世俗应酬的姿態。 只要不突破底线,不触碰原则,人家笑脸来了,他就笑脸相迎。 奶奶端著茶杯一趟一趟地往堂屋里送,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给自家拜年,而且来的都是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当官的”。 爷爷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客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熟练,从最初的拘谨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从容。 县委书记走的时候握著爷爷的手说:“老人家,您培养了一个好孙子。县里会继续关注您家里的情况,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们。” 爷爷连声说“没有困难,没有困难,政府已经很照顾了”。 大年初二,亲戚开始来了。 这些人去年高考后就来过一波,那时候还有些生分和试探。 今年不一样了,谢临渊上了新闻联播,评了院士,成了真正的“大人物”,亲戚们的態度从“我家有亲戚是状元”升级成了“我家有亲戚是院士”,那种骄傲感比去年翻了好几倍。 亲戚来了一波又一波,堂屋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茶杯里的茶叶续了又续,奶奶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脸上的笑容从早掛到晚,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 大年初三,初四,热闹不减。有些亲戚是谢临渊从来没见过的。 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不知道从哪个村子里冒出来的,拎著两箱牛奶或者一箱水果,推门就进来,进门就是“哎呀临渊你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谢临渊当然不记得。 但他笑著说“记得记得,您身体还好吧?” 然后把人让进堂屋,倒茶、递烟、陪聊。 爷爷奶奶负责记住那些他记不住的关係,在旁边小声提醒:“这是你奶奶的表妹夫的弟弟……” 谢临渊面不改色,继续微笑。 第102章 战忽已死,战恐当立 2028年正月初八,年后开工第一天。 对於绝大多数夏国人来说,这一天的心情是复杂的。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灵魂还在被窝里跟大鱼大肉和麻將桌缠绵,肉体已经机械地爬起来,刷牙洗脸,挤地铁,打卡,坐在工位上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办公室里瀰漫著一股“人来了魂没来”的慵懒气息,茶水间的咖啡消耗量是平时的三倍,但依然没有人能真正进入工作状態。 晚上,人们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换上睡衣,往床上一摊,掏出手机,开始无聊地刷著各种app。 短视频、朋友圈、微博、新闻客户端,手指机械地往上划,大脑几乎不参与任何信息处理,只是需要一个背景音来填补从“上班”到“睡觉”之间的那段真空。 就在这时,各大新闻客户端几乎同时弹出了一条推送。 推送的標题不长——“夏国宣布耐高温材料取得革命性突破,4500c超级材料即將量產。” 很多人看到这条推送的第一反应是划掉。 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因为“耐高温材料”这五个字听起来太专业了,太学术了,太像那种“虽然很厉害但跟我的生活没有半毛钱关係”的新闻了。 但手指滑过屏幕的那一瞬间,另一个词在他们的余光里炸开了——谢临渊。 谢临渊?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半年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高考满分状元,水木大学大一学生,万有理论,院士叫他老师,新闻联播三分钟。 即使是对科技新闻不太关注的普通人,也对“谢临渊”这三个字有了印象。 他们停下了划动的手指,点开了那条新闻。 新闻的內容很官方。 措辞严谨,数据翔实,引用了水木大学的官方声明和国家安全检测机构的测试报告。 4500c的极限耐温,可重复使用,各项力学性能指標全面超越现有材料,最重要的是那一句——“即將进入工程化量產阶段”。 普通人看完这段文字,脑子里大概只有两个字:厉害。 但具体厉害在哪里,说不上来。 於是他们打开了评论区。 抖音上,关於耐高温材料的视频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那些动作快的博主,在新闻发布后不到半个小时就上线了“紧急科普”视频。 素材都是从公开资料里扒来的,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和ai生成的解说词,內容大同小异——“航空航天、军工、可控核聚变、高端工业”。 这些词单个看都认识,连在一起听了几遍,依然不知道跟自己的日常生活有什么关係。 但评论区不一样。 评论区里没有那些官方的话术,没有那些绕来绕去的学术表达。 网友们用自己的语言,用最直白、最粗暴、最不讲究修辞的方式,把这条新闻的核心意义翻译成了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听懂的话。 点讚最高的那条评论,只有一句话,但这句话被顶到了所有视频的最前面。 “谢临渊的这个材料,为夏国挣来了百年国运。” 百年国运。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数据、任何术语都重。 它不是学术结论,不是官方定调,但它准確地说出了无数人在看到这条新闻时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评论区在短短半小时內就涌入了上千条回復。 “百年国运?什么意思?不明白啊,能不能说的详细点?” “意思就是你的儿子,儿子的儿子,儿子的孙子,会生活在一个不用看別人脸色的国家。” “百年国运,说得好。这个材料的量级,配得上这个时间跨度。” “以前我们总说『弯道超车』,但弯道超车是在人家的赛道上追人家。谢临渊这个是直接修了一条新路,让全世界都来走我们修的路。” “材料是一切工业的基础。基础被人卡脖子,上面盖再高的楼都不稳。现在基础是我们自己打的,想盖多高就盖多高。” 另一条点讚数迅速攀升的评论,比“百年国运”更加直白,也更加震撼。 “以前世界军事排名,有人说夏国第二,有人说夏国第三,年年爭来爭去没有结论。这个材料一出,爭议不存在了。夏国军事实力,全球第一。” 这条评论下面,回復的画风从最初的质疑迅速转向了认同。 “你是真敢说。但是你说得对。” “高超音速飞弹、雷射武器、航空发动机、核潜艇耐压壳、坦克炮管、火炮內衬……这些核心装备的性能天花板,全都被这个材料顶破了。別人还在为提升几十度焦头烂额,我们直接翻了番。这不是代差,是降维打击。” “我有个朋友在军工系统,他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们很多武器不是设计不出来,是材料跟不上。设计图上的指標,材料扛不住,只能降级。现在材料上来了,那些压在图纸底下的方案可以重新翻出来了。” “战忽局的同志请坐下,现在是战恐局同时的时间!” “战忽已死,战恐当立。” 这条评论在军事相关的回覆中被反覆引用,成为了一句新的网络梗。 “战忽局”是网友对某不存在部门的戏称,意思是“战略忽悠”,让对手低估夏国的实力。 而“战恐局”则是“战略恐嚇”的戏謔对仗,意思是实力强到不需要忽悠了,直接让对手感到恐惧。 这个梗在评论区里迅速传播,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一长串的“哈哈哈”和“绝了”。 在航天和未来科技的討论中,网友们的想像力飞得更远。 “可控核聚变,大家听说过吧?以前每次说起这个,都是『五十年,再五十年』,遥遥无期,永远在下一个五十年。有了谢临渊这个材料,可控核聚变会在短时间內实现。聚变装置的第一壁和偏滤器,需要的正是这种超高耐温、抗中子辐照的材料。这个材料把聚变堆最硬的那块骨头啃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工程问题,不是原理问题。” 第103章 牛市来了 有网友把这个论断又往前推了一步,语气更加篤定。 “南天门计划不再是ppt了。以前大家觉得那是科幻,是战略忽悠,是画大饼。现在材料出来了,你再去看南天门计划的那些概念图——空天母舰、玄女战机、承影战机——你会发现,那些东西从『能不能造』变成了『什么时候造』。而『什么时候造』这个问题,答案大概率是——正在进行中。” 这个评论下面的討论格外热烈。 有人贴出了南天门计划的概念图,空天母舰巨大的三角形轮廓悬浮在云层之上,玄女战机从母舰的机库中呼啸而出,背景是深蓝色的太空和一颗蔚蓝的星球。 那个画面曾经被无数人视为科幻,是“有生之年系列”,是“等退休了看孙子能不能赶上”。 但今天,再看那张图,感觉不一样了。 有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把最顶层的物理堡垒拿下了,又把最硬的材料骨头啃下来了。 空天母舰需要的反重力技术,理论准备已经完成——万有理论。 空天母舰穿越大气层时需要的热防护,材料准备已经完成——4500c耐高温材料。 剩下的,是工程化,是时间,是钱,是国家意志。 而这三样东西,夏国都有。 还有网友把视野拉得更远,远到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生命周期。 “我们这一辈人,没赶上大航海时代。五百年前,西方列强扬帆出海,殖民全球,瓜分世界。” “我们那时候在干什么?在闭关锁国,在夜郎自大,在等著被別人用炮舰轰开国门。一步慢,步步慢。之后的五百年,我们都在还这笔帐。” “但今天不一样了。这个材料告诉我们一件事——星际大航海时代,我们赶上了,而且我们要做开启者。” “大航海时代,开启者是西方,他们用五百年的时间建立了全球霸权。” “星际大航海时代,开启者是我们,我们有万有理论,有耐高温材料,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有全世界最年轻的科研团队。未来的五百年,轮到我们制定规则了。” 这条长评的点讚数在半小时內突破了五十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评论区里没有槓精,没有键盘侠,没有任何人出来唱反调。 在这个夜晚,在这个时刻,所有刷到这条评论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点讚,转发,收藏。 “星辰大海不再是口號了。以前说这四个字,总觉得是喊口號,是打鸡血,是自媒体蹭流量的標题党。” “谢临渊把这两个台阶放在这里了,你再说『星辰大海是口號』,那就是你选择性失明了。” “他没赶上大航海时代,但他让我们赶上了星际大航海时代。这句话值得刻在碑上。” “我们不是没赶上大航海时代,我们是没赶上好时候。但这一次,好时候来了。” 关於星际大航海时代的討论如火如荼地进行著,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被无数人顶到了最前面。 “幸运的是,星际大航海时代由我们开启。不幸的是,我还没准备好e=(′o`*)))唉。”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立刻接了一句:“所以赶紧去入手股票啊!牛市要来了!” 接话的人显然是一位股民,而且是一位嗅觉极其灵敏的股民。 他的回覆在一眾仰望星空的浪漫感慨中显得格外务实,但也格外扎眼。 然而,这条回復並没有被淹没。 恰恰相反,它在短时间內获得了数万个赞,並且衍生出了一连串关於股市的討论。 “军工股明天开盘必涨停,没有悬念。不是一只两只,是整个板块。谁要是今天看到新闻去掛隔夜单,明天能吃三个板。” “材料股也是,特別是做高温合金、特种陶瓷的那些公司。虽然他们的技术和谢临渊这个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市场不管那个,炒的是概念,是情绪,是『这个赛道被激活了』。” “我劝你们冷静。这种级別的利好,散户根本买不进去。一字板,买不到。等你能买到的时候,就是主力出货的时候。” 儘管有谨慎的声音,但更多的网友已经被一种近乎亢奋的情绪裹挟了。 他们不是股民,平时不炒股,不懂k线、不懂市盈率、不懂技术分析。 但他们懂一件事,当夏国在高精尖领域取得这种量级的突破时,整个国家的资產价格都会被重估。 这不是投机,这是国运。 “我记得我爷爷跟我说过,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咱们搞『两弹一星』的时候,国家那么穷,但老百姓心气特別高。为什么?因为有盼头。知道国家在变强,知道日子会越来越好。今天这个材料给我的感觉,就是那个味。不是钱的事,是心气。这股心气,比什么k线图都值钱。” “谢临渊才十八岁。他还能干几十年。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这只是他开始。想想他后面还能拿出什么,我觉得头皮发麻。” 正月初八的夜晚,无数个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著。 那些光匯聚在一起,照亮了一张张或年轻或不年轻、或疲惫或兴奋的脸。 窗外,春节的灯笼还没摘,红彤彤地掛在路灯杆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的天边,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炸开,那是还没放完存货的人家在做最后的告別。 谢临渊靠在豫南平原那栋新房子的沙发上,看著手机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和视频,表情平静如水。 爷爷奶奶已经睡下了,吴凯站在院子里,夜色將他笔直的身影融进了老槐树的阴影里。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那条关於“入手股票,牛市来了”的评论,他没有看到。 如果他看到了,大概也只会微微一笑。 因为对他来说,股市的涨跌、財富的数字、那些世俗意义上的“牛市”,都不是他关心的。 他关心的是更远的东西,远到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只能在评论区里仰望。 但那些人说得对。 牛市真的要来了。 第104章 文明在东方 正月初八,晚上九点,耐高温材料的消息从燕京辐射到全国,又从全国越过太平洋,砸进了刚刚开盘不久的华尔街。 夏国选择这个时间点,不是隨机的。 九点整,燕京时间的夜晚,是米国东部时间的上午八点,股市刚刚开盘,交易员们端著咖啡坐在屏幕前,量化算法的闸门刚刚打开,流动性最充沛,反应最灵敏,也最容易被一击致命。 这不是新闻发布的常规窗口,而是精心计算过的战场时刻。 消息传到大洋彼岸的那一刻,彭博终端和路透社的屏幕上同时弹出了红字头条。 交易员们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耐高温材料”这几个字的真实分量並不了解。 华尔街的模型里没有这个参数,歷史数据中没有这个先例,他们的算法无法对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技术突破进行定价。 但那些提前布局的资本知道。 夏国的几大主权財富基金和头部私募,通过各种渠道、无数个帐户,在美股市场上悄悄地建立起了规模庞大的空头头寸。 做空的对象不是某一家公司,而是整个板块——航空航天、军工、高端製造、以及那些依赖技术壁垒维持高估值的米国巨头。 这些头寸建得极为隱蔽,分散在数百个帐户中,通过场外衍生品和对冲工具层层嵌套,连最精明的华尔街猎手都没有察觉。 开盘的第一小时,一切如常。 道琼指数微涨,纳斯达克平开,波音、洛克希德·马丁、通用电气等军工航天股小幅波动,市场情绪稳定。 交易员们喝著咖啡,聊著超级碗的结果,没有人意识到风暴正在逼近。 九点四十五分,第一条大额卖单砸入了波音的盘口。 不是试探性的小单,是数百万股级別的、不计成本的砸盘。 卖单出现的瞬间,波音的股价在电子屏上跳动了一下,不是缓慢地下跌,是跳水。 紧接著,洛克希德·马丁、诺斯罗普·格鲁曼、通用电气、雷神所有与航空航天、高端材料相关的股票,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了海啸般的拋售。 量化算法被触发了。止损盘被触发了。槓桿仓位被强平了。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崩塌。 道琼指数在十五分钟內暴跌了超过百分之三,纳斯达克跌幅更大,军工航天板块整体跌幅超过百分之七,个別股票甚至跌去了两位数。 这不仅仅是夏国资本在做空,而是他们的做空触发了整个市场的连锁反应。 对冲基金被迫平仓,散户恐慌性拋售,机器人在没有人类干预的情况下互相踩踏,血流成河。 华尔街的交易大厅里,骂声与电话铃声混成一片。 一个基金经理对著屏幕上的暴跌曲线,把手中的咖啡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另一个交易员双手抱头,盯著自己帐户里一瞬间蒸发掉的上亿美元,面如死灰。 那些在军工股上押注了重金的对冲基金,在短短一个小时內损失了数十亿、上百亿美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些提前布局的夏国资本,在暴跌最惨烈的时刻,不慌不忙地平掉了空头头寸。 然后,他们转过身,开始在更低的价位上买入那些被恐慌拋售的优质资產。 做空收割一轮,低位抄底再收割一轮。这不是收割,是放血。 华尔街的巨头们不是在愤怒,他们是在恐惧。 不是因为输了一笔钱,他们输得起。 他们恐惧的是,这场金融战的背后,站著的不再是那些他们熟悉的、按规则出牌的人。 站著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他用一个材料,不仅砸碎了他们在高端製造领域的技术壁垒,还砸碎了他们对全球资本市场的定价权。 技术优势是金融优势的底层支撑,当技术优势被抹平甚至反超时,金融泡沫就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被潮水轻轻一衝就垮。 米国的主流媒体在消息传出后的第一时间就发布了报导。 《华尔街日报》的头条標题克制而酸涩——“夏国宣称耐高温材料取得突破,4500c指標超越现有材料极限”。 文章中用了大量“尚未独立验证”“实验室数据不等於量產能力”等措辞,但字里行间掩不住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虑。 因为这一次,夏国不是“追上了”,而是“甩开了”。 四百年前他们用坚船利炮敲开了这个东方古国的大门,四百年后这个东方古国用一种他们在实验室里都做不出来的材料,敲碎了他们高高在上的技术神话。 《纽约时报》的標题更加直白——“夏国超级材料问世,五角大楼面临新一轮技术衝击”。 文章援引了一位五角大楼匿名官员的话:“如果这些数据是真实的,我们的高超音速武器项目需要全面重估。” 文章的分析比对手更有深度,它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关键。 欧洲的媒体反应更加复杂。 带英《金融时报》的標题只有几个单词——“东方,文明”。 这是一篇评论文章,作者是一位资深欧洲事务观察家。 开头第一句话在整个欧洲大陆被反覆转载:“当夏国在正月初八的夜晚向世界宣布耐高温材料的突破时,我忽然想起了伏尔泰说过的一句话——『文明的歷史,是从东方开始的。』” 文章很长,但被引用的最广的是最后一段:“五百年前,文明的接力棒从东方传到了西方。我们用它创造了工业革命、现代科技和全球秩序。但今天,这根接力棒正在被一个十八岁的夏国少年稳稳地接回去。这不是威胁,这是歷史的轮迴。文明从来没有消亡,它只是在迁徙。” 高卢雄鸡《世界报》的標题更富哲理——“东方醒来,世界重估”。 得国《明镜》周刊则更加务实,直接討论技术层面:“夏国在超高温材料领域的突破,意味著欧洲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科研投入和技术战略。我们不能再理所当然地认为尖端技术永远在西方。” “文明在东方”——这五个字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全球社交媒体。 有人在推特上发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1900年八国联军的照片,右边是2028年谢临渊在报告厅讲解万有理论的照片。 两张照片之间隔了一百二十八年,中间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第105章 米国的焦虑 米国,华盛顿特区,一处会议室,这间会议室是米国国家安全决策的核心节点之一。 今天坐在长桌两侧的人,每一个都能在各自的领域里调动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中央情报局局长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压抑不住的焦躁:“夏国选择在正月初八晚上九点发布消息,正好是我们的股市开盘时间。这不是巧合。过去两周,夏国资本通过至少两百多个隱秘帐户,在我们的市场上建立了大规模空头头寸。做空的对象军工、航天、高端製造。我们损失了多少?初步估算,仅今天上午,华尔街的市值蒸发了超过八千亿美元。而夏国资本的获利,至少在三百亿到五百亿美元之间。” “这不是金融操作。”財政部长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这是金融战爭。他们用一条消息,从我们的口袋里抢走了几百亿。更可怕的是,他们用这些钱,转过头来在低位抄底我们的优质资產。等市场情绪恢復,他们还能再赚一笔。这不是一次性的收割,这是对我们金融体系的长期吸血。”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国防部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低沉:“我要说的不是金融,是军事。耐高温材料4500c的耐温极限,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夏国的高超音速飞弹可以长时间以极高速度飞行,我们的防空系统根本拦截不了。” “他们的航空发动机涡轮前温度可以大幅提升,推重比和燃油效率全面超越我们现役和下一代的產品。” “他们的雷射武器可以连续出光更久,而我们还在为镜面热变形的问题头疼。” “他们的核潜艇、航母、隱形轰炸机,在热防护、隱身涂层、结构材料等所有领域,都会和我们拉开代差。”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这是整个工业体系的底层升级。夏国拥有全世界最庞大的工业產能,现在这种產能即將全面升级。” “你们能想像那是什么画面吗?当他们的军舰、飞机、飞弹全部用上这种新材料,而我们的装备还在用落后几代的材料。” “这不是输掉一场战爭的问题,这是输掉整个时代的问题。” 中央情报局局长点头表示认同:“我们在东亚的军事存在,將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脸盆鸡、寒国、非律宾,所有盟友都会重新考虑站队。一个拥有绝对军事优势的夏国,没有人愿意站在它的对立面。” 国务卿的语气同样忧虑:“不只是军事。这个材料对全球產业链的衝击,比我们想像的更深、更广。” “高端製造、特种冶金、半导体高温製程、化工、能源——这些核心產业的底层材料,现在夏国有了独一份的优势。”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全球產业链不再是以我们为核心,而是以夏国为核心。” “我们的米元霸权,建立在石油-美元-美债的循环上,但这个循环的底层支撑是什么?是美国的科技优势和军事优势。” “当这两样东西被夏国追平甚至反超,米元霸权还能撑多久?” 长桌的一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米国zt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今天这场会议的召集人。 他的声音,是这个房间里最接近zt的声音。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是这样一个局面。” “夏国用一种我们短期內无法复製的材料,对我们的军事、经济、金融、科技、產业,发起了全方位的战略挤压。” “我们的股市在一天之內蒸发了八千亿,我们的军工优势正在被抹平,我们的盟友在观望,我们的霸权体系出现了裂缝。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他把“十九岁”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去年,他发布了万有理论。当时我们的评估是什么?『纯理论,没有实际应用价值,威胁可控。』我们甚至没有为此召开过专门的会议。” “今天呢?他用一个材料,砸碎了我们的自信。这个材料是他一个人搞出来的,从理论推导到实验室合成,只用了几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十九岁。他至少还有五十年的科研寿命。五十年里,他能做出什么?我们不敢想。但我们必须想,因为如果我们不想,等他想出来的时候,我们就来不及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沉了。 鹰派的声音最先响起来。 国防部的一位高级官员率先放出了狠话:“先生们,我们被逼到墙角了。” “夏国正在用技术优势蚕食我们的全球主导地位,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十年之后,这个世界將不再有美国霸权。” “我提议,採取军事手段,打断夏国的崛起势头。” “在n海,在t海,或者在其他任何我们可以製造衝突的地方,製造一场有限度的、可控的军事摩擦。” “我们让全世界看到,米国依然有决心、有能力在军事上压制夏国。” 中央情报局局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对军事冒险的警惕:“夏国不是伊拉克,不是阿富汗。” “他们有十四亿人口,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有强大的常规军事力量和核威慑力量。” “你確定你能把衝突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內?你確定夏国会按照你的剧本走?如果局势升级,我们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了吗?” “两败俱伤也比慢性死亡强。”鹰派官员寸步不让。 財政部长从经济的角度发出了警示:“打一场常规战爭的成本,我们承受不起。夏国是我们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我们的供应链深度依赖夏国製造。开战意味著供应链断裂,意味著通胀失控,意味著我们刚刚经歷过的几十年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重演。” 国务卿补充道:“国际舆论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夏国不是侵略者,他们在自己的领土上搞建设、搞科研,是我们主动去挑衅。联合国、北约、东协,没有谁会公开支持我们。” 国防部长沉默了许久,终於表態:“军事选项,作为最后手段保留。但在目前阶段,不宜主动挑起与夏国的直接军事衝突。代价太大,且结果不確定。” 第106章 毁了谢临渊 “制裁呢?”有人提出,“全面升级对夏国的制裁,把能卡住的技术全部卡死,逼迫他们交出耐高温材料的製造工艺,至少也要出口这种材料,维持全球战略平衡。” 中央情报局局长苦笑:“我们对夏国的制裁,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你告诉我,制裁打倒了夏国吗?” “他们该发展的还是发展了,该突破的还是突破了,甚至突破得更快了。” “制裁不但没有阻止他们,反而逼出了一个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和最强大的自主创新能力。你还要制裁?还嫌他们被逼得不够狠?” 国务卿言辞更加直接:“逼迫夏国交出製造工艺?你在做梦。” “夏国不是脸盆鸡,不是我们可以隨意拿捏的盟友。” “他们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大国,你越逼他,他越硬。” “你觉得他们会因为制裁就跪下?他们几十年前都没跪下,现在更不会。” 国防部情报局的一位官员忽然开口:“先生们,我们一直在討论夏国、討论材料、討论战略,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谢临渊。”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滯了。 “万有理论,四大基本力的统一,物理学界追寻了近百年的圣杯。耐高温材料,在现有工业体系上直接量產,性能碾压我们实验室里的任何样品。”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是诺奖级別的成就,他一个人,几个月,全做完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这不正常。不是『天才』两个字能解释的。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身上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应该把重点从材料和股市转移到人身上。谢临渊才是问题的根源。” “没有他,夏国的科技突破速度会慢下来,慢到我们能够跟上的程度。”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这个思路,其实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想过,现在,有人把它说出来了。 国务卿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出来:“我们能不能把谢临渊爭取过来?” “谢临渊很年轻,年轻人的价值观还没有完全定型,容易被影响、被塑造。” “夏国虽然给了他很多荣誉,但夏国的科研环境,和米国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我们可以通过诺贝尔奖,通过国际学术界的认可,通过对他成果的大力宣传,让他感受到米国对他的重视。” 他继续说:“如果我们能够影响诺贝尔奖的评选,让他的获奖消息被最大化地宣传,让他成为全世界瞩目的科学明星,年轻人的虚荣心,我们都可以利用。” “当他觉得自己的成就被全世界认可、而不仅仅是夏国认可的时候,他对夏国的归属感就会鬆动。” “然后呢?”中央情报局局长问。 “然后,等他出国领奖的时候,我们的人和他接触,谈条件。” “给他米国绿卡,给他顶尖大学的终身教职,给他无限的科研经费,给他比夏国更好的待遇、更大的自由。” “如果他能为我们工作,他带来的价值,比十个航母战斗群都大。” “如果他拒绝呢?” 国务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中央情报局局长替他回答了:“如果他拒绝,我们也不能让他回到夏国。他在夏国多待一天,我们的技术优势就多流失一天。哪怕不能控制他,也不能放他回去。” “杀了他?”鹰派官员直截了当地问出了那个词。 会议室里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谢临渊是一个科学家,一个在全球范围內拥有极高声誉和关注度的公眾人物。 如果他死於非命,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到米国身上。 而夏国,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没有人敢想像。 但如果不杀他,让他继续在夏国搞研究,他会研究什么?反重力?星际航行? 当夏国的飞船停在月球背面、米国的飞船还在为隔热瓦脱落而头疼的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个人。 “先生们,我们需要承认一个事实。我们已经无法在正面竞爭中阻止夏国的崛起。” “他们的工业体系比我们完整,他们的科研投入比我们大,他们的年轻人才比我们多,现在他们还有了一个百年一遇的谢临渊。” “正面竞爭,我们没有胜算。” “所以,我们必须走別的路。” “第一条路,舆论战,在夏国国內製造对谢临渊的负面舆论。” “不管用什么手段,挖他的隱私,编他的黑料,放大他的任何小瑕疵,把他塑造成一个被过度包装的、德不配位的『人造天才』。” “挑拨他和夏国政府的关係,让他在夏国待得不舒服,让夏国民眾对他產生怀疑。” “只要他的舆论环境恶化,他对夏国的归属感就会减弱。” “第二条路,我们要通过我们在国际学术界的影响力,確保谢临渊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我们需要他离开夏国去领奖,斯德哥尔摩,那是我们的主场,夏国的安保力量在那边会被大幅削弱。我们有机会接触他,说服他,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第三条路,暗杀,也是最后的手段,在確信他不可能被策反、且他的存在对米国构成了不可承受的威胁时——” 中央情报局局长举手示意:“我补充一点。谢临渊目前受到了夏国最高等级的安保保护。” “公开的贴身保鏢至少四人,而且都是顶尖的,暗中的力量只会更强,在夏国境內动手,几乎不可能,境外是唯一的机会。” “就算我们得手了,夏国会怎么反应?到时候,不只是军事衝突那么简单了,而是全面对抗了。” ……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他做了最后的总结。 “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我的建议是多管齐下,同时推进。” “舆论战从今天就开始,不惜成本,在夏国国內的网络上製造对谢临渊的负面舆论。” “诺贝尔奖的事,从今天就开始运作,確保他在年內获奖,確保颁奖仪式在今年內举行。” “暗杀方案,作为备案,由中情局负责制定,但不急於执行,等待合適的时机。” 第107章 诺贝尔奖提名 正月初九,谢家村。 鞭炮的红屑被风吹得满院子跑,奶奶拿著扫帚追著扫了一上午,嘴里的嘮叨从“这风真不正经”变成了“这年总算过完了”。 村里返乡过年的车子基本上没有了,村里前几天还停得满满当当的空地,今天只剩几辆本地牌照的麵包车。 那些外地车牌的车,这几天豆陆陆续续的走了。 年轻人总是这样,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走的时候也是大包小包。 只不过来的包里装的是给老人孩子的礼物,走的包里装的是腊肉、咸菜和父母塞进去的土鸡蛋。 谢临渊站在院门口,看著村道上最后几辆外地牌照的轿车驶过。 车窗摇下来,露出几张年轻的面孔,有人朝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声“谢院士再见”,他笑著回应,挥了挥手。 车子拐过村口的弯道,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线下。 整个村子安静了下来。 不仅是谢家村,整个豫南平原,无数个像淮县一样的县城都安静了下来。 这种冷清是每年春节后都会上演的固定剧目,热闹是短暂的,离別是漫长的。 年轻人像候鸟一样飞出去,留下老人和孩子守著空荡荡的房子和望不到头的庄稼地。 谢临渊站在院门口,看著那条从县里一路修到家门口的双向四车道柏油路。 路修得很宽很平,路灯杆整齐地排列著,每隔十米就有一盏。 这条路是县里为了迎接他这个院士修的,是面子,是政绩,是对一个“功成名就者”的返乡礼遇。 但路修好了,人还是走了。 他想起腊月二十二那天,在从信市东站回淮县的高速上,市委书记跟他说的那些话——高铁站会经过淮县,会给淮县设一个站点。 他还想起自己对市委书记说的那些话——“如果能结合淮县的农业基础和劳动力优势,规划一些配套的產业园区,承接发达地区的產业转移,老百姓就不用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了。” 那些话是说给市委书记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现在他站在院门口,看著那些驶离的车尾灯,忽然觉得那些话说得有些轻巧了。 產业园区,项目落地,招商引资,人才回流,这些词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每一个都是千头万绪、千难万险的硬骨头。 “临渊,外头冷,进屋吧。”奶奶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 “来了。”谢临渊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柏油路。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但总要做点什么,为了这些每年正月拖著行李箱离开家乡的人,为了那些留在村里眼巴巴盼著父母回来的孩子,为了那些头髮花白了还要下地干活的老人。 路修好了,高铁站也要建了。 但路修的再宽、高铁跑的再快,也只是方便了他们离开。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但此刻他没有深入去想。 时机未到,想太多无益。 正月十七,燕京,水木大学。 谢临渊直接去了材料工程学院的实验室。 他走的时候是腊月二十二,回来的时候是正月十七,前后不到一个月。 他换好实验服,打开通风橱,检查了一遍设备的状態,一切正常。 他站在实验台前,看著那些熟悉的仪器和试剂瓶,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外面的世界很热闹。他回来的路上,吴凯在车里跟他简单通报了这几天的股市情况。 “谢老师,从正月初九开盘到今天,夏国股市连续大涨。上证指数一周多涨了超过百分之十五,深成指涨了百分之二十,创业板指涨幅更大。军工板块、材料板块、航天板块,几乎每天都有几十只股票涨停。股民的情绪很高涨,网上都在说『牛市来了』。” 谢临渊听著,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对股市不关心。 但他知道,这种涨势是因为他那个耐高温材料给市场注入了信心。 信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但它比黄金贵。 “挺好的。”他说了这么一句。 他放下实验服的袖口,开始调试设备。 他今天要做的不是耐高温材料的后续优化,而是新项目的准备工作。 耐高温材料已经交给工程化团队去推进量產了,他的精力要转移到下一步。 就在他埋头於实验记录本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 他本来想划掉,但標题里的“诺贝尔奖”四个字让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重磅!诺贝尔奖官方宣布:谢临渊获202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 推送的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来源是某家官方媒体的快讯。 谢临渊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写实验记录。 但外面的世界已经炸了。 这条推送在发出后的几分钟內,就登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 不只是夏国的媒体,国外的媒体也在同一时间密集报导。 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bbc、cnn等几乎所有西方主流媒体都在头条位置报导了这条消息。 而且,他们的报导角度出奇地一致——“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物理学家”、“牛顿、爱因斯坦之后的第一人”、“万有理论的缔造者谢临渊即將加冕诺贝尔奖”。 这些措辞热得发烫,烫得不正常。 谢临渊在实验室里忙碌了一上午,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吴凯推门进来了。 “谢老师,有件事需要跟您匯报。” 谢临渊放下手中的工作,摘下手套,示意他坐下说。 吴凯没有坐,他站在实验台边上,然后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清的声音说:“谢老师,这几天国外媒体对您的大规模吹捧,以及诺贝尔奖提名的时机,不是巧合。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获得了情报,米国正在实施一项针对您的多方位行动计划。” 谢临渊的目光没有变化。他靠在实验台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安静地听著。 第108章 清醒 吴凯继续说:“这个计划分为三条线。第一条,舆论战。在夏国国內的网络上製造对您的负面舆论,挑拨您和国家的关係,降低您在国內的声誉和归属感。” “第二条,诺贝尔奖。利用他们在国际学术界的影响力,確保您获奖,然后引诱您出国领奖,在境外对您进行接触、策反,甚至控制。” “第三条,如果前两条都失败,不排除採取极端手段,对您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 谢临渊听完,沉默了大概两秒钟,他问了一个让吴凯有些意外的问题:“他们觉得我会因为一个诺贝尔奖就出国?” 吴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谢老师,米国方面对您的评估是——年轻气盛,成就巨大,容易被荣誉和讚美迷惑。他们认为,诺贝尔奖对夏国人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尤其是对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谢临渊笑了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谢临渊说了这么一句。“国外媒体把我吹成『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物理学家』,这种话我自己都不信,他们自己也不会信。他们以为我会信,以为我会飘,以为我会被这些糖衣炮弹打得找不著北。” 他顿了顿,看著吴凯。 “吴队长,我对诺贝尔奖没有兴趣。我不需要那个奖来证明自己,也不会因为那个奖而出国领奖。他们在境外布好了网等著我,我不去就是了。” 吴凯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被荣誉冲昏头脑的人,见过太多在鲜花和掌声中迷失方向的人。 但谢临渊不是那种人,从始至终,这个年轻人的清醒程度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谢老师,国家方面对您的態度非常明確。”吴凯继续说,“国家会全力保护您的安全,同时也会对您因无法出国领奖而可能失去的荣誉和待遇进行相应的补偿。具体的方案,后续会有人跟您对接。” 谢临渊摇了摇头:“补偿不补偿的,不重要。你帮我转达一句话给上面,我不会出国领奖。我的工作在这里,我的目標在这里,我的根在这里。米国给我再高的荣誉,我也不会去。” 吴凯郑重地点了点头,退出了实验室。 诺贝尔奖提名的消息在夏国网络上掀起的热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抖音上,“谢临渊诺贝尔奖提名”的话题在消息发布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衝上了热搜榜。 评论区里,网友们的情绪复杂而热烈。 “谢临渊被提名诺贝尔物理学奖了!万有理论,实至名归!这是夏国的骄傲!” 这样的评论占据了主流,点讚动輒几十万。 但很快,另一种声音出现了。 “提名而已,不是获奖。诺贝尔奖的提名名单是保密的,官方不会公布『提名者』名单,只会公布『获奖者』。这次的『提名』消息,不符合诺贝尔奖的正常流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有人敏锐地指出了问题。但更多的人在欢呼和庆祝,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谢临渊不获奖,诺贝尔奖颁给谁?万有理论是几百年来物理学最大的突破,不颁给谢临渊,诺贝尔奖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诺贝尔奖颁给谢临渊,不是谢临渊的荣耀,是诺贝尔奖的荣耀。这个奖因为颁给了谢临渊,才配得上『诺贝尔』这三个字。否则,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奖项。” 这些话说得豪气冲天,却也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自豪。 在夏国网友的认知里,谢临渊的万有理论是能够载入史册的成就,诺贝尔奖不颁给他,那是诺贝尔奖的损失。 但在铺天盖地的讚美和自豪中,也出现了一些担忧的声音。 “谢临渊要是获奖了,是不是要出国领奖?你们別忘了,米国那边现在对我们什么態度。谢临渊要是去了,还能回来吗?我建议他不要去,就在国內领奖,或者让大使馆代领。” “对,不要去。安全第一。诺贝尔奖可以不要,人不能有事。”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诺贝尔奖是国际盛事,又不是鸿门宴。谢临渊去领个奖,还能被扣下?” “你太天真了。看看米国这几年做的事,为了打压我们,什么手段使不出来?谢临渊是国宝级科学家,他们做梦都想挖走。挖不走呢?你自己想吧。” “反正我不希望谢临渊出国。他在国內好好的,要什么有什么,没必要冒那个风险。诺贝尔奖是虚的,命是实的。” 这些评论虽然被淹没在更大的讚美声中,但点讚数並不低。 说明持这种谨慎態度的人不在少数。 经歷过近几年国际局势的风云变幻,夏国民眾对西方国家的“善意”已经有了天然的警惕。 网友们都有一种“无事献殷勤”的警惕,和谢临渊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还有一层討论绕开了诺贝尔奖是否安全,落在了更长远也更根本的价值坐標上。 “你们有没有想过,谢临渊根本不需要诺贝尔奖?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这些都是足以改写教科书、重塑工业体系的大东西。诺贝尔奖只是给他锦上添花。但对夏国来说,谢临渊的价值不在於他得了什么奖,而在於他为这个国家做了什么事。他已经做了很多,还会做得更多。” “谢临渊不需要诺贝尔奖来证明自己。诺贝尔奖需要谢临渊来证明自己还有含金量。这个逻辑不要搞反了。” “我支持谢临渊不去领奖,不值得,他在实验室里多待一天,比在斯德哥尔摩领一个奖盃重要一万倍。” 网络上热闹非凡,谢临渊的实验室安静如常。 他的手机一直在震,但他没看。 谢临渊过滤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来电和信息,依旧有好多人给他发了消息——钱梧桐发来的“恭喜”,郭启明发来的“牛逼”,李明发来的“临渊你又上热搜了”,钱青晏发来的一长串惊嘆號加一句“临渊哥哥你好厉害”。 第109章 全条件超导材料 正月十九,燕京,水木大学。 谢临渊坐在材料学院办公室的电脑前,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手指在键盘上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敲击著。 屏幕上飞速弹出排布整齐的文字、精心推导的方程、详实周密的数据表格和系统完整的结构框图。 他写的是《全条件超导材料研究计划》。 超导材料的重要性,在整个科学界和工业界都是不言而喻的。 超导体具有零电阻和完全抗磁性等非凡特性,被视为21世纪极具战略价值的前沿材料,在能源、交通、医疗、科研等多个关键领域有著广阔的应用前景,是推动未来技术突破的重要基石。 超导电缆能以近乎零损耗的方式传输电力,传统电网的输电损耗约为百分之五,超导电缆则能將这个数字压缩到接近於零,而且同等直径下输电能力是普通电缆的数倍。 这意味著同样的输电走廊可以输送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电力,超远程电力传输不再受制於线路损耗,西电东送这样的超级工程將变得更加高效、更加经济。 超导磁悬浮技术將彻底顛覆人们的交通出行方式。 现有的高铁受制於轮轨摩擦力,时速提升空间已经接近极限。 而基於超导电动磁浮的列车可以轻鬆填补高铁和飞机之间的速度空白,悬浮导向间隙大,运行平稳,且高温超导材料无需依赖昂贵的液氦冷却,运维成本大幅降低。 如果进一步结合真空管道技术,“超级高铁”的时速甚至可以达到数千公里,从燕京到纽约的时间將从十几个小时压缩到一两个小时。 在医疗领域,磁共振成像的核心部件就是超导磁体。 它是磁共振系统中最大、最昂贵的部件,其磁场强度直接决定了成像解析度和诊断能力。 更高场的超导磁体意味著更清晰的病灶图像、更早期的癌症筛查、更精准的神经诊断。 而当前临床上最先进的超高场磁共振,无一例外地依赖於尖端超导技术。 在能源领域,可控核聚变其核心装置托卡马克的磁场约束系统,完全依赖於超导磁体。 超导磁体的性能决定了等离子体的约束时间,而约束时间直接决定了聚变能否持续、能否商业化。 当前全球托卡马克装置中,高温超导材料的应用正在快速推广,单台装置对高温超导带材的需求量在数千公里至数万公里不等。 如果能將超导材料的性能和工作条件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可控核聚变的商业化时间表將被大幅提前。 在科研领域,粒子加速器、同步辐射光源、散裂中子源等大科学装置,同样离不开超导技术。 超导磁体產生的强磁场能將被加速的粒子约束在指定轨道上,超导射频腔能以极高效率给粒子加速。 没有超导技术,就没有今天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就没有希格斯玻色子的发现。 在军事领域,超导技术將改变战爭的形態。 电磁弹射系统需要极高的瞬时功率输出,超导储能装置能以接近零损耗的方式储存能量並按需释放。 电磁炮的发射线圈如果用超导材料製造,可以在更小的体积內產生更强的电磁推力,弹丸初速和射程將突破现有化学能火炮的物理极限。 海军舰艇的超导推进系统,消除了传动轴的机械噪声,能大幅降低航行时的声学特徵,极大提升舰艇的隱蔽性。 在量子计算领域,超导量子比特是目前最成熟、进展最快的技术路线,谷歌、ibm等科技巨头都在全力推进超导量子计算机的研发。 超导电子器件同时拥有零电阻、高灵敏度和低能耗的多重优势,是未来信息技术发展的核心载体。 在更基础的前沿科学层面,超导材料的突破还將为科学家理解宏观量子现象、探索凝聚態物理的奥秘提供前所未有的研究平台。 但所有的这一切,都受限於超导材料的苛刻工作条件——极低的温度,或者极高的压力。 目前世界上应用最广泛的超导材料,如鈮鈦合金、鈮三锡等,需要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液氦温度下才能工作,製冷成本高昂,且严重依赖稀缺的氦资源。 科学家们陆续发现了在液氮温度下工作的铜氧化物高温超导体,但它们的临界温度仍然远低於室温,且製备工艺复杂、机械性能差,大规模工程应用困难重重。 至於室温常压超导那个无数科学家穷尽毕生精力追求的目標,至今仍停留在遥远的彼岸,更像是凝聚態物理学界的终极神话而非切实可行的技术路线。 但谢临渊要研究的,不是低温超导,也不是高温超导,甚至不是传说中室温常压超导。 他要研究的,是全条件超导。 全条件超导的定义非常简单,却蕴含著近乎荒诞的技术野心。 只要材料的固態或液態完整性没有被破坏,只要它还没有被加热到气化分解的程度,无论在严寒的极地冰雪中、酷热的赤道沙漠里,还是在常压的日常生活中、深海万米的高压环境里,甚至在真空的太空中,它都能维持零电阻的超导態。 这种材料的超导特性不再依赖於任何外部环境参数。 它自己就是它自己,无论放在哪里,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它的零电阻特性都稳定如山。 这个定义之所以超越了“室温常压超导”,是因为后者固然意义重大,但它仍然存在明確的环境限制。 而全条件超导完全不设限。 它不仅覆盖了室温常压,还覆盖了极低温(太空中接近绝对零度的背景温度)、超高温(靠近热源或高速运动產生的高温)、超高真空(太空飞行器的外层空间工作环境)、超高压(深海探测器的数千米水压)。 只要材料还保持著凝聚態的基本完整性,超导性能就不会消失。 全条件超导材料可以工作在任何人类能够涉足的地方,甚至在任何人类尚未涉足的地方。 不管是极地科考站零下几十度的严寒,还是赤道附近正午阳光暴晒下的高温。 不管是商业航班的巡航高度,还是人造卫星所处的近地轨道真空环境。 全条件超导材料都能稳定工作,不需要任何辅助设备维持其超导態。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能源传输將彻底摆脱损耗和距离的限制。 意味著交通运输將迎来一次彻底的革命。 意味著可控核聚变的约束磁体將不再受限於工作温度。 意味著量子计算机的规模化应用將不再受制於製冷设备。 意味著医疗诊断设备將摆脱液氦供应的掣肘。 意味著军事装备的技术天花板將被一次次地向上顶破。 谢临渊在文档的最后一行郑重地敲下了研究计划的总体目標——“研发一种能够在全温度区间(从接近绝对零度到材料热分解温度)和全压力范围(从超高真空到数万大气压)內稳定维持超导態,具备工程化量產能力的新型超导材料,以满足未来反重力技术、可控核聚变、量子计算等重大战略领域对高性能超导体的紧迫需求。” 他点击保存,文件被加密上传至指定的专用伺服器。 研究计划的电子文档通过加密信道瞬间传输到了国家最高科技管理部门的终端。 谢临渊的全条件超导研究计划,正式呈递到了国家层面。 全条件超导,是可控核聚变无法绕开的基石,是反重力技术不可或缺的拼图。 这两个方向,指向同一句不曾说出口的宣言:星际航行的理论之门已经被他亲手推开,而现在,他要开始打造那艘船的龙骨了。 第110章 两百人的科研团队 正月十九,谢临渊將全条件超导研究计划提交国家有关部门的当天下午,回復就到了。 不是例行公事的“转相关部门研究”,而是带有最高等级批註意见的红头文件,措辞简短到了极点——“全力支持。所需资源,按最高优先级保障。” 四个字。全力支持。 在国家的行政话语体系中,这四个字的份量远远超过了任何长篇大论。 它意味著谢临渊的这个项目被直接提升到了战略优先级,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经费、人员、设备、场地全部按最高等级开放绿灯,不需要层层审批。 批覆文件的末尾还有一行手写的附註,笔跡沉稳有力,是分管科技的某位中枢长老亲笔所书:“谢临渊同志的事,要事特办,急事急办,不等不靠不拖。” 谢临渊看完文件,放在桌上,他早就知道国家会支持,真正让他上心的,不是经费和设备,是另一件事。 他在研究计划正文的最后一段,用最平实的措辞写下了三条附议:“建议钱梧桐、郭启明、李明三位同志参与本项目研究。此三人系本人本科阶段同宿舍室友,学业基础扎实,品行端正,具备参与本项目的基本素养。如有不妥,请酌情调整。” 这段话写得非常客气。 什么“建议”,什么“如有不妥请酌情调整”,都是场面话。 真正的意思只有六个字——我要带自己人。 钱梧桐是钱老的曾孙,郭启明是郭老的曾孙,李明是工程院院士的孙子。 这三个人的家庭背景,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夏国科学界的顶级门庭。 但谢临渊点名他们,不是衝著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去的。 直接的原因,是这半年多朝夕相处下来,他看清楚了三个人的底色。 钱梧桐聪明但从不卖弄聪明,郭启明话少但每句话都经得起推敲,李明性格隨和但对专业有著近乎执拗的钻研精神。 三个人的人品,在宿舍这个最小的社会单元里被反覆检验过。 他们不会因为谢临渊的成就而諂媚,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家庭背景而傲慢。 他们对待知识的態度是真诚的,对待朋友的態度是乾净的,这就够了。 谢临渊不需要溜须拍马的人,也不需要心怀鬼胎的人。 他需要的是能够在未来能並肩前行的人,是可以在他构建的学术版图中成为中坚力量的人。 而且,带带自己人,不需要理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谁发达了不想拉兄弟一把? 谢临渊不是圣人,他有自己的亲疏远近。 钱梧桐、郭启明、李明三个室友,在他还没有万有理论、还没有耐高温材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的时候,就把他当成正常的室友来相处。 没有因为他的成就而疏远,也没有因为他的成就而过度討好。 这种不卑不亢的平常心,在谢临渊看来,比任何学术能力都珍贵。 国家方面看到这份附议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別说钱梧桐、郭启明、李明三个人本身就是高分考进水木大学的优秀学生。 就算他们是三个资质平庸的普通人,既然是谢临渊点名要的,也得给。 確保谢临渊的科研效率和心情舒畅,本身就是国家利益的一部分。 同时,团队其他成员的遴选由国家层面统筹。 要求很明確:与超导材料研究方向相关,专业能力过硬,政治可靠,能够適应高强度科研攻关节奏。 消息在圈內传开后,各大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推荐名单像雪片一样飞到了牵头部门的办公桌上。 院士、教授、研究员、高工,凡是觉得自己能在这个项目中发挥作用的人,都想来。 所有人都清楚,跟著谢临渊做项目,学到的东西比自己在实验室里闷头摸索十年都多。 国家方面在接到谢临渊全条件超导研究计划的当天,就同时启动了团队组建程序。 各部门联动,三天之內,一支近两百人的队伍被快速集结到了燕京。 这个科研项目组名单上隨便拎出一个名字,在自己的领域里都是叫得响的人物。 院士十七位,研究方向覆盖凝聚態物理、材料物理与化学、超导电子学、强关联电子体系、量子调控等多个与超导密切相关的学科方向。 其中好几位是这个领域德高望重的老一辈专家,他们接到邀请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用其中一位的话说:“谢临渊要搞全条件超导,我不去?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教授、研究员、高工级別的人员六十余位,博士和硕士研究生一百余人。 整个团队的年龄结构呈哑铃型,一头是经验丰富、知识储备深厚的老一辈科学家,另一头是精力充沛、思维活跃的青年学者和学生。 前者负责把关方向、解决疑难,后者负责具体实验、数据处理。 这种搭配,既保证了项目的技术高度,也保证了人才梯队的传承。 团队集结地的选址,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爭夺战”。 按照常规,这种国家级的重大科研项目,完全可以放在条件更成熟的专门实验室,比如某些早已运行多年的国家重点实验室。 但水木大学校长周远清从得知谢临渊要启动超导项目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他堪称教科书级別的“跑部”行动。 第一天,他去了科技部。 第二天,他去了教育部。 第三天,他去了负责该项目统筹协调的牵头部门。 每次去都带著水木大学材料学院和物理学院的实验室条件评估报告,以及一份详细的后勤保障方案。 从专用实验室的改造计划到团队成员的食宿安排,从大型仪器设备的採购清单到实验耗材的供应链保障,事无巨细,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谢临渊是水木大学的终身荣誉教授,是水木大学在编的科研人员。他的项目,不放在水木大学,放在哪里?” 周远清在第三天的协调会上如此说道:“水木大学会为这个项目提供最好的实验条件、最强的后勤保障、最宽鬆的研究环境。我以校长的名义保证,项目组在水木大学的一切需求,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响应和解决。” 他心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全条件超导材料研究成功的那一天,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个成果诞生在水木大学。” 第111章 给院士们讲课 最终拍板牵头部门的负责人打电话给周远清,只说了一句话:“周校长,谢临渊院士的项目,就放在水木大学了。你们做好保障,不要出任何紕漏。” 周远清放下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嘴角微微弯著。 他不仅是为了水木大学爭名,也是为了给谢临渊创造最好的研究环境。 一个大学的校长能做到的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搞多少大楼、拉多少项目,而是在最关键时刻,给自己学校最优秀的学者,提供最坚实的支撑。 正月二十三,燕京,水木大学。 材料学院的一栋实验楼被整体划拨给了这个项目。 安保级別提升到了最高等级,进出需要双重身份验证。 谢临渊站在实验楼门口,看著那些拉著行李箱、背著双肩包、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科研人员鱼贯而入。 他们有白髮苍苍的老院士,也有刚二三十的年轻研究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合了期待和郑重的表情。 钱梧桐、郭启明、李明三个人站在谢临渊身后。 他们的表情比其他人更加复杂,有激动,有紧张,也有一些难以掩饰的侷促。 他们三个人,论学歷、论资歷、论学术成果,在这个近两百人的团队里,排在倒数。 倒数第一、倒数第二、倒数第三。 在场任何一个博士、任何一个教授,拿出来都比他们多读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书。 而他们三个,才读了大一上学期。 “临渊,”钱梧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確定我们能行?你看看这阵容,院士十几位,教授几十位,我们三个大一新生混在里面,你不觉得像……三只小绵羊闯进了狼群?” 郭启明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和钱梧桐如出一辙。 李明站在最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放鬆,手指却在口袋里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谢临渊看著他们三个人。 “你们不用跟院士比知识储备,也不用跟教授比实验经验。你们来这里,不是来当主力的,是来学习的。” “全条件超导这条路,我之前在宿舍里跟你们提过一些思路。接下来的研究过程中,我会每天抽时间给你们单独讲解。你们听不懂的地方隨时问,不要怕丟人。三年、五年之后,你们不会比任何人差。” 钱梧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发现任何感谢的话在谢临渊这种云淡风轻的安排面前都显得太轻了。 他自己出身钱家,太爷爷是夏国航天的奠基人,什么样的科学界大腕没见过? 但谢临渊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不仅因为谢临渊成就大,而且谢临渊在有了大成就之后,还记得拉他一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种“记得”,比任何物质上的馈赠都贵重。 郭启明说话了:“临渊,谢谢。” 只有几个字,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说一百句都重。 李明笑著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天天缠著你问问题,你別嫌烦就行。” 谢临渊笑了笑,转身走进实验楼。 三个人的身影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 他们不知道谢临渊选他们三个的真实原因。 因为他们在谢临渊最普通的时候,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室友。 这份平常心,比任何天赋都稀缺。 但谢临渊不会说这些。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 团队正式集结后,谢临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分配实验任务,而是上课。 这是一套完整的三天课程,每天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中午休息两小时,內容密度极高,信息量极大,几乎没有一句废话。 课题的內容,就是“我们可以从这几条路径去实现”的全条件超导的具体方案。 第一天的主题是理论基础。 谢临渊没有从超导的bcs理论讲起,那些东西在场的院士教授比他更熟悉。 他直接跳过了所有教科书上已有的內容,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切入,重新定义了超导电子配对的微观机制。 他没有“复述”已知的知识,是在“构建”新的知识。 白板上写满了他推导出来的方程,那些方程中的符號和结构,大部分人都没有在任何文献中见过。 台下十七位院士,六十多位教授,一百多位博士硕士研究生,鸦雀无声。 有人在疯狂地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有人皱著眉头苦苦思索,不时在笔记本上画出一个问號,又画出一个箭头试图连接两个看似不相关的概念。 “这个配对的对称性,和传统的s波、d波都不一样。” 谢临渊指著白板上的一个方程,转过身面对台下,“我把它叫做『全能隙结构』。它不是各向同性的,也不是简单的各向异性,而是一种在动量空间中呈现出分形特徵的自相似结构。” 台下有人举手了。 是一位凝聚態物理方向的院士,七十多岁,在这个领域深耕了近五十年。 他站起来,语气认真:“谢老师,你这个全能隙结构的数学表达,我之前没有在任何文献中见过。你是从什么物理图像出发推导出来的?” 谢临渊拿起白板笔,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新的方程。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每一步推导都乾净利落,没有任何跳跃。 院士听著,眉头从紧锁渐渐舒展,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那行方程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字跡比平时更加认真。 课后他对自己带的一位博士生说了一句话:“我搞了五十年超导,今天这堂课,让我觉得自己前五十年白搞了。我不仅不后悔,反而很高兴,高兴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样的东西。” 第一天的课程在下午五点结束。 散场的时候,没有人急著走。 有人三五成群地討论著刚才的內容,有人拿著笔记本追到走廊上拦住谢临渊继续追问。 第112章 师徒之情 一位六十多岁的教授在走廊里拦住了钱梧桐,语气和蔼:“小伙子,你跟谢老师是室友是吧?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推导那个全能隙结构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自旋轨道耦合的效应?” 钱梧桐被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已经有好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著各种专业问题。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学术大腕围著问问题,此刻他心里有一个念头——临渊说的对,在这里,真的能学到东西。 第二天的主题是材料体系。 谢临渊没有只讲一种材料,而是给出了五条可能的路径。 每一条路径都包括具体的元素组成、晶体结构、合成工艺路线和预期的性能指標。 这些內容不是粗略的构想,而是细致到具体配方、具体温度、具体压力的可实施方案。 台下的人第一次意识到,谢临渊提交的“研究计划”不是一份需要团队去探索和试错的“开题报告”,而是一份已经完成了几乎所有核心设计的“施工蓝图”。 团队要做的,不是“探索未知”,而是“按照图纸施工”。 一位材料学方向的院士在听到第三条路径的时候,举手提问:“谢老师,你这个配比里面的某种元素掺杂量是百万分之三。这个精度,现有的工业掺杂工艺很难稳定控制。你有没有考虑过用另一种元素的替代方案?” 谢临渊想了想,然后在白板上写下了另一种元素掺杂的完整配方,並给出了预期的性能曲线。 他的推导过程简洁而严密,没有任何犹豫和试错。 “这个替代方案理论上可行,但性能会降低大约一成到两成。作为备选方案,可以同步验证。”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院士沉默了。 他问这个问题,本意是想“提醒”谢临渊一个工程上的难点,希望他“考虑”替代方案。 但谢临渊不仅已经考虑过了,而且已经把替代方案的完整配方和预期性能都做好了。 这不是“天才”,这是对整个学科全方位的、碾压级的掌控。 第三天的主题是工程化量產路径。 谢临渊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讲完了从实验室样品到工业生產线之间的每一步,粉体製备、成型烧结、后处理、性能测试、质量控制。 他讲的不是“可能”的量產路线,而是“可以”的量產路线,每一步都对应著夏国现有的工业基础,每一道工序都可以在已有的生產线上实现。 课程结束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们来之前,对谢临渊的敬佩是基於他已有的成就。 那些成就是真实的、耀眼的,但对於这些在各自领域深耕了几十年的专家来说,那些成就虽然伟大,但多少有些“遥不可及”。 万有理论是理论物理,离他们的日常工作很远。 耐高温材料虽然是材料,但那是谢临渊一个人搞出来的,他们只是旁观者。 但这三天不一样。 这三天的课程,谢临渊讲的是他们自己的领域。 讲超导,讲材料,讲工程化。 他讲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听得懂,不一定能完全理解,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他们熟悉的认知框架里。 正因为听得懂,他们才更加震撼。 因为他们听得懂,所以知道谢临渊讲的这些东西,其深度、广度、前瞻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一个人的知识边界。 他们的称呼从“谢老师”变成了“老师”。 “谢老师”和“老师”之间,只差一个“谢”字。 但就是这个字的变化,意味深长。 一位年近七十的院士在第三天下课后,走到谢临渊面前,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老师。”没有“谢”字。 他的语气就像年轻时叫自己的导师一样自然。 旁边几位教授听到这个称呼,没有觉得突兀,也没有觉得“院士叫一个年轻人为老师”有什么不妥。 因为在这三天里,谢临渊確实教了他们东西,而且是他们以前没学过、在別处也学不到的东西。 达者为师,古今同理。 谢临渊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没有说“不敢当”,没有说“您太客气了”,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后面实验阶段,还要辛苦各位。” 他的坦然本身就是一种自信,我有资格被你们叫老师,我也尊重你们,我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这就是谢临渊想要的结果,是他构建学术版图的第一步。 他要做的事情太大了。 万有理论只是地基,耐高温材料只是第一块砖,全条件超导是第二块,后面还有可控核聚变、反重力技术、星际航行…… 每往前走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智力资源、人力物力资源。 他不是神,他一个人做不完所有的事。 他需要一个庞大的学术共同体围绕著他,分工协作,群策群力,共同推进。 这个共同体不能是靠行政命令捏合在一起的“项目组”,那种组合在项目结束后就会散掉,留不下任何东西。 但师徒关係不一样。 在夏国的文化传统里,“师徒”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合同、任何协议、任何行政命令都要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在现代社会可能已经不像古代那样被严格执行。 但它的內核依然存在:老师提携学生,学生尊重老师,这份关係一旦確立,就是一辈子的纽带。 这三天课程的意义,不仅仅是知识传授,更是纽带的建立。 一个院士,如果在公开场合叫过谢临渊“老师”,那么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在未来的学术活动中都会不自觉地维护谢临渊的声誉和权威。 这是人性,不是虚偽。 更何况,谢临渊教的东西是真东西、好东西,对他们的学术研究有实实在在的帮助。 人都是有感情的,你在一个人那里学到了真本事,你对他的態度就是不一样的。 这不能说是算计,是人之常情。 谢临渊很清楚这一点。 他现在还没有什么“野心”,他不想要权力,不想要地位,不想要任何世俗意义上的“山头”。 但他需要力量。 需要足够多、足够强的力量,去支撑他那个星辰大海的宏大目標。 这些人,这些院士、教授、博士,就是力量。 未来当他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地上马,当他的学术版图从超导扩展到核聚变、从核聚变扩展到反重力、从反重力扩展到星际航行的时候,他带过的一个个团队就会成为他在各个领域的中坚力量。 ps:宝子们,你们明白这个师徒之情不? 第113章 超导材料问世 三天的课程结束后,谢临渊开始著手分配实验任务。 他把近两百人的团队分成了五个小组。 第一组负责理论计算与模擬,组长由一位在凝聚態理论方向深耕多年的院士担任。 主要任务是对谢临渊给出的五条材料路径进行第一性原理计算和分子动力学模擬,筛选最优方案,减少后续实验验证的工作量。 第二组负责材料合成,组长由一位在超导材料製备方向有丰富经验的教授担任。 主要任务是根据谢临渊提供的配方和工艺路线,进行样品的实际合成,为后续测试提供充足的样品。 第三组负责结构表徵与性能测试,组长由一位在电子显微学和谱学领域享有盛誉的院士担任。 主要任务是对合成出来的样品进行全面的微观结构表徵和物理性能测试,验证其是否符合理论预期。 第四组负责工程化放大研究,组长由一位来自某大型材料企业的总工程师担任。 主要任务是在实验室合成路线初步定型后,同步开展工程化放大工艺研究,为后续量產做好准备。 每个小组的人数不等,根据任务量灵活调配。 谢临渊本人则作为整个项目的总设计师,负责统筹全局、解决疑难问题、把握技术方向,同时每天抽出固定时间分別给四个小组的成员进行技术指导和方案叠代。 四个小组,四条战线,同时推进,是他在提交研究计划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的。 谢临渊的全条件超导研究计划正式启动。 从那天起,水木大学那栋实验楼就成了整个校园里最神秘的地方。 实验楼四个小组的办公区沿著走廊依次排开。 走廊的墙上贴满了进度表、流程图、材料结构示意图,红色蓝色的记號笔在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和箭头。 会议室的四面墙都被白板占满了,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公式、反应路径和工艺参数。 理论计算与模擬小组最先进入状態。 他们的任务是把谢临渊给出的五条全条件超导路径进行第一性原理计算,筛选出理论上最优的方案,为后续的合成实验提供靶向目標。 计算数据一批批地出来,组里的院士和教授们逐条核对,然后匯总成报告送到谢临渊的办公桌上。 谢临渊每次看报告都很快,他脑子里早就有了结果,看报告只是为了確认计算没有偏离他的预期。 材料合成小组的工作最为繁重。 他们需要根据谢临渊提供的配方和工艺路线,在实验室里实际烧制样品。 炉子的温度曲线、气氛控制、升降温速率、原料的纯度与配比,每一个参数都要精確。 一次失败的实验,从配料到出炉就是三到五天,然后再送去表徵测试,拿到数据后调整配方,重新进炉。 三个月里,合成小组的炉子几乎没有停过,一批样品刚出炉,下一批已经在配料了。 失败的次数很多,多得记不清。 但每一次失败,组员们都会拿到谢临渊面前,谢临渊看完数据后,总能指出问题出在哪里。 是温度梯度不均匀,是某种元素的挥发量超出了预期,是冷却速度太快导致相分离。 他给出的调整方案每次都精准得像高德导航,从不偏离靶心。 失败是有价值的。 每一次失败都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每一次排除都让团队离正確选项更近一步。 更何况,那些在谢临渊眼中“不够好”甚至“失败”的样品,放在全世界的超导研究领域里,隨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顛覆级的突破。 比如某一次实验烧出来的样品,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环境下实现了超导,临界温度远高於当时已知的任何高温超导体。 这项成果如果单独拿出来发论文,足以在《自然》或《科学》上占据一个版面,在全球超导学界引发一场持续数年的大討论。 但谢临渊看了一眼数据,说了一句:“这个只能在低温下用,不是全条件,继续。” 组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他们从一开始的“这也叫失败”到后来的“懂了,全条件才是目標”,心態也经歷了一次彻底的转变。 结构表徵与性能测试小组是最忙碌的。 合成小组每出一批样品,他们就要从头到尾测一遍。 x射线衍射看物相,扫描电镜看形貌,透射电镜看原子排布,综合物性测量系统测电阻隨温度的变化,还有磁化率、比热、热导率等等一系列测试。 测试设备每天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操作人员轮班倒,人歇机不歇。 测试数据的分析更是繁重,几万条曲线要逐一比对,异常点要追溯原因,可疑数据要重复验证。 他们是最早感受到样品性能在快速提升的群体,最早发现“某个配比的样品在很宽的温度范围內电阻已经低到测不出来”的人。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性能测试小组的一名博士生。 那天他在测量某批样品的电阻-温度曲线,发现从零下到几百摄氏度的整个测量范围內,电阻值始终低於仪器的最低检测限。 重新校准后测了一遍,还是一样,他换了一个样品,还是一样,他换了一台仪器,还是一样。 他的手开始抖了。他衝出实验室,找到小组组长,声音发飘:“老师,您过来看一下,这个……这个好像是零电阻。 那一刻是五月十九號。 谢临渊赶到实验室,亲自覆核了所有数据和测试条件。 他看完后说了一句:“明天换更极端的条件再测一遍,低温、高温、高压、低压,所有能想到的条件都测。如果全过了,就是成了。” 五月二十日,一个原本就有特殊含义的日子被刻进了更特殊的记忆。 清晨七点,测试小组就开始了一轮前所未有的全条件测试。 液氦温度的低至零下二百多度,工业烘箱的高至几百摄氏度,超高真空的环境,数十个大气压的高压环境,所有能想到的、实验室设备能够实现的极端条件,全部测了一遍。 每一次测量,电阻值都稳稳地贴在零线上,纹丝不动。 低温,零电阻。高温,零电阻。常压,零电阻。高压,零电阻。真空,零电阻。只要样品还是固体,还没有被气化,它的电阻就始终是零。 全条件超导,人类材料科学史上第一个不受任何环境条件限制的超导材料,在燕京时间五月二十日下午三时二十分,被这支两百人的团队正式確认。 第114章 团队里晋升几位院士 消息在实验楼里传开的时候,整栋楼沸腾了。 有人在走廊里大喊了一声“成了”,紧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院士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几个年轻的研究生在走廊里互相击掌,手掌拍红了也不觉得疼。 性能测试小组的负责人把最后一份测试报告列印出来,签字的时候手在抖,墨水的笔画比平时粗了两倍。 谢临渊被一群院士教授博士生围著,每个人都在跟他说著什么,声音嘈杂得听不清。 三个月。从二月十三號(正月十九)项目启动,到五月二十號样品確认,满打满算不到一百天。 来的时候,团队里每个人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三年、五年、十年,甚至这辈子都未必能看到结果。 毕竟这是全条件超导,是全世界超导学界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但谢临渊只用了一个季度,就把所有人以为要穷尽一生的目標,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真实物体。 实验的失败次数不少,但每一次失败都不是白费的。 那些失败让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学到了比在实验室里独自摸索十年还要多的东西。 院士们发现,谢临渊在讲解失败原因时隨口提到的一个思路、一个方法、一个分析角度,往往能让他们苦思冥想多年的学术难题迎刃而解。 教授们发现,按照谢临渊指出的方向调整实验参数后,原本怎么做都做不出来的样品,忽然就成了。 博士硕士们发现,跟著谢临渊做研究,每天接触到的东西都是教科书上没有的、文献里查不到的、导师那里也学不到的。 “老师”这个称呼,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变成了发自內心的认同。 一位头髮花白的院士在项目总结会上说:“我跟老师这三个月学到的东西,比我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不是在拍马屁,他说的是事实。 谢临渊教他们的不是零散的知识点,而是一整套全新的研究范式。 从问题出发,从原理出发,从最底层的物理出发,一层层往上构建,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这种思维方式,比任何具体的知识都珍贵。 那些年轻的研究生更是把这次科研经歷当成了自己履歷上最闪亮的金点。 他们清楚地知道,全国每年毕业的研究生数以万计,但有机会参与这种量级项目的人,凤毛麟角。 更何况,他们是谢临渊“带过”的学生。 这个身份,比任何一篇顶刊论文都值钱。 钱梧桐、郭启明、李明三个人,在这场科研会战中收穫的东西,远超他们自己的预期。 他们被分在不同的组里,钱梧桐去了理论计算与模擬组,郭启明去了材料合成组,李明去了工程化放大研究组。 谢临渊没有给他们特殊待遇,没有因为是室友就把他们掛在名下发论文,而是把他们扔进了最能学到东西的地方,让他们跟院士、教授、博士们一起干活。 刚开始,他们確实像三只小绵羊闯进了狼群。 理论计算组的组会,钱梧桐连討论的术语都听不懂,只能低著头拼命记笔记,把那些听不懂的词一个一个抄下来,回去查文献,查不到的就问谢临渊。 合成组的郭启明,第一次独立操作高温炉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一个参数设错就把炉子炸了。 工程化组的李明,面对那些工业级的工艺流程文档,感觉自己像是在看天书。但三个月下来,他们变了。 钱梧桐可以在组会上用自己的话复述一个复杂的计算模型,並且指出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郭启明闭著眼睛都能说出合成炉的最佳温度曲线,並对工艺优化提出了几条被组长採纳的建议。 李明开始理解工程化放大的核心难点,並且在一份工艺方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作为第二贡献人。 他们没做出什么关键性突破,但他们的成长速度,是那些在普通实验室按部就班读研读博的学生永远无法企及的。 这就是跟谁一起做事和在哪里做事的差距。 院士亲自指导,最前沿的实验条件,全世界最顶尖的科研项目,这种平台和起点,別人可能一辈子都够不到。 实验成功之后,样品和完整的测试报告被严密护送到了国家相关部门。 又是一轮全条件检测,设备比水木大学的更先进,条件比水木大学的更极端,结论比水木大学的更权威。 检测报告在第一时间送到了大长老的办公桌上。 那天下午,大长老推掉了原本安排的一个外事活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地翻看著那份厚厚的报告。 全条件超导,所有极端条件下电阻为零,工程化量產方案同步验证可行。 这不是“实验室里的奇蹟”,这是“车间里的生產力”。 他的目光在报告的各页之间来回移动,反覆確认著那些关键数据。 他几十年的治国理政经验告诉他,这份报告里写的每一个数字,都意味著这个国家在未来几十年里可以少走多少弯路、多贏得多少机会。 翻到最后一页,是团队成员名单。 名单很长,按贡献度排序。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是谢临渊,后面跟著十七位院士的名字,然后是教授、研究员、高级工程师、博士研究生、硕士研究生。 名单的末尾,倒数几个位置,有三个名字並列排在一起——钱梧桐,郭启明,李明。 大长老看著这三个名字,目光停留了很长时间。 他认识这两个姓氏,李这个姓氏不认识,但能出现在这份名单上,想必也是不差的苗子。 他听说了,谢临渊在项目启动时特別点名要了这三个室友。 以这三个人的资歷,原本没有资格参与这种级別的项目,是谢临渊硬把他们带进来的。 大长老笑了。 他在这三个名字里看到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最真实的情感。 谢临渊不是神,他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亲疏,有自己的义气。 他发达了,想拉兄弟一把,这个念头也许不那么“高尚”,但正因为不那么高尚,才真实。 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重情重义的人,比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可靠得多。 大长老合上报告,自言自语地说了两个字:“好啊。” 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大长老召集了相关领域的几位长老,在办公室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 会议桌上摆著那份全条件超导的检测报告,以及谢临渊团队的成员名单。 大长老的开场白很简短:“全条件超导,成了。材料性能、量產可行性,全部验证通过。谢临渊这个年轻人,三个月,又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几位长老传阅著报告,表情各异。 大长老继续说道:“材料本身的意义,不用我多说。我今天找大家来,主要是討论两件事。第一,谢临渊的待遇,我认为还不够,需要再提高。第二,这份名单里的几位同志,资歷够,能力够,贡献够,因为名额限制一直没评上院士。我认为,这次应该给他们一个说法。” 关於谢临渊的待遇,会议没有太多爭议,谢临渊的待遇直接提升到了最顶级。 关於院士增补的討论更加热烈。 大长老指定了几个人选,都是名单上靠前的位置、在各自领域深耕数十年、学术造诣深厚但因种种原因一直未能评上院士的老专家。 他们的名字出现在谢临渊的项目团队中,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和贡献。 一位长老提出,可以走特別增补通道,不需要等到两年一次的院士增选大会。 另一位长老补充说,这批人的增补理由要充分,在谢临渊院士全条件超导项目中做出重要贡献。 这个理由,没有人能反驳。 第115章 他谢临渊还不如一个明星吗?(章节是吸引眼球,没有毒) 全条件超导材料研究成功之后,谢临渊变得轻鬆了。 工程化量產的工作已经交给了第四组去推进。 那些在工业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工程师们比他更擅长处理生產线上的具体问题。 他不需要亲自盯著。 他开始思考下一件事。 不是科研方面的问题。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全条件超导,这三件事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接下来他脑子里当然还有更重要的项目在酝酿,但那些项目不急,可以慢慢来。 他现在想做的,是一件从年初就压在心底一直没来得及认真想的事。 正月里那些拖著行李箱离开谢家村的年轻人,那个站在院门口看著空荡荡的柏油路暗暗嘆气的自己。 那些画面时不时地会从他记忆深处浮上来。 他想了很久,想得很深,想到最后,答案反而简单了,年轻人走了,是因为家里没有活路。 没有像样的企业,没有足够多的岗位,没有让人愿意留下来的收入和前景。 不走出去怎么办?家里老人等著钱看病,孩子等著钱上学,地里刨出来的那点东西连温饱都勉强。 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 他在工地上干过,他知道那种滋味。 不仅他自己,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年轻人。 他在杭城工地的那些工友,哪个不是背井离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哪个不想在家门口找个活干、每天下班能见到老婆孩子? 企业多了,岗位多了,收入上去了,人自然就留住了。 道理很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淮县是什么地方? 豫南平原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农业县,没有资源稟赋,没有工业基础,没有人才储备,没有区位优势。 招商引资?拿什么招? 人家企业来投资,看的是市场、供应链、人才、政策。 淮县有什么? 有地?地谁没有? 有劳动力?劳动力谁没有? 凭什么让人家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建厂? 靠县里那几號人去长三角珠三角招商,一年跑断腿能拉来几个项目? 就算拉来了,人家看的是县里给的政策优惠,优惠期一过,该走还是走。 靠施捨、靠优惠,留不住人。 要留人,就得自己有东西。 自己有东西,才能长出根来,根扎下去了,才不会被一阵风颳走。 那就自己干。 谢临渊不是没有想过这条路,而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適的切入点。现在他找到了。 企业要办,就办高科技企业。 是因为低端製造业已经饱和了,拼规模拼不过已有的產业集群,他也不想跟別人拼成本。 只有高科技才有高附加值,才有定价权,才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而高科技,恰恰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这些年国家大力推动新能源產业,电动汽车、储能电站、消费电子,对电池的需求量以每年两位数的速度增长。 但电池技术的瓶颈越来越明显,能量密度接近理论极限,安全性问题始终没有根本解决,续航焦虑、充电焦虑、低温衰减,这些问题困扰著整个行业。 固態电池被公认为是下一代电池技术的终极方案。 但全球范围內,固態电池的研发已经卡了很多年。 界面阻抗、离子电导率、循环稳定性,一个个难题像拦路虎一样横在那里,谁也绕不过去。 谢临渊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利用零散的时间把固態电池的原理、材料体系、工艺路线完整地推导了一遍。 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难。 耐高温材料涉及的是极端环境下的热力学和动力学问题,全条件超导涉及的是凝聚態物理最深层的电子强关联问题,万有理论涉及的是整个宇宙的底层物理架构。 固態电池,本质上是一个材料和电化学问题。 它当然也很复杂,是一个需要跨学科协同攻克的系统工程难题。 但与耐高温材料和全条件超导相比,它的问题规模和复杂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如果非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耐高温材料是喜马拉雅山,全条件超导是珠穆朗玛峰,那么固態电池就是猪拱城。 猪拱城大家可能没听说过,那是淮县最高点,有多高呢?呃……海拔56米! 他在脑海中构建的固態电池体系,从电解质材料、正负极材料、界面工程技术到完整的电芯设计,全部推导完毕。 能量密度保守估计是当前市面主流鋰电池的5到10倍,安全性能通过本徵安全的电解质体系实现彻底突破,彻底杜绝热失控风险。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装配这种电池的电动汽车,续航里程可以做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 从燕京到沪市,充满一次电可以跑一个个来回还有剩余。 手机可以一周不用充电,笔记本电脑两天一充。 储能电站的度电成本能大幅下降,可再生能源的併网消纳难题將得到根本性的缓解。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把超导材料用到固態电池里。 超导集流体可以彻底消除电池內阻,让充放电效率接近百分之百,发热量降至最低,快充性能提升一个量级。 全条件超导材料和全固態电池的结合,將製造出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能量存储装置,不是在现有技术路径上修修补补,而是直接开闢一条全新的赛道。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个市场的规模。 光是电动汽车,全球每年上千万辆的销量,每辆车一块电池,那就是几千亿的市场。 加上储能电站、消费电子、电动工具、航空航天、军工,市场规模破万亿只是时间问题。 淮县现在的gdp是多少?二三百亿。 一个几千亿甚至万亿级別的產业,足以让这个县的gdp翻上数十倍。 工厂需要人,岗位需要人,配套產业需要人,服务业需要人。 人来了,就要吃饭、要住房、要消费、要娱乐,学校、医院、商场、餐馆,一个生態就慢慢长出来了。 这是造血,不仅是给淮县一个企业,更是给了淮县一个產业,让他自己站起来、跑起来。 当然,企业建在淮县,不是没有短板。 人才短缺、供应链不完善、物流成本高,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但这些问题不是不能解决。 人才可以从外地引进,供应链可以慢慢培育,物流成本可以通过规模效应摊薄。 更何况他的企业一旦落地,產生的示范效应和集聚效应会吸引上下游企业主动靠过来。 原材料供应商会来,设备製造商会来,研发机构会来。 一个人带火一座城,在夏国不是没有先例。 以前是某个明星企业带火一座城,现在是他谢临渊带火一座城。 难道他谢临渊还不如一个明星吗? 第116章 谢临渊的號召力 ps:宝子们,从今天开始,每天三更! 想到这里,谢临渊的思绪反而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正月里站在院门口看到的那些车尾灯。 那些拖著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的年轻人,他们不是不眷恋家乡,是家乡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未来。 他的爷爷奶奶在这里,他的根在这里。 如果他这样的人都不为家乡做点什么,那谁来做? 他不做,等谁来?等別人施捨?等政策从天而降? 他从来不指望別人。 他的父母去世后,他就学会了不指望任何人。 他只信自己,只靠自己的双手。 他靠自己的脑子想出了元力引导术。 在工地上扛水泥的时候,他靠自己的努力考了满分状元。 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全条件超导,哪一样不是靠自己? 家乡的事,也一样。 现在他的身份不同了。 他不是当年那个在工地上扛水泥、搬钢筋的穷学生暑期工。 他的名字值钱,他的成果值钱,他的號召力值钱。 他要办企业,国家会支持,资本会追捧,人才会蜂拥而至。 这是他凭本事挣来的信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信用用在该用的地方。 淮县的困境不是没有出路。 產业基础薄弱,那就从零开始建立一个產业。 人才匱乏,那就从外面引进人才。 配套不足,那就自己培育配套。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国家的支持。 耐高温材料在量產,全条件超导在推进,他的每一个成果都在为国家积累战略优势。 用高端製造业带动县域经济转型升级,这条路以前没人走过,但不是走不通。 他是那个最有可能把它走通的人,不仅因为他有关係,而且他有技术,並且有足够大的號召力让资本和人才跟著他走。 办企业,不是拍脑袋就干的事。 企业需要厂房,需要设备,需要原材料,需要技术工人。 这些他可以解决。 企业需要运营,需要管理,需要市场开拓,需要財务法务。 这些他一个人干不了。 术业有专攻,他的专长是技术,不是企业管理。 他需要一个团队,一支由技术人员和职业经理人组成的能够把蓝图变成现实的团队。 技术人员负责把实验室里的配方搬到生產线上,调试工艺、优化流程、解决量產中的具体工程问题。 职业经理人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资本运作、市场开拓、品牌建设。 他只需要做他最擅长的事情,把握技术方向,確保產品领先。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事,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一个人完成。 他负责把高度立在那里,团队负责把梯子搭上去。 想到这里,谢临渊想家了。 想奶奶做的红烧肉,对了,过年那个捂著脑袋的老母鸡还没吃呢,想爷爷坐在院门口晒太阳的样子。 这次回去,他要带著团队回去,带著资金与技术回去,带著改变家乡面貌的决心回去。 淮县没有像样的企业,他就在淮县建一个全世界最好的企业。 淮县留不住年轻人,他就在淮县创造出足够多、足够好的岗位。 谢家村的路修好了,淮县的路还很长。 他打算从今天开始,铺第一块砖。 谢临渊决定办企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招人。 企业是人做出来的。 技术是他提供的,方向是他定的,但从实验室到生產线、从產品到市场、从公司註册到上市敲钟,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专业的人来操盘。 他不可能自己去跑工商税务,自己去谈供应商,自己去管財务帐目,更不可能自己去招人裁人、定薪酬、建制度。 他应该做的事,是把自己放在最正確的位置上,技术决策者,战略方向制定者,以及这家企业的精神核心。 剩下的,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人从哪里来?水木大学。 水木大学建校百余年,培养了无数毕业生,遍布各行各业。 在企业界、金融界、科技界,水木系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那些从水木大学走出去的人,很多已经成为各大企业的高管、各大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各行业的领军人物。 他们或许不再年轻,但他们的人脉、经验、视野,正是谢临渊现在最需要的。 谢临渊找到了水木大学校友会的负责人,说明了自己的需求,需要一位执行长,一位財务长,一位人力资源负责人,以及其他核心管理岗位的候选人。 要求很明確: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有扎实的从业经验和成功案例,人品正派,职业操守过硬。 还有一条没有写在纸面上,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不能有在外资企业长期任职的经歷。 他的身份太敏感了,他身上有耐高温材料、全条件超导、万有理论,每一项都是国家战略级別的成果。 他创办的企业,从一开始就会被贴上“国家战略延伸”的標籤。 企业的核心管理人员,如果曾经在竞爭对手的关键体系內深耕多年,即使本人没有恶意,也会给外界留下太多可以解读和利用的缝隙。 校友会的动作很快。 谢临渊要办企业的消息在校友圈內不脛而走,短短一天之內,校友会的邮箱就被自荐和推荐信塞满了。 不是校友会效率高,而是谢临渊这个名字的效率高。 在校友会的办公室里,负责筛选简歷的几位老师面面相覷,他们干了这么多年校友工作,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那些平时在行业里呼风唤雨的人物,那些在商界摸爬滚打十几年、身价不菲的企业高管,在推荐信里的措辞谦虚得像刚毕业的学生在求职。 “如果能有机会为谢临渊院士效力,是我职业生涯的莫大荣幸。” “谢院士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计薪酬,不计职位,只要能为谢老师分担一些工作,做什么都行。” 谢临渊没有自己筛选。 他把这件事完全交给了校友会,只提了一个要求:从推荐名单中初步筛选出候选人,然后他自己再筛选合適的人。 元徒境界的思维能力让他在瀏览每一份履歷时,能够同时在脑海中构建出这个人的职业轨跡、能力结构、性格特徵和潜在风险。 第117章 邓剑锋 谢临渊看的不只是“在什么公司担任过什么职务”这些表面信息,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离开上一家公司,为什么在这些公司之间跳来跳去,为什么在这个位置上停留这么久却没有晋升。 这些信息单独看可能只是偶然,但连在一起,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职业逻辑和价值取向。 他要的人,首先得靠谱。 能力可以培养,经验可以积累,但人品这个东西,是底色,改不了。 十份履歷看完,谢临渊圈出了三个名字。 这三个人的职业轨跡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起步於实体企业,在实体企业里一步步做上来,经歷过完整的產品周期、市场周期甚至行业周期,对企业的运作规律有切身的体感。 他们中间没有人跳过槽太多次,在一家企业至少待了五年以上。 他们的履歷上没有任何外资企业的痕跡,从毕业到现在,一直在夏国本土企业或机构工作。 被谢临渊圈出来的第一个人,邓剑锋,三十八岁。 邓剑锋是水木大学经管学院的本科和硕士,毕业后先在一家大型製造企业做了六年,从生產管理做起,一路做到事业部总经理。 之后被猎头挖到了一家民营科技公司做营运长,那家公司在他在任的五年里,营收从十几亿做到近百亿,翻了近八倍。 两年前他从那家公司离职,目前在一家投资机构做合伙人,同时给几家创业公司做顾问。 他的履歷上有一条很短的备註,是校友会的工作人员加上去的:“为人正直,在业內口碑极好。前东家董事长亲自打电话来推荐,说『邓剑锋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运营人才,人品能力俱佳』。” 谢临渊把邓剑锋的履歷放在第一份。 这家公司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的人,一个能把他的技术决策转化为企业战略、把企业战略拆解为可执行的运营计划的人。 邓剑锋的履歷里有製造企业的底子,有科技公司的经验,有从几十亿到百亿的规模跨越实战,还有投资机构的视角。 这个组合,不多见。 第二个人,陈红,三十五岁。 陈红是水木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本科,在四大会计事务所做了五年审计,之后跳槽到一家上市公司做財务总监。 那家公司在她的任期內完成了上市,她从零搭建了整个財务体系和內控体系,经歷了上市前最严苛的財务审计和监管问询。 三年前她因为家庭原因从上市公司离职,目前在一家擬上市企业做財务顾问。 她的履歷里有审计的严谨,有上市公司的规范,有从零搭建体系的实操经验。 cfo这个位置,需要的不是帐房先生,而是能够从財务角度参与战略决策、同时又能守住合规底线的人。陈红有这个潜力。 第三个人,王哲,三十六岁。 王哲是水木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本科,人力资源管理专业出身。 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型国企集团做人力资源,从招聘专员做到人力资源副总监,前后十一年。 三年前他从国企离职,加入了一家快速成长的科技公司做人力资源副总裁。 帮助那家公司在两年內从八百人扩张到三千人,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人力资源体系。 他的履歷里有大企业的规范,有快速成长企业的灵活,有从零搭建体系的经验。 cho这个位置,需要的不只是招人、发工资,而是要能够理解企业战略、把战略转化为组织能力的人。 王哲是谢临渊在人力这个岗位上最满意的人选。 其他几个核心岗位的人选,谢临渊也从校友会推荐的名单中一一圈定。 负责供应链的、负责生產的、负责销售的、负责研发管理的,每一个位置他都仔细斟酌过,不是隨便填上去的。 这些人的年龄都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正是年富力强、经验与精力兼备的时候。 太年轻的压不住阵脚,太老的可能缺乏衝劲。 三十五到四十岁,黄金年龄段。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履歷乾净、没有在外资企业长期任职的经歷。 他知道自己创办的这家企业从一开始就会站在全球科技竞爭的最前沿。 核心管理团队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在未来被曝出曾经在对手的关键体系內深耕多年,那就不只是企业层面的麻烦,还会被人从战略层面无限放大。 他不是不信任这些人,是不想给任何人留把柄。 人选確定之后,谢临渊没有让校友会代为转达,而是亲自给这十几个人一一打了电话。 第一个电话拨给了邓剑锋。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邓总,您好。我是谢临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邓剑锋不是那种会大惊小怪的人,但谢临渊这个名字,加上这个声音,让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谢院士,您好。”邓剑锋的声音沉稳,没有过分的热情,“校友会跟我沟通过,说您想找一位ceo。能接到您的电话,我很荣幸。” 谢临渊没有绕弯子。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电话里说太多客套话的人。 “邓总,我长话短说。我准备创办一家企业,方向是固態电池。技术层面,我已经完成了核心材料的研发,能量密度是现有鋰电池的很多倍,安全性、循环寿命都有质的飞跃。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打理公司的日常运营,从战略规划到执行落地。校友会推荐了您,您的履歷我看过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您为什么愿意从投资机构出来,回到实体企业?” 邓剑锋没有犹豫。“谢老师,我做投资这两年,看了几百个项目。大部分项目的问题是方向不对,或者技术不行,或者团队不行。偶尔遇到一个好项目,又发现创始人的格局不够,做不大。您不一样。您的技术储备,全世界没有人能比。您的格局,从万有理论到耐高温材料,我看得很清楚,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国家。能为这样的人做事,是我邓剑锋的荣幸。” 谢临渊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欢迎加入。公司还在筹备阶段,具体的薪酬方案,等团队聚齐了一起討论。您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一个月后到淮县匯合。” “好。” 第118章 高长明的邀请 掛了电话,谢临渊又拨给了陈红。 陈红的反应比邓剑锋更直接,她的声音清脆利落,带著一种財务人特有的干练:“谢老师,您不需要问我为什么。我就一句话,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谢临渊笑了一下。“那您先把cfo这个位置接下来。一个月后,淮县见。” “收到。” 王哲的电话接得比前两个慢一些。 他在开会,他走出会议室,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激动:“谢院士,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 “王总,抱歉打扰了。校友会应该跟您提过,我这边需要一个cho。” “谢院士,我这边交接需要一点时间,但没问题,一个月內肯定能办好。” “好。具体的薪酬,等团队聚齐了一起谈。一个月后淮县见。” “淮县见。” 后面的电话,谢临渊一个一个地打。 每个电话的內容都差不多,自我介绍,说明来意,確认意向,约定时间地点。 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几乎没有犹豫,当场答应,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激动和荣幸。 谢临渊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双院院士,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 隨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人肃然起敬。 更何况是所有这些成就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跟著这样的人做事,不只是职业选择,是人生选择。 管理人员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技术人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谢临渊需要的技术人员是能够把实验室技术转化为生產工艺的工程师。 懂材料,懂电化学,懂设备,懂工艺。 能在实验室里做出来和在工厂里批量生產出来,中间差著十万八千里。 他要的不是几个博士在实验室里写论文,他要的是工程师在生產线上解决实际问题。 他去了一趟水木大学材料学院的实验室,找到了几个正在做电池相关课题的博士和硕士。 他没有通过官方渠道发通知,而是让学校方面帮忙传了个话:“谢临渊要办企业做固態电池,招技术人员,有兴趣的可以来聊聊。” 消息传出去之后,他办公室的门就没有关过。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博士生,手里已经拿到了好几家头部企业的录用通知。 他在谢临渊的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来。” 博士生推门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谢临渊面前,手里攥著一份简歷,但迟迟没有递过去。 “谢老师,我是材料学院博士四年级的,做固態电解质方向的。听说您要招人,我想来试试。” “坐。”谢临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博士生坐下来,把简歷放在桌上。 谢临渊问他:“你手里应该已经有別的机会了,为什么想来我这里?” 博士生想了想,说:“去別的公司,我是去做一颗螺丝钉,去完善別人的体系。来您这里,我是去参与建立一个新体系。这两个选项,我想选后者。”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拿起简歷翻了翻。 研究方向是硫化物固態电解质,和他自己推导的技术路线有很高的契合度。 “欢迎加入。具体的薪酬,等团队聚齐了统一谈。你先回去准备,一个月后到淮县报到。” 博士生走后不到十分钟,又来了一个硕士二年级的学生,研究方向是鋰金属负极。 硕士二年级还没到毕业季,他来的时候有些忐忑,怕谢临渊觉得他资歷不够。 谢临渊没有在意这些,他看重的不是学位,是做事的意愿和能力。 硕士二年级虽然还没毕业,但基础课已经学完了,课题也做了一两年,来企业跟著项目边干边学,比在学校里闭门造车成长更快。 “可以。你学校那边的导师和工作交接,你自己处理好。一个月后淮县见。” 硕士生用力地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不只是博士硕士,谢临渊还招了几个大四的学生。 大四还没毕业,但课程已经修完了,毕业论文可以在企业里做。 大四的本科生可能还没有博士硕士那么深厚的理论基础。 但他们的可塑性强,学习意愿强,一张白纸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从零开始跟著这个项目做几年,等公司走上正轨,他们就是公司最宝贵的中层骨干。 三天时间,谢临渊把核心管理人员和技术团队全部招齐了。 管理团队十余人,技术团队从各校招了三十多人,加上后续扩招,这批人就是公司的原始班底,是跟著他从零开始打天下的第一批“兵”。 没有一个人问他“公司叫什么名字”,没有一个人问他“薪酬待遇多少”。 谢临渊三个字,就是最好的名片。 这三个字意味著最顶尖的技术,最广阔的平台,不可限量的成长空间。 钱?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能跟著谢临渊做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回报。 这件事写在履歷上,一辈子吃不完。 就在谢临渊紧锣密鼓招人的这几天,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有备註,浙省省委书记高长明的电话。 他放下手里的简歷,接通了电话。 “高书记您好。” “谢院士,您好啊!没打扰您吧?”高长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客气,但又不失一方大员的从容。 “不打扰,高书记您说。” “是这样的,谢院士。浙大的几位老同志跟我反映,说想邀请您来浙大做几天的学术交流。您也知道,浙大在材料、物理、能源这几个方向都有不错的积累,您的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对浙大的师生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浙大的校长跟我讲,如果您能来,哪怕只讲一堂课,也是浙大百余年校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学术活动。” 高长明帮忙解决王超工程款的人情,谢临渊一直记著。 一百多万的工程款,对王超来说是天大的事,对高长明来说可能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但帮了就是帮了,谢临渊不是一个欠了人情不还的人。 他想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確实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管理人员和技术团队已经招好了,他们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交接,这一个月他正好可以出去走走。 浙大在杭城,两年前他还在杭城的工地上打暑假工,扛水泥、搬钢筋。 两年后,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邀请他去浙大讲课,多么魔幻现实主义。 “高书记,我同意。具体的时间安排,您让浙大方面跟我的安保负责人吴凯对接。我这边没有其他问题。” 高长明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起来。“太好了,谢院士。我代表浙大、代表浙省,欢迎您。您放心,您在浙省期间的一切安排,省委办公厅会亲自督办,一定让您舒心、安心、放心。” “高书记客气了。” “应该的,谢院士,那我们就说定了。具体的日程,让浙大那边跟您的团队对接,不耽误您的时间。” “好,谢谢高书记。” 电话掛断,谢临渊把手机放在桌上。 杭城。两年了。 他记得那个宿舍,记得那张硬邦邦的床板,记得突破元徒境界的那个深夜。 那时候他在工地上一天赚三百块。 现在他是双院院士,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全条件超导的缔造者。 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邀请他去浙大讲课。 这条路,他只走了两年。 第119章 心情不好的张灵寒 五月二十八日,燕京,清晨。 谢临渊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刚亮。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洗漱、穿衣、检查行李,全程不过二十分钟。 今天要去杭城,去还一个人情。 过年的时候,浙省省委书记高长明帮他解决了王超的工程款问题,现在对方开口请他去做学术交流,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他对杭城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两年前,他在那里的工地上扛过水泥、搬过钢筋,在闷热的工棚宿舍里突破了元徒境界。 两年后,他以另一种身份回到那座城市。 这一次的出行,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国家方面对谢临渊的保护等级已经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不是副部级了,是最顶级。 这个级別意味著什么,他从一些细节里能感受到。 这一次,是一整列高铁专列,不对外售票,不载其他乘客,专为他一个人开。 列车编组中除了他乘坐的那节车厢,还有隨行人员车厢、安保人员车厢、通讯指挥车厢,以及一节专门装载他那两辆红旗轿车的特种运输车厢。 两辆防弹红旗轿车从燕京一路託运到杭城,全程不落地,不换乘,不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 这种安排,是为了把一切可能的风险降到最低。 上午八点整,专列准时从燕京西站发车。 谢临渊坐在宽敞的商务座车厢里,面前的桌上摆著一杯刚泡好的茶和几份最新的学术期刊。 窗外的燕京城在晨光中飞速后退,高楼大厦渐渐被郊区的田野取代。 他没有看书,只是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让元力在体內缓缓运转。 吴凯坐在车厢前端的观察位上,目光不时扫过车厢內的每一个角落,耳机里持续传来前方路况和安保状態的实时通报。 专列上除了他们,还有暗中隨行的特勤人员,分布在列车的不同位置,每个人的身份对外严格保密。 列车以最高时速向东南方向飞驰。 燕京到杭城,距离一千三百多公里,高铁需要四个半小时。 这四个半小时里,谢临渊的手机一直很安静。 不是没有人找他,是所有的来电和信息都被吴凯过滤了一遍,只有最紧要的才会转接进来。 今天没有什么紧要的事,他的时间完全属於自己。 中午十二点半,专列准时抵达杭城东站。 站台上已经清场了。 没有其他旅客上下车,没有閒杂人员逗留,甚至连车站的工作人员都被限制在特定区域之外。 一列高铁专列到站,站台上只有两列队伍,浙省省委书记高长明,浙大校长,以及几位隨行人员。 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是整齐排列的安保人员和接待人员。 警用中巴、引导车、护卫车,在站台外的通道上依次排开。 车门打开,吴凯先下车,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站台,確认一切正常后,才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谢临渊走出车厢的那一刻,高长明迎了上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很隨和,但那种长期在领导岗位上形成的沉稳气质,依然从每一个细微的举止中透出来。 他伸出双手,握住谢临渊的手,用力摇了摇。 “谢院士,欢迎来浙省。一路上辛苦了。” “高书记客气了,专列很舒適,不辛苦。”谢临渊语气平和。 浙大校长也上前一步,热情的寒暄,谢临渊也理解这是东道主的心意。 站台上的寒暄没有持续太久。 前后不过几分钟,一行人便沿著专用通道走向停车场。 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站著一名安保人员,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一切,无人在这一区域隨意停留或穿行。 车队从杭城东站的专用通道驶出,匯入城市主干道。 打头的是两辆警用摩托车,闪烁著警灯,负责前方开道和疏导交通。 紧隨其后的是两辆黑色越野车,车內坐著的是先导安保人员,负责沿途路线排查和应急处突。 中间是两辆红旗轿车,谢临渊坐在第一辆的后排,高长明和浙大校长也在这个车里。 后面还跟著一辆中型巴士,载著隨行人员和后备安保力量。 车队的最后,还有两辆警用摩托车压阵。 从杭城东站到下榻地点,沿途每一个路口都有交警值守。 谢临渊的车队一路绿灯,而横向车道的车辆则被红灯拦停。 车队在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上匀速行驶,车窗外的杭城街景缓缓后退。 谢临渊看著窗外,这座城市的许多街道他都不认识,两年前他在工地打工,活动范围仅限於那个郊区工地和附近的几条街。 杭城的繁华,他只在手机上看过照片。 现在他坐在防弹红旗轿车里,省委书记坐在旁边,警车开道,一路绿灯。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谢临渊的车队穿行於杭城大街小巷的时候,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古装剧组的拍摄现场。 张灵寒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已经在片场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原定上午十点开拍的一场戏,因为导演临时调整拍摄计划,拖了很久。 他早上六点就起来化妆,化完妆就坐在休息棚里等。 但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开拍,他的耐心就一点一点地磨没了。 他是这部古偶剧的男一號,饰演一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將军,戏份贯穿全剧,是整个剧组的核心。 投资方花大价钱请他,看中的是他的流量和顏值,不是他的演技。 终於轮到他的戏了。 张灵寒从休息棚里出来,穿著一身银白色的鎧甲,鎧甲上镶嵌著精致的纹饰。 他的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剑眉星目,唇红齿白,长发束起,戴著金色的发冠。 这套造型花了他所在团队很多心思,鎧甲是手工打造的,每一个细节都反覆修改了十几版。 最终呈现在镜头里的效果也確实惊艷,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导演喊了“开始”。 第120章 没听说过的「大人物」 张灵寒站在城楼模型的最高处,俯瞰著脚下密密麻麻的群演,手中握著一柄道具长枪。 按照剧本,他要在城楼上做出一段慷慨激昂的誓师演讲,鼓舞士气,然后率领大军出征。 他的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应该是鏗鏘有力、掷地有声的。 “將士们——” 刚说了三个字,变故就来了。 他握住长枪的右手忽然一滑,枪桿上的一个金属装饰件不知什么时候鬆动了,锋利的边缘在他的食指侧面划过一道浅浅的口子。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看到一滴殷红的血从伤口渗了出来。 “停!”导演喊了停。 片场瞬间乱了起来。 化妆师第一个衝上来,拿著纸巾小心翼翼地按住伤口,生怕弄疼了张灵寒。 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捧著医药箱,翻来翻去找创可贴。 经纪人从休息棚那边小跑著赶过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关切。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医院?”经纪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张灵寒听著,心里反而舒服了一些。 有人在乎他的感觉,是不错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伤口真的很浅,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线横在食指侧面,不仔细看都看不清。 但他没有说“不用去医院”这种话。 他是明星,他的身体是最大的本钱。 手指上留了疤,以后拍戏戴戒指、做手势,都会被镜头捕捉到,被网友放大,被黑粉嘲讽。 “去吧,去医院看看,包扎一下。”张灵寒的语气淡淡的,带著一种“我很敬业但我也不得不爱惜身体”的无奈。 工作人员赶紧去开车。 剧组的保姆车停在片场外面,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张灵寒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的脸拍了一张。 表情要到位,微微皱眉,眼神里带著一丝坚韧,嘴唇轻轻抿著,要让人看出“我受伤了但我没事”的那种坚强。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举起手机,把受伤的手指放在画面边缘,刚好能让人看到那滴已经乾涸的血跡。 配文想了十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字,反覆修改了好几遍。 “手指受伤了,但还要继续。” 点击发送。 抖音的推送机制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视频发出后的第一分钟,播放量就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入粉丝的留言,一句接一句,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哇,哥哥手指受伤了!好心疼!” “哥哥太拼了,受伤了还在坚持工作,这是什么敬业精神!” “赶紧去医院啊,不要留下疤痕!哥哥的手是最漂亮的!” “看著好疼,眼泪都出来了。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为什么拍戏会受伤?剧组有没有做好安全措施?保护不好哥哥就换人!” 张灵寒靠在座椅上,一条一条地翻看著评论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他喜欢看这些评论,就是单纯地喜欢被关注、被关心、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这种被人需要的满足感,比任何物质奖励都让他上癮。 当然,评论区里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受伤了?那得赶紧去医院,去晚了伤口就癒合了。狗头。” “一滴血?我上次切菜切到手指,血流得比这个多一百倍,贴个创可贴继续切。明星就是金贵。” “將军且慢,容我先发个抖音。” 这些黑粉评论,张灵寒一条都不会放过,看到一条拉黑一条,手指点得飞快。 眼不见心不烦,他在评论区里营造出的那个被所有人宠爱的世界不能因为这些老鼠屎而被破坏。 保姆车从片场驶出,拐上主路,向著最近的医院驶去。 张灵寒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假寐。 手指已经不疼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些隱隱的不舒服。 今天这一天都不太顺,等了好久才开机,开机第一场就受伤,受伤了还得去医院。 虽然他自己也同意去医院,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倒霉。 车子开了没多久,速度慢了下来。 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了。 张灵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前后都是车,密密麻麻的,像一条被堵住了咽喉的河流,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问司机:“怎么回事?” 司机看了一眼导航,语气也有些无奈:“前面好像堵车了,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已经在找绕行的路线了,但附近几条路都堵死了。” 张灵寒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按照正常路况,到医院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 现在堵在这里,不知道要堵多久。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手指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他心里反而觉得更疼了,有一种“我这个重要的人被耽误了”的烦躁。 他拿起手机,打开抖音的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拍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他靠在车窗边,表情带著几分无奈和不满。 “杭城的交通也太差劲了,不是高峰期,居然堵成这样。我都堵了快半小时了,一动不动。” 他举起那只受过伤的手,让镜头拍了一下那道已经快要看不见的红痕,然后嘆了口气,“手指好疼啊,去医院的路还被堵了。” 发送。 评论区里,粉丝的关心一如既往地汹涌。 “哥哥別急,慢慢来,安全第一。” “杭城交通確实不行,上次我去旅游也是堵得要死。” “能不能叫交警来开道啊?哥哥受伤了不能耽误!” 但就在这一片关心声中,有一条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也在杭城,也在路上堵著。不过我这边不是堵车,是被警察拦住了,好像前面封路了。听说是一个叫谢临渊的大人物到杭城了。” 张灵寒盯著这条评论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点刪除。 不是因为他认识谢临渊,恰恰相反,他不认识这个“大人物”。 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人来杭城,凭什么封路? 凭什么让他这个抖音粉丝一千多万的大明星在路上乾等著去医院? 张灵寒心里那股“隱隱的疼”忽然变成了一团火,闷在胸口烧得难受。 他平时不关心科技新闻,不看书不看报,短视频平台的信息流里他只刷自己感兴趣的內容,美妆、穿搭、娱乐八卦。 谢临渊这个名字,他確实是第一次看到。 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这些在他的认知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他只知道自己手指破了,去医院的路被封了,封路的原因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越想越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抖音的前置摄像头,录了一段新的视频。 镜头里,他的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甚至带著一丝不满。 “杭城方面做得太差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我忍不了了”的急躁,“为了一个叫谢临渊的人,把整条路都给封了。我还等著去医院呢,结果在路上被堵了半个小时了。” 他把受伤的手指举到镜头前,晃了晃,那道红线在光线下一闪而过。 “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万一留疤了怎么办?你们谁来负责?”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理直气壮的。 他是明星,他的身体是作品的一部分,他保护自己的身体就是保护自己的职业生涯。 封路让一个大人物通行,耽误一个受伤的明星去医院,这种事情说出来,粉丝一定会站在他这边,舆论一定会帮他说话。 他把视频发出去的时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等著吧,这条视频一定会火。 评论区一定会一边倒地支持他。 那个叫谢临渊的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等著被骂吧。 视频上传成功。 进度条走完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机屏幕暗了一下,然后自动亮起,显示视频已经发布。 第121章 挖谢临渊的黑料 张灵寒的视频发出去之后,接下来的发展,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视频的评论区像一锅被烧沸了的油,瞬间就炸了锅。 张灵寒那一千多万抖音粉丝,绝大多数是只关心明星的女粉。 她们关注的是爱豆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发了什么自拍、又在哪部剧里露出了怎样的神仙侧顏。 谢临渊是谁?那是谁? 万有理论是什么?能吃吗? 耐高温材料又是什么?跟她们有什么关係? 平台的信息茧房把她们保护得太好了,她们的推荐页里永远是美妆穿搭、萌宠搞笑、爱豆剪辑。 从来没有一条关於科学家、关於科技成果的內容会出现在她们的屏幕上。 算法太懂她们了,她们不感兴趣的东西,算法就不会推。 久而久之,她们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那些精心修过的脸、那些被包装成人设的明星、那些被资本和粉丝共同维护起来的虚假繁荣。 谢临渊这三个字,对她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但陌生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敢耽误哥哥去医院。 哥哥手指受伤了,在路上堵了半个小时了,伤口感染了怎么办?留疤了怎么办? 视频里哥哥的表情那么委屈,声音那么无奈,他平时那么坚强,从来不在粉丝面前抱怨。 今天居然被逼到发视频吐槽的地步,这个人一定很过分,这件事一定很恶劣。 骂就完事了。 “谢临渊是谁啊?凭什么封路?有什么了不起的?” “耽误哥哥去医院,一点素质都没有!” “这种人也能叫大人物?笑死人了,听都没听过。” 评论区里开始出现这样的声音。 张灵寒看著那些评论,心里暗暗得意。 他的粉丝永远站在他这边,这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有人替他骂回去。 但仅仅在评论区骂几句,还不够解气。 一些核心粉丝开始行动起来,她们要找出谢临渊的“黑料”,要扒出这个人的底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根本不配享受封路的待遇。 她们在搜寻引擎里输入“谢临渊”三个字,开始了一场她们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荒谬的“人肉搜索”。 搜寻引擎反馈的信息让她们有些困惑,万有理论,四大基本力统一,物理学史上最伟大的突破之一,被学界誉为“爱因斯坦之后的第一人”。 水木大学终身荣誉教授,双院院士,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耐高温材料发明人。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什么理论,什么基本力,什么材料,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这不重要,她们要找的不是这些,不是这个人有多么厉害,不是这个人取得了多么辉煌的成就。 她们要找的是黑料,能够拿来攻击这个人的东西,能够证明这个人不配被尊重的东西。 她们翻到了。 一年前,在谢临渊刚刚成为高考状元、被全网热议的时候,有网友曝光过他的家庭情况和暑期打工的照片。 那些帖子沉在网络的角落里,早就被后来的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的新闻淹没,但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只要肯挖,总能挖出来。 照片不止一张。 有谢临渊在杭城工地上戴著安全帽搬钢筋的,有他蹲在地上端著铁饭盆吃盒饭的,有他穿著满是灰尘的工装靠著墙休息的。 每一张照片里的少年都是瘦削的、黝黑的、满身疲惫的,和站在水木大学报告厅里、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身后是满黑板的复杂公式的那个谢临渊,判若两人。 但她们不在乎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不在乎这个少年为什么要去工地打工,不在乎他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不在乎他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 她们只看到了表面,蹲在地上吃饭。截图。 他的家庭情况也很快被人翻了出来,父母在疫情中不幸离世,十一岁就成了孤儿。 “这就是你们说的大人物谢临渊?蹲在地上吃饭跟狗一样,还死了爹妈,怪不得耽误哥哥去医院,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没素质。” 这条评论像一颗被点燃的引信,在评论区里飞速传播。 其他的核心粉丝立刻跟进,开始用同样的语气和措辞复製粘贴。 “一个大一新生,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封路?装什么大人物。” “水木大学的学生就这素质?耽误人家去医院还觉得自己有理?” “蹲在地上吃饭的照片我看了都想笑,这种人也能上新闻联播?夏国没人了吧?” 谢临渊个人资料里“父母双亡”这四个字,在她们的口中被反覆咀嚼、反覆撕扯、反覆践踏。 她们隨意地提起、隨意地嘲笑、隨意地拿来作为攻击的武器。 好像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被隨意使用的素材,一个可以用来证明这个人“活该被骂”的论据。 那种从生理深处涌出来的寒意,在每一个看到这些评论的普通网友心头瀰漫开来。 那些人躲在屏幕后面,也许是因为爱豆被冒犯而愤怒,也许是因为群体氛围而跟风,也许只是单纯地觉得骂人很爽。 但她们每一个人都不会去想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如果那个被骂的人是你,如果那个失去了父母的人是你,你还会觉得这些词只是“骂人”吗? 事情到这里,已经从“粉丝护主”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网络暴力。 张灵寒最初的视频,本来只是在小范围內传播,主要在他的粉丝圈子里流转。 但隨著这些言论不断突破道德底线,隨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被越来越多人截图转发。 这个视频终於衝破了一层又一层的壁垒,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到了更广阔的舆论场。 破圈的过程来得又快又猛。 那些平时不关注娱乐圈、不刷明星动態的普通网友,在各自的推荐页上看到了这个视频。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谢临渊?骂谢临渊?谁这么勇? 第122章 你现在就死,下场是最好的 “你摊上大事了。” 第一条评论这么说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但紧接著,更多的评论涌来,语气越来越重。 “你等死吧。”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你们敢发我都不敢看。” “蜀黍,这不是我的手机,视频我没看,评论区也没看,我的手机中病毒了。” “別说你的手指受伤了,你最好受伤的时候掉的是脑袋,这样你的下场会好点。” “谢临渊都敢骂?你真是勇。” “你现在就死,下场是最好的。”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张灵寒的心里。 他坐在保姆车的后座,举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一条一条地翻看著那些涌入的评论。 那些“支持哥哥”的声音还在,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是那些他不喜欢的声音,那些他从未体验过的压力的声音。 有一个网友的评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得他喘不过气来:“你不认识谢临渊,没关係。你去问问你经纪人,问问你公司老板,问问任何一个读过书、上过网、关心过这个国家的人。他们会告诉你,你刚才干了什么。” 另一个网友的回覆更加简短:“刪了吧,趁还来得及。” 张灵寒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视频从抖音上刪除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在他刪除之前,这段视频已经被无数人截图、录屏、下载、保存,发到了各个平台,传得到处都是。 刪掉原视频,就像在已经决堤的大坝上拔掉一块砖,水只会流得更快、更猛、更无法阻挡。 刪除提示出现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指不属於自己了。 那颗一直悬著的心不但没有落下去,反而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往上又拽了一把。 刪了自己发的视频,別人转发的呢? 那些视频下被他的粉丝们发出去的攻击性言论还在。 截图还在,录屏还在,传播还在。 这不是刪一条视频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他用了好几年时间建立起来的粉丝体系,替他发动了一场不可能获胜的战爭。 此时此刻,在无数人的手机屏幕前,一个完全超出他认知的、让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反噬,才刚刚开始。 他拿著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是因为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好像跟他以前经歷过的任何一次“爭议”都不一样。 他的那些粉丝们为了他骂过很多人,骂过同剧组的女演员抢番位,骂过综艺节目剪辑不公平,骂过代言品牌的產品质量有问题。 每一次他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粉丝替他说话是应该的。 骂几句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但这一次,他刪除了视频,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远处依稀可辨的警笛声。 就在这个时候,经纪人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探过头来。经纪人叫什么?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张灵寒,你是不是发了个视频?我刚才刷抖音看到好多人在討论,说什么谢临渊……你发的?” 经纪人刚才一直在打电话,处理剧组那边因为拍摄中断而產生的各种协调问题,没顾上看手机。 他刚才抽空刷了一眼抖音,发现自己的推荐页上全是张灵寒的名字,全是那个视频的截图和转发。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热度来得有点猛,第二反应是不对,这热度的风向,不太对。 张灵寒没有回答。他低著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不敢看经纪人的眼睛。 经纪人皱起眉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抖音,点开了热搜榜。 排名第一的话题后面跟著一个紫色的“爆”字,话题的標题是“张灵寒吐槽谢临渊封路”。 话题的阅读量已经突破好几亿了,討论量好几百万,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他点了进去,看到了那条视频,张灵寒坐在车里,举著受伤的手指,表情委屈又不满地抱怨杭城封路,抱怨一个叫谢临渊的人耽误了他去医院。 然后他往下划了划,开始看评论区。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的温度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这叫受伤?你最好祈祷你的手指明天就断掉。” “谢临渊是什么人你不配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 “刪视频没用,等逮捕令吧。” “別说手指了,你整个人给他赔罪都不够。” 一条一条,一字一句,像无数根针扎进经纪人的眼睛里。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青,嘴唇在微微颤抖,经纪人恐惧了。 因为他知道谢临渊是谁。 他比这辆车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谢临渊这三个字的分量。 万有理论的缔造者,人类物理学史上几百年来最重大的突破,诺贝尔奖提名,双院院士,国家最高科技奖,耐高温材料。 那些东西不只是学术名词,是实打实的国家战略资源,是这个国家在未来几十年里参与全球竞爭的核心筹码。 张灵寒发视频骂谢临渊,他的粉丝在评论区里侮辱谢临渊,骂他父母双亡,骂他蹲在地上吃饭像狗一样。 这些评论截图如果传出去,等待张灵寒的,不只是被网友骂几句那么简单。 是整个行业的封杀,是代言合同全部解约,是待播剧集全部撤档,是经纪公司的股价跳水。 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件事上升到其他层面,如果谢临渊本人或者他背后的人觉得这件事的性质不是“粉丝骂人”而是“有人想抹黑夏国最顶尖的科学家”,那后果就不是封杀能解决的了。 经纪人猛地转过头,盯著张灵寒。 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沉得不像是在跟一个明星说话,倒像是在审讯犯人:“你发的!?” 第123章 你踏马怎么不去死 张灵寒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嘴唇哆嗦了两下,点了点头。 经纪人又低下头翻了翻评论区,看到了那些骂谢临渊父母双亡的评论,看到了那些说谢临渊蹲在地上吃饭像狗一样的评论。 他看到了一个靠自己的脑子改变了整个国家科技面貌的少年,正在被一群连基本良知都不具备的人践踏。 而始作俑者,就坐在他旁边,因为手指被划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抱怨封路耽误了他去医院。 经纪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卡壳了,什么都处理不了。 他机械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把关於张灵寒的视频看一遍,把评论区翻一遍,然后抬头看看张灵寒,低头再翻一遍评论区。 他在反覆確认这是不是一个噩梦,是不是在拍一部荒诞的电视剧。 结果是绝望的,他带的艺人,用他自己的帐號,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公开发布了一条攻击夏国战略科学家的视频。 而且还精心策划了一条他自己的粉丝群体跟进、发酵、最终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网络暴力的完整路径。 他翻到了几个点讚很高的评论。 “你们骂谢临渊父母双亡?你们知不知道,谢临渊是夏国的国宝。你们为了一个手指破了点皮连医院都急著去的戏子,去骂一个让夏国科技领先世界的国宝?你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这个国家的未来,是靠科学家撑起来的,不是靠几个涂脂抹粉、在镜头前念1234567的戏子。你们今天骂谢临渊,明天就会有人骂另一个谢临渊。骂到最后,谁还愿意搞科研?谁还愿意为国家拼命??” 经纪人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座位下面,他没有捡。 他抬起头,看著张灵寒,那目光满是恐惧与绝望。 “张灵寒。”他的声音哑了,“你认识谢临渊吗?你了解谢临渊吗?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张灵寒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经纪人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你不认识。你什么都不了解。你就这么让你的粉丝去骂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连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是傻还是疯?” 这句话像一把火,点燃了他胸腔里积攒的、从看到那条视频开始就在不断膨胀的恐惧和愤怒。 他从副驾驶转过身来,上半身探到后座,脸凑到张灵寒面前,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知不知道谢临渊是什么级別的人物?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敢发视频骂他?你知道他研究的东西对夏国意味著什么吗?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他的手指在张灵寒面前戳著,每说一句话就戳一下,戳在空气中,没有碰到张灵寒的身体,但那种压迫感比真的戳到身上还要强。 “你那手指头破了点皮,你就要去医院。你去啊,你去没人拦你,但是你为什么发视频骂人?你为什么让粉丝去网暴一个比你厉害一万倍的人?你为什么?” 张灵寒被经纪人吼得缩在座椅里,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从没见过经纪人这个样子。 在这个经纪人手下待了这么多年,他见过他愤怒,见过他因为合同问题跟人撕破脸皮吵架。 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经纪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语气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粉丝在评论区里骂了什么?她们骂谢临渊父母双亡,骂他蹲在地上吃饭像狗一样,骂他有妈生没妈养。你知不知道这些话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完了,公司也完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又拔高了。 他已经顾不上这是什么场合了,顾不上车上还有司机和助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现在就想把这些话全部倒出来,像倒垃圾一样,一股脑地倒出来,一个字都不剩。 “你踏马怎么不去死?” 这话一出口,整个车厢都安静了。 经纪人没有停。他停不下来。那些话像决堤的洪水,从胸腔里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什么都敢发?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那是谢临渊。那是夏国的国宝。你拿你自己跟他比?你配吗?你那破手指头划了一道口子,你就要去医院,你就要封路,你就要全城给你让道?人家在实验室里熬了多少个通宵搞出来的东西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你凭什么跟他比?” 他又拿起了手机,翻到那条视频的评论区,把屏幕懟到张灵寒面前,手指在上面用力地戳著,戳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你看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看看你的粉丝们写了什么。这是你纵容出来的,这是你惯出来的。平时你任由她们在网上骂人,你从来不管,你甚至还纵容她们。你以为她们在替你出气?她们是在替你挖坟!挖你自己的坟!” 张灵寒蜷缩在座椅里,两只手捂著脸,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看经纪人的眼睛,不敢看手机屏幕上的评论,甚至不敢呼吸。 “你他妈把我也连累了。”经纪人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暴怒变成了哭腔,“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为你挡了多少事?为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以为你是怎么红起来的?” “是公司花钱给你买的热搜,是营销號给你写的好通稿,是我在背后帮你摆平了多少麻烦!你呢?” “你报答我的方式就是发一条视频,然后坐在那里啥也不乾等著我来给你善后?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情,我善不了。谁都善不了。” 他瘫坐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仰著头,闭上眼睛,眼泪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喃喃地说了一句:“谢临渊在工地上搬钢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拍古偶剧,在化妆间里吹著空调,对著镜子一遍一遍地看自己的妆容够不够精致。谢临渊每周走路回家省几块钱路费的时候,你的保姆车在片场外面等著你,你连多走几步路都不愿意。你手指破了,你觉得天塌了。谢临渊的爸妈在疫情中没了,他的天塌了几回了,他跟谁去抱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怎么能去骂这样的人呢?你没有心的吗?” 车厢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司机不敢回头,助理不敢抬头,张灵寒捂著脸不敢鬆手。 第124章 出手整治 张灵寒的经纪人瘫坐在副驾驶座上,眼泪乾了,嗓子哑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闭著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厢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张灵寒捂著脸蜷缩在后座,不敢出声,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从来没有见过经纪人这个样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不像是演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经纪人睁开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的挡风玻璃。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別去医院了。去了也没用。你那手指头治不治已经没关係了。” 张灵寒怯怯地看著经纪人的后脑勺,不敢接话。 经纪人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警察局,自首。” 他把“自首”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张灵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张灵寒的声音在发抖,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自首。”经纪人的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你现在去警察局,主动说明情况,承认视频是你发的,承认你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发表了不当言论,承认你的粉丝群体在你的纵容下对谢临渊院士进行了人身攻击。也许……也许还能爭取一个宽大处理。你要是还坐在这里等著,等警察找上门来,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我又没犯法。”张灵寒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经纪人没有回头,气笑了。 “你没犯法?你发视频骂人,你引导粉丝网暴,你用『大人物』这种词阴阳怪气,你的粉丝骂谢临渊父母双亡、骂他蹲在地上吃饭像狗。这是寻衅滋事,是侮辱誹谤,是网络暴力。按照夏国的法律,情节严重的是要坐牢的。” 他转过头,看著张灵寒,此刻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你以为你只是发了个吐槽视频?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被粉丝捧在手心里的哥哥?你不知道你骂的是谁。你不知道那个人的背后站著的是谁。” 张灵寒的嘴唇在哆嗦,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大脑一片空白。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確实不知道谢临渊是谁,两个小时前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只是在抖音上隨手发了个视频,抱怨了一下封路耽误了他去医院。 怎么就变成了“侮辱誹谤”,怎么就变成了“寻衅滋事”,怎么就变成了要坐牢? “走吧。”经纪人深吸了一口气:“去警察局。我陪你去。”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对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说话,“不管怎么样,我带了你这几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就在经纪人准备带著张灵寒去警察局的这短短几分钟里,网际网路上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斗音平台的內容审核后台,警报声此起彼伏。 从张灵寒那条视频破圈开始,平台的內容安全团队就在密切关注事態的发展。 当那些侮辱谢临渊父母、攻击谢临渊人格的评论开始大规模出现时,审核员们的手就没有停过,刪评、封號、禁言,一条接一条,一个接一个。 但评论的涌入速度太快了,快到手速最快的审核员也跟不上。 那些女粉们像发了疯一样地在各个视频、各个话题下复製粘贴同样的侮辱性言论。 从张灵寒的评论区蔓延到热搜话题,从热搜话题蔓延到娱乐博主的转发,从娱乐博主的转发蔓延到科技类帐號的科普视频下面。 她们不是在“討论”,她们是在“屠版”。 平台的內容安全负责人第一时间向上级主管部门匯报了情况。 电话打到网信办,网信办的值班领导看到匯报材料里“谢临渊”三个字的时候,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作为网信系统的高层领导,他是清楚的。 有人在网上大规模侮辱谢临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网络舆情事件,这是国家安全层面的紧急事態。 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內一路向上,从网信办到宣传部门,从宣传部门到更高层。 每一级看到“谢临渊被网暴”这几个字的时候,反应几乎是一样的,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骤变,然后拿起电话,用最快速度拨通下一个號码。 最高层的指令在舆情爆发后不到半小时就下达了。 指令只有一句话:“立即处置,全面清理,严肃追责。” 指令下达的那一刻,网信办的指挥中心进入了一级响应状態。 所有与网际网路內容管理相关的部门全部进入战时状態。 一道道指令从指挥中心发出,像雪片一样飞向各大网际网路平台。 斗音最先响应,技术团队在几分钟內完成了关键词的紧急配置,“谢临渊”相关的所有不当言论被纳入最高优先级的自动拦截列表。 任何包含侮辱性词汇的评论,在发出的瞬间就会被系统自动刪除,连一秒的存活时间都没有。 已经发出的歷史评论,通过资料库批量检索和刪除,数百万条评论在极短的时间內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发布过侮辱性言论的帐號被批量封禁,永久封號。 涉及到的帐號数量极其庞大,数以千计,每一个帐號的註册信息都被导出,移交给网安部门做进一步处理。 快手、微博、微信、小红书、b站,所有主流社交平台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同样的指令。 没有人敢怠慢。 各平台的內容审核团队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態,確保任何新的不当言论在出现的第一时间被清除。 刪除的速度比传播的速度更快。 那些女粉们发出的评论,刚点下发送键就消失了。 她们以为是自己网络不好,重新编辑一遍再发,还是消失。 再尝试发的时候,帐號直接被封禁。 这个曾经被她们视为“为爱豆发声”的神圣战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牢笼。 与此同时,一份红头文件从网信办发出,直送各大网际网路平台总部。 文件的內容措辞严厉,要求各平台在限期內全面清理涉及侮辱、誹谤、攻击夏国科学家的不当言论,建立健全內容审核长效机制,对违规帐號依法依规从严处置。 文件的最后一条,几乎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对履行主体责任不力的平台,將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这不是“通知”,是“命令”。 就在网络上的清理行动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另一场行动在现实中同步展开。 第125章 静若寒蝉 张灵寒所在的娱乐公司,位於杭城某座写字楼的顶层。 公司规模不小,旗下签约艺人几十位,张灵寒是其中最红的一个,也是公司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每年光他的代言费和片酬分成,就占了公司营收的大半。 公司老板姓钱,圈內人称“钱总”,是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江湖。 他捧红过好几个明星,在业內人脉广泛,能量不小。 但今天,他这些能量恐怕不够用了。 十几辆警车无声地停在写字楼楼下,警察从车上鱼贯而出,乘坐电梯直达顶层。 公司前台的接待员还没来得及问“你们找谁”,警察已经出示了搜查令和逮捕证。 钱总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高管开会,討论公司下半年的发展战略。 他端著茶杯,站在白板前侃侃而谈,说著“我们要把张灵寒打造成顶级流量”“要拿下那几个大ip的改编权”“要在三年內上市”。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还在说“上市”两个字。 警察走进来,把逮捕证亮在他面前,念出了他的名字,念出了涉嫌的罪名。 “你涉嫌指使、纵容旗下艺人利用网络平台寻衅滋事,传播不当言论,侮辱誹谤他人,情节严重,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钱总是娱乐圈的老江湖,见过大风大浪,处理过无数危机公关。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阵仗,没有听说过娱乐公司的老板会因为“旗下艺人发了个吐槽视频”而被刑事拘留。 他想说“这不关我的事”。 但警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警察上前,將他双手銬在背后,带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公司的高管们一个个被銬著带出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茫然。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討论公司的未来,现在他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公司被彻底封杀,工商部门、税务部门、文化执法部门同时进驻,公司的所有业务被叫停,所有在拍的项目被终止,所有已签的合同被冻结。 公司的银行帐户被查封,办公设备被扣押,员工被遣散。 这家在娱乐圈混了不少年的公司,从风光无限到灰飞烟灭,只用了一个下午。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娱乐圈都震动了。 与此同时,一场全国性的抓捕行动正在同步展开。 网警顺著网线找到了那些发布最恶毒言论的粉丝。 她们以为自己只是“在网上骂了几句”,以为躲在屏幕后面就没有人能抓到自己。 她们错了。 第一个被抓的,是那个在评论区里写出“有妈生没妈养”这句话的女粉。 她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工作,在家啃老,平时的爱好就是追星。 张灵寒是她最喜欢的明星,她为哥哥花过不少钱,买过很多代言產品,在超话里签到打卡从不断签。 今天看到哥哥发视频说被堵在路上,她心疼得不行,第一时间衝到评论区替哥哥骂人。 骂的时候她觉得特別解气,感觉自己是在为正义而战。 警察来敲门的时候,她正在吃外卖。 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门口站著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手里的饭盒差点没拿稳。 “你是xxx吗?你涉嫌在网络平台上发布侮辱性言论,侮辱他人,情节恶劣,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她愣住了,嘴里的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我没有……我就是评论了几句……” 警察没有跟她爭论,只是平静地念出了她在评论区里写下的那句话。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类似的情景在全国各地同时上演。 杭城、燕京、沪市、羊城、蓉城,每一个在张灵寒视频评论区里留下过恶毒言论的核心粉丝,都被网警精准地找到了。 她们有的是大学生,有的是公司职员,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 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网络上口无遮拦,在生活中大多都是普通人。 她们以为自己只是在“追星”,只是在“替哥哥说话”,她们从来没有想过,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抓捕行动在网上引发了广泛的討论,但这一次,討论的走向和张灵寒粉丝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早该这样了,网暴成本太低,才让这些人在网上肆无忌惮。” “这些粉丝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们觉得骂几句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她们不知道她们骂的是一个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的科学家,这不是普通的网络骂战,这是触碰红线的行为。” “抓得好。不抓几个,她们永远不知道网际网路不是法外之地。这次是谢临渊,如果是普通人呢?被网暴到抑鬱、自杀的那些人,谁来替他们討回公道?”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警方的行动。 那些曾经在网络上横行霸道的“饭圈女孩”,第一次感受到了法律的重量。 张灵寒的车子最终没有开到警察局。 在距离最近的派出所还有几个路口的地方,几辆警车从侧方和后方同时包抄过来,將保姆车逼停在路边。 警车上跳下来七八名警察,迅速包围了车辆,有人拉开了车门,有人拔出了警械。 “下车!双手抱头!靠边蹲下!” 张灵寒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他瘫在后座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腿软得站不起来。 一个警察伸手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他被按著肩膀蹲在路边,双手抱在脑后,眼睛直直地盯著地面上的一个小石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经纪人从副驾驶被带下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我们是去自首的!我们是去自首的!不是被逮捕的!是自首!”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大到围观的行人都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他在爭取一个“自首情节”,他知道自首和被捕在量刑上的区別有多大。 警察没有理会他的喊叫,公事公办地將他銬住。 领队的警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有没有问题,审问了自然知道。你说你是自首,我们会调查。现在,请你配合。” 经纪人的喊叫声渐渐小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喊也没有用。 现在不是“怎么说”的问题,是“怎么判”的问题。 张灵寒被带上警车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保姆车。 他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也许永远。 他这辈子,可能要在缝纫机前度过了。 张灵寒事件在娱乐圈引发的震盪远没有结束。 在他被逮捕的当晚,一份措辞严厉的《关於进一步加强娱乐圈综合治理的通知》从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出,直送各大卫视、视频平台、经纪公司和製作机构。 通知的內容很长,核心要求只有几条。 第一,全面清理娱乐圈低俗、媚俗、庸俗內容,禁止传播炫富、拜金、享乐主义等不良价值观。 第二,严控明星片酬,禁止天价片酬、阴阳合同等违法违规行为。 第三,禁止炒作明星緋闻、隱私,禁止恶意营销、网络暴力。 第四,对劣跡艺人实行零容忍,一经查实,永久封杀。 第五,各大平台必须建立完善的內容审核机制,对传播不当言论的用户依法依规处置。 通知下发后,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就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些以前常年掛在热搜上的明星緋闻、八卦爆料、营销號造势,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科技新闻、时政要闻、民生话题、文化节目。 抖音的开屏gg从流量明星的代言换成了国產大飞机的首飞成功。 微博的热搜榜前三名不再是“某某某疑似恋情曝光”,而是“谢临渊院士学术报告引发国际关注”、“夏国航天发布新计划”。 那些平时在社交媒体上呼风唤雨的明星们,一夜之间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微博,蹭热度,没有人敢替张灵寒说一句话。 他们比普通人更清楚张灵寒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们背后的经纪公司、工作室、公关团队,第一时间向所有签约艺人下达了死命令。 “闭嘴。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发任何东西。等风头过去。” 有艺人私下里说:“张灵寒这事,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我看完就把眼睛闭上,当没看见。” 另一个艺人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包,配了一行字:“別艾特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一些艺人连夜刪除了以前发过的爭议性言论,甚至有人直接把帐號註销了。 张灵寒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第126章 知识改变命运 五月二十九日,杭城,浙江大学。 这座能容纳一千二百人的报告厅,今天座无虚席。 连走廊和后排的空地上都站满了人。 有人早晨六点就来排队,有人从別的校区专程赶来,有人昨晚就到了杭城、住在学校附近的宾馆里,就是为了能亲耳听到谢临渊的这场报告。 报告厅的舞台上,一张简洁的讲台,一把椅子,两瓶水,一个立式话筒。 背景是浙大的校徽和“求是创新”的校训,深蓝色的幕布从天花板垂下来,把整个舞台衬托得庄重异常。 谢临渊站在侧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一千二百个座位,坐满了,过道里,台阶上,甚至报告厅最后排的墙边,都站满了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有本科生,有研究生,有博士生,还有一些头髮花白的教授坐在前排。 他没有紧张。元徒境界的定力让他面对任何场面都能保持平静,但他的心里確实有一些波动。 他心里有一种情绪,像是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回望来路,看到了一些自己差点忘记的东西。 上午九点整,主持人走上台,简单介绍了谢临渊的身份和成就。 那些头衔很长——双院院士、水木大学终身荣誉教授、万有理论缔造者、耐高温材料发明人,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 每一个头衔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任何人仰望,当它们全部落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台下的掌声已经不是礼貌性的了,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意。 谢临渊从侧台走出来,站在讲台后面,微微欠身,向台下鞠躬。 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谢临渊不得不抬手示意,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扶了扶话筒,试了一下音,然后开口了。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感谢浙江大学的邀请,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跟大家一起交流。” “能来浙大,我是很高兴的。我对杭城这座城市是有感情的。大家可能或多或少了解一些,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杭城的一个工地上打暑假工。” 台下安静了。 谢临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这份平淡里藏著的內容,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 两年前,他在杭城工地搬钢筋、扛水泥,一天赚三百块。 两年后,他站在中国最顶尖的学府之一,面对著一千二百多名师生,讲述自己的故事。 这不是励志电影里的桥段,是真实发生在这个时代、发生在这个国家、发生在一个十九岁少年身上的事情。 “两年后的今天,我能站在浙大这座顶尖学府,跟同学们进行交流。这说明了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说明了知识改变命运。” 台下响起了掌声。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用力地拍著手,眼眶有些发红。 他是从西部山区考进浙大的,家里穷得叮噹响,父母都是农民,他考上浙大的那天,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他太知道“知识改变命运”这六个字的分量了。 没有这六个字,他可能还在山沟里放牛,根本不可能坐在这座现代化的报告厅里,听双院院士做报告。 谢临渊等掌声渐渐平息,继续说道:“所以同学们,好好学习。你们的知识,不会辜负你们现在的付出。” 这句话说得很轻,它是说给那些正在图书馆里熬夜刷题、在实验室里反覆失败、在宿舍里啃著泡麵看论文的人听的。 这些人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这些年的苦读到底值不值得,不知道那些被浪费掉的周末、被捨弃的娱乐、被压制的欲望,最终会换来什么。 谢临渊告诉他们,值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台下有很多学生,他们的家庭条件並不好。 他们能考上浙大,本身就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次重大转折。 进了浙大之后,家里的条件也改善了不少。 “我孩子是浙大的”这七个字,在老家的分量超过了任何物质的標尺。 乡亲们看他们家人的眼神不一样了,亲戚们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了,甚至连村里的干部办事的態度都不一样了。 这就是知识的作用,它不是直接的钱,但它比钱更值钱。 它是一张入场券,让你进入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它是一块敲门砖,让你敲开那些原本对你关闭的门。 谢临渊的声音在宽敞的报告厅里迴荡,不急不慢。 “夏国最大的公平,就是教育。” “只要你肯学习,有知识,就能出人头地。” “它不看你的家庭背景,不看你的父母是谁,不看你有多少关係,只看你的学识。只要你有能力,夏国的教育就能让你学下去,不会因为家庭负担而失去学习的机会。” 这段话他是有感而发的。 他自己的经歷就是这段话最生动的註脚。 十一岁失去父母,跟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家里穷得连几块钱的车费都捨不得花。 但他从来没有失去学习的机会,小学、初中、高中,一路读上来,国家有义务教育,学校有贫困补助,老师帮他申请各种奖学金。 他没有因为家里穷而輟学,没有因为没人管而荒废,没有因为现实的压力而放弃。 是这片土地给了他的机会,是这个国家的教育制度托住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深沉了一些。 “我们生活在一个好国家,好时代。若是在几十年前,或者在国外,我这样的人,估计学习的机会都没有,哪能有现在的成就?”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前两次更加热烈,也更加持久。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谢临渊说的是事实。 几十年前的夏国,积贫积弱,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条件让一个农村孤儿一路读到顶尖大学? 而在这个时代,在夏国,这样的事情正在千千万万个家庭里发生。 每年夏天,那些从大山里、从田野间、从工地上走出来的孩子,拿著录取通知书走进大学校门。 他们的背后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关係,但他们有知识,有努力,有夏国教育体系给他们提供的上升通道。 这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公平,也是这个国家最根本的力量来源。 第127章 家国情怀 谢临渊讲完这段话后,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流程,进入互动环节。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了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她站起来,声音有些紧张。 “谢老师,您好。我是浙大材料系大二的学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毕业之后的选择。是隱姓埋名搞科研,还是先改善家里的物质基础?这两个方向,您是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不空泛,问的是每一个即將走出校园的年轻人都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台下很多学生都放下了手机,坐直了身体,目光集中在谢临渊身上。 因为这个问题,也是他们心里的问题。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认真思考如何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了。 “这个同学问得好。如果这两个情况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一个情况的话,一个人的经歷,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他的判断跟抉择。” 他停了一下。 “在进入大学以前,那时候受限於自己的视野,我就想著学习好了以后能改善家里的条件。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多赚点钱,让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我不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不对,它是支撑我走过那段最困难时期的重要动力。” 台下有学生在点头。这种想法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都曾经有过。 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理想,不是为了什么家国情怀,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但是进了水木大学之后,我可以说是学到了很多的东西。不仅是知识,还有一种视野,一种格局。” “你开始读那些前辈的故事,开始了解这个国家的歷史,开始思考自己和这个时代的关係。” “纵观我们民族几千年的歷史,尤其是近代以来,其实我们可以发现每一代人都有他们的歷史使命。” “到了我们这一代,大家知道,近几年开始的科技封锁,其实可以看到时代的车轮已经到了一个很关键的时期。”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现在的时期,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报告厅里安静极了,所有的耳朵都在听。 “所以我们这一代人的时代使命,其实就已经非常明显了,就是科研报国。”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台下有人挺直了腰背,有人握紧了拳头。 “科研报国”四个字,不是口號。 在这个报告厅里,从谢临渊嘴里说出来,它有千钧之重。 因为谢临渊就是科研报国这四个字最鲜活的註脚,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哪一样不是为了国家?哪一样不是为了民族? 他从来没有出过国,没有拿过国外的学位,没有接受过国外科研机构的邀请。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这片土地上,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 “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能够將这样的一个责任给肩负起来,那就会將更大的问题和困难留给我们的下一代人。我想,这和我们民族一贯以来讲究传承的这样一个精神,它是不相符的。” 他的话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以,一定要二选一的话,我可能会更倾向於选择去接受这样一个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而且我也相信,它最终也会惠及我的家人、我的家乡,甚至更多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他没有说“我选科研报国,放弃改善家庭条件”,他说的是“我相信科研报国会惠及我的家人、我的家乡”。 这不是逃避选择,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统一,个人理想和国家使命不是对立的,它们可以统一,也应该统一。 当你把个人奋斗融入到国家发展的洪流中,你得到的不只是个人的成功,还有国家的进步。 你改善的不只是自己家里的条件,还有千千万万个家庭的条件。 这是更高的格局,也是更大的智慧。 “其实我们国家现在的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科技力量上,都已经算是走在了世界前列。” “据我了解的,从央企到私企,大家都越来越重视人才资源的重要性。所以,在国家经济实力逐渐发展的支撑下,我觉得科研报国和给家人更好的物质保障,在现在它可能不是一个不可兼得的问题了。”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这是事实。 现在的夏国,已经不是几十年前那个一穷二白的国家了。 国家对科研的投入,企业对人才的重视,社会对知识的尊重,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个顶尖的科学家,不需要像两弹一星的前辈那样隱姓埋名、清贫一生。 他可以得到应有的物质回报,可以过上有尊严的生活,可以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是时代的进步,前辈们的牺牲,就是为了让后人不再需要那样牺牲。 谢临渊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他放下水杯,继续说道:“更为关键的是要了解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或者不擅长的领域,找到自己合適的方向,才能够真正地、更好地发挥出自己的能力,去实现这样的一个科研报国。” “每个人有自己的天赋,有自己的兴趣,有自己的擅长。找到那个让你心甘情愿熬夜、让你废寢忘食、让你觉得『这件事非我不可』的方向,然后一头扎进去。这就是你的路。沿著这条路走下去,你就是在肩负时代的使命。” 台下有学生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什么。 这句话他们可能听过很多次,但从谢临渊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因为他是真的找到了,而且在他的方向上,他跑到了全世界的最前面。 谢临渊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一些。 “在水木大学待久了,每天感受到那样『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了解了很多前辈的事跡后,不免被这样的事跡所感染,从而沉淀出一些家国情怀的责任感。” 他提到“家国情怀”这四个字的时候,是自然而然从心底流淌出来的陈述。 家国情怀不是谁教给他的,是他在水木大学的校园里、在那些前辈的故事里、在自己做科研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长出来的。 它像一颗种子,落在心里,然后在某个你不经意的时刻,忽然就发了芽。 “家国情怀是种在心里的一颗种子。”他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轻轻拍了一下,“尤其是科研的时候,遇到一些需要用到的材料,因为制裁封锁而出现涨价甚至是禁运的问题的时候,这种感觉会尤为强烈。那时候,我才能更加感同身受到,我们的前辈们为什么要隱姓埋名,去做那么多的科研攻关。” “有些东西和技术,我们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你今天不做,明天別人就不卖给你。你后天想做,对不起,你已经没有做的资格了。科技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叫科技,掌握在別人手中,很多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威胁。” 这句话说得台下很多人都沉默了。 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自己的研究领域里,亲身经歷过这种“被人卡脖子”的滋味。 实验室里急需的一种试剂,国外突然断供,国际合作项目,因为某个国家的政治操弄,突然被叫停。 每一次被卡,都是一次提醒,提醒你,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关键装备是求不来的,真正的科技自主,只能靠自己。 “所以,很多同学都会不由得去思考这片土地以及这个时代的命运,去思考自己能够做什么,自己想要去做什么,自己应该做什么。我想,这可能就是学校培养出来的一种家国情怀的责任感。”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对台下的师生表示感谢,又像是在对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做一个收束。 “谢谢大家。”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一千二百多人同时鼓掌,声音大得天花板的吊灯都在微微颤动。 谢临渊站在讲台后面,安静地等待掌声平息。 掌声渐渐平息,主持人走上台,宣布互动环节结束,接下来是学术交流部分。 台下的人重新拿起了笔记本和笔。 第128章 网络上的风向 ps:宝子们,高考快开始了,家里有孩子要参加高考的宝子们,高考別考多了,考个七百二三十分就好了,考七百五怕你们受不了。比心! 谢临渊在浙大的学术交流还在进行的时候,浙大官方抖音號就已经把他在报告厅讲话的精华片段剪辑了出来。 標题起得很朴实——“谢临渊院士在浙大:知识改变命运,科研报国是这一代人的使命”。 视频不长,四分钟多一点,正好是谢临渊回答那个学生关於“毕业选择”问题的完整段落。 浙大抖音號的运营团队把这段视频置了顶,推送给了上千万的粉丝。 视频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播放量就突破了五百万。 不是因为浙大抖音號本身有多少粉丝,而是因为“谢临渊”这三个字,在经歷了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网络风暴之后,已经成为了全网的焦点。 无数人在关注他的动態,无数人在等待他的发声,无数人在期待一个答案,这个被骂得那么惨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回应的? 视频里,谢临渊站在浙大报告厅的讲台后面,整个人乾净、利落、挺拔。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说知识改变命运,他说夏国最大的公平就是教育,他说科研报国是这一代人的使命,他说家国情怀是种在心里的一颗种子。 他没有提昨天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提。 没有抱怨,愤怒,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暗示。 他就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地跟一群大学生聊著自己对国家、对时代、对使命的思考。 评论区在视频发出后几分钟內就开始涌入留言。 第一批留言来自浙大的学生,他们就在现场,亲耳听到了谢临渊的讲话。“我在现场,谢老师说完『谢谢大家』的时候,我眼眶湿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得出来是他內心想说的。” “坐在第三排,谢老师讲到『科技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叫科技』的时候,全场安静了至少五秒钟。那种安静,比任何掌声都有力量。” “作为浙大学子,今天能听到谢老师的报告,值了,他让我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读书。” 这些来自现场的留言,激起了更大范围的討论。 真正让评论区炸开的,是那些普通网友的留言。 那些昨天还在为谢临渊愤怒的普通人。 他们在抖音上刷到这条视频之后,点进来、看完、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打下评论。 一条被点讚上万的评论这样说:“我完整的看完了这个视频。我今年三十多岁了,谢临渊十九岁。多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他?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別人的事?他搞科研,他报效国家,他的成就让全世界都佩服。这样的人被骂,那些骂他的人,你们的良心呢?” 这条评论下面,回復的数量很快破万。 有人写道:“昨天看到那些骂他的评论,我气得把手机摔了。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么恶毒的骂人方式。那是谢临渊,是让夏国科技领先世界的国宝。你们骂他,你们配吗?” 还有人说得更加朴实:“三观这么正的一个科学家,被人在网络上那么骂。国家应该好好教育那些在网络上发表侮辱性言论的人。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底线、什么是不能触碰的红线。” 支持谢临渊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每一个看完视频的人发自內心的共鸣。 “支持谢临渊”这几个字,在评论区里被反覆刷屏,一遍又一遍,像是一支无形的笔,在擦拭昨天那些污言秽语留在网络上的痕跡。 评论区里的人气越来越高,留言越来越多,但画风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昨天是愤怒,是心疼,是“为什么一个为国奉献的科学家要被这样对待”。 今天,在这些情绪之外,多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是什么?谢临渊他们搞科研是科研报国,我们普通人做不了科研,但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不就是对国家最好的报答吗?你在工厂拧好每一颗螺丝,你在工地砌好每一块砖,你在讲台上教好每一堂课,你在田地里种好每一亩庄稼——这就是报国。” 这条评论说到了很多人心里。 点讚数不断攀升,评论区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我能为这个国家做什么”的问题,而不是“谢临渊有多厉害”。 这种思考,比单纯的讚美更有价值。 它说明,谢临渊的讲话不只是让人感动,更让人行动,至少,让人开始想,我该怎么做。 “老了,真的老了。以前还说什么『90后』、『00后』,觉得自己是年轻的代名词。今天一看,谢临渊是09年的,今年刚十九岁。十九岁啊!我们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大学里谈恋爱、打游戏、逃课睡觉。人家十九岁已经把万有理论搞出来了。不是我们不行,是人家太行了。但我高兴,我高兴这个国家有这样的人,我高兴这个民族有这样的后浪。努力吧,再不努力,10后都起来了。” 这条评论说出了很多“90后”的心声。 三十出头的年纪,在职场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有些人已经小有成就,有些人还在迷茫。 但不管在什么位置,看到谢临渊这样的年轻人,都会有一种“再不努力就被拍在沙滩上了”的紧迫感。 这种紧迫感不是嫉妒,是一种良性的、向上的动力,有人跑得比你快,不是让你停下来骂他,是让你跑得更快。 网络上的舆论,在谢临渊讲话视频的催化下,完成了一次根本性的转向。 昨天还在为张灵寒摇旗吶喊、替他骂人的那些粉丝,今天要么沉默了,要么在疯狂地刪帖、销號、改名,试图从网际网路上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跡。 但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 她们昨天说过的话、打过的字、留下的痕跡,早就被无数人截了图、录了屏。 那些截图,此刻正在另一个地方被列印出来,装订成册,作为证据,摆在审讯员的桌上。 第129章 审讯张灵寒 杭城,某看守所,审讯室。 房间不大,灯光惨白,墙壁是那种吸音的海蓝色软包。 一张金属桌子,三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盏檯灯、一台电脑、一个印表机、一个录音录像设备。 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无声地记录著审讯室里的一切。 张灵寒坐在审讯椅上。 那是一把特製的椅子,固定在水泥地面上,椅子的扶手上有一个可以翻转的桌板,上面刻著“犯罪嫌疑人”几个字。 他的手腕上戴著手銬,冰凉的金属箍在皮肤上,硌得生疼。 他穿著看守所的统一服装,右胸口印著一串数字编號,那是他在这里的名字。 他不叫张灵寒了,不再是抖音粉丝一千多万的大明星,不再是那个在古偶剧里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大將军。 他是一个编號,一张逮捕证,一份审讯记录。 他的精神状態很差。 昨天在车上被带走的时候,他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但从昨晚到今天上午,他在號房里蹲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水泥通铺又硬又冷,號房里七八个人挤在一起,鼾声、梦话、铁门开关的咣当声,没有一刻安静。 他没有吃早饭,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馒头咬在嘴里味同嚼蜡,稀饭喝下去就往上涌。 他的胃在抽搐,头在疼,心跳时快时慢,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一点点掏空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名审讯员。 两男一女,都是刑警,身穿警服,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桌上摊著一摞材料,有张灵寒的个人信息,有他发视频的截图,有他粉丝在评论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的列印件。 每一条言论后面都用红笔標註了发布时间、发布帐號、点讚数和转发数。 那些数字,在屏幕上滚动的时候只是一个数字,但列印出来铺在桌面上,就像一座山,压得张灵寒喘不过气。 坐在正中间的审讯员姓宋,四十出头,经验丰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像一把手术刀,能把你从外到內一层一层剖开。 他翻了一下桌上的材料,抬起头看著张灵寒,厉声问道。 “张灵寒,你於昨天下午在抖音平台发布了一条视频,內容是对杭城市政交通管制的抱怨,並指名道姓提及了谢临渊院士。你的视频发布后,你的粉丝在评论区对谢临渊院士进行了大规模的人身攻击,內容包括侮辱其已故父母、贬低其人格、嘲讽其家庭背景。这些行为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和侮辱誹谤。现在,我问你,谁指使你引导粉丝攻击谢临渊院士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张灵寒坐在审讯椅上,两只被銬住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磕碰出轻微的咯咯声。 “我……我不认识谢临渊院士啊。”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像是在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宋警官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语气更加重了:“不认识?你不认识他,你怎么知道他是院士的?你的原话里清清楚楚地说『一个叫谢临渊的人』,『大人物』,『封路』。你既然不认识他,你怎么知道阴阳怪气他是『大人物』?你怎么知道封路是为了他?你怎么知道他是院士?老实交代,谁指使你的?” 张灵寒的身体在椅子上缩了一下。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发现自己的思维像一台老旧的机器,转不动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我之前……我之前真的不认识他。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看到封路了,就在车上拍了个视频抱怨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是后来看了评论区……才知道他是什么人的。” 宋警官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一叠列印件推到张灵寒面前。 那上面是他自己发的视频的截图,是他自己说的“一个叫谢临渊的人”这几个字被放大了、用红线圈了出来。 下面是他粉丝的评论截图,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那些话,有的是他看到的,有的是他没来得及看到的,此刻全部摆在他面前,像一本控诉书。 “你说你不认识他。那你告诉我,既然你不认识他,你为什么要在视频里指名道姓地说『一个叫谢临渊的人』?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封路了』?你为什么要加上他的名字?”宋警官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不给张灵寒喘息的机会。 张灵寒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就是……我就是隨口说的。我看到评论区有人说是因为谢临渊封路的,我就……我就隨口说出来了。” “隨口?”宋警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你不觉得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吗”的冷意,“你一个有一千多万粉丝的公眾人物,在公开的社交平台上,指名道姓地说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还抱怨他导致你被封路耽误了去医院。你告诉我,这是『隨口』?” 张灵寒说不出话了。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从来没有经歷过这种场面,从来没有被这样质问过,被剥去所有偽装、所有光环、所有尊严,赤裸裸地坐在那里,像砧板上的一块肉。 宋警官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旁边的女警示意了一下。 女警站起来,走到墙边,在摄像头下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 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灭了,录音设备也暗了。 “嘴巴还挺硬。看来需要帮你恢復一下记忆了。” 宋警官的语气变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向后推了几厘米,金属椅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旁边的另一名男警官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张灵寒的眼瞳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但审讯椅把他牢牢地固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大记忆恢復术”——这个在坊间流传已久、带著几分神秘色彩和几分黑色幽默的词,此刻在张灵寒的脑海中炸开,像一颗炸弹,把他的最后一点镇定炸得粉碎。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看过很多警匪片,看过很多审讯的桥段,但那些都是电影,是假的,是演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审讯的那个人。 他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感动的哭了,脸上都是感动的泪水。 审讯室的隔音门关上了。 第130章 没有一个人是被冤枉的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对张灵寒公司老板钱总的审讯也在同步进行。 钱总的状態比张灵寒好不到哪里去。 他五十多岁,身材发福,平时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在娱乐圈里呼风唤雨,谁见了都得叫一声“钱总”。 但此刻,他穿著和张灵寒一样的灰蓝色號服,手腕上戴著同样的手銬,坐在同样的审讯椅上,对面坐著两名面无表情的警察。 他的头髮乱了,鬍子没刮,眼睛下面掛著两团乌青,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审讯员姓李,三十多岁,干刑警干了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 他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说,你为什么指使张灵寒引导舆论攻击谢临渊院士?你们策划了多久?目的是什么?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参与?” 钱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是被冤枉的!”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审讯室的隔音墙都挡不住。 “张灵寒发视频的事,我完全不知情!我是在警察来了之后才知道的!你们不能这样冤枉我!” 李警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见过的每一个犯罪嫌疑人,在审讯开始时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他翻开桌上的材料,那是张灵寒的抖音帐號信息、视频发布记录、以及钱总自己的公司工商註册信息和近年来的经营状况。 “你不知道?张灵寒是你公司的签约艺人,他的抖音帐號归属权在公司,所有的商业代言、gg分成、流量变现,你们公司都有抽成。他发什么內容,你们公司不审核?不备案?不审批?你告诉我,一个一千多万粉丝的头部艺人,发任何视频都不经过公司同意,你觉得这个解释站得住脚吗?” 钱总的嘴巴张著,合不上了。 他知道这个解释站不住脚。 在娱乐圈,头部艺人的所有公开內容,尤其是涉及社会议题、公共事件的內容,都要经过公司和经纪团队的审核把关,这是基本操作流程。 张灵寒发那条视频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审核,没有任何人把关,甚至没有任何人提前知道。 但他说“公司不知道”,谁会信? 李警官继续说:“你公司的运营状况这几年的財务报表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公司有困难需要资金周转,谢临渊院士的耐高温材关相关概念股在股市上的表现非常强劲,你名下控制的几个基金帐户在事发前大量买入了这些股票。这个时间线巧合,你怎么解释?” 钱总的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伸手想擦,但手銬限制了手的活动范围。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任何解释在那些铁一般的数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確实买了那些股票,但那是基金经理的建议,是正常的投资行为,跟张灵寒的视频没有任何关係。 但他知道,这个“巧合”在审讯员眼里,就是动机。 “我……我真的没有指使张灵寒。那些股票是基金公司在操作,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买了什么。张灵寒发视频的事情,我真的是事后才知道的。我是被冤枉的!” 李警官没有接话,只是把桌上的材料翻到了另一页。 那上面是张灵寒经纪人在公司內部聊天群里的发言记录截图。 截图里,经纪人在事发后焦急地询问公司公关部门“现在怎么办”,公司公关总监回復“先观察,不要急著表態,等热度过去”。 这些对话被网警从云端聊天记录中提取了出来,作为证据列印在了纸上。 “你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最终决策者。你的员工在群里討论危机公关方案,你没有参与?你不知道?你什么都没做?你这个老板当得可真轻鬆。” 钱总的身体在椅子上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他可能不会判得很重。 他確实没有指使张灵寒,没有策划这场风波,没有主观恶意。 但他在这次事件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公司管理混乱、艺人管控缺失、危机公关失当,足以让他在娱乐圈再也没有容身之地。 即使法律上他最后被认定“证据不足”或者“情节轻微”,他的公司也已经被封了,他的资產也被冻结了,他这辈子积累的一切,都在这一天化为乌有。 他低著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第三间审讯室里,经纪人的状態是三个人中最特殊的。 他从被带进审讯室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说话,一直在解释,一直在试图把自己和张灵寒切割开来。 他坐在审讯椅上,两只被銬住的手放在桌面上,语气急促。 “警官,我们是去自首的。不是被逮捕的。我是主动带著张灵寒去警察局的。视频是张灵寒自己发的,我完全不知情。我看到视频之后,第一时间就骂了他,並且要求他马上去自首。我没有参与任何策划,我是被连累的。” 审讯员姓王,四十多岁,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他听著经纪人的陈述,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 等经纪人说完,他才开口,语气不急不慢:“你说你是去自首的。但根据我们的记录,你们是在路上被我们的警车拦截的。在被拦截之前,你並没有主动联繫任何公安机关,没有拨打110,没有到最近的派出所投案。你只是在被拦截之后,才喊了一句『我们是去自首的』。这个情况,我们会调查核实。” 经纪人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发现確实无法反驳。 他没有提前报警,没有提前联繫派出所,只是在被警车逼停之后,才喊了那一声。 这算自首吗? 法律上可能算,也可能不算,要看法院怎么认定。 但他知道,无论最后怎么认定,他自己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事,他確实没有参与策划,没有指使张灵寒,甚至在看到视频后还骂了张灵寒,並要求他去自首。 这些情节,在量刑时会作为从轻、减轻甚至免除处罚的依据。 但他能不能继续在娱乐圈混下去,这个问题的答案,比他会不会坐牢更让他恐惧。 张灵寒出事了,公司被封了,他作为张灵寒的经纪人,不管有没有法律责任,这个圈子都不会再要他了。 没有哪个艺人会请一个“带出过法制咖”的经纪人,没有哪个公司会聘用一个“跟张灵寒事件有关联”的职业经理人。 他的职业生涯,在张灵寒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第131章 王超的现状 六月一日,杭城,清晨。 三天的学术交流今天上午就要结束了,最后一场是跟浙大材料学院几位教授的座谈会。 他起床洗漱,换上衣服,在房间里吃了早餐,然后去会议室完成了最后一项日程。 座谈会结束后,浙大的校长和几位院士送他到楼下。 握手,道別,合影,一切流程都走得自然而顺畅。 谢临渊在杭城还有一件事要做,去看看王超。 两年前的夏天,他在王超的工地上扛了两个月水泥。 那时候他一天赚三百块,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王超给他开了最高的工资,给他买了路上的吃食,开车送他到大巴车站,拍著他的肩膀说“好好学习,以后混出个人样来”。 那句话他记了两年。 来到杭城之后,他没有主动联繫过王超。 王超在工地上忙,工地的活计一天不做就是一天的损失,他怕自己的出现打乱了王超的节奏。 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再不见,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杭城。 他拿出手机,翻到王超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王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临渊?你忙完了?” “哥,我今天下午走。上午没事,想去你那边看看。你现在在哪个工地?” “我在城北这边,一个新的市政工程。你现在住哪儿?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你把定位发给我就行。” “那……那行。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接你。” 电话掛断。 他跟吴凯说了要去城北看王超的事,吴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安排路线和安保。 车队从酒店出发,吴凯提前跟杭城警方协调过路线,没有封路,只是在几个关键路口安排了警力疏导。 谢临渊不想每次都搞得那么隆重。 他来见王超,是私事,不是公务。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进入城北一片正在开发的区域。 大片大片的空地,远处是正在施工的楼盘和市政设施。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工地门口,值班室里的保安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临渊给王超打了个电话:“哥,我到了,在工地门口。”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著工装、戴著安全帽的人影从工地深处快步走出来。 王超比去年瘦了一些,但精神头很好,皮肤晒得比去年更黑了,一笑起来牙齿白得发光。 他走到车队旁边,看到那两辆黑色的轿车,脚步顿了一下,没见过这种牌照的车。 “哥。”谢临渊推开车门下来,笑著叫了一声。 王超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好小子,看著比去年还精神。” 谢临渊笑著没接话。他从车里拿出了两条烟和两瓶酒,用普通的袋子装著,递到王超面前:“哥,带了点东西。” 王超接过去一看,眼睛瞪大了一些:“这……这是特供的吧?你拿来给我?” “我不抽菸不喝酒,放著也是放著。你拿去招待客人,或者自己留著。” 王超没有再推辞。 他知道谢临渊不是那种客套的人,说给你就是给你,推来推去反而没意思。 他把袋子拎在手里:“走,去我办公室坐坐。简陋了点,你別嫌弃。” 王超的办公室是一间用活动板房搭建的临时建筑。 不大,十几个平方米,一张办公桌,几把摺叠椅,一个饮水机,墙角堆著几箱矿泉水和安全帽。 办公室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乾净,看得出主人是个利索的人。 谢临渊走进去,在摺叠椅上坐下。 吴凯和另一名安保人员在门口站定,没有跟进去。 王超给他们倒了水,然后拉过另一把椅子,在谢临渊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著那张堆满图纸的办公桌。 王超看著谢临渊,笑了。 “临渊,你前两天在浙大的讲话,我在手机上看到了。” “我当时就在想,这是我表弟,这是在我工地上扛过水泥的人。你讲的每句话我都听懂了——『知识改变命运』、『科研报国』、『家国情怀』。我文化程度不高,但这些话我听进心里去了。” 谢临渊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王超的表情变了一下,从骄傲变成了愤怒。 “但我也看到了那些骂你的评论。说实话,我当时快气死了。那群人真的有病,脑子有病。你为国家做了那么多事,他们凭什么骂你?还骂你爸妈?那是疫情中去世的普通人,他们怎么下得去嘴?” 谢临渊摆了摆手,语气很平淡:“哥,不用计较这些。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喜欢你,就有人討厌你。不在意我的人,他们骂我,我也不在意。在意我的人,他们不会骂我。” 王超看著他,他发现自己这个表弟,比他想像的要沉稳得多,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都要沉稳。 那些网络上的恶言恶语,谢临渊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你现在不一样了。”王超收回思绪,语气里带著欣慰,“那些骂你的人,国家会替你收拾。那个张灵寒,我听说已经被抓起来了,他的公司也被封了。这就是报应。” 谢临渊没有接这个话题。他问起了王超的近况:“哥,你最近工地做得咋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王超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感激。 “临渊,多亏了你。去年你给高书记打了那个电话之后,我这边的情况就好太多了。” 他靠在摺叠椅的椅背上,回忆起这几个月的变化,语气里带著一种“做梦一样”的感慨。 “你知道去年那个欠我钱的老板吗?章建国。年前还说年后要请我吃饭呢,结果年前就进去了。偷税漏税,数额巨大,现在还没出来。他那个公司也被查封了,资產冻结,法人代表在看守所里蹲著。” 谢临渊微微点了点头。他去年给高长明打电话的时候,只想帮王超要回工程款,没想到高长明做了这么多。 王超继续说:“我现在做的这个工地,是杭城的一个市政工程。是他们主动找的我。” “去年你的事情之后,杭城这边的建筑圈子里就传开了,说谢临渊是我表弟,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这种关係比什么资质、什么业绩都好使。” “以前我求著人家给我活干,现在是人家求著我去干他们的活。这个工地,那个工程,这个老板请吃饭,那个老板约喝茶。我都忙不过来了。”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坦诚。 “这都是沾了你的光,临渊。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我王超就是一个包工头,学歷不高,技术一般,要不是有你这么个表弟,谁会正眼瞧我?” “那些老板看中的不是我,是你。他们想通过我跟你说上话,想跟你攀上关係。我都拒绝了,我说我表弟搞科研的,没时间应酬,你们有事直接找我,找我表弟没用。” 第132章 低调回老家 谢临渊听著王超说这些,点了点头。 他了解王超,这个人不贪心,不会因为自己有了点关係就开始飘。 两年前他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王超对他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没有因为他是“大科学家”就变得小心翼翼,也没有因为他是“表弟”就隨意使唤。 这种不卑不亢的平常心,在当今这个社会里,比金子还珍贵。 “哥,没遇到麻烦就行。”谢临渊端起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跟你说个事。我准备在老家淮县开一家公司。” 王超怔了一下。“开公司?什么公司?” “高科技企业,做固態电池的。我自己的技术。工厂建在淮县,需要厂房、设备、原材料,也需要人。你如果以后不想做工地了,到我公司里来做一些管理工作也可以。” 王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在老家开公司,带动家乡发展,给乡亲们创造就业机会。 这件事肯定不是谢临渊今天临时起意的,而王超,是他想到的第一个人。 “临渊……”王超的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你这是要拉我一把。” “不是拉你一把。”谢临渊的语气很平静,“你帮过我,我现在有能力了,想跟你一起做事。” 王超伸手抹了一把眼睛,是砂砾进了眼,工地上风沙大。 “临渊,能在老家投资,那是大好事。” 王超的声音恢復了正常,但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你的身份地位在那里摆著,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我跟你说句实话,在外地混得好的淮县人,根本不敢回老家投资。为什么?怕被人讹诈。” “地方上的关係太复杂,你一个在外面打拼的人,回去建厂,今天这个部门来检查,明天那个单位来收费,后天村里的地痞来闹事,防不胜防。” “但你不一样。你是双院院士,是国家战略科学家,你的安全是国家在管。谁敢动你的企业?谁动谁就是在找死。” 谢临渊笑了一下。王超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 他在淮县办企业,他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不需要淮县给他什么特殊政策,他只需要淮县不给他製造麻烦。 而他也相信,没有人敢给他製造麻烦。 “哥,到时候我的公司工地开工,厂房建设、基础设施这一块,你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跟我说一声。你做了这么多年工地,经验、技术、队伍,都不比任何人差。” 王超张了张嘴,想说“这怎么好意思”,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不是那种虚偽的人,谢临渊给他机会,他不需要假装不想要。 他需要这个机会,他的施工队需要这个机会,那些跟著他干了多年的兄弟也需要这个机会。 “那就麻烦临渊了。” “咱俩的关係,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两年前,王超在工地上照顾他,给他开最高的工资,给他买路上的吃食,送他到大巴车站,拍著他的肩膀说“好好学习,以后混出个人样来”。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说“谢谢”太轻了,他把那份情意记在心里。 两个人聊著聊著,时间就到了中午。 王超看了看手机,站起来说:“走,今天不出去吃了。你到我这儿来了,我给你做顿饭。我租的房子就在工地旁边。” 谢临渊没有推辞。 他跟著王超走出办公室,来到旁边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王超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他不是什么大厨,但家常菜做得利索。 青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午饭做好了。王超把菜端上桌,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给谢临渊倒了杯水。 “你不喝酒,我就不劝你了。你喝水,我喝酒。” 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喝了一大口。 “临渊,你知道我多久没这么高兴了吗?” 王超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去年討薪的时候,我天天愁得睡不著觉。一百多万压在帐上,工人等著发工资,材料商催著结款,我头髮都白了好几根。” “后来你给我打了那个电话,高书记亲自过问,章建国那边半小时就把钱打过来了。我接到银行简讯的时候,坐在出租屋里哭了半个小时。” 他又喝了一口酒。 “后来章建国进去了,我在圈子里忽然就出名了。所有人都知道王超后面有人,那个人能跟省委书记说上话。” “我开始接市政工程,接大项目,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我手下那几十个兄弟,跟著我干了这么多年,终於不用再担心年底发不出工资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谢临渊安静地听著,端起水杯跟王超碰了一下。 王超今天高兴,酒喝得有点多,一杯接一杯,话也越来越多。 他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绑钢筋,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他说起了谢临渊的父母,他说那两个人都是好人,老实本分,勤勤恳恳,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临渊,”王超端著酒杯,看著谢临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现在出息了,他们在天上看著,一定很高兴。” 谢临渊端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王超的酒杯。“哥,別光说我了,以后有什么困难,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王超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午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王超喝了大半斤白酒,话从工地聊到谢临渊、从谢临渊聊到老家、从老家聊到小时候,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谢临渊一直安静地听著,偶尔回应几句,让他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他看出来了,王超不是醉了,是高兴。 这么多年的不容易,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但在这大半斤白酒里,在这个他信任的人面前,他可以不用再撑著了。 吃完饭,谢临渊帮王超收拾了碗筷。 王超坐在沙发上,脸红扑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著谢临渊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比你爸会过日子。你爸当年从来不知道洗碗。” 谢临渊笑了一下。 下午一点多,谢临渊跟王超告別,说:“哥,我先回老家待一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已经在筹备了,你有空回来看看。” 王超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蹌,但神志是清醒的。 他走到门口,握著谢临渊的手,用力地摇了摇。“临渊,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公司的事,你安排好了跟我说一声,我隨时可以回来。” “好。” 谢临渊坐进车里,摇下车窗,朝王超挥了挥手。 王超站在楼门口,也挥了挥手,然后目送著那两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小区。 他站在那儿,手臂渐渐放下来,摸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两年前他在这个城市把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送上大巴,那时候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少年会在两年后的今天回到杭城,省委书记亲自到高铁站迎接,浙大校长全程陪同。 他以前就感觉谢临渊会有出息,没想到这齣息来的这么猛。 下午五点,谢临渊的车队抵达信市高铁站。 谢临渊特意交代过,不要惊动任何人。 高考马上要开始了,这是信市几万个家庭的大事,市领导应该把精力放在高考保障上,而不是在高铁站排队迎接他。 吴凯把车停在了车站的专用通道,谢临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信市市委书记发来的简讯。 “谢院士,得知您已抵达信市,本应亲自到站迎接,但您体恤市里工作,令我们感动。我代表信市市委、市政府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敬意。高考在即,市里已做好各项准备工作,请谢院士放心。祝您在家乡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谢临渊看完简讯,回了一行字:“书记客气了。高考是大事,市里把高考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好的迎接。” 第133章 星汉集团 谢临渊回到家的当天晚上,过年那只捂著头的老母鸡被奶奶杀了,燉的香喷喷的。 第二天一早,谢临渊就给淮县县委书记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的声音传来,“谢院士,您有什么吩咐?” 谢临渊没有绕弯子。“书记,我想在淮县办一个企业。具体的想法,等我的管理团队到了再跟您详细谈。但前期工作需要县里支持,营业执照、场地选址、基础设施配套这些,需要县里配合。” 县委书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谢院士,您在淮县办企业,是淮县人民的福气。您需要什么,县里就配合什么,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掛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县里的车队就到了谢家村。 打头的是工商局的公务车,后面还跟著税务局、国土资源局、发改委等好几个部门的车。 工商局局长亲自带队,从车下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著一摞提前准备好的表格和材料。 他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带著一种既恭敬又激动的表情。 在工商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因为一家企业的註册而亲自跑上门来。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要註册的这家企业,不但是淮县歷史上註册资本最高的企业。 更是由双院院士、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谢临渊亲手创办的。 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淮县工商局的名字在未来被反覆提起。 “谢院士,您好!我是县工商局局长。今天专门来给您办理营业执照,您需要什么材料、填什么表格,都由我来协助。您只管说,我们现场办、现场批。” 谢临渊把他们让进院子。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荫正好遮住了上午的阳光,工商局局长在树荫下支起了临时办公桌,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了便携印表机。 其他几个部门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隨时准备配合。 “谢院士,您要註册的公司名称是什么?註册资本多少?法人代表、股东结构、经营范围,这些基本信息需要您提供。” 谢临渊坐在桌旁,他说出了那个在脑海里盘旋了很久的名字。 “集团名称:星汉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星汉,取自曹操《观沧海》中的『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星汉即银河,寓意集团的野心与前景不止於地球,目標是星辰大海。” 工商局局长的手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暗暗点头。 这个名字大气磅礴,配得上谢临渊的身份,也配得上这家企业將要承载的使命。 “註册资本多少?” “一亿夏幣。” 工商局局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这几个数字,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亿註册资本的公司在淮县从来没有过的。 谢临渊这家公司,目前还只是一个名字、一个法人、一个还没有確定地址的空壳。 但他没有多问,因为谢临渊的名字本身就是最好的信用背书。 “法人代表?” “谢临渊。” “股东结构?” “个人独资,谢临渊持股百分之百。” 工商局局长点了点头,继续录入。 个人独资的集团公司,在夏国並不罕见,尤其是在高科技领域,创始人绝对控股可以保证决策效率和技术方向的纯粹性。 谢临渊不需要合伙人、不需要投资人、不需要任何人来分他的股权。 这家公司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他的。 “经营范围呢?这个需要写得详细一些,要涵盖您计划中的所有业务方向。” 谢临渊接过工商局局长递来的纸和笔,低头写下了几行字。 他的字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然后把纸递了回去。 工商局局长接过那张纸,逐行看下去,眼皮不自觉地跳了几下。 “经营范围:一、高科技製造领域,包括但不限於固態电池、超导材料、半导体晶片、高端装备、精密仪器、智慧机器人、增材製造设备。二、新能源领域,包括但不限於储能系统、发电设备、能源管理系统的研发、生產、销售及技术服务。三、人工智慧领域,包括但不限於算法开发、晶片设计、智能控制系统、大数据处理平台的研发与应用。四、航空航天领域,包括但不限於飞行器设计、太空飞行器製造、卫星设计製造、地面配套设备研发。五、星际飞船的设计与製造。” 工商局局长把这一长串经营范围反覆看了两遍。 最后那一条“星际飞船的设计与製造”,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註册一家县里的企业,而是在给一个未来星际帝国的蓝图盖公章。 但他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因为这些东西,谢临渊未来真的有可能造的出来。 万有理论给了反重力技术以理论基石,耐高温材料给了星际航行以材料保障。 星际飞船,不是空想,是谢临渊星辰大海计划中的一个节点,而今天,这个节点被写进了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里。 “经营范围录入完毕。除了主体公司,您是否还需要註册子公司?” “有。再註册一家子公司,星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作为星汉集团的控股子公司,专门负责固態电池的研发、生產和销售。把固態电池作为星汉集团的第一个拳头產品,这个市场规模大、落地快、对家乡的带动效应最直接。先把星汉新能源做起来,把淮县的產业基础打牢,然后再逐步把其他高科技行业,甚至未来的反重力技术、星际航行技术,一个一个地装入星汉集团的版图。” 工商局局长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著,一边录入一边点头。 这个思路很清晰,先易后难,先落地后扩展。 固態电池是当前新能源產业最迫切的需求,市场巨大,技术成熟度高,一旦投產就能迅速形成规模效应和產业带动效应。 等星汉新能源在淮县站稳脚跟,其他的高科技项目就可以沿著这条已经铺好的路陆续落地。 “子公司註册信息录入完毕。谢院士,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暂时就这些。后续如果还有其他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我会再跟你们联繫。” 第134章 贷款一百亿 工商局局长把所有信息核对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点击了提交按钮。 系统提示“申报成功,审批中”。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向谢临渊微微鞠了一躬。 “谢院士,营业执照审批需要一到三个工作日。我们会加急处理,爭取明天就把执照送到您手上。您在淮县办企业,是淮县人民的福气,也是我们工商系统的光荣。以后有任何需要,您直接给我打电话,不需要通过办公室,我隨叫隨到。” “辛苦了,局长。谢谢县里的支持。” “不辛苦。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工商局局长带著工作人员走了。 但其他几个部门的人没有走。 税务局的负责人上前一步,递上一张名片:“谢院士,企业註册后需要办理税务登记。我们已经为您开通了绿色通道,您不需要亲自跑税务局,我们派人上门服务。您公司成立前三年,按照国家规定享受高新技术企业的税收优惠政策。具体的减免幅度和申报流程,我回去后整理一份材料给您送来。” 国土资源局的负责人也凑了过来:“谢院士,您建工厂需要用地吧?县里已经初步划定了几个备选地块,都在县城周边交通便利的位置。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陪您去现场看一看,您挑中哪块,县里就批哪块。征地、拆迁、平整,县里负责搞定,您只需要把工厂建起来就行了。” 发改委的负责人最后开口:“谢院士,您的项目属於县里重点引进的战略性新兴產业项目。我们会帮您申报省级重点项目,爭取省里的专项资金和政策支持。这些申报材料您不需要操心,我们来写,您只需要签字就行。您的项目本身含金量足够高,省里一定会批。” 谢临渊一一表示了感谢。 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今天来,是来替他解决麻烦的。 他们比谁都清楚,谢临渊的企业落在淮县,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淮县这个豫南平原上的普通农业县,终於有了一个能够在全国叫得响的名字。 送走了县里的工作人员,谢临渊回到堂屋,拿出手机,拨通了农业银行淮县支行行长的电话。 这个號码是县委书记昨天发给他的,说“谢院士您要办企业,肯定需要资金,农业银行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您直接联繫行长就行”。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带著一种银行人特有的客气和职业:“谢院士您好,我是农业银行淮县支行行长。您有什么指示?” “陈行长,我想申请一笔贷款。作为星汉科技集团的启动资金。” “好的,您需要多少?” “一百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一百亿。对农业银行淮县支行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淮县支行的贷款权限只有几百万,超过这个额度就需要逐级上报到市分行、省分行、甚至总行审批。 但行长没有说出“这超出了我的权限”之类的话,因为他也知道,这笔贷款的意义不是一百亿这个数字本身,而是谢临渊要用这一百亿做什么。 “谢院士,一百亿的贷款额度確实超过了我们支行的审批权限。我需要向省分行匯报,走特批通道。以您的信用等级和项目前景,我相信省分行和总行会全力支持的。您这边需要提供什么材料吗?比如商业计划书、可行性研究报告、財务报表之类的?” “商业计划书我会让我的管理团队准备。目前公司刚刚註册,还没有財务报表和资產抵押。但我可以保证,这笔贷款的全部用途都会公开透明,每分钱都用在研发和生產上。” 行长的回答出乎意料地乾脆。“谢院士,不需要抵押。您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抵押。我们银行系统內部对您的信用评级是最高的。一百亿,我相信总行一定会批。我现在就起草报告,走加急通道,爭取一周內把贷款批下来。” “谢谢陈行长。后续的事情,我让公司的財务总监跟您对接。” “好的,谢院士,我等您的消息。” 掛了电话,谢临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註册资金一亿,贷款一百亿。 这些数字放在两年前,他想都不敢想。两年前他在杭城的工地上扛水泥,一天赚三百块。 一百亿,他要从旧石器时代干到资讯时代都赚不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名字值这个钱,他的技术值这个钱,他的信用值这个钱。 这个国家的金融体系对科技创新、对实体经济、对真正有价值的事业的支持和认可。 营业执照在第二天一大早就送到了谢家村,是工商局局长亲自送来的。 “谢院士,执照下来了。星汉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註册资本一亿元,法定代表人谢临渊。子公司星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也同时註册完毕。这是正本,这是副本。您收好。” 谢临渊接过来,翻开执照的正本。 淡蓝色的防偽底纹上,“星汉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几个字端庄而醒目。 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著他的名字,经营范围那一栏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行,最后一行是“星际飞船的设计与製造”。 他把执照递给爷爷看。 爷爷接过那个红色的封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的孙子,开了一家公司,註册资本一个亿的高科技集团公司。 “好啊,好啊。”爷爷的声音有些发哽。 奶奶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著手,凑过来看了看那张营业执照。 她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乾净的塑胶袋,小心翼翼地把执照封套装进去,又用一块柔软的布包好,放在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跟谢临渊的院士证书、国家最高科技奖证书、水木大学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 那些证书和通知书,记录的是谢临渊过去的成就。 而这张营业执照,开启的是谢临渊未来的征途。 谢临渊站在堂屋里,看著奶奶把营业执照摆好,没有说话。 这里有他的家乡,有他的根,有他想要改变的一切。 星汉集团,从今天起,正式起航,他的公司,目標就是那片星海。 第135章 谢临渊的规划 营业执照下来的那天下午,谢临渊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面前摊著一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是信市政府送来的。 不是普通的地图,是专业级的高清测绘地图,比例尺很大,铺开之后几乎占满了整张方桌。 地形图、行政区划图、交通路线图、卫星影像图,每一种都有好几份,叠在一起厚厚一摞。 送地图来的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进门就说:“谢院士,书记说您可能需要用到地图,特意让我们从省测绘局调来了最新版的高清数据,列印出来了,您先用著。如果还需要更大比例尺的,我们再去调。” 谢临渊谢过了他,把地图在桌上铺开,然后就再也没有收起来过。 这几天,他在家里没什么事。 公司招募的管理层要十几天后才能到齐,淮县政府那边他让他们先等著,等团队到了再一起谈。 固態电池的技术方案早就烂熟於心,不需要再花时间推演。 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全条件超导,这些大东西都已经告一段落,下一步的计划还在酝酿中,不急。 於是他把这段时间的空隙,全部用在了看地图上。 他在做规划,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改变整个信市乃至整个豫省经济版图的规划。 他的目光落在淮县那片平坦的平原上,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淮县,面积一千二百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五十多万,gdp二百多亿。 全是平原,一马平川,没有任何山地丘陵的阻隔。 这种地形,最適合大规模开发。 工厂可以建,道路可以修,城区可以扩张,不需要开山填谷,不需要架桥凿隧,成本低,速度快。 他的手指从淮县移动,进入信市市区。 信市,面积一点八九万平方公里,下辖两区八县,常住人口六百万,gdp三千亿。 北部是广阔的平原,南部是连绵的山区。 淮河从信市境內蜿蜒流过,滋养著两岸的农田和城镇。 信市是全国十大宜居城市之一,空气品质好,水质好,绿化率高,生活节奏慢。 但“宜居”的另一个说法,是“缺乏產业”。 没有大工业,没有大企业,年轻人留不住,gdp上不去。 三千亿的gdp,放在豫省不算低,但放在全国同类地级市中,只能算中游。 谢临渊的手指在信市的版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里,有他出生、长大的谢家村,有他读了三年高中的淮县一中,有他熟悉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座桥樑。 这里有他的根,有他的记忆,有他想要改变的一切。 他拿出一支铅笔,在地图的空白处开始写字。 第一行,固態电池。 固態电池的市场规模,他早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就算过很多遍。 全球新能源汽车市场正在以每年百分之三四十的速度增长,光是动力电池这一块,到2030年的市场规模就会超过两万亿夏幣。 储能市场更大,发电侧、电网侧、用户侧,加上5g基站、数据中心、工商业储能,加起来又是万亿级別。 消费电子、电动工具、航空航天、军工,每一个细分市场都是千亿起步。 他的固態电池,能量密度是现有鋰电池的数倍,安全性彻底解决,循环寿命大幅延长,而且可以配合全条件超导材料做出內阻几乎为零的超级电池。 这种產品一旦上市,现有的鋰电池企业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不是竞爭,是替代。 就像智慧型手机替代功能手机,数位相机替代胶捲相机。 他保守估计,星汉新能源的固態电池全面投產后,每年带动的全国市场规模至少在十万亿以上。 他的公司不可能吃掉全部,但吃掉一半或者三分之一,不是痴人说梦。 十万亿的市场,一半就是五万亿。 五万亿的年营收,放在全球企业里,是绝对的第一梯队。 而这一切,將从一个豫南平原上的小县城开始。 这十万亿的市场规模,直接落地在淮县的gdp会有多少? 不会全部落在淮县。 原材料来自全国各地,设备来自全国各地,销售面向全球。 但总部在淮县,核心研发在淮县,最关键的电解质材料和电极材料的生產线在淮县,电池组装的大部分环节也在淮县。 按照他对產业链的分析,最终能留在淮县的gdp,至少是市场规模的一到两成。 十万亿的一成是一万亿,两成是两万亿。 一万亿。淮县现在的gdp是二百多亿。 一万亿是几十倍的增长。 一个县的gdp达到一万亿是什么概念? 全国现有的地级市中,gdp过万亿的也就那么几个。 如果淮县的gdp真的达到了一万亿,它將是全国经济最强的县,没有之一。 当然,这需要时间。但他才十九岁,有的是时间。 他写下第二行,晶片。 晶片產业,是夏国目前最大的“卡脖子”领域。 每年进口晶片的规模超过三千亿美元,折合夏幣將近两万亿。 这是夏国第一大进口商品,超过了石油,超过了铁矿石,超过了农產品。 两万亿夏幣,每年,源源不断地流向海外。 这不是因为夏国的企业不想自己做,是因为做不出来。 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离子注入,关键设备被几家公司垄断。 eda软体被三家公司控制了大部分市场份额。 指令集架构、ip核、材料、化学品,每一层都有壁垒,每一层都被卡。 但谢临渊不觉得这些壁垒是不可逾越的。 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全条件超导,哪一个不是不可逾越的壁垒?他都越过去了。 晶片產业的壁垒再高,也不会比四大基本力的统一更高。 他不需要从零开始造光刻机。 他有全条件超导材料,可以用超导电路做出功耗极低、速度极快的晶片,绕开现有半导体工艺的物理极限。 他有耐高温材料,可以用在等离子体刻蚀机的腔体內部,大幅提升刻蚀精度和效率。 他有万有理论提供的全新物理框架,可以从根本上重新设计晶片的架构和互连方式。 不需要追赶,只需要换道。 在现有的赛道上,夏国是追赶者,处处受制於人。 换一条新赛道,夏国是领跑者,规则由他来定。 第136章 魔都?那是小淮县 晶片產业如果全面突破,市场规模会比进口替代的两万亿更大。 晶片不是只卖给国內,可以卖到全世界。 全球半导体市场规模超过五千亿美元,折合夏幣三万多亿。 如果星汉集团能够在晶片领域占据领先地位,营收做到万亿级別不是不可能。 加上未来的航空航天、星际航行,这些產业加起来,直接落地信市的gdp,他保守估计,可以突破十万亿。 十万亿。 他在纸上写下了这个数字,然后自己都笑了一下。 十万亿是什么概念? 全国gdp最高的城市是魔都,五万多亿。十万亿是魔都的两倍多。 一个地级市,gdp达到魔都的两倍多,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这不是天方夜谭,硅谷所在的旧金山湾区,gdp超过八万亿夏幣,而硅谷的核心区域不过是一个狭长的小山谷。 信市的面积是一点八九万平方公里,比旧金山湾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星汉集团真的做到了他在规划中写下的那些事,如果信市真的成为了全球高科技產业的中心之一,十万亿不是幻想,是可以量化的、可预期的未来。 他在“十万亿”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这行字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魔都?那是小淮县。” 不是狂妄,是自信。 自信不是凭空產生的。 他用了两年时间,从工地走到水木大学的报告厅,从高考状元走到双院院士,从理论物理走到材料科学,从万有理论走到耐高温材料,从耐高温材料走到全条件超导。 每一步都走对了,每一步都走稳了。 这是元力引导术给了他远超常人的思维能力。 別人需要几年、几十年才能完成的突破,他只需要几个月。 別人需要整个团队反覆试错才能找到的方向,他一个人就能在脑海中推演完毕。 下一步是固態电池,再下一步是晶片,再下一步是航空航天,再下一步是星际航行。 每一步他都有清晰的技术路线图,每一步他都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去实现。 他做这些事,是因为他能做。 元力引导术给了他这个能力,他就用这个能力去做別人做不了的事,这是责任。 看完了產业规划,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大学城。 信市没有一所像样的大学。 最好的学校是一所师范院校,以前叫信市师范学校,后来变成了学院。 除了这所,其他的都是专科和高职。 整个信市的高等教育资源加起来,可能还不如別的大学一个学院。 没有好大学,就没有好人才,就没有好產业。 这是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要打破这个循环,不能等,不能靠,只能自己干。 他要在信市建一座大学城。 他要建的是真正的高水平研究型大学。 他要从零开始,建一所世界级的大学,吸引全国最优秀的学者来任教,吸引全夏国最优秀的学生来就读。 这所大学不是教学型大学,是研究型大学,是以科技创新为核心、以產学研一体化为目標的大学。 它的使命是为星汉集团、为信市、为整个夏国培养和输送最顶尖的科研人才和工程技术人才。 大学城的选址,他在地图上看了很久。 信市北部的平原地带,地势开阔,交通便利,靠近正在规划中的高铁站和高速公路出口。 距离淮县不远,距离信市市区也不远,刚好在两者的中间位置。 如果在这里建一座大学城,既可以辐射淮县的產业区,又可以依託信市市区的公共服务设施,形成一个產、学、研一体化的黄金三角。 他拿出铅笔,在那个位置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信市大学城,规划面积至少需要数十平方公里”。 数十平方公里,听起来很大,但放眼未来,可能还不够。 一座世界级的大学,加上配套的科研机构、孵化器、產业园、住宅、商业、公共服务设施,几十平方公里很快就会被填满。 他在地图上量了量,圈出了一块足够大的区域,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那是预留的扩展区。 大学城要建,但不是一天建成的。 先启动核心区,把最急需的学科、最顶尖的团队引进来,然后逐年扩展,滚动发展。 他有的是时间,不急於求成。 基础设施也要提前规划。 信市现在的交通状况,对於一个六百万人口的地级市来说,还算可以。 但那是现在的信市。 如果星汉集团真的把固態电池做起来了,如果晶片產业落地了,如果十万亿gdp的规划实现了,信市的人口就不是六百万了,可能是一千两百万、两千万,甚至更多。 这么多的人涌进来,现有的交通基础设施绝对不够用。 高速公路要提前规划。 现在连接信市和省会的高速公路是双向四车道,平时够用,但未来肯定不够。 至少需要双向八车道,甚至双向十车道。 不光是信市到省会的主干线,信市內部的环线高速、连接各县区的放射线高速,都要提前规划、提前建设。 等人口涌进来再修路,晚了。 城区道路更要提前规划。 很多大城市在快速发展时期没有做好路网规划,等发现堵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了,老城区道路狭窄,拆迁成本极高。 信市不能重蹈覆辙。 新规划的城区,道路红线要足够宽。 主干道至少双向八车道,次干道双向六车道,支路双向四车道。 路口要预留立交桥的建设空间,重要节点直接上立交。 人行道要宽,自行车道要独立,公交专用道要成网,地铁线路要预留。 停车位更是要提前规划。 很多大城市在建设初期没有考虑足够的停车位,导致现在小区周边、商业区周边的道路被停放的车辆占满了,通行效率极低。 新城区要强制配建足够的地上地下停车位,甚至要预留立体停车库的建设空间。 城市是给人住的,不是给车堵的。 第137章 想都不敢想,那就永远做不到 他在交通路线图上画了很多条线。 红色的粗线是高速公路,蓝色的粗线是城市快速路,绿色的线是轨道交通,橙色的点是枢纽立交。 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信市域的未来交通网络。 这张网现在还不存在,但他相信,在不远的將来,它会一寸一寸地从图纸上落到地面上。 机场也要考虑。 信市目前没有民用机场,最近的机场在省会,开车要好几个小时,明港机场是军用机场。 对於一个规划中gdp要突破十万亿的城市来说,没有机场是不可想像的。(此时苏州梅友国际机场闪闪发光) 机场是基础设施的必需品。 企业高管来出差,国际客户来考察,货物需要快速空运,没有机场,寸步难行。 信市的地形北部是平原,完全有条件建一座4e级的大型国际机场。 航站楼要够大,够现代化,能容纳每年数以千万计的旅客。 货运区要够大,能处理每年几百万吨的货物。 机场的位置,他选在了信市北部靠近高速公路交匯处的地方。 那里地势开阔,净空条件好,远离居民区,噪音影响小。 距离大学城和產业区都不远,交通便利。 高铁站也要扩。 信市现有的高铁站规模不大,站台、到发线、候车室的容量都很有限。 如果未来信市的人口和產业规模大幅增长,现有高铁站肯定不够用。 要么在原址扩建,要么新建一座高铁站。 原址扩建的难度大,周边已经被城市建筑包围了,拆迁成本高。 新建一座更现实。 他在信市北部的平原区圈了一块地,距离大学城和未来的机场都不远。 如果在这里建一座新的高铁站,配上多条始发终到线路和足够多的站台面,信市就可以成为区域性的高铁枢纽。 到那时,从信市到省內其他城市不超过一小时,到周边省份的核心城市不超过两小时,到燕京、魔都也不超过四小时。 人才、资金、信息,会因为交通的便利而加速向信市流动。 他在规划图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高速公路双向十车道、城市主干道双向八车道、轨道交通成网、停车位配建高標准、4e级国际机场、高铁枢纽站。 这些词,每一个都对应著一笔巨大的投资。 几百亿,甚至几千亿。 信市现在的年財政收入只有可怜的数字,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钱从哪里来?中央財政不可能专门为信市拨几千亿搞基础设施建设,省財政也没有这个能力。 只能靠自己。 靠星汉集团创造的税收,靠企业入驻带来的增量財政收入,靠土地增值收益,靠社会资本参与。 先有產业,后有基础设施。 產业起来了,钱就有了。 钱有了,基础设施就能建。 基础设施建好了,更多的產业就会来。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一个自我强化的、不断加速的发展飞轮。 哎哟,蒜了蒜了,都不容易。 想再多也没有用。 规划做得再好,地图画得再漂亮,没有產业落地,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十万亿的gdp不是画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大学城不是圈块地就能建起来的,需要世界级的学者、世界级的学生、世界级的科研成果。 高速公路、机场、高铁站不是规划图上画几条线就能通车的,需要真金白银的投资、夜以继日的建设、严格周密的工程管理。 千头万绪,从第一步开始。 第一步,就是固態电池。 把星汉新能源做起来,把生產线建起来,把產品卖出去,把营收做上来。 有了营收,就有税收。 有了税收,县里、市里就有钱。 有钱就能改善基础设施,能引进人才,能支持更多的科研项目。 科研项目出成果,又转化为新的產业、新的营收、新的税收。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他需要做的就是启动这个循环,然后让它在惯性的作用下自己转起来。 他不需要一直在里面推,他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推一把。 他把地图一页一页地叠起来,收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这些地图上画满了铅笔线条和手写標註,记录了他在这个初夏的几天里,对信市、对淮县、对星汉集团未来几十年的全部构想。 有些构想可能太超前了,也许几年后也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太天真。 有些构想可能太理想化了,现实会给他当头一棒,让他知道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之间隔著多少血和汗。 但他不后悔画下这些线。 因为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就永远做不到。 六月二十五日,淮县,县政府会议室。 这一天,淮县县政府大楼前比过年还热闹。 大院里的车位早早就满了,后来的车辆只能在门口排队,由工作人员引导著停到附近的临时停车场。 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牌照有本县的、有信市的、有省城的,车牌號段一个比一个“硬”。 工作人员一边指挥一边在心里暗暗数,这是第几位了?数到后来,数不过来了。 会议室在县政府大楼的三楼,是最大的一间,平时用来开全县干部大会,能坐上百人。 今天,会议桌坐满了,旁边加了一排椅子,也坐满了。 谢临渊坐在会议桌的一侧,他身后是星汉集团刚刚到位的管理团队,ceo邓剑锋、cfo陈红、cho王哲,以及其他几位核心高管。 一个月前他们在电话里接到谢临渊的邀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各自从原来的单位办了离职交接,带著行李从燕京、从沪市、从全国各地赶到了淮县这个在地图上不太起眼的小县城。 会议桌的另一侧,是政府方面的代表。 坐在正中间的是豫省分管工业与科技的副省长,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沉稳而锐利。 他今天是专程从省城赶来的,原本行程里没有这一项,但听说谢临渊要在淮县落地固態电池项目,他当即让秘书调整了日程。 “谢院士的事,不能等,不能拖,我得亲自去。” 来的路上,他看了淮县政府报送的项目概要,薄薄几页纸,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心里就多一层震动。 副省长的左手边是信市市委书记,右手边是信市市长,再往两边延伸,是淮县的县委书记、县长,以及发改、工信、自然资源、生態环境、人社、供电等十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摆著一份材料,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笔记本翻开,笔帽打开,隨时准备记录。 第138章 豫省的头號大事 县委书记作为东道主,首先发言。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载入史册的目標——谢临渊院士的固態电池项目正式落地淮县。” “这是淮县建县以来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不,不是招商引资,是家乡人回报家乡。谢院士是淮县走出去的孩子,他在外面取得了那么大的成就,心里始终惦记著家乡。这份情意,淮县人民会永远记住。” 他说完,目光转向谢临渊,微微欠了欠身。 副省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郑重。“谢院士,我受省委、省政府主要负责同志委託,专程来淮县参加这个会议。” “省委的態度是明確的、坚决的、无条件的,谢院士的项目落在淮县,是豫省之幸,是豫省之荣。” “省委將把本项目列为全省一號工程,特事特办,一路绿灯。任何部门、任何环节、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拖延、设卡。谁推諉,谁就是阻碍豫省发展的罪人。” 这话说得很重。 在座的各级官员都听出了话里的分量,这不是表態,是命令。 从副省长嘴里说出来的话,代表的是省委的意志。 谢临渊听完几位领导的发言,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在座位上。 “感谢省委、省政府,感谢市委、市政府,感谢县委、县政府对星汉集团的支持。” 他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下面我简要介绍一下星汉新能源固態电池项目的规划。” 他翻开面前的一页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不是他不想写详细,是这些数字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不需要写在纸上。 “星汉新能源固態电池项目,规划总投资额將根据发展需要逐步增加。项目全面建成后,年產值预计將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直接和间接带动就业数万人。” 政府那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数万就业岗位是什么概念? 淮县的常住人口一共才五十多万,適龄劳动人口中,有很大一部分在外地打工。 如果数万人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工作,那些每年正月初拖著行李箱离开家乡的年轻人,就可以留下来了。 谢临渊继续说:“更重要的是带动效应。固態电池不是孤立的產业,它会拉动上游的原材料、中游的设备製造、下游的电池应用。” “正极材料、负极材料、隔膜、电解液、铝塑膜、铜箔、铝箔、导电剂、粘结剂、设备、电芯、模组、电池包、储能系统、换电站、回收利用……每一个环节都会形成独立的產业。” “这些產业不会全部落在淮县,但相当大一部分会落在淮县。我们保守估计,固態电池项目全面投產后,直接落地淮县的gdp会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这句平淡的话,在会议室里引起了很长时间的寂静。 县委书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手有些抖。 淮县去年的gdp二百多亿,在全省一百多个县中排名中游,不上不下。 他在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干了好几年,最大的梦想就是退休前把淮县的gdp做到三百亿、四百亿。 现在谢临渊告诉他,一个固態电池项目,直接落地淮县的gdp就敢高到不敢想的地步。 他不敢往下想了,因为再想下去,他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信市市委书记的反应比县委书记沉稳一些,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有“盼了这么多年终於盼到了”的光。 信市的经济一直在全省中游徘徊,上不去,下不来,像一潭死水。 他上任以来,想尽办法招商引资,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拉来的项目却大多是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的传统產业。 信市实在是没有吸引高端產业的条件。 没有人才,没有配套,没有產业链基础。 现在好了,谢临渊就是產业链,谢临渊就是人才,谢临渊就是最大的条件。 副省长听完谢临渊的介绍,他低头翻了一下面前的材料,然后又抬起头,看著谢临渊。 “谢院士,您刚才说的那些数字,我在来的路上反覆想过。我的结论是这个项目对淮县、对信市、对豫省的意义,怎么估计都不为过。” 他顿了顿,“省委的態度我刚才已经表过了,不再重复。我现在提几点具体要求。” 他转向县委书记和县长。 “第一,项目用地。你们县里要立即启动征地程序,该徵收的徵收,该拆迁的拆迁。时间紧,任务重,但有一条红线不能碰,该给老百姓的补偿,一分钱都不能少。谁要是敢在征地拆迁中动歪脑筋、伸黑手,省委绝不姑息。” 县委书记和县长同时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第二,成立专门小组。由我牵头,省发改、工信、自然资源、生態环境、人社、交通、电力等部门参与,市、县两级对应成立工作专班。项目推进中遇到任何问题,小组內部协调解决。协调不了的,直接报省委。不允许出现『踢皮球』的现象。” “第三,基础设施配套。项目落地的水、电、路、气、通信,县里要提前规划、提前建设。省里会在政策和资金上给予倾斜。尤其是电力保障,固態电池生產对电力供应要求高、需求大,要提前和电力公司对接,確保双迴路供电,甚至要规划建设专用变电站。” 副省长说完,目光转向谢临渊。“谢院士,您还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谢临渊想了想,说道。 “各位,征地的事,我有一些想法。” 会议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淮县的父老乡亲,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耕种。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现在我们要征地建厂,他们失去了土地,心里肯定不安。虽然我们给征地补偿款,但补偿款总有花完的一天。花完了怎么办?他们年纪大了,没有別的技能,怎么生活?”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139章 谢临渊的补偿方案 “所以我建议,征地补偿方案中,增加一项內容——就业安置。” “具体来说,每个被征地的家庭,我们给一个特批名额,进入星汉新能源公司上班。而且是公司的正式员工。跟他们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交七险二金。” 县委书记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七险二金。 一般的五险一金已经是標准配置了,七险二金多出来的那“两险一金”是企业给员工买的补充医疗保险和企业年金,那是大型国企总部和顶尖外企才有的待遇。 在淮县这个常年两三千工资的地方,七险二金这个词,很多人可能还是第一次听到。 “底薪,六千起步。” 会议室里有人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嘆。 谢临渊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往下说。 “保洁员、保安、食堂帮工,这些不需要技术的工作,也是正式员工,也是七险二金,底薪同样不低於六千。技术岗位的工资会更高,按照市场行情上浮。” 县委书记手里的笔掉了,他赶紧拿起来,在纸上写了几笔,又划掉了,再写了几笔,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想县里现在的工资水平,普通的行政事业单位,刚入职的年轻人也就两三千,干了好多年的老科员才四千多。 现在谢临渊说,他公司里的保洁员,底薪六千起步,七险二金。 不是他不想替公职人员说话,是他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人家是市场经济,企业自主定价,你不能说因为公务员拿得少就不让人家企业发高薪。 “就业安置只是第一步。征地之后,老百姓没有地了,但他们的生活还能继续。他们不需要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在家门口就能上班,每天能见到老人孩子,能照顾家里。这是我能想到的、对失去土地的乡亲们最好的补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副省长带头鼓掌,市委书记鼓掌,县委书记鼓掌,县长鼓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鼓掌。 他们在体制內工作了很多年,经手过的征地项目数不胜数,听过无数遍“我们要保障被征地农民的长远生计”。 但大多数时候,这句话只是一句口號。 补偿款发下去,农民拿到钱,花几年,花完了,又没地了,又没技能了,又找不到工作了,然后就成了信访户。 谢临渊不是在喊口號,他是真的在解决问题。 掌声平息后,县委书记的眼圈有些发红。 他站起来,朝谢临渊鞠了一躬。 “谢院士,我代表淮县的父老乡亲,谢谢您。” 谢临渊回应道,“书记別这样,我也是淮县人,这里是我的家。”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回应,让在场所有人再次沉默了片刻。 副省长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接了过来。“谢院士刚才说的就业安置方案,我看很好。” “县里要配合星汉集团做好摸底工作,每一家被征地的农户,家里有几个劳动力,有几个人愿意去企业上班,有什么技能,適合什么岗位,都要建立档案。” “这件事要做细,做实,做公平。” “不能出现『有关係的人进去了,没关係的人进不去』的情况。谢院士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政策,我们不能把他的好心办成坏事。” 县委书记连连点头。“请谢院士放心,请副省长放心。县里会成立专门的工作组,由我亲自掛帅,逐户摸底,逐户登记。该给的名额,一个不会少;不该给的人,一个不会多。” 谢临渊接著说:“除了就业安置,还有一件事,需要请县里配合。” “您说。” “公司建成后,会有员工食堂。我们希望食堂的蔬菜、肉食、禽蛋、粮油等食材,优先向当地村民採购。村民们自己地里种的菜,自己养的猪、牛、羊,自己餵的鸡、鸭、鹅,只要符合食品安全標准,我们照单全收。採购价格比当地市场批发价高一成,確保村民有利润。” 县委书记的眼睛亮了。“谢院士,您这真是……照顾家乡父老啊。” 谢临渊笑了一下。“公司员工吃饭是刚需,採购哪里的菜都是採购。与其从外地运,不如用本地的。乡亲们的菜更新鲜,运输成本更低,还能帮他们增加一份收入。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食品安全是底线。所有採购的食材,必须经过严格的检验检疫。县里的市场监管部门要帮我们把好关。不能让不合格的產品进入食堂,不能因为食材问题影响员工的健康。这个原则不能动摇。” 县委书记连连点头。“这个请谢院士放心,县里会派专人对接,从田间地头到食堂餐桌,全过程监管。” 副省长听完这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院士,您今天提的这两条,就业安置、农產品採购,我看比什么优惠政策都实在。” “优惠政策是给企业的,这两条是给老百姓的。企业落户,老百姓受益,这才是真正的『项目惠民』。” 他顿了顿,“我回去后,要把今天这个会的內容整理成专题报告,报给省委主要负责同志。谢院士的做法,值得在全省推广。” 会议开到这里,气氛已经比开始时活跃多了。 县委书记提议休息十分钟。 有人去洗手间,有人站在走廊里抽菸,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谢临渊没有离开座位,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侧过头跟身后的邓剑锋低声说了几句话。 邓剑锋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休息结束,会议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具体工作对接。 星汉集团的ceo邓剑锋代表管理团队发言,內容精炼务实。 “各位领导,星汉集团这边已经完成了项目前期的技术方案论证和初步的市场调研。” “接下来需要县里配合完成以下几项工作:第一,项目用地的选址確认。我们初步选定了县城东南方向的一个备选地块,需要县里確认是否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乡规划。” “第二,项目用地的徵收和拆迁。希望县里儘快启动程序,我们的目標是在下半年完成土地平整和厂房建设。” “第三,基础设施配套。水、电、路、气、通信、排污,这些需要同步规划、同步建设,不能等厂房建好了再来拉电线、铺水管。” “第四,项目审批。从立项、环评、能评到安评,希望县里开通绿色通道,並联审批,缩短周期。” “第五,用工招聘。本地员工的招聘和培训工作,需要县里配合宣传、组织和初筛。” 邓剑锋每说一条,对应部门的负责人就在本子上记一条。 没有人说“这个有困难”,也没有人说“这个需要研究研究”。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项目是副省长亲自督办的,是省委定调的一號工程。 在这个项目面前,任何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任何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县委书记最后做总结髮言。 “各位领导,谢院士,各位星汉集团的朋友们。今天的会议,是淮县发展史上一个里程碑式的会议。”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內心的波澜,“谢院士把固態电池项目落在淮县,是谢院士回报家乡的情怀。这份情怀,淮县人民会记住,淮县的子孙后代也会记住。” 他转向谢临渊,目光诚恳。 “谢院士,我代表淮县县委、县政府,向您郑重承诺。” “第一,项目用地,我们会在半个月內完成征地拆迁,一个月內交付净地。” “第二,基础设施配套,我们同步启动,不等不靠,確保水电路气通信全部提前到位。” “第三,项目审批,我们开通绿色通道,並联审批,限时办结。” “第四,征地农户的就业安置,我们逐户摸底,逐户落实,绝不漏一户,绝不虚报一人。” “第五,农產品採购,我们建立对接机制,確保食品安全,確保公平公正。” “以上承诺,我负总责。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您直接找我。” 他说完,朝谢临渊深深鞠了一躬。 副省长看了看手錶,站起身。 “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好,很成功。达成了共识,明確了分工,落实了责任。下一步就是抓落实。省里会跟踪督办,定期通报进度。谁掉链子,谁负责。” 他走到谢临渊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 “谢院士,我等您的好消息。” “谢谢领导。” 会议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参会人员陆续离场,走廊里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有人在打电话向单位匯报会议情况,有人在討论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混合了激动和压力的表情。 激动是因为这个项目的前景太诱人了,压力是因为要干的事情太多了,时间太紧了。 第140章 我那个犟驴逆爹 六月底,淮县最热闹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高考分数公布。 每年这个时候,淮县一中的校门口都会掛起大红横幅,今年也不例外。 “热烈祝贺我校xxx同学被水木大学录取” “热烈祝贺我校xxx同学被燕京大学录取”。 横幅一条接一条,红底白字,在夏日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但今年,这些横幅的关注度被另一件事盖过去了。 第二件事,谢临渊要在老家办企业,已经开始征地了。 消息是淮县政府官方发布的。 征地公告贴在各个乡镇的公告栏里,同时在淮县本地的社交媒体帐號上同步推送。 公告的措辞很正式,但真正引爆舆论的不是公告本身,而是公告里附带的那份“征地补偿安置方案”。 方案里白纸黑字地写著几个关键数字:每个被征地家庭,一个特批名额,进入星汉集团工作;七险二金,底薪六千起步;同等条件下,淮县农户的农產品优先採购,价格高於市场批发价一成。 这些数字在淮县这个人均月收入三千左右的小县城,每一个都像是一颗石子丟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不到半天,整个淮县的微信朋友圈、抖音同城、贴吧、论坛,全都在討论这件事。 最先炸开锅的是淮县本地的抖音同城频道。 一个只有几百粉丝的普通网友发了一条视频,配文只有一句话:“谢临渊要在咱们老家办厂了,征地补偿出来了,你们看了吗?” 视频內容是他对著征地公告拍的,镜头晃得厉害,但公告上的字拍得清清楚楚。 这条视频在发布后的几个小时內,播放量突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里的留言,一条接一条,根本看不过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羡慕啊!被征地的那些人家,每家一个名额进星汉集团,七险二金,底薪六千起步。我在外地打工,一个月到手才五千多,还要交房租、吃饭、交通,攒不下几个钱。老家的厂子保洁都六千起步了,我想回家了。” 这条评论点讚数迅速破千,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復。 “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苏省电子厂干了五年,月薪六千,不包吃住,每个月房租就要一千五。看到老家保洁都六千起步了,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在燕京送外卖,风吹日晒一个月也就七八千,除去房租生活费,攒下的还没老家保洁多。不说了,我先去投个简歷试试。” “你们好歹还有工作,我在家带孩子好几年了,想找工作都找不到。星汉集团要是招人,我第一个报名,保洁也行,保安也行,只要是正式工就行。” 有人开始科普“七险二金”是什么意思。 一个自称在沪市外企工作过的网友,发了一条很详细的解释。 “看到好多人在问七险二金是啥,我来科普一下。通常说的五险一金是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这五险,加住房公积金。七险二金多出来的那两险一金,一般是补充医疗保险和企业年金。补充医疗保险就是在医保报销之外,企业再给你报销一部分自费的部分,看病基本不花钱。企业年金就是企业给你交的补充养老金,退休以后除了社保养老金,还能多领一份企业年金,而且是复利增值的。这种待遇,以前只有大型央企总部、顶尖外企和部分好单位才有。谢临渊给淮县的父老乡亲开出了这个条件,我只能说,他太实在了。” 这条科普下面,有人回了一条:“谢谢科普,我也是出息了,我连五险一金都没有,你居然跟我科普七险二金?” 这条回復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点讚数竟然比科普本身还高。 还有人问:“技术岗位的工资大概是多少?有知道的吗?” 下面有人回覆:“公告上没写具体数字,但说了『底薪六千起步』。注意『起步』这两个字,保洁、保安是六千起步,技术岗位肯定更高。网上有人说可能上万,甚至有说两万三万的,不知道真假,但按谢临渊的性格,他不会亏待老乡。” 除了羡慕和期待,评论区里更多的是自豪。 淮县这个在豫南平原上默默无闻的小县城,终於有了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企业。 一个本地网友的评论被反覆顶到最前面。 “我是淮县人,在外地工作。以前跟別人说我是淮县的,人家问淮县在哪,我说信市下面的一个县。人家又问信市在哪,我说豫省南部。人家就不再问了,真的没听说过。以后不一样了,再有人问我你是哪里的,我就说星汉集团那个淮县。要是再问我星汉集团是啥,我就说,谢临渊的集团。再不知道,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谢临渊是淮县的,星汉集团是淮县的,固態电池也是淮县的。以后淮县就是『中国新能源之都』,不,是『世界新能源之都』。” 还有人说:“低调低调,我们先偷偷发展,等发展起来了再说。” 在这些热议中,一条特別有意思的评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评论是一个网名叫“淮县小张”的用户发的,头像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自拍,背景是一片麦田。 他的评论写得又长又细,语气像是在说相声,逗得无数网友笑得前仰后合。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个事。我家就在这次征地的范围內。我在外地打工,听到消息,立马买了高铁票往回赶。你问我急啥?我不是为了那点补偿款,我是担心我那个逆爹。我爹你们不知道,那可是一头犟驴,村里的老黄牛都比他听话。前年村里修路,要占我们家一分地,我爹死活不干,在村口坐了一天一夜,最后村长妥协了,绕了个弯,多花了不少钱。这次征地,我怕他那犟驴脾气又上来了,拒绝签字。你知道星汉集团是谢临渊的,谢临渊是淮县出去的状元,那是我偶像。我偶像要在老家办厂,被我爹给耽误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所以我回来的路上都想好了,我那个逆爹要是敢拒绝征地,我就让他知道谁才是爹。我台词都准备好了——『爹,你听我说,你老了,该享福了,家里的事我做主。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第141章 犟驴逆爹咋样啦? “结果呢?”有网友迫不及待地问。 “结果我到家了,我爹已经把字都签好了。” 评论区里瞬间涌出一片“哈哈哈”。淮县小张继续写。 “我到家的时候,我爹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那表情,那神態,比村长还村长。我问他,爹,地征了?他说征了。我说你签了?他说签了。我说你怎么这么痛快?他说,谢临渊的企业,不签是傻子。我说你不是犟驴吗?他说,那是以前那些人想占便宜,这次不一样。谢临渊是谁?那是咱们淮县出去的状元,他办企业,那是给家乡造福。我要是拦著,乡亲们的唾沫都能把我淹死。我说,那我回来的路上想的那些话……我爹说,你想啥了?我说,没啥。然后我爹说,工作名额我给你留著,你回来吧,別在外面漂了。” 这条评论下面,网友们的回覆更加热闹了。 “逆爹可还行?笑死我了。” “所以说,你到底证明了谁是爹没?” “他是我亲爹。”淮县小张回復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是谢临渊的公司征地,你那个犟驴逆爹才答应得这么痛快?其他人来征地,你那个逆爹就是一头真犟驴?老一辈人对状元的仰慕,你不懂。” “淮县出去的状元,那是文曲星下凡。文曲星要在你家门口盖厂,你爹要是拦著,那不是犟,那是跟老天爷过不去。” “你爹是明白人。谢临渊这个名字,在淮县老一辈心里,比什么县长、市长都好使。县长的话他们可能不听,但状元的话,他们听。” 在一个关於征地的討论帖里,有一条评论的画风格外喜庆。 “我家双喜临门,土地被征了,孩子今年高考考上了省城的211大学。嘿嘿,嘿嘿嘿嘿。” 这条评论下面,酸味和甜味混在一起,別有一番风味。 “211?恭喜恭喜!孩子出息了,家里也征地了,双喜临门,得摆几桌!” “我家土地没被征,孩子考了个大专,我是不是该哭?” “楼上的,別哭。你家孩子就算是大专,只要肯努力,以后也可以去星汉集团应聘。谢临渊的公司,看的是能力,不是学歷。” “我家土地没被征,孩子也没考上大学,我是不是该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吊死?” “別別別,你死了谁种菜?你种菜,卖给星汉集团,说不定比你出去打工赚得还多。” 种菜养猪的话题也被网友们玩出了花。一个网名叫“淮县老农民”的用户发了一条朴实无华的评论,被顶到了很高的位置。 “等星汉集团招工了,我就回家应聘。应聘不上,我就在家种菜、养猪、养鸡、养鸭,卖给星汉集团。谢临渊说了,价格比市场批发价高一成。我在家种几亩菜,养几十只鸡,一年下来也能赚不少。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谁还出去打工?”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调侃:“你应聘不上,不是你能力不行,是你长得不像谢临渊。” 有人反驳:“楼上的,你这话就不对了。谢临渊招工看的是技术和態度,不是长相。你以为选秀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人认真地分析:“星汉集团需要大量的农產品供应,一个村、一个镇肯定不够。周边的乡镇、周边的县,可能都需要动员起来。这是好事,带动周边一起发展。” 在这些轻鬆愉快的討论之外,也有一些更冷静、更有深度的声音。 有人开始思考这个项目对淮县、对信市、对整个豫南地区的长远影响。 一个网名叫“淮河边上”的用户,发了一条很长的评论。 “我是土生土长的淮县人,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了將近十年。每年回家过年,看到家乡的变化都不大。路修了又补,补了又修,还是那么窄。房子盖了不少,但大多是空的,年轻人都出去了。街上冷冷清清,过年那几天热闹一下,正月初八一过,又空了。我曾经很悲观,觉得淮县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有產业,没有机会,年轻人留不住,老人孩子留守。恶性循环,看不到头。” “谢临渊的星汉集团来了,没有画饼,是真金白银地投。征地公告贴出来了,补偿方案公布了,七险二金,底薪六千起步。这些数字我以前只在网上见过,从没想过会出现在淮县。我不是被征地的人家,我家的地不在规划范围內。但我高兴,我真高兴。因为我知道,星汉集团来了,就会有第二家、第三家企业跟著来。有了企业,就有了就业;有了就业,年轻人就不用背井离乡;年轻人留下了,孩子就有父母陪,老人就有儿女养。这个县,就有希望了。” “谢临渊说,星汉集团的食堂食材会优先向当地村民採购,价格比市场批发价高一成。很多人觉得这是小事,但我觉得这是大事。这意味著,哪怕你没能力进星汉集团上班,你在家里种菜、养猪、养鸡,也能卖给星汉集团,也能增收。这不是施捨,是造血。是让每一个淮县人都能从星汉集团的发展中受益。” “谢临渊是淮县的骄傲。他发达了,没有忘记老家。这样的人,值得所有淮县人尊敬。” 这条评论发布后,点讚数迅速攀升,评论区里跟了一长串“说得好”“淮县人顶起”“谢临渊是淮县的骄傲”。 六月的淮县,夜晚的风还带著一丝凉意。 谢家村的老槐树下,几个大爷摇著蒲扇乘凉,话题从今年的收成聊到了星汉集团。 一个说:“我侄子家的地被征了,那小子在浙省打工,听到消息连夜赶回来了,怕他爹犯犟不签字。” 另一个问:“签了没?” 第一个说:“签了,比谁都快。老头说,状元办厂,不签字是罪过。”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村口的池塘里,青蛙呱呱地叫著,像是在为这个夏天的好消息配乐。 天上的星星很亮,最亮的那颗在正南方,正好悬在谢家村的上空。 老人们说,那是文曲星。 文曲星下凡,落在了谢家,如今又要造福整个淮县了。 第142章 元力下个月阶段—元士 七月的淮县,谢临渊坐在星汉集团临时办公场地的一间教室里,三十多名技术人员伏案疾书。 他刚刚讲完一节关於固態电池电解质材料体系的课,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和相图。 放在讲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水木大学校长周远清。 他拿起手机,走到走廊,接通了电话。 “周校长,您好。” “谢老师,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周远清的声音里带复杂的情绪,“诺贝尔奖委员会秘书长今天上午给学校打了电话。诺贝尔物理学奖確定了,是你的万有理论。他们诚挚地邀请你12月10號前往斯德哥尔摩参加颁奖典礼。” 谢临渊淡淡的说道:“知道了。谢谢周校长告知。” 周远清对谢临渊的冷淡並不意外。 他太了解谢临渊了,这个年轻人对诺贝尔奖的態度从一开始就是“无所谓”。 万有理论的价值不需要一个外国奖项来证明。 “谢老师,我知道你的难处。你现在的身份和重要性,不可能出国去领奖。这个电话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应得的荣誉,你去不去领奖,不影响这个事实。” “谢谢周校长。”谢临渊的声音平静,“我明白您的意思。” 网络上,谢临渊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消息很快登上了热搜。 官媒发布了简短的报导,措辞庄重——“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將202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夏国科学家谢临渊,以表彰他在统一四大基本力方面做出的开创性贡献。谢临渊的万有理论完成了爱因斯坦等物理学巨匠未竟的事业,是人类物理学史上的重大里程碑。” 评论区里,网友们炸开了锅。 “谢临渊!诺贝尔奖!实至名归!万有理论早就该拿奖了!” “夏国人拿诺贝尔物理学奖,这是实实在在的科学奖。谢临渊牛逼!” “诺奖委员会总算干了一回人事。万有理论不拿奖,这个奖以后就不用发了。” 但也有网友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谢临渊会去领奖吗?他现在的身份,出国可能不太方便,外面肯定有人盯著他,我觉得他最好不要去。” “对啊,安全第一。诺奖可以不去,人不能有事。” “可以让大使馆代领,或者线上领奖。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不一定要亲自去。” 网上的討论热火朝天,谢临渊没有在社交平台上发表任何回应。 消息传开后不久,一个加密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接起电话,那头是专门负责与他联络的高层人员。 “谢院士,我是受几位sz的委託,跟您沟通一下诺贝尔奖的事。您对出国领奖的態度,上面想听听您的真实想法。” 谢临渊没有犹豫:“我不会出国领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谢院士,您的態度,我完全支持。几位sz也是这个意思,您的安全,高於一切。” “谢谢几位sz的理解。” “另外,上面有一个安排想跟您说一下。十二月份,国家准备举行一场盛大的科学奖励大会,表彰近年来在基础科学和应用技术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科学家。您將获得国家最高级別的荣誉。具体的奖项和形式,后续会有人跟您对接。这个安排,既是对您成就的肯定,也是对您不能出国领奖的一种补偿。” 谢临渊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谢谢国家的关心。十二月份的盛会,我会准时参加。” 他没有对“补偿”二字做任何评价,他不需要用“补偿”来定义自己与国家的关係。 国家给他的支持、保护、信任,已经远远超过任何奖项的价值。 他不需要诺奖来证明自己,国家也不需要用一个“补偿”来让他感觉平衡。 他们之间的关係,从来不是交易。 谢临渊回到教室,继续给技术人员上课。 他站在白板前,用记號笔写下了一个新的化学方程式,然后转过身,面对著那一双双求知的眼睛。 修炼也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自从两年前突破元徒境界以来,谢临渊从来没有停止过元力引导术的运转。 元力在他体內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日日夜夜地冲刷著他的经脉、肌肉、骨骼和细胞。 他不刻意追求速度,他只是把它当成一种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即使是这样不紧不慢的修炼,两年的积累也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感觉体內的元力越来越浑厚,越来越充盈。 如果说刚突破元徒时,体內的元力像一条小溪,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大河,奔涌不息,势不可挡。 丹田深处,那股元力不再是鬆散的气团,而是形成了一个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凝实的漩涡。 它似乎在积蓄著什么,等待著什么,像是一个即將破茧的蛹,在黑暗中做著最后的准备。 瓶颈。 谢临渊清楚地感觉到了那层壁障的存在。 它不像元徒突破时那样突然、那样意外,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的靠近。 就像你在一座山上走了很久,云雾渐渐散去,你抬起头,忽然看到了山顶的轮廓。 很近了,但最后那几步,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耐心。 他给下一个境界取了一个名字——元士。 “士”者,士大夫之“士”,有学识、有修养、有担当之人。 元徒是学徒,是刚刚入门;元士是士人,是登堂入室。 这个命名,既是对自己境界提升的定位,也是对自己心態的提醒。 不要因为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就迷失自我,要时刻记得,力量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他对元士境界充满了期待。 元徒境界已经给了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思维,让他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完成了別人一辈子都完成不了的成就。 那么元士境界呢?会给他带来什么? 更强大的力量?更敏锐的思维?还是会开启一些他从未想像过的新能力? 他不知道。但他期待著。 在静坐修炼的过程中,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有时候他闭著眼睛,却能“看到”房间里每一个角落的细节。 有时候他不需要计算,就能“感知”到某个物理问题的答案。 这种感知不是推理,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质的“知道”。 他的思维能力在元徒境界的巔峰状態下,已经堪比超级计算机,但同时,他又保留著人类独有的直觉和创造力。 这种“超级智能+人类直觉”的组合,是他能够在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全条件超导、固態电池等多个领域同时取得突破的根本原因。 隨著元力越来越浑厚,他对寿命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刚突破元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大约能活千年。 但现在,隨著瓶颈的临近,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命远远不止刚突破时的千年,现在的寿命估计有七八千年。 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推算,元士境界的寿命,少说也是万年起步。 万载寿命,夏国有记载的歷史才五千年。 谢临渊睁开眼,七八千年的寿命,对他来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比別人多活几千年,那些別人做不完的事,他来做;那些別人看不到的未来,他来看;那些別人改变不了的东西,他来改变。 第143章 最新型航空发动机 八月,谢临渊接到了一通保密电话。 那通加密电话的內容很简短,请谢院士准备一下,近期將安排专人到淮县接您,前往川省某基地视察新型航空发动机。 耐高温材料已经量產,发动机设计图是早就有的。 以前材料不过关达不到设计要求,现在有了耐高温材料,第一台验证机已经製造完成並成功试车。 国家方面认为,谢临渊作为耐高温材料的发明人,有必要亲自去看一看。 谢临渊的高铁专列从信市出发前往川省,一路没有靠站。 到了川省某地,吴凯先下车检查了站台环境,確认一切正常后,才侧身让开。 谢临渊走出车厢,站台上站著几名穿军装的人。 为首的一名中將快步迎上前,双手握住谢临渊的手,两只大手把谢临渊的手整个包裹住了。 中將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的手握得很紧,“谢院士,可算把您盼来了。感谢您,感谢您研发的耐高温材料!” 中將的声音有些发哽。 从事航空发动机研究的人,太清楚“材料不过关”这五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设计图上画得再完美,理论算得再精確,到了发动机台架上,材料扛不住高温、扛不住高压、扛不住疲劳,一切归零。 几十年来,夏国的航空人卡在材料这道关上,看著国外的发动机一代代更新,自己只能在后面苦苦追赶。 现在,耐高温材料来了,设计图从抽屉里拿出来了,尘封多年的方案重新启动了。 第一台验证机点火试车的那一天,试车台旁边站著的老专家们,很多人流泪了。 那口憋了很久的气,终於吐出来了。 谢临渊被中將握著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颤,但他只是平静地微微欠身:“將军客气了。材料是我研发的,但把材料变成发动机的是您和您的团队。应该我感谢你们。” 中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握著谢临渊的手又用力地晃了两下,还是没松。 “谢院士,您太谦虚了。走,我带您去看发动机,看了您就知道,您的材料有多厉害。” 一眾人朝基地內部走去。 谢临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灰白的头髮,圆润的脸庞,笑眯眯的眼睛,站在迎接队伍的后排,不爭不抢。 战忽局局座。 谢临渊脚步一顿,主动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局座?” 张局座脸上的笑容绽开了,像一朵老菊花。 他从后排走出来,主动伸出手。 “谢院士,您好您好。我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谢临渊握住他的手,有些不解地问道:“局座,您不是已经退休了吗?” 张局座“哈哈哈”笑了几声,声音爽朗。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但那个“压低”的音量旁边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退休是退休了,但上面说,现在形势又需要我了。这不,又被返聘回来了。” 他直起身,笑眯眯地说,“战忽局也不能一直群龙无首嘛。” 旁边几位穿军装的同志都忍著笑,谢临渊也弯起了嘴角,局座还是那个局座。 退休不退休,返聘不返聘,那张嘴,那股劲,那个“一本正经忽悠”的气场,永远在线。 一行人沿著长长的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混凝土原色,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防爆灯,把走廊照得通明。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口站著两名持枪哨兵。 中將走上前,刷了身份卡,按了指纹,又通过了虹膜识別。 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厂房。 厂房中央,几个银灰色的物体静静地陈列在那里。 发动机。 谢临渊的目光被它们牢牢地吸住了。 它们不是普通的航空发动机,表面不是常见的鈦合金那种银灰色,而是一种近乎枪蓝色的金属色泽,那是耐高温材料的標誌性外观。 每一台发动机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蜷伏在测试台架上,安静地等待著被唤醒的那一刻。 它们的体型比现役的任何涡扇发动机都要庞大一圈,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引线,像一张精密的蛛网將它包裹其中。 工作人员站在第一台发动机旁边,手里拿著一块平板电脑。 “谢院士,这就是根据您的耐高温材料研发的最新型涡扇发动机。设计代號暂不公开,您可以直接看数据。” 工作人员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谢临渊。 测试数据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屏幕上,每一项指標后面都跟著一个数字。 推重比、涡轮前温度、耗油率、寿命周期、维护间隔,每一项都远超现役任何型號的发动机,不是百分之几、百分之几十的超越,是翻倍,是指数级的碾压。 尤其是涡轮前温度,那个数字比世界最先进的现役发动机高出了一大截。 耐高温材料4500c的耐温极限,为这款发动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设计裕度,热端部件不再需要复杂的冷却结构,结构重量减轻,可靠性成倍提升。 推重比这个发动机最核心的性能指標,直接跃升到了一个新的数量级。 这个数字如果泄露出去,足以让全球航空发动机行业彻夜难眠。 谢临渊看得很仔细,他不需要別人来告诉他这些数据意味著什么,他自己就是这些材料的缔造者,对它们的性能极限比任何人都清楚。 屏幕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在他的预期范围內,有的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试车情况如何?” 工作人员翻到下一页。“已经完成了全流程地面试车,包括最大推力状態、加力状態、进气畸变试验、吞鸟试验、叶片包容试验等,全部通过。耐高温材料在热端部件上表现完美,经过了最严格的测试,没有发现任何烧蚀、变形或性能衰减。发动机的可靠性远超设计指標。” 第144章 白帝战机 谢临渊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台发动机的外壳。 金属的表面在空调的恆温环境下微微发凉,他的指尖滑过那些精密的焊缝和铆钉,感受到一种带著工业美感的触感。 这是耐高温材料的温度。 从实验室的坩堝里到工厂的生產线上,从原材料的粉末到这个庞然大物的外壳,他看到了这条路走通了的证明。 效率之高,史无前例。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份材料,比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更加详尽。 谢临渊翻到中间某一页,看到了发动机核心性能参数的匯总表。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材料合上。 “比现役最先进的发动机,领先了几个代差?”他问。 中將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种他努力压抑但实在压不住的得意:“谢院士,不是『几个代差』的问题。代差是我们在后面追的时候用的词。现在我们在前面了,没人能定义这个差距。一定要说的话,我们领先的不是一代、两代,是一条街。” 他顿了顿,翻到材料的最后一页。“后面还有下一代战机的设计模型。这个您是行家,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了材料的最后几页。 一份標註著高度机密的设计图,线条简洁而凌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 它的气动布局完全不同於现役的任何战斗机,没有垂尾,没有平尾,整个机身是一个平滑的、连续的曲面,机翼与机身融为一体。 进气道在机身上方,完全被机身遮挡,从下方和前方都无法看到发动机的风扇叶片。 座舱盖与机身表面齐平,没有任何凸起,整个前机身光滑得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鹅卵石。 它的外形完全服务於极致的隱身性能和超高速飞行需求。 每一根线条都在暗示著一个事实,它不是为亚音速或跨音速设计的,它生来就是为了在天穹之上、大气层边缘,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撕裂空气。 谢临渊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那些线条上缓慢地移动著,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深处。 翻到审核人员那一页时,他在长长一串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张局座”。 在正中间偏上,位置醒目得很。 旁边还盖著审核通过的红色印章。 谢临渊抬起头,看了一眼局座。 后者正站在旁边,背著手,笑眯眯地看著那台发动机,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那副表情,那副眼神,那副“我只是一个啥也不懂的退休老头”的神態,恰到好处。 “局座。”谢临渊叫了一声。 “哎!”局座应得很快,笑眯眯地转向他。 谢临渊低头看了看材料上那个名字,又抬头看了看局座那张无辜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当然不意外。 每次重大装备的审批文件里都有局座的名字,次次不落。 从大型水面舰艇到新型战机,从飞弹防御系统到空间站核心舱,他永远是项目审核名单里的常客。 一个在媒体面前连歼-20都能说成是“歼-10改”的人,在这些文件上的位置却比谁都靠前。 那张在镜头前永远笑眯眯的、说啥都像在胡诌的嘴,该签字的时候从来没落下过。 “歼-20就是歼-10改”这句话,当年忽悠了全世界。 让大洋彼岸那个超级大国误判了夏国航空工业的真实水平,拆除了那款划时代战机的生產线。 用牺牲了他们的代际优势,为夏国贏得了宝贵的时间窗口。 而今天,局座又笑眯眯地站在这里,在耐高温材料催生的新一代发动机审核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局座被谢临渊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谢院士,您別这么看我。我就是个退休老头,返聘回来发挥点余热。” 谢临渊收回目光,没有追问。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够了。 谢临渊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设计图上。 那个宛如猎鹰般的轮廓,似乎与记忆中某个展会上见过的模型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白帝?”他缓缓说出了这两个字。 工作人员微微一愣,与旁边的一名技术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谢院士。白帝先进空天战机系统。” 谢临渊没有说什么。 这个名字,在公眾视野中停留了很多年。 最初是中航工业旗下科普+技术预研+文化ip的结合体,是航空科幻中构想的空天战机概念模型。 珠海航展上摆出过1:1的模型,展板上的参数写著“全频段隱身、有人/无人切换、自適应发动机”。 参观的观眾们嘖嘖称奇,拍完照发朋友圈,配文写著“科幻照进现实”,大部分人看完也就忘了。 但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个摆在航展上的概念模型,不只是模型。 那些写在展板上的技术指標,不只是概念。 全频段隱身、有人/无人驾驶切换、可变翼结构、自適应发动机,每一个词背后都对应著一个已经启动甚至已经取得突破的预研项目。 工作人员拿起平板电脑,调出了白帝战机的全尺寸三维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白帝战机的设计概念很早就有了。它的设计目標是在大气层边缘飞行,兼顾大气层內高机动性和临近空间高速巡航能力。” “但在耐高温材料出现之前,这个目標是不可能实现的。” “没有耐高温材料,机身在大气层內以极高速度飞行时,气动加热就能把蒙皮烧穿,热防护结构太重,推重比不够,航程受限,根本做不出一架实用化的空天战机。” “现在耐高温材料来了,这些瓶颈一个接一个地被解决。白帝战机从『概念』变成了『方案』,从『方案』变成了『在研』。” 他顿了顿,语气里十分骄傲。 第145章 南天门计划 “白帝战机採用全频段隱身设计,正面雷达反射截面积极低,rcs压到了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量级。” “有人/无人驾驶可切换,机身採用可变翼结构,在大气层內可以像常规战斗机那样进行高机动飞行,在临近空间可以展开机翼,利用稀薄大气中的气动升力实现高效巡航。” “动力系统搭载的就是您面前这款新型涡扇发动机的改型,进气道位置优化,能够满足从地面起飞一直到临近空间的全空域工作需求,加力推力保守估计也超过现役重型战斗机的发动机数倍。” 他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下来。 “但是,谢院士,白帝战机还是无法完全发挥出这款发动机的极限性能。” 谢临渊微微侧头。“怎么说?” 工作人员打开另一份数据对比图。 白帝战机的预计极速被標在图纸右下角——4.8马赫。 数据旁边標註了几个约束条件:构型优化、材料极限、热防护系统厚度、可用过载范围。 旁边是发动机性能曲线图,红色曲线在蓝线的上方远远地延伸出去,白帝战机只是刚起步,连热身都算不上。 “白帝战机在设计之初,考虑的是当时可预见的材料技术水平。它的气动构型、结构重量、热防护方案,都是基於几年前的材料数据来优化的。”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耐高温材料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实验室走到量產。” 工作人员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遗憾的复杂情绪,“所以白帝战机在设计上其实是被『妥协』过的。” “为了在当时的材料条件下实现工程可行,气动方案做了很多取捨。我们不是不想做得更激进,是材料不给我们那个空间。” “现在材料条件完全变了,但战机的构型已经定下来了,不可能推倒重来。大改的周期太长,等不起。” 谢临渊看著那两张对比图,沉默了片刻。 白帝战机项目的负责人此刻正在不远处站著,也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头髮白了一半,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长期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痕跡。 他全程没说几句话,但一直竖著耳朵在听。 谢临渊问出一个让这位负责人心头一紧的问题:“如果现在重新设计,用上耐高温材料从头做起,能飞多快?”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张了口,声音篤定:“如果完全放开设计约束,以目前这款发动机的动力储备和白帝构型的潜力,大气层內保守估计可以达到更快的速度。” “现有的气动热防护瓶颈被耐高温材料彻底打破了,剩下的限制因素已经不是材料,而是飞行员的生理承受极限。” “但白帝是有人/无人双模式,无人模式下这些限制都不存在。所以严格来说,设计上已经没有天花板了。” 他用笔在数据对比图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然后迅速划掉了,像是怕那个数字被別人看见。 但谢临渊的眼睛比鹰还尖,那个数字在划掉之前就已经被他的视网膜捕获,一个在航空界会被认为不可能的数字。 他没有追著不放,只是拿起平板电脑看了一眼,然后將屏幕转向所有人,做了个简单而传神的对比。 “就像一个玩具车,装上了法拉利的发动机。不是白帝不努力,是发动机的进步太快了,快到了没有现成的飞机能跑出它的上限。” “几十年了,我们的发动机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以前是飞机等发动机,盼星星盼月亮,盼到设计图纸都快发黄了发动机还没出来。现在反过来了,发动机等飞机。” 厂房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脸上有那种“憋了太久终於憋不住了”的笑意。 白帝战机项目负责人的镜片上泛起了雾,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什么都没说。 中將清了清嗓子,岔开了话题。“谢院士,白帝只是一小步。您那个耐高温材料,真正的大用处在南天门计划。” 谢临渊抬起了目光,“南天门计划已经开始了?” 中將的声音变得郑重了起来。 “南天门计划已经全面启动了。十万吨级空天母舰『鸞鸟』,全长二百四十二米,翼展六百八十四米,最大起飞重量十二万吨,可搭载八十八架『玄女』无人空天战机。”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设计过的最大的飞行器,也是航空器与太空飞行器的跨界融合。” “它的体量、它的复杂度、它的技术难度,超过了人类歷史上所有飞行器的总和。” “没有耐高温材料,这个计划只能停留在ppt上。现在材料有了,很多以前不敢想的方案,一个一个地变成了可实施的工程计划。” 工作人员在平板电脑上调出了鸞鸟的渲染图。 巨大的三角形平台悬浮在蔚蓝色的地球上方,机翼上密密麻麻的玄女战机像蜂群一样排列著,远处的太阳在太空的背景下燃烧,照亮了空天母舰银白色的装甲。 那个画面在无数影视作品和概念图中出现过,但此刻在这座深藏於山体內部的厂房里,它不再是一张科幻海报,而是一份正在被拆解的工程任务书。 “南天门计划的难度太大了,目前还有很多技术难题需要攻关。” “空天母舰这么大一个东西要从地面起飞,进入近地轨道,然后在太空中长时间巡航、机动、返回大气层、降落,每一步都是人类航天史上从未有过的挑战。” “不是耐高温材料的原因,其他方面的技术储备还差得远。推进系统、能源系统、结构材料、生命保障,每一个子系统的难度都不亚於造一艘全新的飞船。” “您给南天门计划安上了一颗最强的心臟,但其他器官还没长出来,这头巨兽还是站不起来。” 谢临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鸞鸟的巨大模型还定格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它现在还飞不起来。 但他知道,它迟早会飞起来。 第146章 谢临渊缺席诺奖 十二月,斯德哥尔摩,雪花纷飞。 这座城市进入了一年中最寒冷也最华丽的季节。 市政厅门前的广场上,蓝金色的瑞典国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工作人员在音乐厅的入口处铺上了长长的红毯,红毯两侧架好了摄影机和灯光,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那些身著燕尾服和晚礼服的科学家们踏上这条荣耀之路。 但那个最重要的座位,是空的。 每年十二月的诺贝尔奖颁奖典礼,是全人类科学、文学与和平事业的最高殿堂。 物理学奖、化学奖、生理学或医学奖、文学奖、和平奖、经济学奖,六个奖项,六座奖盃,六张支票,六次演讲。 全世界的媒体都会把镜头对准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对准那些从国王手中接过奖盃的获奖者。 今年尤其如此,因为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是谢临渊,万有理论的缔造者,人类物理学有史以来最重大的突破,无数人翘首以盼。 下午四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王室成员坐在前排,诺贝尔奖委员会的成员们身著黑色燕尾服,神情庄重而肃穆。 获奖者依次上台,从瑞典国王手中接过金质奖章和证书。 掌声一次次响起,一次次落下。 轮到物理学奖时,诺贝尔奖委员会秘书长走上讲台。 他的脸上掛著標誌性笑容,目光在台下扫过,在某个空著的座位停留了两秒。 那个座位上放著一个小小的姓名牌——“谢临渊”。 秘书长的声音虽然庄重,但细心的人能听出其中那一丝无奈。 “202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夏国科学家谢临渊,表彰他在统一四大基本力方面做出的开创性贡献。他的万有理论,完成了爱因斯坦等物理学巨匠未竟的事业,为人类理解宇宙的底层物理提供了全新的框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空座位。 “谢临渊先生因故未能出席今天的颁奖典礼。但诺贝尔奖委员会一致决定,奖项依旧颁给谢临渊先生。他的贡献不会被任何缺席所掩盖。万有理论是人类物理学史上最伟大的成就之一,这个奖,属於谢临渊。” 掌声响起来了,但那种掌声与以往不同。 这次掌声只是礼貌性鼓掌,有些尷尬。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地按著快门,镜头对准了那张空椅子。 一条消息通过电波从斯德哥尔摩传向全世界——“谢临渊未出席诺贝尔奖颁奖典礼,座位空置。” 颁奖典礼结束后,秘书长在新闻发布会上接受了记者的提问。 问题几乎全部集中在谢临渊的缺席上,而不是任何一位获奖者的学术成就。 一个记者问:“秘书长先生,谢临渊先生没有出席颁奖典礼,您对此有何评价?” 秘书长的表情管理得非常好,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诺贝尔奖委员会对谢临渊先生的缺席表示遗憾。我们多次通过水木大学转达了诚挚的邀请,並愿意为他的行程提供一切便利。但谢临渊先生最终未能成行。我们尊重他的决定,同时再次强调,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谢临渊先生,是对他万有理论成就的最高肯定。” 另一个记者追问:“谢临渊的缺席,是否会对诺贝尔奖的权威性產生影响?” 秘书长的內心在翻涌。 万有理论是物理学史上最伟大的成就,没有之一,刚才发言说是成就之一,只是谦逊地说法。 有哪个成就能够与万有理论並列?没有!! 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来无数顶尖头脑追逐的目標,由一个十九岁的夏国年轻人完成了。 如果诺贝尔奖不颁给他,这个奖就会被所有人质疑,但颁给他,他却不来领奖。 全世界都在看诺贝尔奖的笑话,你们最想给的人,人家不稀罕来。 这比不颁给夏国人更让诺贝尔奖难堪。 以前夏国人不来领奖,是因为没得过。 现在得了,人家不愿意来。 这种“不愿意”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让整个西方学术界感到不安,夏国人已经不需要诺贝尔奖来证明自己了。 “诺贝尔奖的权威性建立在百年来对科学、文学与和平事业的持续表彰上。一位获奖者的缺席,不会动摇这一传统。”秘书长说出了標准的外交辞令,但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今年的诺贝尔奖,除了谢临渊,没人记得其他获奖者是谁。 物理学奖被谢临渊的光芒完全盖住了,化学奖得主是谁?没人知道。 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是谁?没人关心。 文学奖、和平奖、经济学奖,更是无人问津。 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导同一件事——“谢临渊没去领奖”,而不是“谁得了奖”。 那张空椅子的照片,登上了全球无数媒体的头版头条。 诺贝尔奖委员会精心筹备了一整年的颁奖典礼,热度全被一把空椅子抢走了。 更让秘书长感到不安的,是一种深层次的危机。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很多年,经手过许多届诺贝尔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诺贝尔奖在夏国人心目中的含金量在逐年下降。 不是因为夏国人太傲慢了,是因为诺贝尔奖自己作的。 以前那些年,诺贝尔奖尤其是和平奖和文学奖,多次颁给了一些在夏国极具爭议的人物和组织。 那些奖项在西方世界被捧为“民主自由的胜利”,在夏国却被视为彻头彻尾的政治操弄。 夏国人不是傻子,他们看得懂背后的算计。 从那以后,“诺贝尔奖”这几个字在夏国的口碑就一落千丈。 很多人不再把它当成一个纯粹的学术荣誉,而是当成西方意识形態的工具。 物理学奖、化学奖这些硬科学奖项虽然相对公正,但也被和平奖、文学奖的那些骚操作连累了。 很多夏国人形成了一种刻板印象——诺贝尔奖是西方人用来噁心我们的工具,得不得无所谓。 第147章 夏国科学界盛会 ps: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掛鉤,故事內容为创作需要。 秘书长以前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因为夏国人在自然科学领域得奖的太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偶尔有一个两个,夏国人还是高兴的,还是会当成荣誉的。 但谢临渊不一样。 谢临渊的万有理论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无法贬低的成就。 诺贝尔奖委员会內部在討论是否要把奖颁给谢临渊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 如果不颁给谢临渊,这个奖项说出来就是笑话。 全世界都会问,万有理论都不配拿诺贝尔奖,那什么配?你诺贝尔奖算什么东西? 於是他们颁了,但谢临渊不来领。 夏国人已经不需要诺贝尔奖来证明自己了。 这才是最让秘书长后背发凉的。 当一个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家对诺贝尔奖表现出“不在乎”的態度时,这个奖在那个国家就彻底失去了影响力。 他的思绪被下一个问题拉了回来。 “秘书长先生,您认为今后诺贝尔奖应该如何与夏国科学界保持良好互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这个问题问得很委婉,秘书长却听得很明白,以后还有没有夏国科学家愿意来领奖? 他想了想,斟酌了很久的措辞。 “诺贝尔奖委员会將一如既往地以学术贡献为唯一標准,评选各奖项的获得者。我们欢迎全世界所有符合条件的科学家,包括夏国科学家,积极参与到诺贝尔奖的评选和颁奖中来。对於谢临渊先生的缺席,我们表示遗憾,但我们对万有理论的评价不会因此改变。” 他说得很得体,滴水不漏。 但他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以后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策略? 把那些有爭议性的奖项,比如和平奖、文学奖,多给夏国人颁几个? 这样做可以修復诺贝尔奖在夏国的声誉。 让夏国人觉得“诺贝尔奖还是公正的”,让他们重新对这个奖產生认同感。 这样,以后再遇到谢临渊这种级別的科学家,他们就会愿意来领奖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种“施捨”式的颁奖,只会让情况更糟。 夏国人不是傻子,他们会看出来这是交易,不是认可。 到那时,诺贝尔奖在夏国就真的彻底死了。 他对著镜头挤出了一个標准的微笑,然后宣布发布会结束。 十二月十日,rmdht。 就在诺贝尔奖颁奖典礼在斯德哥尔摩举行的同一天同一时刻,夏国在rmdht举办了一场盛况空前的科学奖励大会。 这不是巧合,是精心安排。 选择在十二月十日,诺奖典礼当天,本身就是一种態度的宣示。 你们颁你们的奖,我们也颁我们的奖。 谁重谁轻,一目了然。 这是一种体面的反击,是告诉全世界,夏国的科学家,不需要靠你们的奖项来证明价值。 大会堂的宴会厅被布置得极为庄重。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夏国科学奖励大会”的横幅。 台下坐著上千位来自全国各地的科技工作者,有白髮苍苍的老院士,有风华正茂的青年学者,有来自企业和高校的研发骨干。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份节目单和一支印著国徽的签字笔。 前排的座位留给了获奖者,每个座位上都有一个写著姓名的红色名牌。 他在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表彰近年来在基础科学和应用技术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科学家和科研团队。” “这是夏国科技界的一次盛会,也是夏国科技事业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时刻。” “我向各位获奖者表示热烈的祝贺,向全国广大科技工作者致以崇高的敬意!” 掌声再次响起。 颁奖人的讲话不长,他回顾了近年来夏国在基础科学和应用技术领域取得的重大突破。 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量子计算、人工智慧、生物医药、新能源、航空航天。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排在第一位的成果是什么。 讲到“万有理论”时,他的目光在台下看到了谢临渊的身影。 那个年轻人坐在前排靠中的位置,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装,面容沉静。 讲话结束后,进入了颁奖环节。 礼仪小姐端著托盘走上主席台,托盘里放著红绒布衬底的奖章和证书。 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第一份证书,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谢临渊。” 谢临渊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上台。 全场上千双眼睛注视著他,摄像机镜头追隨著他。 他走上台,站定,微微欠身。 將证书递给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谢临渊同志,感谢你为科技事业做出的贡献。” 颁奖还在继续。 每一位获奖者都得到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主角只有一个。 他的成就,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所能给出的任何奖项的度量范围。 给他什么奖,都是应该的,给他多少荣誉,都不会多。 新闻联播在当晚的黄金时段播出了科学奖励大会的实况。 画面从大会堂的全景开始,推近到在台上讲话的近景,然后切到台下获奖者的特写。 谢临渊的镜头最多,足足有好几秒。 这条新闻传到了国外,也传到了斯德哥尔摩。 诺贝尔奖委员会秘书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了这条新闻。 他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著画面里那个年轻的夏国人接过证书的画面。 他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诺贝尔奖对谢临渊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必选项。 他有更大的舞台,有更高的认可,有更深的归属。 他的成就不需要诺贝尔奖来背书,而诺贝尔奖却需要他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148章 大丈夫当如此 夏国科学奖励大会结束后,与会科学家们並没有立即离场。 工作人员在主席台前迅速布置好了拍照的站位架,这是每届科学奖励大会的惯。 一张全体获奖者得合影,既是荣誉的见证,也是歷史的存档。 但今年的合影,与以往任何一届都不同。 摄影师的取景框里,最中间的那个位置空著。 获奖的科学家们默契地从两侧向中间聚拢,然后自然而然地让出了正中央的那个站位。 那个位置不属於其他任何人,它属於谢临渊。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院士站在谢临渊的左侧,另一位同样满头银髮的老院士站在右侧。 他们的年龄加起来是谢临渊的很多倍,他们站在那里,神情坦然,仿佛谢临渊站在最中间是天经地义的事。 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全条件超导,这些成果单拎出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一个人在这张照片里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当它们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位置就不需要討论了。 谢临渊站在正中央,他的左边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右边是几位在各自领域做出卓越贡献的中青年科学家。 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这一刻被凝固成了歷史。 这张照片不会对外公布。 它將被保存在中枢的档案库里,与歷届科学奖励大会的合影放在一起。 很多年后,当人们翻开这本厚重的相册,会看到这张照片。 一个年轻人站在最中间,左右是白髮苍苍的老者,前后是科技事业的奠基者。 任何一个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都会明白,这个人,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光。 网络上,科学奖励大会的热度在持续发酵。 官媒发布的视频片段中,点击量最高的是谢临渊走上主席台接受dzl颁奖的那一段。 剪辑师为这段视频配上了激昂的背景音乐,大气磅礴的交响乐与画面中谢临渊沉稳的步伐,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部不到两分钟的微型史诗。 视频里,谢临渊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迈步走向主席台。 全场上千双眼睛追隨著他,摄像机镜头稳稳地跟拍。 他走上主席台,在dzl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dzl將证书递给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握手的那一刻,背景音乐推到了最高潮,画面定格了零点几秒,然后切换到了全场鼓掌的全景。 这条视频在抖音上的播放量,在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就突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里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来。 “大丈夫当如此!”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点讚数十万。 下面密密麻麻的回覆,每一句都带著滚烫的情感。 “羡慕他在最好的年纪,做了最该做的事。大丈夫,当如谢临渊。” “看他走上台的那个步伐,不紧不慢,不卑不亢。那不是走红毯的明星能比较的。” “dzl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自家的孩子出息了。” 还有网友把谢临渊接受dzl颁奖的照片和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上那张空椅子的照片放在一起,做了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斯德哥尔摩音乐厅,红色的座椅上放著一个小小的姓名牌,空空荡荡。 右边是rmdht,谢临渊站在主席台上,从dzl手中接过证书,灯光璀璨,掌声如潮。 对比图上方配了一行字——“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不同的待遇。” 这张图在各大社交平台被疯狂转发。评论区里的调侃,一个比一个精彩。 “诺奖:我准备了最高的荣誉。谢临渊:哦。夏国:我准备了最高的荣誉。谢临渊:来了来了。” “谢临渊不需要诺奖。就像一个考了状元的学生,不需要补习班的奖状一样。” “诺奖那个空椅子,看了三遍笑了三遍。诺奖委员会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我们翘首以盼等你来,你说不来就不来,你的奖盃还在我这儿呢,你让我颁给谁?” 另一个网友的调侃更加犀利。“诺奖:你不来,我还是要颁给你。夏国:你来了,我要颁给你。谢临渊:我的选择,还需要解释吗?” 还有一个网友的评论被反覆引用。 “以前夏国人没得诺奖的时候,有人说诺奖歧视夏国。后来夏国人得了诺奖,有人说诺奖终於公平了。现在谢临渊不去领奖,诺奖委员会该说啥?说谢临渊歧视诺奖?” 微博上,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时评博主发了一条长文,把对比图的热度推向了新的高度。 文章的標题起得很抓人眼球——“谢临渊的空椅子,比诺贝尔奖盃更重”。 文章写道:“诺贝尔奖委员会把谢临渊的名字写在获奖名单上,把座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谢临渊心甘情愿地飞到斯德哥尔摩,从瑞典国王手中接过那枚金质奖章。他们错了。谢临渊不是不在意诺贝尔奖,他是太尊重自己了。他知道自己的价值不需要一个外国奖项来定义,他知道自己的舞台不在斯德哥尔摩,在夏国。所以他选择了rmdht,而不是斯德哥尔摩音乐厅;他选择了夏国科学奖励大会的证书,而不是诺贝尔奖的奖章。这是清醒。” 这条长文的评论区里,网友们各抒己见。 有人写得很短促、很直接:“谢临渊给诺奖上了一课。课名叫——什么叫真正的自信。” 有人画了一幅漫画,左边是斯德哥尔摩的空椅子,右边是rmdht的谢临渊,中间是一行大字——“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请不来一个不需要你的人。” 这张漫画被转发了数万次。 在这场网络热议中,也有一些更有深度的声音。 一位自称在科研机构工作的网友写了这样一段话:“大家调侃诺奖,我理解,也支持。但我想说一句——谢临渊不去诺奖,因为他有更好的选择。他的选择,是国家给他的底气。没有国家对科学家的重视,没有国家对科研的投入,没有国家对人才的爱护,谢临渊再厉害,也只能像几十年前的留学生一样,留在国外不回来,或者回来了也得不到支持。谢临渊能不去诺奖,是因为他有底气去。这个底气,是国家给的。所以我们在调侃诺奖的同时,也应该感谢这个国家。是她让谢临渊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是她让每一个夏国科学家都可以挺直腰杆,站在世界舞台上说——我不需要你的认可,我的国家认可我就够了。” 这段话获得了很高的点讚。 它把话题从“谢临渊好牛”的个体崇拜,提升到了“国家强大了”的集体自豪。 有人说:“谢临渊是站在国家肩膀上的人。没有这个国家,他可能连学都上不起,更別说搞科研。他选择留在国內,选择不去诺奖,本身就是一种报恩。” 还有人感慨:“以前我们总是仰望西方的奖项,觉得得了诺奖就是光宗耀祖。现在情况变了。谢临渊不去领奖,诺奖委员会还得陪著笑脸说『我们尊重他的决定』。什么叫大国崛起?这就叫大国崛起。这是文化自信、科技自信。你的东西再好,我不稀罕,你拿我没办法。” 网络上,“大丈夫当如此”这句话在持续刷屏,出现在每一条相关视频的评论区。 它精准地击中了无数人內心深处的共鸣。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谢临渊,但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大丈夫”。 你是医生,你就好好治病救人;你是老师,你就好好教书育人;你是工人,你就好好拧好每一颗螺丝;你是农民,你就好好种好每一亩地。 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最好,就是大丈夫。 而谢临渊,是这个时代所有“大丈夫”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第149章 元士境界,成了 科学奖励大会的热闹散去之后,谢临渊没有在燕京多停留。 他婉拒了几所高校和科研院所的讲学邀请,也谢绝了几家顶级媒体的专访请求。 在吴凯和安保团队的护送下,乘专列返回了信市,然后低调地回到了谢家村。 外界以为他是在闭门谢客、潜心科研。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道门槛。 隨著元力的日积月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的门槛,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 奶奶每天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穿梭,做饭、洗衣、餵鸡,忙完了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门口,跟路过的邻居说几句话。 孙子回来了,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她也没有去打扰。 只是在每顿饭做好之后,把饭菜放在堂屋的桌上,轻轻地敲两下谢临渊房间的门框,说一声“临渊,吃饭了”,然后转身离开。 她活了大半辈子,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问多了,是添乱。 爷爷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院子里拿著扫帚把院子扫一遍。 扫完之后,他会站在谢临渊房间的窗外,假装在活动筋骨,侧著耳朵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听不到什么,他就走开,坐到堂屋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看新闻频道一整天。 腊月二十八,王超来他家拜年。 他开著自己那辆换了没多久的黑色越野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年货。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来,他从后备箱里搬出两箱水果、两瓶好酒,还有给爷爷奶奶买的两件羽绒服,一趟一趟地往堂屋里搬。 “爷爷,姑奶奶,过年好!” 爷爷从沙发上站起来,“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王超把东西放好,转身在院子里张望,“临渊呢?在屋里?” 爷爷朝谢临渊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在呢。最近不怎么出来,说是要研究点东西,不让打扰。” 王超点了点头,没有贸然去敲门。 “哥。”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超转过身,谢临渊出来了。 “临渊!”王超快步走过去,伸出手,在谢临渊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气色不错。我没打扰你吧?” 谢临渊摇了摇头,“你来了,我总得出来。” 他看了看王超开回来的那辆新车,“哥,你这车不错。” 王超嘿嘿笑了两声。“托你的福。不是你给我的那个工程,我哪有钱换车。” “临渊,那个厂房的工程,我算了一下,干完这一票,我的利润大概能有五百万。五百万啊,临渊。我以前在外面辛辛苦苦干好几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你这是把一座金山搬到我面前了。” 谢临渊摆了摆手,“哥,不用太客气了。” “临渊,我不会说话,但你的好,我记在心里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情,你一句话,我放下手里的事就来。” 谢临渊看著他,“哥,你以前照顾我的时候,没想过要我还。我现在帮你,也不是要你还。咱俩之间,不说这些。” 中午,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菜。 爷爷拿出了一瓶特供的白酒,给王超倒了一杯。 王超端起酒杯,先敬了爷爷奶奶,祝二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又敬了谢临渊,祝星汉集团蒸蒸日上、固態电池早日投產。 那顿饭吃了很久,饭桌上王超拉著谢临渊的手,翻来覆去地说著那几句话——“临渊,你是咱家的骄傲。” “临渊,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临渊,哥没用,帮不上你什么忙,但哥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弟弟。” 谢临渊没有嫌他烦,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嗯”“知道了”“哥你少喝点”。 接下来的日子,谢临渊几乎不再出门。 亲朋好友来拜年,奶奶说“临渊在研究很重要的东西,不能打扰”。 来人大多理解,放下礼品,喝杯茶,说几句“谢院士忙,应该的”,就走了。 没有人觉得他架子大、摆谱。 2029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初八,淮县,谢家村。 谢临渊从床上坐起来,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膝盖上,五心朝天,闭目內视。 那道瓶颈像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元徒境界的尽头。 墙的那一边,是一片他从未涉足过的广阔天地。 以前他就能感觉到那个世界的存在,能感觉到墙那边传来的隱隱约约的召唤,但他始终找不到推开那扇门的钥匙。 两年半了。 从2026年8月那个杭城工地的深夜,到2029年2月这个豫南平原的黎明。 他在元徒境界停留了两年半。 九百多个日夜,从不刻意追求,只是日復一日地让元力在体內运转,像一个农夫在春天播下种子,然后不急不躁地浇水、施肥、除草,等待它在秋天自然成熟。 现在,秋天到了。 体內的元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了他无法用意识去引导的程度。 那个漩涡在丹田深处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像一颗正在形成的中子星,在极小的空间里聚集著极大的能量。 元力从丹田升起,沿著任脉上行,经过膻中、天突,直达百会;然后从百会向下,沿著督脉下行,经过命门、腰俞,回归丹田。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每一个周天都比上一个更快,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猛。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先是丹田,像有一团温热的火在燃烧;然后是全身的经脉,像有一条条岩浆在地下奔涌;最后是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散发著肉眼看不见的光。 他的意识在元力的裹挟下沉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他不再“看”到自己的房间,他“看”到的是自己体內的微观宇宙。 经脉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元力像河水一样奔涌不息。 丹田像一个巨大的湖泊,漩涡的中心正在形成一个比周围更加明亮的、更加凝实的核心。 每一个细胞都在元力的滋养下发出微弱的萤光,像夜空中的星星,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了一声脆响。 那道困住他两年半的瓶颈,在这一刻碎了。 元力从碎开的缺口奔涌而出,涌入了那片他从未涉足过的广阔天地。 谢临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元力在新开拓的经脉中奔涌,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覆盖面之广,是元徒境界的无数倍。 那些在元徒境界时只能隱约感知到的细小经脉分支,现在像一条条被疏通的河道,全部敞开了,全部畅通了。 元力不再是“流”过,而是“漫”过,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无所不包。 他睁开眼睛。 元士境界,成了。 第150章 元士境界的能力 突破后的最初几天,谢临渊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 体內那股刚刚衝破瓶颈的元力还带著突破时的惯性,奔涌得比平时要快很多倍。 他需要时间,让元力在新的经脉体系中找到平衡,让那个扩容了无数倍的丹田適应新的容量,让自己的意识与新的力量频率完成校准。 这个阶段,在修炼中被称为“固境”。 突破只是打开了门,固境才是真正走进去。 谢临渊每天盘腿坐在床上,五心朝天,闭目內视。 体內的元力在元士境界的经脉网络中缓缓流淌,速度比刚突破那天慢了很多,但比元徒时期仍然快了几倍。 每一个周天循环,元力都会带走经脉中残留的突破余波,將它们导入丹田深处,转化为更加精纯、更加凝实的能量。 这种感觉就像在打磨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利剑,每一次打磨都让它变得更锋利。 巩固的进程比谢临渊预想的要快。 到第三天,元力的运行已经稳定了下来,周天循环的速度降到了一个平稳的水平,丹田內的能量漩涡也形成了一种稳定的自旋结构。 他感受元士境界的能力,元力外放,这是元士境界才有的能力。 元徒时期的元力只能在自己的体內运转,顶多通过接触输入別人体內,像给爷爷推拿那样。 但元士境界不同,元力可以脱离身体,在体外存在,甚至可以被塑造成不同的形態,用於攻击、防御或者其他用途。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意念一动。 一缕肉眼看不见的光华从他的掌心浮现出来,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他掌心上空跳动著。 它的密度比元徒时期高很多倍,顏色也从之前的无色透明变成了淡淡的银白色。 那是元力,纯粹的能量形態。 谢临渊看著掌心中那簇银色的光,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 但它真实存在,它以一种超越现有科学体系的方式存在著。 他把那团银光收回了体內,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他想飞。 不是想像,是真的想飞。 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无垠的蓝色,他体內有一种几乎不可遏制的衝动。 跳出去,飞到那片天空中去,像鸟一样自由自在的飞行。 但理智压住了衝动。 现在是白天,院子外面有吴凯和安保人员,他如果从房间里飘出去,在半空中飞行,被人看到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到时候,就不是“谢临渊是科学家”的问题了,而是“谢临渊是人还是神仙”的问题。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想製造恐慌,不想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不能飞出去,但可以在房间里试一试。 他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鬆全身,让元力在体內以一种特殊的频率振动。 他的脚底开始变轻,他的体重对地面的压力在减小,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从下方托住了他的身体,缓缓地將他向上抬起。 他悬浮在房间的半空中,距离地面大约二十厘米。 谢临渊低头看著自己悬空的双脚,嘴角弯了一下。 飞行,人类的终极梦想之一,从远古时代的神话传说到现代社会的航空科技,人类用了数千年时间,学会了藉助工具飞行。 但从来没有人能不藉助任何工具,仅凭自身的力量飞起来。 现在,他可以了。 元力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血液、肌肉、骨骼一样自然。 他的飞行,是元力引导术修炼到元士境界后,身体发生质变带来的自然结果。 他控制著元力的输出,缓缓上升。 头顶快要碰到天花板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悬浮在那里,像一个被空气托住的泡沫。 他尝试著向前移动,意念一动,身体就缓缓地向前飘去。 他在房间里飘来飘去,从窗户飘到门口,从门口飘回床边,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充满了好奇和喜悦。 几分钟后他降落到地面。 他坐在床边,激动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擬飞行的轨跡和速度。 元士境界的飞行速度,他冥冥之中能感觉到一个上限。 十公里每秒。 不是他猜的,是元力引导术在突破时传递到他意识中的信息,就像刚突破元徒时他“知道”自己的寿命突破了千年一样,是一种超越了语言和逻辑的直接感知。 十公里每秒,这是什么概念? 音速在標准大气压下大约是每秒三百四十米,十公里每秒是音速的將近三十倍。 三十倍音速。 现役最快的战斗机,最大速度也不过两倍多音速,再快机体和发动机就扛不住了。 飞弹的速度从几倍音速到二十几倍音速不等,其中最快的弹道飞弹在末端再入大气层时速度可以达到二十几倍音速。 十公里每秒,三十倍音速,比最快的飞弹还快。 如果他从淮县起飞,到燕京的距离大约是八百公里,以十公里每秒的速度飞行,只需要八十秒。 一分多钟,从豫南平原到夏国的心臟。 从燕京到纽约,直线距离大约一万一千公里,以这个速度飞行,不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跨越大洋,从东半球到西半球。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这么飞。 一是太扎眼,二是这个速度在大气层內会產生巨大的气动加热。 虽然他元士境界的身体素质可以扛住,元力也可以阻隔热量,但那种拖著一条长长火流星尾巴的飞行方式,比任何不明飞行物目击报告都要轰动。 说到热量,谢临渊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十公里每秒的速度,在大气层內飞行,空气摩擦產生的热量极其恐怖。 返回大气层的太空飞行器,速度大约是七八公里每秒,表面温度可以达到一两千摄氏度甚至更高,需要专门的热防护系统才能保护內部结构和设备不被烧毁。 他的身体在元士境界的强化下,强度远超任何已知材料,再加上元力可以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防护层,阻隔热量向內传导。 高温不是问题,连耐高温材料都扛得住四千五百度,他的身体不会比耐高温材料差。 第151章 元力之刃 谢临渊把飞行的事暂时放在一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吴队长。” 吴凯从院门口快步走过来。“谢院士,有什么吩咐?” “我想去田里转转,透透气。你们不用跟太紧,在田埂上等我就行,让我一个人走走。” 吴凯有些犹豫。 按照安保条例,谢临渊任何时候都不能脱离安保人员的视线范围。 但他跟著谢临渊这么久,了解这个人。 他不是任性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且“去田里转转”这种活动,在淮县这种偏僻的农村,確实不存在太高的安全风险。 缓衝区很宽,侦查態势清晰,村里人也都认识,临时布控的难度比城市低得多。 他只需要提前把那片田埂周边清一清,把那几分钟的空窗期控在最小范围內就行。 “好的。我们先过去观察一下,您稍等一会儿再出来。” 十几分钟后,谢临渊走出院子,沿著村道朝东边走去。 吴凯和周锐跟在后面,保持著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隨时响应,又不会打扰谢临渊“一个人走走”的愿望。 田埂上的土有些鬆软,麦苗的叶子上还掛著水珠。 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初春的阳光下泛著新鲜的绿色,像一块巨大的绒毯铺在大地上。 谢临渊站在田埂上,面朝麦田,背对著吴凯和周锐。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意念一动。 体內的元力从丹田涌出,沿著手臂的经脉下行,匯聚到掌心,然后溢出。 银白色的光在掌心凝聚,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开始收束、压缩、塑形。 刀刃,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刀刃的形態。 掌心的元力像是听懂了他的意念,开始朝著那个方向变形、凝聚、固化。 几秒钟后,一把肉眼看不见的、纯粹由元力构成的刀刃悬浮在他的掌心。 刀刃的长度大约三十厘米,厚度薄到了极致,比任何已知的工业刀片都要薄。 它的刃口锋利到什么程度? 谢临渊没有测试,但他能感觉到,这把元力之刃可以切开任何物质,它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它的本质不是物质,而是力。 他把刀刃对准脚下的土地,意念一动。 刀刃无声地射了出去,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来不及捕捉。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光闪过,刀刃没入了泥土。 没有声音,刀刃就像切豆腐一样,悄无声息地刺入大地,在泥土中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深的伤口。 刀刃在地下的穿透力远超谢临渊的预期,他感知著刀元力的位置。 几十米深。 元力之刃在地底深处停住了,在谢临渊的意念下消散,化为纯粹的元力,渗入了土壤和岩石的缝隙中,再也无法被感知。 他蹲下来,看著脚边那个被刀刃切出的口子。 长度大约三十厘米,宽度几乎不可见,像被一根极细的针划了一下。 但如果顺著这道口子往下看,会发现它一直延伸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切口极为光滑,没有不规则的断裂面。 元力之刃在切开泥土和岩石时,不是靠“切割”这种机械作用,而是靠一种更本质的物理效应。 元力在接触物质时,可以暂时性地减弱甚至断开原子之间的结合键,让物质在不需要巨大外力的情况下自行分离。 这种切割方式,比世界上最精密的雷射切割还要精细、还要乾净。 谢临渊用脚把那个口子周围的泥土拨了拨,掩盖了痕跡。 他又尝试了其他形態。 元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支长约半米的箭矢,箭头尖锐,箭杆笔直,尾羽的位置用元力模擬出了平衡翼的结构。 他把它射向远处的空地,箭矢的速度比刀刃更快,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轨跡,然后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他尝试了针,穿透力极强。 他尝试了网,元力在掌心扩散开来,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可以用於捕捉或拦截。 他尝试了盾,在身体周围凝聚出一层看不见的元力护盾,那层护盾的强度他无法精確测试,但凭感觉,普通的子弹打不穿它。 元力之刃,这个由他自创的名字,从今天起,成为了他掌握的第一种可以用於攻击的元力技能。 无色无形,悄无声息,穿透力极强。 用它来对付普通人,是高射炮打蚊子,用它来对付真正的敌人,还不知道效果如何。 但他相信,在目前的人类科技水平下,没有什么防弹衣能挡住元力之刃。 更可怕的是,元力之刃不受任何已知探测手段的监测。 它是纯粹的能量体,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物理范畴,用它来做一些事情,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他站在田埂上,把测试过的痕跡都用土掩盖了,確认看不出任何异常,才转身朝吴凯走去。 “走吧,回去了。” 吴凯点点头。 晚上,谢临渊坐在房间里,体內元力缓缓运转,一边巩固元士境界的修为,一边想著那件他一直放在心里、没有真正开始行动的事。 把元力引导术传给更多人。 早在元徒境界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件事。 元力引导术太强大了,强大到如果被不怀好意的人掌握,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他不能把它公开,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可以把它传给他最信任的人,那些他確定不会背叛他的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今年快八十岁了。 奶奶的腰弯了,爷爷的耳朵背了,他们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虽然有国家的特殊保障,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但再好的医疗也只能延缓衰老,不能逆转衰老。 元力引导术不一样,它可以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生命状態,强化细胞、修復损伤、延长寿命。 谢临渊不希望有一天,自己活了几百年、几千年,而爷爷奶奶早已不在了。 他想让他们一直陪著他,他不想再失去亲人了。 十一岁那年失去父母,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伤痛。 那种痛,他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他第二个想到的是王超,王超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王超照顾他、帮助他、鼓励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报。 谢临渊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记得王超的每一份好。 现在,他有了能力,不仅要让王超在经济上受益,更想让他在生命上受益。 元力引导术可以大幅度延长寿命,可以让王超拥有更长的生命周期、更强的身体素质。 王超如果修炼了元力引导术,將来可以帮他做更多的事。 星汉集团在不断扩大,未来会有更多的產业、更多的项目、更多的挑战。 他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有能力的人在关键岗位上帮他分担。 王超是最合適的人选,他忠诚、可靠、踏实、不贪心。 而且,给他元力引导术,也是对王超最好的报答。 钱可以还,人情可以还,但生命的延长,是任何物质和人情都无法衡量的。 至於其他人,暂时不考虑。 元力引导术太重要了。 大幅度提高寿命、强化身体素质,这种能力如果被更多人知道,会引起怎样的疯狂和混乱,谢临渊不敢想像。 他现在是元士境界,能飞行,有元力之刃,不怕任何人。 但不怕不意味著要主动招惹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调永远是最高级別的炫耀。 他打算先教会爷爷奶奶和王超,看看他们的修炼进度和效果,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如果他们修炼得好,可以再扩大范围,传给真正值得信赖的人。 谢临渊闭上眼睛,元力在体內缓缓运转。 元士境界的巩固还需要几天时间,等他完全稳定下来,就去找爷爷奶奶和王超,跟他们说这件事。 怎么开口,需要好好想一想。 至於王超,就好办多了。 王超比他大不了多少,思想开放,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强。 他只要在王超面前展示一下元力外放或者悬浮飞行,王超就会信。 不需要解释太多,事实胜於雄辩。 第152章 修炼禁制 巩固元士境界用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谢临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也没有踏出门槛。 他將元徒境界的修炼功法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不是那种写在纸上的文字,是刻在意识深处的可以直接传递给他人的完整信息。 元力引导术的传授不能靠口述,那些玄奥的运行路线、精细的意念控制方法,用语言根本无法描述清楚。 唯一的办法,是將功法直接刻入受术者的意识深处,让他们像拥有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元士境界才有的能力。 元徒时期,他只能將元力输入他人体內,帮助疏通经脉、强化身体,但无法传递意识层面的信息。 元士境界不同,元力可以承载意念,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受术者意识深处的那扇门,然后把功法完整地放进去,再用一层禁制锁住。 这层禁制有两个作用。 第一,受术者只能自己修炼,无法將功法传授给任何人,因为他意识中的功法是被“封”在禁制里的,只能调用,不能复製。 第二,受术者无法用任何方式向外人描述元力引导术的具体內容,一旦试图开口或书写关於功法的信息,禁制就会启动,阻止信息的外泄。 除非受术者的元力境界超过了施术者,否则禁制永远不会被打破。 这个能力,谢临渊也是在突破元士之后才逐渐领悟到的。 它不是为了控制他人,而是为了保护。 元力引导术太重要了,重要到一旦泄露,整个世界的秩序都可能被顛覆。 他信任爷爷奶奶,信任王超,但他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无意中说漏嘴。 更不能保证未来会不会有人用任何手段从他们口中套取信息。 有了这层禁制,他可以放心地把功法交给他们,而不必担心任何形式的泄露。 准备工作完成后,他让奶奶打电话把王超叫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正月十五都过了,工地上也早就开工了。 星汉新能源的厂房建设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设备基础、管网敷设、地面硬化、墙面围护,各项工序交叉进行,每天工地上都有上千號人在忙碌。 王超承包的那部分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但他没有急著撤场,而是带著自己的施工队继续做一些零星的收尾和修补工作。 他在工地上住,在工地上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收工。 他知道这个工程是怎么来的,更知道如果干不好、干砸了,丟的不是他自己的脸,是谢临渊的脸。 所以他把每一道工序都盯得死死的,每一处细节都要自己检验一遍才放心。 接到奶奶的电话时,他正蹲在厂房二楼的钢樑上检查焊缝。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传来:“超啊,临渊叫你回来一趟,说有事跟你说。” “好的姑奶奶,我马上到。”他掛了电话,从钢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工头交代了几句,开著那辆黑色越野车直奔谢家村。 王超进门的时候,谢临渊正在堂屋里等著他。 爷爷奶奶也在,两个人的表情都很郑重,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 吴凯和周锐等人站在院子里,距离堂屋门口大约十米远。 这是他们的日常警戒位置,既能观察到院子內外的动静,又不会听到堂屋里正常音量的对话。 “临渊,你找我?”王超进门,脸上还带著工地上的灰,安全帽夹在腋下,工装的袖口卷到小臂。 谢临渊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哥,你先坐下,我有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王超愣了一下。 他认识谢临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郑重的表情。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安全帽放在脚边。 谢临渊没有立刻开口。 他转身面对堂屋门口,抬起右手,意念一动。 体內的元力从丹田涌出,沿著手臂的经脉下行,从掌心溢出,在空气中无声地扩散开来。 几秒钟后,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半球形的元力罩將整个堂屋笼罩其中。 这个罩子是用来隔音的,元力罩內部的声音,传到边界就会被吸收、消散,不会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 王超和爷爷奶奶看不到元力罩,但他们能感觉到什么。 空气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整个堂屋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压住了,闷闷的,静静的。 谢临渊转过身,面对著三个人。 他的目光依次从奶奶、爷爷、王超的脸上扫过,然后说道。 “爷爷奶奶,表哥,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很重要。你们听了之后,不要害怕,也不要惊慌,更不要出去跟任何人讲。这件事关係到我们一家人的未来,也关係到很多人的命运。所以,请你们一定要保密。” 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奶奶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攥住了身边爷爷的胳膊。 爷爷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王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安全帽被他的脚碰了一下,歪倒在地上,他没有管它。 谢临渊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元力涌动。 他的脚底开始变轻,身体对地面的压力在减小,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下方托住了他的身体,缓缓地將他向上抬起。 他悬浮了起来。 双脚离地大约二十厘米,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一只没有翅膀的鸟。 他的衣角微微下垂,头髮没有动,表情平静如水,整个人就那么漂浮在堂屋的半空中。 奶奶的嘴巴张开了,她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孙子,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剧烈地震动著。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爷爷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比奶奶还大,眼球表面的血丝在眼白上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的嘴张著,嘴唇在哆嗦,但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老年人的反应比年轻人慢一些,他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个信息。 第153章 目瞪口呆的三人 “一个人,悬在半空中,没有绳子,没有架子,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飘著。” 这个信息超出了爷爷的认知框架,他的大脑在处理它的时候卡住了,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在运行一个太新太大的程序。 王超的反应比爷爷奶奶快。 他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人,见惯了各种突发事件,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强很多。 他看过魔术表演,杂技,看过特效大片,他比爷爷奶奶更容易接受“人可以在空中漂浮”这个视觉信息。 但接受归接受,理解是另一回事。 他看著悬浮在面前的谢临渊,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钟,然后脱口而出说了一句话。 “临渊,你什么时候学会魔术了?” 但谢临渊没有接他这个茬。 “哥,这不是魔术。”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郑重了,他缓缓降落到地面,脚尖轻轻触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意念一动。 一缕银白色的光华从他的掌心浮现出来,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他掌心上空跳动著。 “这不是魔术,也不是特效。”谢临渊看著掌心中那团银白色的光,然后抬起头,看著王超的眼睛,“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一套功法,我把它叫做元力引导术。” 三秒钟的寂静。 奶奶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她终於挤出了一句话:“临渊……你……你这是……成仙了?” 谢临渊摇了摇头。 “奶奶,不是成仙。是修炼。我琢磨出了一套修炼功法,可以吸收天地间的某种能量,把它转化为身体內部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强化身体,可以增强思维,可以让人做到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王超的脸上,“比如悬浮,比如——这个。” 他右手一挥,掌心中那团银白色的元力在他的意念控制下瞬间凝聚、压缩、塑形。 一把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薄极锋利的元力之刃,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完成了从光团到利刃的转变。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元力之刃悬浮在他的掌心前方,刃尖对准了茶几上的电热水壶。 “看好了。” 元力之刃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 没有任何声音,元力之刃像一束无形的光,从热水壶的中间横切而过,速度极快到肉眼根本来不及捕捉它的轨跡。 热水壶的上半截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滑动,切面光滑如镜,壶身没有一丝一毫的震动。 上半截壶身滑落,下半截壶身还稳稳地立在底座上,切口处的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流到茶几上,流到地板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热水壶的切口,光滑得像被精密仪器打磨过一样。 没有毛刺,没有烧灼的痕跡。 这个能力,谢临渊在田埂上测试的时候已经验证过了。 但王超和爷爷奶奶是第一次看到。 王超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腰撞在沙发扶手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他没有心思去揉。 他的眼睛盯著那个被切成两半的热水壶,盯著那哗哗流淌的水,盯著那光滑如镜的切口,嘴巴张著,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 “这……这……”他的声音在发抖,“临渊,你这是……这是真的?不是变魔术?” “不是魔术。”谢临渊从茶几上拿起那半个被切断的热水壶,把切口对著王超,“你看这个切面。魔术能做到这样吗?” 王超接过那半个水壶,手指在切面上滑过,光滑得像玻璃。 他抬起头,看著谢临渊,目光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对超越了自己认知范围的力量的本能恐惧,以及在恐惧之后迅速涌上来的信任和依赖。 奶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从小看著长大的孙子,在她面前悬浮了起来,从手里射出一道看不见的刀刃,把一个热水壶切成两半。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她的孙子,是神仙? “临渊,你……”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什么时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临渊走到奶奶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奶奶的手很粗糙,他把那双手握在手心里,看著奶奶的眼睛。 “奶奶,你別怕。我还是我,还是你孙子,什么都没变。我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些能力。这些能力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保护你们的,保护这个家,保护更多的人。” 奶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使劲地点了点头,反握住谢临渊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元力引导术的能力,远不止这些。它可以大幅度增加寿命。” 谢临渊站起来,面对著三个人,“目前我只琢磨出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我称之为『元徒』。元徒境界,寿命千年。第二个阶段,我称之为『元士』。元士境界,寿命万年。” 他说得很平静,但这些话落在三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一颗又一颗炸雷。 王超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千年?万年?那不是长生不老吗? 他不是没有想过长生不老这种事,小时候看《西游记》,《封神榜》,看那些神仙妖怪活了千百年,觉得那是神话,是故事,是骗小孩的。 长大后,他知道人都会死,再厉害的人也会老,也会病,也会离开这个世界。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站在他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我可以让你活一千年、一万年。 “临渊……你……你没骗我?”王超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说“这太离谱了”,想说“这不科学”,想说“你是不是被人洗脑了”。 但他看著地上那半个还在冒热气的水壶,看著那光滑如镜的切面,看著谢临渊平静如水的眼睛,所有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信了,证据就摆在他面前。 “我现在把元徒境界的修炼功法教给你们。” 谢临渊的目光从奶奶脸上移到爷爷脸上,最后落在王超脸上,“哥,你先来。你盘腿坐下。” 第154章 星汉集团安保部部长—王超 王超二话不说,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地面很凉,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谢临渊在他身后盘腿坐下,右手手掌轻轻贴在王超的后背上。 掌心与后背接触的那一瞬间,王超感觉到一股像温水一样的东西从谢临渊的手掌涌进了他的身体。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它不麻也不疼,但它的存在感极强,像一条活的小蛇,在谢临渊的引导下沿著他的经脉缓缓游走。 谢临渊的元力携带著元徒境界的完整功法,沿著王超的经脉上行,直达他的大脑深处。 在意识的最深处,一个被谢临渊用元力精心构建的信息包被释放了出来,像一枚种子,落入了王超的意识之中。 与此同时,元力还在王超的意识周围编织了一层致密的禁制,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关於元力引导术的所有信息都包裹在里面。 这层禁制不会影响王超调用这些信息,他可以在修炼时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么做。 但如果他试图用任何方式把元力引导术的功法內容告诉別人,禁制就会启动,阻止信息的泄露。 如果他用嘴说,他说出来的会是毫无意义的乱码。 如果他用笔写,他写出来的会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如果他想用暗示、比喻、画图等任何间接方式泄露功法內容,禁制同样会阻止。 “好了。你现在可以感受一下,你脑海中是不是多了一些东西?”谢临渊收回了手。 王超闭著眼睛,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確实多了一些东西。 这是一种更底层的“知道”,就像他知道怎么呼吸、怎么心跳一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学习,它就在那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知道元力引导术元徒境界的修炼方法,元力在体內应该如何运转,如何感知天地间的元力,如何將它引入体內、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些知识不是他“学”会的,是他“本来就知道”的,像与生俱来的本能。 “我……我知道了。”王超睁开眼睛,目光里有一种梦幻般的光,“我知道怎么修炼了。仿佛是我本来就知道的。太神奇了。” “这只是第一步。”谢临渊的手掌重新贴上了王超的后背,“我现在用元力在你体內运行三个周天,你仔细体会。这会让你更快地感知到元力的存在,不用自己一点一点去摸索。用心感受元力在你经脉中运行的路线、速度和节奏。等你熟悉了,就可以自己引导了。” 元力从谢临渊的手掌涌出,进入王超的经脉。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王超闭著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著体內那股温热的力量。 元力在经脉中流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像是乾涸了许久的土地终於等来了春雨。 三个周天结束,谢临渊收回了手。 “以后你就按照意识中的功法修炼。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我。” 接下来是爷爷奶奶。 他们比王超年长很多,经脉老化了,气血不足了,感知力也下降了。 谢临渊花了更长的时间,用了更多的元力,才將功法刻入他们的意识深处,又用元力在他们的经脉中运行了好几遍,帮助他们的身体儘快適应元力的存在。 爷爷奶奶虽然没有王超那样敏锐的感知力,但当元力在体內运行的时候,他们也感觉到了那种温热的力量。 奶奶说:“暖暖的,像喝了一碗热汤,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脚底板。” 爷爷说:“我这僵化的老腰,被那股热气一衝,好像鬆快了不少。” 谢临渊在心里笑了。 爷爷的腰病是他早就用元力治好的,现在他的腰是老化僵硬了。 元力再次进入爷爷体內,激活了那些已经沉睡很久的经脉,老人家的身体会有一次新的、小幅度的改善。 虽然不是突破,但足以让他的生活质量再上一个台阶。 “爷爷奶奶,哥,你们都记住了,以后就按照意识深处的功法修炼。每天不用太多时间,有空就练,慢慢积累。” “不要急於求成,元力引导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是日积月累的事。” “另外,在外人面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的特殊能力。” 谢临渊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你们现在刚入门,连元徒都还算不上。” “等你们体內积累了足够的元力,身体会出现明显的变化,力气变大、视力变好、不容易生病、精力更充沛。” “这些变化,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身体好』,不会联想到修炼。但如果你们在別人面前表现出跟常人不一样的能力,那就不一样了。所以,低调。越低调越好。” 三个人认真地点头。 奶奶的脸上还掛著泪痕,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爷爷的腰板挺得比平时更直了,眼睛里有一层以前没有过的光。 王超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著眼睛,已经在试著引导体內那缕微弱的元力运行了。 “哥,还有一件事。”谢临渊对著王超说道,“等星汉集团建成后,我想让你担任集团安保部的部长。” 王超睁开眼睛,看著谢临渊。 “安保部不只是保护公司財產安全,也是公司以后对外的武力部门。我们的敌人不仅仅在地球上,未来星汉集团会踏入星空,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挑战和威胁。安保部必须由我最信任的人来掌管。这个重任,我希望你能承担下来。” 王超看著谢临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信任,有对未来无限可能的憧憬。 他想起了两年前在杭城的工地上,那个瘦弱的少年扛著水泥的身影。 谁能想到,那个少年今天会悬浮在半空中,徒手切断水壶,给他刻入可以长生不老的修炼功法? 他又想起了更早的以前,谢临渊爸妈去世的时候,谢临渊才十一岁,站在灵堂前,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他那时候知道哭没有用。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个表弟不普通。 但谢临渊今天展现出来的一切,还是远远超出了他最大的想像。 第155章 爷爷奶奶的动力 “临渊,你放心。”王超的语气非常郑重,“这个部长,我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什么危险,我都会挡在最前面。谁要动星汉集团,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谢临渊摇了摇头。 “哥,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著,好好修炼,好好活著。未来那么长的路,我需要你一直陪著我走下去,安保部部长是一个需要绝对忠诚的人才能站得住的关键岗位上,星汉集团安保部,交给你了。” 王超的眼眶红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临渊,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近乎决绝的坚定。 爷爷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王超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什么生生死死的,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临渊他爸妈走得早,咱们这一家人,谁都不许再说死字。以后都要好好的,好好修炼,好好活著。” “你爷爷说得对。”奶奶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王超面前,拿著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眼睛,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王超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笑了。 谢临渊转身看著爷爷奶奶。他伸出手,拉住奶奶的手,又拉住爷爷的手,把他们拉到一起。 “爷爷奶奶,你们以后有空就在家里修炼,儘快达到元徒境界。这样子就不用担心寿命了,我也不想以后你们都离开了,我这人孤零零的。” 奶奶的眼眶又红了,她反握住谢临渊的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吧,临渊,奶奶会好好修炼的。奶奶还要活著,等以后抱重孙子,重重孙子呢。” “重重孙子那得多少年以后的事了,你急什么?”爷爷在一旁接口道。 “我急什么?我急的是——”奶奶的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著谢临渊,“临渊,你今年二十了吧?” 谢临渊愣了一下。“二十了。” “二十了,不小了。”奶奶的嘴角弯著,眼角也弯著,“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谢临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奶奶,你说什么呢?我还小。” “二十了不小了,搁以前孩子都有了。”奶奶的语气里带著过来人的自信。 “那不一样,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谢临渊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王超在旁边笑出了声,这个有通天彻地本事的人被催婚,居然跟普通年轻人一个样子。 “临渊,姑奶奶说得对。”王超在谢临渊肩膀上拍了一下,“事业要搞,个人问题也要考虑。你看你现在,要钱有钱,要名有名,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你这样的条件,別说淮县,別说信市,放眼全夏国,找不出第二个。你就没有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 谢临渊的脸更红了。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钱青晏,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別说这些了,还没到时候。”他的声音有些慌乱,“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星汉集团搞起来,把固態电池做出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奶奶看著他红透了的耳根,笑了。 她没有再追问,因为她从孙子那躲闪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答案。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脸从红色硬掰回了正常顏色。 他用元力在脸上转了一圈,强行把那些涌上来的热血压了下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王超,恢復了那个沉稳的掌控全局的神情。 “哥,等你修为稳定了,有些事要提前跟你交代。星汉集团的安保体系,不只要管厂区大门和监控室里的屏幕。” “未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跨国的商业间谍,是对手国家的情报机构,是覬覦我们技术的各方势力。” “元力引导术修炼到一定程度后,普通人的力量在我们面前就像纸糊的。” “但对手也会用他们的方式升级手段,电子、网络、金融、法律、外交,每一条战线都可能变成战场。” “安保部不只需要能打的战士,还需要懂战略、懂情报、懂危机处置的专业体系架构。” “你从现在开始,除了修炼,多想想这些事。等你准备好了,整个星汉集团的安全网,就靠你来织了。” 王超挺直了腰背。“我明白了。临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信你。”谢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教完元力引导术的那天晚上,爷爷奶奶的变化比谢临渊预想的还要大。 奶奶做完晚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堂屋里看电视,而是早早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爷爷跟在后面,端著茶杯,把电视关掉,也回了屋。 谢临渊起初没在意,以为他们只是累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后发现奶奶已经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早饭做好了,院子扫了,鸡餵了,连堂屋的桌子都擦过了。 但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明显比以前快了很多。 元力在昨天被谢临渊引导著在体內运行了好几遍,虽然没有形成自主循环,但那些残留的元力已经在悄悄地滋养著她的身体。 “奶奶,你这么早就起来了?”谢临渊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奶奶在灶台前忙活。 “睡不著,浑身有劲儿。”奶奶一边切菜一边说,手里的菜刀落得又快又稳,“躺在床上觉得身上热乎乎的,躺不住,就起来干活了。临渊,是不是那个元力在起作用?” “是。”谢临渊笑了,“奶奶,你现在体內还有我昨天输入的一些元力,它们在慢慢地改造你的身体。” 奶奶点了点头,手上的活没停。“我知道了。以后我每天把该乾的活干完,剩下的时间就修炼。你爷爷也是,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我问他在干啥,他说在感受那股热气。这个老头子,一辈子没这么认真过。” 爷爷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说你认真呢!你这人,夸你还不乐意。”奶奶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底气足了。 谢临渊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奶奶忙碌的背影,又看看爷爷坐在堂屋里戴著老花镜翻看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养生书。 他知道,奶奶说的“以后还要给临渊带孩子”不是隨口一说,是认真的。 她要把身体养好,把寿命延长,要看著孙子结婚生子,要抱重孙子,重重孙子。 这份期待,比任何修炼的功法都更有力量。 第156章 星汉集团招工 接下来的日子,爷爷奶奶的生活节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早上起床后,奶奶做饭、打扫、餵鸡,爷爷扫院子、浇菜、整理杂物。 这些家务活做完后,他们就会回到各自的房间,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按照意识深处那个“与生俱来”的功法开始修炼。 他们的进度不快,毕竟年纪大了,经脉的柔韧度和元力的感知力都比年轻人差很多。 但他们有一个年轻人比不了的优势,时间。 他们不需要上班,不需要应酬,不需要为生计奔波。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做家务,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修炼。 一天下来,能坐五六个小时。 谢临渊有时候会悄悄走到他们房间门口,用元力感知一下里面的情况。 他能感觉到爷爷奶奶体內那缕微弱的元力在缓慢地运转,方向是对的,没有淤堵,没有走偏。 他放心了。修炼这件事,不怕慢,就怕站。 只要方向对,一直走下去,总会到达目的地。 爷爷奶奶比他想像的要努力得多。 他们对“长寿”这两个字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烈。 他们尝过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不想再让孙子尝一次。 他们要活著,要好好地、长久地活著,看著他结婚生子,看著他事业有成,看著他带著星汉集团走向星空。 这个年,淮县的气氛跟往年完全不一样。 往年正月初八过后,村道上就会挤满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的年轻人。 他们要去浙省、去苏省、去沪市,去那些有大工厂、大企业、大城市的远方。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带走的不仅是人,还有这个县的活力和希望。 今年不一样了。 星汉新能源的厂房已经封顶了,设备正在陆续进场安装,生產线正在调试。 招聘公告贴满了淮县每一个乡镇的公告栏,抖音上、微信上、本地的论坛上,全都是在转发星汉集团的招工信息。 “星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招聘公告:招聘岗位:保洁员、食堂帮工、包装工、质检员、仓库管理员、设备操作员、电工、焊工、叉车工……学歷要求:保洁、帮工、包装等岗位不限学歷;技术岗位需中专或高中以上学歷。薪资待遇:保洁、帮工、包装等岗位底薪6000元起,技术岗位底薪8000-15000元,七险二金,年终奖,免费食宿,带薪年假……报名时间:即日起至3月15日。报名地点:淮县人力资源市场一楼大厅。” 这条招聘公告在淮县人的朋友圈里刷屏了。 淮县人等这一天都等半年了。 报名的那天,淮县人力资源市场一楼大厅被挤爆了。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大厅的门一开,人潮涌了进去,工作人员拿著大喇叭喊“排队排队,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报名的人太多了,负责招聘的hr嗓子都喊哑了,桌上的印表机换了三次墨盒,登记表用掉了好几箱。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在填表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是来应聘保洁岗位的,之前在县城的一家小超市打工,一个月一千八,不交社保。 她在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身份证號、联繫电话。 填完之后,她抬起头,看著收表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同志,这个六千,是真的吗?” 工作人员笑著点头:“是真的。合同上会写清楚,正式录用后,每月税前工资不低於六千。七险二金,全部按国家规定缴纳。” 中年妇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在老家,一个月能挣六千,还给交七险二金,我这辈子都没想过。” 旁边排队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接了一句:“阿姨,不是做梦。谢临渊是咱们淮县出去的,他回来办厂,就是想让咱们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你信不过別人,还信不过谢临渊吗?” 中年妇女使劲地点了点头,把填好的表双手递给了工作人员。 培训开始后,那些被录用的本地人比谁都认真。 保洁员培训,学的是清洁剂的配比、不同地面的清洁方法、垃圾分类的標准。 讲师在上面讲,她们在下面记笔记,有人不会写字,就画图,画个拖把,画个水桶,画个垃圾桶。 食堂帮工培训,学的是食品安全知识、餐具消毒流程、个人卫生规范。 她们听得比小学生还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包装工培训,学的是操作自动化包装设备。 那些连智慧型手机都玩不利索的中年大叔大姐,硬是逼著自己学会了触控屏操作,手指在屏幕上点得比年轻人还准。 培训结束有考核。 考核不合格的,再培训一次;两次不合格的,不予录用。 没有人敢不认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工作机会有多珍贵。 保洁、帮工、包装工,这些岗位在別的地方也就是两三千的工资,没有社保,公积金,年终奖,还有可能是临时工。 星汉集团给了六千,七险二金,免费食宿,年终奖,带薪年假,而且是正式工。 这样的待遇,別说淮县,就是省城,也找不到第二家。 如果被开除了,家里人都会骂死。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你居然没抓住,你对得起谁? 安保部门的招聘,规格比普通岗位高得多。 谢临渊对安保工作的重视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想像。 他找到吴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吴队长,星汉集团的安保部门,我想让王超担任部长。但王超的强项不是专业的安保技能。我需要一批真正懂行的人来做安保部门的骨干。你在部队和安保系统这么多年,有没有退役的战友,能力过硬、人品可靠、愿意来地方发展的?” 吴凯想了想,报出了一串名字。 这些人都是他在部队和安保系统共事过的战友。 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兵。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信得过。 吴凯一个一个地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反应几乎是一样的:“谢临渊?你是说那个谢临渊?双院院士?他的公司要我去?” 然后就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答覆:“去!什么时候报导?” 第157章 淮县的春天来了 安保部门的第一批骨干很快到岗。 吴凯的几位战友从全国各地赶到了淮县。 他们都是三十多岁到四十多岁,正当壮年,经验丰富。 但接到吴凯的电话后,他们几乎没有犹豫,辞了原来的工作,带著行李来了淮县。 跟著谢临渊干,不只是挣一份工资,是参与一份事业。 这份事业的前景,比他们原来在的那些公司大得多,远得多。 安保部门的普通员工,谢临渊要求全部从退役军人中招聘。 退役军人纪律性强、执行力高、身体素质好,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比普通社会招聘的人员更適应安保工作的要求。 招聘公告发出去后,退役军人事务局那边收到的简歷堆成了小山。 他们的期望薪资不高,大部分在六千到八千之间。 但当他们看到星汉集团给出的薪资標准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保人员底薪一万五千元起步,七险二金,免费食宿,带薪年假。 一万五,在淮县,这是一个绝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面试的时候,王超作为安保部部长,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 他看著对面那些坐姿笔直、目光坚定的退役军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为一家未来估值万亿的公司选拔安保骨干。 这一切都是因为谢临渊。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支队伍带好,不能辜负临渊的信任。 王超对来应聘的退役军人说:“星汉集团的安保部门,不是看大门、巡逻、登记的那种保安。我们要做的是保护星汉集团所有子公司、所有资產、所有人身安全的专业安保力量。未来,星汉集团的业务会扩展到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我们的安保人员,会被派到不同的地方,面对不同的挑战。这份工作有风险,有压力,有不可预知的变数。但星汉集团给你们的待遇,配得上你们付出的每一分努力。” 王超说了几条公司决定:“星汉集团所有子公司的安保人员,都由集团安保部统一招聘、统一培训、统一调配、统一管理。各子公司不再单独设立安保部门。这样做的目的,是保证安保力量的统一性和专业性,避免管理分散、標准不一、执行不力。你们每个人,代表的不是某一家子公司,是整个星汉集团。” 坐在下面的退役军人们认真的听著。 技术岗位的招聘同样火爆。 电池研发工程师、材料工程师、工艺工程师、设备工程师、质量工程师、电气工程师、自动化工程师、软体工程师——星汉新能源一期工程需要上百名技术人才。 这些岗位的薪资,比同行业平均水平高出50%。 一个在新能源行业工作了三五年的工程师,在其他企业年薪二十万,在星汉集团就是三十万。 一个资深的研发专家,在其他企业年薪五十万,在星汉集团就是七十五万。 薪资优势,是谢临渊亲自拍板的。 他说过一句话:“我要让他们在星汉集团拿到的钱,比在任何地方都多。这样他们才会把心留在这里,把根扎在这里。” 二月的最后一天,星汉新能源在淮县经济开发区的临时办公楼里,举行了第一批技术人员的入职仪式。 上百个人从全国各地来到淮县这个他们很多人从未听说过的小县城。 他们坐在简陋的会议室里,面前摆著刚列印出来的劳动合同,合同上的薪资数字、福利条款,每一项都是他们在其他企业拿不到的。 负责主持仪式的人力资源总监王哲站在前面:“各位,欢迎加入星汉集团。你们的劳动合同我已经全部审核过了,每一条、每一款都是按照谢临渊院士的要求擬定的。薪资待遇、七险二金、晋升通道、培训体系,全部写在合同里,星汉集团不画饼,我们只做两件事,给你们最好的待遇,然后带你们做最牛的產品。”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过年后,淮县酒店业的春天也来了。 星汉新能源的零部件招標公告发布后,全国各地的供应商像候鸟一样涌向了淮县。 都是电池生產过程中技术含量不高、但不可或缺的零部件。 招標公告上写得很清楚:星汉新能源只负责核心材料和电芯的生產,非核心零部件全部对外採购。 这个消息在电池產业链上引起了轰动。 固態电池是下一代电池技术的终极方向,星汉新能源的技术领先全球,能进入星汉新能源的供应链,对任何一家零部件企业来说,都是巨大的品牌背书和稳定的收入来源。 淮县的酒店从正月初八开始就订不到了。 商务宾馆、快捷酒店、星级酒店,全部客满。 前台接待员忙得脚不沾地,退房刚办好,下一批客人已经在等了。 饭店、餐馆、小吃店的生意也好得不得了,一到饭点就排长队,老板们脸上的笑容比正月十五的灯笼还亮。 一个开麵馆的老板跟邻居炫耀:“我这店开了十几年,从来没这么忙过。昨天一天卖了一百多碗面,下午三点就卖完了,后面来的客人都没吃著。今天多备了五十碗,估计还是不够。” 邻居是开宾馆的,笑得比他还灿烂:“我那十几个房间,年前还担心没人住,结果年后当天就订满了。有个客人是从苏省来的,做电池隔膜的,说要在淮县待一个多月,等招標结果出来再走。一个多月啊,光房费就好几千。” 招標会上,谢临渊通过邓剑锋传达了一个明確的信息: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愿意在淮县本地投资建厂的供应商。 这个条件一出,很多有眼光的企业当场就改了主意。 他们本来只是想拿星汉新能源的订单,在原来的工厂生產,然后运到淮县。 现在谢临渊给出了新的选择,在淮县建厂,利润更高,订单更稳定,还能享受地方政府给的税收优惠和產业扶持政策。 几家企业代表在会场外碰了一下头,当天晚上就开始在淮县考察地块了。 淮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电话被打爆了,都是来諮询土地、厂房、水电气配套的。 管委会主任兴奋得一夜没睡,连夜组织人员整理资料,第二天一早就带著考察团去看地。 工商局的註册窗口前,排队的人比年前还多。 大部分是来註册新公司的,经营范围写著“电池零配件製造”“塑料製品製造”“包装材料生產”“机械设备销售”。 局里的工作人员加了两天班,把积压的申请全部处理完。 局长亲自坐镇,对办事人员说:“这是淮县的机会,任何吃拿卡要的行为都会受到严厉打击。我们的工作就是好好服务这些企业,让他们在淮县落地生根。谁要是敢伸手、敢设卡、敢刁难,后果很严重。这不是我说的,是县里、市里、省里的態度。” 工作人员们忙是忙,但心里高兴。 在工商局干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求著人家来淮县投资,人家还不一定来。 现在人家主动找上门,排著队要註册公司,要建厂,要招工。 这种“幸福的烦恼”,以前想都不敢想。 第158章 载人登月计划 三月底,夏国航天局在这一天发布了一份重磅公告:天宫空间站计划在年底前全面升级建造为“天宫太空城”。 届时,常驻航天员將增至一百多人,在天宫太空城上开展各项研究与科学实验。 公告同时强调,夏国將始终秉持和平利用太空的一贯原则。 以太空城为中转基地,计划於2030年前进行载人登月任务。 这將是夏国航天史上浓墨重彩的华章。 公告最后一行字格外醒目:夏国始终秉持和平利用太空的原则,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与这份公告同步发布的是一个精心製作的视频,標题是《天宫太空城:我们的太空家园》。 视频从太空中天宫空间站的全景镜头开始,镜头缓缓推进,穿过对接舱口,进入了空间站內部。 画面中,十几名航天员穿著蓝色的连体工作服,在宽敞明亮的舱段中忙碌著。 有人在做实验,实验台上的仪器闪烁著各色指示灯。 有人在维护设备,工具箱整齐地固定在舱壁上。 有人在健身,確保在长期微重力环境下保持肌肉和骨骼状態。 有人在吃饭,餐盘被磁力固定在桌面上,食物漂浮在空中,被航天员们熟练地“捕获”进口中。 最令人震撼的是太空城的生活区。 各种舱段连接在一起,舱壁上的国旗和各类標识鲜艷醒目,航天员们在不同舱段之间自如穿梭。 太阳能帆板在太空中缓缓旋转,像巨鸟展开的翅膀。 背景是蔚蓝色的地球,云层在球面上缓缓移动,阳光从舷窗射进来,在舱內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视频的最后一帧画面,一个航天员站在舷窗前,望著地球,窗外是无垠的星空,底部的字幕缓缓浮现:“夏国航天,和平利用太空,造福全人类。” 夏国航天局宣布天宫太空城建成並公布航天员工作生活视频的消息,在抖音上迅速引爆了舆论场。 “天宫太空城!一百多人常驻!这已经不是空间站了,这是太空城市!兔子牛啊!” 这条点讚很快突破了几百万。 评论区里,网友们的民族自信心像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评论里隨处可见“地球已经容不下兔子了”。 这个来自网络时代夏国网友对“夏国”暱称的亲切称呼,此刻被赋予了新的时代含义。 从最初的兔子和鹰酱的对比,到后来的种花家,再到今天的天宫太空城,这个暱称陪伴著夏国网友走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今天,它再次被顶到了评论区的最前面。 “我们兔子也要去月球踩脚印了!2030年,月亮等著,兔子来了!” 这条评论带著一种憋了太久终於可以扬眉吐气的爽快。 很多网友在这条评论下回復,有人写得很直接:“以前是『月亮上的兔子』,那是神话。以后是『月亮上的兔子』,那是歷史。” 有人替夏国航天总结了这几十年的歷程:“嫦娥一號绕月,玉兔號落月,嫦娥五號採样返回,天宫空间站建成,太空城升级,载人登月,一步一个脚印。” “当年他们说我们连个铁锅都造不好,现在我们连太空城都要造好了。谁再说夏国不行,我让他看看天宫在太空中的视频,看看那面在太空中飘扬的国旗。” 一条评论获得了极高的点讚,引发了无数人的共鸣:“从东方红一號到天宫太空城,从第一颗人造卫星到载人登月,五十多年,一代又一代航天人,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当我们站在月球上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后辈,这条路,是前辈们用青春和热血铺出来的。” 当然,评论区里最热闹的话题,永远是那个经久不衰的辩论。 阿波罗登月是真的还是假的? 夏国的登月计划一出,这个古老的话题又被翻了出来,评论区瞬间分裂成了两大阵营。 “人家米国上世纪六十年代就登月了,我们现在才去,有什么好吹的?”一个网友的评论被黑粉顶了上来,然后迅速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反驳中。 “摄影棚登月罢了。六十年代的技术,连电脑都是几kb的內存,你说他们能把人送上月球再安全回来?我信你个鬼。” “你没证据就別瞎说。几万名工程师参与的项目,全球直播几亿人观看,你说造假就造假?那你怎么解释月球岩石样本?全世界那么多国家都研究过,结论是月球上的。” “月球岩石?南极都能捡到月球陨石,那玩意儿能证明什么?再说了,阿波罗计划之后五十多年,米国怎么再也不去了?技术失传了?图纸丟了?还是外星人把路堵了?” “不是不去,是没意义。政治任务完成了,钱花完了,为什么还要去?又不是去月球旅游。” “没意义?那现在为什么又要重启阿波罗计划?夏国一说要登月,你们立马就重启,这叫没意义?这叫人急眼了。” 评论区里吵得天翻地覆,但有一条评论被反覆顶到最前面:“別吵了。不管阿波罗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一点是確定的。夏国要去月球了,而且是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有生之年。这才是最重要的。” 当天下午,第一波国际反应开始出现在各大新闻平台。 西方国家的主流媒体对夏国的太空城和登月计划进行了密集报导,措辞五花八门,情绪复杂而纠结。 带英bbc的標题还算中性:“china unveils tiangong space city, announces lunar mission for 2030”。 但文章內容里藏了不少酸溜溜的话。 “夏国的最新太空计划显示其雄心壮志,但一些专家对其和平利用太空的承诺表示怀疑。” 路透社的报导则更加谨慎:“夏国宣布將在2030年前进行载人登月,这將是夏国航天史上最具雄心的任务。分析人士认为,此举將进一步加剧夏米在太空领域的竞爭。” 高卢乌鸡《世界报》的標题是“夏国向月球进发,西方面临新的挑战”。 文章中写道:“如果夏国天宫太空城建成,標誌著夏国已成为太空领域不可忽视的力量。西方必须认真思考如何应对这一新的现实。” 得国《明镜》周刊则更加直接:“夏国的太空计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推进,而欧洲在这一领域正逐渐落后。我们必须加大投入,否则將被远远甩在后面。” 第159章 米国的反应 也有一些相对客观的声音。 西搬牙《国家报》指出:“夏国在太空领域的崛起是长期的、稳定的、可预期的结果,而非短期的政治衝动。这与西方国家的政策摇摆形成了鲜明对比。” 意噠利《晚邮报》则感嘆:“当我们还在为预算爭吵不休的时候,夏国人已经在太空建城了。这种差距,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会在一天之內消失。” 但更多的西方媒体选择了酸溜溜的基调。 一个共同的主题贯穿了这些报导—,夏国在太空领域的崛起,挑战了西方在太空技术上的长期主导地位。” 这种论调,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面对事实时的不甘。 夏国的航天事业,从一穷二白起步,到今天的太空城和载人登月,走了五十多年。 这条路是夏国人自己走出来的,不需要西方人的掌声。 在各类酸溜溜的报导中,许多国家已经採取了实际行动。 巴铁的反应最为迅速和热烈。 巴铁多家主流媒体在头版位置报导了夏国的太空城和登月计划,用了“歷史性时刻”之类的標题。 巴铁网友们更是激动不已,在社交媒体上刷屏“巴铁永远在一起”。 与此同时,一些国家开始与夏国密集接触,商谈太空城合作计划,希望本国航天员能够参与进去。 夏国的表態很明確,天宫太空城向所有联合国会员国开放合作,只要认可和平利用太空的原则,遵守天宫太空城的合作规范,任何国家都可以参与。 这是真正的大国胸怀,不因为对方的实力强弱而区別对待,而为了让全人类都能从太空探索中受益。 不少国家的网友对此羡慕不已,纷纷呼吁自己的政府儘快行动,不要错过这班通往太空的列车。 当夏国的太空城和登月计划传到大洋彼岸时,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激烈。 在“天宫太空城”的消息传出后的几小时內,华盛的各个部门紧急召开了內部会议,黑宫、国会山、六角大楼、nasa总部,灯光彻夜未熄。 如果夏国在2030年前成功登月,那將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夏国在航天领域完成了对美国的全面超越,月球不再是米国的“后花园”,意太空资源的竞爭格局將彻底改写,那些正在观望的国家会加速倒向夏国。 这一切,是米国绝对不能接受的。 nasa的反应来得很快。 在夏国公告发布后的第二天,nasa局长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宣布了一项重磅决定。 重启阿波罗计划,目標在2032年之前將米国人再次送上月球,並建立永久性月球基地。 nasa局长的发布会上,他的措辞经过了反覆斟酌和权衡,既要稳住国內的民心,又要维持米国在太空领域的“老大”形象。 “阿波罗计划是人类航天史上最伟大的成就之一,米国在五十多年前就实现了载人登月,我们有丰富的经验和技术储备。现在,我们將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在月球上建立永久性基地,为未来的深空探索打下基础。米国有信心再次登月,而且会比任何国家都走得更远、更快。” 发布会的结尾,他特意强调:“米国从未停止过对月球的探索。阿波罗计划的遗產一直保存在nasa的档案中,我们的工程师从来没有忘记如何登月。现在我们只是重新拾起了这项任务,以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姿態回归月球。” 发布会结束后,米国各大媒体立刻跟进报导,措辞充满了“米国回来了”的豪迈。 cnn的標题是“米国重启阿波罗计划,誓与夏国在月球一较高下”,福克斯新闻的標题更直接,“夏国想上月球?米国先上去”。 社交媒体上,米国网友们的反应五花八门,有人自豪“米国终於醒了”,有人质疑“为什么等了五十多年”,有人调侃“希望这次不是在摄影棚拍的”。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主流敘事淹没了,一个国家的尊严不容被挑战,一个国家的科技实力不容被质疑。 nasa的声明在华尔街產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原本因为夏国太空城和登月计划公布而一路下跌的股市,在nasa发布声明后开始强势反弹。 军工股涨了,航天股涨了,高科技股涨了。 投资者们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信心支点,米国不会坐视夏国超越,只要米国还在竞爭,市场就还有希望,股市就不会崩。 这种情绪是脆弱的,但它確实存在。 与此同时,西方各大媒体也开始炒作“新太空竞赛”的概念。 《纽约时报》在一篇头版评论中写道:“一场新的太空竞赛已经开始。这一次的对手是夏国。与冷战时期的太空竞赛不同,这一次的竞爭更加复杂,更加长期,也更加不可预测。它不只是谁能先登上月球的问题,而是谁能建立起可持续的太空存在、谁能主导太空资源开发、谁能制定太空规则的问题。” 《华尔街日报》则从经济角度进行了深入分析:“太空竞赛对全球经济的影响不容小覷。太空產业是下一个万亿美元级的市场,从卫星通信到太空旅游,从资源开採到製造业,每一个细分领域都蕴藏著巨大的商机。夏米之间的太空竞赛,本质上是对这个未来市场的爭夺。谁占领了太空制高点,谁就掌握了未来几十年的经济增长引擎。” 带英《经济学人》的语调更加冷静,但冷静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如果冷战时期的太空竞赛是一场短跑,那么新太空竞赛就是一场马拉松。短跑拼的是爆发力,马拉松拼的是耐力。米国在爆发力上有优势,但夏国在耐力上显然更胜一筹。谁能笑到最后,远未可知。” 国际社会对这场突然升温的太空竞赛反应复杂。 米国的盟友纷纷表態支持nasa的重启计划,欧洲航天局宣布將与nasa深化合作,脸盆鸡、寒国、加大等国也表示愿意参与阿波罗计划的重启。 但另一方面,那些与夏国关係密切的国家,包括巴基斯坦、俄罗斯、塞尔维亚、匈牙利等,则对夏国的登月计划表示祝贺和支持,並表示愿意在太空领域与夏国开展合作。 更多的国家陷入了两难。 去往夏国天宫太空城合作,可能得罪了米国,去与米国合作阿波罗计划,又可能被夏国冷落。 还有一些国家仍在观望,他们的外交部发言人在发布会上重复著相似的措辞。 “我们注意到夏米两国在太空领域的最新进展,希望太空探索能够为全人类带来福祉,而不是加剧国际紧张局势。我们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解决分歧。” 这样的表態看似中立,实则暴露了夹在大国之间的尷尬和无奈。 联合国內,关於太空资源开发的討论再次被提上日程。 夏国一贯主张月球和其他天体的资源是全人类的共同財富,开发应本著公平、合理、共享的原则。 而美国则主张市场化的开发模式。 两种理念的碰撞,將在未来的许多年里持续上演。 国际舆论场上,担忧的声音逐渐增多。 bbc的一篇评论写道:“夏米之间的太空竞赛,正在从科技竞爭演变为地缘政治博弈。如果不能有效管控,这种竞爭可能会对全球稳定產生影响。” 《世界报》则评论道:“当两个大国在太空中你追我赶的时候,其他国家能做的不只是旁观。他们必须做出选择站在哪一边。而这个选择,可能会影响他们未来几十年的命运。” 面对国际上的这些声音,夏国的態度既明確又坚定。 在各国媒体纷纷炒作“新太空竞赛”概念的时候,夏国外交部和航天局的发言人反覆强调。 “夏国发展航天事业的目的,是为了和平利用太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夏国不搞太空竞赛,也不参与任何形式的太空军备竞赛。天宫太空城向所有联合国会员国开放合作,欢迎各国航天员来天宫太空城开展科学实验。” 这种“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姿態,让西方国家一时找不到著力点。 你说竞赛,我说合作;你说对抗,我说和平。 不在一个话语体系里的对话,註定无法达成任何共识。 第160章 太空军事化 华盛,米国航天局总部,一间会议室內。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航天局的官员和工程师,有六角大楼的代表,有黑宫科技政策办公室的顾问,还有几位军方的將领。 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摊著一份厚厚的报告,封面上印著“重启阿波罗计划可行性评估”的字样,日期是几天前。 报告的结论写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读出了字里行间那个令人沮丧的事实,米国很难在2032年前再次登月。 主持会议的是米国航天局的局长,他的表情凝重,声音低沉。 “各位,报告你们都看过了。我们评估了现有的技术储备、工业能力、供应链状况、人才梯队和资金保障,结论是要在2032年前实现载人登月,难度极大。” “技术我们还有底子,图纸、数据、经验都还在。问题是工业能力。” “阿波罗计划的时候,我们有数以万计的供应商遍布全国,从螺丝钉到发动机,每一个零部件都能在国內找到生產商。” “现在呢?那些工厂关的关、转的转、搬的搬。很多关键零部件的生產线已经消失了,工人退休了,技术工人断层了,图纸还在,但没人能把它变成实物了。” 他翻开报告的一页,指著上面的数据。 “比如土星五號的f-1发动机,那是人类製造过的最强大的单燃烧室液体火箭发动机。” “它的图纸我们还有,但当年参与设计和生產的那批工程师,大部分已经不在了。” “我们可以重新研发、重新製造,但那需要时间,需要资金,需要重建整条供应链。这不是三年能完成的事,是十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一位来自五角大楼的將军发言。 “我们能不能直接採购国外的零部件?比如欧洲、脸盆鸡,他们的工业能力还是不错的。” 局长摇了摇头。 “採购是可以,但涉及到敏感技术,出口管制、技术保密、供应链安全,每一个都是大问题。” “而且,用国外的零部件,跟『米国的再次登月』这个政治口號就矛盾了。选民会问,你们连火箭都造不出来,还要靠外国人帮忙,你们在搞什么?” 將军沉默了。 局长继续说:“我们面临的不是航天局一家的问题,是米国整个工业体系的问题。” “去工业化几十年,我们把太多製造业转移到了国外。现在想回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又翻开一页报告,“再看夏国。他们最近发射火箭的频率,你们注意到了吗?” “去年他们发射了九十多次,今年预计会更多。这种发射密度,全世界没有第二个国家能做到。” “他们是在为载人登月铺路。每一次发射,都是在测试技术、验证系统、积累经验。他们的进步速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国防情报局的一位官员接过了话头。 “我们的情报显示,夏国的载人登月计划是真实的,不是烟雾弹。” “他们的新一代载人飞船已经完成了多次无人飞行试验,新一代重型火箭的研製进展顺利,登月著陆器、月球车、舱外航天服等关键系统都已经进入了测试阶段。”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工业体系能够支撑这个计划。从原材料到零部件,从设计到製造,从测试到发射,全部可以在国內完成。” “这种完整的、自主可控的工业能力,我们曾经也有,但现在没有了。” 他的话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情报官员说道,“夏国的航天预算每年都在增长,而且不是大起大落的那种增长,是稳定的、可预期的、长期的投入。” “他们的航天人才梯队建设也很完善,平均年龄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我们呢?航天局员工的平均年龄五十多岁,年轻人不愿意来,来了也留不住。” “为什么?因为我们的航天项目总是走走停停,没有稳定的预期。今天说上火星,明天说回月球,后天说去小行星,大后天预算一砍,项目就黄了。年轻人看不到未来,自然不愿意投身这个行业。”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语气严肃:“各位,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夏国的六代机已经试飞了。” “根据公开的卫星图像和情报分析,那款飞机使用了耐高温材料,具备超高速巡航能力和全向隱身能力。” “f-22我们还在用,生產线早就拆了,连重启都困难重重。这就是去工业化的代价。” “我们把製造业赶走了,换来了金融和网际网路的繁荣。但金融和网际网路不能帮我们造火箭、造飞机、造飞船。” “真正支撑一个大国地位的,是硬实力。硬实力来自工业。工业没有了,我们拿什么跟夏国竞爭?” 会议室里的沉默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有人想说点什么来提振士气,但发现任何漂亮话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去工业化几十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逆转的。 那些关闭的工厂不会自动重开,流失的工人不会自动回来,断裂的供应链不会自动接上。 重建工业能力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而夏国不会等他们。 一位將军攥紧了拳头,又鬆开。“就算登月来不及,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电子白板前,画了几条线,“夏国在太空领域正在形成全面优势。他们的空间站已经建成运行,我们呢?国际空间站计划在明年退役,到时候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夏国计划搞太空城,常驻一百多人,我们连空间站都要没了。等夏国在太空中形成了全面优势,我们就被动了。这不是登月不登月的问题,是未来几十年太空话语权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局长问。 “我们不能把太空让给夏国。即使暂时无法登月,我们也要在太空中部署武器。卫星反制系统、共轨式反卫星武器、定向能武器、甚至天基对地打击系统。我们要確保,即使夏国先登上了月球,也无法在太空中对我们形成压倒性优势。太空军事化,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太空武器部署,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国际法有约束,国內也有爭议。 但如果不做,等夏国在太空中站稳了脚跟,再想做什么就来不及了。 第161章 禁止太空武器的决议草案 纽约,联合国总部,安理会会议厅。 夏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走向讲台,手里拿著一份议案草案。 会议厅里座无虚席,各国代表的表情各异,有人警惕,有人无所谓。 夏国代表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议案。 “各位代表。夏国向安理会提交一份决议草案,主要內容如下:一、呼吁所有国家承诺不在地球轨道部署任何类型的武器;二、呼吁所有国家承诺不以任何方式对其他国家的太空资產进行攻击或干扰;三、呼吁所有国家承诺和平利用外层空间,推动太空探索的国际合作。” “夏国认为,外层空间是人类共同的財富,应当用於和平目的,而不是成为新的战场。太空武器的部署,不仅会加剧国际紧张局势,还可能引发一场无法控制的军备竞赛。夏国呼吁所有国家共同努力,维护太空的和平与安寧。” 夏国代表的发言结束后,会议进入討论环节。 北极熊代表第一个举手发言。 他的表態简洁而直接,一如他本人一贯的行事风格。 “北极熊支持夏国的提议。太空应当是和平的,不应当是武器的竞技场。”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北极熊现在的太空能力大不如前,预算有限,技术老化,人才流失。 禁止太空武器,对他没有损失。 既然自己发展不起来,不如把它禁了,让大家都不能发展。 夏国的提议,正好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 高卢雄鸡代表举手发言,语气含糊。 “高卢雄鸡对夏国的和平倡议表示讚赏。太空確实是人类共同的財富,应当用於和平目的。” “但是,关於『禁止部署太空武器』的具体定义,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研究。什么是太空武器?反卫星武器算不算?天基飞弹防御系统算不算?军用通信卫星算不算?这些概念需要澄清,否则决议无法执行。” 他说了等於没说,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典型的弃权前奏。 高卢雄鸡在太空领域的投入有限,既没有能力大规模部署太空武器,也不想得罪米国。 最好的选择,就是弃权。 带英代表隨后发言,措辞和高卢雄鸡如出一辙。 “带英对夏国维护太空和平的努力表示欢迎。我们同样认为,太空不应当成为衝突的场所。但是,决议的条款需要更具体、更具可操作性。” “我们建议先成立一个工作组,对相关技术定义和国际法框架进行研究,然后再推进立法进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眼神交流的各国代表无声地判了立场。 赞成夏国的提议是不可能的,因为会得罪米国;直接反对也不合適,因为夏国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需要维繫起码的外交体面。 弃权,是唯一的出路。 米国代表发言时,会议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各国代表,最后落在夏国代表身上。 “米国对夏国的和平倡议表示欢迎。”他先放了一句缓和气氛的开场白,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但是,米国不能支持这项决议。太空部署武器的问题,涉及米国的国家安全核心利益。米国有权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自己的太空资產,维护自己的国家安全。米国不会接受任何限制自身自卫权的国际协议。” 他顿了顿,眼神凌厉,“米国使用一票否决权,否决夏国提交的决议草案。” 会议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米国代表否决夏国的提案,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夏国提出的草案,米国都会否决。 这一次的提案,涉及的是太空和平,是人类的共同未来。 米国的一票否决,等於向全世界宣布,米国要搞太空武器,米国不打算跟任何国家商量。 夏国代表的表情依然平静,目光沉静地看著米国代表。 他站起来,语气平和。 “夏国对米国的否决表示遗憾。太空是全人类的共同財富,不应当被任何国家据为己有,更不应当成为新的战场。” “米国否决这项决议,意味著他们有意在太空部署武器,这將加剧国际紧张局势,破坏全球战略稳定,甚至可能引发一场不可控的太空军备竞赛。夏国呼吁所有爱好和平的国家共同努力,推动太空和平利用,反对太空武器化。” 米国代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对自己的一票否决十分得意,夏国提出禁止太空武器的议案,恰恰说明夏国还没有能力在太空部署武器,也说明夏国忌惮米国在太空领域的优势。 如果夏国已经有了太空武器,或者有把握在短期內部署,他们就不会急著提出这个议案。 这证明,米国的科技实力还是比夏国厉害,米国在太空领域仍然占据著优势。 只要米国保持这个优势,就不怕夏国超越。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夏国代表坐回座位上,面色平和。 他翻看著面前的文件,似乎对米国的否决早有预料。 米国代表如果以为夏国提出这个议案是因为没有能力部署太空武器,那就太天真了。 夏国提出这个议案,恰恰是因为有能力。 因为有能力,所以有底气说“我们不用,你们也別用”。 这是道义制高点,米国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他们总是用“有没有实力”来衡量一切,以为別人做任何事都是在示弱、在求饶。 他们不知道,夏国的思维方式和他们是反过来的。 米国人看不懂这一点,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站在“已经拥有了”的位置上思考问题。 他们总是在焦虑,总是在“怕別人超过自己”和“怕自己不够强”之间摇摆。 当他们强大的时候,他们用拳头说话;当他们不再最强的时候,他们害怕別人的拳头。 米国代表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 他以为以为这一票否决打在了夏国的七寸上。 他已经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写报告了,“米国再次展示了全球领导力,挫败了夏国限制米国太空能力的图谋。” 夏国代表整理好面前的文件,面色从容,不卑不亢。 安理会会议在米国的一票否决中落下帷幕。 夏国的议案没有通过,但它向全世界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息。 夏国希望和平利用太空,而米国选择了太空军事化。 第162章 天网 四月的淮县,春意正浓。 星汉新能源的厂房已经完成了设备安装,生產线进入了最后的联调联试阶段。 工人们穿著崭新的工装,在车间里忙碌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期待。 再过不久,第一批固態电池就要从这条生產线上正式下线了。 谢临渊的手机响了,是一个保密电话:“请做好准备,三日內有人来接。任务重要,时间不定。” 谢临渊知道,到了他这个级別,能被用这种措辞徵召的任务,一定是他无法拒绝也应当接受的。 他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他把邓剑锋、陈红、王哲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时间不確定,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星汉集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邓剑锋愣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他知道谢临渊的身份,知道国家隨时可能需要他。 “董事长,您放心。星汉集团的事,我会盯著。固態电池生產线下个月就能试生產,原材料供应、设备调试、人员培训都按计划推进。” 陈红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著什么。“財务方面,资金充裕。第一批產品的成本核算已经完成,毛利率符合预期。” 王哲接著说:“人员招聘基本完成,培训体系已经建立。管理层和核心技术团队的稳定性没有问题。您放心去,家里的事,我们守著。” 谢临渊点了点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三个就是星汉集团的最高决策层,大事商量著解决。”他顿了顿,“安保方面,王超会负责。” 三个人郑重地点头。 两天后的凌晨,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谢家村口。 车上下来几个人,穿著深色的便装,步伐沉稳,目光警觉。 为首的一位中年人见到谢临渊,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然后双手递上一份盖著红色印章的文件。 “谢院士,受上级委託,前来接您。这是徵召令,请您过目。” 谢临渊接过文件,打开。 內容很简短,措辞庄重:“兹徵召谢临渊同志执行国家重大专项任务,任务期间一切行动听从指挥。徵召时间自即日起,终止时间另行通知。” 他合上文件,放进口袋。“走吧。”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家村。 天还没亮,村子里一片安静,只有远处的狗吠和近处的虫鸣。 爷爷奶奶的房间亮著灯,他们知道他要走,没有出来送。 奶奶说,送別的时候不要哭哭啼啼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爷爷说,去吧,国家的事要紧。 车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目的地不在任何地图上。 谢临渊乘坐的专列在轨道上行驶了很久,中间换乘了两次汽车,经过了多重安检和身份核验,最终抵达了一处隱藏在山体內部的巨大基地。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山区,没有建筑,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跡。 但走进山体內部,才发现別有洞天。 宽阔的地下通道可以容纳两辆卡车並排行驶,头顶的照明灯將通道照得通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厚重的防护门,需要验证才能通过。 基地的深处,一间巨大的指挥中心。 整面墙壁被巨幅电子屏幕覆盖,屏幕上显示著地球的实时卫星影像、密密麻麻的轨道参数、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指挥中心的正中央是一个环形的会议桌,桌上铺著厚实的绒布,每一把椅子前面都放著名牌和文件。 名牌上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夏国科技界的重量级人物。 有航天领域的院士,有雷射技术的专家,有可控核聚变的权威,有材料科学的泰斗。 谢临渊的名牌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 接待他的是一位穿军装的中將,中將快步迎上来,伸出双手握住谢临渊的手。 “谢院士,可算把您盼来了。任务急,时间紧,没办法提前跟您打招呼,请您谅解。” “將军客气了。国家需要我,我隨时都在。” 中將领著他走到环形会议桌前,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 巨幅屏幕亮了起来,一行大字缓缓浮现——“天网计划”。 “谢院士,徵召您来,是希望您担任天网计划的总工程师。” 谢临渊的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转向中將。 “天网计划?” 中將点了点头,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下,示意谢临渊坐在他旁边。 其他人陆续落座,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 工作人员调出了一份ppt,第一页是天网计划的总体架构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整个地球。 “谢院士,长话短说。天网计划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由多个子项目组成,涉及航天、卫星、雷射、可控核聚变、太空城、载人登月、月球资源开採等多个领域。计划的总体目標是建立一个覆盖全球的天基防御体系,確保夏国的国家安全不受任何形式的核威胁。” “当前国际局势,您也清楚。夏国的发展势头势不可挡,某些国家对此深感不安。他们不敢在常规战场上与我们正面交锋,但他们有核武器。” “几千枚核弹头,足以毁灭人类文明多次。我们不怀疑任何人的理智,但不能把国家的命运押在对方的理智上。核武器是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们必须在剑落下来之前,铸好盾。” 屏幕切换到下一页:地球的卫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分布在近地轨道,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全方位的网格。 “天网计划的核心,是在近地轨道部署一百零八个雷射防御平台,组成一个覆盖全球的防御网络。” “这些雷射平台配备高能雷射武器,能够对地面、空中、太空的任何目標进行精確打击。” “它们可以实现全方位无死角的覆盖,从地球的任何地方发射的飞弹或战机,无论飞行速度有多快、轨跡有多么复杂,天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锁定、摧毁。” 屏幕上的动画演示清晰地展现了这一过程——一枚飞弹从某地发射,上升段刚结束,天网的雷射平台就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探测、跟踪、锁定和摧毁的全流程。 雷射束从太空中射下,精確命中飞弹的燃料箱,將其摧毁在大气层內,残骸落回发射国境內。 第163章 我接了 “雷射武器耗能巨大,必须解决能源供应问题。因此,天网计划同时需要在太空中部署八个可控核聚变装置,作为雷射平台的能源站。” “每个聚变装置產生的电力,通过无线输电技术传输给附近的雷射平台,確保它们能够持续、稳定地输出能量。” 中將喝了一口水,让信息消化了几秒,然后继续。 “此外,天宫太空城將承担另一个重要角色,天基打击平台。我们將在地球轨道上的太空城部署电磁轨道炮,用於从太空打击地面目標。不同於雷射武器的瞬间摧毁,电磁轨道炮適合打击高价值固定目標,速度达到每秒数十公里,具备极强的突防能力。”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天宫太空城,一个巨大的电磁轨道炮安装在太空城的核心舱段上,炮口指向地球。 “天网计划是一个攻防兼备的系统。防御层面,雷射平台拦截核飞弹和空天威胁;进攻层面,电磁轨道炮提供对地精確打击能力。两者结合,形成完整的战略威慑体系。” 谢临渊安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中將继续翻页。 “但是,天网计划面临的困难也是巨大的。” 屏幕上列出了几个红色的標题:可控核聚变、高能雷射武器、无线输电、月球基地、氦三开採。 “第一,可控核聚变。这是整个天网计划的基础。没有足够的能源,雷射武器就是摆设。” “我们计划在太空部署八个聚变装置,每个装置的功率都要达到百兆瓦级。目前,地面上的托卡马克装置还在攻关中,距离商用还有一段距离。要把聚变装置送上天,还要让它稳定运行,难度比地面高几个数量级。” “第二,高能雷射武器。高能雷射武器的技术我们已经有一定基础,但要在太空中部署一百零八个平台,每个平台都要能够持续输出高能雷射,还要具备快速瞄准、跟踪、摧毁的能力,这涉及到材料、热控、能源、控制等多个领域的极限突破。” “第三,无线输电。从太空的聚变装置把电力传输给雷射平台,传输距离数千甚至数万公里,效率、精度、安全性都是巨大的挑战。” “第四,月球基地和氦三开採。可控核聚变的最佳燃料是氦三,而月球上的氦三储量极其丰富。天网计划需要的燃料量巨大,必须建立永久性的月球基地,具备採矿、提取、运输氦三的全套能力。这本身就相当於一个完整的月球殖民计划。” “第五,天宫太空城的电磁轨道炮。太空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在其上安装电磁轨道炮,需要考虑能源供应、轨道维持等一系列问题。电磁轨道炮的炮弹速度极高,对轨道的扰动不可忽视。” 中將放下雷射笔,看著谢临渊。 “谢院士,以上是天网计划的总体框架和面临的挑战。徵召您来担任总工程师,是因为这些挑战中的每一个,都与您的领域密切相关。” 谢临渊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问了一个看似与天网计划无关的问题。 “夏国不是刚在联合国提出了禁止在太空部署武器的议案吗?” 中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几位知情的参会人员也跟著笑了。 “谢院士,您也晓得,我们夏国人做事,讲究个师出有名。” “贸然在太空部署武器,会被世界各国反对,说我们破坏和平、搞军事扩张。那怎么办呢?” “我们就在联合国提个议案,说我们要禁止在太空部署武器,大家一起和平利用太空。” “被米国一票否决了,那么我们再部署,那就是被逼的,不是我们自己想做的。” “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们夏国是主张和平的,是米国反对和平,是他们要在太空部署武器,我们为了自卫,不得不採取相应措施。”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我们既要部署武器,又要站在道义的制高点。老祖宗留下的智慧,不能丟。” 谢临渊当然这个逻辑,夏国在国际外交上的行事风格,从来不是直来直去的。 提一个明知会被否决的议案,不是为了通过,是为了“记录在案”。 提案的內容是和平的,赞成的是和平的,反对的是谁,一目了然。 然后夏国再做任何事,都是在“被迫”的情况下做出的反应。 道义上站得住脚,舆论上贏得主动。 “所以,天网计划已经启动了吗?”谢临渊问。 中將点了点头。“立项已经批覆,前期论证已经完成。关键技术攻关正在同步推进。但进度不如预期,困难比我们想像的大得多。所以我们需要您来带领团队,把最难的那些硬骨头啃下来。” 谢临渊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个覆盖全球的天网架构图。 一百零八个雷射平台,八个聚变装置,天宫太空城的电磁轨道炮,月球基地,氦三开採。 每一个子项目都是一座难以攀登的高峰,合在一起几乎是人类工程史上的最高峰。 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天网计划的意义。 核武器是悬在人类头顶的利剑,从诞生那天起就从未真正离开过。 大国之间的核威慑建立在“相互確保摧毁”的基础上,你敢打我,我就打你,大家一起死。 这个逻辑维持了几十年的和平,但它的前提是对方是理性的。 夏国现在的发展速度一直在挑战对方的理性。 天网计划要做的,就是把这把剑从头顶上拿下来,放到自己手中。 “天网计划要做到什么程度?”谢临渊问。 中將的表情变得严肃。 “预期建成后,天网能够做到任何从地球任何地方发射的飞弹,在上升段就会被摧毁,任何进入夏国领空或领海的敌方飞行器,在第一时间被锁定並击落,任何对夏国太空资產的威胁,在接近之前就被清除。” “天网不是进攻性武器,是盾。一面能够保护整个夏国不受核威胁的盾。” “核武器是天地同寿的威胁,一旦大规模使用,整个人类文明都可能倒退至石器时代。” “地球被打烂了,辐射遍地,生灵涂炭。但有了天网,至少能保证核武器不会落在夏国的土地上。” “至於以后,地球打烂了,我们就往太空发展。宇宙这么大,总有机会找到合適的生存空间。夏国人的脚步,不会被核尘埃挡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谢临渊站起来,走到巨幅屏幕前,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 天网计划的总工程师,这个头衔的重量,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他要负责的不只是一项技术、一个產品,而是一个覆盖全球、涉及多个尖端领域、需要协调成千上万科研人员和工程师的超级工程。 他转过身,面对著在座的所有人。 “天网计划,我接了。” 第164章 可控核聚变 天网计划的第一次全体技术会议,在山体深处的指挥中心召开。 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专家。 可控核聚变团队来了十几个人,雷射武器团队来了十几个人,无线输电团队、航天发射团队、月球基地团队、电磁轨道炮团队。 几十位院士和教授围坐在一起,面前摊著厚厚的文件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 会议室里的气氛既热烈又凝重,每个人都带著自己的专业视角和多年积累的自信。 但也都知道,天网计划的高度,超出了他们任何一个人单打独斗能企及的范围。 谢临渊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旁边,面前没有文件,没有数据表,只有一杯白开水和一支笔。 他听了一个多小时,一直没怎么说话。 各个团队轮番匯报进展,讲困难、讲瓶颈、讲需要协调的资源。 每个团队的问题都很多,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可控核聚变团队,因为那是整个天网计划的动力心臟。 核聚变装置不落地,雷射武器就是无源之水;无线输电就是空中楼阁;月球基地的能源系统就是纸上谈兵;电磁轨道炮就是锈铁一块。 可控核聚变团队的负责人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院士,姓林,年近七十,从事聚变研究四十多年。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一边写一边讲:“目前主流的聚变路线有托卡马克、仿星器、雷射惯性约束、z箍缩、磁化靶等几大类。从技术成熟度和工程可行性来看,最成熟的是托卡马克。” “iter已经验证了托卡马克方案的可行性,虽然还没有实现净能量增益,但基础物理已经走通了。” “我们的装置在技术上延续iter路线,同时融入全条件超导材料带来的优势,可以大幅降低对磁场强度的需求门槛,简化磁体製造难度,缩短工程周期。” “跟其他方案相比,托卡马克的技术储备最深厚,工程经验最丰富,不確定性最低。” “天网计划需要的是稳妥、可靠、可预期的进展,不是高风险高回报的赌博。所以我建议採用托卡马克路线。” 林院士放下白板笔,回到座位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其他人没有反对,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托卡马克是目前人类对可控核聚变最有信心的技术路线,投入最大、研究最深、成果最多。 但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一位中年教授举手发言,语气带著一种深思熟虑的谨慎:“林院士说得有道理,托卡马克確实是目前最成熟的路线。” “但我有一点补充,托卡马克的工程复杂度太高了,环向磁体、极向磁体、中心螺线管、真空室、包层、偏滤器、加热系统、诊断系统,每一个子系统都是巨无霸。” “如果用托卡马克方案来建设太空聚变装置,就算用上了全条件超导材料,体积和重量仍然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们真的能把一个托卡马克送上太空吗?” 另一位专家也表达了担忧:“还有维护问题。地面上的托卡马克维护一次需要几个月,各种机械臂、人工干预、更换部件,工序极为复杂。在太空中,维护的难度呈指数级上升。如果装置出了问题,我们总不能派一支维修队上去焊。” 会场里的討论隨即分化出好几条线索,各路人马都在抢著发言,白板上很快写满了彼此覆盖的箭头和简图,谁也顾不上擦拭。 谢临渊一直在安静地听著。 他的手指没有动笔,目光在发言的人和墙上的图表之间缓慢移动,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把所有信息输入、分类、比对、重构。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谢临渊把椅子往后推了半米,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 “我看了一下大家的討论。林院士的建议托卡马克路线我认同。” “这是目前唯一能够覆盖大型基荷电网和分布式电站需求、同时又具备中长期叠代升级潜力的方案。” “其他路线可以作为特定场景的补充,但短时间內无法形成全域覆盖能力。” “托卡马克的工程复杂度確实很高,但全条件超导材料可以大幅简化磁体设计。” “以前需要液氦温度才能维持超导態的磁体,现在在常温下就能工作。” “这意味著冷却系统可以大幅简化,甚至可以部分取消。” “超导磁体的磁场强度可以做得更高、体积可以做得更小、重量可以做得更轻。” “一台基於全条件超导材料的托卡马克,其重量和体积可能只有传统托卡马克的一小部分。” “这是让它上天的基础条件。没有这个前提,托卡马克上天確实不现实。但有了这个前提,它就是目前最可行的路线。” “其他路线的技术储备不够,不確定性太高,时间上不允许。天网计划等不起十年二十年的探索。” 谢临渊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接过林院士的白板笔,在托卡马克方案旁边画了一个圈,打了一个勾。 “可控核聚变採用托卡马克路线,这个是定下来的事,不再反覆討论。” “从现在开始,所有资源向这个方向集中。下面我梳理一下接下来的攻关顺序。” “第一,全条件超导磁体的工程化製造。材料我们已经有了,但要把材料变成可上天、可长期运行的磁体,中间还有工程、工艺、封装、保护、失超防护等一系列问题。” “第二,基於超导磁体的紧凑型托卡马克设计。在保证等离子体约束性能的前提下,儘可能缩小体积、减轻重量。” “第三,太空环境下的运行验证。真空、微重力、辐射环境对聚变装置的影响,需要地面模擬和空间实验交叉验证。” 他回到座位上,目光扫过可控核聚变团队每一位成员的脸。 “这三步走完,就有信心设计出能够送上太空的聚变装置。” 第165章 谢临渊是一个催化剂 “时间上,我会全程跟进,不会让任何一个环节拖后腿。” 会议散场后,许多人都在走廊里低声交换著看法,但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不是因为难题被解决了,而是因为难题终於有了一条能看得到进度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临渊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工作状態。 作为天网计划的总工程师,他不能只懂可控核聚变。 天网计划涉及的所有领域,雷射武器、无线输电、航天发射、月球基地、氦三开採、电磁轨道炮他都必须深入了解。 至少要做到“能听懂专家们在说什么、能判断他们的方向对不对、能在关键节点上给出指导”。 如果连总工程师都听不懂,那这个总工程师就是一个掛名的花瓶。 他不想做花瓶。 他的学习方式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白天,他参加各个团队的例会、技术研討会、方案论证会,听专家们讲解他们的领域和进展。 晚上,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把白天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整理、关联、推演。 元士境界的思维能力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优势。 某天晚上,他翻开一份雷射武器的技术报告,里面涉及光学谐振腔设计、增益介质选择、热管理方案、光束质量控制等十几个技术方向。 这份报告的厚度超过一百页,是一个数十人的团队耗费了將近一年时间撰写的。 谢临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大约用了四十分钟。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整个报告的结构重新梳理了一遍。 哪里是核心问题,哪里是次要问题;哪里已经走通了,哪里还卡在瓶颈;哪里有更好的路径,哪里需要调整方向。 第二天早上的例会上,他提出了一个关键的优化建议,把雷射器的泵浦方式从侧面泵浦改为端面泵浦,结合耐高温材料的热管理特性,將增益介质的工作温度提升了一个量级,从而提高了整体效率。 雷射团队的专家们沉默了整整半分钟,然后开始重新计算、验证,越算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一位资深研究员摘下了眼镜,看著谢临渊的目光已经不是“佩服”,而是更接近於“你到底还是不是人类”的神情。 在无线输电团队开会的第三天,谢临渊已经能够参与他们的技术討论了。 微波传输还是雷射传输,效率、安全、干扰、大气衰减,他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 在航天发射团队的討论中,他结合耐高温材料和超导材料的特性,给出了一个新的火箭二级发动机设计方案。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用超导磁体替代传统的涡轮泵,简化了结构,减轻了重量,提高了比冲。 航天专家们看著他的草图,面面相覷,他们搞了一辈子火箭,从没想过可以用超导磁体来做推进剂泵。 天网计划在谢临渊加入之后,发生了一种难以用数据量化的变化。 不是某个具体技术指標突然提升了,是整个项目的节奏变了。 以前,各个团队各自为战,跨团队协调效率低下,沟通成本高,决策周期长。 谢临渊来了之后,他像一个中枢处理器,把分散的信息整合起来、重新分配、精准投送到需要它们的地方。 他知道全条件超导材料能为托卡马克磁体做什么、能为雷射武器的热管理做什么、能为无线输电的效率提升做什么。 他知道耐高温材料能为太空飞行器的热防护做什么、能为月球基地的表面结构做什么。 他知道固態电池能为太空城的储能系统做什么、能为月球车的动力系统做什么。 这种“知道”不是知识积累,是打通了所有关节之后,从整体上看到脉络的、高出一个维度的理解。 可控核聚变团队的进展最快。 谢临渊提出了一个基於全条件超导材料的紧凑型托卡马克设计方案。 磁体的体积只有传统托卡马克的几分之一,但產生的磁场强度更高、更均匀、更稳定。 他们把这套方案命名为“微型聚变核心”,目標是製造出一个可以搭载在火箭上发射升空、在太空中自行展开运行的紧凑型聚变装置。 设计图纸在谢临渊的指导下被反覆修改完善,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接近工程可行性。 林院士在审阅第五版设计图纸后,站起来走到谢临渊面前,伸出右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身走了。 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不需要说,已经有人替他说了那句想说的话:“他干了四十年聚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看到可控核聚变的曙光了。” 雷射武器团队突破了高能雷射器的热管理瓶颈。 谢临渊把耐高温材料的应用范围从光学窗口扩展到了整个光束通道,利用材料极高的导热係数和热稳定性,把雷射器的连续出光时间从几十秒延长到了数分钟。 这个突破意味著天网的雷射平台可以持续锁定並摧毁多个目標,而不是发射一次就需要冷却很久才能再次使用。 无线输电团队在谢临渊的启发下,尝试了两种方案並行推进,將精度和效率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航天发射团队优化了火箭发动机的设计,综合了耐高温材料和超导材料两项突破,將运载能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份“技术突破简报”被送到天网计划的总指挥办公室。 开始是每周一两份,后来是两三天一份,再到后来几乎是每天都有新的进展匯报上来。 儘管这些突破的量和阶段还远不足以让整个天网计划提前完成,但团队的信心和士气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大家都在同一个节奏下工作,都知道总工程师会主动了解、精准判断、快速给出有效反馈。 “有谢院士在,我们这个项目就不是在黑暗中摸索。” 林院士在可控核聚变团队內部的一次討论会中说了一句话,被不少人记住了。 “他给我们的不是答案,是一条看得见终点的路。” 第166章 固態电池投產 淮县,星汉新能源生產基地。 第一块固態电池从生產线下线的那一天,车间里站满了人。 邓剑锋站在最前面,王哲站在他旁边,王超穿著安保制服站在入口处。 技术员们围在生產线末端,看著那块银灰色的电池从传送带上缓缓滑出来,被机械臂夹住、翻转、贴上標籤,然后送入检测区域。 整条生產线的运行平稳而流畅,像一条刚刚甦醒的河流,不急不缓地向前流淌。 邓剑锋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从检测台上拿起那块电池。 比市面上的鋰电池略薄一些,重量差不多,但触感完全不同。 表面光滑平整,没有焊缝,没有接缝,一体成型。 “检测。”他把电池递给了旁边的技术人员。 检测室的设备全部启动。 容量测试、內阻测试、充放电测试、高低温测试、针刺测试、过充测试、短路测试。 每一项测试都是按照国际標准执行的,有些甚至比国际標准更严苛。 技术人员们围在仪器旁边,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有人拿著记录本在飞快地写著。 “容量符合设计值。比同类鋰电池高出很多倍,在误差范围內。” “充放电测试通过。倍率性能优异。” “高低温测试通过。零下几十度到高温区间,容量保持率极高。” “针刺测试通过。没有起火,没有爆炸,没有冒烟。” “过充测试通过。充到额定电压的好几倍,电池只是微微发烫,没有热失控。” “短路测试通过。瞬间大电流放电,没有起火,没有爆炸,保护板正常工作。” 检测报告列印出来,邓剑锋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数字上停留。 他做企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实验室数据好看、一上生產线就崩掉的產品。 但星汉新能源的固態电池不是。 从原料到成品,从生產线到检测台,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走过。 他已经亲眼看到了检测数据完全符合设计要求,生產线能够稳定运行,良品率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谢临渊留下的技术方案、工艺路线、质量控制標准,全部精准落地。 “第一批电池样品,按照原定计划,分装发往各大公司。” 邓剑锋把报告递给旁边的生產主管,“汽车电池、手机电池、电脑电池,每个品类按样品数量发。他们要多少样品,我们就给多少。第一批样品不收一分钱。等他们测完,自然会回来跟我们签合同。” 第一批样品在三天內全部生產完毕,打包、装箱、贴单、发货。 目的地是十几个省份、几十家公司。 有造汽车的,有造手机的,有造电脑的,有造无人机的,有造电动工具的,有造储能设备的。 这些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是各自领域的头部企业,拥有最严格的產品標准和最敏锐的市场嗅觉。 给他们送样品,不需要说一句话,他们会自己得出结论。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块好的电池对他们意味著什么。 冀省,长城汽车总部。 样品送达的那天早上,包装很普通,没有任何花哨的標誌和標语,只有简单的“星汉新能源”字样和一份样品清单。 收货工程师有些不以为然地拆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块银灰色的电池。 外形尺寸比他见过的任何电池都要规整,表面手感温润光滑,重量適中,比同规格鋰电池轻了不少。 送样清单上附了几行字:“星汉新能源固態电池样品,请检测。数据见附页。” 附页上是一份检测报告,印著“內部检测数据”的字样,下面罗列了星汉新能源自己测出的各项指標。 实验室主任先看了一眼数据,觉得不可信;再看了一遍,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他合上报告,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把样品和报告一起拿进了实验室,交给了检测人员。 “测。每项指標都测一遍,严格按我们的標准。” 检测人员接过样品,眼神里带著同样的不信。 他们在动力电池领域干了多年,知道现有鋰电池的天花板在哪里。 一块电池的能量密度能提升百分之十就算重大突破,提升百分之二十就能改变行业格局。 而星汉新能源號称提升了数倍。 这不是突破,是顛覆。 顛覆到他们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数据写错了”或者“样品有问题”。 但检测还是要做的,数据摆在那里,用设备测一遍就知道真假。 容量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实验室里安静了。 工程师盯著屏幕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测试设备,確认设备没有故障,然后重新测了一遍。 数值几乎一模一样。 “能量密度……是我们在用鋰电池的七倍。”负责测试的工程师声音乾涩。 紧接其后的充放电测试同样令人意外。 倍率性能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电池產品,而且內阻极低,几乎没有充放电发热,循环寿命初步评估也极为可观。 安全测试环节同样顺利通过,针刺、挤压、过充、短路全部通过,电池只升高了几度,没有起火、没有冒烟、没有爆炸。 试验完成后,实验室主任把所有数据匯总成报告,带上检测记录和样品实物,直接去了总裁办公室。 他在走廊里走得很快,电梯门一开就迈步往里进。 总裁正在开会,见他推门进来,皱著眉看了他一眼。 实验室主任把报告放在会议桌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討论的话:“我们都低估了星汉新能源。” 总裁拿起那份报告,翻到能量密度那一页,目光停住了。 他翻到安全测试那一页,停住了。 他又翻到充放电测试那一页,停住了。 他把报告放下,抬头看著实验室主任:“这数据,你们自己测的?” “我们自己测的。反覆测了三遍,没有问题。” 总裁沉默了,他做汽车做了大半辈子,见过燃油车最辉煌的年代,也经歷了新能源车从零到一的艰难过程。 这些年,电池一直是新能源车的最大瓶颈。 能量密度不够,续航焦虑;安全性不够,自燃风险;充放电慢,充电焦虑;寿命不够,保值率低。 如果星汉新能源的固態电池数据属实,如果这些数字不是实验室里的曇花一现而是可以量產的稳定性能,那么整个新能源汽车行业將被彻底重塑。 续航三千公里,充电像加油一样快,电池用上十年不用换,安全性高到针刺都不起火。 这样的车,消费者没有任何理由再买燃油车。 第167章 19.9万 “立刻组建谈判团队。”总裁合上报告,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派最高级別的人去淮县,签战略合作协议。不管什么条件,先签下来。第一批订单,能锁多少锁多少。產能有限,谁先占住谁就是市场老大。” 当天下午,一架从冀省起飞的商务飞机降落在信市机场。 车队的黑色轿车一个多小时就从机场开到了淮县。 淮县最上档次的酒店房间里,陆续入住了来自不同车企的高管和工程师。 有人从长安来的,有人从渝城来的,有人从沪市来的,有人从南方沿海城市来的。 他们在同一栋楼里办入住,在同一个走廊里迎面碰见,彼此心照不宣地点头示意,然后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翻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谈判策略。 除了汽车厂商,手机、电脑、电动工具等领域的头部企业也加入了这支队伍。 每家公司的检测结果都差不多,能量密度是现有產品的数倍,充电速度极快,安全性极高。 像华威、米家这样的头部手机厂商在测试完成后,首席採购官亲自带队飞往淮县。 一个手机用上星汉电池,充满一次电能用整整一周。 一周充一次电,这个卖点能直接把对手按在地上摩擦,让对手在市场上毫无还手之力。 笔记本电脑企业面临的局面更直接。 现有笔记本电脑的续航时间普遍在六到十个小时,一天高强度使用下来必须插电。 换上星汉电池之后,续航直接拉长到三天。 出差不用带充电器,开会不用抢插座,周末追剧不用时刻盯著电量。 商务用户可以成为最忠实的传播者,不需要gg去说服,光是口口相传就能滚出庞大的销量。 电动自行车、电动滑板车、无人机、户外电源、储能设备。 各类企业陆续抵达淮县,住满了淮县的酒店,挤满了星汉新能源的临时办公楼。 邓剑锋的办公室门口排著队,都是带著合同等著签字的人。 前台接待员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喝水都在匯报间隙灌一杯。 汽车公司签下的第一批战略合同锁定了星汉新能源未来两年的大部分產能。 手机和电脑公司紧隨其后,锁定了剩余產能中相当大的一部分。 合同条款大同小异,定价比市场普通鋰电池高一倍左右,锁定长期供货量和產能份额。 价格高出一倍,但双方都清楚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星汉电池的性能已经让產品直接跨过了一个量级,消费者愿意为这个差距埋单。 不买星汉电池,就等於把市场拱手让人。 价格再贵一倍,也比丟市场便宜。 签约仪式的照片被发到网上之后,淮县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了全国网友的视线里。 抖音上开始流传“淮县出了个电池王”的说法。 本地商家又开始忙碌起来,饭店和宾馆连续翻台率攀升,计程车和网约车在高铁站、酒店和工厂之间来回穿梭,几乎每一单都是无缝衔接。 本地人站在路边看著那些外地牌照的车来来往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习惯。 他们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签约的消息刚刚落定,淮县的酒店还没来得及清理完入住名单,第一批搭载星汉电池的概念机就已经从各大手机厂商的实验室里拿了出来。 没有发布会,许多品牌只在官网上掛出一个新页面,標题写著“新一代续航旗舰”。 正文用一行字加粗標出“充一次电,用一整周”,页脚附了一个预售按钮。 预售开启后的数据很快报了上来。 比常规新品发布时的表现略高一些,但远没有到抢购的程度。 手机市场格局早已固化,主流旗舰机已经做到了中度使用一天一充的水准,快充技术也压缩了充电对生活节奏的干扰。 多出来的六天续航確实是一个很大的增量卖点,但不至於让消费者立刻掏钱换掉自己手里还能再战一两年的旧手机。 在抖音上,有网友晒出自己用了三年的老手机,配文“它还能再撑两年,等星汉电池降价再说”,获得了上万点讚。 评论区画风也大体一致,手机换代周期拉长已经成为现实,星汉电池很厉害,但手机厂商赚大钱的时代正在过去。 真正让市场沸腾的,是四个轮子的东西。 各大汽车厂商的ppt在几天內集中上线。 长城汽车的新车页面上只用一行巨大的黑字覆盖了屏幕——“续航三千公里”。 下面一行小字补充说明:“从燕京出发,一口气开到广市,中途不用充电。燕京到魔都往返一个来回还有剩余。” 这个数据立刻引爆了用户的兴趣。 很多人看到后第一时间不是怀疑数值,而是真的拿出手机地图开始算里程。 燕京到魔都往返约两千四百公里。 三千公里意味著燕京到魔都打个来回之后还能剩將近六百公里,足够在魔都市区里绕上几圈再去找充电桩。 有人算完后在评论区留言:“我这辈子开车最远的一次就是从老家到工作城市,开了一千多公里,中途加了两次油。续航三千公里的电车,比我那辆油车还能跑。油车一箱油跑六七百公里,电车一次充电跑三千。这不是电车比油车强,这是电车把油车按在地上摩擦了。” 安全性也在车企的宣传中被反覆强调。 以前买电车的人最担心的就是自燃,电池碰撞后起火速度快到逃生的时间窗口极窄。 但在星汉电池这里,针刺都不起火的宣传语被各家车企直接放上了官网。 甚至有几家品牌的宣传页面里直接贴出了第三方检测报告的截图。 上面盖著权威机构的红章,数值栏標註著“穿刺实验通过,无起火、无爆炸、无热失控”。 这份底气让犹豫的人少了很多,也让观望者开始认真考虑换一辆。 价格是挡在很多人面前的最后一层纸。 最便宜的一款新车標价19.9万元,相比同品牌上一代电车的入门版贵了一倍。 第168章 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 网友立刻分成了两大阵营。 一方说这个价格还不如继续开油车,省下的钱够加好几年油。 另一方说三千公里续航和极致安全是过去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多花十万换来的是跟加油站说再见,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爭吵没有持续太久,预售数据给出了答案。 首批限量五千台在开放预订后的极短时间內就被抢光。 车企后台数据里,订单来自全国各地,从一线城市到十八线小县城都有分布。 燃油车车主、老款电车车主、甚至原本打算继续观望的人,都在同一时间下了单。 电商支付平台的交易流水在那一两个小时里形成了一个明显高出平时好几倍的数据脉衝。 在车企忙著造势、市场还在消化三千公里续航这个概念的时候,星汉集团官网悄然更新了一条补充公告。 文字虽然不多,但在业內引起的重视比任何一份ppt都要大得多。 “星汉集团郑重声明:星汉固態电池在正常使用和合理维护条件下,不设任何形式的远程锁死功能。电池管理系统仅用於保障充放电安全和使用寿命监控,不干预消费者的正常使用权益。消费者在具备资质的第三方维修点更换配件或进行常规维护,不影响电池性能,不触发任何降级或锁定机制。若合作车企在產品中设置损害消费者正常使用权益的技术限制,星汉集团有权解除合作,並终止电池供应。” 公告发出的当天上午,这条声明就在车主圈、汽车论坛、电动车爱好者社区里被反覆转发和解读。 一位在汽车电子领域工作多年的资深工程师在一个相关话题下回覆:“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条声明意味著什么。这么说吧,以前某品牌的车,你在非授权的地方换个零件,系统就会记录异常,然后限制充电功率,限制续航里程,甚至直接锁死电池,逼你回4s店交高额解锁费。这是行业里潜规则级別的手段。星汉把这条写在合同里,等於是用供应链的话语权把整个行业的操作习惯给掰过来了。这次不是某一家车企改了,是所有车企都必须改。” 另一个回復被顶到更高的位置:“说直白点,星汉这是在帮消费者把『维修自由』拿回来了。以后你想去哪修就去哪修,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担心车被锁死。星汉把车企给消费者的绑架解开了,其他品牌以后想搞锁死这一套,消费者就会说你看星汉就不锁。” 邓剑锋在淮县办公室里看著网上的討论,没有特別意外的表情。 这段话是谢临渊在离开之前写给邓剑锋的那份文件中特意提到的。 他当时说的是:“电池是我们的,技术是我们的,產能是我们的。我们有资格告诉车企,什么样的条款可以签,什么样的条款不能签。消费者买了车,车就是他的,不是车企的。谁要是想用电池绑架消费者,可以不跟我们合作。不做这笔生意,不会有任何亏损。” 邓剑锋当时就明白了这个决定的分量。 这个时代的技术壁垒比价格壁垒更难翻越。 星汉电池的技术优势足够大,大到任何一家车企都不可能绕过星汉独立生存。 在这个前提下,星汉完全有资格划定行业底线。 谢临渊把那条线画在了消费者权益这一边,把最容易被企业用来拿捏用户的手段直接封死了。 这是技术垄断红利溢出时的一种选择。 很多人拿到垄断优势会用来抬高价格,谢临渊用垄断优势来重塑行业规则。 两者之间的区別,日后会慢慢显现出来。 网上有分析文章写道:“星汉电池不仅改变了续航里程,还改变了车企和消费者之间的权力关係。当一个核心零部件掌握在不搞锁死、不设技术陷阱的供应商手里,整个下游的產品逻辑都会被重构。以前车企靠软体锁定和ota收费来拿捏用户,往后这套玩法可能行不通了。用户一旦习惯了『不被锁死』的体验,再去买那种出了故障只能回4s店挨宰的车,就不会那么情愿了。” 也有一些评论带著更长的歷史感。 有人把这条声明和过去几十年里星汉电池与汽车行业整体对比,把两者之间的差距归结为一个基础层面的判断:“星汉的意思很清楚,你卖车就好好卖车,別在售后上搞歪心思。你要是不想好好卖,我们有的是人想好好卖。” 这条评论的点讚数在各平台都很高,不需要任何额外解读,所有人都能看懂。 长城汽车等几家第一批签下星汉电池合同的车企陆续发出官方回应。 措辞虽然各有保留和腾挪空间,但核心意思都差不多,尊重星汉集团的合作条款,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淮县的星汉新能源生產基地正在三班倒满负荷运转,订单排到了明年,新招聘的员工还在持续到岗,厂区门口每天都有拉著行李箱来报到的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另外几座城市,气氛截然相反。 岭南某地,一家电池企业的生產车间里,流水线还在运转,输送带上的电池外壳一枚接一枚地流过组装工位。 机器没有停,生產线上的工人也没有停,但总工程师站在二楼的监控室里,看著屏幕上的实时產量数据,沉默不语。 產量数据依然平稳,但上面的订单排期已经一片空白。 他们现在正在生產的都是去年签下的旧订单,已经没有一份新的了。 手头这些订单全部完成后,接下来的排期是空的,產量標籤將不再需要翻动。 下游客户给出的回覆越来越统一。 “后续订单暂缓” “我们在评估新的电池方案” “等我们確定方向再联繫”。 实际上,不用等到联繫了,因为那些客户现在都已经飞到淮县去排队签约了。 这家企业从成立至今,用了十几年时间从一条简陋的生產线做到行业前几的位置,產值在本市一度占到了工业增加值的可观比重。 今天面对星汉固態电池的碾压式降维打击,他们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他们的鋰电池能量密度做不过星汉,安全测试过不了星汉的零热失控標准,循环寿命赶不上星汉的零衰减承诺,成本结构在星汉的量產规模面前也毫无优势可言。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技术代差实在太大了,大到任何商业层面的补救方案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169章 受衝击的原有行业 总工程师关掉监控屏幕,走进会议室。 办公室里坐著几位部门负责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像被抽乾了最后一口气。 销售总监最先开口,语气疲惫:“上个月拜访了所有老客户,绝大多数都已经明確表示要切换到星汉的供应链,剩下的还在观望,但態度已经倾向於换。这个季度的新订单几乎没有。” 生產总监说:“我们现在还能生產,但库存压力在快速积累,如果新增订单不进来,生產线会在几个月內面临停摆。” 財务总监说了关键的一句:“现有现金流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如果持续没有新收入,会面临非常严峻的局面。” 会议结束后,这家企业的负责人坐在办公室里拨通了市长秘书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市长约他第二天上午到办公室面谈。 类似的情景在全国多地上演。 那些曾经支撑地方税收和就业的电池企业,一夜之间发现自己手里的饭碗变成了即將碎裂的陶土。 原本的供应链体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重组,而他们暂时无法进入重组后的新体系。 当技术代差大到无法靠商务手段弥合的时候,商业竞爭就不再是“谁会贏”的问题,而是“谁先倒下”的问题。 市长办公室的会议桌边坐了一排人。 电池企业负责人、市工信局局长、发改委主任、人社局局长、税务局局长,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份星汉固態电池的分析报告,以及一份本市电池產业的现状评估。 企业负责人的匯报很简短:“客户流失速度比预计的快,新订单几乎没有。產线如果继续空转,裁员是不可避免的。” “希望政府能够出台一些保护性政策,比如提高外地电池进入本市的標准,或者给予本地企业过渡期补贴,帮助我们爭取时间完成技术升级。” 市工信局局长补充道:“如果这些企业关停,短期內税收会下降,失业人数会增加。周边配套產业也会受到连带衝击,直接和间接影响的岗位数量相当可观。从稳定角度考虑,確实需要一些应对措施。” 市长听完之后没有立即表態。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多年,经歷过金融危机、贸易摩擦、產业转型,深知“保护”这两个字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保护一家企业,可能拖累一个行业;保护一个行业,可能拖累一个地区。 保护的代价,最终一定有人来买单。 他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就算我们出台保护政策,这些企业能追上星汉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工信局局长斟酌后开口,语气儘量平缓:“以目前的技术差距来看,追赶的难度非常大。星汉的技术核心是谢临渊院士的固態电池体系,市面上没有任何公开资料可以复製。我们的企业如果要自己研发,至少需要数年甚至更长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市长点了点头,拍板决定向上级反映情况,寻求政策协调和指导意见,同时要求企业层面也要同步研究新形势下的转型路径。 这个决策是否最终能够挽回那些企业,无法確定,但至少可以爭取一个相对平稳的过渡期。 几天后,一份关於星汉固態电池对传统电池產业衝击的报告被送到更高层面。 报告內容详实,数据扎实,包含了受影响企业的数量、涉及的就业岗位、对地方税收的影响评估,以及一些地方提出的政策诉求。 报告的核心意思很明確:星汉固態电池的崛起势不可挡,但转型的阵痛也需要正视和消化。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引发批量裁员和地方財政压力骤增等连锁反应。 报告呈上去后的批覆很快回来了,態度鲜明:“市场自由竞爭,这是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则。新技术替代旧技术是科技发展的客观规律,不因任何人的主观意愿而改变。星汉固態电池是夏国自主创新的重大成果,代表著新质生產力的发展方向。短期內对部分传统企业造成衝击是不可避免的阵痛。但也要看到,星汉固態电池的產业链更长、附加值更高、市场空间更大。它带动的上游原材料、设备製造、中游电池组装、下游整车应用、以及售后维修回收等环节,创造的就业岗位和gdp总量將远超被替代的传统电池產业。各地要积极引导传统电池企业转型升级,帮助受影响的职工再就业,而不是试图用行政手段保护落后產能。要以开放的心態拥抱技术变革,抢占新赛道,而不是固守旧阵地。” 批覆的文字虽然官方,但意思已经很明確了:不保护落后產能,不干预市场竞爭,不因为短期阵痛而阻碍技术进步,不因为局部利益而牺牲整体发展。各级政府部门需要做的是引导转型、安置职工、维护稳定,而不是用行政手段去拖住一辆已经启动的列车。 这份批覆很快传到了各相关省市的案头。 市长的办公室里,工信局局长和人社局局长再次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市长把批覆放在桌面上,让两人传阅了一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稳:“上面的意思很清楚了。不搞地方保护,不设市场壁垒。我们能做的,不是把星汉挡在门外,而是帮助企业找出路。技术跟不上,就转型做配套;產品做不过,就转行做服务。市场淘汰一部分產能,也会新生一部分產能。我们要做的,是把阵痛期的衝击降到最低,而不是试图改变趋势本身。” 工信局局长翻开本子开始记录要点。“第一,摸清底数,列出受影响的企业和岗位清单。第二,制定转岗培训计划,对接星汉產业链上新增的用工需求。第三,梳理现有產业基础,研究传统电池企业转型为星汉固態电池下游配套的可能性。第四,与星汉集团建立对接机制,了解他们对本地配套供应商的需求和標准。” 人社局局长补充道:“就业安置方面,我们会提前准备方案,確保失业人员能够儘快转移到新的岗位上。” 市长合上笔记本:“时间窗口很短,大家都动起来吧。” 几位局长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工信局局长看了人社局局长一眼,低声说了句:“老李,咱们市那些电池厂,怕是撑不过今年了。” 人社局局长沉默了。 淮县那边,星汉新能源的厂区依然灯火通明。 运送电池的货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厂门,前往全国各地的整车厂和组装厂。 新员工在培训室里听著讲师讲解安全规范和操作要领,笔记本上写满了字。 淮县的酒店仍然住著各地来的客户和供应商,餐馆的翻台率依然居高不下。 邓剑锋走进办公室,桌上放著一份新的文件,標题是《关於星汉电池產业链带动就业与gdp增长的初步评估》。 他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放回了桌面。 “蛋糕做大,人人都有份。做得不大,大家抢来抢去也没意思。” 第170章 新能源汽车无线充电 天网计划的无线输电团队在谢临渊加入后的第二个月,交出了一份阶段性成果。 无线输电的原理並不复杂,用微波或雷射把能量从发射端传输到接收端,中间不需要任何物理导线连接。 这个技术概念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提出,也做过多次地面实验,但效率和距离始终无法兼顾。 近距离传输效率高,但覆盖范围有限,远距离覆盖广,但能量发散严重,到达接收端时的功率密度已经不足以驱动高耗能设备。 天网计划需要的是在数千甚至数万公里的距离上高效传输能量,为轨道上的雷射平台持续供能。 这个需求远远超出了现有无线输电技术的天花板。 谢临渊和团队一起设计了一个新的技术方案,结合了全条件超导材料和耐高温材料的优势。 发射端採用超导谐振腔產生高频率、高功率的微波束,能量损耗极低。 接收端採用超导整流天线阵列,微波接收效率极高,几乎没有热量损耗。 整套系统的理论传输效率远超现有无线输电技术的最高记录,而且功率密度足以驱动高能雷射武器。 团队在地面上搭建了一个小型实验系统,在几百米的距离上实现了高效率的无线输电。 虽然距离和天网计划的实际需求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原理验证已经走通,方向也已经確定。 谢临渊在看过实验数据后,对团队负责人说:“这个方案可以继续推进。先把地面验证做完,再逐步拉远距离。天网计划的第一次太空无线输电测试,可能要等到聚变装置上天之后。但地面应用已经可以利用这项技术的原理了。” 这句话的余波没有停留在实验场地里。 消息传到总指挥部后,一份关於无线输电技术在民用领域应用前景的评估报告被送到了更高层。 报告中提到了几个关键点。 无线输电技术可以大幅提高充电效率和覆盖广度,可以做到对特定区域內的设备进行近距离高效率的无线输电。 结合星汉固態电池,可以改变整个新能源汽车的使用方式。 可以让车辆不再依赖充电桩,彻底解决充电场景问题。 可以在城市公共停车场、服务区、商业街区等高频用车区域实现充电即停即充、无需插拔、无需等待,充电过程融入日常停靠。 报告的最后是一句结论:“无线输电技术与星汉固態电池的结合,將从根本上改变新能源汽车的使用方式,並使燃油车彻底丧失最后一重优势。” 这份报告在几天內完成了流转,隨后一项决定从高层发出:在全国范围內启动新能源汽车无线充电区域的建设和试点推广。 消息的公布规格很高,夏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召开了一场面向全行业的发布会。 发布会主会场设在燕京,全国各大城市设置了分会场,汽车企业、电池企业、电力企业、通信企业、物流企业的代表悉数到场。 工信部的官员站在讲台上,背后的大屏幕上打出了几行字:“新能源汽车无线充电区域建设计划。” 下面是一张全国地图,標註了第一批试点城市和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分布。 发言人的声音在整个会场里迴荡:“无线充电技术的核心原理,经过验证,这项技术已经具备了民用化的条件。” “在特定范围內,停放在充电区的车辆可以在半小时內完成从低电量到满电的充电过程。” “与传统有线充电相比,无线充电的优势在於:不需要插拔充电枪、排队等候,车辆停入指定区域即可自动开始充电,充电结束后自动停止。” “司机的动作只有停车、熄火、去休息、回来、点火、开走。” “充电这件事被融入了停车过程,不再需要特意规划充电时间。” “用户在使用过程中不再需要考虑『去哪里找充电桩』这个问题,因为充电区域就在日常通勤的路线上,在高速服务区的必经之路上。” 发言人在后半段把语气提了一个台阶,把规划和最终目標讲得更加具体:“首批试点覆盖所有省会城市和计划单列市的主要商业区、交通枢纽和大型停车场,以及全国主要高速公路的服务区。后续將逐步扩展到地级市和县城。” “目標是在年內基本建成覆盖全国主要城市和高速路网的无线充电网络,让电动汽车的补能体验全面超越传统燃油车。” 这场发布会之后,新能源汽车行业的齿轮转得更快了。 车企的销售总监们连夜开会修改销售策略,原本已经在全力推广的续航里程优势,现在又多了一个“充电比加油还方便”的卖点。 有车企隨即宣布所有搭载星汉电池的新车型將標配无线充电接收模块,用户不需要额外加装任何配件。 还有车企放出了gg视频,一辆电动汽车驶入服务区的停车位,司机下车去了趟洗手间,买了杯咖啡,回到车上时仪錶盘显示电量已满。 视频结尾是一行字:“你上厕所的时间,电就满了。” 手机厂商的反应慢了一些,但也迅速跟上了节奏。 手机无线充电技术本就成熟,但之前的无线充电功率和效率远不如有线快充。 新的无线输电技术应用到手机端后,把无线充电的效率大幅提升,手机厂商们纷纷宣布下一代旗舰机型將標配新的无线充电功能,適配未来铺开的公共无线充电区域。 抖音上,关於无线充电的消息很快发酵成了热门话题。 网友们的反应分成了几类。 第一类是激动派,他们列出了自己开车长途旅行的痛点,以前跑高速最怕的是服务区充电桩排长队,节假日抢充电桩的画面已经成了新能源车主的標誌性噩梦。现在不用抢了,停在那里就能充,充得还快,这比加油站的体验还舒服。 第二类是务实派,他们开始计算成本和时间帐。半小时充满,一次跑三千公里,长途路上只需要停一次就够了。 第三类是观望派,他们在评论区刷屏问价格和补贴政策。车子价格会不会降,充电费用贵不贵。 他们的疑虑在发布会后的第二天就得到了回答。 工信部联合財政部发布了一份关於新能源汽车推广的补充政策,核心內容很明確。 对购买搭载星汉固態电池且支持无线充电技术的新能源汽车,给予购置税减免和购车补贴;对安装无线充电接收模块的存量新能源车辆,给予改造补贴;对公共停车场、商业综合体、住宅小区建设无线充电设施,给予建设和运营补贴。 政策力度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一辆售价19.9万元的新车,补贴后实际购车成本可以降到一个更容易接受的价格区间。 对消费者来说,这相当於国家在掏钱帮你换新车。 对车企来说,这相当於国家在用真金白银帮你扩大市场。 对充电设施运营商来说,这相当於国家在分摊建设成本,降低投资风险。 一位汽车行业分析师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星汉固態电池解决了『跑不远』和『不安全』的问题,无线充电解决了『充电难』的问题,补贴解决了『买不起』的问题。三个问题全部解决之后,新能源汽车对燃油车的替代就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第一批无线充电区域的选址和施工迅速启动。 淮县的高速服务区也在其中。 施工队进场后只用了不到一周就在停车位上完成了发射线圈的铺设和设备的安装调试。 收费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按充电量计费,一种是按停车时间计费,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用车习惯自由选择。 第171章 星汉营收三千亿 2029年的最后一个月,淮县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但星汉新能源的生產基地里热气蒸腾。 厂区门口的货车排成长龙,从厂门一直延伸到国道入口。 司机们裹著军大衣坐在驾驶室里,发动机没有熄火,暖风呼呼地吹著。 有人摇下车窗,朝前面喊了一句:“老张,你这车拉了多少?” 前面那辆车的司机探出头来,声音被引擎的轰鸣盖住了一半:“八百箱!你呢?” “一千二!妈的,这订单排到明年夏天了,我这车还是加班加点挤出来的!” 车间里,八条生產线全部满负荷运转。 传送带上的电池半成品像流水一样经过每一个工位,机械臂精准地抓起、翻转、焊接、封装。 质检区的工作人员拿著检测仪,扫码、测试、记录,动作快得像在打一场无声的仗。 包装区的工人把检测合格的电池装入泡沫固定槽,再放进印著“星汉新能源”標誌的纸箱里,封箱带“唰”地一声拉过,然后被叉车运走,直接装车发运。 车间门口的电子屏上跳动著一行数字:“当日產量:已发运”,后面是一串每天都在变大的数字。 邓剑锋站在二楼的监控室里,隔著玻璃看著下方的车间。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红髮来的財务简报。 他点开,目光在几行关键数据上停住了。 “截至12月31日,星汉新能源2029年度累计营收:三千零四十二亿。净利润:一千五百二十一亿。毛利率49.9%,净利率49.99%。其中:汽车电池营收占比92%,手机/消费电子电池营收占比6%,其他(储能、无人机、电动工具等)营收占比2%。”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又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半年。 从第一批电池量產下线,到年底结算,满打满算半年。 半年时间,营收三千亿,净利润一千五百亿。 这意味著星汉新能源平均每个月营收五百亿,净利润两百五十亿。 这样一家工厂只运转了半年,它的年度数据就已经超过了国內绝大多数製造业企业的全年纪录。 邓剑锋做了很多年企业,见过高增长的创业公司,见过传统製造业的爬坡过程。 但像星汉新能源这样,从投產第一天就满產满销、產能翻倍再翻倍、营收每季度翻一番的增长曲线,他以前只在ppt上见过別人画。 那些ppt上的曲线通常要花上好几年才走完的陡坡,星汉新能源用半年就踩过去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监控室的门,走到楼下车间门口,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越过厂区围墙,扫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土地,那是星汉新能源的二期工地,挖掘机和推土机正在平整地基,再过几个月,那里会再竖起几座同样的厂房。 “明年会更猛。”邓剑锋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红的財务简报在发出去之后,也同步转到了邓剑锋、王哲,以及几位核心高管的终端上。 王哲看完之后,在简报下面回了一行字:“年底奖金方案需要重新算一下,原来的標准不够用了。” 陈红回了一个字:“算。” 2029年只是星汉固態电池发力的第一年。 从7月正式量產到12月底结算,半年时间,星汉固態电池的装机量已经覆盖了国內新能源新车销量的相当大比例。 搭载星汉电池的车型从20万级一直覆盖到百万级,几乎每个价格区间都有配置星汉电池的车型在售。 消费者对续航和安全性的认知已经被彻底重塑,现在买车,电池是不是星汉的,已经成了很多人最先问的问题。 而2029年的“半年战绩”,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爆发,在2030年。 2029年,夏国新能源汽车销量首次突破两千万辆。 搭载星汉电池的车型在国內新上牌电车中的比例正在快速爬升。 国家强推新能源的政策力度不减反增,燃油车购置税优惠不再延续,一线城市的燃油车牌拍卖价格一路走高,而新能源车仍然享受免费绿牌和路权优待。 同时,隨著无线充电区域在全国主要城市和高速服务区的密集铺开,续航和充电已经彻底不再是限制因素。 到2030年,新能源汽车在国內市场的渗透率可能达到一个更高的比例,全年销量有望突破三千万辆。 星汉电池作为目前唯一能稳定供应高性能固態电池的厂商,预计將占据其中绝大部分的装机份额。 仅汽车电池一项,2030年的营收就將达到一个崭新的量级——三万亿。 邓剑锋在年底的战略会议上对著投影屏上的预测曲线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陈红第一个打破沉默:“三万亿营收,以目前的利润率水平,净利润將达到一万五千亿。这个体量相当於某些国家全年的gdp。” 王哲隨后开口:“產能、人力、供应链都需要提前部署。如果明年真的衝到三万亿,人员规模可能需要翻两到三倍。招聘、培训、组织架构调整,全部要提前半年启动。” 邓剑锋敲了一下桌角:“所以这个会不是来聊想法的,是来列清单的。从现在开始,每一项任务都有截止日期。市场不会等人,產能不够,订单就会流向別处。虽然目前没有竞爭对手,但拖延本身就是在给別人留窗口。散会之后各自把任务清单发给我。” 会议结束后,邓剑锋留在会议室里,又看了一遍那份预测曲线。 三万亿。 这个数字在过去任何一年的电池行业报告里都不会出现,因为整个行业的盘子加起来都到不了这个数。 但现在,仅仅是星汉新能源一家企业,就將在一年內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市场量级。 国內市场的爆发只是一个面。国际市场同步在起量。 日韩的汽车厂商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派人到淮县签了框架协议。 虽然具体的供货量和时间表还在谈判中,但方向已经锁定,在全球范围內,没有第二家企业能够提供同等性能的固態电池。 无论是丰田、大眾还是奔驰,他们的下一代电动平台如果想要具备竞爭力,星汉电池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这个事实对所有车企来说都难以接受,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一些长期依赖燃油车市场的品牌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他们的新能源车型如果不搭载星汉电池,续航数据最多只能做到五六百公里,充电需要半小时以上。 而搭载星汉电池的竞品,续航动輒两三千公里,充电时间大幅缩短。 消费者在展厅里比较参数表时的困惑和犹豫,已经传导到了销售端。 这些品牌的决策层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但必要的选择。 要么向星汉集团让步,接受產能分配和合作条款,要么眼看著自己的市场份额被搭载星汉电池的对手蚕食。 不是他们没有自尊心,是消费者的脚已经先於他们的决策做出了选择。 星汉集团內部则正忙著梳理全球不同市场的准入要求,认证標准差异、本地化生產需求、售后服务体系搭建、专利布局和法律合规审查,每一项都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邓剑锋的日程已经排满了未来半年的行业论坛、政府协调会和国际合作洽谈,手机里的行程提醒比任何人的闹钟都要密集。 淮县的经济开发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去年还在平整的土地上,现在竖起了好几座新厂房。 物流园区的仓库全部爆满,新的仓库正在昼夜不停地赶工。 开发区管委会在大厅里掛起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实时滚动著入驻企业的数量、產值、税收和就业数据,数字每天都在刷新。 第172章 淮县县政府会议 2030年1月初,淮县县政府会议室。 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县委书记、县长、副县长,发改局、財政局、教育局、工信局、住建局、交通局、人社局、工商局,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全部到齐。 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摆著一份材料,但没几个人在看材料,大家都在聊天,声音比平时的例会高了好几度,笑声时不时地响起来,在会议室里迴荡著。 县委书记最后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杯,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微微弯著,没有立刻开口。 会议室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等著他说话。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开场白:“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心情不一样吧?”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有人接话:“书记,过年都没这么高兴。” 有人说:“去年这会我们还在愁预算,今年预算都快花不完了。” 有人说:“我现在开会腰杆都是直的,去市里、去省里,说话声音都比以前大。” 县委书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翻开面前的材料。 其实材料上的內容他早就烂熟於心,但他还是翻开看了一眼,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確认的过程。 “同志们,2029年,星汉集团正式发力半年。营收三千零四十二亿,缴纳税收二百多亿。大家都知道,以前淮县所有的税收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现在光星汉集团一家企业就贡献了这么多。虽然大头要上交上级財政,但留在咱们淮县的税收也有大几十亿。”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以前开预算会的时候,各个部门爭来爭去,你多要五百万,他多要一千万,財政局掰著手指头算帐,能省就省。 今年不需要爭了,今年是钱花不完。 县委书记继续说:“gdp翻了十倍。十倍啊,同志们。”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一根,一共伸出十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了,语气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的震撼。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想,淮县的gdp什么时候能突破五百亿。现在呢?三千多亿。翻了十倍。这十倍是一年之內涨上去的。这是什么概念?”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笑声。 一位副局长低声跟旁边的人说:“去年咱们还羡慕隔壁县,人家有工业园区。今年咱们的gdp是人家的几十倍。” 旁边的人说:“几十倍?人家现在拿什么跟咱们比?咱们是全省第一,全国前列。” 县委书记等笑声平息后,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同志们,淮县能有今天,靠的是谁?靠的是星汉集团,靠的是谢临渊院士。谢临渊院士是咱们淮县走出去的,他发达了,没有忘记老家,把星汉集团的总部放在淮县,把固態电池的生產线放在淮县。这是淮县的福分,也是咱们这些当干部的人的福分。没有谢临渊院士,就没有今天的淮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我在这里强调一点,各级各部门,一定要保障好星汉集团的发展,服务好星汉集团。星汉集团是淮县会下金蛋的母鸡,星汉集团发展好了,淮县的发展就会越来越好。谁要是敢在服务星汉集团的过程中推諉、扯皮、吃拿卡要,不管是谁,坚决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郑重地点头。 县委书记的语气从严肃转成了轻鬆,翻开了材料的下一页。 “说到钱怎么花,我提几点想法。第一,教育。以前咱们淮县的教育投入一直跟不上,学校设施老旧,教师待遇不高,优秀的学生留不住。现在有钱了,教育的投入要加大。提升教学能力,改善学校设施,提高教师待遇。谢临渊院士就是从淮县一中走出去的,说明咱们淮县的孩子不笨,缺的是好的教育条件。现在条件有了,就要培养出更多的谢临渊来。” 教育局局长用力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 “第二,基础设施。咱们淮县去年涌入了大量外来人口,企业越来越多,车辆越来越多,交通压力也越来越大。县里的路有些已经不够宽了,停车位也不够用。这些都要提前规划、提前建设。不能等到堵死了再来修路,花钱更多、影响更大。” 住建局和交通局的负责人同时点头。 “第三,公共服务。人口增加了,医院、学校、公园、文体设施,都要跟上。不能让来淮县工作的人觉得『淮县只有工厂,別的什么都没有』。要让人来了,留得住。留得住人,才能留得住企业。留得住企业,才能留得住税收。” 县委书记说完这三条,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话锋一转。 “下面,让工商局局长说说最近入驻企业的情况。” 工商局局长清了清嗓子,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他是今天笑得最开心的人之一,因为最近这几个月的工作量虽然大,但每註册一家企业,就意味著淮县的gdp又增加了一截,他的年终报告里又多了一笔光彩的数据。 “各位领导,我匯报一下去年下半年以来企业入驻的情况。截至12月底,新註册企业数量是上一年的好几倍,涵盖了电池上下游配套、设备製造、物流运输、包装材料、电子元器件、技术諮询等多个领域。这些企业大部分是被星汉集团吸引过来的,有的是星汉的供应商,有的是想跟星汉合作的研发机构,有的是看中了淮县的產业集聚效应。更重要的是,有一家汽车厂商已经明確表示要在淮县建设一座年產五十万辆的整车厂。”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嘆声。 年產五十万辆的整车厂,这不是一个小项目。 五十万辆的產能,需要数千名工人,需要庞大的零部件供应链,需要物流、仓储、生活配套等一系列基础设施建设。 这座汽车厂一旦落地,带来的就业和税收將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县委书记的眼睛亮了起来:“哪家车企?” “长城汽车。”工商局局长说,“他们已经派人来淮县考察了两次,对选址、土地、基础设施、政策支持都表示满意。预计这个月就会正式签约,年后动工。如果一切顺利,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投產。五十万辆的年產能,至少可以带来几千个直接就业岗位,间接带动的就业岗位更多。还不算配套的零部件企业、物流企业、服务企业。” 县委书记点了点头。 “好。好。这又是一个大项目。同志们,淮县以前招商引资,人家都不愿意来,嫌咱们这没有產业基础。现在呢?人家主动上门。为什么?因为星汉集团在这里,固態电池在这里。有了星汉集团,就有了產业链的龙头。有了龙头,上下游企业就跟著来了。这就是產业集聚效应。淮县千百年难遇的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挺直了腰板的话。 “另外,根据星汉集团那边的预估,今年,也就是2030年,星汉集团的营收將要突破三万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 那个数字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又让人兴奋得喘不过气来。 三万亿。 去年前三季度,整个淮县的gdp三千多亿,已经是难以置信的数字。 三万亿,是去年全年数据的十倍。 淮县一个县的gdp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位居全国第一。 县委书记把这份遐想暂时收了回来,语气变得鬆弛了一些。 “最后,说一个大家可能最关心的事,年终待遇。因为淮县有钱了,各部门的年终待遇都提升不少。具体的方案,財政局会后发给大家。总之一句话,今年过年,大家都可以过个好年。”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笑声,这次笑声比刚才更轻鬆、更真实。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离开了,县委书记没有急著走。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为县里的財政发愁,去市里开会只能坐在角落里听別人发言。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在省里的经验交流会上坐在了第一排,发言的时候全场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淮县效应”这四个字,已经成了市里、省里会议上的高频词。 大家都想知道一个以前毫无存在感的小县城,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变成全省经济標杆的。 “未来五年,淮县会变成什么样?”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第173章 升迁 2030年2月初,春节刚过,淮县的年味还没完全散去。 县政府大院里还掛著红灯笼,门口的对联还是新的,但办公楼里的气氛已经跟年前大不一样了。 没有人明说,但每个人心里都隱约感觉到,县委书记要走了。 年前县里就传出了消息,说上面已经有了安排,淮县取得了重大发展成果,作为主要领导的县委书记一定会动。 但谁也没想到,动得这么大、这么快。 春节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县委书记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电话不长,但信息量极大。 他坐在办公桌前,握著话筒,沉默地听著那头的声音。 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重了。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很长时间没有动。 不是平调,是越级。 从县委书记直接升任市委书记,而且是南方某发展势头不错的城市的市委书记。 这个跨度,在夏国的干部提拔体系中並不常见。 一般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中间至少隔著一个副厅级的台阶。 但他跨过去了,而且跨得很大。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升这么快。 没有这些因素,他可能还要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再熬好几年,熬到退休前混个副厅级待遇。 但现在,他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完成了別人十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 他心里很清楚,这既是对他工作的肯定,也是一种更有深意的考量。 上面认为,以淮县目前的发展速度,需要一个更能驾驭局面的人来坐镇。 而谢临渊本人、星汉集团的规划和战略高度,也意味著淮县未来的走向,单纯依靠一个地方成长起来的干部,可能已经不够用了。 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只是给信市市委打了一个电话,约了当天下午去一趟。 信市市委书记在电话里的语气带著笑意:“好,我等你。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信市市委书记也接到了同样的电话。 他也升了,从地级市市委书记调到其他省份担任副省长。 提升幅度同样不小,与他为星汉集团在信市落地做出的统筹和保障工作分不开。 没有他的支持和协调,淮县的项目推进可能不会这么顺利。 当天下午,信市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即將南下担任地级市市委书记,一个即將赴外省担任副省长。 茶几上摆著两杯茶,冒著热气,但没人去喝。 “老李,你真捨得走?”市委书记端详著杯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原县委书记笑了笑,坦诚地说,“淮县是我干了快十年的地方,从穷到富,从没人知道到全国闻名,我是一步一步看著它变的。说捨得那是假的。但我也知道,组织上的安排,是希望把这个位置交给更合適的人。淮县接下来几年的发展速度,可能已经超出了我能把握的范围。与其硬撑著,不如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干。” 信市市委书记点了点头:“上面派了一个年轻人下来,才29岁,从燕京来的。听说背景很深,年富力强,思路很开阔。组织上的意思是,年轻干部更能適应淮县这种快速发展带来的新局面。我们这一辈人,做事讲规矩、讲程序,有时候步子迈得不够大。年轻人不一样,他们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更敢想敢干。” 县委书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29岁。我29岁的时候还在乡镇当副镇长,整天想著怎么解决村里的灌溉问题。人家29岁已经来当县委书记了。” 信市市委书记笑了:“不一样了。时代不一样了。这个时代,不能用我们当年的標准来衡量。” 一周后,正式的任命文件下来了。 原信市市委书记调任他省副省长,原淮县县委书记调任南方某市市委书记。 新的淮县县委书记——29岁,从燕京空降。 新的信市市委书记——35岁,同样从上面空降。 文件措辞严谨,但在官场內部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有人感嘆淮县这块招牌的能量,已经到了可以直接用越级提拔来匹配其战略高度的程度。 交接工作安排在二月中旬。 新县委书记到位那天,老县委书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办公室。 他把所有的重要文件整理好,分类归档,每一份都贴了標籤,標註了內容、日期和对应的处理进度。 柜子里的档案盒按年份排好,抽屉里的印章和钥匙一一核对。 他很早之前就想过该来的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儘量把每一件事都交代清楚,让接手的人少走一些弯路。 新县委书记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步伐很快,眼神很亮,说话直率。 “李书记,辛苦了。感谢你们做出的贡献。” 原县委书记带著他把县政府大楼的各个部门走了一遍,分管副县长、主要局委负责人,一一介绍、说明工作交接的节点和重点。 在星汉新能源厂区门口,原县委书记停下来,对新来的县委书记说:“这是星汉集团的核心厂区,也是淮县的命脉,星汉集团的运营层非常强,跟政府各部门的配合也很顺畅。你要跟ceo邓剑锋他们多沟通,他们跟那些只会画饼的企业不一样,说到做到。” 新县委书记站在厂区门口,看著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厂房和塔吊,目光锐利。 “我听说今年星汉的营收要突破三万亿?” “对。三万亿,保守估计。”原县委书记点点头,“淮县去年的gdp已经翻了十倍,今年会更多。这块蛋糕能做多大,取决於你和星汉集团的配合程度。服务做好了,產业升级就顺;服务做不好,產能跟不上,蛋糕就做不大。” 新县委书记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天后,他正式接手了全部工作。 原县委书记当晚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去南方上任的列车。 候车室里没有人送行,没有鲜花,没有仪式。 他不想让送別显得太沉重,也不想让局面变得太煽情。 他在座位上靠著窗,高铁启动后,窗外的景色从淮县县城逐渐变成了平原。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张自己在星汉新能源厂区门口拍的照片,看了很久。 高铁继续向南行驶,窗外的田野、河流、村庄、城市飞速后退又迎面而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相信淮县会越来越好。 第174章 十万亿gdp 新任县委书记和信市市委书记到任的第三天,信市市委大院门口就停满了车。 车牌有本地的,有省城的,还有几辆掛著燕京牌照的黑色轿车。 进出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没人閒聊,整栋楼都瀰漫著一种大事將至才有的紧张感。 三楼最大的会议室,今天要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 与会双方,一边是信市新到任的领导班子,一边是星汉集团的核心管理层。 会议的主题,是未来数年信市的发展蓝图。 会议桌一侧,坐著信市市委书记、新任淮县县委书记、信市市长,以及分管发改、交通、教育、住建、工信、財政的副市长和市局局长,足足坐了十几个人。 另一侧,坐著星汉集团的ceo邓剑锋,cfo陈红,cho王哲,以及战略规划部、公共事务部的几位核心高管。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著厚厚的材料和一杯冒著热气的新茶。 市委书记率先开口。 他今年三十五岁,是夏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委书记之一,履歷乾净,履新之前的职务在燕京核心部委。 “同志们,今天是新班子到任的第三天。这三天我跑了几个地方,看了几块地,听了几个匯报。脑子里的信息量很大,但最强烈的感受只有一个,信市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歷史窗口期。这个窗口期是谢临渊院士创造的,是星汉集团创造的。我们的任务是在窗口打开的时候,把路铺好。” 他停顿了一下。 “星汉集团的同志能来参加今天的会,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表示感谢。今天的会是要把信市未来几年的路,一条一条地画清楚。星汉集团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信市能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们就往那个方向推。” 邓剑锋微微点头,没有过多寒暄。 他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官员上任时的大话连篇,但眼前这个三十五岁的市委书记说话的分寸感,让他觉得今天的会与过去那些不同。 市委书记说完开场白后,侧身看了一眼新任淮县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今年二十九岁,是全场最年轻的面孔,但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稳,没有丝毫因年龄而带来的拘谨。 “信市的发展,核心是淮县的发展。淮县的发展,核心是星汉集团的发展。” 县委书记说道,“上面已经在规划在淮县周边建设一座国际机场,相关选址论证已经启动。这座机场的定位是4e级,可以起降大型宽体客机和货机,远期规划年旅客吞吐量千万级。这是给星汉集团的国际化铺路。星汉集团的固態电池要卖到全世界,光靠陆路和海运是不够的,航空货运是必需品。机场建在淮县,就是建在星汉集团的家门口。” 邓剑锋的目光微微一凝。 国际机场的事他是知道的,谢临渊在离开之前就提过这个想法,但没想到落实得这么快。 新来的县委书记能在到任第三天就拿出准信,说明上面在这个问题上的决心比他预想的更大。 市委书记接过了话头,“上面给信市的定位已经明確了,以信市发展为引擎,带动中部地区经济崛起。” “这个是一套完整的政策和资源包。基础设施建设、產业布局、人才引进、財政转移支付,全部对標这个定位来安排。” “信市未来的高速公路,要拓宽到双向八车道甚至十车道;高铁网络要覆盖信市每一个县城,形成以信市为中心的城际轨道交通网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號,国际机场、双向十车道高速、县域高铁全覆盖,每一项都是百亿甚至千亿级的投资。 再加上一套完整的政策和资源包,加起来是什么规模,在座的每一位都有个正在迅速成型的概念。 邓剑锋没有急著回应,而是先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夹著一张折好的纸。 他没有直接展开,而是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是谢临渊离开前交给他的那份纸,当时末尾只附了一行字:“如果新书记到任,把这个念给他们听。” “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邓剑锋开口了,语速比平时略慢一些,“我来之前,谢临渊院士让我转达他对信市新领导班子的问候。他暂时无法参加今天的会议,但关於星汉集团的发展和信市的未来规划,他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思路。我今天来,就是把他的思路完整地传达给各位。”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条是固態电池的现状和前景。 “去年下半年,星汉固態电池正式量產,半年营收三千亿,净利润一千五百亿。今年,隨著產能扩张和全球市场开拓,预计全年营收將突破三万亿,缴纳税收將超过三千亿。” 几条数据依次落定后,会议室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三千亿税收,放在任何地级市都是无法想像的数字,放在信市这个去年还只有三千多亿gdp的地方,更是意味著整个財政体系的根本性重构。 “星汉固態电池带动的全国新能源行业市场规模,今年预计將突破十万亿。” 邓剑锋继续说,“这十万亿是整个產业链上下游共同创造的。星汉集团位於这个產业链的核心位置,淮县和信市处於核心位置的中心。” 他隨后展开了第二个要点。 “固態电池只是星汉集团的起点。谢临渊院士对星汉集团的规划,远远不止固態电池。” “未来几年,星汉集团將以固態电池带来的利润为支撑,逐步进入生物医药、电子晶片、高端装备製造、航空航天等战略新兴產业领域。这些產业將全部或部分落地信市。” 他说完这段话,把那张折好的纸从笔记本里取出来,展开,放在桌面上。 纸上只写了几行字,“谢临渊院士的原话是当这些產业全部落地並进入成熟期后,信市的gdp將达到十万亿以上,成为全国经济最强的地级市。” 第175章 五十万师生的大学城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他们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市委书记第一个开口:“十万亿。”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称它的重量。 “信市以前的gdp是三千多亿,提升到十万亿,相当於在现有基础上翻三十多倍。这个增长量级,超过了中部地区任何一个城市在过去几十年里实现过的增幅。” “谢临渊院士的目標是让信市在全国经济版图中占据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邓剑锋说,“不只是做中部地区的標杆,而是做全国的標杆。” 市委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其他几位领导也各自调整了一下坐姿。 “谢临渊院士还提出了一个更长期的设想。” 邓剑锋把手边的图纸翻开,平摊在桌面上。 图纸上的內容是一幅规划图,大学城的选址、道路路网、高铁线路、產业园区、机场位置。 “谢临渊院士准备在信市中北部的平原地区建设一座大学城。这不仅是一所大学,是一个综合性的科教园区,包含多所本科院校、科研机构和配套服务设施,预计在校师生总规模超过五十万人。” “大学城需要获得在全国范围內自主招生的权利,这需要教育部的支持和协调。谢临渊院士认为,信市未来的產业升级需要持续、稳定的人才供给。如果信市只靠从外地引进人才,发展的上限会被锁死。信市必须自己培养人、留住人,才能支撑十万亿级別的经济体量。” 市委书记听完,目光落在图纸上那片大学城的標註区域。 五十万师生,加上配套的商业和服务设施,间接带动的就业和居住人口將是五十万的数倍。 而大学城一旦建成,信市就不再只是一个生產製造基地,而会成为区域性的科教中心。 “大学城的事,我来协调。” 市委书记的语气带著决断,“教育在夏国是头等大事,从上到下没有人会反对建大学。” “我会亲自去教育部跑这个项目,爭取把它列入国家级重点工程。自主招生权限的问题,我也会一併协调。以谢临渊院士的声望和影响力,信市的大学城不会比任何一所顶尖高校差。”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图纸。 “在中部地区建一座五十万师生规模的大学城,对整个区域的人才格局和教育格局都会產生深远影响。这个地方不能再等了。” 邓剑锋点头表示感谢,然后用手势示意王哲把图纸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上是路网和基础设施的规划图。 “谢临渊院士还对信市的基础设施建设提出了具体建议。主干高速公路,规划为双向八车道甚至十车道。” “信市未来的人口增长,以目前的產业扩张速度测算,极有可能在未来数年內突破千万。” “如果產业链推进顺利,极限情况下甚至可能触及两千万。交通网络的容量必须提前预留,不能等堵死了再来拓宽。” “城区道路同样需要前瞻性规划。新建区域的道路红线要足够宽,主干道双向八车道起步,次干道双向六车道,支路双向四车道。” “重要节点要预留立交桥和轨道交通的建设空间。停车位配建標准也要提高,强制要求新建住宅和商业项目按比例配套足够的停车设施,並预留机械式立体停车库的接口。” “高铁线路规划方面,谢临渊院士建议信市各个县城都通高铁,形成以信市为中心的城际轨道交通网络。” “这是產业扩张后必然面临的现实需求。如果信市的gdp真的突破十万亿,各个县城和周边城市之间的人员和物资流动將极为密集。提前规划好轨道网络,能避免未来因为交通瓶颈而出现发展滯后。” 市委书记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那里面夹著市交通局刚提交的一份报告,內容正是关於信市未来交通网络的前期论证。 他翻了几页,合上,然后放在桌面上。 “谢临渊院士说得很对。基础设施规划必须走在產业发展前面,不能等產业落地了再来修路。” “新城区的主干道按双向八车道起步,高速路网按双向十车道预留。城市轨道交通提前规划好线位和站点,预留土地控制线。” “给未来留足空间,现在多花一倍的钱,未来省十倍的拆迁和改造费用。这个帐,算得过来。” 他合上笔记本,做最后总结。 “今天的会,信息量很大。星汉集团的规划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既然上面给了信市这个定位,既然谢临渊院士给了信市这张蓝图,那就没有理由不把它变成现实。” “中部地区需要一个真正的增长极。如果信市能成为这个增长极,受益的不是信市自己,是整个中部。” 散会之后,会议室里的人们陆续离开。 市委书记没有走,他在那幅规划图前站了一会儿。 从信市的轮廓线一直看到淮县的细节標註,未来机场的选址標记,大学城区域那片被涂成淡蓝色的大块区域,纵横交错的高速路网和城际轨道线。 开完会的那天下午,信市市委书记没有回办公室。 他把秘书和司机留在市委大院门口,自己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没有带隨行人员,没有提前通知任何部门,径直驶离了市委大院。 他让司机开车在信市城区里转了將近两个小时。 没有目的地的走,只是看。 从最繁华的主干道到不起眼的小巷,从新建的高楼到老旧的街区,从宽阔的广场到凌乱的城中村。 他要把这个他即將治理的地方,用自己的眼睛看一遍。 回到办公室后,他坐在桌前对著笔记本沉默了很久,然后写下了几行字:“政府部门人员结构偏老化。执法力量综合素质偏低,专业能力不足,责任心有待强化。城区路网不完善,非机动车道缺失,与机动车道混行,存在突出安全隱患。” 他把这几行字圈了起来,然后合上笔记本。 他打算再用几天时间,去各个县区、各个部门、各个乡镇,把这个模糊的印象变成具体的事实。 第176章 信市的一些问题 第二天的调研从市行政服务中心开始。 市委书记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让任何人陪同,只带了一个秘书,在上午刚开门的时候走进了大厅。 行政服务中心是政府面向群眾和企业的第一道窗口,里面的一切都能反映一个地方的营商环境和行政效率。 大厅里人不少,几十个窗口依次排开,每个窗口上面都掛著牌子,工商、税务、人社、住建、国土、规划、环保、消防、卫健,加起来三四十个窗口,涵盖了企业和群眾办事需要接触的大部分部门。 他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看到的情况让他有些意外。 大厅一侧的取號机前排著十几个人,取到的號显示前面还有几十人在等待。 而另一侧的十几个窗口里,没有人在办业务,工作人员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对著镜子梳理头髮,有的在相互聊天。 两边的反差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进来办事的人都会注意到。 他没有发作,只是走到一个写著“諮询台”的牌子下面,站定。 諮询台后面坐著两个工作人员,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 他站在那里站了十几秒,两个人都没有抬头看他。 他又站了十几秒,五十多岁的那个工作人员才慢悠悠地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他的穿著,又低下头去了,没有问他需要办什么业务。 “请问,办理企业註册在哪个窗口?”市委书记问了一句,语气平和,没有表露身份。 五十多岁的那个工作人员头也没抬,朝大厅东侧努了努嘴:“工商窗口,四號到七號。取號排队。” 说完继续看手机。 市委书记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带著秘书在大厅里又转了將近一个小时。 他观察到一个现象,窗口办事效率差异很大。 有的窗口办事人员动作利索、態度热情,几分钟就能办好一笔业务。 有的窗口则拖拖拉拉、推三阻四,一道手续能磨蹭大半个小时。 他走到一个无人办理业务的窗口前,看了一眼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口的桌子上摆著一块立牌,上面写著“暂停服务”。 他看了一眼旁边另一个窗口,同样摆著“暂停服务”的牌子。 政务中心是面向群眾和企业服务的前线,“暂停服务”的牌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窗口都要多。 他没有在大厅里发问,只是把看到的一切记在心里,然后走出了行政服务中心。 下午,他去了一趟信市公安局。 出发前他让秘书给公安局长打了一个电话,但只说到“市委书记要来调研”,没有说具体时间和具体內容。 他到的时候,公安局长已经带著几位副局长在大楼门口等著了。 局长快步迎上来,握手、寒暄、引路,带著市委书记参观了指挥中心、户政大厅、出入境办事窗口。 参观结束后,局长请市委书记到会议室,准备做一个全面匯报。 市委书记摆了摆手:“匯报就不听了。能不能让我见见基层一线的同志?不用挑人,就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们信市治安的真实情况,你自己能不能说清楚?” 局长愣了一下。 他指挥著一支数千人的队伍,管理著一个地级市的治安工作,怎么可能说不清楚。 他沉稳地开口,匯报了信市的治安状况。 市委书记听完后没有评价,而是问了几个关於警力配置和辅警管理的问题。 “辅警这块,你是怎么管理的?招进来的门槛是什么標准?” 局长说了大概的標准,从学歷到体检。 市委书记听了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標准很清楚,但如果真的严格执行了,为什么我看到的情况不是这样?基层执法的现场,面对群眾纠纷的时候,真正在处理问题的,不是穿制服的正式警察,而是没有执法权的临时人员。这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问题,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你再仔细想想,这块到底有没有漏洞。”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去,局长没有立刻回答。 会议室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三天的调研是暗访,市委书记没有带任何人,只带了一个司机,开著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驶离了市区,在信市下辖的两个县和几个乡镇转了一天。 他在乡镇派出所门口停过车,看到有群眾在办事窗口前等了半个多小时,里面的工作人员始终没有出现。 他去过一个镇的便民服务中心,发现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但大门还没开,门口等著十几个人。 他站在路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些內容。 乡镇派出所的警力配置本来就薄弱,如果连窗口服务都不到位,群眾的信任度和安全感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第四天,他要看的问题在道路上。 他把司机和秘书都留在车上,自己走到一处路口观察了將近二十分钟。 他看到的情形让他意识到,信市未来要面对的安全隱患不只是来自外部,还来自自身。 信市的城区主干道修得还不错,大部分有非机动车道。 但那些非机动车道已经不具备通行能力了。 有些被停放的汽车占满了,有些被小摊小贩占用了,到了下班时间还会被各种临时摊位完全堵死。 电动车、三轮车、摩托车没有路可走,只能挤进机动车道,在车流中穿行、逆行、闯红灯。 到了下一个路口,他看到了更让人揪心的一幕:一位骑著电动车的中年妇女带著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闯红灯,正好与一辆正常行驶的轿车擦肩而过。 轿车司机猛踩剎车,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跡,差不到半米就撞上了。 妇女头也没回,继续骑著车穿过了路口,孩子坐在后座上,还在低头玩手机。 他后来连续去看了几条街、几所学校的门口,看到的场景几乎是一样的。 电动车在机动车道横衝直撞,逆行的、闯红灯的、载著三四个人挤在一辆小电动上的、儿童站在踏板上抓著后视镜的,每一个画面都让他眉头紧锁。 交通执法部门对这些现象视而不见,或者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他回到车上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司机问他回不回市委,他说:“回吧。” 第177章 整改请求 回到办公室的当天晚上,市委书记没有回家,在办公室里一直待到凌晨。 他的笔记本摊在桌上,翻到了写满字的页面。 这几天调研看到的画面像循环播放的录像一样,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中重复。 行政服务中心里那些无人办理却摆著“暂停服务”牌子的窗口。 窗口后面那个头也不抬、只顾看手机的工作人员。 乡镇便民服务中心紧闭的大门和门口等著办事的群眾。 指挥中心里值班人员对著屏幕打瞌睡的场景。 路口横衝直撞的电动车和那个差点被撞上的孩子。 非机动车道上的小摊贩和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 派出所办事窗口前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到工作人员的群眾。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每一个问题单独看可能不算特別严重,但它们连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任何人都不能视而不见的画面。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城市在高速发展时,最怕的不是外部困难,而是內部跟不上。 当產业已经起飞、基础设施已经开始铺开、未来的蓝图已经画好的时候。 如果政府运转效率跟不上、执法能力跟不上、公共安全意识跟不上。 那么所有美好的规划最终都会被现实的摩擦力拖住、绊倒、磨损殆尽。 他开始起草一份报告,把调研发现的问题、整改建议、请求上级支持的事项,全部写进去。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政府部门的现状评估。 他在这一部分列出了几个具体现象。 行政服务中心的一些窗口长时间处於无业务办理状態,群眾排队等待时间长,窗口人员业务熟练度参差不齐。 部分办事流程仍然保留著纸质审批环节,没有实现全程电子化。 部分人员年龄偏大、知识结构老化,对新政策、新系统、新流程的適应能力不足,习惯於被动等待指令而不是主动解决问题。 一些中层干部习惯於等指示、等会议纪要、等上级签字,缺乏主动推进工作的意识和能力。 基层工作人员对群眾来访缺乏耐心,存在推諉扯皮、敷衍塞责等现象。 这一部分的最后一句话,用加粗字体標出:“政府机构的高效运转,是信市未来发展的基本保障。按现有的行政效率和服务水平,將难以支撑未来几年信市经济的跨越式增长。”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执法队伍存在的问题。 文化素质偏低,部分一线执法人员学歷不高,对法律法规的理解和適用不够准確。 专业技能不足,在处理复杂纠纷和突发事件时,应急处置能力和法律適用能力有待加强。 思想作风鬆散,一些执法人员对自身职责的理解停留在“管人”而非“服务”的层面,与群眾的沟通方式生硬,容易引发对立情绪。 临时人员问题突出,部分岗位存在文化素质偏低、经过短期简化程序即上岗的情况,这些人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执法培训,在执法过程中容易出现不规范、不文明的行为。 这一部分的最后一句同样用加粗標出:“执法队伍的形象和素质,直接关係到群眾对政府和法律的信任度。信市未来的社会治理,必须建立在专业、规范、文明的执法基础上。” 报告的第三部分,是交通管理的现状评估。 城区部分主干道缺乏独立非机动车道,电动车、三轮车、自行车被迫与机动车混行,存在严重安全隱患。 现有非机动车道被各类设施长期占用,有些路段被停放的车辆侵占,有些路段被商贩摊位占据,非机动车无法顺畅通行。 居民交通安全意识薄弱,闯红灯、逆行、违规载人等现象普遍存在,部分路段和时段尤其突出。 交通执法力度不足,对违规行为的查处存在选择性执法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问题。 这一部分的最后一句同样用加粗標出:“信市未来人口將大幅增长,道路交通压力將成倍增加。若不从现在开始系统性地改善交通基础设施、交通执法环境和居民交通安全意识,未来將面临极其严峻的城市治理风险。” 报告的第四部分,是整改请求。 请求上级部门同意信市对全体政府工作人员进行文化素质和专业技能考核,考核不通过者予以调整。 请求上级部门同意执法队伍全面整顿,对不合格人员予以清退,並支持从优选拔一批年轻、有文化、有干劲的人员补充执法力量。 请求上级部门协调交通规划资源,支持信市城区路网改造和基础设施建设。 请求在资金、政策、人才方面给予倾斜,支持信市建立长效的城市治理机制。 报告写完后,他重新读了一遍,改了几个措辞,然后通过加密系统发送到了上级部门。 发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整座城市都沉在梦乡里。 他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没想到回復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上午九点,加密系统里出现了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只有一页纸,但上面盖著几个鲜红的印章。 回復內容简短明確,同意信市的整改计划。 对政府工作人员的考核,由信市自行组织实施,上级部门不干预具体过程,只对结果进行监督。 考核不合格人员的后续安置,由信市人事部门依法依规处理。 执法队伍的整顿,按照信市的方案执行,上级部门给予配合支持。 对空缺出来的岗位,上级部门將从其他地区选拔一批年轻化、专业化、有干劲的工作人员予以补充。 文件最后还有一句话:“信市的发展正处於关键期,政府治理能力必须与经济发展水平相匹配。同意信市先行先试,为其他地区提供可复製的经验。” 市委书记看完文件,把红头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组织部的號码:“通知各部门一把手和各县区主要领导,明天上午九点,到大会议室开会。议题只有一个,全市政府工作人员考核整顿。”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从九点一直开到接近中午。 市委书记在会上宣读了调研报告的核心內容,逐条指出了当前政府各部门存在的问题。 他的措辞比报告里更直接,语气也比报告里更重。 第178章 整顿效果明显 “信市正在经歷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窗口期。星汉集团的固態电池,今年预计营收三万亿,缴税三千亿。” “这些税收会变成信市的基础设施、公共服务、教育医疗、交通网络。” “但钱只是钱,它不会自动变成好的治理。钱到了效率低下的手里,会被浪费,到了不专业的人手里,会变成烂尾工程,到了没有责任心的人手里,会变成腐败的温床。” 会议的最后,市委书记宣布了整改的框架:“第一,全市政府工作人员,不分级別、不分岗位,统一参加文化素质和专业技能考核。” “考核內容包括政策法规、业务知识、公文写作、办公软体操作、群眾工作方法等。” “考核不通过者,给予一次补考机会,补考仍不通过者,依法依规予以调整。” “第二,执法队伍全面整顿。所有执法人员必须参加专业法律知识考试和体能测试。不合格者,不允许继续在执法岗位上工作。临时人员参照执行,不符合岗位要求的一律清退。” “第三,交通基础设施和交通执法专项整改。对城区道路进行全面排查,整治非机动车道被占用问题,完善道路交通安全设施。同时,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交通秩序集中整治行动,重点查处闯红灯、逆行、违规载人等违法行为。” 会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坐姿都比会议开始时端正了很多,笔记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第二天上午,行政服务中心的大厅里贴出了一份通知。 通知的內容很简单,本月下旬开始,全体窗口工作人员將参加为期两天的业务考核。 考核內容涵盖政策法规、业务流程、服务规范、系统操作等。 考核不通过者,將调整岗位或离岗培训。 通知下面盖著市委组织部的公章和行政服务中心的印章。 贴在公告栏里的那一刻,几个原本靠在椅子上閒聊的工作人员站了起来,走到公告栏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各自回到了岗位上。 几个一直在角落里聊天的工作人员没有注意到通知,直到其他人开始低声议论,他们才放下手机凑过去看。 看完之后,几个人没有说话,各自散开了。 考核的通知通过內部系统发到了每一个部门、每一个乡镇、每一个街道办事处。 回復的速度很快,语气和內容各不相同,但匯总到市委组织部的桌子上时,已经能看出整个系统內部的反应正在被这个决定重新触发和连接。 信市的这场考核持续了几个月,规模大、范围广、標准严。 文化素质考核內容涵盖政治理论、公文写作、行政法律法规、时事政策等。 专业技能考核则更加具体,不同岗位有不同的考核標准。 窗口人员要考核业务流程和系统操作,执法人员要考核法律知识和体能,基层干部要考核群眾工作方法和应急处置能力。 考场里的氛围比任何一次培训都要安静,有人答题快、交卷早,有人在座位上磨蹭到最后一刻才交卷,也有人交完卷子之后表情凝重,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考核结束后,一大批考核不合格的人员被调整岗位或清退。 被调整岗位的人大多是年龄偏大、知识结构老化的老油条。 他们年轻的时候在各自的岗位上做过贡献,但长期不更新知识结构,不学习新政策新法规,已经跟不上信市的高速发展节奏。 还有一批因为某些原因混进体制內但从未通过正规考试的文化水平偏低的人员,在这次考核中被直接清退。 执法队伍中同样有一批人被清退,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长期以“临时工”身份在执法一线工作的人员。 他们被清退后,空缺出来的岗位很快被新一批年轻的工作人员补充了上来。 这批新来的年轻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背景,但他们都给信市的政府部门带来了新的气象。 他们的年龄普遍在二十多岁到三十岁出头,受过系统的高等教育,熟悉电脑操作和信息化系统,学习能力强,工作效率高,对新事物的接受速度快,做事雷厉风行。 他们在入职后的第一周就完成了所有流程的学习和上手,把以前需要几天才能办完的业务压缩到了一天之內。 窗口服务的变化尤为明显。 以前需要排长队等待的业务,现在一到两个窗口就能解决。 以前需要来回跑几次才能办完的手续,现在一次就能办结。 办事的群眾感受到这种变化之后,反馈也很快传了回来。 “窗口比以前快多了”“態度好多了”“不用跑那么多次了”。 这些反馈听在工作人员的耳朵里,是另一种落地的確认,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路走对了,也知道这条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执法队伍的变化更加显著。 新来的一批年轻执法人员穿上制服后,队伍的面貌很快就变了一个样。 他们严格执勤、態度规范、依法执法,不像以前那样隨意拦车、隨意罚款,也不像以前那样与群眾发生不必要的衝突。 群眾对交警的看法也在慢慢变化,从以前看到交警就紧张、就反感,到现在觉得“这些新来的交警还挺讲道理的”。 交通秩序集中整治行动也取得了初步成效。 交警部门在各主要路口增派了警力,电动车逆行、闯红灯的现象明显减少。 城管部门清理了占道经营,恢復了被占用的非机动车道,电动车、自行车有了自己的行驶空间。 宣传部门在社区、学校、企业开展了大规模交通安全宣传活动,通过真实的案例和数据,让更多的人意识到交通安全的重要性。 这些改变目前还只是初步的,主要集中在城区主干道和重点路口,还没有覆盖到每一个乡镇、每一条街道。 距离真正的“改善”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至少方向已经確定了,车已经开动了。 信市政府的这次整顿,是信市高速发展道路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没有这次整顿,信市的发展可能会被內部的结构性问题拖住后腿,有了这次整顿,信市的治理能力至少跟上了產业发展的速度,为未来的成长铺下了一条可以持续跑下去的轨道。 市委书记在整顿结束后的某一天,又从行政服务中心经过。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停了片刻,看到里面窗口全开,办事群眾秩序井然,工作人员態度专注。 第179章 居民信誉分 交通安全宣传和教育搞了几个月,效果不能说没有,但远没有达到预期。 市区的情况確实好了不少,主要路口闯红灯的电动车少了,戴头盔的人多了,非机动车道上的逆行现象也有明显改善。 但出了市区,到了县城、到了乡镇、到了村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闯红灯的照样闯,不戴头盔的照样不戴,逆行、载人、乱穿马路的,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交警在路口拦下来,批评教育一番,罚几十块钱,对方交了罚款转身就走。 下个路口还是该闯就闯,该逆行就逆行。 原因也不复杂。 那些中老年人没有“交通安全”这个概念。 他们小时候没有学过交规,年轻的时候路上没几辆车,觉得“我走我的路,车会让我”。 至於交通规则是什么,很少有人去关心。 让他们背交规、考驾照是另一回事,但日常出行习惯已经形成了,靠发几张传单、贴几条横幅、搞几次街头宣传,很难改变他们几十年养成的行为方式。 罚款也不疼不痒,几十块钱对他们来说不算大数目,交了罚款就当是“路费”,心里不会有任何触动。 市委书记在市委大院的走廊里听到几个乡镇干部聊天,一个在嘆气:“我们镇每次搞交通宣传,来听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听完回去该咋样还咋样。闯红灯被逮住了,罚二十块钱,人家掏钱掏得比谁都利索。你说他两句,他还跟你急,说你欺负老年人。” 另一个接话:“我那个村更离谱。一个骑三轮车载著三个小孩闯红灯被拦住了,交警说要扣车。人家坐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交警欺负孤儿寡母。最后还是领导过来协调了,口头教育了一下放走了,那老太太走了之后还回头骂了几句难听的。你说这种怎么管?管不了,没法管。” 这事儿拖不得。 信市现在的体量还小,人口六百万,城区面积不大,交通管理的压力有限。 但如果星汉集团的规划全部落地,如果固態电池的產能继续翻倍,如果信市的gdp突破十万亿,人口突破两千万,外来人口大量涌入,那时候再出问题,就不是几个乡镇干部在走廊上嘆气的事了。 市委书记把全市交通秩序集中整治行动的阶段报告看了一遍,又让秘书整理了各县区、各乡镇、各街道办的落实情况和难点匯总,然后通知各部门、各县区主要负责人,到市委会议室开专题会。 议题很明確,如何从根本上提升全市居民的交通安全意识和守法意识,不能再靠罚款了,得换个思路。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上一次整改会议要鬆弛一些。 经过几个月的调整,各部门的年轻干部已经逐渐適应了这种节奏,討论问题的方式也比以前活跃了很多,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有人说:“能不能提高罚款金额?闯一次红灯罚两百,逆行走一次罚三百,罚到他们心疼,自然就改了。” 很快就有人反对:“提高罚款对低收入人群不公平。万一有些人真的交不起罚款,会不会引发更激烈的对抗?而且中老年人对钱的概念跟年轻人不一样,他们觉得『我这一辈子就是这么过的,凭什么现在不让』。” 有人提议加强曝光:“把违规者的照片、姓名、车牌號,在当地电视台、抖音、公眾號上曝光。谁违规了,让全城人都看到,他们觉得丟人了就不敢了。” 有人接话:“这涉及侵犯个人隱私权,而且对老年人可能根本没用。年轻人怕社死,老年人不怕,你曝光就曝光,他又不看抖音。” 几个方案提出来又否定,否定又提新的,像在同一个问题上转圈,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切入关节的著力点。 就在討论渐渐趋於重复的时候,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举手了。 他是新调来的市发改委的一名科长,戴著一副半框眼镜。 “我觉得光靠罚款和宣传,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居民信誉分制度”。 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所有人。 “我的想法是给每一位居民建立信誉分档案。初始分五分。违规一次扣分,做一次好事加分。” “分数低於某个閾值,本人和家人在上学、就业、贷款等方面会受到一定影响,分数高於某个閾值,可以享受更优质的公共服务和就业待遇。” “这个分数不是秘密档案,是可以在学校、企业、银行等机构查询的公开信息。” “每个人都会在乎自己的分数,因为分数直接关係到自己和家人的利益。” “同时,每个人也会在乎家人的分数,因为一个人的违规会影响到整个家庭。” “这一套机制建立起来之后,闯红灯不戴头盔的人就会自然减少,因为不敢,因为知道自己和家人的利益都会受损。”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市委书记的笔在纸上停住了。 他看著白板上的那行字,目光没有移开。 市长率先回应:“这个想法有创意。但有个问题,怎么扣分?怎么加分?谁来审?谁来管?如果执行不当,很容易变成形式主义,或者被人利用来打击报復。” 发改委的年轻科长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扣分和加分都要有明確的標准和严格的审核程序。” “每次违规,由执法部门记录、上传、系统自动扣分;每次加分,由当事人申报、相关部门核实、系统確认后才可加分。” “整个流程要有记录、可追溯、可复查。只要制度设计得严密,不给人钻空子的机会,就不会出大问题。” 教育局长接著问:“学校和用人单位怎么用这个分数?他们有权利查询吗?会不会涉及歧视?” “分数只作为参考,不作为硬性门槛。”年轻科长说,“学校录取学生,用人单位招聘员工,可以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分数高的。” “分数低的不录取,並不是因为分数低,而是因为同等条件下,另一个人的分数更高。” “企业不会因为一个人分数低就不要他,但如果两个人差不多,分数更高的那个更有优势。这不算歧视,是择优录取,在任何社会里都是合理的。” 民政局长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抬起头追问:“如果是中老年人,分数被扣多了,他孩子要不要受影响?” 年轻科长说道,“那些一辈子老实本分的老人,本身违规的机会就少,初始分足够覆盖日常通勤,不会轻易触碰到閾值。” “真要降到閾值以下,一定是多次、反覆、明知故犯。” “这本身就说明家庭教育和约束存在缺失,学校和企业参考这个信息,是为了筛选更稳定可靠的生源和员工。” “没有无故惩罚,也没有人情左右的漏洞,所有扣分都有执法记录可查。”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问了一句:“这个制度,能绑定家人?丈夫闯红灯,影响妻子找工作?那妻子不是被连累了吗?” “严格来说,不是『影响』,是『参考』。”年轻科长没有迴避问题,“企业看到丈夫的分数很低,会对这个家庭的整体稳定性有评估,这是客观存在的。” “难道学校录取学生,不考虑家庭背景?企业招聘员工,不考虑家庭情况?” “现在这些信息都是隱蔽的,放在桌下討论的。信誉分制度是把这件事透明化,让所有人都在同一个规则下运行。” “丈夫违规,全家受损,就会有人去劝、去管、去约束。老人违规,子女会被影响分数,子女就会去劝老人遵守规则。” “这不是连坐,是家庭责任。一个守法守规的家庭,分数自然高,孩子上学有优势,家庭成员找工作也有优势。这是社会资源的正向分配。” 市委书记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听著討论从质疑到补充、从补充到细化,一圈一圈地往外扩展,又在核心处收束得更紧。 桌上的材料上,他写了几行字,居民信誉分制度,核心逻辑:利益绑定,人人有责。 他抬起头,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静。 “这个方向值得深入论证。发改委牵头,公安、教育、人社、民政、市场监管配合,两周之內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来。” “方案要包括:分数的计算规则、加减分的具体標准、审核和申诉的流程、与企业和学校的对接机制、数据安全和隱私保护方案、以及爭议处理机制。” 散会后,年轻科长知道这个想法已经被种下了,至於能不能长出来,要看接下来几个星期的方案论证能不能走通。 两周后,一份完整的方案初稿被送到了市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方案把“居民信誉分”改成了“居民文明信誉分”,听起来更正式一些,也更契合它的定位。 適用范围从交通违规扩大到社会治安、市容管理、公共秩序等领域,同一套框架可以统一覆盖多种治理场景。 加减分標准有了精细的梯度设置,审核和申诉的流程也设计了好几层覆核机制。 企业评分制度的方案同时附在后面,企业的產品质量、服务水平、员工待遇等维度一併纳入,分数公示在企业大门口。 市委书记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上级部门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我这边有一个社会治理方面的新思路,想在信市试点。方案还在论证阶段,想先向您匯报一下,听听您的意见。” 第180章 信誉分制度实行 方案上报后的回覆来得很快。 上级部门不仅同意了信市的试点申请,还在批覆文件中附加了一段措辞严谨的补充意见:“居民文明信誉分制度是基层社会治理的一次有益探索。信市作为星汉集团所在地和中部地区重要经济增长极,具备先行先试的土壤和条件。同意在信市全域开展试点工作,试点期间,由信市市委、市政府负责制度运行和监督管理,上级部门將建立专项监督机制,定期对试点情况进行评估和指导。如试点效果良好,將適时考虑在其他地区推广。” 批覆文件的最后一句话被市委书记用笔圈了出来:“请信市方面严格把控制度运行的公正性和透明度,確保信誉分制度不流於形式、不滋生腐败、不损害群眾合法权益。” 他看完批覆,没有再多停顿,直接让秘书通知各部门召开工作部署会,並在会上明確了几条不能突破的底线。 所有加减分操作必须有执法记录或书面申报材料作为支撑,不能凭主观判断隨意扣分加分。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利用信誉分制度进行打击报復或利益输送。 居民和企业对自身分数有异议时,拥有申诉和覆核的权利,必须设置独立的爭议处理渠道。 会议开完之后,全市各相关部门开始进行制度落地的准备工作。 技术部门在对接开发信誉分管理系统的同时,也同步起草了一份关於数据安全和隱私保护的专项方案。 而比系统上线更早启动的,是对全市所有企业的宣传和动员。 信市要想让这套制度真正落地,光靠政府的力量不够,必须让企业参与进来。 让居民看到“分数高了真的有用”,让企业看到“分数制度真的能给它们带来更好的员工和更好的市场环境”。 於是,一场全市规上企业负责人会议在信市市委大会议室召开了。 会场坐得满满的,有星汉集团这样的行业巨头,也有几十人规模、刚搬迁到信市不久的中小配套厂和本地企业。 市委书记坐在正中间,右边是市长,左边是星汉集团的邓剑锋。 会场的座次是刻意安排的,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不仅是出於对星汉集团体量的尊重。 更是一种明確的信號,这套制度能不能推下去,关键要看带头的那一位怎么表態。 会议开场后,市委书记先简单介绍了居民文明信誉分制度的框架和企业文明信誉分制度的设计思路,然后话音一转,把话筒递给了邓剑锋。 邓剑锋接话筒的时候没有看稿子,直接说道。 “我代表星汉集团,先表个態。对於信市推出的居民文明信誉分制度和企业文明信誉分制度,星汉集团完全支持。” 会场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放下了笔,目光集中在邓剑锋身上。 “信誉分制度的核心逻辑,是让好人好事得到正向反馈,让违规者承担切身成本,让整个社会的行为导向朝著更文明、更有序的方向运转。” “这套逻辑在商业领域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信誉好的企业获得更多订单,信誉好的个人获得更多机会。” “信市政府现在做的,是把这套逻辑从商业领域扩展到社会治理领域。星汉集团支持这个方向。”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变得更加具体了一些。 “星汉集团会从两个层面配合这项制度。” “第一,在员工招聘和员工待遇方面,星汉集团承诺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信誉分较高的求职者,在职员工的信誉分也將作为年终评优、晋升、奖金髮放的参考依据之一。” “第二,星汉集团每年会从公司利润中拿出一部分专项资金,用於奖励信市范围內信誉分较高、有突出好人好事或见义勇为行为的市民。” “同时,对於信誉分较高的家庭,其子女在星汉集团合作的学校就读时,星汉集团將提供一定的助学补贴。这些措施的具体细则,会在近期公布。” 会场里的反应相当迅速。 一些中小企业的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星汉集团每年拿出一部分资金,这个数字即使只是他们庞大利润的一个零头,也意味著每年有大笔奖励资金注入信市的道德激励机制。 这笔钱不会落到企业手里,但它会吸引更多守规矩的人留在信市,会让信市的整体环境变得更稳定、更可信、更適宜做生意。 而对於在座的企业来说,这种变化本身就是一种长期的收益。 一位做物流配套的中型企业负责人在发言环节主动举了手。 “邓总的话我听明白了。星汉集团吃肉,我们跟著喝汤。星汉集团支持信誉分制度,对我们来说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想不想继续在信市做生意的问题。” “再说了,企业信誉分掛在大门口,產品质量好不好、服务態度怎么样、有没有拖欠员工工资,全城人都能看见。” “这对我们做正事的企业来说是好事,那些偷工减料、欺负员工的企业,分数低了自然没人跟他们合作。” “我同意。”另一位做包装材料的负责人接话,“以前我们招標的时候,要去打听这个供应商靠不靠谱、那个合作方有没有黑歷史。以后查一下信誉分就清楚了,省了多少麻烦。企业信誉分制度推行下去,对那些本分做生意的企业来说,不是枷锁,是护身符。” 陆续有几家企业负责人表达了支持。 会场的气氛从一开始的观望和试探,逐渐转向了认可和接受。 没有激烈的反对声音,每个人都在用最务实的逻辑评估这件事对自己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弊。 而大多数人的判断似乎在朝同一个方向收拢。 当星汉集团已经明確表態支持並且拿出了真金白银做配套的时候,站在对立面既不划算,也不明智。 会议结束后,信市的宣传工作迅速铺开。 本地电视台在黄金时段的新闻栏目中播出了信誉分制度的专题报导,採访了政府部门负责人、企业代表和几位普通市民。 抖音上,“信市信誉分”的话题在发布后很快吸引了大量本地用户的点击和討论。 各个街道和社区的公告栏里贴出了宣传海报,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信誉分制度的规则和用途。 网上的討论很快形成了几种不同的声音。 一位本地网友的评论被顶到了很高的位置:“支持信誉分制度。我又不做违法的事,有啥好担心的?以后我还要多做好事,增加信誉分,提高我的工资收入呢。” 这条评论后面的回覆里,很多人表达了类似的赞同。 有人说:“分数高了能上更好的学校、能找更好的工作,这不是逼著人做好事,是奖励好人好事。这有什么好反对的?” 有人说:“我孩子明年上小学,如果信誉分真的能影响择校,我以后出门走路都得规规矩矩的。这对我孩子有好处。”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个网友在评论区写道:“又多了一套枷锁,这年头什么都要管。” 这条评论下面的回覆风格相当一致,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弹。 “枷锁?你不会经常做违法的事吧?一看你就不是好人。” “这信誉分对遵纪守法的人是好事吧,我分数比你高,我孩子比你孩子上更好的学校,工资待遇比你高。除非心里有鬼才不支持这种制度。” “枷锁是给不守规矩的人准备的。你守规矩,它就不存在。” 在这些討论里,最频繁被引用的是另一条评论,点讚量上升得也很快。 它的语气更像是一句提醒:“那些家里有老人、喜欢胡搅蛮缠、喜欢碰瓷的注意啦,回去好好劝劝你家老人,不要因为他的行为影响你的工作和你孩子的上学。你一个人在外面辛辛苦苦上班,老家老人闯一次红灯扣0.1分,你涨工资的时候比別人少涨了几百块,你孩子升学的时候比別人少了几分优势,你心疼不心疼?好好劝劝他们,別为了省那几秒钟,把全家的信誉分都搭进去。” 这条评论被转发了大量次。 许多人在下面留言,说“已经转发到家族群了”“今晚就给我爸打电话”“我妈之前老闯红灯,我跟她说了这个,她说以后不敢了”。 有人把自己和家中老人的对话截图发了出来,配文写道:“我跟奶奶说信誉分影响我以后升职加薪,她就认真了。” 这种自发传播的速度,比官方宣传要快得多。 企业信誉分制度同样引起了不少討论。 一位自称在信市工作的年轻人写道:“以后找工作,先查一下这家企业的信誉分。分数高的企业,说明產品质量好、员工待遇好、老板不黑心。分数低的企业,去了也是受气。企业信誉分制度是保护打工人的。” 还有人把信誉分制度跟更长远的影响联繫了起来:“信市以后人口越来越多,企业越来越多,如果这套制度真的运行得好,信誉分高的个人和企业会自然吸引更多资源。信市会变成一个『好人好报』的城市。这种地方,谁不想来?” 討论在网络上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看待这件事。 那些原本持观望態度的人,在看到別人的討论后也开始仔细思考这个制度对自己和家人的实际影响。 支持的声音逐渐压过了质疑和反对,而反对的声音也在討论中逐渐被同化,变成了“只要公平公正执行,我就支持”。 信市的企业群里也在同步被这个消息重新激活,一些供应商和採购商在群里交换意见。 有人问星汉集团是不是真的已经明確表態了,有人翻出会议纪要確认了一遍,然后发了一句总结:“星汉都支持了,那还有什么好想的。” 市委书记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著网络上的討论,没有太多表情。 他做这件事之前就知道信誉分制度一定会引起爭议,也做好了面对各种声音的准备。 现在网络上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正面得多,支持的声音明確、具体、可传播,反对的声音微弱、零散、停留在情绪层面。 他不需要去改变那些反对者的想法,只需要让制度运行得足够公正、足够透明、让受益的人足够多。 当大多数人都是受益者的时候,反对的声音自然会被稀释。 信市正在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地级市变成全国瞩目的焦点。 第181章 吴老汉 吴老汉今天心情不错。 六月的淮县,天黑得晚,下午六点下班的时候,太阳还掛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把整条回家的路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色。 吴老汉从星汉新能源的厂区大门出来,骑上他那辆半旧的电瓶车,沿著新修的柏油路往家的方向走。 路边新栽的行道树已经活了,嫩绿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几片落在他肩头,他没去拍,就由著它们待著。 这条路过去不是这样的。 两年前还是窄窄的水泥路,坑坑洼洼,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 现在拓宽了好几倍,双向四车道,路面平整得像镜子,路灯杆整齐地立在两侧,晚上亮起来的时候像一串珍珠项炼。 虽然还没有完全竣工,但已经比过去好了太多。 吴老汉骑著车,从路边新开的小超市门前经过,看到门口停了好几辆外地牌照的车,几个年轻人正从车上搬货。 超市门口的招牌上写著“星汉新能源生活配套区”几个字,下面的小字標著便利店的名字。 吴老汉看了一眼,心里觉得这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像淮县了。 以前淮县哪有这些? 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买个酱油都要跑镇上。 现在呢,外地人一车一车地往这搬东西,有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连锁店也开了进来。 吴老汉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工装,左胸口绣著“星汉新能源”的字样和集团徽標,面料厚实,裁剪合体。 这身衣服是星汉集团发的,冬夏各两套,比他自己买过的任何衣服都要好。 他以前在工地上打零工,一年到头穿的就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哪穿过这种又好看又耐穿的工装? 第一次领到衣服那天,他回家让老伴看,老伴摸了半天布料的厚度,说这衣服得好几百一套吧。 吴老汉嘿嘿一笑,说“不要钱,公司发的”。 老伴不信,他就把工装口袋翻出来给她看,里面乾乾净净的,连个价签都没有。 老伴这才信了,又说“那你可得好好爱惜,別弄脏了”。 吴老汉点头说“那是当然”。 他確实爱惜。 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工装脱下来掛好,第二天早上出门前再穿上。 老伴给他洗衣服的时候,他都要叮嘱一声“轻点搓,別把绣的字搓掉了”。 老伴嫌他囉嗦,但每次洗完都会把衣服熨得平平整整的,比他自己收拾得还仔细。 这身工装代表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还代表著这个家的希望。 他如今在星汉新能源的厂区里做清洁工,底薪六千,七险二金,每个月工资按时到帐,一分不少。 工友们说,技术岗的工资更高,有的能上万,甚至好几万。 他不眼红,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没文化没技术,能拿到六千块的工资、享受七险二金的待遇,已经是他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他去年在工地上打零工,一天一百五,下雨天没活干就没有收入,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现在每个月的工资稳稳地打在卡上,到了发薪日银行简讯一响,他都要盯著那数字看好一会儿,確认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老伴给他算了笔帐,一年下来能存不少钱,再加上儿媳妇现在也有了工作,家里的日子已经比前些年宽裕太多了。 儿媳妇在淮县新开的一家服装厂上班,四千五一个月,五险一金。 虽然没有吴老汉的待遇好,但在淮县也算是不错的了。 家里两个老人,一个在厂里上班,一个在厂里做后勤,加上老伴在家种菜卖菜,一家人都有了稳定的收入,日子开始有了起色。 老伴的菜也卖出去了。 以前种菜没人买,种多了吃不完就烂在地里。 现在淮县多了好多外地人,菜市场的需求也大了不少,老伴种的青菜、萝卜、豆角,拉到菜市场一摆摊,很快就卖光了。 她逢人就说:“以前种菜是给自己吃,现在种菜是给別人吃,还能换钱。” 语气里带著一种以前没有过的踏实。 吴老汉骑著电瓶车,沿著淮河边的公路往家的方向走。 河水在夕阳下泛著波光,像一条流动的金色绸缎。 河岸两侧的柳树已经长出了长长的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拂过水麵。 这条路他骑了一年多,以前觉得河边的风有点凉,现在只觉得舒坦。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著最近在传的那个“信誉分”。 他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规则,但他听明白了,这事儿对遵纪守法的人有好处。 他活了六十多年,一辈子没干过什么亏心事,也没有违法乱纪过。 儿子吴强虽然被抓了,但他心里明白,那孩子是自己不爭气,怨不得別人。 他被抓进去那会儿,吴老汉心里也埋怨过,后来打听到是为了谢临渊的安全才抓的,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谢临渊是谁? 那是淮县的骄傲,是让整个淮县都变了样的人。 他一个糟老头子,沾了谢临渊的光才找到了这么好的工作,哪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至於儿子吴强,被抓进去教育教育也好。 他在外面的时候整天偷鸡摸狗、不务正业,家里没钱了也不管,老婆孩子都跟著受苦。 吴老汉管不了他,说什么都不听。 现在被抓进去,国家来管,说不定还能把他管好。 他有时候自己跟自己说,等那小子出来的时候能变个人样,那这两年半也算没白关。 他正想著这些事情,前方路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吴老汉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剎车,电瓶车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前方的河岸上围著五六个人,有人在喊“快来人啊”“有孩子掉水里了”“救命啊”。 声音又急又乱,隔著几十米都能听出那股子慌张。 吴老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加速骑了过去,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走到河岸边上。 河岸边聚了七八个人,大部分是妇女和老人,一个个神色慌张地朝河里张望,嘴里喊著“快来人啊”,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打电话报警。 第182章 救了两个孩子 吴老汉顺著他们的目光往淮河里一看,心头猛地一紧。 河水流淌不算太缓,而在河中央偏下游的位置,两个小小的脑袋正在一上一下地浮沉。 一个小女孩大约六七岁,还在拼命地挣扎,手臂胡乱地拍打著水面,嘴里灌了水,呛得发不出声音。 另一个小男孩已经不怎么动了,脸朝下浮在水面上,偶尔被水流推著翻动一下,又沉下去。 两个孩子离岸边越来越远,水流推著他们往河心方向漂,如果没人下去救,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完全冲走。 岸边有人喊:“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吴老汉看了那人一眼,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的是“110”正在通话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等警察到了黄花菜都凉了”,但他没时间说。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工装,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那件他平时捨不得沾一点灰的工装,被他隨手扔在了河岸的草地上。 他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河边跑,脱了上衣,露出了瘦削但结实的上身,又弯下腰把鞋脱了,大裤衩穿著就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夹著的烟,是从厂里出来时点的,一直没顾上抽,还剩大半截。 他犹豫了半秒,没有丟,叼在嘴里,然后跳进了水里。 入水的那一刻,冰凉的河水让他浑身一激灵,但多年水性浸润出的本能很快占据了主导。 吴老汉在淮河边长大,小时候整天泡在水里,摸鱼捉虾玩水,练了一身好水性。 六十多岁了,身体还硬朗,力气虽然不如年轻时候,但对付这河水的流速,他还有把握。 他顺著水流的方向斜著游过去,省力,又快。 嘴里那根烟一直没掉,叼得紧紧的。 他游到第一个孩子身边,那孩子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吴老汉从侧面靠近,避开孩子胡乱挥舞的手臂,一手从腋下穿过,夹住了孩子的胸口,让她面朝上,托著她的下巴往上抬。 孩子呛了一口水,咳了几声,开始哭。 “別怕別怕,爷爷来了。” 吴老汉一边安慰一边往岸边游。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一只手托著孩子,另一只手和两条腿使劲地蹬水,顺著水流的方向往岸上靠。 岸边的人已经在招手了,有人伸出了一根竹竿,吴老汉抓住了,岸上几个人合力把他和孩子拖上了岸。 小女孩被拉上去之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旁边几个妇女赶紧围过去拍她的背,帮她往外吐水。 吴老汉在岸边喘了两口气,回头一看河面,那个小男孩已经漂得更远了。 他来不及休息,转身又跳进了河里。 这一次比刚才更难,吴老汉已经很累了。 小男孩也失去了意识,脸朝下漂浮著,不再挣扎,不再拍水,整个人像一块木头一样跟著水流漂。 吴老汉游到他身边,一把將他翻过来,让他面朝上,托住后脑勺,然后用同样的姿势往回游。 但他已经累了,刚才救那个小女孩已经消耗了大半的力气,现在心跳很快,手臂也开始发酸。 嘴里那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大概是刚才呛水的时候掉的。 他顾不上去想那些了,咬著牙,一下一下地蹬水,一点一点地往岸边靠。 他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次蹬水都比上一次更费劲,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只要他一鬆手,这个孩子就会被冲走。 岸边的人把竹竿伸得更远了,竹竿的头离他只有一米多。 吴老汉使劲往前够了一下,手指尖碰到了竹竿。 再够一下,抓住了。 岸上的人一起用力,把他和那个孩子一起拖了上来。 小男孩被拉上岸的时候嘴唇已经发紫了,脸色苍白得像纸。 有人赶紧把他翻过来,让他趴在膝盖上,拍他的后背,让他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 “快打120!”“打了打了!”“醒了没有?”“没醒,还在拍!” 吴老汉瘫坐在河岸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手脚软得抬不起来。 他就那么瘫在那里,仰著脸,看著头顶逐渐暗下去的天空,听著耳边七嘴八舌的喊叫声和孩子的哭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人没事了。 吴老汉听到那声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仰面躺在了草地上。 岸边的人忙成一团。 有人给两个孩子擦水,有人拿外套披在他们身上,有人还在打电话跟120確认位置。 警察也到了,鸣著警笛从公路那边拐过来,把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两个年轻人,快步朝河岸这边跑过来。 吴老汉不知道那些事,他躺在草地上,闭著眼睛,感觉天旋地转,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人没事就好。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大裤衩,又想起了刚才扔掉的工装,那件衣服是星汉集团发的,要是弄丟了可不好。 他撑著草地站起来,沿著河岸往电动车方向走,到了停电动车的地方,捡起那件工装,抖了抖上面的草屑和泥土。 他鬆了口气,把衣服穿在身上,又看了一眼河岸上的混乱场面。 两个孩子已经被警察和热心人围住了,一个女警正蹲在他们面前问话,急救车也在远处拉响了警报。 他骑上那辆电瓶车,坐上去,拧了一下把手,车子没动。 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低头一看,车钥匙没插。 他苦笑著把钥匙插上,拧了一下,车子嗡嗡地启动了。 他骑著车,沿著来时的路,慢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驶去。 他想起刚才救人的时候,两个孩子在水里挣扎的样子,想起小男孩被救上来时嘴唇发紫的模样,想起那声“哇”的哭声,那一声哭,比什么都好听。 他哼起了一首小曲,是年轻时在田间地头干活时哼的老调子,没有词,只有调,哼得断断续续的,有些走音,但他也不在意。 电瓶车在暮色中慢悠悠地前行,老伴应该已经做好饭了,等他回去吃。 第183章 宣传信誉分的好素材 当天夜里,一条视频在信市本地人的抖音圈子里炸开了。 视频是用手机拍的,竖屏,画面有些晃动。 开头几秒是河岸上焦急的人群,有人在喊“快来人啊”“有孩子掉水里了”,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河面。 浑浊的河水中,两个孩子正在一上一下地浮沉,岸上的人急得跳脚,没有人敢下水。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著藏青色工装的身影衝进了画面。 那人蹬掉鞋子的动作乾脆利落,一把扯下上衣隨手甩在岸边的草地上,穿著一件大裤衩。 他走到河边的时候,手里还夹著一根烟。 接著,那身影纵身一跃,扎进了河里。 画面对焦到河面上,拍摄者跟隨著他的动作,画面时远时近,声音时大时小。 镜头里,他在浑浊的河水中迅速接近第一个孩子,把那孩子托出水面的动作很熟练,一手从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扶著孩子的头,然后逆著水流往岸边游。 岸上有人递了一根竹竿过来,他抓住竹竿被拖上去,第一个孩子得救了。 他蹲在河岸上喘了几口气,嘴里那根烟还叼著。 镜头拉近了,拍摄者自己都没忍住,在画外说了一句:“大爷,你那烟还没灭呢。” 吴老汉没有搭理,站起身,又跳进了河里。 第二个孩子漂得更远了,他的速度比第一次明显慢了一些,看得出体力已经消耗了不少。 但他还是游到了那孩子身边,把人翻过来,托住,一步一步地往回蹬水。 竹竿再次伸出去,他抓住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被拖上来之后瘫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弹。 视频的画面在这里停住了。 上传者在標题里写得很朴素:“淮河边上,一个老汉救了两个孩子。不知道是谁家的,家属看到赶紧联繫我。” 这条视频的发布时间是当天傍晚六点多,发出后不到三个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的留言在视频发出的前一个小时內就已经开始快速滚动,隨著视频被更多人看到,留言数量也在持续增加。 “一个人能在淮河里连救两个人,这老爷子太厉害了。淮河水流那么急,我一个年轻人都没有信心下去,他六十多岁了,二话不说就跳了。” “何止是厉害,你们注意看细节。他救完第一个孩子上来的时候,嘴里的烟还叼著呢。救了人,烟都没灭。” “这老爷子身体素质真好,救完第一个还有力气下去救第二个。我看著他第二次游的时候明显累了很多,但他没停,咬著牙也把人救上来了。” “我就在现场。老爷子把人救上来之后坐在河岸上喘了老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警察来了要登记他信息,他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孩子没事就行,然后骑著电瓶车就走了。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不说,只说是路过的。”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覆:“路过的?路过的人能这么拼命?老爷子就是不想留名。” “这才是真正的做好事不留名。” 在眾多感慨和敬佩的声音里,也有人把这件事和信市最近正在推广的信誉分制度联繫了起来。 “这老爷子属於见义勇为吧?按信誉分的规则,不知道能加多少分。” “肯定加分,而且加得不少。信市的信誉分制度刚出来,这算是第一个重大见义勇为事件。如果政府不给加分、不给奖励,以后谁还信这个制度?” “话说回来,如果真是因为信誉分制度才去救人,那还能算见义勇为吗?” “你这话说的,老爷子跳下去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信誉分,烟都没来得及吐就跳了。能不能別用你的想法去猜別人?再说了,见义勇为就该奖励,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跳下去的,两条人命是实实在在的。好人就该有好报。” 討论的方向渐渐朝著“这个老爷子是谁”靠拢。 有人通过视频截图辨认出了他身上的工装,说:“他穿的是星汉集团的工装,左胸口有標誌。这老爷子是星汉集团的员工。” 紧接著,又有人站了出来:“我认识他。这是吴老汉,淮县本地人,他儿子叫吴强。” 这条评论一出来,评论区里一下子安静了。 吴强的名字在淮县本地不算太陌生,两年前因为专项整治被抓进去的事,在当地一度引起过不小的討论。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他儿子不是那个……被抓进去的吗?” 有人接:“是,但是他爹是好人。儿子是儿子,爹是爹,一码归一码。他爹水性好,在淮河边长大的,年轻时在河里救过不少人,只是以前没人拍下来。” 討论的焦点很快就从“谁是他的儿子”转回到“他做了什么”上来。 到夜里九点多的时候,淮县本地媒体已经介入了。 一些官方帐號开始转发这条视频,標题改成了“淮县六旬老人勇救两名落水儿童”,正文写著“为吴老汉点讚,信市正能量”。 底下的留言区里,讚扬的声音更多了。 第二天一早,视频的传播范围已经从信市扩大到了全省,甚至在省外也开始有人转发。 吴老汉救人的画面配上背景音乐,被重新剪辑成短视频,在各大平台上持续传播。 淮县县委办公室也在当天上午关注到了这件事。 信息很快传到了市委书记那里。 他上午刚开完一个会,回到办公室,秘书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在播放那段救人的视频。 他看完一遍,又放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就是信誉分制度最好的宣传素材。” 他把手机还给秘书,同时开始交代具体工作:“联繫淮县县委,確认老人的身份和情况,核实事件经过。如果情况属实,按见义勇为的標准处理。奖励流程要加快,不要拖。信誉分该怎么加就怎么加,该加多少就加多少。同时通知星汉集团那边,让他们配合做企业层面的奖励。这次奖励要做得有分量、有影响、有人情味。” 吴老汉那天早上照常去上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上了抖音,也不知道那条视频已经被转了几百万次。 他到了厂区门口换好工装,拿起扫帚和推车,开始了他日常的清扫工作。 上午十点多,厂区门口来了几辆车。 车上下来的人穿著制服,胸前別著工作证,径直走向了厂区办公楼。 吴老汉正在清扫厂区主干道,远远看见那群人,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就又低下头继续扫他的地。 不一会儿,厂区办公室的主管走过来找他:“吴师傅,先別扫了,跟我去一下会议室。” 吴老汉把扫帚放下,擦了擦手:“啥事啊?” “好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第184章 实打实的奖励 会议室,吴老汉被领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八九个人。 他认识其中几个,是厂里的领导。 还有几个不认识,穿著制服,表情很正式。 会议室的最前面站著一个人,手里拿著一个红色的证书,封面上印著“见义勇为”四个烫金大字。 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牌,上面写著“信市居民文明信誉分证书”。 “吴师傅,请坐。” 主持会议的人是星汉集团公共事务部的一位负责人,也是现场少数几个吴老汉认识的人之一。 他站起来,先向吴老汉介绍了一下在座人员的身份和来意:“这位是淮县县委宣传部的同志,这位是淮县文明办的同志,这两位是县公安局的同志。他们今天来,是为了表彰您昨天下午在淮河救人的英勇行为。” 吴老汉有些愣住了:“这……这不用吧,我就是路过,顺手的事儿,不用这么兴师动眾的。” 宣传部的那位同志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吴师傅,您这不是顺手的事儿。您救的是两条人命,挽救了两个家庭。昨天那么急的水流,没有您,那两个孩子可能就没了。您的行为,值得表彰。” 然后,会议进入正式的表彰流程。 县委宣传部的同志宣读了表彰决定:“吴老汉同志於2030年6月某日在淮河勇救两名落水儿童,行为属实,情节重大,经信市文明办、淮县文明办、淮县公安局联合认定,符合见义勇为认定標准。现决定:一、授予吴老汉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號;二、颁发见义勇为证书;三、奖励现金十万元,由淮县財政拨付;四、吴老汉同志的个人文明信誉分由初始五分,增加一分,调整为六分。” 宣读完毕后,全场响起了掌声。 吴老汉站在那里,手里攥著证书,嘴唇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没想到救个人还会被专门表彰,更没想到政府还给奖励,还加信誉分。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 宣传部的那位同志把一张写有十万元的支票递到他手里,又握了握他的手:“吴师傅,这是您应得的。” 接下来,星汉集团的负责人也站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另一个证书,和政府的那个差不多,但落款是“星汉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吴师傅,您不仅是淮县的榜样,也是星汉集团的骄傲。集团决定:一、奖励您现金二十万元;二、您个人的荣誉分增加一分,月薪从六千元调整为八千元;三、您的年终奖从三个月工资调整为四个月工资,基数按八千元计算。同时,集团宣布从即日起,星汉集团每一位员工,每增加零点一分信誉分,工资相应增加两百元。” 会议室里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吴老汉被掌声包围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客套话,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我就是觉得不能看著孩子淹死。” 下午,信市见义勇为基金也派人来到厂区,按照星汉集团与信市共同设立的“见义勇为专项奖励”的相关规定,向吴老汉发放了十万元奖金。 这是另一笔钱,不在县財政的见义勇为奖励范围內,也不在星汉集团內部的员工奖励和工资调整之中。 三笔钱加在一起,吴老汉因为这一次救人,获得的现金奖励总共达到了四十万元。 同时还有每月固定增加的工资和每年多出的年终奖,换算下来每年多收入近四万元。 这些数字被整理成一份新闻稿,在当天傍晚发了出来。 抖音上,吴老汉救人的视频被重新剪辑,加上了后面对吴老汉的表彰和奖励细节。 一条新的视频在几个小时之內播放量再次冲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一位六旬老人见义勇为救了两个孩子,政府和星汉集团一共奖励他四十万元现金,每月工资涨了两千,年终奖也涨了,信誉分加了一分。 几个数字放在一起,隨便拎出一条,都能在一秒钟內抓住用户的注意力。 “四十万?你確定?救两个人给四十万?” “不止四十万,你算算他每年多拿多少钱:工资每月加两千,一年就是两万四,年终奖多一个月,按八千算就是八千,加起来一年就是三万二。如果他不犯错,这个奖励是持续的,每年都有。救一次人,受益一辈子。” “那个信誉分加一分,按照星汉集团每零点一分涨两百的算法,他等於月工资又涨了两千。所以他实际从信誉分增加里得到了两重好处,信誉分本身带来的社会权益提高,以及星汉集团掛鉤的薪酬增长。这还没算他那个『六分』本身在升学、就业方面的隱形优势。” “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怎么才能把我的户口转到信市?我现在人在粤省,我申请调去信市分公司,行不行?我也想在信市做好事。” “信市本地人表示,昨天我还在观望那个信誉分制度,觉得跟自己没关係。今天看到吴老汉这事,我服了。救人一命,加信誉分、发奖金、涨工资、发年终奖。这不是奖励,这是重塑价值观。这个制度能留住好人,也能把坏人逼成好人。” “那些还在质疑信誉分制度的人,你们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信誉分的现实应用。好人做好事,有实际回报,坏人做坏事,有实际损失。这才是正向激励。” 也有评论从更长远的视角来討论这件事:“吴老汉救人的奖励是一次性的,但这个信誉分制度的好处是长期的。信誉分高的家庭,孩子上学有优势,就业有优势,工资有优势。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道德是会『遗传』的。遵纪守法、乐於助人的家庭,会获得更多的社会资源,下一代也会有更好的起点。这套制度如果真的运行下去,信市会变成一座『好人聚集的城市』。好人多的地方,犯罪率低、信任度高、社会成本低。这才是真正的长期收益。” 在这些热烈的討论中,有一个词被反覆使用——“好人卡”。 最早是一位网友在评论里隨口说的:“这信誉分不就是『好人卡』嘛。做一件好事,加一分,做一个好人,终身受益。” 这个说法很快在评论区里流行开来,有人把它做成了表情包,一个卡牌的形状,上面写著“好人卡”,配了一句“做一次好人,受益一辈子”。 甚至有人开始討论“好人卡”的含金量:“信市的好人卡,比很多城市的户口都值钱。你户口迁到信市,可能只是换个地方生活,你拿到信市的高信誉分,是实实在在能让孩子上好学校、能找到好工作、能让工资更高的东西。” 第185章 10月26號登月 过去的这段时间,夏国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 大街小巷上,新能源汽车已经成了绝对的主流。 加油站的数量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城市各个角落的无线充电区域。 停车位上画著一个个规整的方框,方框底部嵌著圆形的充电发射线圈。 司机把车停进去,然后该干嘛干嘛。半小时后回来,仪錶盘上的电量已经显示为满格。 续航三千公里的底气,加上无线充电的便利,再加上国家对新能源產业的持续补贴,燃油车在市场上的空间被急剧压缩。 国內的新能源汽车品牌开始大规模出海。 搭载星汉固態电池的国產汽车,在海外市场的竞爭力几乎是碾压式的。 续航、安全、充电速度,这三个新能源汽车最核心的指標,夏国车企都做到了世界顶尖水平。 欧洲的消费者在试驾后惊讶地发现,这款来自东方的电动车,加满电后能从柏林开到巴黎再开回来。 夏国汽车的身影开始出现在全球各大汽车市场的榜单前列。 那些曾经在燃油车时代呼风唤雨的传统汽车强国,第一次在汽车產业上感受到了被超越的滋味。 新能源汽车的蓬勃发展,带动了整个產业链的繁荣。 那些曾经因为產业结构调整而失业的工人,现在有了新的工作机会。 信市、淮县、豫省乃至全国,都在这一轮產业升级中获益。 老百姓的收入多了,消费市场也跟著活了。 以前常常掛在嘴边的“消费降级”,在这一年很少有人提了。 其实哪有什么“消费降级”的说法,那不过是人们赚不到钱的时候,给自己找的一个体面的说法。 收入稳定了,自然就敢花钱了,对未来有预期了,自然就敢消费了。 商场里的餐饮区又开始排队了,电影院的上座率回升了,旅游景点的人流量也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那些被压抑了很久的消费需求,在收入的支撑下重新释放了出来。 这些变化不是一天形成的,但集中爆发在过去的几个月里。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时间节点来標註这场变化的起点,所有人都清楚,那是谢临渊把他的固態电池带回淮县的那一天。 一个年轻人用他的才华,撬动了一个国家產业结构的改变。 七月的第一天,燕京。 国家航天局的新闻发布厅里,早已架好了摄像机。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坐在台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待著那条即將被宣布的消息。 消息的內容,他们已经通过內部的渠道隱约有所耳闻,但正式公布的那一刻,依然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航天局局长走上讲台,身后的大屏幕上浮现出几个大字——“夏国载人登月计划”。 下面的日期栏,用最醒目的字体標出了一行字:“2030年10月26日。” 局长站在讲台上:“各位媒体朋友,同志们。今天,我代表夏国航天局,正式向全世界宣布:夏国载人登月计划,定於2030年10月26日实施。” “届时,航天员將搭乘新一代载人飞船,由长征十號重型运载火箭发射升空,经过三天的地月转移飞行后,在月球正面预选著陆区著陆。” “航天员將开展为期两天的月面科学考察和样品採集工作,隨后返回月球轨道,与轨道舱对接,启程返回地球。整个任务周期预计为十五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快速记录的记者们,然后继续说道:“这次任务,是夏国航天事业发展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也是人类探索太空的又一次重要尝试。夏国始终坚持和平利用太空的原则,愿意与世界各国共同推动人类文明向更广阔的宇宙空间延伸。” 消息从燕京发出,如同被一阵猛烈的风吹向全国,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內席捲了每一个角落。 抖音最先炸了锅。 那条不到两分钟的发布视频,在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內播放量就突破了千万。 评论区里涌入的信息以分钟为单位更新换代,翻页速度比任何热门话题都要快。 有人把“2030年10月26日”这几个字截了下来。 “定了!真的定了!10月26號,不是年底,不是明年,就是今年。今年我们要去月亮上了!” “以前每次看到登月计划都是『预计』『规划』『爭取』,这次不一样了,日期都定下来了。” “长征十號火箭,新一代载人飞船,月球著陆器,航天员出舱。这些名字在新闻里听了好久了,现在终於要变成现实了。” “我今年三十岁,小时候在课本上学的『嫦娥奔月』是神话。长大了才知道嫦娥一號是探测器,现在好了,人也要上去了。以后的课本上会写『2030年,夏国航天员首次踏上月球』。” 网友们开始自发地计算时间。 10月26日距离今天还有三个多月,这段时间不够长到让人失去耐心,又足够长到让期待慢慢发酵成一个全民话题。 有人说:“今年国庆之后最期待的事,就是看著火箭点火升空了。” 有人说:“我要把那天空出来,什么都不做,就看直播。见证歷史。” 还有人把话题引向了更远的深空:“登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月球基地,然后是火星,再然后是小行星带。以前觉得这些是科幻片里的剧情,现在觉得是日程表上的项目。” 第二天,各大媒体纷纷跟进,推出专题报导和深度解读。 央视的新闻联播用了整整五分钟的时间来报导登月计划。 从长征十號运载火箭的技术参数到新一代载人飞船的设计特点,从航天员的选拔训练到月球著陆区的科学价值,信息密度极高。 地方电视台、报纸、网站、社交媒体,几乎每一个平台都在谈论这件事。 学校里的老师把“10月26日”写在了黑板上,告诉学生们“这一天,夏国的航天员会踏上月球,你们要记住这一天”。 办公室里的同事在午休时聊起登月,有人掏出手机翻出日历,在10月26日那一格上画了一个圈。 路边的小店里,顾客和老板的对话从“今天吃什么”变成了“你觉得登月这事儿靠谱吗”。 好像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被拉进了同一个话题里,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说这件事。 在网络上的一片欢腾中,也有一些人把目光投向了更早之前的那场太空竞赛。 评论区里有人提到了米国当年的阿波罗计划,但语气和之前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以前有人说米国登月是假的,我不敢表態,因为我也不確定。但现在我可以很確定地说,不管阿波罗是不是真的,夏国这次肯定是真的。” “上次有人说『夏国登月是跟风』,我直接回他一句『跟风跟到別人前面去了,那就不叫跟风,叫领跑』。” “几十年后,当夏国在月球上建起了永久基地,当夏国的航天员从月球出发前往火星的时候,还会有人在乎阿波罗计划是真的还是假的吗?歷史只会记住是谁站到了最后。” 国际媒体当然也注意到了这条消息。 路透社在报导中写道:“夏国公布了载人登月的具体日期,这一举动標誌著夏国太空计划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分析人士指出,如果任务成功,夏国將成为继米国之后第二个將人类送上月球的国家。” 美联社的报导则更加直接:“夏国的登月计划正按预定时间表推进,而米国的重返月球计划仍停留在纸面上。这种差距正在扩大。” 英国广播公司的报导措辞相对中立,但標题也用了一个颇具暗示性的用词,“夏国登月计划,引发全球关注。” 在夏国,这条消息带来的情绪更多的是平静中带著期待。 很多人经歷了过去几年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已经逐渐习惯了“喜讯”的节奏。 这一次登月计划,更像是这条漫长上升曲线上的又一个坐標点。 第186章 可控核聚变开始建造 天网计划的进展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这个速度,在项目启动之初是完全不可想像的。 可控核聚变、高能雷射武器、无线输电、月球基地、氦三开採、电磁轨道炮——每一个子项目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耗费一个国家十年甚至二十年攻关时间的超级工程。 按照最初的保守估计,天网计划从立项到初步建成,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年。 但谢临渊来了之后,这个时间表被一遍又一遍地压缩。 有时候是几个月,有时候是几周,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技术难点的突破,就把整个项目的进度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进度最快的项目是可控核聚变。 在谢临渊的全程参与和推动下,基於全条件超导材料的紧凑型托卡马克装置完成了地面验证。 原型机的体积只有传统托卡马克的三分之一,但等离子体约束时间、等离子体温度、聚变功率增益因子等关键指標全部达標甚至超出预期。 装置连续运行一百秒,能量输出大於输入。 这个数字本身的意义已经足够重大,更关键的是,整套装置的设计方案已经具备了工程化建造的条件。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技术上可行但造不出来”的验证模型,而是一个“可以直接照著图纸施工”的成熟方案。 国家方面在评估完所有数据后当机立断,决定在西部某地启动第一座商业级可控核聚变设施的建造。 选址、环评、征地、开工,所有流程都按最高优先级推进。 这个消息暂时没有对外公开,但在天网计划的內部会议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可控核聚变,这个困扰了人类几十年的难题,在他们这一代人手里,真的被攻克了。 而在整个进程中,所有人也都清楚,这一突破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到来,和谢临渊的存在密不可分。 但谢临渊的优势不仅仅是“自己擅长”,更体现在一种更为高效的知识传递方式上,这让他在天网计划中的角色变得独特。 他並不是所有领域的专家,刚来的时候,他对雷射武器、无线输电、月球基地设计这些方向並不比团队里的资深专家懂得更多。 但他学得极快,快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用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方法在运转思维。 一个光学专家花了二十分钟向他讲解高能雷射器的热管理难点。 第二天早上开会的时候,谢临渊已经能针对这个难点提出优化建议。 並且在后续討论中用自己的逻辑把这位专家以前一直没想通的结构缺陷给接上了。 后来这位光学专家私下跟人说:“我跟谢院士讲了二十分钟,他用一个晚上思考出来的东西,比我研究了几十年还深。” 元士境界的思维能力让谢临渊在处理复杂信息时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穿透力。 普通人的学习是线性的,先学a,再学b,然后才能把a和b联繫起来推导出c。 元士境界的思维不是这样,他看到a和b的时候,能在同一瞬间感知到它们之间存在的所有可能的连接路径,並且同时评估哪条路径最可能通向正確的结论。 这不是所谓的“天才”,这是一种认知层面的结构性优势。 但真正让天网计划进展如此之快的,不是他一个人学得快,而是他找到了一种方法,能让他学到的知识在团队成员之间得到快速高效的传播。 这个方法,连他自己都是后来才逐渐意识到的。 最初,他只是习惯性地在开会时用元力帮助自己集中注意力,確保自己能够理解每一个发言者的內容。 但很快他注意到一个现象:每次他讲解技术难题的时候,团队成员的吸收速度似乎明显比平时快。 一开始他以为是团队本身素质高,但后来他发现,同样的技术难题,別的专家来讲解,大家可能需要两三天才能消化。 而他来讲解,同样的內容讲完之后,大部分人就都懂了。 他开始刻意留意这个现象。 在几次讲解过程中,他暗中观察团队成员的状態,逐渐確认了一种直觉上早已存在的判断。 当他集中精力讲解某个复杂概念时,他体內的元力会自然而然地隨著他的声音和意念向外扩散,形成一个极微弱的、普通人无法察觉的能量场。 这个能量场不会直接灌输知识,但它能让在场的人的大脑保持一种比平时更加通透、更加专注的状態。 在那种状態下,他们对信息的接收速度更快,理解能力更强,原本需要反覆琢磨才能理解的难点,往往一遍就能听明白。 更关键的是,谢临渊在讲解的时候,他讲的不仅是“內容”,他在用元力辅助传达“思路”。 就像把一幅完整的拼图直接展示在別人面前,而不是让他们从零散的碎片开始摸索。 別人先看到的是完整的图像,然后再去理解每个碎片的位置。 这种学习顺序极大地缩短了团队的消化周期。 元力不仅用於教学,还用於技术交流和疑难攻关。 在一次雷射武器团队的內部研討会上,一位光学专家提出了一个关於光束质量控制的方案,思路可行,但涉及一些复杂的数学推导,一时半会没办法跟所有人解释清楚。 谢临渊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那位专家在白板上把推导的起点和终点写下来,然后自己补上了中间的几步。 这本来只是一个正常的学术交流,但会后几位团队成员私下交流时都表示,谢临渊在“说出答案”的过程中,他们不自觉地同时理解了推导的完整逻辑。 这不是幻觉,是因为谢临渊在补上推导步骤的同时,元力已经把他的理解方式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不仅仅是“看到”了答案,更是“感知”到了这个答案是如何被推导出来的。 这种教学方法如果被外界得知,一定会引起巨大的爭议,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教育学的范畴。 但在天网计划內部,它带来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原本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的知识传递周期,被压缩到了几天。 原本需要反覆试错才能积累的经验,通过谢临渊的讲解就能被团队快速掌握。 整个项目像一个被注入了加速剂的引擎,转速越来越快,而且越转越稳定。 一个人能学得快,这不算什么。 一个人能把自己的理解教给团队,帮助整个团队成长,这才是真正让那些资深专家感到敬畏的地方。 可控核聚变团队的林院士在一次內部座谈会上说了一番话,后来被不少参会的人记住了:“我跟谢老师共事了一年多,最大的感受不是他有多聪明,而是跟他一起做项目的时候,你的成长速度会远远超过正常水平。我自己搞了四十多年聚变,以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东西,跟他討论几次之后就通了。” 这番话后来在团队里传开后,不少参与项目的教授和博士生都表示有同感。 有人在閒聊时坦言:“和谢老师一起工作,会让人產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也变聪明了。” 这种感受在不断积累中逐渐成为天网计划內部的一种共识。 谢临渊的影响在多个方向同时延伸,每一次延伸都在项目进度表上留下新的標记。 整个天网计划正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推进,而团队內部的默契和协同效率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 那座正在西部某地拔地而起的第一座可控核聚变设施,不过是这条加速进度条上亮起的第一盏灯。 第187章 登月倒计时 十月的夏国,空气中瀰漫著节日般的热烈氛围。 距离登月还有將近一个月的时候,网络上关於登月的话题就已经衝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隨著时间的推移,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了十月下旬,几乎所有平台、所有频道、所有街头的电子屏幕上,都在滚动播放著与登月相关的消息。 电视新闻里,航天专家们轮番登场,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向观眾讲解登月工程的每一个细节。 长征十號火箭的构造、新一代载人飞船的设计、地月转移轨道的原理、月球著陆的技术难点。 有科普节目专门做了一期“航天员的一天”,用动画模擬了从发射到返回的全过程,让普通人也能清楚地看到十五天的任务里,三名航天员要经歷什么、做什么。 社交媒体上,各种“登月冷知识”层出不穷。 有人科普月球表面的温度变化,有人讲解航天服的构造,有人分析著陆点为什么选在月球正面,有人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绕月飞行需要消耗多少燃料。 官方也適时推出了一个名为“我是登月人”的互动页面,用户可以输入自己的名字,系统会生成一张虚擬的“登月任务参与者”证书。 页面在很短的时间內访问量就衝到了极高水平,生成虚擬证书的按钮几乎被点爆了。 学校里,登月也成了课堂上的热门话题。 科学课的老师把课程调整到了“月球与航天”主题,带著学生看火箭发射的模擬视频。 语文课布置了以“登月”为主题的作文。 美术课上孩子们画出了自己想像中的月球基地。 一个小学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孩子们在课间自发围在一起討论月球,一个男孩用手比划著名火箭发射的样子。 班主任配了一行字:“不用我动员,他们已经比我还激动了。” 发射前的最后一周,全世界的目光都匯集过来。 海外媒体的报导铺天盖地,正面报导和偏负面的分析各自占据版面,但无论调性如何,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视线都匯聚在同一件事上。 联合国官方帐號也发了一则简短的祝福,希望夏国的登月任务一切顺利。 虽然措辞中立,但在这种场合能发出这条祝福本身就有明確的象徵意义。 而更早之前宣布要重返月球的米国,在这一周也保持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沉默,没有发表任何对抗性的言论。 发射前夜的电视直播中,航天局的新闻发言人最后一次通报了天气情况。 发射窗口期的气象条件良好,风速、云层高度、能见度都在安全范围內。 长征十號火箭已於当天完成了最后一次技术检查,各系统状態正常,三名航天员在发射中心接受最后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一切良好。 新闻发布会的结尾,发言人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整,我们將一起见证歷史。” 当晚,无数的家庭没有关电视,让屏幕的光亮在客厅里持续亮著。 社交平台上的討论区里头像亮到了后半夜。 有人在最后確认了一遍直播连结,有人提前设好了闹钟並分享到朋友圈,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了一句:“明天不管多忙,我要腾出时间来看。” 发射当天,天气预报兑现了它的承诺,万里无云。 清晨七点,发射基地周边的天空是一片纯粹的蓝色。 塔架上的火箭挺立在晨光中,火箭顶端,整流罩上印著一面鲜红的旗帜。 塔架周围,各种保障车辆和工作人员已经就位,最后一批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撤收。 远处的山脊上,几架直升机在空中盘旋,执行著空域巡查任务。 指挥大厅里,几百个屏幕同时亮著,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刷新,指令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发射基地的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受邀的科学家、工程师、航天系统的工作人员外,还有几位重要的贵宾。 谢临渊坐在其中,他旁边坐著的是几位参与过天网技术攻关的院士。 在前排靠近中间的位置,端坐著几位已退休的老航天人。 他们中间的几位曾参与过几十年前的卫星和飞船项目,头髮已经全白了,脊背也不再挺直,但今天他们都穿上了正装。 八点整,发射前的广播声在基地內响起,对发射前的最后准备工作做了一次全流程確认。 指挥中心里,各岗位的操作员正在做最后的確认和报告,按钮、参数、状態,每一个环节都要复述一遍。 大屏幕上分屏显示著火箭的状態参数、天气实况、飞船內部画面和地面系统的工作情况,所有数字都稳定地停留在標准范围內。 八点二十分,转播车上的摄像机对准了发射塔架,导播在耳机里倒数切换频道的时间,各个分场的信號从全国各地匯入主控制台。 全国各大电视台和网络平台的直播信號同步切换到了发射中心的现场画面。 央视的直播间里,主持人身边坐著一位航天专家。 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各位观眾,我们现在位於发射指挥中心的现场。距离发射还有四十分钟,长征十號火箭和飞船的状態一切正常。三位航天员已经进入飞船,正在完成发射前的最后检查。” 画面切到飞船內部。 三名航天员坐在各自的座椅上,穿著白色的舱內航天服,面罩打开著,通过耳机与地面保持实时通话。 他们在平静地核对著最后的数据,动作稳定,表情专注。 地面的工程师最后確认了一遍发射程序已全部就绪,没有收到任何推迟的指令。 直播间的画面切回到发射塔架的全景。 塔架在倒计时三十分钟指令下达后开始缓缓撤除,巨大的迴转平台像一扇缓缓合拢的巨门,从箭体周围移开,火箭完整地暴露在阳光下。 白色的箭体在蓝天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倒计时数字切换到“15:00”。 此时,全国各地的学校里,操场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已经亮起,孩子们搬著小凳子排排坐好,有人手里还拿著小红旗。 办公室里的电视换到了直播频道,工人们在休息室和食堂里围成了一圈。 一位计程车司机在路边停好了车,把手机架在仪表台上,调出了直播画面,然后靠在座椅上,抬头看著车窗外的天空,像是在提前確认云层的高度。 距离发射还有十分钟。 屏幕上显示:“10:00。” 第188章 奔月 “10,9,8……” 倒计时开始,发射指挥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3,2,1——点火!” 那声指令落下的瞬间,火箭底部猛地迸发出一团橘红色的光芒。 高温燃气从喷管中高速喷射而出,与地面接触后向外翻涌,形成了一片由光、热和声音构成的爆炸性云团。 发射塔架周围的导流槽在第一时间被巨大的气浪填满,冷却水被瞬间汽化,白色的水蒸气裹挟著滚滚浓烟向两侧翻涌。 火箭先是极其缓慢地抬升,像是还在与地球引力的最后一角做著无声的角力。 紧接著速度骤然加快,塔架顶端的安全臂依次脱落,箭体在推进剂的怒吼声中离开发射台,垂直地冲向了天空。 直播画面里,镜头牢牢锁定著箭体的轨跡,从地面到低空,从低空到高空,逐渐缩小成一个越来越远的光点,最终消失在了蓝天的深处。 发射指挥大厅里,紧张的氛围没有因为火箭离开地面而消散。 所有人在几秒钟的屏息之后立刻转向各自的屏幕,数据流从全国各地的监测站同时匯入主系统。 每一组参数都在以毫秒为单位更新,每一行数据都在无声地告知火箭当前所处的高度、速度、姿態和各系统的运行状態。 大厅前方的巨型屏幕上,火箭飞行轨跡的实时模擬动画正在不断延伸,代表箭体的红色光点沿著一条预定的曲线向上攀升,与事先计算好的时间节点和位置逐点重合。 “火箭飞行正常。” “遥测信號正常。” “一二级分离倒计时,30秒。” 报读声在指挥大厅里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 “一二级分离成功。” 大屏幕上,代表火箭的红色光点一分为二,下级箭体的光点逐渐减速后退,上级箭体的光点依然沿著预定轨跡高速推进。 整流罩在进入大气层稀薄区后顺利拋离,露出了內部的登月飞船,船体的外部传感器开始向地面回传实时状態参数,所有数据均显示一切正常。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第二级发动机点火、关机、分离,第三级发动机接力点火,將飞船送入预定轨道。 “飞船已顺利进入预定轨道!” “各系统状態良好!” 指挥大厅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观礼台上,那位头髮花白的航天老专家坐在座位上,他鼓了几下掌,然后停了下来,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跟某位已经不在了的老同事说了一句什么。 网络上瞬间涌入海量的留言。 一串接一串的感嘆號和表情包几乎淹没了每个直播间的弹幕区,发言框里不断弹出新的评论。 直播画面切换到演播室,主持人平復了一下情绪,开始进入下一环节的讲解。 旁边的航天专家扶了扶耳麦,在屏幕上的示意图中调出了一条新的轨道图。 “飞船现在已经进入地球轨道,但它不会直接飞往月球。按照计划,飞船將先前往天宫太空城,在那里进行最后一次补给和系统检查,然后才会启动地月转移发动机,正式踏上奔月之旅。”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动態演示图。 天宫太空城的轮廓在图中清晰可见,由多个舱段组合而成,规模远超过往任何一个空间站。 登月飞船的图標缓缓靠近太空城的对接口,画面下方同步显示出地球、天宫太空城、月球三者的相对位置和距离,时间刻度从当前一直延伸到三天之后。 一张可以直观展示地月转移过程的全景图在屏幕上渐渐展开,连观看者对时空尺度的理解也隨著图示的拉远而重新被校准了一次。 央视直播间还调出了一段提前录製好的天宫太空城实时画面。 画面中的太空城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初具规模的试验平台了,它现在由几十个舱段组合而成,包括核心舱、实验舱、居住舱、节点舱、气闸舱、补给舱、能源舱和备用对接口。 內部空间宽敞整洁,各类设备沿舱壁整齐排列。 航天员在舱段间自如穿行,有人正在实验台前操作仪器,有人正在检查补给物资。 主持人隨后宣布將连线三名正在飞船內的航天员,直播间与天宫太空城之间的通信链路被接通。 画面切换到了飞船內部,三名航天员坐在驾驶位上,穿著蓝色的舱內工作服,面罩打开,背景是飞船控制面板上密集的仪表和指示灯。 他们面对镜头,各自做了一个简短的状態匯报。 指令长的声音平稳:“地面指挥中心,我们状態良好。飞船各系统运行正常,已做好与天宫太空城对接的准备。” 另一名航天员补充了飞船的遥测参数,数据与地面接收站读出的数值完全吻合。 第三名航天员说了一句,“从舷窗向外看,地球很蓝。” 直播间的屏幕上適时打出了航天员的名字、任务角色和简要履歷,被无数网友截图保存。 “看到他们还笑得出来,我就放心了。这心態没谁了。” “他们看起来比我还放鬆。” “第三个航天员那句话说得真好,地球很蓝。等我以后有条件了,我也要上去看一眼。” 画面从飞船內部再次切换到天宫太空城的全景轨道图。 登月飞船仍在缓缓接近太空城,两者的距离正在逐步缩短,对接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下方匀速跳动。 一百多公里,五十公里,十公里,一公里。 最后一段距离被飞船的姿控发动机轻柔地消弭,飞船在机械臂的引导下缓慢地、精准地贴上了太空城的对接口,对接环锁紧,密封圈压合,刚性连接完成。 对接成功。 隨后,舱门打开,三名航天员依次通过对接通道进入了天宫太空城。 他们与太空城內的驻留航天员击掌致意,然后前往补给舱段,开始装载最后一批物资。 画面中还特意展示了一些细节,物资中包括一箱包装规整的密封食品、两套备用舱外航天服、几箱科学实验设备、一面额外的旗帜,以及一组用於月球表面放置的探测仪器。 补给工作在天宫太空城內持续了数小时。 这期间,登月飞船的状態检查、燃料加注、系统自检同步进行。 三名航天员在完成物资装载和系统確认之后,返回了飞船。 地面指挥中心在確认所有数据正常后,下达了指令:“登月飞船,允许脱离天宫太空城。” 对接锁再次鬆开,推进器轻微点火,飞船缓缓后撤,与太空城拉开了安全距离。 调整姿態之后,主发动机点火,飞船沿著一条精確计算的转移轨道,开始向月球飞去。 直播间里,航天专家在地月转移轨道的示意图前开始讲解:“从现在开始,登月飞船將进入为期三天的地月转移飞行阶段。在这个阶段里,飞船將沿著一条被精心计算过的轨道飞向月球。与直观上的『直线飞行』不同,它的实际轨跡更接近一条围绕地球和月球引力场共同作用下的平滑弧线。飞船会先在近地点附近加速,然后滑行进入地月转移轨道,再被月球的引力逐渐捕获,最终进入环月轨道。全程大约需要三天时间。” 屏幕上的动画演示了一遍这个轨跡,飞船从地球轨道出发,沿著一条椭圆弧线离开地球,穿越地月之间的空间,逐渐接近月球,然后被月球引力“抓住”,减速进入环月轨道。 下面的时间標註清楚地显示:从今天开始,飞船將在太空中独自飞行三天。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他们將穿越三十八万公里的太空。” 直播间的画面最后一次切到了飞船內部的实时画面。 三名航天员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系好了束缚带。 指令长正对著镜头朝地面挥手。 画面之外,观礼台上的人群正在逐渐散去。 谢临渊还站在原地,仰头望著那片火箭尾跡消散后重新恢復寧静的天空。 他不需要用设备来计算那艘飞船此刻的位置,也不需要靠数据来预测它的航跡。 元士境界的感知力在那一刻蔓延到了整个天际,在那片他能够触及的极限边界上,他感觉到一个微弱的存在正在向远方飞去。 第189章 登月 三天的等待,像过了三年。 从登月飞船脱离天宫太空城的那一刻起,全国的目光就跟著那艘飞船一起,飞向了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 网络上,各种民间频道自发地更新著飞船的位置信息。 有人根据航天局公开的轨道参数,画出了飞船每天的实时位置图。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设了一个倒计时器,精確到秒。 有人每天都发一条状態,配一张月亮的照片,写上“今天又近了一点”。 电视新闻每天早晚各更新一次飞船状態,內容不复杂,但每一次播报都会引来极高的关注量。 “飞船飞行正常,已飞行超过一半距离” “飞船状態良好,预计按时抵达月球轨道”。 这些重复的信息在评论区里被反覆討论,每一条下面都会刷出十几页回復,翻来覆去无非是“好”“继续等”“我紧张”。 到了第三天,话题的活跃度明显升高。 有人开始提前整理“登月看直播的注意事项”,例如提前检查网络稳定、准备零食、跟家人沟通好不要打扰。 还有人发帖说已经请好假了,专门等登陆那一幕。 第三天下午,飞船开始接近月球。 地面测控站的数据显示,飞船正以准確的速度和角度靠近月球引力场的边缘,即將被月球的引力捕获。 指挥中心里,测控岗位的工作人员已经全员就位,屏幕上代表飞船的红色光点正在接近月球轨道的那条灰色虚线。 下午两点左右,飞船发动机点火减速,开始执行近月制动。 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逐渐弯曲,最终嵌入月球轨道的那条虚线中,稳定下来。 指挥大厅里短暂地静了一下,然后响起了轻快的掌声。 远航已经到达,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表情都比之前更加专注。 之前的发射、入轨、对接、奔月,虽然每一步都不容有失,但本质上都是已被验证过的成熟技术。 飞船与天宫太空城已对接过多次,地月转移轨道也並非首次跨越。 但“软著陆”的难度和那些步骤完全不同,每一次下降都必须完全依靠自动控制系统在几秒钟內做出判断和修正,任何偏差都可能导致著陆失败,甚至导致任务提前终止。 一旦出现失误,地面没有补救的机会。 直播间里的航天专家语气比之前严肃了一些,他在屏幕上调出了著陆过程的示意图:“从现在开始,飞船將进入关键的著陆阶段。它会先绕月飞行一圈,对准预定的著陆区,然后启动反向发动机,开始持续减速下降。这一阶段没有任何外部辅助手段可以干预,飞船的姿態控制和速度控制必须完全自主完成。一旦开始,就不再有暂停或回退的选项。” 直播画面的主镜头切到了飞船外部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画面上方是黑色的天空,下方是灰白色的月面,由远而近,由模糊到清晰。 月面的细节在画面中不断被放大,沟壑、坑洞、隆起的山脊和广袤的平原逐渐显现出来,像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灰色画卷。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同步显示著飞船的高度数据。 高度以稳定的速率下降,速度以毫秒为单位变化,姿態参数保持在设计范围內。 直播间里,主持人的声音明显放轻了,像是怕自己的音量干扰到某个不可见的平衡。 “飞船正在持续减速下降,高度……已经非常低了。我们现在可以看到月面的细节,非常清晰。” 画面上的月面在持续放大,平原上的细小碎石和浅层地形开始显现。 几名航天局的老专家坐在观礼区前排,目光紧锁著画面。 “高度继续下降,姿態正常,速度正常。” 报读声在指挥大厅里响起,没有多余的情绪,屏幕上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內,没有超限,没有跳变。 最后的几十米最为漫长。 画面上月面的细节已经清晰到可以看见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和月壤表面的细微起伏,阴影正在飞船下方铺展开来。 “高度继续下降。姿態正常。著陆腿已展开。” 高度读数持续逼近零点,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声轻微的震动通过飞船结构传回地面,紧接著是一句简短的报告:“已確认接触月面,发动机已关闭。” 主著陆腿上的压力传感器读数在屏幕上出现並稳定下来。 下降程序已完整执行到最后一个指令环节,所有动作均已结束。 指挥大厅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掌声爆发出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互相握手,有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直播间里,主持人说了一句“登月成功”,电视信號传向全国各地,然后是更远的地方。 登月成功確认之后,下一个环节的安排在程序表上已经排好。 地面指挥中心向飞船发出了第二条指令,允许航天员出舱。 指令长確认收到指令,他在返回舱內做最后的检查,然后按下了舱门解锁的按钮。 舱门缓缓向外打开,月面上的光线从门缝中透进来。 指令长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穿著一套白色的舱外航天服,他扶著舱门边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月面,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 靴底平稳地踩在月壤上,月尘在他脚下微微飞扬,在低重力的环境中悬浮了片刻才缓缓飘落。 他踏上月球的全过程被飞船外部的摄像头完整地拍摄下来,画面实时传回了地球。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飞船的方向,从舱门旁的储物袋中取出一面红色的旗帜。 旗帜是摺叠好的,他握住旗杆,把它缓缓展开。 在月球表面的微重力环境下,旗帜的展开动作比在地球上略显迟滯,褶皱需要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才能完全伸展平整。 他用旗杆底部的金属尖刺轻轻插入了月壤,然后后退了一步,抬头看著那面旗帜在月球的“天空”下缓缓飘展。 画面在演播室內的屏幕上定格了几秒,红色的旗帜与灰色的月面形成了一种鲜明而直接的对比。 那一刻的精確时间被系统记录在案,紧接著就作为正式节点標註在各级任务简报和官方新闻稿中。 新闻稿在几秒钟內从內部通道发出。 各大官方媒体在同一时刻发布了標题一致但排版不同的报导——“夏国成功实现载人登月,航天员踏上月球表面”。 配图是航天员站在月球表面、身旁旗帜展开的画面。 抖音、微博、微信、各大新闻客户端,推送几乎同时弹出,內容措辞不同,但指向的是同一件事。 评论区在新闻发出的瞬间就涌入了大量留言,刷新速度在短时间內持续拉高,有人在转发新闻时加了一句“我们做到了”。 有人截图了航天员站在月球上的那一帧画面,发了一条配文:“以前看登月画面觉得像隔著一层滤镜在看別人的往事。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是我们自己在上面。” 一些人把指令长插旗的动图做了出来,配上不同的背景音乐,很快就在各个社群里传播开了。 登月任务的后续工作还在继续,但直播间的画面已经切到了航天员在月面行走的实时镜头。 指令长在插旗后开始收集月壤样品,用採样铲將表层土壤装入密封容器,然后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线作为標记。 另外两名航天员也陆续出舱。 他们在月面上放置了一组科学仪器,包括地震仪、热流探测器和雷射反射阵。 这套设备不会在任务结束后被带回地球,会持续向地面传回数据。 全球的贺电在著陆確认后不久开始陆续到达。 联合国秘书长发表了一份声明:“这是人类探索太空的又一重要里程碑。夏国成功將航天员送上月球,展示了人类在科学探索领域的持续进步。” 米国白宫也发表声明,標题是“祝贺夏国成功实现载人登月”。 紧接著是带英、高卢雄鸡、北极熊、德意志等主要国家的祝贺消息,隨后是更多国家的回应。 几乎地球上所有主权国家都发来了某种形式的祝贺或认可。 第190章 月球基地 电视直播在航天员完成第一轮月面採样之后就切回了演播室。 直播间的弹幕在切换的那一瞬间涌出大量新的內容:“怎么切了?採样都还没采完呢” “能不能继续放月面画面” “我还想看他们在上面走来走去”。 直播间里,主持人和专家的討论还在继续,但月面的画面已经不再实时切出了。 月面上,航天员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採样只是第一步,那些被装入密封容器的月壤和岩石样本確实非常重要,对於地球上的科学家来说,每一克从月球带回来的土壤都能提供关於太阳系歷史和月球演化的珍贵信息。 但还有一项任务,同样重要,却不会出现在直播画面里,那就是建造前哨基地。 在预定的著陆点不远处,几台早已被精准投放的货运著陆器提前著陆在这片荒芜的平原上。 它们的外形比登月飞船更加粗獷,只有方方正正的货舱舱体和四条粗壮的著陆腿。 舱体表面覆盖著一层银灰色的隔热材料,从外表就能辨认出它们承担的是运输任务而非载人任务。 几名航天员走了一段距离,来到其中一台货运著陆器前。 指令长先绕著舱体走了一圈,检查了外观是否有在著陆过程中因撞击而出现破损或变形。 然后用隨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扫描了舱门上的二维码,確认了这台著陆器装载的具体物资类型。 箱体內部整齐地码放著银灰色的金属板材、摺叠好的框架结构组件、密封舱段外壳、太阳能板摺叠包、通信设备箱、生命支持系统模块。 包装紧凑、分类清晰,每一个部件都附有標籤和接口编號,按照事先设计好的拼装顺序叠放。 航天员们按照地面指挥中心传来的指令顺序,开始一件一件地把货物搬出来。 其中几个人的动作虽然在高重力的习惯和低重力的反差之间还需要適应,但分工明確,有人负责搬运,有人负责解开固定绑带,有人负责清点编號。 在低重力环境下搬运货物比在地球上省力,但也更容易控制不住力度,尤其是那些质量较大的组件,移动时如果用力过猛就会飘起来,需要额外的固定步骤来確保定位准確。 第一块地基平台被铺设在了著陆点附近的一片平坦区域上。 那是一块圆形的金属基座,有四个卡扣接口,用於固定后续的支撑结构。 底座被放下之后,用小型钻机將固定螺栓打入月壤深处,確保稳定的固定。 紧接著是一段密封舱壁模块,银灰色的外壳,两端各有对接口,內部已经预装了管线接口和支撑框架。 这个模块被支架抬到基座上,与另一段舱壁对正、压合、锁紧。 这个过程重复了几次之后,一个雏形模样的单舱结构开始成型。 舱段之间通过紧固件固定,接口密封条在压合后形成气密状態,用於后续充气和居住使用。 这个基地一旦建成,將是一座可扩展的月面前哨站。 它的初始功能是为后续的航天员提供临时居住和补给能力。 但它的存在,意味著夏国在月球上有了一个永久性的设施落脚点,不再是一次性的科学考察站,而是一个可以持续扩展的起点。 后续的货物著陆器还会持续飞来,带著更多的舱段、更多的设备和更多的人。 这座基地会逐渐长大,先是一个舱段,然后连成一条线,再扩展成一个环形,最终形成一个能够容纳长期驻留人员的月球科研站,为下一步的月球资源开採和深空探测任务打下基础。 太阳翼模块的安装比密封舱段顺利一些。 摺叠好的太阳能板从货舱中被取出后,航天员將它的底座固定在预留的支架接口上,按下释放按钮,摺叠板在机械结构的作用下自行展开。 原本被紧密摺叠的金属薄层在展开的瞬间发出一阵清脆的锁扣声,像一面巨大的银灰色风帆缓缓打开,在月球表面静默地迎向太阳。 阳光照射在太阳能板表面,舱內的设备指示灯隨之亮起,电源系统开始工作了。 这標誌著基地的第一条能源供应链路已经接通,后续的扩容工作可以在自主供电的条件下继续推进。 航天员们面对面看了一下,然后各自回到岗位上继续拼接下一段舱壁。 这些画面没有被直播出来,但它们被完整地记录在了航天员的头盔摄像机和著陆器自带的外部摄像头里,实时回传到了地面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一个角落,几位工程师坐在屏幕前,盯著月面传回的画面,不时在通讯频道里给出操作建议。 大洋彼岸,同一时刻,华盛。 夏国成功登月的消息已经上了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黑宫的祝贺声明已经在官方渠道发布过了。 但在黑宫內部的几个办公室里,气氛与公开声明所展现的姿態完全不同。 zt办公室的技术顾问在那天下午的例行匯报结束后多留了一会儿,对zt说:“他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卫星图像显示,夏国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向月球表面运送了至少五到八批次的物资。运输密度远高於一次载人登月所需要的补给量,他们在搭建某种永久性结构。” zt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確定?” “確定。我们的侦察卫星已经拍到了著陆点附近的表面特徵变化。他们选了一块平坦区域,周围散落著多个小型著陆器,这是他们计划好的布设,基地结构会在他们完成採样之后开始搭建。” zt问了一句:“他们计划在那里待多久?” “从任务公告来看是两天。但那些物资不是给三个人用两天的,是给一个可以持续扩大的设施准备的。” 当天晚些时候,国会山的一间会议室內,几位参议员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著一份情报简报,內容的核心直指同一件事。 一位头髮灰白的参议员把它摊开,指尖点著一行字:“夏国人在月球上建基地,而我们还在等拨款委员会批重启阿波罗计划的预算。” 他对面的另一位议员开口:“如果他们在月球上站稳了脚跟,未来几十年內的月球资源开发、深空探测、太空技术標准制定,这些链条的起点都会掌握在夏国人手里。到时候,不是他们跟我们竞爭,是他们决定我们有没有资格参与竞爭。月球上的氦-3,如果被他们率先掌握开採和运输技术,能源体系的主控权也会逐步转移出去。” 会议室的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滯。 有人翻开另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阿波罗重启计划的预算被卡在眾议院,来自工业界和拨款委员会的反对声音一直很集中。几家在军工和航天领域有长期布局的大型企业认为登月项目长期回报周期太长,不足以吸引足够的商业投资,不愿意在这个方向上投入过多资源。他们更倾向於把资金投向在轨服务、卫星通信和近地空间商业化开发,认为这些方向比登月更有利可图。” 另一位议员补充了一句:“如果连他们都不支持,我们很难说服更多人去为一个在政治上意义大於经济意义的项目拨款。没有钱,什么计划都谈不上启动。夏国能够集中资源推动一件事情从头到尾执行到底,而我们这边,只要有一个环节卡住,整个项目就得推后一年。” 情报部门的一位官员最后才开口,他用的是一份標註为“非正式评估”的內部备忘录:“过去几个月,夏国在多个关键领域的技术进展速度明显加快,已经不像是常规研发节奏能够解释的了。我们不清楚这种效率的来源,但这种效率本身就已经构成了威胁。” 討论的方向最终被匯聚成了几条行动建议。 有人提出“加快重启阿波罗计划的进度,重新在月球问题上建立存在感”,有人反驳说“预算缺口不是靠政治表態就能填补的”。 有人提议“在近地轨道部署更多监视卫星,追踪夏国在月面的活动”,被反问“卫星能拍到的信息我们都已经拿到了,但看到了不代表能跟上”。 还有人建议“联合欧洲和脸盆鸡等国,形成技术封锁和出口限制,延缓夏国在多个前沿领域的推进速度”。 关於出口限制的提议得到了较多响应,理由是可控、可量化、可操作,也比直接对抗的风险更低。 至於这个方案能否真正落地实施,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磋商和博弈。 但在夏国航天员踏上月球並开始著手搭建基地的这一天,大洋彼岸这座建筑里的大多数人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 不能继续坐视夏国按照自己的节奏扩张了。 第191章 反重力技术 航天发射中心的欢呼声还在此起彼伏,谢临渊看见三名航天员依次走下登月舱舷梯,在月面留下第一串脚印。 那一刻,整个指挥中心沸腾了,白髮苍苍的总工程师摘下眼镜擦拭眼角,年轻的技术员们互相拥抱,甚至有人趴在控制台上泣不成声。 这是夏国航天史上最辉煌的一刻,也是整个人类文明跨越式的一步。 谢临渊静静地看完了全程。 他的表情没有太多波澜,在人群陷入狂欢的浪潮中,他向身侧的吴凯做了一个手势。 吴凯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安保人员已经无声地分开两侧人流,谢临渊转身离开。 两辆红旗轿车早已等候在专用通道出口处。 谢临渊坐进后排,吴凯坐进副驾驶,车队平稳驶出航天发射中心的警戒区,沿著专用车道向高铁站方向行进。 车窗外的景色向后掠去,戈壁滩的荒芜渐渐被城市边缘的灯火取代。 谢临渊没有看窗外,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元士境界的感知力让他即使在闭目时也能清晰捕捉到车外的一切。 但他没有去感知这些,他的意识深处,还停留在刚才月面的画面里。 三名航天员站在灰色的月壤上,身后是登月舱银白色的著陆腿,远处是地球悬掛在漆黑天幕上的蓝色弧线。 那一幕很美,美得让人心潮澎湃。 谢临渊完全理解指挥中心那些人的眼泪,那是几十年追赶、十几年攻关、无数次失败之后终於走到终点的泪水。 他也知道,从今晚开始,夏国將成为二十一世纪全球唯一有能力將人类送上月球並安全返回的国家,这个事实將写入歷史课本,被一代又一代人铭记。 可他想的,不是这个。 车队抵达高铁站专用站台时,一辆高铁专列已经停靠在轨道上,车厢门敞开著,站台两侧清空,只有提前到位的铁路安保人员敬礼致意。 专列在谢临渊落座后三十秒內启动,驶出站台,融入夜色中向东南方向疾驰。 专列车厢內部宽敞安静,谢临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他没有碰杯子,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与城镇,灯光稀疏处是大片的黑暗,偶尔经过一座县城,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 月球资源开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这是夏国登月计划后续阶段的核心目標。 月球上的氦三是可控核聚变的理想燃料,储量足以支撑人类文明数千年的能源需求。 月球两极永久阴影区可能存在水冰,可以分解为氢氧推进剂,为深空探索提供补给。 月球表面的鈦、铁、稀土元素等矿產资源同样丰富。 前景令人振奋,月球基地、月球工厂、地月经济圈,那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像一张铺向未来的金色画卷。 谢临渊不看好。 他不是一个悲观的人,相反很踏实,正因为踏实,他才不会因为“別人都在欢呼”就选择盲从。 当前夏国最先进的重型运载火箭,近地轨道运载能力约一百五十吨,地月转移轨道运载能力约五十吨。 单次发射成本,算上研发分摊、燃料、测控、保险、人工,综合下来大约在十五亿到二十亿夏幣之间。 这是送上去的成本,返回呢? 从月球表面起飞,把矿石或者提炼好的氦三运回地球轨道,再通过再入返回舱降落回收,每一个环节都要消耗燃料,每一公斤有效载荷对应的发射质量比都在几十倍以上。 他快速估算了一组数字。 假设在月球建立一个小型开採基地,年產量目標是一百吨氦三。 以目前的化学火箭运力,需要在地球和月球之间往返多少趟? 建设基地本身的设备运输、人员轮换、生命保障物资补给、採矿设备的燃料供应……每一项背后都是巨额的发射次数。 哪怕是保守估算,前期投入就要数万亿夏幣,而年產出的一百吨氦三按照当前能源价格折算,连利息都覆盖不了。 入不敷出。 这是最简单的经济学帐本,不是技术做不到,是成本不允许。 如果把夏国一年的全部航天发射能力全部投入月球资源开发,十年之內,月球上的矿石都运不回足够抵偿燃料成本的量。 更关键的是,单程三四天的飞行时间,往返一次近一周,这意味著供应链的延迟极长,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链条就要停滯数天甚至数周。 在如此高昂的时间成本面前,任何“规模化”的设想都站不住脚。 谢临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想到了低成本的往返太空技术。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没有这个前提,月球资源就是一盘看得见、吃不著的菜。 化学火箭的天花板已经被物理学定律牢牢锁死了,比冲、推重比、质量分数,这些参数被工程师们一代又一代地优化,已经逼近理论极限。 再往上堆规模,边际效益递减得厉害。 靠化学火箭把人类文明送入地月经济圈,就像靠牛车拉货进入工业时代,方向没错,但工具不匹配。 谢临渊想到了反重力技术,有了反重力技术,才能大规模低成本的往返太空。 万有理论已经为反重力铺设了底层框架。 他在水木大学就统一了四大基本力,揭示了引力在量子尺度下的作用机制。 从万有理论到反重力,中间缺的不是理论根基,而是一个可行的工程路径。 怎样在宏观尺度上局部改变引力场的方向和强度,怎样用可控的方式產生负能量密度,怎样把效应从实验室的微观尺度放大到足以推动太空飞行器的工程尺度。 他需要组建一支团队研究反重力技术。 星汉集团已经有足够的资金底蕴,固態电池的收益让他拥有了几乎不受限制的研发预算。 他回淮县,一方面是因为那里是他的根,爷爷和奶奶在那里,熟悉的环境能让他保持头脑清醒。 另一方面,淮县够安静,没有燕京那么多会议、报告、应酬和表彰仪式。 他可以专心做事。 谢临渊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思绪继续延伸。 反重力技术一旦突破,带来的变化將是全方位的。 地月之间的运输成本可以降到化学火箭时代的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到时候月球资源开採就从经济帐本上由负数变成正数。 氦三可以大规模运回地球,为正在建造的可控核聚变装置提供燃料。 月球水冰分解的氢氧推进剂可以支撑更远的深空任务。 月球的低重力环境本身就是理想的工业基地,很多在地球上受重力限制无法大规模生產的材料,在月球上可以轻鬆实现。 而更远的地方。 火星、小行星带、木星的卫星。 反重力技术把太阳系从一幅掛在墙上的星图变成了一张可以实际规划航线的航海图。 人类的脚步不再被化学火箭的比冲束缚,地月空间只是起点,真正的大航海时代在太阳系。 谢临渊想到这里,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些念头太远了。 登月成功的喜悦还没散尽,所有人都在庆祝这个里程碑,而他坐在高铁专列上,已经在盘算怎么把整个化学火箭时代翻篇。 但他的性格就是这样。 他始终是一个低著头走路的人,把每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只不过每一步踩下去之后,看到的风景总能比別人更远一些。 第192章 星汉现状 谢临渊到家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车停在那栋二层小楼前,一楼客厅的灯还亮著。 谢临渊下车,刚走到院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爷爷站在门口,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淡了许多,甚至能在鬢角看到几根黑色的新发。 他身后,奶奶繫著围裙从厨房小跑出来,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有?“奶奶一把抓住谢临渊的手臂,上下打量,像是要把这离家一年多瘦了胖了都看出来。 “高铁上有吃的,不饿。“谢临渊说,但鼻尖已经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红烧肉,燉豆腐。 “又说不饿,“爷爷接过谢临渊手里的外套掛到衣架上,语气里有责备更多的是心疼,“你奶奶念叨了你一路,筷子摆好了一直不让动,非得等你回来。“ 饭桌上摆著几个家常菜,谢临渊坐下端起碗筷,爷爷奶奶就坐在对面看著他吃。 “爷爷,奶奶,你们一起吃。“谢临渊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 “我们不饿,你吃你的。“奶奶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汤放到他手边,“慢点吃,別噎著。“ 谢临渊没有再劝,吃完饭,仔细观察了一下爷爷奶奶的气色。 修炼元力引导术一年多,元力虽然还没达到质变的临界点,但已经极大地改善了他们的身体机能。 两个人的皮肤恢復了弹性,眼角的皱纹浅了许多,走路时脚步稳健,说话中气十足。 “在家待多久?“爷爷问。 “至少待一阵子,“谢临渊说。 爷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十月三十一日,天刚蒙蒙亮,谢临渊就起来了。 奶奶已经熬好了小米粥,蒸了一笼素包子,桌上还放著一碟醃萝卜条。 谢临渊吃完早饭,走出院门。 吴凯已经在院子外面等著,看到谢临渊出来,默默打开车门。 红旗轿车向县城方向开去。 星汉集团的临时总部设在淮县经济开发区的一座写字楼里,楼不高,六层,外墙贴著白色瓷砖,楼顶竖著“星汉集团“四个大字。 谢临渊到的时候,邓剑锋已经到了。 看到谢临渊来了,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带著精干利落的表情。 “老板,会议室准备好了,其他人马上到。“ 谢临渊点点头,和邓剑锋一起上楼。 谢临渊在主位坐下,邓剑锋坐在他左手边,陆续地,陈红、王哲、王超等集团高层走进会议室,各自落座。 谢临渊扫了一圈,说:“开始吧。“ 邓剑锋先开口,他打开面前的平板电脑,投屏到会议室大屏幕上。 第一页是星汉集团截至十月底的关键数据总览:员工总人数一万零八百四十二人,生產基地在淮县工业园区已建成三座,第四座正在建设中。 “从去年固態电池正式量產后,我们的產能一直在爬坡,“邓剑锋说,“到今年六月,三条生產线全部满產,日產量比设计產能还超额了十二个百分点。目前国內新能源车企基本上都採用我们的电池,主要是高端车型;储能领域签了六个大型项目,包括西北两个风光储一体化基地和四个省级电网调峰站。海外市场因为出口管制的问题,目前还没有放量。“ 他翻到下一页,屏幕上是一个简化的组织架构图。 “星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是集团目前唯一的子公司,负责电池的研发、生產和销售。公司下设研发中心、生產管理部、质量管控部、供应链管理部和市场销售部。我们內部一直在做技术叠代,能量密度比去年量產时又提升了约十五个百分点,循环寿命测试已经突破一万两千次,容量衰减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內。“ 谢临渊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 陈红接过去,匯报风格直接利落。 “截至十月三十一日,星汉集团前三季度加十月份的累计营收为三万一千五百八十亿夏幣,净利润一万五千九百二十亿。具体来看,第一季度营收六千二百亿,第二季度八千一百亿,第三季度一万零三百亿,十月单月六千九百八十亿。利润率上半年平均在百分之四十九左右,下半年因为规模效应进一步摊薄了固定成本,利润率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一。“ 三万一千五百八十亿营收,一万五千九百二十亿利润。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是天文数字。 谢临渊点头,示意下一位。 王哲接著匯报人力资源的情况。“员工总数一万零八百四十二人,其中淮县本地用工六千三百人,占比约百分之五十八。其余人员来自全省及周边省份,主要是技术岗位和高级管理岗。我们的人才招聘渠道除了常规社招校招外,和信市师范、省內三所理工类院校签订了定向培养协议。今年入职的应届毕业生有八百多人,其中淮县籍的一百二十人,全部拿到了本地就业补贴。“ 他顿了顿,补充道:“员工流失率低於百分之一,在同行业中处於极低水平。基层员工底薪六千起,加上绩效和信誉分掛鉤后的浮动部分,实际月均收入在八千到一万五之间,技术骨干和管理层的收入更高。“ 王超最后匯报安保部门。他坐直了身体,声音洪亮。 “安保部现有正式在编人员五百三十七人,全部是退役军人,其中特种部队退役的八十九人,我们主要负责集团总部、三座生產基地、研发中心、员工宿舍区的安防,以及高管出行保障。目前淮县公安局已经在我们园区外围增设了两个警务站,治安联防体系也在建立中。“ “培训方面,每季度一次全员安防演练,每月一次消防和应急疏散培训。装备配置和公安特警同级,武器管理严格按照地方公安机关审批报备制度执行。目前没有发生任何安全事故。“ 谢临渊听完,缓缓开口。 “集团发展速度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但这只是开始。固態电池只是一个起点,星汉集团的目標不是做一家电池公司。產品线要延伸,生物医药、电子晶片、高端装备製造、航空航天,这些都在计划之內。“ “总部大楼的进展?“ 邓剑锋接话:“已经完成了地下工程,地上主体部分预计明年中封顶。建筑设计高度三百零八米,建成后不仅是淮县地標,也是整个中部地区最高的建筑。幕墙和內部设计是按照世界级企业总部標准来的。“ 第193章 星汉研究院 邓剑锋没有停顿,翻到下一页继续匯报。 这一次屏幕上的內容不再是財务数据和產能报表,而是一张规划图。 信市辖区地图上,中北部一片区域被绿色虚线標註出来,旁边標註著“星汉大学城“五个字。 “大学城的审批已经下来了。“邓剑锋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振奋,“新来的市委书记亲自带队去教育部跑了几趟,前后不到两周,批文就拿到了。教育部给的定位是產教融合示范性高等教育园区,纳入国家高等教育综合改革试点。最关键的一条——自主招生权。“ 谢临渊原本微微斜靠在椅背上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坐直了些。 自主招生权。 这个分量他很清楚。 国內高校的招生制度多年来严格受制於统一高考框架,即便是顶尖大学也只是在统招之外划出极小的自主招生比例。 能够获得完整的自主招生权,意味著星汉大学城可以按照自己的標准和需求选拔学生,不必受制於现有的分数线体系。 对於一个要承担產业人才输送任务的教育园区来说,这条政策比多少亿的財政拨款都重要。 “市委书记在教育部怎么谈的?“谢临渊问。 邓剑锋说:“具体细节我们没有参与,但听说教育部那边原本的顾虑是自主招生容易滋生灰色空间,后来市委书记拿信誉分制度做了担保,说星汉大学城的招生与信市的居民信誉分体系掛鉤,生源质量和过程监督都有制度保障。教育部对这个思路很感兴趣,加上星汉集团目前的產业影响力和您本人学术声誉的加持,最终批了。“ 谢临渊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新来的市委书记他还没有正式见过面,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从燕京核心部委空降到信市,到任后第一时间就抓大学城审批这件事,证明这个人对星汉集团的战略意图理解得很透彻。 信市的未来如果只是停留在基础设施扩容的层面,那就浪费了星汉集团的產业爆发力。 大学城才是把產业势能转化为长期人才竞爭力的关键支点,这一点看来那位新书记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会议桌旁的几个人都等著他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从去年年初突破元士境界到现在,他对自己能力的认知一直在更新。 元士境界带来的不仅仅是元力外放和御空飞行这些物理层面的能力,更核心的变化是意识的拓展。 他可以把复杂的知识体系拆解成信息单元,通过元力的引导直接灌输到其他人的意识深处。 这个过程比传统教学方式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受术者接收到的信息是完整的、成体系的、经过他整理后的最优结构。 这条路他曾经在爷爷奶奶身上验证过。 传授元力引导术时,那种“刻入意识“的方式让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一夜之间就记住了复杂的修炼法门,而传统方式下的口传心授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如果这套方法用在科学研究上?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把万有理论的数学框架压缩成可灌输的信息单元,直接传递给一批精心挑选的研究员。 把全条件超导的材料合成路径拆解成可操作的步骤,让研究员在接收信息的瞬间就理解了从理论到实验的完整链条。 把反重力技术的前沿设想整理成系统的知识拓扑,让一整个团队在数月內完成传统模式可能需要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元力灌输的本质是压缩了“从零开始摸索“的阶段,把该记住的、该理解的、该掌握的工具和方法直接装进研究员的意识里,让他们不必在前人走过的弯路上浪费时间。 至於创新和突破,那是在扎实基础上產生的东西,元力管不了也替代不了。 他有了决定。 “我说几件事。“谢临渊开口,会议桌旁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第一,星汉集团总部和现有业务保持不变,固態电池是集团的现金流基本盘,邓剑锋你继续抓这块,陈红配合財务调度,王哲人才供给跟上。未来一段时间你们的任务会更重,因为集团要產生大量资金需求。“ 邓剑锋点头:“您说。“ 谢临渊继续道:“第二,我要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独立於星汉集团管理体系之外,叫星汉研究院。研究院由我直接负责,它和星汉集团总部是平行的关係,互不统属。集团的职责是为研究院提供充足的研发经费和必要的行政支持,研究院的职责是做前沿技术研究和核心理论突破。研究院產生的任何技术成果,通过授权的方式给星汉集团的各个子公司使用。“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的某个点上,像是在把脑子里已经成型的结构一字一句地外化出来。 “研究院和集团的边界必须清晰。集团是商业主体,要赚钱、要经营、要面对市场。研究院是研究主体,只对技术突破和理论创新负责。两者互不干涉,但互相支撑。集团赚的钱投给研究院,研究院出的技术让集团赚更多的钱,形成一个闭环。“ 陈红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数字和要点,王哲已经在盘算人才招募的渠道和框架,王超则在评估新园区落成后安保覆盖面的扩张需求。 邓剑锋没有急著表態,他知道谢临渊的习惯,话没有说完的时候不需要插话。 “第三,星汉集团要同时成立几个子公司。“ 谢临渊伸出三根手指,“生物医药、电子晶片、航空航天。这三个方向是研究院首批技术孵化的目標领域。子公司的前期筹备工作和研究院同步启动,先搭班子、建框架,技术落地的具体產品线等研究院的成果出来再逐步填充。子公司的负责人你们几个商量著推荐,也可以用猎头从行业里找,標准只有一个,能做事,不务虚。“ 王哲立刻接话:“生物医药和晶片方向的高管储备我这边已经有初步人选库,航空航天方向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摸排,国內这个领域的顶尖管理人才大多在体制內。“ “时间给你,两个月。“谢临渊说,“两个月內三个子公司的核心管理层要到位。寧缺毋滥,但也不能因为等一个完美的人选耽误整体进度。人选到位后先做產业调研和技术路线规划,等研究院的成果出来再转落地执行。“ 王哲点头记下。 第194章 星汉的大计划 谢临渊停顿了一下,给四个人消化的时间,然后说第四条。 “研究院的选址,在信市南部。要山水风景好的地方,我需要安静、独立、不受干扰的研究环境。建筑密度要低,绿地占比要高,毕竟从事脑力劳动的人对环境质量很敏感。这件事邓剑锋你牵头和信市政府谈,地要快,设计要快,建设也要快。越快越好。“ “南部?“邓剑锋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信市的地形,“南边是伏牛山余脉,確实有山有水,目前开发程度很低。但那边基础设施薄弱,路、电、水、网都得重新拉,周期可能会长。“ “基础设施信市政府会配套。“谢临渊说,“新来的市委书记既然能把大学城的审批跑下来,就不会在意多批一条路和几条管线。你去谈的时候把话说明白,研究院是星汉集团未来所有前沿技术的策源地,研究院建得快,技术出来得快,税收和就业来得就快。这个帐他们算得清。“ 邓剑锋露出一个“明白“的表情。 “第五,“谢临渊伸出第五根手指,“大学城。八十平方公里的规划面积,加上配套的產业园区,这个体量在中部地区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集团要深度参与大学城的学科设置和师资配置。大学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学,它是產教融合的试验田,学生在这里学的东西必须是產业前沿需要的东西,教师在这里教的东西必须是有实际应用场景的东西。不能用老教材、老大纲、老体制来套新大学城。“ 他看向王哲。“人力资源这边提前准备一份师资招募方案。大学城走自主招生路线,教师也可以走灵活聘任路线,不一定要卡编制、卡职称、卡论文数量。能做前沿研究和高质量教学的人,不管有没有正高职称,只要水平够就可以进来。“ “明白。“王哲说。 谢临渊的身子重新靠在椅背上,语气放缓了一些。 “研究院和大学城之间的关係是这样,研究院的资深研究员可以兼任大学城的教授,大学城里的优秀学生可以提前进入研究院参与项目。研究院提供科研平台和前沿课题,大学城提供人才储备和新鲜血液,两者互为源头、互为出口。如果运转得好,十年之后这个体系可以自行叠代,不太需要外部的人才输入,也不太需要依赖传统学术体制的评价体系。“ 他话里那句话的分量,四个人都听得明白。 不太需要依赖传统学术体制。 这背后是对整个现有科研评价体系的一种明確的表態,星汉模式要走自己的路。 “老板,“邓剑锋开口,“您刚才说研究院由您亲自负责,还有一个问题。研究院的第一批研究人员从哪里来?您是打算从现有的院士团队里挖人,还是全部从高校应届毕业生里培养?“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问到了核心上。 “两路並行。“谢临渊说,“第一路,我会动用我个人的学术关係网络,邀请一批在各自领域里真正有建树的老教授和行业大拿加入研究院,他们主要担任研究院各方向的学术顾问和课题主导人。” “第二路,大规模从高校系统招募博士研究生和刚毕业的硕士、博士,也招少量优秀的本科生。这部分人是研究院的主体力量,他们年轻、可塑性强、没有太多路径依赖,学习能力和工作精力都在巔峰期。“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有一整套特殊的教学方法,你们可以理解为一种高强度的知识传授方式。通过这套方法,我可以在相对短的时间內让一批受过良好基础训练的年轻人掌握前沿领域的研究工具和方法论。” “具体的形式不便多讲,但效果上,我用一年带出来的人,相当於別人用五年甚至十年带出来的水平。这批人成长起来之后,既可以留在研究院做核心研究,也可以去大学城兼职教学,把他们的知识继续传递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邓剑锋和陈红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表情里都有一种“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微妙感。 谢临渊太年轻了,二十一岁就成了双院院士,那种逆天的研究效率,外人看来是天才。 现在谢临渊明確说他有一套“特殊的知识传授方法“,至少给了一个可以理解的方向。 “明白了。“邓剑锋说,“年轻人的招募我配合王哲来统筹,您的学术关係那边我们搭好后勤平台就行。具体的选人標准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临渊想了想。“第一,基础扎实。数学和物理不能有短板,这是做一切前沿研究的工具库。第二,脑子活。不会死读书,对未知问题有天然的探索欲。第三,有定力。研究院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大量时间消耗在枯燥的理论推导和实验试错上,坐不住冷板凳的人再多聪明也没用。第四,心正。人品可靠,有基本的是非观和家国情怀。这一点尤其重要,星汉研究院的核心技术一定时期內都会涉密,人员背景必须乾净。“ 王哲全部记下,“招募渠道方面,我会和国內排名前三十的高校就业指导中心直接对接。另外,星汉大学的自主招生批下来之后,我们可以把一些优秀的大二大三学生提前纳入研究院的预培养体系。“ “可以。“谢临渊说,“不仅是排名前三十的高校,其他的一些理工科学校也可以招募,豫省学校可以重点照顾。“ 会议从上午开到了下午,中间的午餐是行政人员送来的简餐,几个人边吃边谈,效率极高。 到下午三点左右,邓剑锋把星汉研究院的框架、子公司的组建方案、大学城的协同机制、人才招募的时间表、园区选址的谈判策略全部梳理了一遍,形成了一个初步的行动纲领。 谢临渊最后总结了一下。“研究院的定位我已经说过,不再重复。集团这边邓剑锋你要辛苦一下,三万多亿的营收盘子已经很大了,但未来的资金需求会更大。固態电池要继续做技术叠代和產能扩张,把现金流的源头守住。“ “明白,“邓剑锋说。 谢临渊点头,“第二个点,研究院启用之前的基础设施由集团垫资先行启动,这些钱將来会通过技术授权费的方式慢慢摊销到各个子公司头上,但前期的现金流压力集团要能扛住。陈红,帐上的现金储备,拿出多少来投这些基本建设你做一个方案,但要留足安全边际,日常运营和原材料採购的流动资金不能受影响。“ 陈红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最迟后天出方案。“ “第三,“谢临渊说,“表哥,研究院园区的安防標准要高於集团园区。研究院的定位决定了里面会存放大量核心技术和涉密数据,安防体系要从物理隔离、网络防护、人员准入三个层面同时设计,標准对標国家级涉密单位的安保等级。具体方案你可以和吴凯对接,他那边有最高等级安保的实战经验,回头让他给你拆解一下框架。“ 王超挺直腰背:“收到。“ “最后一点。“谢临渊环顾四人,“星汉集团的发展速度远超我最初的预期,但我希望大家保持清醒。钱多、快、猛,不代表我们可以懈怠或者盲目。每一个子公司、每一个项目、每一个园区,都必须有扎实的规划和可靠的执行。我不希望看到因为扩张速度太快导致管理失控的局面。进度要快,但基础要稳。这是我对你们所有人的要求。“ 四个人同时点头。 “今天就到这里。“谢临渊说,“散会之后各方向按今天的决议开始推动。邓剑锋,你先联繫信市政府那边,把研究院选址的事启动起来。越快越好。“ 第195章 谢临渊挖墙角 星汉集团的大动作,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邓剑锋的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就派人把三个子公司的註册材料准备齐全,生物医药、电子晶片、航空航天,三套营业执照申请同步递交到淮县市场监督管理局。 县局知道星汉集团的事特事特办,窗口直接开了绿色通道,材料齐全的情况下三天之內就能拿照。 与此同时,行政部门的选址小组已经带著测绘人员和土地规划局的人往信市南部山区跑了两趟,初步圈定了三块备选用地,只等邓剑锋和市政府方面正式谈定就进入征地程序。 消息传得飞快。 淮县县城的老百姓可能还不太清楚“星汉研究院“具体是干什么的。 但“星汉集团又要扩招了““南边山里头要建新园区““听说要搞什么晶片和药“这些话已经在茶馆饭桌上传开了。 最直接的反应是房价,信市南边那几个原本无人问津的乡镇,一夜之间中介掛牌价跳涨了百分之十五,县城里的人们议论纷纷。 但谢临渊本人对这些议论没什么反应。 他回到淮县的第三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二楼的房间里,对著电脑整理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他在水木大学读书期间认识或者听说过的教授、研究员、博士后和博士生。 他按照专业方向分类,理论物理一组、凝聚態物理一组、材料科学一组、生物化学一组、微电子一组、航空航天工程一组,每一组后面都標註了人选的研究方向、代表成果和个人评价。 这份名单他不打算广撒网。 星汉研究院初期的规模不需要太大,三十到五十个核心研究员就足够撑起第一批课题的骨架。 人太多反而不好带,他的元力传授方式虽然高效,但本质上还是一对多的小班模式,人数控制在五十人以內才能保证每个人接受到足够完整的知识结构。 他先给水木大学那边打了电话。 第一个打的的是周远清,水木大学校长。 “谢院士,难得你给我打电话。是回京城了还是还在淮县?“ “淮县,回来几天了。“谢临渊说,“周校长,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星汉集团成立了一个研究院,我自己亲自负责,做前沿技术攻关。现在刚开始搭建团队,我准备从水木大学邀一批人来。教授也好,研究员也好,博士也好,只要愿意来,待遇和研究条件都好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周远清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拖腔:“哦——谢临渊你是来挖我墙角的。“ 谢临渊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算是吧。但我不是隨便挖,我挑人的標准很严,不会影响水木大学核心学科的运转。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做研究,在我这边和在您那边,本质上是一样的。“ “一样?“周远清提高了半度音,“你说一样?水木大学物理系三个国家级的重点实验室,谢临渊你一个研究院说一样?“ “確实有点差距,我那边研究经费没有上限。“谢临渊非常凡尔赛的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周远清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出声。 “行,你这话说得我都没法接。说吧,你看上谁了,我听听。“ 谢临渊报了几个名字。 理论物理方向的水木大学物理系两位教授,其中一个姓赵的老教授已经在学术界沉寂了几年,但谢临渊读过他早期的工作,知道那人的理论功底极深,只是近年来研究方向没有踩在热点上,在传统的学术评价体系里显得不温不火。 另一位是刚评上副教授的年轻人,三十五岁,做量子场论方向的,论文数量不多但每一篇的质量都很高,属於被同行认可但知名度不高的那种类型。 材料方向他点了一位工程院的老院士,七十岁了,在水木大学材料学院掛著一个名誉院长的头衔,实际上早就不带学生了。 但谢临渊看过他年轻时的很多实验记录,那人的经验和直觉是千金不换的宝贝,如果能请过来哪怕只做兼职顾问,对研究院的材料研究方向的起步都会有巨大帮助。 周远清听完那几个名字,沉吟了一会儿。 “赵教授那边我估计他本人愿意,他这几年在系里確实不怎么受重视,你那边给的待遇如果合適,他应该会动心。王副教授年轻,正是出成果的时候,你把他挖走了我物理系少一个青年骨干。“ 谢临渊说,“待遇方面来淮县的全部按照星汉研究院的薪酬体系走,年薪加科研经费加成果分红,不会比他们在水木的低。具体数额我不多说,周校长您到时候看他们的纳税单就知道了。“ “你这孩子,“周远清又笑了一声,“行,人我原则上同意放,但有一条,合作不能断了。水木大学和星汉研究院以后在一些基础理论课题上要联合署名、联合申报,你谢临渊的万有理论框架我们物理系还想继续往下做拓展呢,人跑了没关係,学术交流得留著。“ “这个自然。研究院的大门对水木大学任何时候都敞开。“ 掛了电话,谢临渊在名单上那几位教授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標註为“已联繫、有意向、待敲定“。 他没有立刻给其他教授打电话,而是先拿起了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三个熟悉的號码。 钱梧桐、郭启明、李明。他的三个大学室友。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钱梧桐那边是课间,背景音里能听到教室里嘈杂的人声和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 钱梧桐接起电话就喊了一声:“谢院士!你还记得给我们打电话啊!“ “別叫我谢院士。“谢临渊说,“你们仨在一块儿吗?“ “在,我开免提。“钱梧桐那边传来手机外放的咔嗒声,然后郭启明和李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交替传出来。 谢临渊等他们闹完了才开口。 “我这边要成立一个研究院,我自己带,做前沿技术攻关。你们大四了,考研还是工作考虑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钱梧桐先反应过来:“你,你是想让我们去你那边?“ “对。“谢临渊说,“来我这边跟著我做研究,比你们考研读博学到的东西多得多。我会亲自带你们。框架性的知识传授、具体课题的方向把控、实验方案的设计,这些我都会手把手带著走。三年之內你们的能力水平和研究视野,不会比在任何一个高校读博出来的差,只会更强。待遇方面按星汉研究院正式研究员的工资走,七险二金全齐。“ 他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把事情摆得很平。 钱梧桐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去!““肯定去!““临渊你说时间!“ 谢临渊笑了。 这三个室友是他水木那一年多最亲近的人。 他们在全条件超导项目上已经合作过一次,彼此的默契和信任程度不是一般同学能比的。 第196章 钱青晏也来了 “具体时间等研究院园区建好,但你们可以先办离校手续,大四下学期基本没课了,论文答辩提前准备就行。我这边先用临时办公地点过渡,你们来了先跟我做前期预研。“ “没问题!“钱梧桐在电话那头已经兴奋起来了,“我买了票就去。“ “不急,等我在信市那边的临时场地布置好再说。你们先把学校里的手续处理好,该办离校办离校,该办请假办请假。回头我把星汉研究院的正式录用函发到你们邮箱。“ 掛了电话,谢临渊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室友三人,已確认。 他拿起手机往下拨。 下一个是材料学院的老院士,电话接得很快,那头传来的声音虽然苍老但清晰有力,一听就是精神矍鑠的老人。 谢临渊表明来意之后,老院士沉默了一会儿说:“谢院士,我七十多了,不中用了。“ “您的研究笔记我全读过,“谢临渊说,“您的实验设计能力和对材料微观机理的直觉,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排前三。您不用亲自进实验室做苦工,来我这边做顾问,指导年轻人怎么做设计、怎么分析数据、怎么避开实验陷阱,这些事只有您这个级別的人做得来。“ 老院士笑了一声。“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行吧,我考虑考虑,你把你那研究院的章程发一份给我看看。“ “马上发。“ 谢临渊掛了电话,从名单上又划掉一个。 下午的时间他打了將近二十个电话,有的是直接拨给本人,有的是通过中间人转达意向。 有几位教授当场就答应了,有几位说要考虑一下,也有两位明確婉拒,理由是手上还有国家重大课题没结题,走不开。 谢临渊都客气地表示理解,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傍晚的时候,周远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语气比上午轻鬆了许多,带著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埋怨。 “谢临渊,我上午才答应放三个人给你,下午你物理系又找上了刘老师,材料系那边你也联繫了,你这不是挖墙角,你这是把墙都拆了。“ 谢临渊说:“刘老师那边我了解到他已经两年没拿到国自然基金了,在水木的实验室条件也一般。来淮县我能给他建一个全新的实验室,设备和经费按国际顶尖水平配。您说对於一个还在当打之年的学者来说,在您那儿坐冷板凳和来我这儿放开手脚干,哪个选择更合理?“ 周远清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话是这么说,但你一下子薅走这么多人,我面子上掛不住。“ “周校长,“谢临渊笑了笑,“您要是不高兴,等研究院建好了您来淮县视察一下,顺便看看那些教授们在我这儿做出来的成果。到时候您会发现,他们在水木大学和在星汉研究院,產出的效率不在一个量级上。那也等於是水木大学培养出来的人才在发光。“ 周远清沉默了一瞬,语气明显缓了下来。“你这张嘴啊……行了,我不拦你。但你答应我的联合署名和合作申报,不能是一句空话。“ “白纸黑字,周校长您擬协议,我这边签字。“ 钱梧桐三人来得比谢临渊预想的还要快。 电话掛了不到四天,人就到了淮县。 谢临渊接到吴凯的消息说有一辆从京城牌照的车下了高速,正往谢家村方向来的时候。 他正在二楼的房间里整理反重力的初步框架。 放下笔,他下楼走到院门口,没等多久,一辆黑色suv就沿著村道开到了门前。 车停稳,驾驶座的门先打开,钱梧桐跳下来。 裹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冲谢临渊咧嘴一笑:“临渊!我们来了!“ 后座的门也同时打开。 郭启明背著双肩包下来,还是那副安静沉稳的样子,扶了扶眼镜,喊了一声“临渊“。 李明最后一个下车,他动作慢一些,手里还拎著一袋在路上买的橘子。 说是路上经过一个服务区看到卖相好就顺手带了。 谢临渊笑著迎上去,挨个和三个人握了手拍了拍肩膀。 钱梧桐还是那么活跃,一落地就开始打量四周,说“这就是你老家啊?真安静,空气也太好了“。 郭启明已经在低头看脚下的水泥路和院子里的菜地。 李明的注意力则被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吸引了,仰著头看树冠。 谢临渊正要招呼他们进院,suv另一侧的后门又开了。 一只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脚先踩到地上,然后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孩从车里钻出来。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短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卫衣。 整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清清爽爽。 谢临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钱梧桐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尷尬的表情。 挠了挠后脑勺:“临渊,那个……青晏她听说我要来你这边,非要跟著一起来,拦都拦不住。学校那边她也请好假了,说是跟导师说了要来找你学习,导师二话没说就批了。“ 钱青晏站直身体,十九岁的姑娘已经彻底褪去了十五六岁时的稚气。 个子比几年前长了不少,快一米六五了, 眉眼之间还看得出几年前的影子,但五官长开了,多了几分明朗的少女气质。 她扎著高高的马尾辫,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散,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听到钱梧桐的话,钱青晏先是瞪了她哥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嫌弃,我让你多嘴了没有? 钱梧桐被妹妹瞪得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然后钱青晏转向谢临渊,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亮晶晶的笑容。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声音清清脆脆的:“临渊哥哥,好久不见。“ 谢临渊看著她伸出来的那只小手,白净纤细,手指修长。 他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掌心接触的那一瞬感到她的手软若无骨。 “青晏,“谢临渊说,“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在上大二吗?“ 第197章 钱青晏的打算 钱青晏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了一下脚尖:“我跟学校那边说了,要来这里跟你学习。” “学校方面二话没说就放人了,我的辅导员还说能跟著谢老师学习是你的福气,快去快去。” “临渊哥哥,你可是咱们水木大学的金字招牌啊,有多少学弟学妹想跟著你学习呢,我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没有半点扭捏,仿佛跟著谢临渊学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谢临渊看著她仰起来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认真劲儿,和几年前在他家客厅里说“我也要学“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候她十六岁,还是一个小姑娘,时间真快,一转眼就是三年。 “也行,“谢临渊说,“既然来了就一起学。你的专业跟生物医药有关係吧?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钱青晏的眼睛更亮了。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到谢临渊面前。 像是早就等著被问这个问题一样,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是的,我读的是生物医药方向,不过基础课还差一些没修完,但我已经在自学分子生物学和药理学的进阶內容了。” “临渊哥哥,我的想法可多了,我想研究癌症药物,想要研究能延长人类寿命的药物。” “你看,咱们夏国在你的成果下面发展得这么快,都要进行星际大航海了,我想著啊,星际大航海时代,人类寿命太短了可不行。” “星空太大了,从地球到最近的恆星系都要好多年,如果人的寿命只有七八十岁,那什么远航都跑不了多远。” “我就想往人类寿命方向发展,看看能不能有一些突破,至少让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人能活得更久一些,让他们的智慧不要那么快就耗尽。“ 她说得有些急,像是怕说慢了就会忘记自己想表达什么。 说完之后又有些忐忑地看著谢临渊,像是担心自己的构想在他面前显得幼稚。 谢临渊听完,沉默了两秒钟。 他的沉默让钱青晏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然后谢临渊点了头,脸上带著认真的神色:“你的想法很好,方向也对。“ 钱青晏听了之后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谢临渊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那些话確实在他心里转了一圈。 元力引导术的寿命加成效果只有他和爷爷奶奶、王超四个人知道。 这件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內都不能公开。 但他的確考虑过,如果能够通过药物技术的手段延长人类寿命。 哪怕只是把健康寿命从七八十岁拉长到一百二三十岁,对科学界的意义都是不可估量的。 很多基础科学领域的突破需要的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持续积累。 一个科学家六十岁退休的时候正是经验最丰富、直觉最敏锐的阶段。 如果能让他们多活三十年继续工作,整个人类文明的进步速度都会快上一大截。 元力引导术未来或许可以小范围地传播给极少数核心科学家。 但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在这之前,如果长寿药物的研究能够取得进展,那就是一个完美的缓衝。 那些被延长的寿命,那些多出来的科研时间,都是文明的宝贵財富。 但这个想法他暂时不会跟任何人说。 他只是看著钱青晏兴奋的样子,又说了一句:“星际大航海没有悠长的寿命確实不够,你这个切入点选得准。“ 钱青晏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低头抿著嘴笑了一下,抬起头来说:“临渊哥哥,你也看好人类长寿药物?“ “看好。“谢临渊说。 钱青晏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暗淡,嘴角的那点笑意收敛了些许:“可是这个方向太难了,我从大一开始就查各种资料,发现生物衰老的机制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完整的理论框架,各种学说各说各的。” “从端粒到线粒体到表观遗传,每个方向都有证据但也都有反例,要从基础理论层面搭一个完整的框架出来,可能要好几代人的努力。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成果。“ 她声音低了一些,十九岁的女孩在面对“人类寿命“这个庞然大物时,难免会生出一种渺小的无力感。 谢临渊看著她低垂的眼睫,语气放轻了些:“青晏,只要肯努力,就会有收穫。” “生物学底层的理论框架確实不完整,但正因为不完整才需要人来搭。別人搭不起来不等於你搭不起来。” “你先把基础打扎实了,把各个学说之间的逻辑关係理清楚,然后咱们再找突破口。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钱青晏抬起头来,眼睛里那点黯淡被一句话驱散得乾乾净净,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旁边三个人站了半天,各自的表情很精彩。 郭启明向来安静,双手插兜站在一旁。 目光在谢临渊和钱青晏之间来回了两次。 然后移开看向院子里的槐树,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钱梧桐就站在自己妹妹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脸上掛著“我妹妹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的复杂表情。 李明忍了一会,终於没忍住,轻轻咳了两声。 “咳咳——“ 谢临渊转头看他。 李明双手抱胸,挑起一边眉毛,脸上写著“你俩可別聊啦,旁边还有人看著呢“。 但嘴上说得客气:“临渊,我们仨大老远从京城过来,你就在这儿跟青晏聊了半天,连杯水都没让我们喝上。“ 谢临渊被他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確实跟钱青晏说了好一阵了。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李明的肩膀:“都进来,我奶奶已经在准备午饭了,咱们边吃边聊。“ 一行人拎著行李进了院子。 爷爷奶奶早就听到院子外面的动静了。 爷爷从堂屋里出来,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爷爷性格內敛一些,对著三个男娃点头说了句“来了就好“。 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钱青晏。 目光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就转身去搬椅子了。 第198章 心满意足的奶奶 奶奶则完全不同。 她看到那一行人里居然有一个女孩子。 而且是长得挺好看的女孩子,白白净净的。 扎著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当下就顾不上手里的锅铲了。 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在钱青晏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这是——“奶奶问谢临渊。 谢临渊介绍:“这是钱梧桐的妹妹,钱青晏,也是水木大学的学生,读大二,跟著一起来学习一段时间的。“ “哦哦,钱梧桐的妹妹,“奶奶重复了一遍,目光却根本没有从钱青晏身上移开。 她上下打量著,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浓。 “闺女长得真好看,水灵灵的,水木大学的学生好啊,都是聪明孩子。来来来,快到屋里坐。“ 她说著就伸手去拉钱青晏的手腕。 那只布满老茧但温暖乾燥的手握住钱青晏纤细的手腕时。 奶奶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心满意足“四个字的现场教学。 钱青晏被奶奶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也没有挣开,乖乖地被奶奶拉著往堂屋里走。 “您就是临渊哥哥的奶奶吧?“钱青晏顺著奶奶的步伐走著,声音甜甜的,“临渊哥哥经常提起您和爷爷,说您做的菜特別好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奶奶听到这话,那张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孩子真会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啊?刚才临渊说了我没听清。“ “钱青晏,青色的青,晏是日安晏。“ “青晏,青晏,“奶奶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好听。你在学校学什么的啊?“ “学生物医药方向的。“ “生物医药?那是学什么的?是给人看病的吗?“ “差不多,就是研究怎么治病、怎么让人更健康的那种。“ 奶奶更加满意了,拉著钱青晏的手又紧了紧。 就差说这姑娘太合適了。 “好好好,学医的好,学医的姑娘心细、有耐心。“ 钱青晏被奶奶夸得脸色微微泛红。 她隱约感觉到奶奶的热情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学医的姑娘心细“那么简单。 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低著头抿嘴笑。 钱梧桐跟在后面,表情微妙得像吞了一整颗柠檬。 奶奶几乎是把钱青晏按在堂屋最中间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的。 然后转身又回了厨房,说还有两个菜没炒好,马上就好。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滋啦的油爆声。 但奶奶炒菜的间隙还要时不时探头往堂屋里看一眼,確认钱青晏还在那儿坐著。 爷爷把茶水端上桌,给四个学生每人倒了一杯。 他不太说话,目光在谢临渊和钱青晏之间停顿了片刻,表情平淡。 但那双老眼里似乎也带著一丝观察的意味。 然后他坐到一旁,端著茶杯慢慢喝,偶尔问问钱梧桐他们在水木大学学什么课、路上开了多久车之类的家常话。 二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奶奶做了七八个菜,虽然只是家常做法,每一道都分量扎实、色泽鲜亮。 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鱼、燉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 钱梧桐他们三个大男生早就饿了,端著碗就开始吃。 谢临渊也盛了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但奶奶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吃饭这件事上。 她端著碗,坐在钱青晏的旁边。 先是往钱青晏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说“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然后盛了一碗汤放到钱青晏手边,说“喝点热汤暖暖胃“。 再然后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放进她碗里,说“这鱼今天早上现买的,新鲜著呢“。 又把凉拌黄瓜往钱青晏那边推了推,说“吃点清淡的,对皮肤好“。 钱青晏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红烧肉、糖醋鱼、燉豆腐、炒青菜,各色菜餚层层叠叠,米饭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奶奶,够了够了,“钱青晏的耳根已经红透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您別夹了。“ “吃不了就剩下,没事,“奶奶说,目光慈爱得像在看自己亲孙女。 “你太瘦了,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都减肥,减什么肥呀,健康最重要。“ 钱青晏红著脸偷偷看了谢临渊一眼。 谢临渊端著碗正在吃米饭,抬头看了一眼钱青晏碗里那座小山。 又低头继续吃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钱梧桐在旁边已经快忍不住了,扒了两口饭用碗挡住半张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郭启明低著头专心吃菜。 李明则是吃一口看一眼前面,再吃一口再看一眼。 “奶奶,“谢临渊终於开了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您也吃饭吧,光顾著给青晏夹菜,自己都没吃。“ “我吃了吃了,“奶奶嘴上这么说,屁股却根本没离开椅子,又给钱青晏碗里夹了一块肉,“青晏你慢慢吃,別急,不够厨房里还有。“ 钱青晏低头看著碗里实在塞不下的饭菜。 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开始执行“消灭小山“的任务。 咬了一口红烧肉之后她眼睛亮了一下,抬头说:“奶奶,这个肉好好吃。“ 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你就多吃点,明天我还做。“ 谢临渊在旁边默默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 午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钱梧桐他们三个大男生吃完饭后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被爷爷拦住了,说“你们是客,坐著歇著“。 奶奶则拉著钱青晏的手不撒开,从“今年多大了“问到“在学校住宿舍习惯吗?” 从“学习咋样“问到“有没有谈朋友“。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钱青晏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眼神慌乱地瞟了谢临渊一眼,然后低头小声说“没有,学业要紧“。 奶奶听了这个回答,嘴角的弧度几乎压不住了。 连连点头说“对的对的,学业要紧,学业要紧,不著急,不著急“。 谢临渊终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三个室友和钱青晏说:“你们要不要去看看星汉集团那边?虽然总部大楼还没建好,临时办公地点已经腾出来了,过去认认路。“ 钱梧桐第一个站起来:“去去去,临渊你带路。“ 钱青晏也趁势挣脱了奶奶的手,站起身来,向奶奶道谢说“谢谢奶奶,您做的菜太好吃了,我下次还来“。 奶奶被这句“下次还来“甜得心花怒放,连声说“来,隨时来,奶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一行人走出院子,谢临渊在前面带路,旁边跟著钱青晏。 钱梧桐走在后面,看著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低声对李明和郭启明说:“我妹妹这个情况,你们觉得怎么办?“ 李明嘖了一声:“能怎么办,看临渊的意思唄。“ 郭启明沉默了两秒:“临渊刚才在院子里跟青晏聊了五分钟,我们三个加起来他聊了不到一分钟。“ 钱梧桐深吸一口气,捂住脸。 前面,钱青晏正仰头跟谢临渊说话,马尾辫晃来晃去。 谢临渊微微侧头听她说著,偶尔应一句。 秋风吹过来,把钱青晏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些。 她伸手撩了一下,不经意间碰到了谢临渊的手肘。 两个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回前方。 后面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放慢了半步。 第199章 房价涨疯了 两辆红旗轿车一前一后驶出谢家村。 钱青晏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第一次坐这种级別的防弹车。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窗玻璃內侧的材质。 又看了看头顶阅读灯和门板扶手上细腻的真皮包裹。 钱梧桐倒是没那么好奇,他靠在座椅上,忽然问了一嘴:“临渊,你家门口那条路什么时候修的?“ “今年年初。“谢临渊侧了一下头,“星汉集团落户之后,县政府把周边几个村的道路全部翻修了。不只是这条路,整个淮县的交通网络都在升级。“ 钱青晏把脸凑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风景从乡间田野逐渐变成城郊的混合地带。 路两旁的建筑密度明显提高了。 原本是大片农田的地方现在立起了蓝色的施工围挡。 围挡后面是正在打地基的塔吊和混凝土搅拌车。 再往前开一段,能看到成片的標准化厂房。 厂区门口立著各式各样的招牌。 有物流公司的、有精密製造厂的、有电子元件配套企业的。 “淮县现在变化太大了,“谢临渊说,“你们来的时候走高速下来那段路,应该能看到很多新建的厂房和商业区。一年前那里还全是农田。“ 钱梧桐从后面探过头来:“县城现在多少人?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淮县是个小地方,好像不到六十万?“ “现在破一百万了。“谢临渊说,“户籍人口增长不快,主要是外来务工和隨迁家属。” 钱青晏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一百万?那淮县现在算大城市了?“ “在城市划分標准上还属於小城市,但增速全国第一。“谢临渊说,“gdp到今年年底会超过四万亿,人均gdp能到四百多万,在全国县域经济里排第一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钱梧桐张了张嘴,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四万亿?“ “对。“谢临渊说,“固態电池的產能还在爬坡,今年下半年又扩了两条线。” “你们在京城可能感触不深,觉得四万亿跟京城比也就那样。” “但你要知道以前淮县的gdp还只有两百多亿,短短时间翻了两百倍。” “这个增长速度在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史上都没出现过。“ 后排的兄妹俩听得面面相覷。 钱青晏从小在京城长大,对四万亿的体量其实没有直观的概念。 但她也知道淮县以前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而今年居然要超过绝大多数城市了。 这种变化的速度,比任何新闻標题都更有衝击力。 车子驶入淮县城区,车窗外的景象彻底变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钱青晏把脸贴到车窗上往外看。 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櫛比,餐饮店的招牌一个接一个,路边停满了各地的牌照。 行人道上人流不少,很多年轻人背著包匆匆走过。 街角有新建的公交站台,电子显示屏上滚动著实时到站信息。 县城中心区域还有大量的施工围挡,塔吊密集得像一片钢铁丛林。 “好多工地啊。“钱青晏感慨道。 “对,淮县现在就是个大工地。“谢临渊说,“不只是县城,周边几个乡镇也在同步开发。” “光是我们集团自己,生產基地、研发中心、总部大楼、员工宿舍,加起来就是好几百公顷的建设面积。” “更不用说配套的企业和政府基础设施,学校、医院、体育馆、商业中心,全部在新建。“ 钱梧桐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房价肯定涨疯了吧?“ “涨了。“谢临渊说,“以前淮县的房子四五千一平,半死不活的价格,本地人都不太愿意买。” “现在均价两三万,好的地段还在往上走。按当地居民原来的收入水平,这个价格根本承受不起。“ 钱青晏皱了皱眉:“那本地人怎么办?“ 谢临渊说:“我们在和政府商量遏制房价过快上涨的办法。” “限制非本地户籍购房、多套房限贷、提高二手房交易税费,各种手段在陆续出台。” “星汉集团的立场很明確,房价不能炒起来,淮县的本地老百姓如果因为经济发展反而买不起房,那就违背了我当初把星汉集团放在这里的初衷。“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一方面,本地居民的收入也在涨。” “星汉集团一万多员工的平均工资远高於当地水平,配套企业和服务业也在跟著涨薪。” “但这个速度还是赶不上房价的涨幅,所以行政手段必须跟上。” “严禁炒房,让房子回归居住属性,这个底线不能破。“ 钱梧桐点了点头:“地方政府配合吗?“ “配合。“谢临渊说,“新来的县委书记和市委书记在这件事上跟我们的立场一致。” “他们都是从上面下来的,见过大城市房价失控的后果,不希望在淮县和信市重蹈覆辙。” “现在几个限制性政策已经试点执行了,效果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来。“ 又开了几分钟,车子在一栋六层高的白色写字楼前面停下。 楼顶“星汉集团“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楼前的广场上停著不少车,有人进进出出。 门口的保安穿著整齐的深色制服,站姿挺拔,看到红旗轿车驶入,提前敬礼放行。 谢临渊下车,钱梧桐他们跟著下来,在门口站定仰头看了一圈这栋临时总部。 “就这儿?“李明问,“你们三万多亿营收的公司,总部这么低调?“ “正式的还没建好。“谢临渊说,“三百零八米那栋楼,等明年你们再看。现在先凑合。“ 几个人跟著谢临渊走进大楼。 一楼大堂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很乾净? 前台后面坐著几个年轻的行政人员,看到谢临渊进来站起来问好。 谢临渊摆了摆手,带著几个人直接上楼。 三楼的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新掛了几块牌子。 上面写著“星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星汉生物医药有限公司(筹)“、“星汉电子晶片有限公司(筹)“、“星汉航空航天有限公司(筹)“。 钱青晏看到“星汉生物医药“那块牌子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多看了两眼。 谢临渊注意到她的目光,说:“生物医药子公司是这次新成立的几个方向之一。“ 他看了钱青晏一眼:“青晏,你读生物医药方向,以后可以在星汉研究院研究癌症药物和长寿药物。” “研究院做前沿理论和技术突破,生物医药子公司负责把研究成果產品化和商业化。” “”两个环节打通了,你的想法就有落地的通道。“ 钱青晏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临渊哥哥,我一定好好学。“ “嗯。“谢临渊领他们走进会议室,让大家坐下。 行政人员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后退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第200章 谢临渊对钱梧桐等人的看重 谢临渊在主位坐下:“我先把星汉集团的现状跟你们说清楚,让你们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在什么框架下工作。“ 他打开桌上的平板,投屏到大屏幕上。 “星汉集团目前只有一个主营业务方向,就是固態电池。” “今年到现在累计营收已经超过三万亿,利润接近一万六千亿。” “钱不是问题,现金流非常充沛。” “集团现在的战略重心正在从单一產品转向多赛道布局,三个新子公司和星汉研究院就是这个战略的执行工具。“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换到一张架构图。 “星汉研究院独立於集团管理体系之外,由我直接负责。” “研究院未来会同时推进多个前沿技术方向的研究工作,理论和实验並重。” “研究成果通过技术授权的方式给到各个子公司,由子公司做產品化和市场运营。“ 他看向钱梧桐三人:“你们三个以后在研究院里的定位,不是普通研究人员。” “我花长时间亲自带你们,目的不是让你们只做一个课题的小兵。” “你们的任务是学透整个知识框架之后,未来作为团队负责人去带领各个具体方向的研究小组。” “所以你们不能只盯著材料方向,物理、化学、电子、生物、数学,这些基础学科的门槛都要迈过去。” “视野狭窄的人做不了前沿研究,更做不了技术路线的决策。“ 钱梧桐坐直了身体,认真点头。 郭启明扶了扶眼镜,眼神专注。 李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少有的严肃。 “我跟你们说的是心里话,“谢临渊说,“你们三个的起点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高,智力条件和教育背景都够。” “但能不能在研究院里真正扛起一个方向,取决於接下来时间里你们自己投入了多少。” “知识我可以教,但思维方式和研究品格的养成只能靠自己。“ 他说完,看了一眼钱青晏,语气温和了一些:“青晏你暂时先跟著旁听,打好基础。” “生物医药方向涉及的知识面很广,从分子生物学到有机化学到药理学到临床试验设计,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扎实的基本功。” “你先跟著我把基础框架过一遍,等研究院正式启动之后再进入具体课题。“ 钱青晏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课堂上听讲。 接下来几天,谢临渊邀请的研究人员陆续抵达淮县。 第一个到的是那位理论物理方向的赵教授,六十岁出头,精神矍鑠。 谢临渊让吴凯去车站接的人,安排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入住。 赵教授到了之后就提出要见谢临渊。 两人在酒店的茶室里坐了將近两个小时。 谢临渊把自己的研究框架和反重力的初步构想跟赵教授说了一遍。 赵教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构想的数学基础没有问题,工程路径我看不清,但数学上不排斥。这就值得做。“ 第二个到的是材料学院那位七十多岁的老院士,身边跟著一个助手,是他在水木大学带的最后一个博士生。 老院士身体还算硬朗,走路速度不快但很稳。 他到淮县的第二天就去看了临时的办公场地。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对条件还算满意。 只提了一个要求,实验室设备的採购清单他要亲自过目。 第三个到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研究员。 做微纳电子方向的,此前在中科院的一个研究所工作。 谢临渊是经人推荐后主动联繫的,聊了一次对方就决定来了。 她说,“在中科院做研究年年都在为经费申请写本子,真正的科研时间被压缩了一大半,你们这边经费充足不用愁,我来。“ 一周之內,前前后后来了十几个人。 谢临渊知道这些人都是冒著一定风险来的。 如果不是对他本人的信任,没人会做这样的决定。 但这些人都还没正式开始做研究。 星汉研究院的园区还停留在规划图纸上,就算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启用。 在此之前,谢临渊准备用別的方式来填补这段空白。 他在临时总部腾出了一间大会议室。 每天的“课程“从上午九点开始,到中午十二点结束,下午是自由討论和答疑时间。 谢临渊的教学方式跟传统课堂完全不同。 他很少照本宣科地讲公式推导过程。 而是直接给出一个完整的知识框架。 这个领域有哪些核心问题、已经解决了哪些、还有哪些是开放的、解决它们需要哪些工具和思路。 他从反重力的数学基础讲到凝聚態物理的表象理论。 內容跨度极大,但在他的梳理下始终有条不紊。 听课的人一开始觉得跟不上。 赵教授第一天上完课后跟谢临渊说:“你讲得太快了,信息密度太高,我回去得消化至少两天。“ 谢临渊说没关係,慢慢来。 他每天讲的內容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模块。 每一个模块之间既有逻辑关係又相对独立。 理解得慢的人可以多花时间在单个模块上,不必急著往前赶。 但他的元力传授方式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上到第七天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那些原本需要反覆研读才能消化的內容,在听课的过程中变得异常清晰。 一些以前觉得艰涩的理论推导,在脑子里呈现出一种近乎直觉的通透感。 没有人能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机制,只知道“谢院士讲的东西容易吸收“。 谢临渊对这种现象心知肚明,但他不会解释。 他只管每天把精心整理的知识模块输送出去,像播种一样,种进每个人的头脑里。 至於具体的课题方向,他还没有正式分配。 反重力技术是未来一两年內最核心的任务,但晶片技术和生物医药也刻不容缓。 晶片方向关乎夏国在先进位程上的自主可控。 生物医药方向关乎人民的生命健康和生活质量。 三个方向都要推进,但他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必须先把第一批核心团队带出来,让他们各自负责一个方向的具体执行。 十月底到十一月中旬,谢临渊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九点准时站在白板前面开讲。 中午在食堂跟研究员们一起吃饭,边吃边討论上午的內容。 下午答疑和自由討论,偶尔有几个人单独来找他聊研究思路。 晚上回家,吃过晚饭后把自己关在二楼的房间里整理第二天的教学材料,顺便推进反重力技术的工程框架设计。 到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研究院临时团队的核心人员基本到齐了。 三十七个人,最年长的七十三岁。 钱青晏是最小的,但她听课的时候从来不怯。 有不懂的地方就直接举手问。 钱梧桐、郭启明、李明三个人的进步是最明显的。 他们每天听课的专注度和课后討论的投入程度远高於其他人。 他们跟谢临渊有天然的默契,很多话不需要解释太多就能互相理解。 有一天下午答疑结束后,钱梧桐和谢临渊並肩走在走廊里,突然问了一句:“临渊,你给我们上课的方式,是不是跟別人不一样?“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怎么不一样?“ 钱梧桐摸了摸后脑勺,皱著眉头想了一下:“就是……说不清楚。” “你讲的东西明明很难,按理说应该要花很长时间反覆推才能理解,但我们在听课的时候好像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们底子好,理解能力强,这很正常。“ 钱梧桐歪著头看他:“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我知道这不正常。我本科在水木上了三年多,从来没有哪个老师能让我在一周之內弄明白李群表示论的核心脉络。“ 谢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接这个话头,转而说:“等你把这几周的內容消化透了,下周开始我给你布置第一个独立课题。反重力方案里有一个材料相关的子问题,你先啃下来。“ 钱梧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睛一亮:“什么子问题?“ “回头给你材料。“谢临渊说完转身走了。 钱梧桐站在原地,看著谢临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摇了摇头,回去找郭启明和李明討论了。 第201章 星汉年会 十一月底的一个傍晚。 谢临渊在临时总部的办公室里批完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马上要到元旦了。 去年元旦的时候他还在天网计划的基地里。 每天泡在控制中心和计算中心之间,连日期都过得模糊。 那时候天网计划的技术突破正处於最关键的攻坚阶段。 整个团队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別说过节了,能吃上一顿热乎的晚饭都算奢侈。 今年不一样了。 天网计划的技术攻关已经完成。 他回到了淮县,研究院的临时团队也搭起来了。 而且星汉集团从去年年中量產到现在,已经走过了將近两年的时间。 员工从最初的几百人膨胀到一万多人。 整个集团一直在高速运转,从来没有像样的集体活动。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邓剑锋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直接说:“元旦安排个年会,全体星汉集团的员工参加。时间定在12月30號,不占元旦假期,不影响大家跟家人团聚。“ 邓剑锋那边顿了一下:“全体参加?一万多人?“ “对,全体。“ 谢临渊说,“这是星汉集团第一次年会,我也觉得应该办一次。” “明年集团的规模估计还要翻几番,到时候想把人聚在一起就没那么容易了。” “今年这一万多人还能凑一块儿,將来几万、十几万人的时候,就只能分区域办了。” “所以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全员参加的盛会,我想办得体面一些。“ 邓剑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白,淮县目前没有能容纳一万多人的室內场馆。“ “找一块空地,搭临时场地。“ 谢临渊说,“具体位置你跟县政府那边对接,让他们帮忙协调一块合適的平地。” “要能铺开一千多张桌子、有舞台、有足够的进出通道和疏散空间。“ “时间有点紧,“邓剑锋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筹备期。“ “所以现在就开始动。行政部全部扑上去,钱不是问题,但质量要保证。“ 邓剑锋应了:“好,我马上安排。“ 掛了电话,谢临渊又给王超打了一个。 “年会安保方案你提前和吴凯对接,一万多人的露天集会,安全是第一位的。” “公安那边也要请他们出警力维持秩序,你回头跟淮县公安局联繫。“ 王超乾脆利落:“收到,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公安局的领导商量方案。“ 第二天上午,星汉集团的行政系统全面启动了年会筹备工作。 邓剑锋亲自带了一个临时筹备小组。 成员包括行政部、后勤部、人力资源部和公关部的骨干。 他们在三楼会议室开了一个紧急筹备会。 把所有的任务拆解成十几个模块,每个模块指定了负责人和完成时限。 场地是最先確定的。 淮县政府听说星汉集团要办年会,非常配合。 在县城东郊划出了一块约五万平米的閒置建设用地。 地面经过初步平整,铺一层碎石垫层就能用。 这块地原本是规划做物流园区的。 目前还没开工,暂时閒置,正好用来办大型集会。 行政部的人当天下午就去了现场测量。 然后在图纸上开始布置。 舞台在东侧,面向西面摆放桌椅,从南到北分成三个大区,每个区之间留足通道和疏散口。 舞台的设计方案三天之內就敲定了。 行政部从信市找了几家专业的庆典搭建公司。 租用了大型钢架舞台和led屏幕,音响系统也按万人集会的標准配置。 舞台后面的背景板上印著“星汉集团2026年度盛典“几个大字,两侧有巨型装饰灯柱。 桌椅的租赁是另一桩大事。 十人一桌,一万多人就是一千多桌。 行政部把淮县和信市周边所有的宴会桌椅租赁公司都问了一遍。 零零散散凑了几家才凑齐数量。 桌布、椅套、餐具、酒杯、台签、桌號牌这些配套物料也全部统一採购。 顏色选的是深蓝色和银色搭配,和星汉集团的品牌色调一致。 食材的採购更是一桩浩大的工程。 一万多人同时用餐,光是食材的备货量就让人头皮发麻。 行政部请了淮县当地最有经验的餐饮团队来做统筹。 又找了三家大型生鲜供应商联合供货。 肉类、蔬菜、海鲜、调料、粮油,每一项都要提前三天到位。 为了保障出餐质量,行政部还从信市的几家星级酒店和大型餐饮集团借调了几十个厨师团队。 他们在场地东侧搭建了临时后厨区域,架设了十几组大型灶具和蒸箱。 配备了冷库车和保温车,確保每一道菜从出锅到上桌的时间控制在合理范围內。 年会的內容也在同步策划。 邓剑锋说既然是年会,不能光是吃饭抽奖,还得有节目,有氛围。 人力资源部在集团內部发了一个节目徵集通知,结果报名的人出乎意料地多。 星汉集团的员工里有很多是近两年毕业的大学生。 年轻人多,热情高,唱歌的、跳舞的、演小品的、演奏乐器的。 报名节目单很快就超过了六十个。 筹备组筛选了其中二十多个编排成一台晚会。 时长控制在两个半小时左右,穿插在宴席中间。 有人报了一个合唱,曲目是《星辰大海》,改编了歌词加上了星汉集团的相关元素。 有人组了一个乐队,架子鼓、吉他和键盘都是自带的,排练了好几个晚上。 还有人报名表演魔术、相声、诗朗诵,节目形式五花八门。 人力资源部专门安排了一个排练场地,每天晚上下班后开放给员工们练习。 与此同时,政府方面的协调也在同步推进。 邓剑锋亲自去了一趟信市政府,邀请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参加年会。 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都很爽快地答应了。 说星汉集团是信市的支柱企业,他们理应到场向全体员工致意。 公安部门也提前介入了。 淮县公安局派出了一个工作组到现场踏勘。 评估了人员聚集密度、交通疏导方案和应急疏散通道。 最终批准了集会的安保方案。 承诺当天会出动一百余名警力到现场维持秩序。 第202章 丰厚的奖品 谢临渊中间抽空听了一次筹备进度匯报,对各个环节的推进情况基本满意。 但他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年会要有气氛,光靠吃饭和节目还不够。 还得有一些让所有人都能参与进来的环节。 让大家觉得这一天不仅仅是吃了一顿饭、看了一场演出。 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归属感。 他想了想,对邓剑锋说:“年会加一个抽奖环节。全员覆盖的那种,每个人都能参与的。“ 邓剑锋问:“奖品怎么设?“ 谢临渊想了想,说:“先给每人一个基础的红包,不管抽不抽奖、中不中奖,到场的人都有一份。” “包括来维持秩序的公安民警和工作人员。“ “多少合適?“ “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数字好听。“ “每人再配一部华威最新款的旗舰机。“ 谢临渊说,“两个加在一起,每人成本两万多,一万多人加起来两个多亿。” “虽然不多,但要让每个员工都感觉到,集团没有忘了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邓剑锋点头:“这个基础礼品定了,抽奖环节的奖品呢?“ 谢临渊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星汉集团目前的净利润水平和现金流状况。 一万五千多亿的利润,几个亿的奖品支出放在这个大盘子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也不想过犹不及。 年会是凝聚人心的场合,奖品是锦上添花,不是年会本身的目的。 “分几个档次。“他说,“特等奖二十套淮县当地的商品房,一百二十平左右,精装修交房。” “一等奖五十辆最新款的长城高端汽车,全部配咱们自己的固態电池版。这两个是大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面全是现金红包。188888的红包五百个,88888的一千个,58888的三千个,38888的六千个。“ 谢临渊说,“加起来大概几个亿。跟咱们今年的利润比不算什么,但放在年会上足够让气氛热起来了。“ 邓剑锋把这些数字全部记下来,算了一下总帐。 基础礼品加抽奖奖品加在一起,总预算不到十个亿。 对比星汉集团一万五千多亿的年利润和八千多亿的现金储备,这个数字確实微不足道。 但每个员工基础红包两万、再加上抽奖机会。 哪怕是最低档的奖品中奖率也相当可观。 这一场年会下来,整个团队的归属感和幸福感会提升一个台阶。 “奖品怎么发放?“邓剑锋问,“现场抽还是提前登记?“ “现场抽,大屏幕上滚动抽奖,抽到的人上台领奖。这样气氛最好,所有人看著大屏幕上的名字滚动,紧张感、期待感、最后中奖时的欢呼声,整个场子的能量就起来了。“ 谢临渊说,“行政部那边提前把所有参会人员的名单录入系统,每人一个唯一的工號,抽奖时系统隨机抽取,公平公开。“ “明白。“ 筹备工作在十二月初全面加速。 行政部几乎全员出动,每天有人在现场盯施工进度,有人在跟供应商確认物流排期,有人在排练场地和演员协调节目细节,有人在跟公安和消防对接安全预案。 临时场地上一天一个样。 第一周的时候还是空旷的碎石地。 第二周舞台架子就立起来了。 第三周桌椅开始进场、餐饮区设备调试、灯光音响走线。 谢临渊偶尔会开车过去看一眼。 远远地站在外围,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和不断变化中的场地。 现场工人穿著各种顏色的工作服来来往往,叉车搬运著成堆的桌椅,电工在高处接线,音响师在调试声场。 有一次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吴凯在他身后不远处站著,沉默如常。 谢临渊忽然开口说:“吴凯,这些人,大部分是从外地来淮县的。一年前他们可能还在別的城市上班、上学、打工,现在他们在这里,在淮县,在星汉集团。“ 吴凯说:“是的。“ “去年年会我没参加,今年补上。“ 谢临渊说,“这种全员聚在一起的机会以后越来越少了。” “人多了就散了,分成不同的部门、不同的园区、不同的城市。” “今年这一万多人还能在一个场子里吃饭,明年可能就得分成十个会场同步连线了。“ 吴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谢临渊转身往回走,他上了车,吴凯关上车门,车子驶离那片灯光通明的工地。 十二月下旬,所有筹备工作进入了收尾阶段。 舞台搭建完成,音响和灯光调试完毕。 一千多张桌子按照规划摆放整齐,每张桌上都放著桌號和参会人员的名牌。 餐饮后厨的设备全部就位,冷库车里塞满了提前储备的食材。 抽奖系统经过测试,运行稳定,一万多人的工號名单已经全部导入。 节目最后一次彩排在十二月二十八號晚上进行。 二十多个节目走了一遍流程。 合唱团的排练效果出人意料地好。 尤其是那首改编后的《星辰大海》。 副歌部分气势磅礴,感染力极强。 乐队的演出也很稳定,架子鼓一响起来整个场子都在震。 负责审核节目的人力资源部主管看完之后鬆了口气,说“这水平拿出去能开演唱会了“。 十二月二十九號,距离年会还有一天。 行政部做最后一次全场巡检。 每一个细节都检查了一遍。 餐饮团队也做了最后一次试菜,十道热菜一一尝过去,確定口味和火候都没有问题。 安保团队和公安方面做了最后一次桌面推演,模擬了多种突发状况的应急流程。 谢临渊那天晚上接到了邓剑锋的电话,匯报说一切准备就绪。 邓剑锋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兴奋,说:“老板,明天天气我也看了,多云转晴,白天最高温度七度,晚上可能降到零度以下。” “我让行政部准备了一批暖宝宝,到时候发给员工们。” “另外场地的防风幕布也围好了,北面全挡起来了,至少风不会直接吹到人。“ 谢临渊说:“考虑得周全。“ “应该的。“邓剑锋说,“明天您几点到场?“ “我跟大家一样,按时到就行。“谢临渊说,“不用特別安排什么,年会的主角是全体员工,不是我。“ 第203章 財大气粗 十二月三十號,谢临渊在家里吃完早饭。 吴凯已经发动好车在门口等著了。 今天年会,他的任务比平时更重一些。 除了谢临渊本人的人身安全,还要协调外围安保和公安方面的配合。 但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紧张。 车子开到星汉集团临时总部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谢临渊下车走进一楼大厅,发现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已经到了,坐在大厅的会客区喝茶。 两个人看到谢临渊进门,同时站了起来。 “谢院士,“市委书记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我们两位提前过来,想著年会开始前先跟您聊聊。没有打扰您吧?“ 谢临渊伸手跟两人分別握了一下。 “不打扰,反正我也是要过来等著的。“谢临渊说,“两位书记坐,不用客气。“ 三个人重新坐回会客区的沙发里。 行政人员又端了一壶新茶上来,给三个人各自斟了一杯。 县委书记较年轻一些,二十九岁,说话思路清晰,看得出是从小在体制环境里长出来的习惯。 市委书记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说:“谢院士,年会的事我们一直关注著。一万多人的集会,安全方案我看过了,公安那边也跟我说了部署情况,一百二十名警力,沿场地外围设了六个执勤点,內部还有二十名便衣穿插巡逻。消防也派了两辆消防车待命。您放心,该做的准备都做了。“ 谢临渊点头:“感谢两位书记的支持。这次年会是星汉集团第一次全员聚会,规模確实比较大,给地方上添了不少麻烦。“ “不麻烦。“县委书记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星汉集团在淮县,淮县就是星汉集团的家。办年会这么大的事,县政府不配合谁配合?而且说实话,一万多人的集会放在以前淮县想都不敢想,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市委书记也跟著说:“信市现在也跟著沾光。大学城批下来之后,我们已经在做周边配套的规划了。谢院士您放心,不管是研究院的园区还是大学城的建设,信市政府一定全力以赴地配合,不会让基建拖慢您的进度。“ 谢临渊端著茶杯听两个人说,偶尔点头。 他没有过多地谈具体工作上的事。 今天的主要场合是年会,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拉近一下关係,比一板一眼地谈条件要舒服得多。 於是他主动把话题引开了。 问市委书记从燕京来信市半年了適应不適应。 问县委书记在淮县待了將近一年觉得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两个人各自说了说感受,气氛倒很轻鬆。 聊了將近一个小时,快到十点的时候邓剑锋过来了。 说场地那边已经全部布置完毕,行政部的人也都在岗了。 两点开始入场,建议他们吃过午饭之后动身。 谢临渊看了一眼时间,说行。 中午三个人一起在星汉集团的食堂吃了顿饭。 食堂今天特意准备了稍微丰盛一些的菜,四菜一汤,谢临渊和两位书记边吃边聊。 饭后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谢临渊看了看手錶,一点二十。 他说:“走吧,过去看看。“ 两辆红旗轿车从星汉集团出发,加上市政府和县委的车,一共四辆车组成一个短车队往县城东郊开去。 路上车不多,但越靠近年会场地方向,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就越多起来。 很多人穿著深蓝色和银色的星汉集团统一发放的冬季工装外套。 三五成群地步行或者骑著电动车往同一个方向走。 车子到达场地外围的时候,谢临渊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临时停车区已经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种车,几排临时规划的停车位早就满了,后来的车只能沿著路边依次停靠。 执勤的民警站在路口疏导交通,抬手示意车辆减速,嘴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飘散开来。 车停好后,谢临渊和两位书记下了车。 从停车区到年会入口还有大约两百米的路程,三个人步行走过去。 场地入口处搭了一个红色的拱形充气门,上面印著金色的“星汉集团2030年度盛典“字样。 拱门两侧的通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但队伍井然有序,每个人按照指引依次通过入口,没有拥挤和推搡。 队伍里的人大多年轻,有的在跟同伴聊天,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踮著脚往前张望,看还有多久才能轮到自己。 入口处安置了六个工作檯,每个工作檯后面坐著两名星汉集团的工作人员,面前放著两大摞东西。 左边一摞是红色的信封,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装著现金。 右边一摞是全新的未拆封手机盒,白色的盒面上印著华威的logo。 每个入场的人走到工作檯前,报自己的工號和姓名。 工作人员从系统里核对之后,双手递上一个红包和一个手机盒。 “祝您新年快乐!“ 工作人员每发一份礼品就说一句祝福语。 领到礼品的人把两样东西放进隨身带的包里,脸上都带著笑意。 谢临渊往前走,快到入口的时候被工作人员认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站起来喊了一声“老板“。 然后马上又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登记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她就稳住了,笑著对谢临渊说:“老板您这边请,这边是专用通道。“ 谢临渊摆摆手:“不用特殊通道,我排队就行。“ 女工作人员愣了愣,又看了看跟在谢临渊身后的两位书记和安保人员,不知道怎么处理。 市委书记在后面轻声说了一句:“谢院士说了排队就排队吧,我们站后面等。“ 前面的员工回头一看是谢临渊,立刻往旁边让了让,说“老板您先请“。 谢临渊说不用,按顺序来。 但前面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往两边让。 很快队伍中间就空出了一个位置。 谢临渊无奈地笑了笑,只好顺著人流往前走。 到了工作檯前,工作人员双手递上一个红包和一部手机,带著一丝激动说:“老板,这是您的。“ 谢临渊接过来,看了看手里的红包和手机盒。 红色的信封摸起来厚实扎实,手机盒的塑封膜还没拆。 他身后跟著的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也依次走到了工作檯前,工作人员递上同样的礼品。 市委书记拿著那个鼓鼓的红包掂了掂,半开玩笑地转头对谢临渊说:“谢院士,你们星汉集团还真是財大气粗啊,这个分量,我得回去查查纪律规定能不能收。“ 谢临渊笑了一下说:“每人都有,包括协助今天年会秩序的政府工作人员。我已经让邓剑锋跟市里和县里的纪检方面提前沟通过了,这属於企业年会普惠性福利,不涉及公务往来中的利益输送,两位书记放心拿著就是。“ 市委书记笑了笑,没再推辞。 第204章 年会开始 下午四点整,场地內的座位基本坐满了。 一万多人的会场从舞台前方向后铺展开去,深蓝色的桌布连成一片。 音响里的暖场音乐逐渐收低。 灯光师把舞台上的主灯调亮。 led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星汉集团的標誌。 四个年轻人从舞台侧面走了上来。 两男两女,都穿著深色正装。 他们是星汉集团內部选拔出来的主持人。 男的身形挺拔、五官端正,女的容貌清秀、气质大方。 四个人往台上一站,场下立刻响起一阵口哨声和掌声。 “各位星汉集团的家人、朋友们,大家下午好!”第一个男主持人的声音清亮有力,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欢迎大家来到星汉集团2030年度盛典的现场!”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张阳,来自新能源事业部。” “我是主持人李雨桐,来自人力资源部。” “我是主持人王明辉,来自研发中心。” “我是主持人赵小雪,来自行政部。” 四个人依次介绍自己,吐字清晰,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站在上万人的舞台上。 张阳接著说道:“今天,我们一万多名星汉人聚在一起,共同回顾过去一年的努力和收穫,也一起迎接即將到来的新年。” “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星汉集团创始人谢临渊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谢临渊从主桌站起来,整了整外套的衣领,走上舞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面对著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 “各位同事,”谢临渊开口了,“今天站在这里,我只有一句话想跟大家说——谢谢你们。” 台下安静了一瞬。 “星汉集团从零走到今天,不是靠我一个人。写在纸面上的成果,背后都是你们每一个人的手在把它变成现实。生產线上的工人、实验室里的研究员、財务部门对帐的同事、行政后勤保障的伙伴,没有你们,星汉集团什么都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过去一年大家辛苦了。今天这场年会,就是星汉集团对你们每个人最朴素的感谢方式。不多说了,大家吃好喝好,抽奖开心。明年我们继续一起往前走。” 他放下话筒,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先是一两秒的安静,然后掌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热烈。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老板好样的”。 谢临渊朝台下挥了挥手,把话筒交还给主持人,走下舞台回到主桌坐下。 市委书记在旁边侧过头来,低声说:“谢院士,你这致辞也太短了。” 谢临渊笑了笑:“说多了大家听著累,吃饭要紧。” 主持人张阳重新上台,笑著说:“谢院士的致辞简短有力,大家感受到了吗?这就是咱们星汉的风格,踏实做事,不玩虚的。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信市市委书记上台致辞!” 市委书记从座位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步伐从容地走上舞台。 他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面向台下上万名星汉集团的员工,面带微笑。 “星汉集团的各位员工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我是信市市委书记。今天非常荣幸受邀参加星汉集团的年度盛典,首先要代表信市市委、市政府,向星汉集团全体同仁致以诚挚的问候和新年的祝福!”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星汉集团落户信市以来,给我们带来的变化是全方位的。从產业升级到就业增长,从人才集聚到城市面貌的改善,星汉集团已经成为信市乃至整个中部地区高质量发展的標杆。作为地方党委政府,我们为有这样一家企业感到骄傲,也深感责任重大。我们一定要把服务工作做好,让星汉集团在信市安心发展、放心壮大!” 掌声又响了一阵。 市委书记的讲话比谢临渊长一些,但也没有拖沓,前后大约五分钟,然后他把话筒交给主持人,回到座位坐下。 接下来是淮县县委书记上台,他的致辞更短一些,主要是表达对星汉集团的感谢和对员工们的新年祝福,说了三四分钟就结束了。 主持人重新回到舞台中央,张阳拿著话筒笑著说:“好,领导们的致辞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正式进入今晚的重头戏!吃饭、看节目、抽大奖!” 话音刚落,舞台两侧的冷焰火同时喷出银白色的火花,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耀眼。 场下的欢呼声和掌声混在一起,气氛一下子被推到了第一个高潮。 后厨团队开始从东侧的临时厨房区鱼贯而出,端著热气腾腾的托盘,沿著预留的通道向各个桌区送菜。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led屏幕切换成了节目表演的画面。 第一个节目是新能源事业部带来的开场舞。 八个年轻姑娘穿著银色亮片的服装,在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中跳了一支现代舞。 动作利落整齐,一看就是排练了很久的。 台下有人拿著手机录像,有人跟著音乐节奏拍手,气氛热烈。 一支舞跳完,主持人李雨桐上台,手里拿著一张红色的卡片。 “精彩的舞蹈看完了,接下来是什么环节?大家猜一猜?” 台下有人喊“抽奖!”,有人喊“红包!”,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 李雨桐笑著举起手中的卡片:“没错!第一轮抽奖环节现在开始!本轮抽奖的奖品是——38888元现金红包,一共六千个!” 场下响起一片惊呼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六千个三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红包,中奖率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这意味著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有机会拿到这笔钱。 大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员工的工號和姓名,数字跳动的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任何一个名字。 “停!”李雨桐喊了一声。 屏幕上的滚动戛然而止,显示出第一批名字。 工作人员在舞台侧面的领奖台前已经准备好了成摞的红包。 中奖的人排队上前,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厚实的信封,脸上的笑容比灯光还亮。 第205章 羡慕嫉妒的网友 “恭喜这第一批幸运儿!”李雨桐对著话筒说,“没有抽到的同事不要著急,后面还有更多轮次、更大金额的奖品等著大家!接下来请欣赏下一个节目——”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上台。 研发中心的一个男员工抱著吉他自弹自唱了一首民谣。 嗓音乾净温暖,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场下不少人跟著轻轻哼。 生產製造部的小品演的是车间里发生的趣事,台词接地气、笑点密集,全场笑声不断。 行政部出了一个大合唱。 三十多个人穿著统一的服装站在台上,唱了一首改编版的《星辰大海》。 歌词里融入了“星汉”“电池”“淮县”这些元素,副歌部分气势磅礴。 台下很多员工跟著一起唱,场面颇为壮观。 每一个节目表演完之后都穿插一轮抽奖。 58888元的红包抽了三千个,88888元的抽了一千个,188888元的抽了五百个。 每抽一轮,场下的欢呼声就高一分,中奖的人跑向舞台的步伐越来越快。 没中奖的人眼睛紧紧盯著大屏幕,盼著下一轮能看到自己的名字。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场地四周的照明灯和舞檯灯光把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冷风被北面的防风幕布挡在外面,场內虽然谈不上温暖如春,但至少不让人觉得难熬。 而此时,在网际网路的另一端,星汉集团的抖音官方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直播间的画面是舞台正前方的机位拍摄的。 镜头稳定清晰,能完整地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和前排的主桌。 评论区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滚动著,各种弹幕和评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 “怎么礼物通道没打开啊!打开啊我要给星汉集团金碗里扔几个钢鏰!” “主持人小姐姐也太漂亮了吧,气质真好,星汉集团还招人不?” “这节目质量也太高了,比春晚好看多了真的。” “三万八的红包最低档??我一年工资都没三万八。” “我们公司今天也发了,发了一个元旦加班的通知。” “我也想去星汉集团工作!为啥好老板都在豫省啊?胖东来老板分给员工几十个亿,豫省矿山崔总每次回公司都给员工发钱,还有蜜雪冰城也是豫省的,让我实现了奶茶自由。好老板好企业为啥都在豫省啊!” 这条评论下面很快跟了一长串回復。 有人说“因为豫省人实在”,有人说“胖东来去年把40亿资產利润的一半分给员工了,管理团队一半员工一半”。 有人说“河南矿山崔总2025年利润2.7亿发了1.8亿年终奖,现场摆六千万现金让员工数钱,数多少拿多少”。 还有人补充“矿山集团年会也摆了七百多桌,跟星汉集团一样大气”。 评论区里也有不少人在打听怎么才能进星汉集团。 “星汉还招人吗?我是学材料的” “同问,我明年毕业” “听说星汉的七险二金是標配,年会还发这么多奖励,我们老板还想著怎么扣我们钱呢,差距真大”。 直播间的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星汉集团的抖音帐號此前只有几十万粉丝。 这一场年会直播下来,涨粉速度肉眼可见地往上躥。 评论区里的“关注了”“已关注”每隔几秒就刷出来一条。 场地內的年会已经进入到了后半段。 节目表演接近尾声,抽奖也只剩下了最后一轮。 特等奖和一等奖。 主持人张阳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著话筒,故意拖长了声音吊大家的胃口:“接下来,就是我们今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一等奖,五十辆长城最新款高端汽车,全部搭载咱们星汉自己的固態电池!特等奖,二十套淮县当地精装修商品房,一百二十平,直接拎包入住!” 场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把防风幕布掀翻。 大屏幕再次开始滚动,这一次滚动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要长。 数字和名字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全场一万多双眼睛死死盯著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只有数字跳动的噠噠声通过音响传出来。 “停!” 五十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被抽中一等奖的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有人激动得连椅子都带倒了,不顾一切地往舞台方向冲。 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到舞台侧面登记信息,每个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后是特等奖。 二十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场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今晚最响亮的欢呼声。 一个年轻的女员工被抽中了,她捂著嘴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旁边的同事推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一路小跑著往舞台上冲,眼眶都红了。 谢临渊坐在主桌上看完了全程。 他的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意。 偶尔跟著鼓掌,偶尔和旁边的两位书记碰杯喝一口饮料。 市委书记侧过头来对他说:“谢院士,你们这个年会办得太成功了,我看明年信市的很多企业都要学你们。” 谢临渊笑了笑:“大家高兴就好。” 晚上九点半,年会进入尾声。 主持人四个再次一起上台,张阳拿著话筒说:“各位星汉的家人们,今晚的盛典到这里就接近尾声了。感谢每一位到场的同事,感谢每一位在岗位上默默付出的伙伴,也感谢所有在直播间里陪伴我们的朋友们!” 李雨桐接话:“新的一年,星汉集团会继续和大家一起往前走。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远,我们始终相信——星辰大海,始於脚下。” 四个人一起鞠躬。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人群开始陆续离场。 但很多人没有急著走,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拍照、互相看对方抽到了什么奖。 有人抱著手机盒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把红包拆开来数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还在回味刚才的节目,说“那个合唱真的唱到我心里去了”。 谢临渊站起来,和两位书记握手道別。 市委书记说:“谢院士,今晚真的让人印象深刻。明年如果还有这样的年会,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一定到。” “一定。” 送走了两位书记,谢临渊站在舞台侧面的台阶上,看著场地上还在陆续散去的人群。 吴凯在不远处站著,安静地等他。 钱梧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谢临渊旁边,手里还攥著刚才抽到的一个红包。 他晃了晃那个红包,笑著说:“临渊,我抽了个八万八的。明年年会还有吗?” “有。”谢临渊说,“只要星汉集团还在,年会每年都有。” 第206章 三千八百亿税收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 星汉集团的財务部门就进入了全年最忙碌的时段。 三百多人的財务团队办公室里从早到晚都是键盘敲击声、计算器按键声和纸张翻动声的交响。 年度財务报表的统计工作涵盖集团全部业务板块的营收、成本、利润、应收帐款、应付帐款、固定资產折旧、研发费用摊销等几十个科目。 数据量庞大到普通企业难以想像。 而其中最核心的一项,也是所有人最关注的一项,是年度税收的核算。 星汉集团的財务体系从一开始就按照最高標准搭建的。 陈红在入职初期就从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挖来了好几个资深审计经理。 把集团的財务核算系统从底层做到了全流程数位化。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张发票、每一份合同都有完整的电子留痕和交叉核验机制。 但即便如此,年度总帐的汇算清缴仍然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涉及的数据条目以百万计。 陈红亲自坐镇財务部的核心会议室,每天早中晚三次听取各小组的进度匯报。 营收数据的匯总相对顺利一些。 固態电池的销售数据是按月度、按客户、按產品型號分別记录的,源头上不存在模糊地带。 成本和费用的分摊则需要更精细的处理。 生產基地的电力消耗怎么在不同產线之间分配、研发费用如何在各个课题之间归集、管理费用的分摊比例如何確定。 每一个细节都有內部的核算准则来规范。 真正花了时间的是税收的精確计算。 星汉集团適用的税种包括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印花税等十多项。 每一项都有不同的税率和计算规则。 仅增值税一项就要区分不同业务类型的销项和进项。 核算复杂程度远超单一业务的企业。 更何况星汉集团的营收体量是全国级別的。 任何计算上的偏差都会带来巨大的金额差异。 財务部的三百多人分成十几个专项小组? 各小组负责不同的税种和业务板块。 最后由总帐组把所有数据匯总到一起做交叉验证。 陈红要求每一组的数据都必须经过三轮覆核。 第一轮自检,第二轮交叉互检,第三轮由总帐组抽检。 確保最终数字没有任何差错。 到了第十天,所有数据终於匯总完毕。 陈红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列印出来的財务匯总表。 数字一行一行地排列在a4纸上,每一个科目后面都是九位数起步的数字。 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確认没有明显异常后,在封面的签字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拿起內线电话,让总帐组把最终的税收核算结果单独摘出来做成一份摘要文件,她要带去税务部门。 星汉集团在淮县註册,税务关係归属淮县税务局管辖。 但过去两年来,集团的大部分涉税事务都是通过线上系统处理的。 电子申报、电子缴税、电子发票,基本不需要去税务局的实体大厅。 但年度汇算清缴不一样,涉及数千亿的税款。 系统上的数字需要线下的纸质报表和核验流程配套才能正式確认。 一月十五號早上,陈红带著財务部的几个骨干。 开著一辆商务车从星汉集团临时总部出发。 车上放著一个拉杆箱。(宝子们,话说这个东西要是被抢了会发生什么?)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整套年度財务报表。 纸质版和电子版各一份。 另外几个人手里还拎著一个不显眼的袋子。 袋子里装著一叠厚厚的购物卡。 这是行政部提前准备好的,算是年前的一点心意。 商务车开到淮县税务局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著了。 税务局的局长带著班子成员一共五六个人,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 看到商务车停稳,局长抢先一步迎了上来。 车门打开,陈红率先下车。 局长一把握住陈红的手,使劲摇了摇。 满脸笑容,声音洪亮得像是怕整条街听不见:“陈总!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 陈红得体地笑著,跟局长握了手。 然后依次介绍身后的几位財务骨干。 局长握一个就热情地说一声“辛苦了“,握一个说一声“欢迎欢迎“。 態度之热切让后面几个年轻的財务人员都有些受宠若惊。 她们都是跟著陈红做事的人,平时在集团內部见惯了千亿级別的数字流动。 但从来没有被地方部门的领导如此热情地接待过。 局长亲自带著一行人走进办公楼。 税务局的办公环境不算豪华,但胜在乾净整洁。 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掛著税收宣传的海报和年度工作目標的展板。 一行人直接上了三楼会议室。 局长让工作人员泡上最好的信市毛尖。 茶叶是当地人自采自炒的明前茶,香气清雅。 双方在会议桌两侧落座。 陈红这边坐了五个人,局长那边也坐了五六个班子成员。 局长坐在主位对面,搓了搓手,目光里带著期待。 虽然嘴上说著客气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数字呢?快给我看看。 陈红也不绕弯子,让旁边的財务骨干把拉杆箱打开。 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財务报表放到桌面上,推到局长面前。 “局长,这是星汉集团2030年度全年的財务核算结果,所有科目都已经过內部三轮覆核,確认无误。“ 陈红翻开封面向著局长那一侧,“大致的数据我口头跟您匯报一下。星汉集团2030年全年累计营收四万两千亿夏幣,全年实现净利润两万一千多亿,按照適用的税率和各项税收政策计算,集团应缴各项税款合计约三千八百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局长的手停在报表封面上,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呼了出来。 他虽然是淮县税务局的局长,手里管著全县所有企业的税收征缴。 但过去那些年淮县的企业体量摆在那儿,全年所有企业的税收加在一起也没几个钱。 三千八百亿是什么概念? 是过去全县几十年税收的总和还要翻几十倍。 他当了这么多年税务局长,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能看到这样的数字。 “陈总,“局长抬起头,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激动,“您这个数据……確认无误?“ 陈红点头:“全部经过三轮覆核,线上系统数据和线下纸质凭证一一对应,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税务审计。星汉集团在税务合规上的立场一直都是透明的、公开的,这一点请局长放心。“ 局长点了点头,把报表拿起来翻了翻,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 他身后几个班子成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一行“应交税款总额:约3800亿元“的字样是如此的迷人眼。 第207章 有钱啦 “好!好啊!“局长连说了两个好字,把报表合上放在桌面上,目光炯炯地看著陈红。 “陈总,我代表淮县税务局全体同仁,感谢星汉集团对地方税收工作的大力支持。你们是淮县的骄傲,也是整个信市乃至豫省的骄傲。三千八百亿的税收,放在全国也是首屈一指。“ 陈红客气地说:“星汉集团扎根在淮县,依法纳税是企业的基本责任。局长您太客气了。“ 旁边一个財务骨干適时地站起身来。 从隨身的袋子里取出那一叠购物卡,双手递到局长面前。 “局长,这是我们集团给税务局各位同仁的一点心意,过年了,大家都很辛苦,一点小意思。“ 局长看到那叠购物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但嘴里还是客气了一下:“陈总,你们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红说:“都是给各部门同志的一点节日问候,不是针对个人的。星汉集团跟税务部门一直合作得很好,年前表示一点心意,来年大家工作也更有劲头。局长您就收下吧。“ 局长这才接过去,放在手边,点了点头。 作为税务局长,他当然知道星汉集团的体量摆在那儿。 就算不送礼,他们也绝不会在税务问题上刁难这样的企业。 但企业主动上门交税、当面送报表、又带了节礼,这份情面是实打实的。 淮县税务局的人也是人,也过年,也盼著年终有好的福利。 这些张购物卡对整个部门上百號人来说,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行,陈总爽快,我们也不拖沓。“ 局长说,“接下来按照流程,我们会组织人员对星汉集团的財务报表进行核验。” “这是正常的征管程序,不是针对贵集团的特殊要求,所有企业年度汇算清缴都要走这一步。” “核验时间大约需要三天左右,核验期间如果发现需要补充的材料,我们会及时跟你们財务部门的对接人联繫。“ 陈红说:“没问题,星汉集团的所有財务数据全部对税务部门开放,需要调取任何原始凭证都可以,我们隨时配合。“ 后续的细节对接由具体的业务人员去完成。 陈红和局长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局长在表达对星汉集团未来的期许和对谢临渊本人的敬佩。 局长说:“谢院士是咱们淮县的福星啊,以前谁能想到咱们这个穷地方能出这么大的企业?“ 陈红礼貌地回应著,没有过多深入。 前后在税务局待了大约一个半小时,陈红带人告辞。 局长亲自送到楼下,又站在台阶上看著商务车驶出大门,这才转身回办公室。 接下来的三天,税务部门的工作人员按照法定程序对星汉集团的財务报表进行了全面核验。 流程上涉及几个环节。 收入確认的合规性审核、成本费用的真实性查验、进项发票的抵扣合法性审查、各项税种计算的准確性覆核。 星汉集团的財务体系本身严谨规范,所有凭证完整可追溯。 核验过程中没有发现任何原则性问题。 核验的第三天下午,税务局那边的对接人给陈红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 说全部审核通过,正式结论已经签发,后续的缴税流程可以启动。 陈红说了声“辛苦了“,然后掛了电话,让总帐组操作电子缴税系统。 税款不是一次性缴纳的。 星汉集团平时的增值税和其他流转税是按月度预缴的。 年度汇算清缴主要处理的是企业所得税的差额和各项附加税的最终调整。 但即便如此,核验完成后的补缴金额仍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缴税操作完成之后不到两个小时,淮县財政部门的帐户里就收到了来自星汉集团的税款入帐。 財政局的几个工作人员盯著电脑屏幕上的数字。 反覆刷新了好几遍,確认那个小数点没有看错位置。 三千八百多亿,一长串零横在屏幕上。 从这个县的財政收入歷史上看,像是突然多了一整座金山。 几个年轻的財政干部当场就激动了。 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小声惊呼了一声。 然后互相看了一眼,赶紧压住声音。 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政府。 县里几个主要领导的办公室电话接连响了起来。 接电话的人听著下属匯报,握著话筒的手都微微收紧了一下。 虽然星汉集团的税收体量大家心里有数,预想过很多次。 但真的到帐的那一刻,那种衝击感仍然远远超出了预期。 一个以前gdp还只有几百亿的县。 今年的税收就收到了三千八百亿。 这笔钱意味著什么谁都清楚。 淮县政府当晚就加班起草了一份报告,连夜上报给信市。 信市那边收到报告之后,同样的场景又重演了一遍。 市政府办公楼里好几个科室的灯光一直亮到晚上十点多,电话和会议一个接一个。 信市作为地级市,管理著下辖的十几个县区。 每年的財政盘子也就几千亿的规模。 现在光淮县一个县的税收就入了三千八百亿。 虽然这部分税收按照分成比例不会全部留在市本级。 但对整个信市的財政来说也是一剂超乎想像的强心针。 报告继续往上报,到了豫省层面。 豫省的省財政厅和税务局在收到信市的报告之后。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碰了个头,省领导也很快拿到了简要的匯报材料。 整个流程在各级政府部门之间流转得异常顺畅。 省里的指示很快下来了。 税收的分成方案按照现行財政体制执行。 该上缴中央的部分上缴中央,省本级留成部分按规定比例提取,剩余部分大部分留在信市。 省里的核心態度只有一个。 这笔钱要花在刀刃上。 信市的各项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此前已经有了规划。 高速路、高铁站、国际机场、大学城、產业园区等等。 但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很多项目只能排队等財政拨款。 现在这笔税款到位了,排队的项目可以直接开工。 规划中的项目可以提前启动,之前搁置的项目可以重新上会。 省里给信市市政府下达了一个明確的指令:加快各项基础设施的建设进度,高速公路、县域高铁全覆盖、淮县国际机场、信市大学城,这些项目全部进入加速通道。 资金到位了,审批协调由省里出面解决,信市的唯一任务就是保质保量地建好。 信市那边得到省里的明確指令之后,整个节奏也变了。 市里的交通局、发改委、住建局、自然资源局等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被叫到一起开了个紧急协调会。 把所有的基建项目重新排了一个优先级序列表。 按照轻重缓急和建设周期重新配置了人力物力。 淮县政府內部的欢腾气氛也很快转化成了工作上的紧迫感。 县政府的会议室里连续几天都在开会。 议题从“怎么花这笔钱“变成了“怎么花好这笔钱“。 財政局的人忙著做预算调整方案。 住建局的人开始摸排全县范围內需要维修和新建的公共设施清单。 教育局的人也在盘算著能不能在县城多建几所中小学来应对人口流入带来的入学压力。 整个淮县在短短几天之內就感受到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些以前因为没钱而搁置的工程重新掛上了招標公告。 那些以前觉得还早的项目忽然就进入了前期勘察阶段。 甚至县城主干道两侧的路灯都在规划中要换成更亮、更节能的新款。 大街小巷的茶馆里、饭桌上、邻里之间,到处都在传“星汉交税了““政府有钱了““明年淮县要大变样了“的消息。 星汉集团赚钱了,按照国家法律缴税,天经地义。 那些钱能用在淮县和信市的基础设施建设上。 让更多的道路通起来、更多的高铁跑起来、更多的航班飞起来。 最终都会转化为星汉集团发展所需要的更好的外部环境。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企业赚钱交税,政府用税收改善基础设施。 基础设施改善又降低了企业的运营成本。 按照正常的经济规律,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但对於淮县和信市来说,这个元旦过后的冬天格外温暖。 政府工作人员的年终奖金比往年翻了倍。 基层公务员的家属们脸上带著笑意置办年货。 那些在工地上开塔吊、绑钢筋、浇筑混凝土的建筑工人,即將迎来新一轮的、持续数年的施工潮。 第208章 全条件超导碳基量子晶片 春节过后,淮县的气温开始缓慢回升。 年后星汉集团在各大高校招募的应届毕业生、硕士和博士陆续抵达淮县。 年前他让王哲带著人力资源部在全国排名前三十的高校做了一轮宣讲。 加上线上招聘渠道的同步推广。 报名参加星汉研究院选拔考试的人数超过十万。 人力资源部按照谢临渊设定的標准出了一套综合测试题。 涵盖数学基础、物理直觉、逻辑推理和阅读理解四个板块。 淘汰了绝大部分报名者,最终通过考试的人数堪堪过万。 一万人。 加上年前那三十七人的核心小组。 星汉研究院的临时团队规模一下子就膨胀到了万人级別。 报到的那几天,淮县县城前所未有地拥挤。 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生拖著行李箱、背著双肩包。 从高铁站和长途汽车站涌出来,匯入淮县的街道。 县城的酒店和短租公寓全部爆满。 一些来晚的人甚至要住到周边的乡镇去。 县城里的小餐馆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 隨便一个路边摊到了饭点都排著长队。 谢临渊让行政部在临时总部旁边新租了两栋写字楼作为临时办公场地。 把一万多人分成了几十个小组分別安置。 这些新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 脸上还带著学生的稚气,但眼神里都有一种认真劲儿。 能通过星汉研究院的考试进来的人。 智力水平和学习能力都不会差。 更重要的是他们愿意放弃传统高校的升学路径来到淮县这个刚起步的地方。 说明每个人都有一定的冒险精神和自主判断力。 报到流程持续了整整一周。 人事、行政、后勤、it各个部门全力运转。 给每个人办理入职手续、分配工位、发放设备、安排宿舍和通勤班车。 等到最后一个人完成报到手续之后。 王哲拿著一份匯总表找到谢临渊,说全都安顿好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谢临渊看了一下手錶,说第二天上午所有人到临时总部集合,他要做一次整体的任务分工。 第二天的清晨,临时总部旁边那块新租的场地里,一万多人密密麻麻地站成队列。 场地里人声嘈杂,年轻的毕业生们互相打量著。 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跟旁边刚认识的人聊天,有的踮著脚尖往前张望。 谢临渊走上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讲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万张年轻的脸,开口说:“我是谢临渊。欢迎各位来到星汉研究院。“ 场下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只在新闻和视频里见过谢临渊。 这是第一次看到真人。 很多人暗地里比了一下年龄。 谢临渊今年二十二岁。 而台下这些应届毕业生里相当一部分人跟他同龄,甚至比他还要大一两岁。 “今天不废话。我说一下星汉研究院的研究方向和任务分工。“ 谢临渊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让人在身后的墙面上掛了三块大牌子,分別写著“晶片““反重力““生物医药“。 “星汉研究院目前设三个主要研究方向。” “第一,晶片方向,目標是全產业链自主可控的全条件超导碳基量子晶片。” “第二,反重力方向,目標是攻克反重力技术的工程化路径,实现大规模低成本的天地往返运输。” “第三,生物医药方向,目標是以延长人类健康寿命为核心的长寿药物研发。“ 他把每个方向的核心任务简要说了一遍,然后开始按照专业背景分配人员。 物理、材料、电子工程背景的人分到晶片方向。 理论物理、数学、航空航天工程背景的人分到反重力方向。 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药学背景的人分到生物医药方向。 每个方向里又按具体的子课题分成若干小组。 每组配一个小组长,小组长向核心研究小组的资深研究员匯报。 分配过程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一万多人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依次走到对应的区域,按照预先分配好的组別站队。 场面虽然庞大,但因为提前做了充分的预案,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出现混乱。 谢临渊全程站在讲台上看著。 钱梧桐三个人和那三十七人的核心小组没有参与今天的分组。 他们的定位是各方向的子课题负责人和核心骨干,具体分工要等后续单独安排。 上午的分组结束之后,谢临渊把晶片方向的全部研究人员留下来,单独开了一个会。 场地里只剩下晶片方向的那三四千人,他们席地而坐,仰头看著讲台上的谢临渊。 “我给你们讲一下晶片方向的大致规划。“ 谢临渊说,“你们当中大部分人学的是电子工程、材料物理或者微电子,传统硅基晶片那一套你们比我清楚。但我明確告诉你们,星汉研究院的晶片路线不走硅基的老路。“ 台下有人抬头,眼神里带著好奇。 “硅基晶片已经快摸到物理极限了。” “製程从微米到纳米,从几十纳米到几纳米,一路往下走,一纳米基本上是硅基电晶体物理尺寸的天花板。” “再往下,量子隧穿效应会让电晶体失去开关功能,根本没办法工作。” “而且硅基晶片的专利壁垒几乎被几个国际巨头垄断了,即使我们投入重金追赶,也只能在別人划定的赛道里跟跑,最好的结果就是逼近天花板,但永远当不了破局者。“ “所以我们要弯道超车,做碳基晶片。” “碳纳米管和石墨烯材料在电子迁移率和热导率上远超硅,碳基电晶体的物理极限可以做到零点几纳米甚至更小,硅基做不到的事情碳基可以做到。” “更关键的是,碳基晶片的製备工艺不需要那种几亿一台的极紫外光刻机,走的是不同的技术路线,意味著我们可以绕过那些专利壁垒,重新定义赛道。“ 台下的年轻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有人眼睛亮了起来,有人掏出手机快速记笔记。 谢临渊继续说:“但这还不够。碳基晶片本身只是解决了材料层面的问题,运算能力的飞跃还要靠全条件超导材料和量子计算两个支点。“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碳基基底,超导材料层,量子比特阵列。 “全条件超导材料是我已经实现的成果,这个你们有人可能听说过。” “把超导材料和碳基晶片结合起来,导电通路电阻为零,晶片的功耗能降到硅基晶片的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 “发热量极低,意味著晶片可以做到更高的集成度而不用担心散热问题。” “同时,碳基基底配合超导材料的量子相干性,可以直接在晶片上实现量子比特运算。“ 他在“量子比特“几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经典运算模式下,超导碳基晶片的算力比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二纳米、三纳米硅基晶片强几百倍。” “一旦开启量子比特运算模式,这种差距会变成指数级的,硅基晶片在量子计算面前根本没有追赶的可能性。我们做的不是优化,是范式转换。“ 台下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三四千个年轻人彼此低声交谈著,有人兴奋地比划著名手势,有人皱著眉头在思考其中的技术难点。 谢临渊等了一会儿,等声音稍微平息下来,继续说道:“任务拆解起来很简单。” “晶片方向的全產业链覆盖,包括碳基材料的製备、碳纳米管的定向生长、全条件超导材料与碳基基底的集成工艺、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延长、晶片架构设计、编译器和作业系统適配、封装测试技术,每一个环节都要打通。” “我不要一颗只能摆在实验室里的孤品晶片,我要的是从材料到成品的全產业链。“ 第209章 三个课题组 谢临渊环顾全场:“你们这几千个人,就是来干这件事的。” “现在星汉研究院的园区还在建设,正式实验室还没有启用,你们先做预研。” “预研阶段的任务是,各小组按照子课题方向做文献调研、技术路线论证和初步的仿真模擬。” “我要看到每个人在三个月之內给出自己的预研报告,匯报你们对各自方向的理解、现状评估和突破思路。这就是你们在正式实验开始之前的作业。“ 晶片方向的会议结束后,谢临渊又把反重力方向的研究人员单独召集起来。 这个方向的人数比晶片少一些,大约两千多人,大部分是理论物理、应用数学和航空航天工程背景。 谢临渊同样开门见山。 “反重力技术的工程化路径,是我本人正在推进的核心课题。” “已经完成的工作是理论框架的建立,基於万有理论统一场的数学体系,反重力效应的存在性和可调控性在理论上已经得到了论证。” “但理论到工程之间的鸿沟,是你们要填补的东西。“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关键的数学表达式。 “目前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有三个。” “第一,负能量密度的宏观產生机制。” “第二,引力场局域调控的反馈控制算法。” “第三,反重力效应放大到工程尺度的结构设计。” “这三个问题分別对应材料、控制和工程三个子方向。“ 谢临渊把一个详细的子课题清单投影到屏幕上。 每个子课题下面列出了需要解决的具体问题和当前的研究现状。 “你们各自选课题,也可以组队联合攻关。” “预研阶段的目標是每个人或者每个小组在四个月之內拿出一份完整的可行性论证报告,包括理论推导、仿真数据和初步的实验方案设计。” “我不要求你们在预研阶段就拿出突破性的结果,但我要求你们的论证逻辑必须是闭合的、可推敲的。“ 最后是生物医药方向。 这个方向的人最少,但也有將近三千人。 钱青晏站在这群人中间,扎著高马尾,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表情认真专注。 谢临渊站在台前看著这一片年轻的面孔,语速放缓了一些。 “生物医药方向的核心目標是延长人类健康寿命。” “这不是一个新问题,人类自古以来就在追求长寿,但真正从科学层面去理解衰老的机制並进行干预,是最近几十年才有的事。” “目前衰老的机制学说有很多,端粒学说、线粒体学说、表观遗传学说、自由基学说、炎症衰老学说等等,各说各话,缺乏统一的理论框架。“ 他停了一下。 “你们预研阶段的任务分成两层。” “第一层,把现有的所有衰老相关学说系统梳理一遍,找出它们之间的矛盾点和可能的统一路径。” “第二层,根据统一的衰老理论框架,筛选出最有可能產生临床效果的药物靶点,做初步的分子模擬和药理预测。” “这两层任务做完之后,我们就有了正式开展实验研究的路线图。“ 他在白板上写下“理论统一“和“靶点筛选“八个大字。 “长寿药物研究是星汉研究院投资最大、周期最长、但回报也最不可估量的方向。” “人类文明能不能走出太阳系,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人的寿命能不能跨过星际航行的门槛。” “如果只能活七八十年,几光年之外的星球就是一张永远抵达不了的海市蜃楼。” “但如果能把健康寿命延长到一百五十年、两百年甚至更长,那么太阳系內的航行就不再是一代人的孤注一掷,而是一个可以代际传承的持续事业。” “你们做的这件事,在战略意义上不比晶片和反重力低。“ 台下的年轻人们坐直了身体。 他们中的很多人选择生物医药方向,本身就是因为对这个课题有发自內心的兴趣。 谢临渊的话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使命感。 长寿药物研究不仅仅是医学问题,它还关乎整个人类文明能否真正走向星空。 分组和任务部署结束之后,整个星汉研究院的临时团队进入了一种高强度的学习与研究並行的状態。 每天的日程安排得非常紧凑。 上午是谢临渊给各方向核心骨干上的大课,內容包括理论物理前沿、材料科学基础、生物化学原理等跨学科知识。 下午是各小组自由开展预研工作。 查文献、建模型、跑仿真、写报告。 晚上则是答疑时间。 各小组可以把当天遇到的难题匯总起来。 由谢临渊集中解答或者安排核心研究小组的资深研究员轮流辅导。 谢临渊本人的工作量也前所未有地大。 他每天上午要面对三个方向轮流上课。 每个方向一到两小时,內容必须精心准备。 既要有足够的深度来启发核心骨干,又要让新来的上万名研究员跟得上。 下午他穿梭在各个小组之间查看进展,隨时解答问题。 晚上回家之后还要花两到三个小时备课和整理第二天要讲的內容。 同时穿插推进反重力技术的工程框架设计。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每一次给这些年轻人讲课、討论、答疑之后。 他自己对相关知识的理解也会加深一层。 那些原本在他脑子里自洽但缺乏外部验证的逻辑链条。 在解答学生的疑问时被反覆打磨、反覆验证,变得更加坚固和清晰。 有些学生提出的问题角度刁钻,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 但被问住了之后花时间去思考,反而拓展了他原本的知识边界。 他意识到这是一种教学相长的良性循环。 他在传授知识的同时也在被这些年轻人倒逼著进步。 那些新来的研究员虽然基础不如核心小组扎实。 但他们人数多、视角广、思维活跃,能提出的问题和思路覆盖了更多的方向。 有些看似幼稚的问题后面藏著全新的切入点。 有些天马行空的联想反而指向了之前被忽略的路径。 这就是谢临渊招募大量年轻人的原因,年轻,思维活跃,天马行空。 每天晚上回到谢家村那栋二层小楼里,谢临渊都会坐在二楼的桌前整理一天的收穫。 有时候写著写著忽然停下来,盯著纸上的某个推导出神,然后重新推倒重来。 他带的研究员们也在快速进步。 那些刚毕业的本科生和硕士生,几个月前还对前沿物理学和尖端材料科学的理解停留在课本层面。 现在已经在参与反重力方案的仿真计算和晶片架构的初步设计了。 虽然距离真正的突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以远超常规的速度成长。 三月底的时候,晶片方向的一个小组完成了超导碳基材料薄膜的仿真验证,给出了初步可行的製备参数区间。 反重力方向的一个小组推导出了一种新的引力场局部补偿方案,虽然还停留在纸面上但数学自洽。 生物医药方向的一个小组梳理出了衰老相关信號通路的新交叉节点,提出了一条此前文献中未见报导的干预路径。 谢临渊收到了三份预研阶段的中期报告,每一份他都认真看完了。 在关键处做了批註和修改建议,然后把报告发还给各小组继续深入。 研究院的园区还在建造中。 信市南部的山水之间,地基已经打好了,围墙正在砌筑,几栋实验楼的钢结构骨架开始安装。 按进度推算,年底之前首批实验室可以投入使用。 到那时候,预研阶段的成果就可以转入正式的实验验证和工程开发。 而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还在做著预研。 学习、討论、推导、仿真、写报告。一万多人在淮县这片曾经籍籍无名的土地上,安静地向前铺著路。 第210章 信市的变化 上 一年时间在忙碌中悄无声息地流过。 当谢临渊站在星汉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淮县时。 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 从十八岁高考满分到现在,五年时间仿佛被压缩成了一个格外短暂的片段。 工地上的那个夜晚、摸底考试时的紧张、水木大学图书馆里推演万有理论的无数个深夜、天网计划基地里连轴转的攻坚、回到淮县创建研究院的决策、年会上一万多人举杯欢呼的画面。 一切都像是昨天的事情,但日历已经翻过了厚厚的一叠。 他身后,星汉集团总部大楼三百零八米的顶层办公室里。 这栋楼在2031年底正式投入使用。 从地下三层到地上六十八层。 总建筑面积超过六十万平方米,是中部地区最高的建筑。 楼体呈流线型的银蓝色外观,在淮县的天际线上格外醒目。 投入使用后,星汉集团临时总部的全部部门都搬了进来。 从財务到行政到人力资源再到各业务板块的事业部。 终於不用挤在那栋六层小楼里了。 而距此数十公里之外,信市南部伏牛山余脉的山水之间,星汉研究院的园区也正式竣工了。 那片占地將近数千亩的园区依山而建。 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缓坡和谷地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最大程度保留原有的山体植被和自然水系。 实验楼的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和深色玻璃幕墙组合,低调內敛,质感极佳。 园区中央有一条人工溪流从北向南蜿蜒穿过。 两岸种著本土的乔木和灌木,四季常绿。 走进去的人第一感觉不像是进入了一个科研机构。 更像是走进了一座藏在山间的学术庄园。 谢临渊在研究院竣工那天去走了一圈。 从大门口步行经过实验区、计算中心、材料製备车间、生物安全实验室到最后的学术交流中心,全程花了將近两个小时。 他没有坐车,全程用走的,一步一个脚印地把那片图纸上反覆看过无数遍的土地丈量了一遍。 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吴凯一个人,安静地跟在后面,不打扰他。 走到学术交流中心前面的广场时,谢临渊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整片园区铺展在山谷之间,建筑群被初冬的暖阳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泽,远处山顶上还有残雪未化。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星汉研究院可以投入使用了。 与此同时,整个信市也在这一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济数据是最直观的標尺。 截至2031年底,信市全市gdp突破了五万亿大关。 这个数字放在全国地级市的排名里已经进入了前三。 而其中贡献最大的毫无疑问是星汉集团。 固態电池业务全年营收接近五万亿。 加上各类配套產业和上下游企业的贡献。 星汉集团直接和间接拉动的经济总量占到了信市gdp的八成以上。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增速。 五万亿的gdp体量之下,信市的增长速度依然保持著远超全国平均水平的加速度。 星汉研究院的三个方向虽然还在预研和早期实验阶段。 尚未產生大规模商业化產出。 但各方资本和企业已经闻风而动。 晶片方向的前景吸引了国內十几家半导体材料公司来信市设立研发中心。 生物医药方向的长寿药物概念让一批风投资金提前布局了信市的医疗健康產业园区。 反重力方向虽然还处於保密阶段。 但高层面的政策支持和资金倾斜已经在悄然到位。 信市的人口规模也在同步膨胀。 从2030年之前的六百万常住人口,到2031年底已经接近一千万。 近四百万新增人口涌入,对任何一个城市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 但信市的领导班子在这一点上提前做了准备。 星汉集团带来的税收到帐了三千八百亿。 省里明確要求所有资金投入到基础设施建设中。 所以在人口大规模涌入之前,信市的道路、管网、公共运输、医院、学校的规划和建设已经提前启动了。 整个信市在2031年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从市区到下辖的各个县区,到处是塔吊、混凝土搅拌站和施工围挡。 高速公路拓宽工程同时启动了四条线路。 双向八车道甚至十车道的標准在中部地区绝无仅有。 县域高铁全覆盖项目进入全面建设阶段。 每个县都要建一个高铁站。 线路规划连接信市下辖的所有县级行政区,形成一小时通勤圈。 淮县国际机场的选址和设计方案已经確定。 跑道长度和航站楼规模按照年吞吐量两千万人次的標准设计。 地勤设施和空中交通管制塔台同步动工。 各县区的道路也在全面扩建。 县城的主干道从原来的四车道拓宽到六车道或者八车道。 原本坑洼不平的乡道全部翻修为柏油路或者水泥路。 通村公路覆盖到了每一个自然村。 地下管廊工程同步跟进,排水、供水、供电、供气、通信管线全部入地。 告別了过去那种“三天一挖、五天一断“的野蛮施工。 拆迁工作在信市的各个角落大面积展开。 旧城区的棚户区和城中村被纳入改造范围。 居民们拿著政府给的补偿款。 在新建的安置小区里选到了比原来大得多、好得多的房子。 有的家庭祖孙三代一起拆迁。 分到了三四套新房,出租两套、自己住一套。 每月租金收入比原来上班的工资还高。 信市的房价在这一年里確实上涨了不少。 但因为限购政策和大量保障性住房同步入市,总体上没有出现失控的局面。 涌入信市的建筑工人接近百万。 夏国“基建狂魔“的属性在信市各县区彻底爆发。 施工单位从全国各地调集了工程机械和施工队伍。 昼夜不停地在工地上作业。 白天是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的轰鸣声。 晚上则是塔吊上的照明灯和混凝土浇筑泵的连续运转。 路边经常能看到“工期就是命令,质量就是生命“之类的標语横幅。 工人们戴著安全帽、穿著反光背心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穿梭。 到了饭点就在路边蹲著吃盒饭,吃完继续干。 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並没有让城市变得混乱无序。 信市政府的城市规划部门提前做了详细的分区控制和时序安排。 住宅区、商业区、產业园区、公共服务设施区各自划定范围。 避免了大拆大建过程中常见的各种问题。 建筑垃圾的运输和处置有专门的路线和场所。 施工噪音被限制在白天。 晚上十点之后原则上停止大型机械作业。 儘量减少对居民生活的干扰。 信市的居民们在这一轮大基建中实实在在地尝到了甜头。 第211章 信市的变化 下 拆迁户就不用说了。 那些原本住在老城区拥挤巷子里的人家。 一夜之间从“城市贫民“变成了手握百万甚至千万拆迁款的富裕阶层。 有人拿了钱在信市新区买了商铺自己开店。 有人把补偿款存进银行吃利息。 有人投资了子女的教育和创业。 虽然一夜暴富之后也有人挥霍无度、很快败光了家產。 但绝大多数居民还是理性地规划了这笔钱。 让自己的家庭生活水平上了一个大台阶。 就算没有被拆迁的家庭,日子也好过了很多。 近千万人口涌入信市,吃喝拉撒睡全部要本地解决。 菜市场里的蔬菜瓜果供不应求。 信市周边的农民们发现。 以前种出来卖不掉的白菜萝卜,现在拉到城里一上午就抢光了。 价格还比以前高了不少。 有人把自家院子的空地改成了小菜园,种点时令蔬菜。 光卖给城里人一个月就能赚几千块。 农村的土鸡、土鸡蛋、手工粉条、自酿米酒这些土特產也成了抢手货。 农户们的腰包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县城和市区里的小生意也遍地开花。 星汉集团的几万员工加上外来务工人员。 吃饭、理髮、洗衣、修车、快递、外卖、奶茶、烧烤,什么生意都有得做。 临街的店面租金涨了。 但开店的人更多了。 一条街上半年之內能冒出好几家新的餐馆和便利店。 最早开张的那批人已经赚回了本钱。 有的甚至开始谋划著名开分店、扩大经营。 信市的普通工薪阶层收入也比以前高了不少。 星汉集团本身的薪资水平是行业顶尖。 吸引了大量高素质人才流入,带动了整个信市的平均薪酬水平上升。 配套企业的工资水涨船高,服务业的小时工和临时工价格也在上涨。 以前在信市一个月挣三四千块算正常。 现在稍微肯干一点的年轻人月收入过万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而居民收入的增长和整体社会环境的改善,还有一重製度性的保障,居民文明信誉分制度。 经过將近两年的试点运行和不断叠代。 信誉分制度已经渗透到了信市居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每个居民的基础分是五分,日常行为中的好人好事加分,违规行为扣分。 加分的渠道包括见义勇为、拾金不昧、参加志愿服务、主动举报违法线索等等。 扣分的原因有闯红灯、乱扔垃圾、邻里纠纷、恶意逃票、违法经营等。 最关键的一点是,信誉分与居民的收入直接掛鉤。 星汉集团率先做出了表率。 集团员工的工资与信誉分浮动掛鉤,每增加零点一分工资增加两百元,扣分则相应减少。 这个机制很快被信市的很多企业效仿。 虽然掛鉤的幅度各有不同,但大方向是一致的。 分数高的人更容易找到好工作、拿到更高的薪酬,分数低的人则在就业市场上受到限制。 不光是员工,做生意的商户也有企业文明信誉分。 饭店、商店、超市、理髮店等等。 每家商户门口都掛著一块电子显示屏。 实时滚动显示该店的信誉分值。 分值高的店铺客流量明显更大,消费者愿意去那些信誉好的店里消费。 分值低的店铺则门可罗雀。 如果不儘快整改提升分值,就只能慢慢关门倒闭。 这种市场化的信用惩罚机制比任何行政罚款都有效。 一个商户可以不在乎几千块的罚款。 但绝对不会不在乎自己每天损失几十个客户的生意。 但信誉分制度也引发了新的问题。 如果增减分数的人为因素太强,会不会出现“权力寻租“或者“关係加分“的情况? 信市政府在这一点上做了非常严格的制度设计。 信誉分的任何增减都必须经过至少两级审核。 基层工作人员提出加分或者扣分建议后。 要由街道办事处或者社区居委会集体討论决定。 最后上报给区一级的信用管理部门备案覆核。 每一个信用分变动的背后都有一套完整的证据链和审批流程。 確保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凭私人关係为亲友加分或者为仇人扣分。 定期抽查制度也在执行。 市信用管理部门会不定期地对各基层单位的信用分变动记录进行抽检。 一旦发现违规操作,直接责任人立即处分,连带追究上一级的管理责任。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之后,信用分的人为操纵空间被压缩到了极小。 居民们对制度的公平性也建立起了基本的信任。 走在信市的街道上,能明显感受到那种良性循环带来的社会氛围。 人们排队的时候更自觉了,隨地吐痰和乱扔垃圾的现象少了很多,公交车上让座的人多了,街头的爭吵和纠纷比以前少了。 不是因为人的本性一夜之间变好了,而是因为每个人的行为都有了一个明確的“价格標籤“。 做一件好事能涨零点一分,多拿几百块工资。 做一件坏事要扣零点几分,少赚几百块甚至影响家人上学和就业。 在这种机制下,遵守规则变成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信市的新市委书记在多次公开讲话中强调过信誉分制度的定位。 “不是要管住人,而是要让好人有好报、让坏人受惩罚。信市要建设的是一个信用即財富的社会生態。“ 这话在市民中间传播得很广,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是认同的。 到了2032年开春的时候,信市已经远远不再是两年前那个籍籍无名的中部普通地级市了。 五万亿的gdp体量、近千万的人口规模、遍布全市的大规模基建工地、日趋完善的城市治理体系和信用制度。 让信市在全国的城市版图上占据了一个越来越显眼的位置。 省里的定位也早就变了。 信市不再是“豫省南部的一个地级市“,而是“中部崛起战略的核心引擎“。 而这一切源头的年轻人,依然每天按部就班地往返於星汉研究院和家之间。 谢临渊对信市翻天覆地的变化並非无感。 但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研究院的实验室已经建好了。 设备正在陆续进场调试。 晶片方向的反重力方向的生物医药方向的预研工作都积累了一年多的成果。 接下来很快就要转入正式的实验研究阶段。 他站在研究院新建好的实验楼走廊里。 透过窗户看著外面山间的薄雾慢慢散去。 走廊里已经有早到的研究员在走动了,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里轻轻迴荡。 谢临渊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反重力方向的预研成果匯总。 读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让反重力方向各组组长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开会。“ 他说完掛了电话,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一行行的数据和推导过程上。 星汉研究院正式投入使用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工作开始的时候。 第212章 元力与科技的第一次结合 星汉研究院正式投入使用后,整个园区的节奏一下子加快了。 晶片、反重力、生物医药三个方向的研究团队从临时办公场地搬进了全新的实验楼。 设备调试、系统联调、人员磨合。 前前后后忙了將近一个月才彻底理顺。 但一旦运转起来,效率比之前临时场地高出了一个数量级。 最先出成果的是生物医药方向。 这並不意外。 三个方向里,晶片和反重力的预研阶段跨度极大。 涉及的理论深度和工程复杂度都是人类科技史上从未有人涉足过的领域。 即便有谢临渊的引导,真正的突破也需要相当长的周期。 但生物医药方向不一样。 这个方向的“核心变量”谢临渊一直握在手里,只是到了合適的时机才放出来。 谢临渊对长寿的理解,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他太清楚元力对生命体的影响了。 自从十六岁那个深夜在杭城工地宿舍突破元徒境界以来,他从来没有生过病。 感冒、发烧、头痛、牙疼,这些普通人一年总要经歷几次的小毛病。 在他身上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哪怕是熬夜到凌晨三四点、连续几天高强度脑力劳动、在冬天只穿一件薄外套在外面走,身体也始终保持在最佳状態。 元力在他的经脉里日夜循环。 把他的每一个细胞都维持在最优的代谢水平上。 任何外来的病原体或者內部的代谢紊乱都会被元力自动清除和修復。 元士境界之后,这种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內每一个器官的运转状態。 心臟的跳动节律、肺部的气体交换效率、肝臟的代谢负荷、肾臟的过滤速率。 一切都像仪錶盘上的读数一样透明。 身体有任何微小的异常,元力会在几秒钟之內把它调整回来。 这就是元力对生命的加持。 它不改变基因序列,不引发不可控的细胞突变,不打破人体內部的生態平衡。 它只是用一种极其温和而高效的方式,让生命的运转始终保持在最理想的状態。 谢临渊很早就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能把元力的这种“优化”作用从功法修炼中剥离出来。 用某种方式让普通人也能受益。 哪怕效果只有元力引导术的百分之一。 也足以对人类健康產生顛覆性的影响。 但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做。 原因很简单。 元力引导术不能公开,元力的存在不能暴露。 在没有找到一种可以“绕过”这个保密约束的方法之前。 任何关於元力的应用都会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直到生物医药团队成立,他才看到了那条路径。 常规的长寿药物研究逻辑谢临渊很清楚。 学术界的主流方向集中在端粒酶上。 端粒是染色体末端的保护结构。 每次细胞分裂端粒就会缩短一点。 缩短到极限细胞就停止分裂或者死亡。 理论上如果能够激活端粒酶、延长端粒长度。 就能让细胞分裂更多次,从而延长寿命。 但这个方向在谢临渊看来是死路。 端粒酶激活的问题在於,癌症细胞也是靠端粒酶来维持无限增殖能力的。 强行激活全身细胞的端粒酶,有极大概率诱发癌症。 或者更糟。 造成全身性的基因表达紊乱。 人体是一个精密的系统。 基因之间的调控网络经过了数百万年进化才达到现在的平衡状態。 任何粗暴的干预都可能引发系统性崩溃。 让细胞分裂更多次听起来很美。 但如果分裂出来的细胞基因组已经不稳定了。 那结果就是短寿变成肿瘤。 根本算不上延长健康寿命。 还有更激进的思路。 基因编辑直接修改人类基因组。 增加修復基因的数量、增强抗氧化酶的活性、改变代谢通路的关键节点。 但谢临渊看过那些研究之后,对潜在风险更加警惕。 基因编辑的脱靶效应、表观遗传的连锁反应、跨代遗传的未知后果。 每一条都是足以让整个物种陷入灾难的雷区。 用基因编辑的手段追求长寿。 在谢临渊看来是拿著核按钮去调整灯泡亮度。 杀鸡用牛刀已经不足以形容那种荒谬。 根本就是用原子弹解决感冒问题。 他不想要一个会让人变成怪物的长寿药。 更不想要一个可能引发人类基因系统性崩溃的定时炸弹。 所以他对生物医药团队的方向定位一直很明確。 长寿药物要走保健品路线。 不能改变人类自身的基因序列。 不能干预细胞分裂的核心机制。 不能突破人体数百万年进化形成的稳態边界。 它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辅助人体自身的修復和优化机制。 让生命系统运转得更顺畅、更持久。 而不是去改写系统本身。 但这个定位同时也意味著,传统药物学的路径很难走通。 不改变基因、不激活端粒酶、不干预核心代谢通路,那还能靠什么来延长寿命? 谢临渊想到的办法是元力与科技的结合。 如果有一种工具能把瀰漫在天地间的元力从自然环境中萃取出来。 再以一种可控的方式导入药物中。 那么药物服下去之后,元力就能在人体內部发挥作用。 清理自由基、修復受损细胞器、增强线粒体功能、提高免疫系统识別效率、优化神经信號传递。 所有那些“辅助系统更好运转”的事,元力都能做。 而因为元力本身的特性。 它不会改变基因序列、不会引发不可控的细胞增殖、不会破坏体內稳態。 它只是让本来的系统运转得更好而已。 就像给一台精密的仪器做了全面的润滑和校准。 不会改变它的设计图纸。 但能让它在设计寿命內始终保持在出厂状態。 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谢临渊在研究院投入使用之前就开始著手准备那个关键的“萃取装置”。 他花了將近三个月的时间来设计和製造这个装置。 它的原理基於他对元力特性的深刻理解。 谢临渊根据自己修炼元力时感知到的规律。 设计了一种特殊的电磁场构型。 能够在封闭空间內形成元力的匯聚效应。 把周围环境中的元力“吸引”到装置的核心区域並加以储存。(宝子们,这是不是类似聚灵阵!←_←) 装置本身的硬体部分並不复杂。 一个密封的金属腔体、一组精密调控的线圈、一套温度控制和真空系统。 真正核心的部分是腔体內壁的一层特殊镀膜材料。 谢临渊亲自调配了那层镀膜的配方。 用了好几种星汉集团的材料实验室里最新合成的物质。 按照严格的比例混合、蒸镀、退火处理。 最终形成了一层能够与元力產生共振响应的活性界面。 第213章 生命一號 整个装置的外观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罐。 直径大约三十厘米,高度二十厘米,顶部有一个可以密封的注入口。 把它放在任何环境下,接通电源启动之后,內部的电磁场开始运转。 周围的元力就会被缓慢地匯聚进来,储存在腔体內部的活性镀膜界面上。 谢临渊自己测试过很多次。 装置启动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空间中元力的浓度在缓慢下降。 而装置內部的元力浓度则在上升。 虽然萃取的效率不算高。 一整天下来也只能收集到非常微量的元力。 但用来製备药物已经足够了。 他把装置严密封存起来,放置在自己办公室里一间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才能进入的內室。 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更不知道它的用途。 生物医药团队那边,按照谢临渊的要求,一直在筛选和优化药物的基础成分。 团队经过大量文献调研和分子模擬。 初步锁定了十几组对细胞代谢有积极影响的天然化合物和合成分子。 包括某些植物提取物、抗氧化剂前体、线粒体功能调节剂和免疫活性因子。 这些成分本身都是已知的、安全的、在保健品行业广泛使用的物质。 单独使用效果有限,但组合起来可以產生一定的协同效应。 谢临渊从团队提交的候选配方中选了三个综合表现最佳的方案。 然后做了一个他谁也没有告诉的操作。 他把三个配方的样品分別带进那间內室。 打开萃取装置,將微量的元力注入到药物样品中。 每一个样品只注入了极少量的元力。 用装置內部的微量注射机构精確控制剂量。 確保不同样品之间的元力浓度保持一致。 注入元力之后的样品,在外观、顏色、气味、ph值、化学成分上没有任何可检测的变化。 普通的化学分析仪器看不出任何区別。 质谱、色谱、核磁共振全部扫过一遍,结果和注入元力之前一模一样。 如果谢临渊不动用元力感知,他也无法从外部特徵上判断哪些样品经过了元力处理、哪些没有。 他带著三个样品回到团队。 告诉他们说这是调整了配比后的新版本。 让团队按標准流程做细胞实验和动物实验。 结果出来了之后,团队的人全懵了。 三个样品中,有两个的效果相比之前有了非常显著的提升。 在体外细胞实验中,经过处理的细胞在氧化应激条件下的存活率提高了將近一倍。 线粒体膜电位保持了更长时间,衰老相关標誌物的表达水平明显下调。 在老年小鼠的实验中。 连续给药两周后。 小鼠的活动量增加了。 皮毛状態改善了,学习记忆能力测试的得分比对照组高出了一大截。 可团队反覆核查了配方。 那两个效果提升的样品和之前的配方在化学组成上几乎没有区別。 只是在某种微量元素的含量上略有差异。 团队的主管研究员在匯报会上挠著头说:“谢院士,我们从化学成分上真的看不出为什么这两个样品的效果会好这么多。它们在质谱上的谱图几乎完全重合,只有几个峰的强度有极微小的差別,按理说不应该產生这么大的效果差异。” 谢临渊平静地说:“数据可靠就行。按照效果最好的那个配方定型,准备下一步的规模製备和动物长期实验。” 团队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数据摆在面前。 科学的逻辑是重复验证而不是先验假设。 既然实验数据清清楚楚地显示这个配方有效,那就按照有效的结果往前走。 至於背后的机理,可以慢慢研究。 定型后的药物被命名为“生命一號”。 剂型是口服胶囊,每粒含有效成分的组合物和辅料。 每批药物在萃取装置中暴露一定时长,让元力充分渗透和吸附到药物基质中。 整个过程完全自动化操作,装置按照预设的参数运行,不需要谢临渊本人到场。 生命一號的动物实验很快进入了大规模验证阶段。 三百只不同年龄段的老龄小鼠被分成实验组和对照组。 实验组每三天服用一颗生命一號胶囊,对照组服用外观相同的安慰剂。 实验周期三个月。 结果令人震惊。 实验组的老年小鼠在两个月左右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灰白稀疏的毛髮重新变得浓密有光泽。 运动能力显著恢復,衰老相关的关节僵硬和弓背姿態明显改善。 到第三个月结束时,实验组小鼠的生物年龄指標。 dna甲基化时钟、线粒体功能评分全部出现了逆转。 平均生理年龄回退了大约相当於人类二十年的水平。 病理学解剖显示,实验组小鼠的肝臟、肾臟、心臟等重要器官的组织切片呈现出的状態和壮年小鼠几乎一致。 之前存在的脂肪肝变性和肾小球硬化跡象完全消失。 更令人意外的是。 一些原本在老年小鼠中常见的自发性肿瘤在实验组中的发生率远低於对照组。 甚至低於那些没有进入实验的正常壮年小鼠。 生物医药团队看著这些数据,震惊之余开始疯狂地排查机制。 但他们註定查不到真正的答案。 所有已知的分析手段都检测不出元力的存在。 他们只能看到那些植物提取物和抗氧化剂组合在一起產生了“超出预期”的效果。 却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个效果会如此之大。 团队的主管在內部討论会上提出了一个假说。 可能是某种多组分协同效应引发了细胞內原本未被发现的自我修復级联反应。 这个假说虽然猜错了方向,但至少给了大家一个能继续往前走的框架。 谢临渊没有纠正,他在团队会议上只说了六个字:“先做人体实验。” 申请人体实验的手续走的是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创新药加速审批通道。 星汉集团生物医药公司的资质、生命一號的动物实验数据、安全性评估报告、生產工艺文件全部齐全。 加上星汉集团本身的特殊地位和国家对创新药的政策支持。 审批过程比常规流程快了將近一倍。 人体实验的设计方案很快获批。 招募条件是有多种慢性疾病、预期寿命在五年以內的高龄老年人。 年龄限制放宽到了七十五岁以上。 实验周期一个月,每三天服用一颗生命一號胶囊,共十颗,全程医学监测。 全国范围內报名参加实验的老年人超过了两万人。 筛选出一百名符合条件且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的老人进入实验组。 他们的年龄跨度在七十八岁到九十三岁之间。 大多数人伴有不同程度的心血管疾病、糖尿病、关节炎、肺功能减退或者早期认知障碍。 实验在一个月內完成,数据匯总的那一刻。 生物医药团队的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第214章 效果惊人 一百名实验组老人全部完成了十颗生命一號的服用。 没有一例出现严重不良反应。 安全性评估全部通过,肝肾功能指標在服药期间保持稳定。 凝血功能、免疫指標、心电图等监测项目均未发现异常。 而有效性数据让所有人面面相覷。 一百名老人的平均生理年龄指標出现了大幅改善。 白髮变黑了,皱纹减少了,皮肤的弹性和光泽恢復到接近中年人的水平。 血液中的炎症因子水平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以上。 胰岛素敏感性恢復到了正常范围。 骨密度测试显示骨质疏鬆程度减轻。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 十七名在实验前被確诊患有不同程度癌症的老人。 在实验结束后的全面体检中,有十二人的肿瘤標誌物降至正常范围。 影像学检查显示肿瘤体积显著缩小。 其中四人甚至达到了临床上“完全缓解”的標准。 一位八十七岁的老人在实验结束后说。 他的老花眼比以前好多了,不戴眼镜也能看清报纸上的小字,走路不用拄拐杖了,腰也挺直了。 另一位九十二岁的老太太,进实验之前已经因为骨关节炎坐了两年轮椅。 实验结束后能自己下地走路了,还在医院的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三趟,腿脚利索得像换了个人。 一百名老人全部从“老態龙钟”的状態恢復到了四五十岁左右的生理状態。 不是外表上的“显得年轻”,而是生理指標实实在在的全面逆转。 dna甲基化年龄测算显示平均逆转了三十年以上。 生物医药团队的主管把报告送到谢临渊办公室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板,这个数据……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成分分析的角度,生命一號里的有效成分每个单独拿出来都不应该有这种效果。但组合在一起,加上那个我们搞不清楚的『某种因素』,它做到了人类歷史上从来没有一种药物做到过的事情。” 谢临渊接过报告翻了翻,神色平静地看完,然后合上封面放到桌面上。 “正常现象,”他说,“继续扩大实验规模,完善生產工艺,准备申报新药证书。” 生命一號的效果他早有预判。 元力的优化作用在人体內部的全面释放。 再加上团队精心设计的辅助成分基底,確实是相得益彰的组合。 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那些“有效成分”其实只是载体的作用,真正的核心是元力。 生命一號在他心里的定位只是一个过渡性的產品。 人类文明要走出太阳系,区区一百五十年的寿命远远不够。 星际航行的距离以光年计,即便是技术成熟之后,一趟旅行也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光阴。 一百五十年的寿命能让一个人勉强跑完地月经济圈。 但想去火星、去小行星带、去木星的卫星,那点时间根本不够用。 真正能让人类文明跨越星际鸿沟的,是元力引导术。 但那一天还很远。 在元力引导术可以小公开之前,生命一號至少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让那些对人类文明至关重要的科学家、工程师、学者们。 在健康的状態下多活几十年,多贡献几十年的智慧。 每一个被延长的生命,都是文明的一笔额外財富。 谢临渊收回目光,重新打开那份生物医药团队的实验报告,在“结论”一栏的空白处用笔写了一行批註: “实验数据充分,安全性可靠,有效性明確。建议儘快启动新药註册程序,同时启动针对各类重大疾病的专项疗效研究。生命一號的大规模临床应用,將在夏国人类健康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生命一號人体实验的最终报告在星汉研究院的生物医药楼里封存归档的那天晚上。 谢临渊的私人手机开始响了。 这部手机的號码知道的人极少,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水木大学的周远清校长算一个。 天网计划那边的几位核心负责人算两个。 还有几位谢临渊不便拒绝的人。 过去两年多,这部手机平均每个月响不了两三次。 有时候连续几周都是静默状態。 但那天晚上,从七点到十一点。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间隔短的时候甚至不到五分钟。 第一个电话,对方没有寒暄,开口就问了两句话:“谢院士,我们看到了生物医药那边报送的阶段性简报。生命一號的疗效数据,是真实无误的吗?” 谢临渊说是的。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天会有一支团队到淮县,请你做好接待准备。” 第二个电话紧接著打进来,是另一个层面的。 內容大同小异,但態度更急切一些,问能不能提前看到完整的实验报告。 谢临渊说报告已经归档,纸质版可以在明天团队到达时提交。 对方说好,掛了。 第三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这次是周远清。 老校长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谢临渊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临渊,你那个生命一號,是不是真的能让老人恢復年轻?” 周远清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是真的。”谢临渊说。 周远清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行,好,我不多问了。明天上面的人到你那边,你好好接待。” “临渊,你要知道,这件事的意义太大了,比你那个万有理论还要大。” 谢临渊说我知道。 掛了周远清的电话之后,他又接了两个。 都是以前在水木大学认识的、如今在关键岗位上的老熟人。 每个人问的问题都差不多,谢临渊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到十一点多的时候,电话终於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窗外谢家村的夜晚依然安静。 虫鸣声在暮春的田野里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 但谢临渊知道,从生命一號的数据被高层看到的那一刻开始。 这个村子、这座县城、乃至整个信市,都將迎来新的变化。 第二天一早,一支由十几辆车组成的车队从淮县高速路口驶出。 沿星汉大道方向直奔星汉集团总部。 沿途的每个路口都有警车提前疏导交通,路面畅通无阻。 车队没有显著標识,车窗从外面完全看不透內部。 但行驶时那种整齐划一的节奏感透露著这支车队的级別非比寻常。 第215章 一亿夏幣一颗 ps:本故事纯属虚构,故事情节需要,请勿掛鉤。 谢临渊在星汉集团总部大楼的大堂里等候。 吴凯提前半小时就完成了全部的外围清场和警戒部署。 大楼內部的安保级別临时提升到了最高。 连保洁人员和送餐人员都被暂时限制出入。 钱梧桐三人本来想在旁边看一眼热闹,被吴凯礼貌地请回了研究院的办公区。 车队抵达总部大楼门口时,谢临渊迎了出去。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穿著深色行政夹克的人。 年纪大多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面容严肃。 最后下车的一位lz身形清瘦,步態稳健。 lz就是楼主的意思,贴吧楼主,没有其他意思。 lz上前一步,主动伸出了手:“谢院士,久仰大名。” 谢临渊伸手握住:“欢迎各位蒞临星汉集团。” lz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隨行的团队成员已经鱼贯进入大堂。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在大厅里迅速形成了一种有序的阵型。 谢临渊在前面引路,带著团队乘车前往星汉电池的生產基地。 固態电池厂的生產线是星汉集团最早的核心资產,也是整个商业帝国的主引擎。 几条生產线昼夜不停地在运转。 机械臂和传送带配合默契。 从原材料投入到成品电池包装下线全程自动化。 只有少数技术员在中控室里盯著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团队在参观通道里走了一圈,隔著玻璃看著车间里的生產景象。 lz偶尔停下来问几个关於產能和工艺的问题,邓剑锋在一旁详细回答。 整个过程大约四十分钟,团队对生產线的工作状態表示了肯定,並勉励了在场的几位骨干员工。 然后车队转道去了星汉研究院。 相比电池厂的工业气息,研究院的环境要安静得多。 依山而建的低层实验楼掩映在绿树之间。 团队进入晶片方向的计算中心时。 正好遇到一组研究员在做超导碳基薄膜的低温测试。 lz在操作区外围站了一会儿,隔著安全玻璃看设备仪表上的读数不断跳动,问了一句“这个项目进展如何”。 谢临渊说:“预研阶段已经完成,正式实验正在进行中。预计两年之內可以拿出工程样品。” lz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晶片方向的保密级別摆在那里。 即便是在这个级別的视察中,涉及技术核心的內容也不会在走马观花式的参观中展开。 参观完几个实验区域之后,团队进入了研究院主楼的一个大型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平时用来做跨方向的学术报告和重大项目评审。 今天被清空了所有多余的摆设,只留了一张长条会议桌和足够的座椅。 双方在会议桌两侧落座。 谢临渊坐在主位一侧,旁边是邓剑锋和陈红。 对面坐了七八个人,lz居中的位置,其他人分坐两侧。 lz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抬头看向谢临渊。 “谢院士,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您应该清楚。” “生命一號的事情,我今天早晨收到了一份详细的实验数据简报。” “说实话,我个人从事工作几十年,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一项医疗成果能引起这么高层面的关注。” “简报上那些数字,如果放在任何別的机构报上来,我们第一反应会是怀疑数据造假。” “但是报上来的名字是星汉生物医药,是谢院士您本人负责的机构,那我们就把它当作真实的数据来看待。”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份实验报告摘要。 “所以现在我想当面向您確认一下,生命一號的真实效果和安全性,是否確实如实验数据所显示的那样?” 谢临渊坐直了身体,语气平缓:“数据全部真实。” “一百名实验对象,年龄七十八到九十三岁,全部患有不同程度的慢性疾病和衰老相关症状。” “在完成十颗生命一號胶囊的服用周期后,一百人的生理年龄指標全部出现显著逆转,平均逆转幅度在三十年以上。” “最核心的结论是,普通人连续服用十颗生命一號,可以达到无病无灾的健康寿命一百五十年。” “如果在这个基础上继续服用,寿命上限还可以进一步延长,达到两百年甚至更高。” 他说完之后,会议桌对面安静了几秒。 几位成员的呼吸声能清晰地听到。 有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有人交换了一个目光。 那种眼神里包含的信息无需用语言表达。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算这个数字背后意味著什么。 一百五十年的健康寿命,按目前的人类平均寿命来算,相当於翻了两番。 一个能活到一百五十岁且在这个过程中不生大病的人。 他的生產力、创造力、经验积累和社会贡献。 会比一个活到八十岁的人多出將近一倍的时间窗口。 lz缓缓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安全性方面呢?” “安全性没有问题。” 谢临渊说,“一百例人体实验中,没有出现一例严重不良反应。” “常规安全性指標全部在正常范围內波动。没有发现任何致突变、致畸变或者致癌的风险信號。”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生命一號的安全性高於市面上绝大多数保健品和处方药。” “產量呢?现在能做到多大的產能?”lz追问。 “目前星汉生物医药的生產线每天可以生產五百颗生命一號胶囊。”谢临渊说,“这个產量是经过优化后的稳定產能。” 对面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每天五百颗,一年不到二十万颗。 这个產量放在普通药品的尺度上简直少得可怜。 但考虑到生命一號的疗效和潜在的定价。 这个数字反而勾勒出了某种稀缺性。 lz身后的一个中年成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lz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看向谢临渊。 “价格方面呢?你们內部是怎么规划的?” 谢临渊说:“定价一颗一亿夏幣。” 会议桌对面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凝滯了一瞬。 一颗一亿! 这个价格放在任何已知的药物市场上都是天价。 但联繫到一百五十年的健康寿命和各类重大疾病的治癒效果。 这个价格又显得不那么离谱。 一百五十年的寿命,一亿好像也不是一个不可接受的数字。 前提是你买得起的情况下。 lz沉吟了片刻,问:“成本呢?” 谢临渊没有直接回答成本数字,只是说:“成本相对於定价来说可以忽略不计。生命一號的製备工艺决定了它的边际成本非常低,扩產的主要瓶颈在於核心工序的加工效率,而不是原材料。” lz看了一眼旁边的成员,那人翻开笔记本快速记了几笔。 然后lz说:“谢院士,我们提几点想法,您看是否可行。”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 “第一,我们希望星汉集团单独开一条生產线,专门用於特定渠道的供应。这个版本的產量不需要太大,但必须保证稳定供应。价格方面……,这个渠道的药品不进入公开市场流通,专项分配,专项使用。” 谢临渊点头:“可以。供应线的產量和分配方式我完全服从国家统筹,价格方面也远远低於定价。” 第216章 生命一號的战略性 lz接著说:“第二,关於技术本身。” “站在我们的角度,如果这项技术的完整工艺能够被更广泛地掌握,对国家层面的战略意义是非常巨大的。” “当然我们完全理解,星汉研究院和谢院士您本人有充分的自主权来决定技术分享的范围和方式。” “我们不强求任何超出你们意愿的安排。” “但从务实合作的角度,如果后续条件成熟,我们希望能够在技术转移的框架下进行一些深入的探討。”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但谢临渊听懂了背后的意思。 如果你愿意把技术拿出来,国家层面肯定会有相应的回报。 但如果你不拿,我们也不会强迫。 以谢临渊目前的地位、贡献和星汉集团的战略重要性,强迫他是一件极其不划算的事情。 再说了,只要生命一號的產能和渠道掌握在星汉集团手里。 这个药物的获取途径就在夏国的掌控之中。 技术本身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生產、谁能分配、谁能决定谁有资格得到它!(这句话圈起来,要考试←_←) 谢临渊说:“我理解。技术的扩散问题,我本人持开放態度,但目前生命一號的生產工艺涉及一些特殊的设备和技术环节,暂时不具备大规模转移的条件。將来如果条件成熟了,我愿意在国家需要的框架下进行合作。” lz听了微微頷首,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他转移了话题:“第三,也是比较关键的一点。生命一號的效果和影响力是藏不住的,即便我们內部做了保密处理,相关消息迟早会通过某些渠道扩散到外部。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对外销售的策略?” 谢临渊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 他之前已经反覆推演过很多次了,生命一號的曝光是不可避免的。 一百名实验老人的变化太明显了。 那些从九十岁变成四十多岁的状態、从癌症晚期恢復到健康的案例,不可能永远瞒住所有人的眼睛。 与其等到外面的人通过各种情报渠道拼凑出碎片信息。 不如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以公开透明的商业渠道来销售。 “我定价一亿一颗,”谢临渊说,“就是计划对外销售的。” lz抬眼看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探询的神色。 谢临渊继续说:“生命一號的存在瞒不住,与其让某些国家通过情报手段获得碎片化信息后採取极端措施,不如我们主动公开销售渠道。” “定价这么高,能买得起的基本上都是国外的富豪、財阀、政要、王室成员。他们会为了生命一號不惜代价。” “他们买得起,而且他们极大概率会买。” “夏国目前的综合实力决定了没有人敢对我们动武。” “在常规手段无法威胁到我们的前提下,他们只能通过合法的商业渠道来获取生命一號。” “钱不是问题,他们有的是钱,真正的问题是他们有没有资格买。” “一个人的资格应该由夏国来定义,有资格的人,他们才能得到这个药。” 谢临渊放慢了语速。 “定价权、资格审核权、供应量的分配权,全部掌握在夏国手中。” “在製药领域,这是实实在在的战略资源。” “而生命一號的好处远不止於收割財富这么简单。” “它能换来更多的东西,当一个人的生命延续到一百五十年的可能性掌握在另一个国家手里时,他的立场会自动变得微妙起来。” lz静静地听完,然后他说:“只收夏幣?” 谢临渊点头:“只收夏幣。这是我们星汉集团对外销售生命一號的唯一结算货幣。” lz身后的几个成员几乎是同时吸了一口气。 夏幣的国际化一直是夏国在经济领域最核心的战略目標之一,但推进得非常艰难。 国际贸易体系中美元仍然占据主导地位。 各国央行外匯储备中美元的占比依然是压倒性的。 夏国的经济体量虽然庞大,但夏幣在国际支付、跨境结算、储备资產中的份额始终徘徊在个位数。 要让一个国家的货幣成为国际硬通货。 最重要的前提是其他国家必须对这个货幣有真实的需求。 不是他们想买,而是他们不得不买。 而生命一號恰好提供了这种“不得不买”的需求。 全世界的富豪和权贵,无论他们持有的是美元、欧元还是黄金。 想要活到一百五十岁、想要治癒癌症和各类退行性疾病、想要在衰老之后重新回到四五十岁的生理状態。 就必须来购买生命一號。 而星汉集团对外销售只收夏幣。 那么这些人就必须先把手里的美元、欧元换成夏幣,再来购买。 这个过程本身就会形成一股持续而强大的夏幣买入需求。 推高夏幣在国际外匯市场上的交易量和认可度。 一旦这种需求稳定下来。 夏幣的国际化就可能从一个理想化的远景变成一个日积月累的现实。 各国央行如果发现自己的富豪阶层和核心精英群体需要大量夏幣来购买生命一號。 他们自然会有动力在自己的外匯储备里增加夏幣的配置。 金融系统的惯性一旦启动,连锁反应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lz的目光中饱含深意地看向谢临渊:“谢院士,你考虑得很远。” 谢临渊回视著他:“星汉集团始终服从夏国整体战略方向。” “生命一號对外销售的每一个环节,都可以在国家层面的统筹下进行。” “销售对象的审核、分配额度的制定、国际公关的配合,这些工作需要国家层面的协调。” “星汉集团的执行力没有问题,但决策层面的配合需要国家的力量。” lz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这件事我们回去之后会儘快形成一个整体框架。” “星汉集团这边你们继续做好產能建设和技术验证,其他的事由我们来协调。” “生命一號不仅是医学突破,它也是一件战略级工具,怎么用好这个工具,需要我们双方共同设计。” 会议结束了。 lz站起来,再次向谢临渊伸出手:“谢院士,感谢你的坦诚。” 谢临渊握了握:“隨时欢迎各位再来。” 团队一行人离开会议室,沿走廊向大门方向走去。 lz的步速不快不慢,然后他转身对谢临渊说了一句:“信市现在搞得不错。南边的山水,北边的產业,地底下埋著万亿的税收,地面上跑著全国最快的速度。你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变化,比很多人一辈子做的都多。” 谢临渊说:“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lz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在隨行人员的簇拥下上了车。 车队缓缓驶出研究院的大门,沿著山间的道路向远处驶去,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谢临渊站在门口目送车队离开。 吴凯在不远处安静地等著。 研究院园区里的研究员们从窗口探出头来张望。 邓剑锋从后面走过来,低声问:“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谢临渊收回目光:“生物医药那边扩大產能的事你牵头协调,单独规划一条生產间,设备要求和標准找陈红批预算。另外,通知法务部门开始起草生命一號的对外销售协议模板,重点条款放在购买资格审核权和结算货幣的条款上,一个字不能含糊。” 邓剑锋点头:“明白。” 第217章 生命一號发布会 2032年8月8日,淮县。 这一天,星汉集团总部大楼从清晨开始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態。 一楼的多功能厅被临时改造成发布会现场。 可容纳三百人的场地座无虚席。 来自全球主要媒体的记者们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已经入场就座。 摄像机、录音笔、笔记本电脑在每一张桌子上摆开。 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的方向。 大厅后方还架著十几台直播设备。 星汉集团的抖音官方帐號、微博官方號、以及几家主流新闻媒体的直播平台同步开通了信號。 八点五十分,现场灯光调亮。 背景大屏幕上亮起了星汉集团的標誌。 银色的星辰在深蓝色背景中缓缓旋转。 主持人在台侧最后確认了一遍流程。 邓剑锋站在后台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西装的领口。 深吸一口气,然后稳步走上主席台。 全场安静下来。 邓剑锋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席,声音沉稳地开口: “各位媒体记者朋友们,上午好。” “欢迎来到星汉集团首次全球新闻发布会的现场。我是星汉集团ceo邓剑锋。”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记者们手里的笔和录音设备已经全部就位。 每个人都在等著接下来要发布的內容。 星汉集团成立以来从未主动召开过发布会。 哪怕固態电池量產、年度营收突破四万亿的时候都没有。 今天突然向全球媒体发出邀请,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有大事。 邓剑锋没有绕弯子。 他侧身示意,背后的巨幅屏幕上亮起了四个大字:生命一號。 “今天,星汉集团要向全世界宣布一项重大成果。” 邓剑锋的声音平稳有力,“星汉研究院生物医药团队歷经近两年的研发与验证,成功研发出一种革命性的长寿药物——生命一號。” 台下的记者席出现了一阵骚动,有人低头快速记录,有人抬头盯著屏幕上那四个字。 “生命一號的核心功效非常明確,”邓剑锋继续说,“普通人在服用十颗生命一號胶囊之后,可以达到无病无灾的健康寿命一百五十年。” “在此基础上持续服用,活到两百年同样具有现实可能性。” 这句话落下之后,会场里安静了。 然后窃窃私语声从各个方向同时响起。 一个外国记者猛地转头跟旁边的同行低声说了句什么。 一个国內媒体的年轻记者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一百五十年,无病无灾。 这个数字超过人类自然寿命上限的两倍。 邓剑锋没有给台下太多消化的时间。 继续操作屏幕,切换到下一组画面。 “生命一號的人体实验已经全部完成。请看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对比照片和视频。 左边是一位八十七岁的老人,满头白髮,满脸皱纹,走路需要拄拐杖。 右边是同一位老人服药后的状態。 黑髮茂密,皮肤紧致有光泽,腰背挺直,面带红润。 旁白字幕显示:实验周期三十天,服用十颗生命一號。 然后是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一百位实验老人的服用前后对比依次展示。 每一个案例都是同一个人,但前后判若两人。 从九十多岁的老態龙钟到四五十岁的中年状態。 从轮椅到独立行走,从模糊的视力到清晰的阅读能力。 视频片段里,一位九十二岁的老太太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走了三趟。 腿脚利落,笑著对镜头说“感觉像换了一副身子”。 台下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有记者举著手机拍摄屏幕上的对比画面。 有人已经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草稿。 邓剑锋等视频播放完毕,回到话筒前。 “一百例人体实验中,所有受试者的生理年龄指標均出现显著逆转,平均逆转幅度超过三十年。” “实验期间未发现一例严重不良反应,安全性评估全部通过。” “生命一號不仅能够延长健康寿命,在实验过程中还显示出对多种重大疾病的显著疗效,包括心血管疾病、糖尿病、退行性骨关节病,以及多种恶性肿瘤。”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癌症,在生命一號的作用机制下,同样可以被有效抑制甚至治癒。” 这句话让现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阵无法抑制的低呼。 一个外国记者举起了手,但邓剑锋示意提问环节稍后开始。 “接下来是媒体提问时间,”邓剑锋说,“请各位记者朋友举手提问,我会逐一回答。由於时间有限,每位记者限提一个问题。” 话音落下,几十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邓剑锋扫了一圈,先点了一位前排的国內媒体记者。 那位记者站起来,先对著话筒说了一句“恭喜星汉集团取得又一项重大突破”。 然后问:“邓总,我想请问生命一號有没有副作用?长期服用会不会產生依赖性或者耐药性?” 邓剑锋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目前全部实验数据显示,生命一號没有发现任何副作用。” “肝肾功能、凝血功能、免疫指標、心电图等所有安全性指標均在正常范围內波动。” “关於依赖性和耐药性,生命一號的作用机制不涉及成癮性通路,也不存在靶点耐受的问题。” “它的效果是累积性的,停药之后效果会缓慢衰减但不会產生戒断反应。从现有数据看,长期服用的安全性是可靠的。” 第二位记者是路透社的,金髮碧眼的中年男性。 站起来用带著英国口音的英语提问? 旁边的同声传译同步翻译:“邓先生,生命一號的定价是多少?星汉集团是否有在海外销售的计划?” 邓剑锋说:“生命一號的定价是一亿夏幣一颗。” “完成一个標准疗程需要十颗,也就是十亿夏幣。” “在此基础上持续服用,寿命上限可以进一步延长到两百年。” “至於海外销售……” “星汉集团是一家负责任的企业,我们相信生命一號属於全人类。” “这款药物对全世界所有国家和地区开放购买渠道,不分国籍、不分种族、不分信仰。” 台下的外国记者们快速记录著,有人已经在用手机计算十亿夏幣折合美元是多少。 第三位记者是共同社的,一位戴眼镜的脸盆鸡记者站起来问:“邓先生,购买生命一號有什么限制条件吗?比如年龄、健康状况、或者国籍方面的限制?” 第218章 发布会 续 邓剑锋回答:“没有年龄和健康状况的限制。生命一號適用於所有年龄段的人群,健康人可以服用,患病的人同样可以服用。国籍方面同样没有任何限制,任何国家的人都有资格购买。”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但是,由於生命一號的重要性太过特殊,星汉集团对服药流程有严格的管理要求。” “生命一號的服用必须在星汉集团合作的指定医疗机构进行,目前指定的机构是淮县人民医院。” “购买者需要本人到淮县人民医院完成服药流程,由专业医疗团队全程监护。” “不能邮寄、不能代购、不能在任何其他地点服用。” 这个回答让外国记者们面面相覷。 必须在淮县人民医院服用。 这意味著想要获得生命一號,无论你来自哪个国家。 都必须亲自飞到淮县,在这座小县城的医院里完成服药。 这个条件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约束。 第四位记者是法新社的,一位年轻的女记者站起来问:“邓先生,您刚才说生命一號对全世界开放购买,但请问结算货幣是什么?星汉集团接受美元、欧元还是其他货幣?” 邓剑锋直视著镜头,一字一句地说:“生命一號的唯一结算货幣是夏幣。星汉集团不接受任何其他货幣的支付,所有购买生命一號的交易,均以夏幣结算。” 会场里再次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外国记者们交换著眼神,这个条款的分量他们都在瞬间就掂量出来了。 全世界只有夏幣能买到生命一號。 这意味著任何想要延长寿命到一百五十岁的人。 无论他手里握的是美元还是欧元还是黄金。 都必须先换成夏幣。 夏幣將成为通向长寿的唯一钥匙。 一个带英记者紧接著举手提问:“邓先生,一亿夏幣一颗的价格,这个定价是不是太高了?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生命一號是不是只服务於富豪阶层?” 邓剑锋微微一笑:“生命一號的研发投入巨大,生產工序复杂,目前的產能有限。” “定价反映了它的稀缺性和价值。至於普通人能否承受……” “星汉集团也在和国家有关部门探討建立专项医疗保障机制的可能性,未来不排除对特定群体提供补贴或者分期支付等方案。” “但目前阶段,市场化定价是维持產能和持续研发的基础。” 一位得国记者举手问:“邓先生,生命一號的生產能力如何?能否满足全球需求?” 邓剑锋说:“目前生命一號的日產量是五百颗。隨著生產线的优化和扩產,未来產能会逐步提升。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內,供不应求將是常態。” “那么分配机制呢?”得国记者追问,“供不应求的情况下,怎么决定谁能优先买到?” 邓剑锋回答:“购买资格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则排队。” “星汉集团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插队、加价或者特殊通道。” “所有购买者的排队顺序公开透明,在星汉集团官网上实时更新。” 一位巴西记者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邓先生,生命一號对癌症的疗效是真实的吗?有没有具体的临床数据支持?” 邓剑锋切换到大屏幕上的实验数据页面:“一百例实验对象中,有十七人在实验前被確诊患有不同程度的恶性肿瘤。” “实验结束后,十二人的肿瘤標誌物降至正常范围,影像学检查显示肿瘤体积显著缩小,其中四人达到了临床上『完全缓解』的標准。” “具体的数据报告我们已经整理成册,会后可以提供给各位记者参考。” 提问环节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邓剑锋对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明確的回答。 他的態度和星汉集团一贯的风格一致,乾脆利落。 最后一位提问的是新华社的记者,站起来说:“邓总,最后一个问题——生命一號的问世,对人类文明意味著什么?您个人怎么看?” 邓剑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人类有文字记载的文明史大约五千年。” “在这五千年里,人的平均寿命从三十岁左右提升到了七八十岁。这个进步用了五千年。” “而生命一號把健康寿命的上限直接推到了一百五十年,这相当於在医学领域完成了一次跨越千年的跳跃。” “它的意义不仅在於每个人能多活几十年,更在於。那些最有智慧的大脑、最有经验的手、最有创造力的灵魂,將拥有更长的时间来思考、来探索、来创造。” “一个能活一百五十岁的科学家,他一生能解决的问题、能突破的边界,会比活八十岁的科学家多出將近一倍。” “人类文明的加速器,可能就从今天开始。” 他微微点头:“谢谢各位。” 掌声终於响起来了,这一次比开场时热烈得多。 记者们纷纷站起来,有人还在举手想要追问。 但邓剑锋已经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主席台。 发布会结束后的几分钟內,全球各大媒体的头条已经开始滚动更新。 路透社:“夏国星汉集团发布『生命一號』——宣称可延长人类寿命至150岁,单价1亿人民幣。” 法新社:“长寿药『生命一號』全球发售,仅接受人民幣结算——夏国企业的战略筹码。” 共同社:“星汉集团发布革命性长寿药物,服用者须亲赴夏国淮县。” 新华社:“星汉集团发布生命一號——人类健康寿命有望突破150年。” 国內社交平台上,消息在半小时之內就衝上了热搜榜首。 微博话题#生命一號#的阅读量以每分钟数百万的速度暴涨。 评论区里从震惊到质疑到兴奋到调侃,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150岁?我爷爷今年78,吃了能回到40岁?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亿一颗,十亿一个疗程,我算了一下,我打工一千年也买不起。” “只收夏幣!只收夏幣!这招太狠了,以后全世界富豪都得先换人民幣。” “星汉集团nb!从固態电池到长寿药,一家公司撑起一个国家的科技门面。” “我就想知道,那个『生命一號』是不是真的能把癌症治好?我妈妈肺癌晚期……” “排队买?全球富豪排队来淮县?淮县那地方住得下吗?酒店够不够啊?” 而在淮县本地,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谈论生命一號。 谈论那些一亿一颗的天价。 县城里的餐馆老板们已经在盘算。 全球富豪都要来淮县? 那得开多少家高端餐厅啊? 星汉集团总部大楼里,发布会结束后的邓剑锋回到办公室,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秘书敲门进来说,发布会直播的同时在线观看人数峰值突破了五千万,创下了国內企业新品发布会的纪录。 海外媒体的採访邀约已经塞满了公关部的邮箱,粗略数了一下超过两百家。 邓剑锋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给谢临渊发了一条消息:“老板,发布会顺利结束了。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接下来怎么安排?” 几秒钟后,谢临渊回了一条:“让公关部准备应对后续舆论。產能那边保持节奏,不急。” 第219章 对夏国进行粮食禁运? 大洋彼岸,星汉集团举行发布会的时候。 东八区正值上午九点,而西五区则是深夜。 华顿郊外的一处会议中心里,灯光彻夜通明。 走廊两侧的窗帘全部拉紧。 门口有安保人员值守,人员进出需要经过多道证件核验。 会议室內一张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將近三十个人。 来自十几个不同的国家代表,肤色各异,语言混杂。 但桌上摆放的名牌上都標註著各自的国名和职衔。 桌面上摊著文件、平板电脑和未喝完的咖啡杯,菸灰缸里堆著好几个菸蒂。 这场会议已经进行了將近六个小时。 议题是一个多月前就定下来的。 夏国崛起对现有国际秩序的挑战。 以及协调各方立场、形成应对合力。 主持会议的是米国国务院的一名高级官员。 他面前摊著一叠厚厚的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色標记標註出了各种数据和关键节点。 “……固態电池的全球市场份额,夏国已经从两年前的百分之十五上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我们在高能物理实验中的数据交叉验证已经可以確认,他们掌握了某种突破常温超导极限的技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网计划的第一批雷射防御平台已经部署完毕,我们的卫星过顶侦察確认了其中三个平台的轨道位置和基本构型。” “还有那个星汉集团,一家企业带动了一个国家gdp將近百分之十的份额,这在人类经济史上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每说一条,会议室里的氛围就凝重一分。 坐在长桌两侧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的低头翻看自己手里的情报摘要。 有的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像是在思考对策。 米国官员把报告翻到下一页,继续用压迫感极强的语气说:“技术制裁我们已经尝试了五年的时间。” “晶片、高端製造设备、精密仪器、核心材料,能卡住的地方我们都卡了,能封堵的渠道我们都封了。” “结果呢?夏国的半导体自给率从百分之三十提高到了百分之六十,高端工具机国產化率翻了一倍。” “星汉集团甚至在搞碳基晶片,企图绕过了我们所有的专利壁垒,进行弯道超车。”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技术手段已经失效了。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点。” 会议桌对面的一个欧洲国家代表语气里带著一丝明显的疲惫:“那你说怎么办?夏国的市场体量摆在那里,我们的企业不可能完全放弃,制裁力度越大反弹越强。而且上次g7会议之后,我们已经耗尽了政治资源去做那些象徵性的禁令,效果你也看到了。” 米国官员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锐利。 “既然技术制裁压不住,那就从其他方向入手。夏国的经济和工业体系有短板,只要找到那个短板,就能让他们的发展速度慢下来甚至停下来。”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世界粮食贸易流向图。 箭头从北美、南美、东南亚、黑海地区指向东亚方向。 其中夏国进口粮食的几条主要通道被加粗標红。 “粮食。”米国官员说,“夏国拥有十四亿人口,每年需要从国际市场上进口大量的粮食,还有饲料粮和油料作物。他们没有足够的耕地和水资源来完全养活自己。” “如果我们联合主要粮食出口国,禁止或者大幅减少对夏国的粮食出口,他们內部的粮食供应就会出现缺口。” 他的手指在红线上划了一下。 “粮食短缺带来的社会动盪比任何技术封锁都要有效。飢饿的人不会关心晶片製程是不是纳米级。” “他们只会关心下一顿饭在哪里。夏国的治理能力再强,也经不起粮食短缺的持续衝击。”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头思考,有人轻轻点头,有人皱著眉头似乎在权衡可行性。 米国官员的目光落在东南亚那几个国家的代表身上,带著一丝徵询的意味。 但那几个人的脸色已经黑了。 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一个东南亚国家代表。 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敦实。 他在米国官员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態,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强行压住內心的情绪。 然后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开口了。 “我反对。” 米国官员愣了一下。“我们是在討论一个战略选项,你可以提出……” “我反对这个方案。”东南亚代表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一些,一字一字地说,“不只是反对,我觉得提出这个方案的人,脑子里装的是大便。”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东南亚代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继续说下去:“你们坐在华顿的会议室里,对著地图画箭头,觉得切断了粮食供应夏国就会乱。” “我来告诉你们实际的情况是什么样。夏国自己的战略粮食储备够他们吃几年。” “那是世界上最大的粮食储备体系之一,他们从十年前就开始做这件事了。” 他手指开始在桌面上一个个地数:“第一,储备粮。” “第二,国內粮食產量虽然不够完全自给,但主粮的自给率一直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他们缺的主要是饲料粮和油料。” “真的到了紧急状態,把养猪的饲料粮转给人吃,撑一段时间没有问题。” “第三,他们的农业科技,盐碱地改良、垂直农场、植物工厂、合成淀粉技术,这些东西他们已经在规模化了。切断粮食出口根本压不垮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夏国十四亿人真的饿肚子了,他们会怎么办?” 会议室里没有人回答。 东南亚代表伸出一只手掌,摊开。 “十四亿人,加上这个星球上最大的工业產能,全世界最强的军工复合体和最庞大的常备军事力量。” “你们告诉这些飢饿的十四亿人不要去找食物,自己在家挨饿,你们自己信吗?” 他把摊开的手掌慢慢握成了拳头。 “夏国南边是是我们,是我们一年三熟的土地,是我们肥沃的稻田、充足的水源、温暖的气候。” “你们要禁止给夏国出口粮食?好啊,那就別怪人家用集团军来取。” “到时候別说出口了,我们连夜往北边送粮食都来不及,人家开过来的坦克可比运粮车快多了。” 第220章 心思各异的眾人 米国官员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试图打断:“先生,你这是一种极端的假设——” “极端?”东南亚代表反问了一句,目光直视对方,“你说我极端?夏国人做事从来不说硬话,但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硬。” 他放下手,靠回椅背,语气缓了一些,但態度没有任何鬆动。 “你们西方人搞的那一套遏制、围堵、制裁,在我们的歷史上已经看了几百年了。” “你们觉得自己聪明,觉得能算清楚每一步,可你们永远算不清一件事,夏国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他们会做出来什么事。” 他的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东南亚周边几个国家的代表虽然没有站出来附和。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分明写著这个傢伙说了我们不敢说的话。 他们都是夏国的近邻。 歷史和地理决定了他们对那个庞大邻国的了解远超远在万里之外的欧美诸国。 在他们的认知里。 夏国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围堵“的国家。 而是一个只能与之共处的存在。 几千年歷史中,东亚的文明和秩序都是以这个国家为中心的。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边国家在其阴影下生活、贸易、学习、朝贡。 虽然有时会有摩擦和对抗,但总体上那种共生关係已经绵延了数千年。 现在虽然时代变了,国家平等了,但地理格局没有变。 一个有著十四亿人口、世界第一工业產能、日渐强大的军事力量的国家。 它的任何近邻都不会做“把它逼到绝路“这种蠢事。 米国官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位米国助理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房间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尷尬。 提出粮食禁运的提案在东南亚代表的猛烈反击下已经显得极其草率。 继续爭论只会让米国方面在会场上更被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节奏很急,连续三下,不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 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年轻幕僚快步走到米国官员身边,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但坐在两侧的人都能看到米国官员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內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走调:“星汉集团……在今天上午的发布会上宣布,他们研製出了一种可以让人活到一百五十岁的药物。” 会议室內骤然安静了下来。 有人愣了两秒,下意识地问:“什么药物?” “叫生命一號。”幕僚站直了身体,补充道,“星汉生物医药研发的,已经在人体实验上完成了验证。” “一百名实验对象全部实现了衰老逆转,平均生理年龄年轻了三十年以上。” “定价一亿夏幣一颗,十颗一个疗程。购买者需要到夏国指定的医疗机构服用,而且结算货幣只接受夏幣。” 会议室里的氛围变了。 方才还在激烈討论如何遏制夏国崛起的各国代表们。 此时的目光已经在空中互相交换著某种心照不宣的信息。 一个一百五十岁的寿命窗口,从衰老到年轻的逆转,可以治癒癌症和多种重大疾病的承诺。 这些信息的分量比刚才討论的任何制裁方案都要重得多。 坐在会议桌左侧的一位欧洲国家代表首先站起身来。 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掛著礼貌但略显匆忙的笑容。 “抱歉,我临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要处理。失陪了。” 他没有等回应,拿著手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来自中东国家的代表。 他几乎是在前者起身的同一时间就推开了椅子。 “我这边也有紧急事务,稍后再联繫。”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没有人直接说“我要去了解那个长寿药”。 每个人离开的理由都编得极其潦草。 “使馆那边有急事”、“我需要和国內通个电话”、“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不到十分钟,长桌两侧的人就走了大半。 留下几个米国官员和少数几个仍然坐著的代表面面相覷。 那个东南亚国家的代表起身的时候,特意绕到米国官员面前停了一步。 “你们都觉得自己能限制夏国,能围堵夏国,能遏制夏国。可你们连人家一个公司开个发布会都挡不住。” “那个星汉集团研发一个產品,都比你们全部的制裁方案加起来还有用。” 那个东南亚国家代表语气意味深长。 “我已经活了六十多年了,如果那个药是真的,那我想办法让自己再活六十年,你们继续开会吧。” 他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米国方面的几个官员和两三个还没有离开的邻国代表。 坐在中间的米国官员缓缓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边仅剩的同事说话: “这个会……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 旁边的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米国官员在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个生命一號,自己有没有可能也拿到? 以他现在的职位,如果通过特殊渠道申请,也许能获得一个名额? 米国的高层政要们很快就会行动起来,他不能落得太远。 他转过身来,对剩下的同事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需要回去了解一下那个药物的情况。” 然后他也走出了会议室。 星汉集团的一场发布会,几十分钟之內,一个看起来煞有其事的联盟框架就鬆散了。 生命一號还只是一个药物,可它在政治和战略层面的威力,远远超出了製药行业的范畴。 它撬动的不是某一个市场,而是人心。 当每一个国家的精英阶层都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长度和健康状况可能取决於一个远在淮县的企业。 那么一切针对那个国家的地缘政治博弈都会在个人利益面前变得分量不足。 米国官员走出会议中心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 他拉紧外套的衣领,快步走向停车场。 脑子里已经在翻来覆去地想著同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联繫上星汉集团的人? 怎么才能排上那个购买队列? 他的银行存款够不够换成十亿夏幣?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时,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 做了几十年的外交工作,在国际政治的核心圈子里混了一辈子。 到头来居然被一个卖药的公司……不,还不是一个卖药的公司。 搞得他连立场都开始动摇了。 第221章 港岛李老头 星汉集团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星汉集团客服部的电话系统就崩溃了。 客服部原本配置了五十条外线。 按照常规企业的標准已经算是豪华配置了。 平时每天的电话接入量在几百到一千通之间。 主要是经销商询价、供应商对接和零星的產品諮询。 客服部的五十个坐席常年保持著轻鬆运转的状態。 接线员们还能时不时在工位上喝杯茶聊聊天。 但从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八点开始,电话就再也没有停过。 客服部的电话系统在上午十点二十分第一次出现了占线预警。 所有线路全部被占用。 拨入的电话在交换机里排队等待。 队列长度在半小时之內突破了两千。 到中午的时候,客服部的负责人陈经理已经满头大汗地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 临时从行政部和市场部借调了三十个人帮忙接电话。 可即便如此,仍然有大量电话无法接通。 “您好,这里是星汉集团客服中心……“ “生命一號的购买流程请您登录官网查看……“ “排队预约系统正在升级维护中,请您稍后再试……“ “我们暂时不接受电话预约,请您通过官网渠道登记……“ 接线员们的声音从早上重复到晚上,每个人的嗓子都哑了。 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千差万別。 有苍老而急促的声音问“我八十多岁了还能吃吗“。 有年轻的声音说“我爸是肺癌晚期能不能救“。 还有人一开口就说“我有钱,我现在就要买,你们开个价“。 客服部当天的电话接入总量超过了十五万通。 这个数字让陈经理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业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企业產品发布之后能引发这种级別的諮询潮。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些电话里只有不到百分之十是真正的购买諮询。 其余大部分都是媒体採访、投资机构调研、海外代理申请、蹭热度的人打电话来凑热闹。 甚至还有骗子试图冒充客户套取內部信息。 邓剑锋在第二天就下了一道行政命令。 客服部暂时停止全部外线接听。 所有諮询入口统一迁移到星汉集团官网的在线客服系统和专用邮箱。 同时技术部紧急上线了智能问答机器人。 把生命一號的常见问题全部录入知识库。 让机器人自动回復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標准諮询。 剩下的特殊个案由客服人员通过邮件逐一回復。 即便如此,邮箱里的諮询邮件仍然以每天数万封的速度在增长。 公关部的人苦笑著说,这比他们处理过的任何一次舆情事件都要累十倍。 而在数位化的信息洪流之外,真正的行动者已经开始上路了。 发布会后第五天,淮县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以前从未见过的景象。 县城的几条主干道上,掛著全国各地车牌的豪车突然多了起来。 京a、沪a、粤b、浙a、港牌的各种豪车。 这些以前只能在一线城市核心商圈看到的车型。 如今成群结队地出现在淮县的街道上。 县城的几家酒店从发布会第二天起就全部预订满了。 有远见的旅行社甚至提前包下了县城周边的几家民宿和招待所。 来的人大多是中年以上的年纪,穿著考究,身边跟著助理和保鏢。 下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淮县人民医院打听情况。 怎么预约、怎么排队、有没有特殊通道。 而其中最早到的那一批人里,最引人注目的是港岛的李老头。 李老头今年九十七岁了。 在港岛的商业版图上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横跨地產、港口、零售、能源多个领域,个人財富在千亿级別。 他的身体状况近些年一直不太乐观。 年老带来的各种退行性问题缠身。 视力模糊、听力下降、关节疼痛、心肺功能减退。 行动需要人搀扶,日常生活几乎全部依赖护理团队。 李老对长寿的执著是公开的秘密。 他每年投入数亿港幣用於抗衰老和健康管理。 从瑞士的羊胎素注射到脸盆鸡的干细胞治疗到美国的端粒酶激活疗法。 凡是市面上出现过、媒体上报导过的长寿手段,他都尝试过。 但那些手段要么效果微乎其微。 要么持续时间极短,始终无法真正逆转衰老的进程。 他的身体就像一辆修理过无数次的旧车,每一处都换了零件。 但整体框架依然在不可避免地走向报废。 发布会当天的新闻推送,他的助理是第一时间看到並递到他手上的。 李老当时正在港岛半山的豪宅里做日常体检。 私人医生刚刚告诉他血压又高了一些,心电图也有些异常。 他戴著老花镜看完那条新闻,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对助理说了一句话:“订票,去那个地方。“ “哪个地方?“助理问。 “淮县。“李老说,“夏国內地,淮县。“ 助理犹豫了一下:“老先生,您要不要先確认一下那个药物的真实性?万一是宣传噱头……“ 李老摆了摆手,枯瘦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噱头不噱头,去了就知道了。如果是真的,我就赚了。如果是假的,我损失十亿夏幣而已。十亿夏幣对我来说算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是真的,那就不只是十亿的问题了。快去办。“ 助理不敢怠慢,当天下午就安排好了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和淮县方面的接机事宜。 李老的私人湾流公务机从港岛国际机场起飞。 飞行两个小时后在淮县新建的国际机场降落。 再换乘专车沿高速路直奔淮县。 车队抵达淮县人民医院门口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 医院的行政人员提前接到了通知,院长亲自在门口等候迎接。 李老被人搀扶著下车时,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虚弱。 背微微佝僂著,走路需要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著胳膊。 他看了一眼淮县人民医院那栋並不算气派的门诊楼,转过头来对院长说:“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治疗?“ 院长说:“老先生,明天早上就可以开始。生命一號的服用流程是三天一颗,一共十颗,整个疗程三十天。服药期间您需要在医院的专属监护病房接受医疗团队的全程监控,每天做一次常规体检和生理指標检测。“ 李老点了点头:“现在就办入住。“ 当晚,李老被安排进了淮县人民医院最高级別的特需病房。 李老的私人医生和护理团队也一同入住,在隔壁房间隨时待命。 第222章 纷涌而至 第二天清晨,生命一號的第一颗胶囊被送到了李老头的病床前。 他的私人医生拿著那颗胶囊反覆端详了很久。 白色不透明的外壳,没有任何特殊气味,放在手里重量极轻。 单从外观上,看不出它与普通保健品胶囊有什么区別。 私人医生犹豫了一下,看向李老:“老先生,不再考虑一下?“ 李老头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粒胶囊。 没有多犹豫,直接放进了嘴里,配著温水咽了下去。 “活到九十七岁了,什么药没吃过?多这一颗不嫌多。“ 第一颗服下去之后的三天里,李老头的身体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医疗团队的监控数据非常平稳,常规指標既没有恶化也没有明显改善。 李老头自己也没有太多感觉,只是偶尔觉得睡眠比以前踏实了一些,醒来的时候精神状態稍微好了一点。 第三天,第二颗生命一號服下。 变化开始出现了。 李老头在第二颗服下的第二天早上醒来时。 第一次在没有护理人员搀扶的情况下自己坐了起来。 他的私人医生走进病房看到这一幕时愣了几秒钟,然后快步上前帮他做了检查。 血压从服药前的一百六十五下降到了一百四,心率从九十五降到了七十八,血氧饱和度从百分之九十二上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第六天,第三颗生命一號服下。 李老头开始在病房里扶著墙慢慢走动了。 从床边走到卫生间再走回来,虽然速度不快,但全程不需要人搀扶。 他对著镜子看自己的脸,发现眼角和额头那些深深的皱纹似乎变浅了一些,皮肤的光泽度比以前好了。 第九天,第四颗生命一號服下。 李老头的白髮根部开始冒出黑色的新发。 他的私人医生用仪器测量了面部皮肤的弹性指数。 数据比服药前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第十二天…… 第十五天…… 第十八天…… 第二十一天…… 第二十四天,第九颗生命一號服下。 李老头的身体指標已经全面回到了中年人的水平。 肌肉量增加了,体脂率正常了。 新陈代谢速率和激素水平全部恢復到健康区间。 他走路带风,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完全看不出三周前还是一个需要两个人搀扶才能走路的垂暮老人。 第二十七天,第十颗生命一號服下。 最后一个疗程完成。 第三十天,也就是整个治疗周期结束的那天早上。 李老头穿著医院准备的便服走出了特需病房。 他的身高比入院的时候回弹了一厘米多。 因为脊柱和关节之间的软骨组织在生命一號的作用下得到了修復和充盈,让他重新挺直了腰背。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四十岁出头、保养得当、精力充沛的中年人。 皮肤红润,目光清亮,步伐轻快,走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拍了拍院长的肩膀,笑著说:“院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院长看著眼前这个与一个月前判若两人的老人:“不辛苦不辛苦。老先生您现在的状態真是……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经过全面体检,李老头的身体各项机能全部回到了正常且稳定的状態。 血压一百一十五,心率七十二,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九,骨密度t值从负二点五回升到了负零点三,肿瘤標誌物全部阴性,心电图和心臟彩超完全正常。 他年轻时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落下的慢性胃炎、腰椎间盘突出、肩周炎等老毛病也全部消失了。 当晚,李老头没有立刻返回港岛。 他留在淮县的酒店里住了一晚。 据说当天晚上他精神极好,约了两位年轻女性友人共进晚餐。 第二天早上他出现在酒店大堂的时候,面容稍微有些疲惫但整体状態仍然很好,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对隨行的助理说:“休息得不错。接下来几天安排一下,我要在淮县看看房子。“ 助理愣了一下:“看房子?“ “对。以后要常来淮县,不可能每次都住医院或者酒店。“ 李老头站在酒店看著外面淮县的街景,“先买一套別墅,好一点的,地方安静一些,离人民医院近一些。价格不用管,能买到的就行。另外安排人了解一下淮县的產业环境,看看有没有適合我这边投资的项目。“ 助理飞快地在备忘录里记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先生,您打算在淮县长住?“ 李老转过身来:“我这个年纪,什么东西最贵?时间。生命一號给我续的时间,我总得把它花在值得的地方。港岛那边的生意已经做了六十年了,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接下来这些年,我想待在一个让我感觉舒服的地方。“ 他喝了一口茶:“淮县虽然小,但是感觉不错。而且这里离星汉集团近,以后有什么新的东西,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极快。 李老头虽然来的时候低调保密。 但对於那些同样在富豪圈顶层的人来说,他的行踪从来就不是秘密。 尤其是李老头在港岛商界的影响力太大。 他的任何动作都会被解读出无数层含义。 当他一个月后以一个年轻了五十岁的面貌出现在人前时,整个富豪圈都炸了。 港岛那几个同样年迈的家族掌门人。 內地那些手握千亿资產的商业巨子。 各地那些身患重病、百药无解的顶级富豪。 在“李老头返老还童“的消息传开之后,。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私人飞机从全国各地和港岛、澳岛的机场起飞,航线全都指向淮县国际机场。 机场的公务机停机坪在短短一周之內塞满了各型各色的私人飞机。 豪车从高速路口涌入淮县的数量比以前更密集了。 那些平时只出现在杂誌封面上的脸,如今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淮县人民医院的贵宾通道门口。 有些人直接带著全家人来的。 生命一號虽然一亿一颗,但对这些人来说根本不是价格问题。 他们唯一担心的是如何能在產量有限的情况下先於別人拿到药。 星汉集团官网的预约系统上线后第一周,註册预约的人数就突破了五位数。 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显然不会只是停留在官网提交表格的阶段。 星汉集团的公关部和行政部又开始接到各种“非正式“的諮询。 通过熟人、通过合作方、通过地方政府的关係来打听能不能走捷径。 邓剑锋把情况匯总之后报告给了谢临渊。 谢临渊听完之后只是说了一句:“该排队就排队,谁来了都一样。“ 淮县的房价在生命一號发布后的一个月內再次暴涨了一截。 以前均价两三万的房子,现在好地段直接跳到了五六万。 核心区的新楼盘开盘即售罄,大部分买家是来自外地的富豪和投资客。 淮县本地人看著房价一天一个样,有人欢喜有人忧。 不过好消息是县政府的限购政策还在执行。 外地人在淮县买房要满足一定的条件,而且严禁囤房炒房。 加上大量的保障房在同步建设入市。 房价虽然涨了但总体上还在可控范围內。 淮县人民医院门口,每天都有豪车排队出入。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孔,如今出现在这座小县城医院的走廊里。 有些人等得烦躁,但也只能等著。 因为全夏国乃至全世界能提供生命一號治疗的地方只有这一家医院。 县城的商铺里开始出现各种配套產业。 高端私房菜馆、定製服装店、奢侈品买手店、私人健身会所。 这些以前在淮县完全看不到的业態,突然之间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做这些生意的老板都是嗅觉敏锐的人精。 他们知道淮县以后不会缺有钱人,提前布局准没错。 信市政府也在加速行动。 淮县人民医院的扩建方案连夜修改。 原计划五年后才启动的二期工程直接提前到了明年开工。 床位要增加三倍、门诊能力要翻五倍、直升机停机坪和vip专属通道全部纳入设计。 市政府还划了一块新地。 准备在淮县人民医院旁边建一个配套的高端医疗养护中心。 专门服务那些长期在淮县接受生命一號治疗的富豪们。 那些从全国各地涌来的面孔,带著財富、资源和人脉。 正在从最基础的层面重塑著这座小县城的模样。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几颗白色的小胶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