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自驾,你成文化顶流了?》 第1章 干哪来了? “装完你的装你的,装完你的装他的...” “大家不要急,我心里有数,这种场面我还是可以控制的!” “......” 屋外雪花飞舞,被狂风裹著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酒吧內光线昏黄。 林殊靠在吧檯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这特么给我干哪来了?” 隱隱的抽痛让他脑袋发蒙。 几分钟前,他还在电脑前狂敲键盘,帮蜂拥的顾客一个个安装openclaw,趁著这波装机热潮林殊已经连熬了三个大夜。 钱没少挣,没想到只是打个盹的功夫,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平行世界。 脑海中多出了一段不属於他的记忆。 原身也叫林殊,连年纪都一样,三十五岁。 没有发福凸起的肚腩,1米85的身高,大长腿,妥妥的衣架子,头髮也乌黑茂密。 下巴留著一圈青黑的胡茬,眼角有几道细纹,长相周正帅气,一看就是那种深受小姑娘喜爱的帅大叔类型。 在阿勒泰开了家小酒吧。 前阵子瞎仗义,替酒吧合伙人做担保。 结果合伙人跑路,债务全砸他脑袋上。 资產清算,车房抵押,连这家经营了七年的酒吧也到了最后期限。 今天是营业的最后一晚。 吧檯上架著个手机,正开著直播。 林殊瞥了一眼屏幕。 在线人数:43人。 弹幕偶尔飘过几条。 “林叔,真就关门了?” “挺可惜的,以后在阿勒泰没地方喝酒了。” “哟,这不是林老板嘛?酒吧抵押出去了?够还债吗?” “就是,欠了几百万,搁这装什么深沉呢?” “楼上的积点口德,老林也是被坑的。” “老林,別搭理这些人...” 看著这些弹幕,林殊拿起手边的半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进胃里,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意。 他放下酒杯。 两世为人的错位感在这一刻奇妙地融合了。 上辈子卷生卷死,猝死在键盘前。 这辈子开局破產,身无分文。 也罢。 老天爷让重活一次,那就换个活法。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正能量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ai小呆为您服务。】 林殊握著酒杯的手一顿,小呆? 这不是我给自己部署在电脑里的ai隨手取的名字吗? 作为一名程式设计师兼业余娱乐up主,林殊知道自己这餵养了很久的ai系统收集了多少好东西。 所以是穿越的时候一起带过来了?还成了自己的金手指? 【本系统致力於传播华夏正能量与地球文化,收集情绪波动產生『惊嘆值』。】 【惊嘆值可用於兑换各类技能、黑科技装备、高精度歷史影像还原等。】 【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发放新手礼包。】 【是否开启?】 这哪有拒绝的道理?果断在心里默念:“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情绪沉浸感——神级。】 【註: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宿主进行任何艺术表达时,將自动释放该技能,观眾將获得100%情感共鸣。】 【附赠基础设备:全天候可隱形无人机。自带电影级画质收音、自动运镜、智能剪辑功能。】 嗡。 空气中传来极其微弱的气流声。 林殊抬眼。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球形无人机悬浮在半空,镜头正对著他。 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瞬间切换。 原本昏暗粗糙的画质,一下子变成了极具质感的冷调电影画面。 焦外虚化恰到好处,將林殊略显颓废的脸庞清晰地勾勒出来。 昏黄的顶灯打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弹幕停滯了两秒,隨后炸了。 “臥槽?这画质怎么回事?” “林叔换设备了?” “这光影,这构图,老林啥时候还会这一手?以前也没发现啊!” “老林今天这身皮衣配胡茬,有点帅啊。” “都要破產了还有心思搞设备?拿债主的钱买的吧!” “路过,这主播的运镜可以啊?” “路过+1,主播用的啥设备?推荐一下” “路过+++1,舔屏,差点手快划走了” 直播间的人数缓缓上升 林殊没理会弹幕的调侃。 站起身走到酒吧角落的驻唱台上。 那里放著一把吉他。 拿起来,拍了拍面板上的灰。 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 音准还可以。 他拉过高脚凳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隱形无人机自动跟进,给了一个侧面特写。 窗外风雪更大了。 酒吧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 林殊看向镜头,笑了一下。 “感谢大家今晚还能来直播间送我一程。” 声音透过无人机的顶级收音设备传出。 低沉,带著点微微的沙哑。 “七年了,这家店也该走到头了。” “刚才有人问我还差多少钱。” 他低头调了调吉他的弦钮。 “不差了,该卖的都卖了,以后的我自己慢慢挣...” “三十五岁,不算老,对吧?” 除了一些新来的听到林殊的话发了几个“?”之外,弹幕里一片沉默。 这帮老粉都是酒吧的常客,多是些三十上下的打工人。 房贷、车贷、各种贷。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看到平时乐呵呵的林殊落到这步田地,大伙心里也有点堵。 就连刚才起鬨的那几个人也消停了不少。 “老林,以后打算干嘛去?”一个掛著铁粉牌子的水友发问。 林殊翻找著原身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华夏,跟地球那边相比,好像有很多不一样? 好歹也是个211大学毕业的,还开酒吧,这记忆里都是些啥啊? 前世耳熟能详的的唐诗宋词一句没有,乐器倒是会玩几个,但会唱的歌曲清一色的都是些口水歌。 得...一会儿下播了得好好了解一下。 他抱著吉他,手指搭在琴弦上。 “还没想好。” “可能会去走走看看,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今晚是这酒吧的最后一夜。” “没什么好招待大家的。” 他抬头,直视镜头。 “唱首歌吧。” “一首原创。” “敬这三十多岁的跌宕。” “也敬过去的自己。” 无人机缓缓拉远。 给了一个全景。 空荡荡的酒吧,几盏昏黄的灯。 一个抱著吉他的男人。 满级情绪沉浸感,无声无息地开启。 林殊低下头。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拇指重重拨动琴弦。 錚—— 一声清脆的吉他扫弦在直播间內响起。 炫技什么的不存在的,也没有复杂的编曲。 在吉他声响起的瞬间。 直播间里的人,突然感觉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顺著屏幕,顺著手机,直接钻进了他们的脑海。 神级情绪沉浸,恐怖如斯! 阿勒泰的风雪声成了天然的背景音。 林殊微微靠近麦克风。 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散开。 “雨后有车驶来” “驶过暮色苍白” “旧铁皮往南开,恋人已不在” “收听浓烟下的” “诗歌电台...” 歌词很简单。 调子很平缓。 满级情绪沉浸感的加持下。 这几句词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慢慢地漾开。 第2章 《理想三旬》 广深市,某个出租屋里。 刚下班的王强,正吃著一碗泡的发胀的泡麵。 白天被主管骂的狗血淋头,改方案改到这会才下班回家。 一边吃著泡麵,一边拿著手机准备看几个擦边主播回回血。 此刻听到这歌声。 上划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低头弹吉他的男人,眼眶突然红了。 暮色,旧铁皮,浓烟。 他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坐在他自行车后座,说要陪他一起在这个城市扎根的女孩。 结果女孩去年回老家相亲结婚了,他还在吃泡麵。 直播间里。 弹幕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打字。 所有人都直直的盯著屏幕。 林殊闭著眼睛,手指在吉他上隨意拨弄。 唱的没有太多的技巧,吉他也弹的並不纯熟... 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遭遇在脑海中交织。 三十五岁的破產,前世的猝死。 人生的起起落落。 全都在这歌声里。 “青春又醉倒在” “籍籍无名的怀” “靠嬉笑来虚度,聚散得慷慨” “辗转却去不到” “对的站台” 他唱得不疾不徐。 在讲一个老朋友的故事。 无人机绕著他缓慢推轨。 將他下頜的胡茬、微皱的眉头、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都拍得清清楚楚。 情绪在累积。 在发酵。 在每个观眾的心里膨胀。 “就老去吧,孤独別醒来” “你渴望的离开” “只是无处停摆” “就歌唱吧,眼睛眯起来” “而呼啸的过了” “时间海” 副歌部分出来的那一刻。 王强把叉子扔进泡麵碗里,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三十岁了。 一事无成。 籍籍无名。 每天靠著手机里的擦边直播和搞笑段子麻痹自己。 这唱的哪里是歌,分明是在剥他的皮。 阿勒泰的雪夜依旧寒冷。 林殊的歌声还在继续。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跳动。 89 156 320 511 很多被隨机推进来的路人,原本只想划走。 只要听到那句“就老去吧,孤独別醒来”。 手指就再也按不下去。 他们被硬生生地钉在了屏幕前。 一曲唱完。 最后的吉他尾音在酒吧里迴荡,慢慢减弱,直至消失。 林殊伸手按住微微震颤的琴弦。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酒吧里安静极了。 他抬头看向手机屏幕。 在线人数:580人。 对於一个纯路人主播来说,这已经是个破天荒的数字了。 前身开了这么多年酒吧,偶尔也就直播酒吧驻唱歌手的时候能吸引个两三百人,平时基本上也就几十个人顶天了。 更诡异的是。 屏幕上乾乾净净。 一条弹幕都没有。 整整一分钟。 500多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殊愣了一下。 难道这世界的人听不懂民谣? 还是系统给的技能出bug了? 他凑近屏幕,刚准备开口问问。 满屏的弹幕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密密麻麻,瞬间遮蔽了整个画面。 “草!” “草草草!” “大半夜的,你特么要我的命啊!” “我一个大老爷们,坐在车里哭成傻逼!” “这什么歌?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搜不到!” “林叔你瞒得好深!有这手艺你还开什么酒吧?出道当明星啊!” “再唱一遍!求求你再唱一遍!” “我刚才录屏了,太绝了,这歌太特么绝了!” “主播別关播!我刷礼物行不行?再来一遍!” 满屏的礼物特效开始炸裂。 那些平时白嫖看戏,连个免费小心心都懒得刷的老粉,此刻也一个劲的刷著各种礼物道具。 林殊看著那些晃眼的特效,没说话。 他把吉他放回架子上,转身走到镜头前。 “这首歌叫《理想三旬》。” “不唱了。” “嗓子干了,酒也喝完了。” 他拿起吧檯上的空酒杯,对著镜头晃了晃。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各位,江湖路远,咱们有缘再见。” 食指一点,乾脆利落地按了下播键。 屏幕瞬间黑掉。 直播间里那几百个正情绪上头的观眾全傻眼了。 “臥槽?这就下了?” “拔吊无情啊!” “我刚充好钱准备打赏啊!” “这主播,这么有个性的吗?” 直播画面彻底黑了。 王强愣在桌子前。 不大的出租屋里,只有洗衣机转动的嗡嗡声。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脸颊。 手指沾满了冰凉的液体。 满手都是泪水。 他盯著指尖的水渍,满脸错愕。 “见鬼了。” 他嘀咕了一句,扯过桌上的卫生纸胡乱往脸上抹。 他是个写代码的理工男,平时看煽情电影都不掉一滴眼泪。 今天这是撞邪了? 点进这个直播间,前后不到三分钟。 那男人只是拨了一下吉他弦。 开口唱了第一句。 他的大脑就完全失去了控制。 根本来不及思考,根本来不及防备。 嗓音直接穿透了耳膜,强行把他拽回了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坐在电瓶车后座的女孩,那个发誓要在大城市买房的夜晚。 情绪来得太快,太猛烈。 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这歌……有毒吧?” 王强盯著已经结束直播的界面,心跳依然很快。 吉他弹的不算熟练,嗓音也不是那种让人开口跪的天籟。 但这种瞬间沉浸进去的感觉,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 “还有那句什么什么诗和远方,说的真好,用来发朋友圈绝配!” 他疯狂刷新页面,试图找到回放。 没有。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懊恼得直咬牙。 “刚才怎么没录屏!” 林殊没管网上的吵闹。 他靠在吧檯上,听著脑海里系统疯狂的提示音。 【收到来自观眾王强的惊嘆值+50】 【收到来自观眾李雪的惊嘆值+45】 【收到来自……】 【当前惊嘆值总额:3200点。】 林殊挑了挑眉。 原来唱唱歌也算传播华夏正能量与地球文化? 这获取惊嘆值的路子比预想的要宽啊... 只是...自己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都不是职业歌手,唱歌水平撑死了也就ktv麦霸级別。 乐器也只会玩玩吉他,但也仅仅是会而已,远谈不上有多少水平。 刚刚直播的时候,完全是靠系统赠送的满级技能降维打击... 就像技能说明的那样:没有技巧,全特么是感情。 手指摩挲著下巴,林殊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圆球: “小呆” 圆球上下晃了晃,像是在回应林殊。 我存进资料库里的那些地球歌曲和书籍,下次直播的时候,你能直接给我上提词器么?” 不是专业歌手,连这首《理想三旬》他都差点忘词。 金属球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一行大字弹了出来: “老登不需要记歌词!只要资料库里有的,小呆可以直接將词曲烙印在你的脑海深处,形成肌肉记忆。需要伴奏也可以隨时生成。” 林殊看著那两个刺眼的字,手顿了顿。 上辈子部署的时候恶趣味发作,隨手设了个称呼,现在看著確实扎眼。 “改个称呼,以后就叫...师父吧。” 毕竟是自己上辈子一点一点餵养教导出来的,说是师父很合理。 “好的,师父。”光幕上的字跡迅速变换。 搞定了歌词的问题,林殊打开系统的兑换商城扫了一眼。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列表。 【演唱类技巧:初级、中级、高级、大师...】 【表演类技巧:初级、中级、高级、大师...】 【乐器类技巧:初级、中级、高级、大师...】 【黑科技类】、【艺术类】、【野外生存类】,林林总总一大堆,看的林殊直咂嘴。 一路往下划翻到最后,一个散发著暗金色光芒的类目出现在眼前: 【高精度歷史ai影像还原(单次):500000点】 林殊直接关掉面板。 一次50万点,换点啥不行? 刚刚还觉得惊嘆值不难赚,这会儿是压根不想了。 路还得一步步走,暂时还是盼著点能兑换的起的吧! 拉紧身上的皮衣,林殊走到窗前。 3月初的阿勒泰,气温还是低的嚇人,夜里气温逼近零下二十度。酒吧外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台阶。 明天一早,买家就要来收房,他得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就在林殊收拾东西的时候。 逗音平台上。 几个水友把刚才录下的《理想三旬》片段发了出去。 第3章 大清无了? 清晨,雪停了。 快捷酒店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著一层蒙蒙的水汽。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斑。 林殊靠在床头,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 悬浮在半空的金属球无声地上下浮动,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直接投射在林殊的视网膜上。 “所以,这个世界的歷史在明末拐了个弯?大清无了?” 林殊咽下一口咖啡。 光幕上的资料如瀑布般滚动。 “是的,师父。”小呆的机械音在房间里响起。 “明朝之后,华夏四分五裂,军阀混战数百年。直到七十多年前,新政府才彻底赶走列强实现统一。”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严重的文化与歷史断层。”小呆调出一组对比数据: “唐诗宋词、歷史典籍十不存一,古建筑毁於战火。虽然现在的华夏在科技与军事上已经迎头赶上,物质极大丰富,但精神文化领域几乎是荒漠。” 林殊盯著光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 “文娱圈更是重灾区。”小呆继续匯报,“全面媚外。欧美文化被奉为圭臬,本土市场充斥著流量明星和流水线製造的工业垃圾。” 难怪。 林殊恍然。昨晚一首在地球上只能算小眾精品的《理想三旬》,连编曲都没有,光靠一把吉他,就能把一些人听得集体破防。 感情是这辈子都没吃过细糠。 “惊嘆值的获取有限制吗?”林殊放下纸杯,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必须是正向的情绪波动。感动、震撼、喜悦、共鸣、文化自豪感等。恶意的谩骂、嫉妒不计入其中。” 林殊挑眉。 “那如果有人雇水军来黑我,但他们听了我的歌,心里其实感动得一塌糊涂,只是拿钱办事嘴上骂得难听,这算不算?” “算。身体诚实就行,情绪的深层波动无法偽装。” 林殊笑了。 这判定机制,挺讲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外面是白茫茫的阿勒泰雪山,冷冽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微眯。 “酒吧没了,债清了,阿勒泰也待够了。”林殊看著远处的雪线,“小呆,规划路线。咱们弄辆房车,去外面转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重活一回,没道理再把自己憋死在四方天地里。这大好河山得去看看,顺便,把地球上那些真正的好东西,给这个世界的人开开眼。 “路线演算中……” “昨晚直播的录像,剪个切片发到我那个逗音帐號上。”林殊套上衝锋衣,拉上拉链,“以后也一样,挑精彩的直接发,不用请示。” “明白。”光幕闪烁了一下,“师父,惊嘆值除了兑换技能和黑科技,还能直接兑换现实货幣,比例1:10。但系统商城后期的高级技术需要海量惊嘆值,不建议您提现。” 林殊动作一顿。 昨晚隨便播了几分钟,赚了三千多点。这要是全提现得有三万多了,也是笔快钱。 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杀鸡取卵的事他不干。 让小呆剪个视频100惊嘆值,混音製作一首歌500惊嘆值... 刚刚还觉得便宜,这会知道能兑换钱有点心疼了,都是钱哪! 接下来的三天,林殊忙得脚不沾地。 酒吧的清算手续全部跑完,填平了最后一点债务。 看著银行卡里剩下的十万出头的全部身家,林殊跑到阿勒泰市郊的二手车市场,顶著零下十几度的寒风转悠了两天。 最终,在一堆落满积雪的破铜烂铁里,他相中了一辆二手的国產房车。 车漆剥落得厉害,內部装饰也锈跡斑斑看著磕磣。 二手车贩子裹著军大衣,看林殊的眼神像在看个冤大头。 “阿达西,別看这车跑了快小三十万公里了。但配置很不赖的嘛,2.4t柴油发动机,匹配8at变速箱,最大功率135kw,最大马力184匹。配备120l油箱...” 林殊没有理会车贩子的话,自顾自的绕著车子转圈,先看了看破旧的底盘,又听了听发动机启动时的轰鸣声。 “就它了,多少钱?” “一口价,十二万。包过户。” 林殊扭头就走。 “哎哎...,別走apple u!”车贩子急了,连忙伸手拽住林殊。 “朋友,可以讲价的嘛!” 一番扯皮,最后八万全款拿下。 车贩子数著钱,连连摇头。林殊却不在意。 他坐在驾驶室里,意识扫过系统兑换列表里那些闪烁著光芒的【全地形智能悬掛】、【极寒保温模块】、【微型核聚变能源核心】…… 只要惊嘆值足够,这辆破铜烂铁迟早能被他改成一辆末日级別的陆地堡垒。 剩下的钱,全换成了野外生存装备,卡式炉、防寒睡袋和足够的速食品以及酒吧里唯一带出来的那把吉他,还有几个方便演奏的乐器。 现在不会不要紧,反正有技能可以兑换,以后遇到合適的歌可能用得上。 另外还买了一辆旅行自行车,有些地方房车过不去,到时候房车停在路边,可以骑自行车去逛逛。 这三天里,林殊连直播后台都没登过。 他没开播,但网络上关於他的动静却像荒原上的野火,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了。 小呆剪辑的视频在逗音上开始发酵。 极具质感的冷调画面里,阿勒泰的飞雪呼啸。镜头缓慢推轨,定格在吧檯上那杯见底的威士忌,最后稳稳停在林殊那张稜角分明、帅气的侧脸上。 清冷的嗓音配合著【满级情绪沉浸感】的余威,化作一把无形的钝刀。 精准地扎进了无数个深夜加班、房贷压顶的打工人心里。 点讚数从几十,跳到几百,再到大几千。 评论区彻底沦陷: “为啥我听这歌会忍不住哭o(╥﹏╥)o” “这男的谁啊?为什么搜不到这首歌?” “『就老去吧,孤独別醒来』……草,老子三十岁一事无成,坐在车里烟一根接一根的,都不知道啥时候哭了。” “这才是属於我们普通人的bgm,那些天天在电视上涂脂抹粉的流量明星唱的都是些什么垃圾!” 林殊脑海里的提示音,这几天就没断过。 【惊嘆值+10】 【惊嘆值+15】 数字稳步攀升,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关。 第三天夜里。阿勒泰又下起了大雪。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羊肉馆子里,热气腾腾。铜锅里的羊汤翻滚著奶白色的浪花,白雾繚绕,模糊了玻璃窗外的风雪。 林殊坐在长条板凳上,面前摆著几个空酒瓶。 围在桌旁的,是几个平时总在酒吧混跡的老主顾,也是前身现实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大飞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体格粗壮,常年风吹日晒脸庞粗糙,这会儿喝得满脸通红。老李是个中学老师,平时斯斯文文,今天也敞开了羽绒服的领口。 坐在林殊旁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扎著利落的高马尾,素麵朝天,紧身的白色羊毛衫勾勒出青春姣好的曲线。 她叫苏一诺,刚毕业没多久,跑到阿勒泰支教。平时喜欢去林殊的酒吧安静地听歌,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老林,真决定走了?”大飞端起塑料杯,和林殊碰了一下,杯里的白酒洒出几滴。 “嗯。明天一早就走。”林殊仰头,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逼出一身热汗。 “去哪?”老李推了推被热气熏模糊的眼镜。 “没定死。先往南开,走到哪算哪。”林殊夹了一筷子涮羊肉塞进嘴里,“说不定开著开著,就回老家了。” “林叔,你老家是西安吧?”苏一诺將剥好的几瓣白蒜整齐地放在林殊面前的味碟里,动作很自然。 “对,西安。”林殊看著翻滚的羊汤,“爸妈走了之后就没回去过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只有铜锅咕嚕嚕的声音。 林殊的事大飞他们都清楚,三十五岁,孤家寡人,背井离乡,现在连最后的营生都没了。 换做普通人,估计早崩溃了。 但林殊坐在那,眉眼间没有半点颓废,自从那次直播之后反而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从容。 苏一诺盯著林殊被热气氤氳的侧脸。 她想起那晚在被窝里刷到的那个视频。 那个在昏黄灯光下唱著《理想三旬》的男人,像一块歷经风霜却依然温润的石头,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林叔。” 苏一诺突然放下筷子,胸口微微起伏,明亮的眼睛盯著林殊。 “我跟你一起去吧!” 第4章 兑换 桌上静了一瞬。 大飞一口酒差点呛进气管,拿胳膊肘直杵老李:“老李,你尝尝这羊汤,是不是倒错醋了?” 苏一诺没躲闪,两只眼睛直勾勾盯著林殊。 林殊转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三十五岁的灵魂,什么阵仗没见过。他太清楚这小姑娘眼里闪烁的是什么——是对未知远方的盲目浪漫,是对成熟男人的衝动滤镜。 林殊没有惊讶,也没有那种被年轻女孩仰慕的沾沾自喜。 他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磕出根烟咬住。 “別闹!我那破车四处漏风,跟我去受那罪?” 他没看苏一诺,转头冲大飞扬下巴:“这几天往南走路况咋样?” 大飞人精似的接茬:“不好走!全是暗冰……” 老李也赶紧给苏一诺夹肉打圆场。 苏一诺咬著嘴唇,低声嘟囔:“我又不怕冷……” 林殊只当没听见,低头点菸。 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大飞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散了一圈。 “回去也好。阿勒泰这地方,太冷了。” 几个人默默抽菸喝酒,听著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酒过三巡,大飞突然站起身,走到柜檯前,跟饭馆老板嘀咕了几句。 老板笑著点点头,从柜檯后面翻出一把木吉他。 大飞拎著吉他走回来,一把塞进林殊怀里。 “老林,走之前,再给我们唱一个唄!”大飞眼眶有点泛红,借著酒劲大声嚷嚷:“就那天晚上直播唱的那个什么三旬!” “对!《理想三旬》!”苏一诺连连点头:“林叔太坏了,自己会唱歌,那次驻唱没来还让我上去顶班!” 老李也跟著拍桌子:“那天晚上我在家看直播,哭得我老婆以为我出轨了。” 饭馆里另外几桌食客也转过头来看热闹。 林殊看著怀里的吉他,无奈地笑了笑。 “行。” 他没有拒绝。 拿纸巾擦了擦手,隨手拨弄了两下。 这把吉他应该不常用,音准偏得离谱。 他低著头,一边耐心地拧著弦钮调音。 一边在心里默念: “小呆,现在累计有多少惊嘆值了?” “截止到刚刚,已经有17563点。” 上次直播弄了3000多点,再加上后面剪辑上传的视频,几天下来没少弄。 明天出发之前还得把房车升级一下,不然估计开不了多远就得趴窝。 兑换列表里,像【初级耐寒保温管路模块】只要3000惊嘆值,但一次到位的就要贵不少,像【油电智能改造模块】就要15000惊嘆值,这还是最便宜的。 一会再直播一下,到明天出发之前,弄足惊嘆值不成问题。 “小呆,兑换初级吉他精通和演唱发声技巧。” “好的” 【惊嘆值-1000】 【惊嘆值-1000】 这些初级的技能兑换只要1000点一个,但中级的就变成10000,高级50000... 大师、专家、传奇再到最后的神级,那一长串的0看的林殊都不想数。 幸好开局免费赠送了一个神级技能,不然想要兑换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兑换完成的瞬间,一股混合发声技巧与指法的记忆凭空塞进脑海。 指尖再拨琴弦,原有的生涩褪去,拨、扫、横按...仿佛化作肌肉本能。 喉咙处也多了一种微妙的掌控感,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嘖嘖...这才初级,感觉已经挺nice了!” 清了清有点发痒的嗓子,林殊对著几人道: “反正都是唱歌,不介意我开直播吧?” “嗨!这有啥介意的,没事,播吧!” 苏一诺几人连连摆手,又一起將桌子清理开给林殊腾位置。 林殊转身將手伸进脱下来的羽绒服兜里,掏出让小呆变形成微型无人机模样的金属圆球,装作按了一下启动键。 无人机“嗡”的一声迅速起飞,摄像头对著林殊悬停在半空中。 “嚯,老林,这就是那天直播用的设备?看著很高级啊!” 大飞凑上前惊讶的盯著悬浮的无人机。 “嗯,朋友送的!” 林殊隨口回了一句,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间。 逗音平台上,林殊那个被视频吸引已经涨到500多粉丝的帐號,突然亮起了直播提示。 【您关注的主播“林叔”已开播】 不到一分钟。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开始狂飆。 30……85……210……404... 弹幕瞬间炸满屏幕。 “臥槽!失踪人口回归!” “终於逮到活人了!你这几天死哪去了!” “大叔,求求你再唱一遍《理想三旬》吧,我切片都快盘包浆了!” “这环境怎么变了?在吃饭?” “不管在哪,赶紧唱!我纸巾都准备好了!” 林殊调好最后一个音。 无人机自动拉近,给了一个半身特写。 灯光打在他有些凌乱的碎发和稜角分明的脸上。 林殊看著屏幕上满屏求《理想三旬》的弹幕,摇了摇头。 “刚开播,別催。”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理想三旬》是留给昨天的,今天换一首。” 手指搭上琴弦,林殊隨口和直播间閒聊起来。 “其实今晚是没打算直播的,几个好友听说明天要走,非拉著我聚一聚,当做送行!” “大家都不喜欢告別,总觉得告別就意味著伤感。” “但后来才明白,人生就是一趟不断下车的旅程,风雪里能陪你走到底的人,太少了。” 林殊隨意拨弄著琴弦,声音放得很轻。 “有时候突然觉得,人越往前走,越不再追求那种熙熙攘攘的热闹。到了三十多岁,能在这冬夜里坐下掏心窝子的,也就剩三两好友。” “古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还有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很庆幸,我的知己不止一个!” 说著林殊端起桌上的酒杯,跟红著脸的大飞几人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催歌的弹幕。 突然卡壳了。 紧接著,一片整齐划一的弹幕轰然爆发。 “???” “等会,哪来的古话?” “我靠!酒逢知己千杯少?!这话,绝了啊!” “大叔你別骗我,我文科的,从没听过这两句!” “我要把微聊签名改成这个!” “大叔,歌等会再听,你先告诉我这古话出自哪里?这种级別的金句,不可能没印象啊!” 林殊没有看屏幕,放下酒杯后继续说道: “我们慢慢接受了人生的聚散。年轻时总想把所有人留在身边,后来才明白,缘分都有定数。你来,我倒酒;你走,我不留。坦然接受这世间的每一场告別。” “那些惊艷过时光的人,那些回不去的青春,最后都被风乾成了深夜下酒的菜。真正的释怀,不是遗忘,而是山河岁月依旧,我却连半个字都不再提起。 最厚重的思念,往往出不了口,全咽进了肚子里。” 正琢磨著林殊说的那两句古话的老李捏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苏一诺也呆呆地看著林殊。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慢了下来,都被这几句平淡却扎心的话钉在原地。 林殊低头。 粗糙的指腹压下琴弦。 錚—— 粗糙的指腹压下琴弦,吉他音盖住了饭馆的嘈杂。 满级情绪沉浸感,无声盪开。 “一首原创,敬风乾的过往,敬那些融进岁月里的想念。” “这首歌,叫......” 第5章 《只字不提》 “这首歌叫《只字不提》” 手指压下琴弦。 略显生涩的吉他,在林殊的手中发出一串低沉的扫弦声。 低著头,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初级吉他精通的肌肉记忆,让他驯服了这把音准很差的吉他。 低沉的音符盖住了饭馆里羊肉汤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苏一诺双手托著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林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邻桌几个原本在大声划拳的食客也闭了嘴,转头看过来。 悬浮在半空中的隱形无人机自动拉近镜头。 直播间里原本密密麻麻催促的弹幕,瞬间少了一大半。 林殊略显沙哑的嗓音响起: “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秋。” “君来隨君意,君走我不留……” 系统【满级情绪沉浸感】瞬间发动。 歌声顺著网络信號和饭馆里的空气,直直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几年的文娱圈子,充斥著流水线製造的工业电子乐。 打开各种音乐软体,满屏都是直白到有些俗气的爱恨情仇,要么就是毫无营养的口水歌。 大眾的耳朵早就被这些粗製滥造的快餐塞满了。 此刻,这种寥寥几字便勾勒出十年岁月、聚散离合的中式词句一出来,像是给所有听眾的大脑通了电。 直播间里剩下的弹幕清空,屏幕上乾乾净净。 林殊闭上眼,手指在琴弦上扫过,声音渐沉。 “黄昏之晚,天凉之秋。” “红顏辞镜,青春风乾好下酒……” “山河无言如我只字不提的离愁。” 饭馆角落里。 一个穿著旧棉服、独自吃饭的中年男人愣在当场。 他面前摆著一盘吃了一半的炒麵。 指间夹著一根抽了一半的烟。 菸灰扑簌簌掉落,直接烫在手背上。 男人猛地回神,隨手掸掉菸灰,眼眶迅速泛红。 他一言不发地拿起桌上那瓶二锅头,用牙咬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下去,呛得他连连咳嗽。 无人机將这一幕精准捕捉,切入直播画面。 直播间彻底炸了。 在线人数右上角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六百。 八百。 一千二。 两千! 满屏的弹幕挤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林殊闭著眼睛,手指隨意的在吉他箱体上跟著节奏哼唱。 “臥槽!这词也太狠了吧!” “红顏辞镜,青春风乾好下酒……这到底是谁写出来的词啊!太扎心了!” “听完这一句,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估计要抽完了一整包烟才上楼” “刚想发个朋友圈矫情一下今天多累,想了想,又默默刪除了所有文字,只发了一张黑夜的照片。” “原来成年人的感情,真的是悄无声息的只字不提。” “大叔,你赔我眼泪!我明天还要早起搬砖呢!” “没有声嘶力竭,却刀刀避开要害,直击灵魂!我一个大老爷们在被窝里哭出声了!” 林殊脑海中,提示声不断掠过。 【惊嘆值+20】 【惊嘆值+35】 【惊嘆值+50】 …… 这批被深深打动的粉丝,没有嚎啕大哭,但那种极度共鸣、释怀的正向情绪极其精纯。 惊嘆值的增长速度比之前唱《理想三旬》时要猛烈得多。 “半杯离愁,一襟想念……” 最后一个吉他音符消散在饭馆里。 林殊睁开眼,手指按住琴弦,止住余音。 他把吉他靠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端起苏一诺之前倒的那杯温水,润了润嗓子。 大飞粗重地喘气,端起酒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角。 老李摘下眼镜,拿衣角拼命擦拭著镜片,半天没戴上。 苏一诺眼眶通红,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直接抽了一大把攥在手里。 林殊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的无人机镜头。 屏幕上,礼物特效开始疯狂刷屏。 各种鲜花、啤酒、跑车游艇不断闪烁。在线人数稳稳停留在两千多人。 一个没有任何公会包装、没有平台推流的新號,半夜开播能有这个数据,堪称奇蹟。 看著满屏的“呜呜呜”和“大叔我破防了”,林殊没有继续煽情。 他把水杯放下,伸手拿过桌上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行了啊,弹幕里那几个说哭湿了枕头的,烟抽的停不下来的,明天可別找我报销。我现在穷,只管唱,不管售后。” 原本沉浸在悲伤情绪里的直播间,被他这一句话直接闪了腰。 “???” “大叔你赔我情绪!我眼泪都掉下来了,你给我整这齣?” “神特么不管售后!这主播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还以为你要开始灌心灵鸡汤了,结果你跟我谈洗床单?” 林殊看著弹幕,轻笑出声,整个人透著一股鬆弛感。 “灌什么鸡汤,大半夜的喝鸡汤容易发胖。”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胳膊搭在椅背上,语气隨意得就像在跟几个老朋友隔著屏幕閒聊。 “刚才有人弹幕里说,觉得青春没了,朋友也散了,生活太残忍。其实你们就是閒的,想太多。” 林殊夹起一块涮得刚好的羊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 “年轻的时候,咱们总觉得离別要轰轰烈烈。可走到人生半坡,你再回头看看。” 他用筷子指了指镜头。 “真正的离愁,就是风长雨短,相忘於山前山后。你走,我不一定送你,因为我可能要加班;但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只要你请客吃饭,我肯定去接你。” 弹幕里飘过一片“哈哈哈”和“真实”。 “大叔你这转折太闪腰了,不过话糙理不糙。” “只要请客吃饭就去接,这是亲兄弟没跑了!” 林殊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神色稍稍正经了一点。 “生活有时候就把青春风乾了,听起来挺惨。但你们换个角度想,风乾了的东西保存得久啊!那都是岁月留给咱们最好的下酒菜。” “既然山河无言,那咱们也不必处处诉苦。遇到烂人烂事,心里骂两句就行了,別发朋友圈,容易被老板看见。” 他对著镜头举了举酒杯,眼神温和下来。 “愿各位在这薄情的世界里,都能找到那两三个岁寒之友。哪天閒下来,凑一块饮一杯新酒。” “对过往,只字不提。对未来,满怀期许。” “干了。” 林殊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刚刚被逗笑的直播间,再次被这一番话震住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没有高高在上的指点,就这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把人生哲理揉碎了餵到他们嘴边。 “岁寒之友!閒来饮一杯新酒!我靠,这文采绝了!” “前面还在搞笑,后面直接给我升华了!这大叔到底是什么神仙宝藏!” “对过往只字不提,对未来满怀期许……这句话我直接刻在脑门上!” “粉了粉了!始於顏值和才华,陷於这该死的幽默感!” “从今天起,我就是林家军的一员!大叔你明天去哪?我天天守著你!” 第6章 宣布 与此同时。 京城,水木大学研究生宿舍。 陈宇猛地扯下耳机,差点带翻桌上的咖啡杯。 作为古文学系的研二学生,他今晚本来在苦熬一篇关於“古诗词的遗失对歷史影响”的论文,卡文卡得头禿,顺手点开逗音想放鬆一下。 大数据给他推了这个直播间。 原本只是隨便听听。 可当那句“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秋”出来的时候,陈宇惊讶的“咦”了一声。 毫不犹豫地点了录屏键。 此时,直播画面里,已经唱完的林殊正在跟直播间的水友开玩笑。 陈宇拖动滑鼠,將录好的视频进度条拉回到几分钟前,戴上耳机,反反覆覆听著那几句歌词和林殊刚才脱口而出的总结。 “浮云一別后……对仗工整,古意盎然。” “红顏辞镜……化用极其巧妙,绝不是现代人能生造出来的词汇。” 陈宇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原子笔在草稿纸上飞快记录。 “岁寒之友……” 他眉头紧锁,转身在书架上翻找那几本仅存的残缺古籍影印本。 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他打开电脑里的抄乎网和国家古籍资料库,输入这几个关键词。 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提示:抱歉,没有找到相关记录。 全网查无此词! 陈宇猛地合上书本,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髮。 这种级別的词句,这种透到骨子里的古代文人风骨,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网络歌手隨便能写出来的。 他盯著屏幕上林殊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和这个浮躁世界格格不入的厚重感,偏偏他还表现得那么接地气。 难道是某本未公开出土的残卷里的句子? 陈宇越想越激动,心臟砰砰直跳,血液直衝脑门。 他將刚才录好的视频打包,直接拖进微聊,发给了一个备註为“王泰斗”的联繫人。 发完之后,陈宇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看了看时间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陈啊,这都几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困意。 “老师,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您看一下我给您发的视频!” 陈宇整理了一下有些亢奋的思绪,眼神明亮: “老师您最近不是弄了个“古诗词遗失”的研究课题嘛,我刚刚上网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人,他唱了一首歌,里面有很多词句非常的有古韵!“ ”而且不是那种胡乱堆砌的无病呻吟,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有很多词都是有出处典故的,但我又完全没印象,所以发给老师您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小子是不是写论文写魔怔了?大半夜的,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红能有什么古韵?赶紧睡觉!” “不是网红!哎呀老师您看了就明白了!” 陈宇急得直拍大腿,啪啪作响。 “他刚才唱了一首歌,里面有『红顏辞镜』,还有什么『岁寒之友』!我翻遍了资料库都没见过半个字!” “红顏辞镜?”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困意全无。 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音传来。 “你等会,我去开电脑。” 两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滑鼠点击的声音。 紧接著,林殊沙哑的歌声从王泰斗的电脑音箱里传出。 “红顏辞镜,青春风乾好下酒……”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小陈。”良久,王泰斗的声音再度传来,带著一丝凝重。 “你联繫一下他看看!如果下次直播,还有类似的古语,立即告诉我!说不定他手里真有我们不知道的孤本残卷!” “如果没有...就算了!说不定只是哪里无意中听到的。” 阿勒泰,风雪依旧。 羊肉馆里,林殊看了一眼直播间满屏的礼物特效,甚至有人开始刷价值昂贵的嘉年华。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了行了,別刷那些大件了。跑车游艇什么的我也没地方停,你们非要刷,就刷点萤光棒当给我凑个油钱。” 弹幕纷纷抗议。 “大叔你管我!我乐意花钱听歌!” “就是,这歌值十个嘉年华!你別拦著我消费!” 林殊无奈地摇摇头。 “真別刷了,我今晚开播不是为了要礼物的。” 他坐直身体,收起了刚才玩笑的神色,直视著镜头。 “正式宣布个事。” 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弹幕滚动速度变慢。 “我的酒吧倒闭了,这事儿老粉都清楚。在阿勒泰待了这么些年,也该挪挪窝了。” 林殊语气平静,透著一股洒脱。 “从明天起,我將开著房车,自驾游全国。” “去看看那些地图上没有標记的角落,去走走那些被人遗忘的老路。带你们去看这个世界遗忘的风景,听我慢慢唱歌。” 弹幕瞬间被引爆。 “臥槽!房车自驾游全国?这么酷的吗!” “大叔带上我!我能给你做饭洗衣服!” “这也太浪漫了吧!在路上边走边唱,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明天第一站去哪?我马上买机票去偶遇!” 看著满屏激动的粉丝,林殊再次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另外,看到很多人在弹幕里求这两首歌的音源。” 他笑了笑,语气篤定。 “放心,以后直播唱的所有原创歌曲,我都会录製完整的高音质录音室版本,直接上传到企鹅音乐平台。” “你们不用天天蹲在直播间录屏,去平台搜我的名字『林殊』就行。过几天《理想三旬》和《只字不提》的高清版就会上线,到时候你们爱怎么单曲循环就怎么单曲循环。” 这波硬核gg直接让苦求音源无门的粉丝疯狂欢呼。 “企鹅音乐!终於有高音质版了!我的车载音响饥渴难耐!” “大叔你太懂我们了!上线我必买爆!” “啥也不说了,明天企鹅音乐见!林家军冲榜准备!” 林殊看著这热烈的反应,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直播打赏虽然来钱快,但真正细水长流、能实现財务自由的,还得是版权收入。 这个世界的文娱市场那么大,光靠地球上那些经典的曲库,足够他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趟旅程。 “行了,今晚就到这吧。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林殊对著镜头挥了挥手。 “山高水长,咱们明天路上见。” 不管弹幕里一片“別走”的挽留声,林殊果断按下了下播键。 悬浮在半空的无人机停在林殊手中,悄无声息地变回金属圆球,顺手塞进口袋里。。 脑海中,小呆的声音適时响起。 “师父,当前累计惊嘆值:22513点。” 林殊满意地挑了挑眉。 两万多点。 一首歌足足涨了5000多。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穿上,拍了拍大飞的肩膀。 “走吧,老伙计们,结帐回家。明天早上不用送我,我起得早。” 苏一诺跟著站起来,手指紧紧绞著衣角,咬著嘴唇看著林殊。 林殊没看她,走到柜檯前扫码付了饭钱。 推开饭馆厚重的门帘,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北风猛地灌进来。 林殊拉起衣服拉链,一头扎进漫天风雪中。 第7章 出发 快捷酒店的房间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早上8点,天还没亮。 林殊睁开眼,盯著泛黄的天花板醒了几秒神之后才坐起身,抓了抓凌乱的头髮,拿起床头的半瓶矿泉水灌了两口。 掀开被子踩在地板上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嘎嘣作响。 “小呆,报一下数据。”一边活动一边在脑海里出声。 “师父,当前累计惊嘆值25620点。昨晚羊肉馆的直播切片视频已经全网分发,热度还在涨。” 小呆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另外,很多人在后台催《理想三旬》和《只字不提》的完整音源。建议立刻录製上传,系统提供完美修音功能,可以把您的声音细节优化到神级水准。” 结束起床运动,林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漱,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彻底驱散了睡意。 拿毛巾擦乾脸,他把空塑料瓶扔进垃圾桶。 “修音就算了。” “直接用昨晚录的干音上传。破音、换气声全留著。版权也记得註册一下。” 小呆有些疑惑。 “版权每首歌直播首唱时就已经註册,不过师父,数据模型显示,完美无瑕的嗓音更容易获得高评价。目前主流音乐平台排名前一百的歌曲,全部经过精细修音处理。” 林殊扯过床尾的羽绒服套上,拉上拉链。 “太完美的东西不接地气。粗糙点,他们才觉得这是个活人唱的。那些流水线上的工业糖精,听多了倒胃口。”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头雪停了,阳光刺眼,积雪反射著白光。 “再说了,我现在才初级演唱技巧。以后花惊嘆值兑换中级、高级,总得让他们听出点变化。这叫养成系,懂么?” 小呆没再反驳。 快捷酒店楼下停车场。 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林殊走到那辆房车前。车身漆面斑驳,底盘掛著冰碴子,排气管冻得结结实实。 “打开商城,兑换初级耐寒保温管路模块,还有那个一步到位的油电智能改造模块。” “收到。共计扣除18000点惊嘆值。” 林殊站在车头前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肉眼看不见的微光在车底盘和发动机舱里极速流转。 老化的管路被新型耐寒材料替代,单纯的柴油系统升级智能储能模块,房车顶部悄然变成太阳能光伏板一样的材质,整个动力系统焕然一新,完全不用担心在无人区没地方加油了。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五秒钟都没到。 林殊掐灭菸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拧动车钥匙。 发动机爆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轰鸣,完全没有昨天的乾涩杂音,怠速极其平稳。 打开暖风,出风口立即涌出强劲的热浪。 满意的拍了拍方向盘,林殊扭头看向车厢,以后就要以车为家了。 调出兑换面板,盯著仅剩的七千多点惊嘆值,在兑换列表里抠抠搜搜地挑拣。 “小呆,换一套记忆棉沙发、还有这个黑科技床垫,嗯...再加个恆温淋浴模块,还有驾驶位的两个座椅也换掉,还有...” 【惊嘆值-1150】 【惊嘆值-1800】 【惊嘆值-2760】 ...... 惊嘆值迅速见底。 微光闪过。 原本塌陷有几个破洞的卡座瞬间平整挺括,散发著新皮革的气味。 驾驶区的两张座椅也瞬间重塑成贴合脊椎的航空座椅,林殊扭了扭腰感受了一下,一个字——舒坦。 以后长途开车再不怕腰酸背痛了。 车尾的床架子也换上了厚实床垫,连淋浴间里的花洒和洗手池,也变成了鋥亮的金属件,还多了一个智能马桶。 “嘿...可以可以,真不错!” 虽然真要较真的话,这些东西花钱也能办到。 但两相对比,他肯定更相信系统出品的东西。 林殊钻进车厢,伸手按了按床垫,回弹有力。 “这惊嘆值真比钱好使。”他咂了下嘴,颇有些遗憾: “可惜只能兑换车辆改造相关的部件,不然连买日用品的钱都省了。” 另外惊嘆值也所剩无几,得赶紧再多弄点。 不说兑换技能,光是车子都还有很多地方要升级,厨房、水箱还有各种黑科技模块。 “小呆,《理想三旬》和《只字不提》的完整音源,已经製作好了吧?上传吧!” “好的师父!” 重新在驾驶座上坐正,掛挡,鬆手剎,起步。 房车驶出阿勒泰市区。 后视镜里,灰色的城市水泥建筑逐渐远去。 视野豁然开朗,苍茫雪原直铺天际。一轮红日恰好跃出远处的阿尔泰山脉,撕破清晨的灰暗。 晨光倾泻而下,原本泛著冷硬白光的连绵积雪瞬间被点燃,翻滚出大片夺目的碎金。 日照金山。 震撼的景色,连人的精神都变得欢快起来。 林殊把金属圆球从口袋里摸出来,往驾驶窗外一拋。 无人机瞬间隱形,升空跟车。 手机屏幕亮起。直播间標题改成了:东归长安第一站——喀纳斯。 刚一开播,右上角的人数就开始飞快地往上跳。一直等候的老粉和被切片引流过来的新粉瞬间填满屏幕。 “大叔,这都几点了?才开播!” “第一!大叔早上好!” “终於开播了!我一早上刷新了八百回!” “哈哈,楼上的不知道吧?咱新疆这会儿才刚刚天亮。” 林殊单手搭著方向盘,踩下油门,房车稳稳切过一个大弯。 他瞥了眼被小呆投在半空的光幕,乐了:“急什么,好饭不怕晚。都坐稳了,看我替你们自由,哈哈...” “这画质绝了,无人机航拍?风景太美了吧!” “我在地铁上挤得喘不过气,看大叔自驾,羡慕哭了。” 房车一路疾驰,拐上盘山公路。 黑色的柏油路面切开纯白的雪原。隨著海拔升高,两侧开始出现高耸挺拔的泰加林。 粗壮的针叶树冠上掛满厚重的雾凇,冷风吹过,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无人机镜头拉高,越过房车车顶。绝美的林海雪原全景展现在直播间里。 林殊单手扶著方向盘,降下一点车窗。 冷空气灌进来,让他精神不少。 他看了一眼光幕上的航拍画面,语气隨意地开口: “喀纳斯,在蒙语里的意思是美丽富饶、神秘莫测。“ ”咱们现在正处在阿尔泰山中段,这里平均海拔3000米左右,最高峰友谊峰能干到四千三百多米。“ “当然我们不会去那么高的地方” “咱们今天要去的喀纳斯,平均海拔也就1500米左右,很安全,不用担心高反!” ”我说的海拔只是我国境內,这地方横跨华夏、哈萨克斯坦、俄罗斯、蒙古国四国边境。” 弹幕里飘过一片惊嘆。 “四国边境?这么硬核的吗!” “涨知识了,大叔还是个活地图!” “这地理位置,听著就带感!” 林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跟弹幕閒聊。 “这里不仅风景绝,人文也很有意思。“ ”这片林海雪原里,住著图瓦人。他们是蒙古族的一个古老分支,住著尖顶的原木屋,喝著自己酿的奶酒。“ ”不少人还保留著最古老的萨满教和藏传佛教信仰。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极寒地带,人类对大自然会有最原始的敬畏。” 第8章 能饮一杯无? 直播间的观眾被这番硬核的地理人文科普吸引,弹幕滚动得飞快。 “图瓦人?第一次听说!” “萨满教!感觉好神秘啊!” “大叔这知识储备,比那些只会喊家人们快点讚的网红强一万倍!” 林殊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挺拔雪松,嗓音平稳,语气里透著股鬆弛。 “我们在城市里为碎银几两奔波,每天低头看惯了报表和早高峰的车尾灯,却忘了大自然早就准备好的壮阔画卷。” “这落满雪的针叶林,不就是大地写给天空的散文诗嚒?” 弹幕瞬间卡壳了两秒。 紧接著满屏的感嘆號刷了上来。 “臥槽!大地写给天空的散文诗!这话绝了!” “我特么直接拿小本本记下来!下次发朋友圈用!” “大叔你不去当作家真的屈才了!” “听完这句话,我突然觉得手里的肉包子都不香了,好想出去旅游!” 一条加粗带顏色的弹幕飘过。 “大叔!我今天就去跟老板辞职!我要去找你,带我一个!” 林殊瞥见这条弹幕,乐了。 “別衝动。我这破车就一张床,没你的位置。” “你真找过来了,晚上只能睡外面雪地里跟黑熊作伴。运气好点,还能给狼群加个餐。” 弹幕一片哈哈哈。 “神特么给狼群加餐!” “我连夜买站票去阿勒泰餵狼!” “大叔这嘴太毒了,不过我喜欢!” 弹幕里气氛轻鬆,惊嘆值的提示音在林殊脑海里持续不断地响著。 林殊並不急著赶路,走走停停。 看到好看的风景就直接停下来,一幕幕绝美的画面透过无人机的镜头传给直播间已经涨到3000多人的手机里。 让这些苦兮兮忙著上班上学的人恨不得和林殊替换一下。 傍晚。 刚驶过一个村庄,离喀纳斯湖还有几十公里。 林殊將车子停了下来,晚饭在村里路边一个小饭店隨便对付了一口,今天不打算继续赶路了。 气温已经降至零下几度,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 晴了一整天的天空开始下起小雪,还好没有起风。 房车停在路边的平地上。 林殊没有待在温暖的车厢里。在羽绒服外面套上一件衝锋衣,戴上帽子,伸手拎起工兵铲和帐篷包。 推开车门前,林殊打开了系统面板。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发酵,早上上传的两首歌都已经顺利的进入了“新歌榜”的飆升榜单。 《只字不提》已经挺进榜单前100排在第97位,《理想三旬》也没差多少,排在了119位。 两首歌的评论区都在飞快的增长。 初期靠直播间的粉丝吸引了一波流量,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自来水在分享了。 早上还见底的惊嘆值,现在又攒了5000多点,而且还在快速增加。 这可比直播收割的快多了! 不过也只是现在,直播间人还少,等以后就说不定了。 “小呆,花3000点惊嘆值,兑换【初级野外生存技能】。” “收到,扣除3000点惊嘆值,技能已发放。” 一股庞大且繁杂的肌肉记忆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如何寻找避风点、如何打地钉最稳固、如何在极寒环境下快速生火,这些知识全部化作本能。 林殊推开车门,大步迈进没过脚腕深的雪地。 “今天不睡车里,那边不远处有个亭子,应该是刚刚路过的那个村里的人盖的,我们在那过夜,体验一下硬核露营。” 无人机的镜头顺著林殊指的方向推过去。 一个普通的四角木头亭子,四根粗糙的原木柱子撑著亭子顶。 亭子里的木地板上已经铺满了雪。 林殊哈著气挥动工兵铲,动作利落地清理出一块空地。 铺开防潮垫,將地钉固定在地板的缝隙中卡住。接著又撑起防风帐篷骨架,拉紧防风绳,將睡袋在帐篷里舖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弹幕里不少自驾游老手直呼內行。 “这手法太专业了,没个几年户外经验绝对弄不出来。” “刚才打绳结那个动作太帅了,大叔这体能可以啊,这么冷的天干活连大气都不喘。” “比那些到了地方就躲酒店里拍照的网红强!” 林殊弄完帐篷,又在亭子旁边空地上用石头垒了个简易防火圈。 他拿出一块冻得邦硬的固体酒精,把捡来的枯木和松枝围拢,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腾地窜起,点燃了枯木。 悬浮在半空的无人机自动跟隨,镜头对著林殊。 火光跳跃,夜幕彻底降临。 雪花静静飘落,落进火光里呲呲作响。 林殊坐在摺叠椅上,把卡式炉放在脚边点燃。 “今晚不用再继续赶路了,咱们温酒夜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瓶黄酒,倒进一个不锈钢小茶杯里,放在卡式炉上加热。 没过多久,黄酒的香气被热度激发出来,在冷空气中瀰漫。 林殊捧起温热的不锈钢茶杯,镜头给了一个侧面特写。 背后是漫天飞雪和漆黑的群山,面前是跳跃的篝火,手里是一杯温酒。 林殊抿了一口酒,长呼一口气,对著镜头笑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虽然天寒地冻,但此情此景,也別有一番趣味不是?”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雪夜中却清晰可闻。 直播间里,在线的三千多名观眾齐齐愣住。 他们啥时候吃过这种细糠? 这种將景物、气候、心境完美融合的古典诗词,衝击力极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纯粹的中式浪漫。 弹幕彻底疯了。 “这...这...他喵的,我要疯了!” “天吶!这到底是什么神仙诗句!”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二十个字,画面感无敌了!” “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大叔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哪个文学泰斗披著马甲出来体验生活的!” “太有感觉了!不过大叔,绿蚁新醅酒是什么意思?你这酒里有蚂蚁?” 林殊看著弹幕,轻笑一声,又抿了一口杯里的黄酒,身上泛起一股暖意。 “別瞎猜,我这杯就是超市里买的便宜黄酒。” 他晃了晃手里的不锈钢杯子。 “古人喝的那种新醅酒,其实就是新酿好的米酒。” “那种酒没有经过严格过滤,酒面上会浮著一层绿色的细小泡沫。细看之下,那些细沫全是一只只细小的绿蚂蚁。所以古人管那层沫子叫绿蚁。” 林殊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现在这荒郊野外的,想喝以前那种新醅米酒是没办法了。凑合用这口黄酒暖暖胃吧。” 京城。 水木大学研究生宿舍。 正咬著笔翻著资料写论文的陈宇猛地转过头,看向书桌旁的电脑屏幕。 早上林殊一开播他就进直播间了,昨晚给林殊私信一直没得到回覆,他也只能在直播间蹲著,看能不能等到新的发现。 结果一整天都快过去了,虽然林殊的直播时不时的蹦出几句很有意思的话,但那不是他想要的,没想到这会儿突然就听到了一首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四句诗,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歪倒在地。 顾不上扶椅子,在电脑键盘上一顿敲击。 果然查无此诗! 昨天晚上,林殊在羊肉馆里唱的那首词,还只是一两句不成文的古话拼凑。 陈宇虽然激动,但也只是怀疑对方看过什么残卷。 可现在,这是一首完整的、结构严谨、平仄押韵完美无缺的五言绝句! 对於他们这些专业研究华夏古文化的人来说,任何未被发现的古诗词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 这绝对是华夏文化史上的一颗重磅炸弹! 陈宇手指颤抖地在私信里输入文字。 “林先生您好!我是水木大学古文学系的陈宇!请问这首诗出处是哪里?您手里是不是有古籍孤本?看到私信请您务必回復我!” 发送完毕,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拨通了王泰斗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陈宇就扯著嗓子喊。 “老师!真的有新东西,是一首完整的绝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滑鼠点击声,隨后是长久的沉默。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王泰斗的声音发颤。“这诗……绝了!小陈,你联繫上他了吗?” “没有,发了很多私信,都没回!” “继续发,不...私信他不一定看得到,直播不是可以打赏吗?你直接打赏,我给你报销,算课题经费!” “我把这首诗发给几个老朋友,一起参详参详,这人要么是天才,要么就是手里有好东西!” 第9章 《这个年纪》 燃烧的火苗驱赶著周围的寒意。 林殊抱著杯子暖手,看著满屏震惊的弹幕: “別瞎说,这首诗可不是我写的。” “是我国唐代的著名诗人白居易在元和十年也就是公元815年被贬江洲时写的,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夜,邀请好友刘十九前来共饮一杯暖酒,这首诗的名字就叫《问刘十九》。” “没听过?” “哈哈...没听过的多了去了,咱们华夏5000年歷史,留下过足跡的人如过江之鯽,以后慢慢跟你们说!” 没有理会弹幕上的追问,林殊把杯里的黄酒喝完,扬了扬空酒杯。 “时间不早了,外面冷得有点扛不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新疆的天黑的晚,搭完帐篷再加上喝酒閒聊,这会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雪停了,但气温感觉又往下降了一点。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只剩暗红色的炭火。 “今晚的夜话就到这,大家早点休息。” “別啊!大哥...”“再聊个五毛钱的!” “大叔,我们陪了你一晚上,唱首歌唄!” “对对对,我们不问你那个白居易了,唱歌唱歌...” “就唱那首《只字不提》” “我给你刷个跑车,来一首《理想三旬》” “哥,我一三十岁的单身狗,还在公司加班熬夜,就靠你的歌续命了,再给我们唱一首吧!” “苦逼加班+1,看主播喝酒吟诗,替我自由。再来首歌就更好了。” “別吧?新疆这会儿的天气很冷的,別把主播冻坏了...去帐篷里唱吧!” “哈哈,楼上的真损...” ...... 原本还在追问白居易是谁的弹幕,一看林殊要下播,立马刷起了整整齐齐的“求唱歌” 將手捂在嘴边哈了口气,林殊看著屏幕笑了起来: “你们真是....行吧!那就再唱首歌,唱完就下播了哈,快冻僵了都!” 听到林殊答应唱歌,不少已经退出去的人又跑了进来,直播间的人数一下子涨到4000多人,还在不断地增加。 林殊跑到房车里拿出吉他,又將火堆里剩著的一点柴火往中间拢了拢,火苗再次窜了起来。 在摺叠椅上坐好,手指扫过琴弦。 “给大家唱一首新歌吧!刚刚看到弹幕里有朋友说,三十岁了,还单身著,这么晚了还在加班,所以把这首歌送给这位朋友。” 林殊调整了一下吉他背带,手搭在吉他上。 “这首新歌,送给刚发弹幕的那位兄弟,也送给直播间里每一个在生活里奔波的人。” 话音落下,清脆的吉他声在火堆旁散开。 林殊低著头,视线落在跳跃的炭火上。前世那个在出租屋里吃著拼好饭外卖、面对爸妈催婚电话的自己,和眼前的火光交叠。 【当我发现我已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但我的女人呢,但我的女人呢 当我习惯把实话都变成了童话 那我的单纯呢,那我的单纯呢】 ...... 直白的敘述,唱得漫不经心,字里行间却透出几分过来人的唏嘘与遗憾。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了几秒。 隨后,零星的文字飘过屏幕,没有夸张的感嘆號。 “刚关掉公司的电脑,走到楼下吹了阵冷风,突然不想回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了。” “三十一岁,今天相亲又黄了,女方嫌我没车没房。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林殊手指在琴弦上快速变换,声音加重了几分: 【这个年纪我已不再將就 有些事情无法强求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无法挽留 青春慢慢从身边溜走 我开始变得怀旧 喝光了这杯酒就再也无法回头...】 火堆里的枯枝发出一声爆裂的轻响。 那条自称三十岁加班狗的弹幕再次出现。 “哥,我刚才把准备发给狗经理的一段话刪了。下个月房贷五千八,我不敢走。” 林殊喉结滚动,拨弦的力道加重,唱出后面的词。 【不知不觉孤独不再可耻了 不知不觉爸爸的情绪变得脆弱了 不知不觉一把柴米油盐,也成为压力了...】 弹幕里满是被生活碾压过的痕跡。 “昨天我爸给我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我钱够不够花。以前他总是扯著嗓子骂我的。” “泡麵有点咸了。” “明天还得早起挤地铁,唉...三十岁,连崩溃都得挑时间。” 林殊手掌一扣,按住琴弦。吉他声戛然而止,轻轻哼出最后一句: 【不知不觉我们...也开始懂事了】 弹幕安静下来,满屏的礼物特效开始刷屏。 拿起椅子边的保温杯,倒了半杯还冒著热气的水,隔著屏幕虚敬了一下,语气平静。 “歌的名字叫《这个年纪》,敬这个年纪!” “大叔,赔我眼泪!” “敬三十岁!” “33岁...”“36岁” “我才25岁,已经能体会这首歌里的苦涩了!” “21岁,还在上大学,感觉这首歌说的就是几年后的我o(╥﹏╥)o” 林殊看著不断跳动的礼物打赏,轻笑一声:“行了,別刷太贵的,礼物隨意就好!” 搓著有些冻僵的手指,林殊將吉他放回房车。 “好了,朋友们,真要进帐篷睡觉了,起风了,遭不住!” 弄了点积雪將篝火熄灭,快速的钻进帐篷,將拉链拉上,將摊开的睡袋裹在身上,这才感觉好点。 “呼...” 长舒了一口气,林殊对著跟进来的无人机镜头道: “我很佩服那些徒步的、骑行的人,不管环境多么恶劣,都能淡然面对,挑战自己的极限。” “今天是第一天出行,所以想体验一下在零下十几度的寒冷天气下搭帐篷休息...” 扯了扯身上裹著的睡袋: “这款睡袋说是在零下二十度以上的天气都没问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希望別睡到半夜失温,那就麻烦了。” “以后还是在房车上休息,咱也不能没苦硬吃不是?哈哈...” “一路往南,等气温高一些的时候,倒是可以偶尔再体验一下搭帐篷钻睡袋” 还好今天气温不算特別低,不然林殊也不確定自己会不会半夜跑去房车。 “確实,这么冷的天,还是有空调的房车睡的舒服,也安全一点” “主播要不你別关播了,电话私信给我,有情况我打电话叫你” “对对对,大叔快把电话发上来...” 看著手机屏幕上一片要电话的弹幕,林殊只当没看见。 “行了,今晚就到这,下播睡觉,大家也早点休息。” 伸手去按手机屏幕上的下播键。 风雪声越来越大,呼啸著刮过帐篷。 突然。 “喵呜——喵呜——” 几声微弱的叫声从帐篷背风面传来。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撕扯得几乎听不见。 林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他眉头微皱,偏过头仔细分辨风里的动静。 “喵……” 这次听清了。 林殊立刻收回手,从一旁的包里翻出一个手电筒。 直播间的观眾还没退出,看到这一幕纷纷发问。 “怎么了?大叔不下了?” “我刚才听到猫叫了!” “这么冷的天,野外怎么会有猫!流浪猫也不会出来吧?” 林殊没看弹幕,拉开帐篷內帐的拉链。 外层防风帐和內帐的空隙里,一只灰棕色纹路的小猫正蹲在帐篷口的地板上。 第10章 哪里来的小猫咪? 手电筒的光打在缝隙处。 一只体型不大的灰棕色小猫蜷缩在外面,紧挨著林殊放在外面的鞋子。 圆乎乎的小脑袋,两只耳朵尖挺直立。 灰、棕、黑交织的虎斑纹理毛髮,但从下巴连著胸口,除了左脚是个花臂,其他的脚和爪子,全都是乾净的纯白色。 此时小猫身上已经沾了不少雪花,粉色的小鼻头冻得发紫,正一抽一抽地嗅著帐篷里漏出去的暖气。 隨著拉链彻底拉开,小猫停止了叫唤。 它呆呆地看著林殊,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一下,伸出一只前爪扒拉著帐篷边缘,像是想往帐篷里钻。 “哪里来的小猫咪?”林殊惊讶出声。 直播间里,四千多名原本准备睡觉的观眾瞬间清醒。 弹幕飞速滚动。 “臥槽!真有猫!” “好漂亮的小猫,是狸花猫吧!大叔赶紧救救它,这么冷的天会冻死的!” “这粉鼻子真好看!不过野外流浪猫警惕性很高的,大叔你別直接上手!” “对对对,小心被抓伤!荒郊野外去哪打狂犬疫苗?找个厚手套戴上再抓!” 林殊没看手机屏幕,直接伸出一只手靠近小猫。 “还挺可爱的,过来,让我看看!” 手指刚碰到小猫脑袋,一股冰凉的感觉就传了过来,小傢伙估计在外面冻了挺久了。 他一把小猫捞了进来,又赶紧將帐篷拉链拉上,寒风被隔绝在外。 出乎直播间观眾的意料,小猫没有一点应激挣扎,连爪子都没亮出来。 感受到林殊掌心的温度,小猫任由林殊將他捞进来放在防潮垫上。 等到林殊用毛巾將它身上的雪花和脚上的泥渍擦乾净,就立刻顺著手臂往上爬,然后乖乖的蹲在林殊的腿上。 將毛巾放在一边,林殊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毛髮短而密,质感顺滑,摸起来还挺舒服。 他把无人机的镜头拉近,对准小猫咪的脑袋。 “大家不用担心,这不是野猫,看著应该也就两三个月大小,估计是不小心走丟的,明天上午去问问。”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林殊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小猫的耳朵。 “还有,这可不是普通的狸花猫,是咱们华夏本土特有的简州猫。” “最早的產地是四川简阳,是古代四大名猫之一。” “简州猫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虎斑、白围脖、白手套,再就是四耳!” 镜头推近,高清画面传到直播间。 “你们仔细看它的耳朵內部,耳廓重叠,看起来有四只耳朵。这是简州猫特有的標誌。” 林殊语气平缓。 “古代管这种猫叫『四耳猴魁』,极其聪明,通人性。明朝那会儿,这可是专门用来进贡的贡猫,养在皇宫里抓老鼠解闷的。” “不过,纯种的简州猫已经越来越少见,反倒是在一些偏远地方还能碰上几只纯种的。” 直播间弹幕再次炸开。 “长见识了!第一次听说简州猫!” “只知道美短、英短、金渐层这些,还以为这是一只狸花猫呢!” “四耳猴魁?这名字听起来就霸气!” “科普叔上线!连猫的来歷都门清!” “好神奇的耳朵!这小傢伙长得真可爱。” 系统提示音在林殊脑海里接连响起,惊嘆值迎来一波上涨。 从包里翻出一块毯子垫在睡袋旁边,將蹲在腿上的小猫放在毯子上。 脱下衝锋衣,林殊钻进睡袋里躺好。 刚准备下播,小猫却挪了过来,將脑袋直接贴著林殊的脖子。 “不能进被窝啊兄弟!” 林殊哭笑不得,看著小猫一点点地往里面蹭。 “哦哟,你的鼻子怎么这么冰?” “天哪...这呼嚕声,简直跟v8的发动机一样,你这让我怎么睡?” 直播间里的人看著林殊纠结的表情,哈哈直乐。 “这小猫太可爱了,一点都不怕人,好想养一只。” “气的我直接给我家的蓝胖子一个大逼兜,平时想好好rua一下都躲著我!” 感受著已经在睡袋找好位置,缩在怀里的那个小毛球,林殊满脸无奈。 “行了,今晚真得下了。大家早点休息。” 关掉直播。 寒冷的风在帐篷外呼啸。 一人一猫挤在一个睡袋里,渐渐沉睡。 …… 第二天清晨。 林殊在一阵响亮且有节奏的“呼嚕呼嚕”声中醒来。 睁开眼,发现小猫正趴在他的胸口,两只纯白色的前爪十分卖力地踩著他的羊毛衫。 粉色的鼻头不停地耸动。 林殊揉了揉眼睛,一把按住那两只捣乱的爪子,把小猫重新塞回温暖的睡袋深处。 “老实待著,我去给你弄吃的。” 快速穿好衣服,拉开帐篷钻了出去。 早上的空气极其清冽,积雪踩在脚下嘎吱作响。 林殊走到房车旁,打开车门上去。 在冰箱里一顿翻找,拿出一块鸡胸肉,又拿了两根火腿肠。 开启早间直播,直播间里很快涌进了一批早起的观眾。 “大叔早!” “这是在房车里吗?大叔昨天都没给我们看车厢里面,哪有大叔说的那么破啊,已经很好了!” “小猫咪怎么样了?活过来了吗?” “大叔这是要做早饭?” 林殊把鸡胸肉切成小块,火腿肠切丁,放进一个不锈钢小碗里。 將电磁炉打开,架上锅开始烧水。 想了想又拿出两袋方便麵,一会给小猫的弄完,自己也煮个方便麵当早饭。 水烧开后,林殊將切换的鸡胸肉和火腿肠倒进锅里,又放了个鸡蛋在里面一起煮。 “给小傢伙做点猫饭,不知道在外面流浪多久了,给它弄点热乎的。” 鸡胸肉和火腿肠很快就煮的软烂,捞出来放在小碗里,等鸡蛋也好了之后,剥壳放在碗里搅碎。 端著冒热气的碗,林殊回到帐篷。 他把碗放在防潮垫上,伸手进睡袋,拎著小猫的后颈皮把它提溜出来。 还在打著哈欠的小傢伙一闻到肉香,连眼睛都亮了。 扑到碗边,脑袋扎进碗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吧唧吧唧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吃饱喝足,小猫舔了舔嘴边的残渣,凑到林殊腿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愜意的呼嚕声。 吃完早饭,林殊开始收拾营地。 他原本以为这猫吃饱了会自己找个地方待著,结果这小傢伙极其活泼。 林殊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刚解开防风绳,小猫就一个飞扑,抱住绳子末端一顿乱咬。 “臭小子,松嘴,这不能吃。” 林殊无奈地捏住它的后颈皮,把它拎到一边。 好不容易拔掉地钉,將帐篷放平,小猫又凑了过来,一头扎进平摊在地板上的帐篷里,只露出一条虎斑尾巴在外面晃悠。 “你这哪是报恩,你这是来討债的。” 林殊气笑了。 第11章 悟空 费尽亿番功夫,把捣乱的小傢伙按在摺叠椅上,这才手忙脚乱地把帐篷和睡袋打包塞进包里。 拎著行李回到房车旁,林殊把东西放进车厢。 他抱起脚边打转的小猫,启动房车,往昨晚路过的那个村庄开去。 村庄里的积雪很厚。 林殊把车停在村口的小卖部前,抱著猫走过去。 老板是个裹著军大衣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门口抽菸。 “老乡,打听个事。” 林殊把怀里的小猫往前凑了凑。 “这猫是你们村里的吗?昨晚我在前边亭子那捡到的。” 老板吐出一口烟圈,打量了一番。 “没见过,这花色的咱村里没人养过。” 老板摆了摆手。 “估计是跟哪个游客的车跑过来的,还这么小,造孽哦!” 林殊点点头,道了声谢。 又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早起的村民,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阿勒泰的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 这小傢伙要是没个去处,绝对活不过今晚。 回到房车上,林殊把小猫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伸手轻轻挠著小傢伙的下巴。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一长串呼嚕声。 林殊將小猫双手抱起,让吃的肚子圆滚滚的猫咪对著无人机的镜头。 “老夫看你如此可爱,虎头虎脑,起个啥名呢?” 他语气温和,看著手中一点都不挣扎,淡定无比的小猫。 “给你起名叫悟空吧!” 弹幕里立刻有人接茬。 “悟空?大叔说的是古籍残卷里那个护送和尚去西天取经的猴子吗?” “那猴子叫悟空啊?我就知道它会七十二变,挺厉害的!” “这名字好,大叔是希望小猫也跟那猴子一样神通广大吧!” 林殊看著弹幕,轻笑一声。 “对,就是那个悟空。以后有时间,可以跟你们讲一讲齐天大圣的故事,那是我们神话传说里的超级英雄!” 在这个世界,《西游记》的故事也只流传下来一些残缺的片段,大家只知道是个厉害的猴子,却不知道八十一难的波澜壮阔。 捏了捏小猫纯白色的爪子。 “七十二般变化,七十二条性命。” “以后这趟旅程,咱们搭个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治癒了。 “大叔和悟空锁死!” “以后不叫大叔了,跟悟空一起叫师傅!” “为啥叫师傅?悟空的师傅不是一个和尚吗?大叔哪里像和尚了?” “有专家说,悟空的师傅另有其人,是教他本领的,那个和尚算不得他师傅。” “太暖了!悟空有家了!” …… 房车重新启程。 沿著蜿蜒的盘山公路,驶入喀纳斯景区。 午后,阳光碟机散了寒意。 喀纳斯湖畔,金黄色的落叶松树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地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松针,背风的地方还有未融化的积雪。 林殊把房车停在空地上,推开车门。 靴子踩在厚实的松针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悟空早就一溜烟窜了出去,先是树林里一通转悠,选定了一块鬆软的地方刨了个坑解决卫生问题,埋严实了之后才开始在雪地和松针间撒欢。 “这臭小子,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就一直喵喵叫,急著要下来上厕所!” 林殊慢悠悠的跟在悟空后面往山坡上走,抬头衝著悬停的无人机镜头笑了笑。 “各位,咱们现在脚下踩的地方,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冰川遗蹟。” 他抬手一指不远处被群山环抱,此时还大半冰封的湛蓝湖水。 “喀纳斯湖,这名字在蒙古语里是美丽富饶、神秘的意思。从地理学上讲,这是第四纪冰川运动硬生生在阿尔泰山脉深处挤出来的一个高山堰塞湖,也是咱们国內最深的冰磧堰塞湖。” “喀纳斯湖最出名的三个景点就是喀纳斯三湾——神仙湾、月亮湾和臥龙湾。” 无人机在林殊的示意下开始飞快爬升, 整个喀纳斯湖的俯瞰视角瞬间映入直播间画面。 群山环抱间,巨大的湖泊大半还封在冰雪里,边缘透出深邃的幽蓝,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静謐而纯净。 林殊继续开口:“今天是3月2號,喀纳斯还在冬眠。” 踢开脚边的一截枯木:“要是秋天过来,这片湖水会变成浓郁的奶蓝色。四周的森林开始染上金黄与橙红,与雪山、蓝天相映成趣,那才叫绝美。”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了一瞬,紧接著疯狂滚动。 “臥槽!这冰湖看著也太震撼了吧!” “奶蓝色的湖水?蒂芙尼蓝?脑补了一下,美得人头皮发麻!” “我宣布,今年秋天的年假就定在新疆了!谁也別拦我!” “人在格子间,心已经跟著房车飞到阿勒泰了……” “好想去湖边打个滚,这种大自然也太治癒了!” 林殊弯腰捡起一个乾瘪的松果,隨手丟向悟空,小傢伙一通乱扑。 “这湖最深的地方有一百八十多米,底下水温常年接近零度。经常有人传这湖里有水怪吃牛吃马,其实我估计多半是成群的巨型哲罗鮭在水面换气。不过嘛……” 林殊挑了挑眉,看著抱住松果啃咬的简州猫。 “水怪我们是碰不到了,倒是捡到个雪地里撒欢的小不点。” 悟空活脱脱像一只小猴子,在树根处扑腾跳跃,时不时回头冲林殊叫唤两声,跑过来抱住林殊的靴子,又迅速跑开,四只爪子抱著树干,飞快的往上爬。 一人一猫在林间玩闹了许久。 玩累了,林殊直接仰面躺在厚厚的松针地上,双手枕在脑后。 享受著这难得的放鬆与寧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 悟空跑了过来,轻巧地跳上林殊的胸口。 它趴在那,两只纯白色的前爪有节奏地在林殊的衝锋衣上踩著奶。 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嚕声。 林殊睁开眼。 悟空正低著头,粉色的小鼻子凑近,一人一猫安静地对视著。 接著,悟空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林殊的脸颊。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將这幅治癒的画面记录了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渐渐消失,没有人再说话。 人数却悄然突破了五千大关。 第12章 冬不拉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一轮明月就早早的爬上了天空。 今天是农历十四,月亮已经快接近满月了,掛在天上像一块白玉盘。 湖畔的风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林殊从地上坐起,拍了拍身上的松针,把钻到衝锋衣里睡觉的悟空拎回房车边。 房车里的电饭锅已经燜上米饭,营地前架起防风炉准备一会炒菜,又在旁边生了一堆小篝火。 从房车冰箱里拿出上午在村里顺手买的几条新鲜冷水鱼,熟练地去鳞剖肚。 三条拿来红烧,另外两条用签子穿好,架在篝火边缘先烤著,一会跟悟空分著吃。 火舌舔舐著鱼肉,没过多久,鱼皮表面就开始冒出滋滋的油脂。 香味顺著夜风飘散开来。 林殊转身去车里拿孜然和盐巴。 一直乖巧蹲在旁边的悟空,这会儿眼睛都直了。 粉色的小鼻子疯狂抽动。 它盯著烤得焦黄的鱼,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喵喵声。 趁著林殊背对著它,小傢伙再也按捺不住。 它往前挪了两步,伸出那只纯白色的右前爪,飞快地朝著火堆上的烤鱼扒拉过去。 “喵呜——!” 一声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林殊嚇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只见悟空正疯狂地在原地转圈,一只爪子拼命地甩动著,连滚带爬地窜出去两米多远。 林殊赶紧丟下调料瓶,大步走过去把这小傢伙一把捞起来。 借著火光仔细检查了一番它的爪子。 好在猫的速度快只是被火燎了一下,爪子上一小撮毛被烧焦了,没伤到肉垫。 “你这臭小子!”林殊没好气地揉了揉它的脑袋,“火里抢食,不要命了?” 悟空委屈地把脑袋往林殊怀里钻,嘴里还一直喵喵的叫著。 隱形无人机將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推送到直播间。 原本安静看林殊忙活的观眾瞬间破功。 弹幕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猫怎么这么虎!” “哈哈哈,不愧是悟空!” “前一秒还是乖巧小天使,下一秒原形毕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师傅快给它吹吹,看著都疼,但我还是忍不住想笑。” “节目效果拉满,这猫绝对成精了!” 林殊把烤好的一条鱼撕成小块,將鱼刺挑出来吹凉后放进悟空的专属饭盆里。 小傢伙立刻忘了刚才的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倒了杯温水放在悟空饭盆旁边,林殊自己也拿起另外一条刷了调料的鱼,边吃边看著直播间的弹幕閒聊。 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烤鱼,转身走到防风炉前。 起锅烧油。 葱姜蒜下锅,“刺啦”一声,香味散开。 林殊单手端锅,將改好刀的鱼滑入热油,煎至微黄后手腕一抖,鱼身翻面。 隨后倒生抽、蚝油,加水、盖锅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无人机镜头將这熟练的顛勺画面切入直播间,又是一大片弹幕飘过。 “臥槽,这架势,专业厨师吧?” “长得帅,会唱歌,出口成章,现在连做饭都这么猛?师傅你到底还有啥不会的!” “全网最全能主播,不接受反驳!” “本来看著直播下饭的,现在感觉手里的外卖一点都不香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位穿著厚实羊皮袄的牧民大叔,赶著十几只羊慢悠悠地路过湖畔。 林殊放下手里的锅铲,从旁边的便携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 他大步走过去,脸上带著和善的笑意,衝著马背上的大叔挥了挥手。 “老乡,赶羊回村了?”林殊打了个招呼,顺手把啤酒递了过去。 喀纳斯湖边上有个村子叫图瓦村,这个大叔应该就是村里的人。 牧民大叔勒住韁绳,看著递过来的啤酒,豪爽地笑了起来。 他接过啤酒,没有打开,放在马背上的塔链里。 “阿达西,一个人在这露营啊?”大叔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还没有吃饭吧?这个饢给你,中午带出来的,乾净,没吃过!” 林殊也没客气,笑著接过大叔递过来的饢,目光落在大叔马鞍旁边掛著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把木质的乐器,琴身细长,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包浆和划痕,只有两根琴弦。 “老乡,你这把琴,能借我用用吗?”林殊指了指那把琴,“明天我到村里还给你。” 牧民大叔看了一眼自己的琴,又看了看林殊。 “你会弹这个?” “懂一点。” 大叔没多犹豫,直接把琴摘下来递给林殊。 “拿去玩吧,別弄断了弦就行,村口第一家就是我家。” 说完,大叔朝林殊摆摆手,一挥马鞭,赶著羊群消失在夜色中。 林殊拿著这把乐器回到篝火旁。 直播间的观眾立刻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了。 “师傅,这是啥乐器?怎么看著有点像个船桨?” “只有两根弦?是跟二胡差不多吗?” “估计就是个摆设吧,少数民族的工艺品?” 林殊坐在摺叠椅上,將那把旧琴稳稳搁在脚边,已经吃饱喝足的悟空溜达过来,好奇的嗅著这怪模怪样的东西。 盛了一碗米饭,林殊夹起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 新鲜的冷水鱼肉质紧实,吸饱了浓郁的酱汁,舌尖轻轻一挑,白嫩的肉块就在嘴里化开。 连扒了几口饭,林殊这才抬头看著镜头说道: “这叫冬不拉。” “哈萨克族传统的弹拨乐器。” 閒聊间两碗饭下肚,林殊满足的摸著肚子。 隨手將冬不拉拿在手上,一边拧动琴轴调音,一边隨口解说。 “你们平时上网,应该听过蒙古族的『呼麦』。就是那种嗓音特別粗獷,听起来像大地震颤的声音。” 弹幕里立刻有人回应。 “听过听过!那种声音绝了,一个人能唱出两个声部!” “蒙古呼麦很火的,但这跟这把乐器有什么关係?” 林殊把调好音的冬不拉横在腿上。 “在哈萨克族,他们也有一种类似的发声技巧,叫做『阔麦依』。” “和蒙古呼麦的雄浑不同,阔麦依更加清亮、抒情。” “它没有那种压迫感,反而像草原上吹过的晚风。哈萨克人经常用冬不拉伴奏,把阔麦依融入到他们的传统民歌里。”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隨后弹幕再次活跃。 “阔麦依?第一次听说!” “师傅这知识储备槓槓的,连这么冷门的东西都知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师傅上才艺!” “对对对,求展示!想听听哈萨克族的呼麦是什么感觉!” 看著满屏求展示的弹幕,林殊嘴角上扬。 他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 “小呆,我现在有多少惊嘆值了?” 脑海中响起小呆机械的声音。 “师父,目前已累计惊嘆值:13540点。” 林殊心中有了底,昨晚的《这个年纪》的完整版本还没发布,说明是《理想三旬》和《只字不提》这两首歌还在发力。 再加上自己让小呆在逗音上发的视频,隨著数量的增多,以后惊嘆值的获取基数会越来越庞大。 这些也是支撑自己向神级技能发起衝锋的底气。 在阿勒泰待了这么多年,哈萨克语也会一些,但想到一会要唱的歌,林殊还是果断的用上外掛。 “兑换两个初级的少数民族乐器精通和少数民族演唱技巧精通。”林殊下达指令。 “另外...再兑换中级演唱技巧。” 【惊嘆值-1000】 【惊嘆值-1000】 【惊嘆值-10000】 “兑换成功。” 伴隨著脑海中兑换成功的提示音,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林殊的脑中。 手指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强化重塑。 复杂的发声技巧、喉部肌肉的控制方法,被一点点烙印进他的身体里。 中级的演唱技巧,让林殊的演唱功底,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下子能唱的歌,更多了! 继续升级下去,说不定哪天反串个女声也不是问题。 第13章 《月光》 此时,明月已经悄然爬上了山头。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幽蓝深邃的喀纳斯湖面上。 湖水泛起层层银色的波光,周围的雪山和松林都被镀上了一层模糊而柔和的轮廓。 整个世界静謐得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首《月光》,送给大家!” 林殊闭上眼睛。 右手手指在两根琴弦上轻轻一扫。 清脆、悠扬、极具穿透力的琴声荡漾开。 冬不拉的声音不像吉他那么饱满,却带著一种苍凉的辽阔感,与眼前的月色交融在一起。 “?? ???? ???????? ??? ??????” (月光摇曳在地面上) “?????? ???????? ?????????” (周围开始泛起模糊的光) 纯正的哈萨克语从林殊嘴里唱出。 中级演唱技巧的加持下,原本低沉带点沙哑的嗓音却变得温柔、乾净,鬆弛又充满了少年感。 隱形无人机自动调整机位,镜头拉远。 画面中,幽蓝的喀纳斯湖面倒映著漫天星斗。 篝火在湖畔跳跃,照亮了林殊轻声吟唱的侧脸和趴在他脚边安静休息的悟空。 治癒的画质配合著这空灵、悠远的歌声,瞬间將直播间里白天一直待著,加上下班后又涌进来的已经涨到八千多名观眾拉入了一个空灵的世界。 “???????? ?? ???????? ???? ?????” (原野沐浴在月光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 ?????? ?? ??????? ?????????” (无法自拔地迷恋月光中) 没有人发弹幕。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著,哪怕听不懂歌词,也被那种直击灵魂的情绪所感染。 歌曲进入间奏。 林殊拨动琴弦的节奏陡然加快。 他的喉结微微颤动。 一股奇特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 像是一个清亮、高亢的哨音。 它不是唱出来的,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共振发出的。 这就是阔麦依!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直接穿透了屏幕,撞上每一个观眾的耳膜。 就像是一只孤鹰在雪山之巔盘旋长鸣。 直播间瞬间炸了。 “臥槽!!!”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天哪,这声音太直击灵魂了!” “这就是阔麦依吗?太震撼了!” “师父你到底是干嘛的?这水平直接去上春晚都没问题啊!” 一段哈萨克呼麦结束,林殊放缓了节奏,继续弹唱。 “????,?? ?? ????” (啊,月光啊) “???? ???????? ?????????” (照在大地更加柔软) “????? ?????? ?? ??????? ?????????” (无法自拔地迷恋月光中) 与此同时。 京城,水木大学家属院。 一间放满了各种书籍和文献的书房里。 六十多岁的水木文学系泰斗王清和教授,正戴著老花镜,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林殊的直播画面。 作为文学界研究古文化的泰斗,王教授虽然没有专门研究民族音乐的,但他见识颇多,对各民族的文化底蕴都有非常深的了解。 听到林殊唱出的纯正哈萨克语,以及那段堪称惊艷的阔麦依,王教授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王教授摘下老花镜,看著屏幕里那个在月光下弹唱的年轻人。 他阅人无数,能感觉出这个林殊不是那种为了流量譁眾取宠的网红。 那份从容,还有那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的解说,信手拈来的各种地理知识,说真的,没点文化底蕴还真装不出来。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古文研究圈里另外一个大学的老友发来的微聊消息。 “老王,你让我查的那首诗,就那首《问刘十九》,我翻遍了现有的资料库和资料。” “压根没有刘十九这个人。” “你確定是那个只有半部《长恨歌》残篇的白居易写的?这绝对是一首没有现世过的绝句呀!” “你从哪弄到的?” 看著这条消息,王教授靠在椅背上。 他再次抬头看向屏幕,眼中闪烁著浓烈的兴趣与好奇。 这个叫林殊的年轻人,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隨口念出的诗句是查都查不到的千古绝句,隨手弹唱的民族音乐又如此震撼人心。 喀纳斯湖畔。 “月光下的你 是如此让我著迷” 带著淡淡的眷恋,隨著最后一句歌词唱出,林殊缓缓停下拨动冬不拉琴弦的手。 一曲终了。 余音在夜空中久久迴荡。 林殊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在线人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关,来到一万三千多人。 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礼物特效。 火箭、嘉年华这种大件也混在屏幕上接连闪烁。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个不停,惊嘆值正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上涨。 林殊笑了笑,刚准备开口感谢观眾的礼物。 突然。 远处的盘山公路上,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道刺眼的远光灯撕破了夜色,直直地朝著林殊的营地扫射过来。 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带著一股囂张的气焰,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狂飆。 离的近了,三辆车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朝著林殊的房车和篝火冲了过来。 悟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噪音惊得浑身炸毛,窜到林殊身前弓著小小的身子不停哈气。 林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放下手里的冬不拉,站起身將悟空抱起,冷冷地盯著那几辆越来越近的越野车。 直播间的观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大半夜哪来的车?” “这车速太快了吧!师傅快躲开!” “这帮人有病吧,远光灯刺的我眼睛都睁不开!”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三辆越野车在距离篝火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拐弯,在离林殊几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车门推开。 几个穿著花哨、手里拿著自拍杆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黄毛,举著手机,对著镜头大呼小叫。 “家人们!看到没!咱们连夜杀到喀纳斯湖了!” “就咱这执行力,老铁们礼物还不走一波...” “老三,赶紧的,把无人机升起来,给家人们看一看夜晚的喀纳斯湖!” “我跟你们说!这湖太牛逼了!家人们把666打在公屏上!” 黄毛一边喊,一边肆无忌惮地把镜头对准了林殊和他的营地。 “哎哟老铁你们看,那边好像还有个同行呢?” 看著林殊身边立著的手机支架,黄毛上下打量了一眼,嘻嘻哈哈的举著手机往湖边跑去。 林殊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夜风吹过,篝火的火星四处飘散。 “嗡嗡嗡...”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 抱著悟空坐回椅子上,林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號码。 第14章 整蛊 林殊掏出手机,是一个归属地为阿勒泰的陌生號码。 大晚上的推销电话? 他隨手按下静音键,把手机塞回兜里。 林殊看著那群新来的人,伸手顺著悟空背上的毛。 不远处的湖畔,那几辆越野车上下来的精神小伙已经彻底放飞自我。 几个大功率的补光灯架了起来,强烈的白光把周围的松树照得惨白。 还从后备箱搬出了摺叠桌椅,摆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打包来的宵夜和烧烤。 黄毛手里夹著烟,另一只手举著自拍杆,扯著嗓子在湖边乱窜。 “家人们!榜一大哥发话了!只要十个嘉年华,我马上脱衣服下去给你们游一圈!” “只要礼物到位,冬泳完全不是事儿!” “喀纳斯湖水怪算个屁!今天我就是水怪!” “要玩就得玩大的,你们看那边的大叔,直播间里估计也就小猫三两只吧!哈哈....” 旁边几个同伴也跟著起鬨,嘴里不断爆出国骂,各种低俗段子满天飞。 有人“砰”地起开几瓶啤酒,泡沫洒了一地。 原本静謐空灵的氛围荡然无存。 被林殊抱在手上的悟空有些烦躁起来,背上的毛微微炸起,尾巴在林殊的手臂上胡乱拍打著。 直播间的弹幕也跟著炸锅。 “这群人有毛病吧!大半夜的鬼哭狼嚎!” “好好的风景全被这几个黄毛毁了,真tm辣眼睛。” “师傅,过去削他们!吵得人脑仁疼!” “这是哪个平台的网红?去举报封了他的直播间!” 林殊看著满屏愤怒的弹幕,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他伸手在悟空的下巴上挠著,安抚著炸毛的悟空。 “大家稍安勿躁,犯不上跟他们置气。” 林殊对著镜头眨了眨眼,语气十分隨意。 “其实我这台直播用的无人机,厂家附赠了一个隱藏功能。”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它自带音响系统。” 弹幕里飘过一片问號。 “深山老林的,野生动物多,说不定一会就有熊出来找他们玩了。” 林殊没多做解释,直接在心里联繫小呆。 “小呆,让无人机放点声音没问题的吧?” “当然没问题师父,定向声波模擬,完全可以当全景声影院使用,想放什么声音都行。” “那行,把无人机飞过去。停在他们后面那片树林里。” “然后开启定向声波模擬,弄点动静出来,越嚇人越好。” 隱形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隱没在夜色中,精准地悬停在黄毛等人后方山坡的落叶松林里。 此时的黄毛正对著屏幕手舞足蹈,手里还举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羊肉串。。 “感谢我王哥的跑车!兄弟们再加把劲……” 话音未落。 “吼——!!!” 一声低沉、极具穿透力的野兽咆哮声,毫无预兆地在后方树林里炸响。 这声音沉闷浑厚,震动感极强,绝不是什么小动物能发出来的。 紧接著,“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传来,在黑夜中极其渗人。伴隨而来的,还有一阵沉重、快速逼近的奔跑脚步声。 黄毛浑身猛地一哆嗦,腿肚子当场转筋。 他手里那部最新款的手机直接飞了出去,“啪”的一声砸在一块石头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羊肉串也掉在了泥地里。 “臥槽!有熊!有熊啊!” 旁边负责打光的小弟嚇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补光灯也忘了扔,直接拎著撒腿就跑。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越野车方向狂奔,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黄毛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继续跑。 摺叠桌椅被撞翻在地,啤酒瓶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快开车!快开车!” 车门砰砰作响,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 三辆越野车原地转了几圈,扬起漫天尘土,衝上了土路,转眼间逃得无影无踪。 湖畔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殊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根绳子逗弄著悟空,脸上的表情极其无辜。 “你看,我就说大半夜在野外大呼小叫容易招惹野生动物吧。”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了一秒,隨后爆发出满屏的“哈哈哈”。 “臥槽!刚才那是什么声音?真有熊?” “师傅你这嘴开过光吧!刚说完熊就来了!” “笑死我了,那黄毛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绝逼是师傅乾的!我刚才看到师傅笑了!” “师傅你太腹黑了!这哪是音响,这是催命符啊!” “干得漂亮!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种招数!” 林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带你们去湖边转转,洗洗耳朵。” 他把手机支架留在营地,让无人机开启夜景跟隨模式,抱著悟空慢悠悠地朝湖边走去。 月光洒在喀纳斯湖面上,岸边冰层化开的地方波光粼粼,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下显得圣洁无比。 林殊走在湖滩上,听著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素璧徐升天宇閒,连峰积雪苍茫间。很漂亮是吧?” “但其实大自然有时候也挺不修边幅的。” 林殊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带著隨意的调侃。 “你们看这湖面上的月光,碎碎念的,像不像没洗乾净的头皮屑。” “还有天上这密密麻麻的星辰,是不是夜空长满的雀斑?” 弹幕里刚有人打出一串问號,林殊停下脚步,把怀里的悟空举到镜头前。 小傢伙圆溜溜的眼睛在镜头下反射著亮晶晶的光芒,正一脸懵地盯著屏幕。 “不过你看悟空的眼睛里,就藏了两颗最亮的星星。”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隨后弹幕画风突变。 “头皮屑什么鬼哈哈哈,刚酝酿的一点情绪被你一句话破坏了!” “雀斑星空,主播这脑迴路也是没谁了。” “师傅,刚刚那句诗啥意思?不懂啊...” “悟空:你礼貌吗?拿我当工具猫?” “从隔壁那顺著网线爬过来的,这主播画风有点清奇啊。” “讲真,虽然说得挺糙,但莫名觉得有点治癒是怎么回事。” “大半夜看这直播,硬是给我看乐了,点个关注先。” 林殊这种隨性又带著点冷幽默的互动,让不少刚涌进来的新观眾觉得格外新奇,后台的关注人数又稳稳涨了一波。 林殊抱著悟空往回走,正好路过刚才黄毛那群人折腾的地方。 镜头扫过去。 原本乾净的草地上,现在一片狼藉。 五顏六色的零食包装袋扔得到处都是,菸头,打翻的摺叠桌,还有碎了一地的啤酒瓶。 林殊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房车,戴上手套,从侧边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大號的黑色垃圾袋。 然后又折返回来,弯下腰,把地上的垃圾一个个捡起来,扔进袋子里。 悟空也好奇地跟著跑回来,用爪子扒拉著地上的一个易拉罐,林殊顺手捡起来装好。 “臭小子,別把脚划伤了!” 铁签子、没吃完的烧烤、易拉罐、塑胶袋、菸头、还有几个碎的玻璃瓶。 “早知道就不嚇得那么狠了!”林殊暗自腹誹。 不过,就黄毛那帮人的德行,就算林殊不嚇唬他们,等他们走的时候估计也不会收拾自己製造的这些垃圾。 就像很多钓鱼佬一样! 林殊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这片地方一点点清理乾净,恢復成原本的模样。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 直播间的一万多观眾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活该你火。” 一条弹幕孤零零地飘过。 紧接著,满屏的弹幕跟上。 “细节见人品,师傅这素质没谁了。” “看著他弯腰捡垃圾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有点感动。” “什么叫正能量主播?这就叫正能量!” “已打赏,不为別的,就为这袋垃圾。” 林殊把装满垃圾的袋子系好,提到房车旁边的垃圾桶里。 摺叠桌椅和还剩大半箱没喝的啤酒也拿了回来,放在已经快要熄灭的篝火旁边。 回到车上洗了洗手,对著镜头挥了挥。 “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带大家去个好地方。” “下播了,晚安。” 第15章 摆烂 乾脆利落地关掉直播。 林殊长舒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掏出手机,翻出刚才那个被按掉的未接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您好,是林殊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十分客气。 “是我,您哪位?” “林先生您好,我是阿勒泰文旅局的负责人,我姓张。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是通过您之前在阿勒泰的朋友,辗转打听到您的联繫方式的。” 林殊眉头微挑。 “张局客气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林先生。其实从昨天就有同事关注到你,刚刚的直播我们也全都看了。” 张局长的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激动,“您今晚唱的那首《月光》,还有那段阔麦依的展示,简直太震撼了!” “我们阿勒泰正需要这样一首能代表本地文化底蕴的歌曲。所以我们想邀请您,担任我们阿勒泰的旅游文化大使。” “至於待遇方面,您儘管提,能满足的我们绝不二话!” “想必林先生也知道,这些年国內各地旅游热慢慢兴起,但我们阿勒泰,在这方面一直没有很好的引流办法。” “说句难听的话,基本就是放养!自媒体我们也在弄,但拍的作品基本都没什么流量,我也是急啊...” 林殊靠在房车的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张局长,感谢你们的认可。”林殊语气平缓,“不过大使这个头衔就算了,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体制內的约束,走到哪算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想到林殊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可是官方的背书,多少网红挤破头都抢不到的资源。 “林先生,您再考虑考虑?我们这边的诚意是很足的……” “不用考虑了。”林殊打断了他的话,笑了笑,“不过,那首《月光》,我可以免费授权给你们文旅局,作为官方宣传使用。” “免……免费?”张局长愣住了。 “对,免费。”林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好风景需要好音乐来配,能帮到阿勒泰的旅游宣传,也是件好事。” 电话那头的张局长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林先生,大恩不言谢。我代表阿勒泰文旅局,感谢您的慷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后您在新疆境內,要是遇到困难,或者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地方,隨时给我打电话。只要是合法合规的,我们文旅局全力为您开绿灯!” 掛断电话,林殊隨手把手机扔在桌上。 名利这东西,他上辈子见得太多了。 现在他只想带著悟空,安安静静地走完祖国的大好河山。 至於这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二天,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车窗缝隙洒进车厢,林殊扯了扯被子,翻个身继续赖床。 自从踏上自驾之旅,感觉这睡眠质量直线飆升。 除了半夜的时候被悟空踩醒,迷迷糊糊带著小祖宗下车放了个水,剩下时间全是一夜安眠,每天不睡到自然醒绝不起床。 伸了个懒腰,林殊顶著乱蓬蓬的头髮坐起身,摸过手机点开直播。 刚一开播,蹲守的观眾瞬间涌入。 林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顺手揉了一把凑过来的悟空,对著镜头抑扬顿挫地开口:“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哈哈大家早啊...” 这副慵懒鬆弛的模样一出,弹幕直接炸锅。 “臥槽!十点了你跟我说早?打工人已经搬了半天砖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还神仙,我这就顺著网线过去掐死你!” “嫉妒使我质壁分离,这日子过得也太爽了吧!” “取关了取关了,大清早的就来拉仇恨!” 看著满屏的怨念,林殊哈哈一笑。 “朋友们,偶尔摆烂一下,生活会更加美好!” “所谓“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臥且加餐。”捲来捲去到最后把身体搞垮了,上哪哭去?” “就像我,之前也卷了那么多年,到最后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这不是坏事,我反而放下了,轻鬆了!” “茶一碗,酒一樽,熙熙天地一閒人。” “我觉得挺好!” “等哪天,將祖国的大好河山都走完了,说不定我会找个地方隱居...”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清风一枕南窗臥,閒阅床头几卷书。” “那样的生活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当然了,大家別学我,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一样,没有对错高低之分,该奋斗的时候还是要奋斗的...” “偶尔摆烂一下就行,可不能一直摆烂!” 慢吞吞地套上外套,拉好拉链:“行了,神仙准备起床给猫做饭了。” 他起床去洗漱烧水做饭,直播间的弹幕却刷得飞起。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臥且加餐!师傅说得太对了,今天去吃顿好的,摆烂一天!” “老板问我为什么趴在工位上,我说我刚刚被一波知识灌脑了,现在晕乎乎的...” “看师傅的直播,涨姿势,隨口就是我咬烂笔头都想不出来的名句。” “我与狸奴不出门。狸奴说的是猫吧?这意境绝了,想辞职养猫天天躺平!” “学到了,以后请假就用这句『清风一枕南窗臥』,多有文化!” 与此同时,水木大学宿舍。 陈宇靠在椅背上,看著电脑屏幕上毫无悬念的“检索结果为零”,连嘆气都懒得嘆了。 这已经是惯例操作了,他现在对林殊嘴里蹦出来的那些查不到出处的诗句,有点免疫了。 甚至听著林殊刚才那番话,自己也有点想跟著摆烂。 但最让他抓狂的是,这人念诗特喵的要么念一半,要么念一句! “清风一枕南窗臥”的上一句是什么?“我与狸奴不出门”前面到底押的什么韵?你倒是念完整啊! 他是真想跑到林殊面前,当面问清楚,这些诗到底是你自己作的,还是有出处的?有出处的话你能不能给个痛快? 烦躁地揉了揉头髮,陈宇直接把这几句残诗录屏提取出来,一股脑打包发给了导师王清和。 “王导,林殊又放毒了!” 解决了自己和悟空的早饭,收拾完之后林殊开车来到不远处的图瓦村。 將昨晚黄毛他们留下的摺叠桌椅和车上拿的一些吃的,连冬不拉一起交给牧民大叔,婉拒了吃饭的邀请后重新出发。 房车沿著蜿蜒的盘山公路驶离喀纳斯。 两个小时后。 房车穿过一片茂密的白樺林,前方出现了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古朴村落。 原木搭建的小木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谷里,晨雾在木屋顶上繚绕。 这里是被誉为“神仙自留地”的禾木村。 林殊放慢车速,准备进村。 悟空好奇地趴在挡风玻璃上,两只前爪扒拉著玻璃,眼睛睁得溜圆。 就在房车即將驶入村口的时候。 却看到村口的空地上,停著几辆黑色的高档保姆车和几辆装满器材的厢式货车。 一大群扛著摄像机、举著收音话筒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穿梭。 外围还拉起了一圈警戒线,几个戴著工作牌的场务正在跟围观的游客说著什么。 阵仗不小。 林殊看著那些印著的某卫视台標的车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16章 禾木村 林殊转动方向盘,房车绕开人群,找了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將车停稳。 刚打开车门,悟空已经先一步跳了下去。 无人机迅速升空拔高 大雪封山,整个村庄原木搭建的小木屋错落有致,屋顶和木柵栏上覆盖著厚厚的积雪,像是一个个圆润可爱的“雪蘑菇”。 伸了一个懒腰,林殊眼疾手快的將准备向远处人群跑去的悟空抓住。 “臭小子也不怕冷!” 隨手揣进衝锋衣口袋,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这才对著镜头笑道:“朋友们,欢迎来到被称为『神的自留地』的禾木村。” 弹幕满屏惊嘆。 “臥槽,这也太美了吧!” “这雪景,绝了!” 林殊让无人机凑近一座原木小屋。 “大家看这房子,全是用整根松木搭建的人字形坡顶,木头嵌扣在一起。木头之间填塞的这种乾草叫『努克草』,遇水膨胀,把缝隙堵得严严实实,挡风又保暖。房门大半截都埋在土里,全是为了抵抗极寒天气。” 弹幕立刻有人跳出来: “这风格,妥妥的北欧小木屋啊!” “瑞士平替?” 林殊扫了一眼屏幕,轻笑一声,隨手拍掉木柵栏上的积雪。 “別动不动就北欧平替。住在这里的,是咱们华夏的图瓦人。” “知道图瓦人的来歷吗?当年成吉思汗西征,铁骑横扫欧亚大陆,打得西方诸国闻风丧胆,被敬畏地称为『上帝之鞭』。” “他老人家当年留下一批士兵在此驻守,这就是图瓦人的祖先。人家在这大山深处住了几百年,底蕴深厚著呢!有北欧什么事?” 弹幕立刻沸腾了。 “等等!成吉思汗是谁?” “我记得歷史书上好像是记载过一点,游牧民族的首领,疑似短暂统一过华夏,其他就没了,怎么还跑去欧洲溜达过?” “上帝之鞭是什么鬼?这外號听著也太狂了吧!” “老外自己给起的外號?这得是被打得多惨,才能喊出这种中二又憋屈的名字啊!” “主播吹牛逼的吧?” “吹的有点过头了,还“上帝之鞭”?” “主播可以哦!这么冷门的知识都知道,本人歷史系在读研究生可以证明主播说的是对的...” “虽然我国歷史关於成吉思汗的记载很少很少,但在国外的歷史文献上,像十三世纪的伊斯兰世界史和欧洲编年史上,都有过將成吉思汗和“上帝之鞭”称號绑定的记载....” “只是现在歷史文献遗失的太多,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得而知!” “或许真就像主播说的,將那帮西方人打服了也说不定,哈哈...” “真的吗?我不信!” “涨姿势了,本以为是风景主播,没想到是歷史主播!” 没有看弹幕上的爭论,无人机镜头推向远处的禾木河畔。 大片的白樺林褪去翠绿和金黄,树枝上掛满了雾凇,背后映衬著一座冷峻的雪山。 “如果来的早一点,秋末冬初的话,那时候金黄撞上白雪,简直是绝版配色。” “要是夏天来,漫山遍野的翠绿,走在河边栈道上说不定还能碰见找食吃的松鼠。” 揉了揉兜里悟空的脑袋,悟空不满的摇头喵喵叫,抓著衣服往上爬。 林殊只能一只手护著让它爬到肩膀上蹲著。 “很多人总觉得国外的月亮圆,动不动就花大价钱跑去国外看雪看极光。” “其实咱们国家地大物博,这种藏在深山里的明珠多得是。以后我带著大家慢慢走,真没必要上赶著去给老外送钱。” “哈哈,我发现了,师傅有点愤青,不过我喜欢!” “师傅说得对!国內这风景足够看一辈子了!” “已截图当壁纸,下个月发工资就去新疆!” 林殊溜达在村道上。因为村口有剧组拍摄,引来了不少追星的游客,村民们索性在路边摆起了各种特色美食摊位。 孜然和烤肉的香气在冷空气中乱窜。 正好中午还没吃饭,林殊走到一个摊位前,要了一小盘热腾腾的手抓饭,几个烤得焦黄流油的烤包子,又端了一碗图瓦族特色的纳仁面,还有一壶马奶酒。 他在旁边的木桌前坐下,大快朵颐。 “这烤包子,外皮酥脆,里面全是羊腿肉和洋葱,一口咬下去,汁水爆出来,別提多香了。” 林殊將馋的不行的悟空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腿上轻轻夹住防止它乱跑。 “我在想要不我乾脆在这多待两天好了,刚刚问了村民,这里早就通了快递,一会网上给悟空买个牵引绳发到这里。” “臭小子调皮的很,撒手没!” “昨晚下播后,这小子就在车里跑酷,各种闹腾...” “好不容易玩累睡著了,半夜两三点钟又跑到床上把我踩醒。” “带到车外面去上完厕所后,就不肯回来了,撒欢的玩,也不怕冷,好不容易才带回!” “所以我起的迟是有原因的!哈哈...” 撕下一块没加盐的羊肉蹲在腿上的悟空,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大口,又吃了一口面。 “嚯,这纳仁可以,肉汤浓郁,麵条劲道。大冷天吃上一口,从胃里暖到脚指头。” 直播间的人看得直咽口水。 “大中午的,刚吃完饭,感觉又饿了!” “那烤包子把我看馋了...” “看他吃得那么香,我好恨啊!” 正互动著,直播间突然炸开绚丽的特效。 【阿勒泰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3】 【新疆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1】 弹幕瞬间刷屏。 “臥槽!官方空降!” “排面!这是真排面!” 林殊咽下嘴里的肉,对著镜头笑了笑:“感谢两位文旅局大哥的捧场。大家看到了吧,官方认证的风景和美食,还不赶紧买票?” 吃饱喝足,林殊继续带著悟空閒逛。 路过一处院子,里面应该是个小木工作坊,里面堆著各种农用器具。 一个戴著毡帽的哈萨克族老木匠正坐在木墩上,拿著刻刀和刨子修整一个原木盆。 旁边围著四五个打扮时髦、手里拿著应援物件的年轻人。 一个染著灰发的男生指著木盆,语气满是不屑。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破木头手工做木盆?谁要啊?又重又难看。” 旁边一个女生附和著撇嘴。 “就是啊,这种穷乡僻壤,也就剩这些老土玩意儿了。上个月我去欧洲旅游,人家那种工业化家居,全自动机械打磨,那才叫高级。这种纯手工的,又重还有毛刺扎手,送我都不要。” 老木匠汉语不太流利,但能感觉出来这些年轻人的嫌弃。 他停下动作,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木盆边缘,低著头嘴唇囁嚅著没说话。 直播间的观眾顿时无语了。 “这几个人有病吧?跑人家作坊里秀优越感?” “张口闭口国外高级,纯纯的牧羊犬!” “这几个弱智,不知道手工的才是最贵的嚒?想要流水线產品,拼夕夕上9块9包邮的一大堆...” “就是,你们看大爷手上的木盆上的雕花,不也挺好看的嘛!” “真想顺著网线过去给他们两巴掌!” “师傅,上去懟他们!” 林殊眉头蹙起。 第17章 榫卯 现在这个世界,由於歷史断层,许多传统技艺早已失落。 流传下来的木工手艺,大多只停留在製作简易农具和普通家具上。 在大眾眼里,传统木工早就和“落后”、“该被淘汰”划上了等號。 林殊看著老木匠粗糙的手和黯然的神色,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在他的那个世界,传统文化正在慢慢復兴,老祖宗留下的榫卯结构不仅得到了很好的传承,还惊艷了无数人。 那才是真正的精华,只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机会见识,更不懂得珍惜。 林殊决定亲手做点东西,用纯正的榫卯技艺,让这帮人好好长长见识。 没有马上开口,林殊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翻到手工的大类。 “兑换【初级榫卯结构】” “师傅,榫卯结构属於中式木工里的核心招牌技能,兑换【初级榫卯结构】需要把前置的中式木工技能提升到中级。”小呆的声音响起。 差点翻车! 看了一眼昨晚花的见底,还好今天又涨到快两万的惊嘆值,林殊直接让小呆兑换。 日光族就日光族吧,花完了再赚,大不了接下来多唱几首歌。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投资也是为了赚取更多! 【惊嘆值-1000】 【惊嘆值-1000】 【惊嘆值-10000】 大量关於中式木工的知识和肌肉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林殊径直走过那几个年轻人,来到院子角落堆著的废弃木料前。 挑了几根还算规整的松木边角料,走到老木匠身边蹲下,冲老人温和一笑。 “大爷,借您的锯子和刻刀用用。” 老木匠愣了一下,把工具递了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几个年轻游客转过头,看著突然冒出来的林殊。 林殊把手机放到一边,无人机降下来镜头对准自己的手。 “传自西方的现代工业化流水线確实便捷。” 林殊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平缓却掷地有声: “但其实在华夏的传统木作里,藏著一种连现代科技都无法完全替代的智慧。” 灰毛嗤笑一声:“木工能有什么智慧?吹牛谁不会。” 林殊根本没搭理他。 他双手翻飞,刻刀在木块上快速削切。 一两刀下去之后,林殊的动作很快熟练起来,木屑簌簌落下。 手锯来回拉动,精准地在木块上开出几个凹槽。 刻刀在木头上翻飞,切角、打磨。 “这种智慧,叫榫卯。” 林殊一边动作,一边对著镜头解说。 “不用一根钉子,不用一滴胶水。只靠木头本身的凹凸结构,就能咬合得严丝合缝。” 短短几分钟。 六根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木条在他手中成型。 林殊放下工具,双手拿著这六根木条。 左右穿插,上下扣合。 “咔噠”一声轻响。 一个结构精巧、严丝合缝的木製十字立体锁出现在他掌心。 “这叫鲁班锁。” 林殊站起身,隨手把这个鲁班锁递给刚才说话最难听的那个灰毛。 “试试看,能不能拆开。” 灰毛下意识地接过来。 看著手里这个不起眼的木头疙瘩,他不屑地撇撇嘴。 “这有什么难的。” 他双手握住两端,用力往外拔。 纹丝不动。 灰毛愣了一下,加大力气。 脸都憋红了,鲁班锁依然紧紧咬合在一起。 旁边的几个女生也凑过来帮忙。 几个人捣鼓了半天,用尽了各种角度去掰、去扯。 鲁班锁紧紧焊死在一起。 “这什么破玩意!里面是不是用胶水粘死了!”灰毛恼羞成怒。 林殊淡淡地看著他。 “这就是你说的老土玩意。几千年前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你现在连拆都拆不开。” 灰毛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播间里一片鬨笑和惊嘆。 “哈哈哈,脸都憋绿了!” “师傅这手艺绝了!” “这木头疙瘩这么神奇?连个钉子都没有居然拔不开?” “全程看著的,確实没有任何钉子或者胶水。” “师傅到底还会多少东西?连木匠活都会干?” 直播间的人虽然惊嘆於林殊的动手能力,但並不清楚这项失传技艺的含金量,只当是一种厉害的手工戏法。 距离木工作坊几十米外的村道上。 孟溪正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著。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羽绒服,戴著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作为年少成名的女歌手,她这几年过得很憋屈。 公司一直逼她唱那些流水线生產的口水歌,美其名曰迎合市场。 她不愿意妥协,试著自己写了几首,结果半点水花都没溅起。 慢慢的就被公司给半雪藏了。 这次来禾木村录製一档户外慢综艺,也是经纪人好不容易求来的资源。 但节目里那些剧本和做作的互动,让她觉得无比烦躁。 趁著剧组调整机位休息,她跑出来透透气。 耳朵里塞著蓝牙耳机。 里面正循环播放著一首歌。 “青春慢慢从身边溜走,我开始变得怀旧……” 这是企鹅音乐上一个叫“林殊”的人今天刚发的新歌《这个年纪》。 孟溪这几天已经把这个人的歌听了无数遍。 还有那个帐號发的另外两首歌,《只字不提》和《理想三旬》。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孟溪觉得这才是她想唱想听的歌! 可惜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圈內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叫林殊的歌手。 嘆了口气,踢飞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她抬起头,正好路过那个木工作坊。 视线扫过去。 看到几个举著应援物的粉丝正围著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著简单的休閒冬装,正对著一个小巧的无人机说话。 “估计是哪个来追星蹭热度的主播。” 她收回视线,拉了拉帽檐,转身朝著剧组的方向走去。 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院子门口。 灰毛觉得丟了面子,气急败坏地把鲁班锁扔给林殊。 “走走走,哥哥快出来了,我们去占位置!” 几个人拿著应援物,急匆匆地跑了。 林殊握著鲁班锁。 手指在其中一根木条上轻轻一推,再一转。 原本牢不可破的木块瞬间散落成六个零件。 老木匠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竖起大拇指。 林殊把木条重新拼好,放在老木匠面前的桌子上。 “大爷,这个小玩意,送给您。” 老木匠看著桌上的鲁班锁,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低头看著蹲在脚边探头探脑的悟空,又看了看大爷院子里堆的木材。 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500块钱出来,递给大爷。 “大爷,我想从你这买点木材,顺便再借用下工具。” “啊?不不不...不要钱,你去拿...”木匠大爷涨红著脸,本就不太利落的普通话更是卡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直接將钱塞进大爷的衣服口袋里,林殊走到柵栏边上被一层雪覆盖著的木材堆旁边,蹲著开始挑拣。 將挑好的几根木头放在一边,林殊对著镜头笑了笑: “光说不练假把式。刚才只是热身。” “今天下午,我准备干票大的。” “不用一颗钉子,不用一滴胶水。纯榫卯结构,给悟空做个大型多层猫爬架!”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直线飆升。 第18章 剧组拍摄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殊拿著直尺回房车转悠了一下,比划了几个尺寸之后,又回到院子里,靠在柵栏边拉过一个小木墩坐下,把挑好的木头料子一字排开。 有了【中级中式木工】技能后,每根料子拿到手上,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该把这根料子怎么去皮、裁切... 非常神奇! 他拿起一旁的墨斗。 拉线。 “啪”的一声轻响,笔直的黑线弹在木头表面。 动作乾脆利落。 拿起手锯,顺著墨线切下去。木屑簌簌往下掉,切口平滑规整。 换上凿子和木槌。 “篤、篤、篤。” 敲击声极有节奏。 不用尺子反覆比对,每一刀、每一凿都精准到位。 原本粗糙的松木,很快变成了一根根造型奇特的木头构件,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凹槽和凸起。 隨著林殊这套流利的动作,直播间的弹幕刷的飞快。 “臥槽!这手速,这准头,这年轻人...” “我爹干了三十年木匠,刚才看了一眼直接惊了,说主播绝对是从小就学的木匠,而且还是有天赋的那种!” “问题是师傅不是唱歌主播吗?” “刚才那个灰毛呢?出来走两步!这特么叫粗糙?这比数控工具机切的还丝滑好吗!” “极度舒適!强迫症表示看爽了!” “师傅你到底还有多少绝活瞒著我们?” 林殊根本没空看屏幕。 他低著头,手里的刻刀上下翻飞,木屑簌簌落下。 “篤、篤、篤。” 木槌敲击凿子的声音极有节奏,清脆的响声在冷空气里传出老远。 这动静很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几个刚从村口小卖部出来的游客停下脚步,好奇地往院子里张望。 “哎,那人在干嘛?做手工艺品呢?” “走,过去看看。” 几个图瓦族小孩跑过来,扒在木柵栏上,盯著满地打著捲儿的木花。 不多时,院子外头的木柵栏边上就围了一圈人。 没人说话,全盯著林殊那双没停过的大手。 林殊没有理会围观的人,低著头,专注地处理著手里的木料。 不远处的村道上,综艺导演正烦躁地抓著头髮。 这期节目感觉没法录了。 几个塞进来的流量艺人太难伺候。 嫌太冷,嫌脏,干点活就喊累。 拍出来的素材全是乾巴巴的废话,根本剪不出节目想要的“慢生活”质感。 背景硬的那几个,他惹不起,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结果人家还不配合。 没背景的糊咖,他又不愿意给太多镜头。 要不是领导要求,他是真不想让这些人参和他的节目。 好歹自己这个综艺也是出过几期爆火节目的。 整个拍摄现场乌烟瘴气。 “停停停!”导演把对讲机一摔,“先休息十分钟!补妆的补妆,喝水的喝水!” 几个新来的小鲜肉们立刻钻进保姆车。 导演嘆了口气,摸出根烟点上,四处溜达。 视线越过警戒线,他注意到不远处的院子外面围了不少人。 走近两步,导演愣住了。 院子里,一个长得挺帅的男人正坐在木墩上做木工。 男人穿著简单的休閒装,侧脸轮廓分明,透著一股沉稳。 动作极快。 各种工具轮番上阵,拉锯、下凿、开槽、切角。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阳光打在飞舞的木屑上,旁边还蹲著一只仰著脑袋看热闹的小猫。 这画面感绝了。 导演猛吸了一口烟,把菸头一扔。 “二號机!赶紧的,把机器扛过来!”他压低声音,衝著摄像师猛招手。 摄像师扛著机器一路跑到柵栏边上,挤开一个围观群眾將镜头直接懟向院子里的林殊。 “不管后期能不能剪进正片,先把这段素材拍下来备用!这手艺,这长相,放著也是浪费!”导演盯著监视器,指挥机位。 林殊察觉到了边上的动静。 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几乎快懟到脸上了。 换做一般的主播,被专业卫视的镜头这么拍,估计早就激动得想找镜头互动,或者凑上去套近乎了。 林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里的刻刀稳得一塌糊涂,木屑簌簌落下,完全把外面的剧组当成了空气。 这份从容不迫的劲儿,让导演更加兴奋。 “切近景!拍他的手部动作!给那个木头构件特写!” 不远处的几辆保姆车里,暖气开得十足。 几个流量艺人正各自窝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透过车窗,他们看到导演火急火燎地带著摄像组往外跑,阵仗还不小。 “什么情况?背著咱们偷偷走剧本呢?”正补妆的男艺人眉头一皱,立刻踢了脚旁边的助理,“去,打听打听,谁在那边抢镜头。” 没一会,助理一路小跑回来,搓著手匯报:“哥,没事儿。导演看中了一个做木工的路人,正拍素材呢。” “做木工?路人?”男艺人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什么大动作。等会的录製环节有木工活吗?” 助理翻了翻流程表: “没有陆哥,接下来的录製流程是骑马拉雪橇,晚上是在租的小院那里围炉夜话!” “啊...”陆泽宇哀嘆一声: “季哥,你说公司把咱们俩扔到这节目里来干啥?” “咱们耀星的人也不缺这点流量吧?犯得著跟一帮糊咖一起录节目?隨便找个音综唱首歌不比这个来钱快?” “还有天盛的那三个刚出道的小屁孩也不知道塞进来干嘛,怎么说咱们也是前辈,一点礼貌都没有,看著都烦!” 坐在另一边的季星燃放下手中的手机,看了陆易阳一眼: “综艺是宋姐接的,也就几天功夫,录完就可以回去!” “再说黄导的这个综艺节目上一季可是出过几期爆款的,这一季虽然前几期有些平淡,但这两期的飞行嘉宾选择了我们和天盛的人,看重的也是我们的流量。” “互惠互利的事,有什么好抱怨的!” “再说孟溪不是也来了吗?” 陆泽宇闻言撇了撇嘴:“孟溪?呵呵,前几年是很红,但现在早就是过气歌手了都!” “怎么?季哥你还想和她炒个緋闻?” “哈哈,孟溪今年多大来著?28岁吧?刚好比季哥你大两块金砖!” 季星燃瞥了一眼陆泽宇,侧过身子玩起手机不再说话。 “(ˉ▽ ̄~) 切~~,装什么装!”腹誹了一句,陆泽宇將粉扑扔进化妆盒,摊在椅子上。 “这破地方冷得要死,一会季哥你多帮我挡挡镜头,我装个胃疼混过去偷个懒。” 院子外面,孟溪拉了拉衝锋衣的领口。 她原本打算回车上休息,却被那阵富有节奏的敲击声留住了脚步。 一开始看到那个男人被几个粉丝围著,旁边还架著直播设备,孟溪下意识以为这是个专门跑来剧组驻地蹭热度、开直播追星的网红。 这在圈子里太常见了。 但站在这看了一会,她发现自己误会了。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往剧组这边看一眼。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木墩上,手里的工具翻飞,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第19章 手艺活 “小溪,外面风挺大的,要不去我车里坐会儿?我那有刚手冲的咖啡。” 同剧组的男艺人李绍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堆著自认为完美的笑容。 李绍安今年41岁,出道已经十几年了,这几天一直变著法儿地往孟溪身边凑。 谁都知道孟溪虽然这几年沉寂了,但以前可是红极一时的国民级女歌手。只要能跟她炒个cp,哪怕是传点緋闻,热度也足够让他翻红不少。 孟溪连头都没回,目光依然停留在院子里。 “不用了,我透透气。”语气平淡,透著明显的疏离。 李绍安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顺著孟溪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她居然在看一个满身灰尘的木匠,还看的津津有味!不对,那人还在直播,估计是个搞户外搞噱头的网红。 一个小网红,凭什么能吸引孟溪的注意? 李绍安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故意拔高音量:“小溪,这种搞直播的网红最会装神弄鬼了。隨便摆弄几块破木头,估摸著就是想博眼球骗打赏,没什么好看的。” 孟溪权当没听见。 往前走了几步,靠的更近了点。 原本堆在一边的一根根原木,在那个男人手中变成了一个个复杂的木製结构。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那种从容不迫的鬆弛感,哪怕不是强迫症,也让人看著极度舒適。 比节目剧本有趣多了,孟溪看得津津有味。 此时,她塞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正流淌著一段略带沙哑的歌声。 “雨后有车驶来,驶过暮色苍白……” 那是她在企鹅音乐上单曲循环了一上午的《理想三旬》。 孟溪看著院子里那个男人低垂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气质,和耳机里这首歌的旋律出奇地契合。 歷经沧桑,通透,却又带著一种沉稳的生命力。 这种乾乾净净、不浮躁的气质,她在乌烟瘴气的娱乐圈里,已经太久没见过了。 看著头也不回的孟溪,李绍安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贱人,真以为自己还是前几年的当红天后?哼...” 他死死盯了林殊一眼,转身走回房车。 一个小时后。 林殊放下手里的工具。 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几十个木构件。 “完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直播间观眾看得云里雾里。 “不是?就这?一堆带豁口的木头棍子?” “猫爬架呢?师傅你別告诉我要用胶水把它们粘起来啊!” “胶水粘的能结实吗?猫一跳就塌了吧。” 林殊没解释。 他拿起底座的两根粗木,交叉在一起,对准凹槽。 “啪。” 严丝合缝。 接著是立柱、跳板、猫窝。 他的双手上下翻飞,没有任何工具辅助,只是单纯的拼接、扣合。 “咔噠。” “咔噠。” 清脆的木材咬合声不断响起。 不到十分钟。 一个高达一米五、拥有三层跳板、一个半封闭猫窝和两根抓柱的大型猫爬架,稳稳地立在了院子里。 没有一根铁钉。 没有一滴胶水。 所有部件通过复杂的榫卯结构死死咬合在一起,浑然一体。 林殊伸手按住最顶层的猫窝,用力晃了晃。 纹丝不动。 “臥槽!!!” “这特么是魔法吧!” “我看傻了!真的连个钉子都没用!” “刚才拼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看,里面的结构太复杂了,环环相扣啊!” “这真的是木工能完成的吗?我爸已经看跪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作响。 【惊嘆值+50】 【惊嘆值+100】 【惊嘆值+80】…… 数值一路狂飆。 一直在旁边急得直转圈的悟空,这会终於忍不住了。 “喵呜!” 它猛地窜出去,直接落在第一层跳板上。 猫爬架连晃都没晃一下。 悟空兴奋坏了。它顺著立柱往上爬,在几层跳板之间来回横跳,最后钻进顶层的半封闭猫窝里,疯狂打滚。 木头与木头之间咬合得极紧,连一点摩擦的异响都没有。 林殊笑著把兴奋的悟空拎了出来,问全程打下手递工具的大爷借了一块抹布,將整个猫爬架擦乾净,又用砂纸细细打磨完。 这才把猫爬架搬进房车,安置在角落里。 正好卡在沙发和柜子之间的空隙处。 直播间的人气迎来了新一轮的爆发。 “师傅!开个价吧!我出一万,给我家主子也做一个!” “我出两万!求定製!” “这手艺绝了,去申请非遗吧!” 林殊拿著毛巾擦了擦手,坐回镜头前。 “大家別激动,这东西是给悟空做的,就不卖了。” “而且纯手工做太费时间,所以也没法接单。” “不过我还要在禾木村这里待几天,倒是可以做几个鲁班锁,到时候直播间抽奖,送给大家!” 话音刚落。 屏幕上突然炸开一片极其绚丽的特效。 满屏的虚擬烟花和跑车几乎把画面完全遮挡。 【耀星娱乐-张总打赏了嘉年华x10】 一大波被嘉年华吸引过来的路人让直播间的人数一路飆升到4万+。 还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屏幕中央弹出一个醒目的提示框。 【星耀娱乐-张总申请与您连麦】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后弹幕更加疯狂。 “耀星娱乐?国內排名前三的那个经纪公司?” “这主播是谁?明星吗?” “臥槽,娱乐圈资本大佬空降了!” “这是看中师傅的人气,要签他当网红了?” “师傅要发財了啊!” 林殊瞥了一眼屏幕。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辈子,他对娱乐圈的资本都没什么好感。 这几天他后台收到了无数条私信,全都是各大mcn机构和娱乐公司的签约邀请,他连点开的兴趣都没有。 手放到连麦申请的提示框上。 点击【拒绝】。 没有丝毫停顿。 乾脆利落。 做完这个动作,他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正在猫爬架上磨爪子的悟空。 “你个臭小子,全给抓花了,等明天我找点麻绳缠上再磨!” 被嘉年华弹幕直接疯了。 “拒绝了?师傅直接把耀星的高管给拒了?” “牛逼!视金钱如粪土!” “十个嘉年华啊,连句话都不给人家说?” “这逼格,我服了!” 魔都,耀星娱乐总部大楼。 顶层办公室里,张总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著平板电脑上弹出的“对方已拒绝您的连麦申请”提示框。 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轻笑出声。 “现在的网红,倒是挺会玩欲擒故纵这一套。” 站在一旁的助理赔著笑脸:“张总,这小子估计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咱们耀星的招牌。这几天我给他后台发了几十条私信,也是石沉大海。要不,我找平台运营那边直接要他的电话?” “不用。”张总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 第20章 耀星娱乐 作为国內排名前三的娱乐公司艺人总监,他手里捏著十几个当红流量小生的生杀大权。平时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见了他,哪个不是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张总叫著? 今天他亲自下场,空降直播间砸了十个嘉年华,本以为对方会受宠若惊地贴上来。 结果直接被掛了。 不过他並不在意。他是个纯粹的商人,看重的是利益。 那两首歌,《理想三旬》和《只字不提》。 公司音乐总监听过之后给出的评价极高,明確表示只要买断版权,交给公司刚推出的那几个新人唱,稍微砸点资源运作一下,绝对能衝上各大音乐榜单。 这年头,能捧红新人的好歌太难求了。 在张总眼里,一个搞直播的小网红,无非是想多要点筹码。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既然他嫌动静不够大,那就给他加点码。” 张总伸手拿过滑鼠,点开直播间的充值界面,手指连点。 直播间里。 林殊刚把悟空从猫爬架上抓下来,屏幕上再次爆开十个嘉年华的绚丽特效。 紧接著,一条带有全站广播效果的金色特权弹幕,极其霸道地横亘在屏幕正中央,死死占据著所有人的视线。 【我是耀星娱乐张总。接连麦,谈谈你那两首歌版权买断的事。別端著了,开个价。】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变了。 “买歌?耀星要买《理想三旬》?” “什么歌?这主播不是手艺主播吗?还会唱歌?” “別卖啊师傅!那是你自己写的歌,给那些流量小鲜肉唱就毁了!” “这语气也太狂了吧,什么叫不识抬举?” “资本家嘴脸暴露无遗了。” 隨著金色特权弹幕的消失。 第二次连麦申请极其霸道地弹了出来,死死占据著屏幕的核心位置。 林殊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扯了扯嘴角,“呵”了一声。 手指搭上手机屏幕,点击【接受】。 屏幕瞬间一分为二。 右边画面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靠在老板椅上,背景是极其奢华的宽大办公室。 张总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神態从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先生是吧?”没有客套,语气平淡,“《理想三旬》和《只字不提》,词曲底子不错。但在你手里,顶多赚点打赏钱,过两周热度一散,什么都不是。” 他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像是在谈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 “耀星能给这两首歌真正的市场价值。” “全版权转让,价格给你按业內一线標准走。” “另外,耀星的王牌製作团队缺个主笔,可以把你签进来。以后你写的歌,交给我手底下的顶流去唱。你拿高薪和分成,他们拿人气,各取所需。” 张总的话很直白。 在他眼里,別说一个搞直播的网红,就算是那些光鲜亮丽的顶流明星,也不过是公司流水线上的赚钱工具。 能用钱和资源砸下来的,都不叫事。 弹幕里原本准备开骂的观眾都愣了一下,显然被资本这套恩威並施的组合拳震住了。 林殊靠在椅背上,顺手把脚边转悠的悟空捞进怀里。 修长的手指在猫下巴上轻轻挠著。 悟空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林殊语气懒散:“说完了?” 张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很不適应这种脱离掌控的態度。 他耐著性子开口:“林先生,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跟资本对著干,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条件不满意,你可以开个价。” 林殊轻笑一声。 他停下擼猫的手,抬头看向屏幕那头的张总。 “张总,我这人有个毛病。”林殊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我写的歌,只给有血有肉的活人唱。” 张总脸色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殊將手机拿近:“想唱我的歌,你的那些电子宠物们,不配!” 咔噠。 手指按下。 连麦画面瞬间切断,张总那张终於绷不住的阴沉脸消失得乾乾净净。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隨后弹幕彻底疯了。 “臥槽!电子宠物!这形容绝了!” “神特么电子宠物!师傅这张嘴是开了光的吧!” “牛逼!连耀星的艺人总监都敢当面硬刚,师傅你是我永远的神!” “舒服了!早就看那些工业流水线上的流量小鲜肉不顺眼了,除了脸一无是处,还天天霸榜!” “张总估计脸都绿了,十个嘉年华买了一句电子宠物,哈哈哈哈!” “师傅快跑!耀星的公关团队和水军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肯定要搞你!” 魔都,耀星娱乐总部。 砰! 骨瓷咖啡杯砸在办公桌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咖啡液四散飞溅,顺著桌子边缘往下滴,溅在那双定製的名贵皮鞋上。 站在门边的助理缩著脖子,一声不敢吭。 张总扯开领带,胸口剧烈起伏。 他张承洲混圈子这么多年,向来是他给別人立规矩。 今天亲自下场,居然被一个搞直播的指著鼻子骂“电子宠物”! 他坐回老板椅,抽出几张纸巾用力擦拭鞋面。 真以为在网上积攒点人气,就能上桌吃饭了? 要不是这两首歌作词作曲演唱都是林殊一个,他才懒得找林殊谈。 但凡作词作曲是其他人,他有的是办法绕过林殊。 张承洲拿过手机,翻出逗音平台內容运营部王怀安的號码。 清了清嗓子,换上热络的语气,按下拨號键。 “王总,忙著呢?” “老张啊,这会儿找我,有大动作?”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是有个合作想聊聊。”张总切入正题,“下个月我们耀星的顶流陆泽宇要发新专,可以给你们逗音的桔子音乐独家首发,另外再配十场专属预热直播。” “条件这么丰厚?”王怀安笑了。 “小事一桩。”张总语气轻鬆。 “顺便帮个小忙。你们平台有个叫林殊的主播,刚冒头,不懂规矩。” “对对对...不需要封號,王总安排人在算法上稍微给他降降温,限个流,让这人慢慢凉透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逗音总部大楼里,王怀安靠在转椅上,看著电脑屏幕上秘书刚刚发来的林殊直播数据面板。 留存率、互动率、打赏转化,全在疯狂拉升。 更关键的是,后台音频提取的数据显示,林殊那几首原创歌曲的热度非常高。 越来越多的短视频用林殊的歌当bgm。 王怀安没有急著回话,手指在桌上慢条斯理的敲著... 张承洲刚刚提到的桔子音乐,是逗音去年刚推出的音乐平台。 逗音作为短视频app里的巨无霸,对音乐版权的需求是海量的,与其付给其他音乐平台不菲的版权费,还不如自己搭建一个音乐平台。 所以桔子音乐应运而生。 对於还不到一岁的桔子音乐来说,缺的就是这种能打的原创歌手。 只是目前的乐坛早已经烂透了,要么是翻唱十几年前的经典歌曲,要么就是一些不知所谓的垃圾口水歌。 拿一个顶流的短期活动流量,换一个可能带火整个音乐板块的潜力股? 王怀安弹了弹菸灰。 林殊的这几首歌质量非常不错,而且是短短几天时间內就创作出来,那很有可能不是曇花一现。 不如赌一把这小子的才华,赌贏了收益將远超几个流量明星。 输了也无所谓,耀星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耀星再牛逼,在日活数亿的逗音面前也只是个內容供应商。 “老张,不是我不帮忙。这小子的数据太爆了,用户黏性高得离谱。现在去动他的流量池,容易引起反弹,上面也盯著这几个现象级的新號。这事儿不好办啊。” “王总,一个没公会的小散户……” “老张,这事真办不了。改天我做东,咱们喝茶聊。” 第21章 下架 嘟嘟嘟。 电话掛断。 张总把手机拍在桌上。 逗音那边既然不配合,那就断了林殊另外一条路子。 耀星旗下的流量明星发歌打榜、卖数字专辑,企鹅音乐是最大的阵地。双方一起割粉丝韭菜,利益早就绑死在一条船上。 张承洲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企鹅音乐运营部刘砚锋的號码。 “老刘,帮个忙。”张总没有客套,“有个叫林殊的,没签你们独家吧?对,就是这几天冒出来的那个。” “没有,怎么了?” “把他所有的歌,全平台下架。”张总开出条件。 “陆泽宇下个月的新歌,打榜和粉丝应援活动,全放在你们企鹅。我们配合你们出几套不同封面的电子专辑,冲一波销量。” 刘砚锋一听,立刻敲定。 几套电子专辑,配合耀星的饭圈催销量手段,那是实打实的几千万流水。 “没问题。一个刚冒头的小歌手而已,本来看他歌曲数据不错,发了b+的签约协议过去,结果渺无音讯,年轻人还想拿架子呢!” “下架就下架了,我这就让技术部处理。陆泽宇新专辑的事,咱们明天碰个头,正好一季度的kpi还差不少,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掛断电话,张承洲冷笑。 企鹅音乐市场份额最大,先切断林殊歌曲的传播渠道,再好的歌也只能烂在手里。 后面再慢慢搞,玩死一个小网红,耀星有的是手段。 半小时后。 企鹅音乐平台。 原本已经衝进新歌榜前十的《只字不提》和《理想三旬》,以及刚上传一天就杀入前百的《这个年纪》,毫无徵兆地全部消失。 搜索框输入“林殊”。 显示结果为空。 没有公告,没有解释。 大批正戴著耳机单曲循环的听眾,突然发现播放列表变灰了。 粉丝群瞬间炸锅。 “怎么回事?我的《理想三旬》怎么听不了了?” “企鹅音乐搜不到师傅的歌了!全被下架了!” “臥槽,耀星的报復来得这么快?直接让平台封杀?” “太噁心了吧!买不到版权就直接毁掉?这什么强盗逻辑!” “兄弟们,去围脖!把事情闹大!不能让资本这么欺负人!” 愤怒的粉丝大军迅速涌入围脖。 而此时的旋涡中心。 林殊在结束连线的时候已经顺手关了直播。 网上的发生的事情,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要在禾木村待两天,给悟空买的牵引绳和猫爬架的垫子还有自己用的一套小巧的木工工具,快递过来需要时间,便寻思著在村里租个房子落脚。 房车虽然也很舒適,但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的话只要条件许可,林殊也不会为难自己。 这几年旅游兴起,禾木村也跟著搞旅游开发,之前在村里閒逛的时候看到不少新建的民宿房子。 林殊找到刚才借工具的木匠大叔。 大叔一听,二话不说带著他在村里转悠,很快租下了一栋尖顶小木屋。 院子挺大,够悟空折腾。 院子隔壁,是村里最大的一间木屋。 进进出出不少人走动,不知道是干嘛的! 安顿下来之后,林殊让小呆把剪好的视频上传到逗音,自己则拿著从大爷那借来的麻绳,开始给猫爬架的立柱缠上。 等缠好也差不多要给悟空准备晚饭了。 另一边,短短一个小时內,围脖上几个词条以坐火箭般的速度衝上热搜榜。 #耀星娱乐张总连麦被拒# #耀星想买歌的人是谁# #林殊歌曲下架# #电子宠物神级吐槽# 大量路人被热搜吸引,点进词条。 看到粉丝上传的林殊直播连麦时的录屏,听到那句“你的那些电子宠物们,不配”,不少网友瞬间被点燃了热情。 “这哥们太勇了!骂得好!” 看完录屏又顺著找到林殊的逗音號,顿时觉得发现了一个宝藏主播。 林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圈了。 越来越多的路人摸到逗音,涌入林殊的个人主页。 短短半天时间,林殊的逗音帐號粉丝量狂飆,直接突破五十万大关。 小呆剪辑发布的那些切片视频,播放量、点讚数和评论数呈直角曲线暴涨。 评论区彻底沦陷,各路网友把视频硬生生刷上了逗音热门。 “这视频画质和运镜绝了,哪个专业团队做的?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壁纸!” “主播这口才我服了,隨口就是诗词散文,有没有研究这方面的铁子给科普一下?” “科普不了一点,全是绝版!” “刚从围脖过来,视频里现场版的《理想三旬》,绝了,难怪耀星眼红想买!” “可惜没有高清完整版!企鹅吃相太难看,说下架就下架,纯纯资本的狗!” “耀星买不到就毁掉是吧?抵制企鹅!把老子的歌单还回来!” “只有我被那几句解说惊艷到了吗?张口就是诗,这文案绝杀啊!” “师傅给悟空做猫爬架那段我看十遍了,一人一猫的互动太暖了,嚮往的生活。” “我不管什么资本什么歌,我只关心悟空!组团偷猫的有没有?算我一个!” “打卡云养猫第一天,这小猫太有灵性了,姨母笑根本停不下来。” “感谢师傅救下悟空,小猫跟师傅贴贴看的我眼泪汪汪,粉了粉了!” “一开始说“兄弟別进被窝”,后面还是乖乖的抱在怀里睡,哈哈...谁能抵挡住毛孩的威力?” “前面偷猫的拔剑吧,悟空是我的!” ...... 逗音总部大楼。 王怀安掐灭手里的菸头,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电脑屏幕上,林殊各项数据曲线还在往上窜。 “张承洲脑子进水了。” 王怀安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 “小李,把那个林殊的电话发我手机上。” “另外,你现在去一趟桔子音乐,找老陈。让他立刻擬一份音乐授权合同出来,按照s级標准。对,我亲自跟他谈。” 作为集团总部指派的高管,王怀安的级別比桔子音乐负责人高出好几级。 既然决定赌一把,他就不会扭扭捏捏。 傍晚,禾木村。 林殊租下的小木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案板上摆著一块煮熟的羊肉。林殊拿著刀,顺著纹理细心切成小块。 悟空蹲在旁边,尾巴一甩一甩,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呼嚕声。 “臭小子,可不许再跳上来,听到没?”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林殊擦了擦手,摸出手机。是个魔都的陌生號码。 按下接听,顺手点开免提,把手机扔在案板旁边。 “哪位?” “林先生你好,我是逗音运营部王怀安。”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一股干练。 林殊手里的刀没停:“王总找我有事?” “企鹅音乐那边的事,我们刚收到消息。耀星娱乐的张承洲放了话,你的歌在他们那全平台下架了。” 林殊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半天他一直忙著收拾屋子,缠猫爬架,这会又给悟空弄吃的,根本没看网上的动静。 没想到张承洲动作这么快,买不到版权就直接动用平台关係封杀。 “哦,下架就下架吧。”林殊语气平淡,手起刀落,继续切肉。 资本都是逐利的,背靠整个地球的资源,林殊根本不担心所谓的封杀。 资本战胜才华? 搞笑!资本只会看到才华带来的利益而选择才华! 电话那头的王怀安愣了半秒。 这反应太反常了。 换做一般的新人,听到自己被封杀,早就慌作一团。 这小子倒好,跟听见天气预报似的。 王怀安笑了。 “林先生够沉得住气。既然企鹅音乐不留人,我们桔子音乐非常有诚意邀请你的作品入驻。” 第22章 桔子音乐 王怀安直接拋出底牌。 “s级合同。所有歌曲版权依然归你,平台只拿最基础的分发抽成。另外,逗音短视频使用你歌曲做bgm,我们也给到最高级別的分成比例。” 这条件放眼整个乐坛,只有那几个顶流天王天后能拿到。 只不过桔子音乐暂时庙还小,吸引不来大佛! 林殊把切好的肉丁拨进猫碗里,又切了几块黄萝卜和一个熟鸡蛋,碾碎搅拌均匀。 “可以,歌曲授权没问题。” 王怀安趁热打铁:“那关於你的直播合约,我们逗音也想出一份独家签……” “直播不签。” 林殊打断他的话。 “我不加公会,不签独家,不想被任何kpi指標约束。王总要是觉得不行,那就算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只有林殊这边洗手哗啦啦的流水声。 十几秒后。 王怀安一拍桌子:“行!就按你说的办!” 虽然没拿下直播独家有些遗憾,但王怀安是个聪明人,知道適可而止。 “音乐合同马上发你邮箱。以后只要是你的歌,桔子音乐全渠道超规格推广。你的直播间,我们也会定期安排推流。” 林殊扯过毛巾擦乾手。 “那就谢谢王总了。” 掛断电话。 林殊把做好的猫饭端到等的有些著急的悟空面前。 定期推流,扩大影响力,这正是他需要的。 传播地球文化,收集惊嘆值,总归需要更大的舞台。 跟逗音合作,各取所需。 夜幕降临,气温一下子降低了不少,空中飘起细碎的雪花。 林殊在村里的饭馆对付了一口晚饭,回到租下的小木屋。 院子里有个半敞开的小亭子,搬来炉子,把炭火生了起来。 悟空白天跟著闹腾了一天,林殊没让它睡,不然晚上又不安分,这会儿已经在房间里睡成一团了。 抓了一把车上带下来的茶叶丟进陶壶里,倒上水。 火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脸,无人机跟进亭子现出踪跡,林殊掏出手机点开直播。 开播提示刚跳出去,在线人数就开始蹭蹭的往上涨。 一分钟不到直接衝破五万,並且还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往上翻。 弹幕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字。 “师傅你终於开播了!急死我了!” “耀星太特么下作了!买不到版权直接全网封杀!” “企鹅音乐也是个软骨头,说下架就下架,连个通知都没有!” “大家別去企鹅听歌了,集体卸载!” “师傅別怕,我们挺你!大不了咱们以后就在直播间听!” 满屏全是粉丝和路人的愤怒。 林殊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 他端起刚烧开的茶水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看著镜头笑著道: “行了,多大点事,都彆气了!” 林殊吹了吹茶麵上的浮叶,抿了一口。 “企鹅音乐下架的事我知道了。资本嘛,得不到就毁掉,老套路了。” 有点烫嘴,放下茶杯,语气带著点调侃: “卸载app这种事情,那是大家的自由,不用问我!” “另外,以后我所有的歌,会独家发布在逗音旗下的桔子音乐上。” “之前被下架的三首歌...” 林殊拿著手机翻了一下,桔子音乐的动作很快,吃饭的时候刚电签好,这会儿已经上架了,点开app就是弹窗推广,首页也掛上了循环gg。 “歌已经在桔子音乐上架了。另外,之前的那首《月光》,也一併上传了。同时这首歌也免费授权给阿勒泰文旅做公益推广,下午他们联繫我已经做好了视频,大家可以去关注一波。” 这话一出,直播间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弹幕。 “臥槽!桔子音乐?逗音亲自下场捞人了?” “牛逼!免费授权给官方当宣传曲?这格局,耀星那帮孙子拿什么比!” “刚去看过了,四首歌全在!爱了爱了!” “免费听!连个vip都没设,师傅大气!” “还等什么呢?赶紧下载桔子app去!” “耀星这波封杀封了个寂寞,人家转头就跟逗音合作了!” 就在粉丝们欢呼雀跃的时候。 屏幕上的弹幕突然变了风向。 一大批顶著各种id的帐號涌入直播间,发言整齐划一,刷屏速度极快。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为了炒作卖惨!” “老赖还钱!欠了一屁股债跑路来新疆开直播,真噁心!” “写的什么垃圾歌,无病呻吟,连我家哥哥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十八线小网红也敢碰瓷耀星?封杀得好!” “网际网路真是什么垃圾都能火,老赖都能洗白了!” 不止直播间,围脖上,“林殊老赖”、“林殊歌曲下架”、“林殊碰瓷”几个词条空降热搜,底下的评论区全是不堪入目的谩骂。 原本还在欢呼的粉丝气坏了,疯狂敲击键盘对线。 “水军滚出去!” “耀星买的水军吧?真特么噁心!” “说师傅老赖的有证据吗?造谣死全家!” 弹幕乌烟瘴气,乱成一团。 林殊看著满屏的污言秽语,脸上表情耐人寻味。 前世作为纯吃瓜路人,各种水军黑粉对骂的事情喜闻乐见。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当事人,还挺有意思! 不过这些水军功课明显做到不到位啊... 原身这三十多年的经歷乾乾净净,谈过两段恋爱,和平分手。 开个酒吧本本分分。唯一能拿出来做文章的,也就是给兄弟做担保被坑这事。 但哪怕是林殊自己,对这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换做前世,身边要是有这么个朋友,被兄弟坑了也不跑路,把房子车子连带苦心经营的酒吧全卖了,自己背著一身骂名填坑,那特么得供起来叫声义父! 更何况原身可是正儿八经的211重点大学毕业,这学歷放在九漏鱼遍地的娱乐圈,能秒杀一大片。 拿这些事来抹黑开喷,还不如说林殊不结婚是gay更让人信服一点。 林殊懒得解释。 跟拿钱办事的水军讲道理,纯属浪费唾沫。 他点开后台,把苏一诺还有几个眼熟的老粉直接设成房管。 “一诺,辛苦你们几个,把带节奏的直接踢了,永久封禁。” 有了权限,几个房管大刀阔斧地开始清理。 直播间里的乌烟瘴气稍微淡了一些。 裹紧了身上的衝锋衣,看著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弹幕,有不少新进来的id在问东问西。 他隨手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星子劈啪作响。 “今天直播间来了不少新朋友,估计都是顺著热搜找过来的。” 林殊搓了搓手,咧嘴笑了:“弹幕里有人骂我老赖,说我欠钱跑路。其实这事儿也没啥好瞒的,確实差点上了黑名单。” “我以前开了家酒吧,二十多岁就赚了点钱。那时候確实风光,走路都带风,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林殊笑著摇摇头:“后来嘛,给好哥们做担保,被狠狠上了一课,一夜回到解放前。事实证明,天选之子也有被雷劈的时候。” 第23章 《像我这样的人》 弹幕里的谩骂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没跑啊,跑了哪还能在这给你们直播不是?” 林殊端起茶杯,语气淡然:“我把房子、车子、连带经营了七年的酒吧全卖了,连底裤都快当了,总算把窟窿填上。现在浑身上下,就剩外面那辆房车,嗯...还有一只捡来的臭小子。” “悟空啊?臭喵疯玩了一天,在房间睡觉!”看到弹幕上有人问悟空哪去了,林殊隨口回了一句。 喝了口茶,把茶叶沫子吐回杯里,继续说道: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心气高得很。总觉得自己这辈子肯定跟別人不一样,怎么也得是个霸总剧本吧?总想著挣前程、拼面子。” “直到这次折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也就是个普通人。” 直播间里安静了不少,连水军的弹幕都变稀疏了。 几个房管趁机把一些还在刷屏骂人的號给封掉。 “其实咱们直播间里头,好多人估计也跟我差不多。”林殊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有些洒脱。 “年轻时谁不是心气傲气都揣著?觉得自己这辈子,肯定能干大事,早晚有一天能把地球踩在脚下,是吧?” “谁没拼过?谁没倔过?谁没为了面子,为了碎银几两,硬扛过无数个想骂娘的晚上?” 將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只是后来慢慢发现,有人败给现实,有人磨平稜角,有人揣著遗憾过日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一腔热血慢慢收起来,最后安安稳稳,发现当个普通人也挺好。” 他转身从旁边的琴盒里拿出吉他,抱在怀里。 “行了,诉苦环节到此结束,今天来了很多新朋友,唱一首新歌,送给直播间里每一个曾经以为自己是主角,最后却不得不向生活低头,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普通人的哥们姐们。”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感慨的弹幕瞬间变了画风。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粉警告!前排兜售纸巾,师傅又要发刀子了!” “《理想三旬》已经让我哭麻了,今天这首怕不是要我的命!” “刚被师傅那句『普通人』整破防,现在你告诉我还有新歌?” 顺著热搜摸进来的路人和新粉也跟著疯狂刷屏。 “纯路人,刚吃完耀星的瓜,这哥们真会写歌?” “热搜第一的主播,让我听听到底啥水平,別是炒作吧。” “搬好小板凳,坐等开嗓。” 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 几缕若有似无的轻弦前奏在风雪夜中散开,自动开启的神级情绪沉浸连上了直播间的每一个人。 沙哑中带著点鬆弛的嗓音,自带一种“被生活打磨过” 的沧桑感。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 “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三十多年到头来” “还在人海里浮沉...” 这几句词一出来,直播间几万人的心臟猛地揪紧了。 来了...躲不过了! 情绪的波动完全不受控制... 全是刀子。 刀刀见血。 远在阿勒泰。 大飞和苏一诺几人红著眼眶,坐在一家饭店的包厢里。 网上那些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抹黑,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帮王八蛋!”大飞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苏一诺咬著牙,把之前他们帮林殊处理债务时手机里保存的银行结清证明和一些合同照片,一股脑地发到围脖上。 並且艾特各大媒体和营销號。 可惜並没什么用。 吃瓜的人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 他们这几人微弱的发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评论都没几条。 苏一诺看著手机屏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手机里,林殊的歌声还在继续。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 “早就告別了单纯” “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 “去换一身伤痕...” 亭子里,炭火忽明忽暗。 林殊手指在琴弦上重重扫过。 压在嗓子眼里的低沉呢喃,在这一刻悄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撕裂的轻声吶喊。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 “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 手指的动作突兀地停住。 林殊低下头,声音瞬间软了下来。 “会不会有人……心疼” 最后一句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一声无力的轻嘆,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屏幕卡住了。 快速滚动的弹幕和礼物特效,出现了十几秒的死寂。 没有人在公屏上打字。 这首歌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点切开人的內心。 没有撕心裂肺的难过,却莫名鼻尖发酸。 那些藏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过的遗憾和不甘,全都被这首歌悄悄勾了出来。 十几秒后,弹幕才零星飘过。 “大半夜的,师傅你真行……” “听得心里堵得慌,去阳台抽根烟。” “心疼师傅,也心疼我自己...” “师傅的歌真特么费烟!” “我三十一了,银行卡六位数的密码保护著我那四位数的余额,刚才没忍住,眼泪掉屏幕上了。” “刚加完班在地铁上听,鼻头一酸,旁边小孩一直看我。” “突然就不想爭了,当个普通人也挺好。” “本来想跟风骂两句,现在……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弹幕没了之前的戾气,也没有夸张的刷屏,只有一句句平淡却扎心的大实话。 將吉他放回盒子,林殊重新倒了一杯茶,轻轻的啜著没有再说话。 这首歌与其说是送给直播间的人,其实也是送给他自己。 神级情绪沉浸的技能,不仅能影响到听歌的人,其实他自己也会全情投入... 一墙之隔。 隔壁那座全村最大的木屋院子里,灯火通明。 几台摄像机架在周围,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综艺节目正在录製。 孟溪裹著厚厚的羽绒服,坐在一张摺叠椅上。 节目组安排的游戏环节幼稚且无聊,几个男艺人为了抢镜头,故意做出各种夸张的反应,大呼小叫。 她觉得吵闹,趁著休息间隙起身走到院子边缘,想透透气。 风雪中。 一道低沉沙哑的歌声,顺著风,越过低矮的木柵栏,飘进了她的耳朵。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 “像我这样傻的人” “像我这样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孟溪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隔壁院子。 那个白天熟练做木工手艺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亭子里,抱著吉他。 跳动的炭火映著他的侧脸。 那声音,那特殊的质感。 跟她耳机里单曲循环了一整天的《理想三旬》,一模一样。 孟溪抓紧了羽绒服的衣角,满脸震惊。 一直到林殊唱完,导演那边已经在喊人集合了,才急匆匆的跑回房间。 第24章 孟溪 神级情绪沉浸的余波慢慢散去,弹幕上又开始刷让林殊开个围脖。 “师傅,开个围脖吧!咱们连个大本营都没有!” “对啊,耀星买水军在围脖上泼脏水,咱们总得有个反击的地方!” “开围脖!我们过去乾死他们!” 林殊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笑骂了一句:“干什么干?法治社会,別整天打打杀杀的。” 他端起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行,下播我就去註册一个。掛在逗音主页上,你们自己找过去。” 这个世界的围脖跟前世没什么区別,甚至水更深。打拳的、歪屁股的、擦边的,各种公知和饭圈横行。 但粉丝的心意是好的。自己作为当事人,一直不露面,那帮水军还真以为他怕了。 打口水仗? 老玩家了。 林殊正准备跟直播间的观眾再扯两句,院子外头的木柴门突然被敲响了。 “篤篤篤。” 林殊转头,这大半夜的,谁来串门?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炭灰,走过去拉开门。 无人机轻巧的跟在身后。 门外站著个人。 裹著一件及踝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头上戴著毛线帽,大半张脸被口罩遮著。 “找谁?”林殊问。 来人伸手把口罩拉了下来:“你好!” 林殊愣了一下。 孟溪。 原身挺喜欢的一个歌手,好像这几年没怎么发新歌,渐渐淡出大眾视线了。 想到进村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剧组,林殊猜她应该是来录节目的。 只是没想到这大半夜的会跑过来敲自己的门。 背后的无人机正对著大门方向。 虽然光线有些暗,但孟溪摘口罩的动作还是被镜头拍了个正著。 原本还在刷开围脖的弹幕,瞬间停滯了一秒。 紧接著,满屏的弹幕炸开了。 “臥槽,美女誒!禾木村还有这服务?” “不是...那女的怎么有点像孟溪?是不是孟溪?” “我靠!真的是孟溪!她怎么大半夜跑师傅院子里去了?” “梦幻联动?还是师傅深藏不露?” 想到还在直播,林殊反应极快,转身將无人机一把捞在手里,两步跨回亭子,伸手点了下屏幕:“今天就播到这,下了。” 没等几万观眾反应过来,直播间直接黑屏。 林殊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大半夜的,孟大明星找我有事?” 孟溪没坐,她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地盯著林殊的脸。 “《理想三旬》,是你写的?”她开门见山。 林殊愣了一下,点点头:“是!” “《只字不提》、《这个年纪》都是?” “嗯。” 孟溪的手指在羽绒服兜里攥紧了。 之前她听见那句“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心里就跟长了草一样。 录完节目,她连妆都没卸,直接找了过来。 “词曲,编曲,全是自己做的?”孟溪的语速很快,带著点迫切。 林殊摸了摸下巴。 其实他就是个搬运工,系统直接灌顶的。 但这话没法说,只能硬著头皮认下:“算是我自己弄的吧。” 孟溪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在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那些包装出来的所谓“唱作人”。 几个人凑在一起攒一首歌,这里扒一段旋律,那里修个音,拼拼凑凑就敢標榜原创。 但眼前这个男人,隨手拨弄几下吉他,唱出来的东西却能直击灵魂。 “林老师。”孟溪换了称呼,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敬意,“我连播循环了你一天的歌。” 林殊被这声“老师”叫得有点不自在:“別,叫我林殊就行。” “你的歌里有故事。”孟溪没理会他的客套,自顾自往下说: “现在的华语乐坛,太缺这种有生命力的歌曲了。全是工业流水线上的塑料製品,听著让人反胃。” 她平时对外总是一副高冷疏离的模样,那是对圈內那些虚偽应酬的厌烦。 但遇到真正有才华的人,她骨子里的那股痴迷就全冒出来了。 “这几首歌,还有没有別的编曲版本?” “你写词的时候,是怎么构思那种画面感的?” “晚上那首新歌叫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录录音室版?” 孟溪连珠炮似的发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眼睛亮得嚇人。 林殊被问得头大。他哪懂什么构思画面感,他只会唱。 正想著怎么敷衍过去,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溪姐!溪姐你在里面吗?” 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看到孟溪,女孩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但紧接著,她看清了眼前的画面,下巴差点掉地上。 自家老板,那个对谁都爱搭不理、连投资方敬酒都不给好脸色的小孟天后,正围著一个穿著衝锋衣的男人,笑得一脸灿烂,语气里甚至带点討好! 虽然那男人长得確实帅气有味道,但自家老板遇到其他帅哥也不这样啊! “小柠,你怎么来了?”孟溪转头,语气又恢復了平时的清冷。 助理小柠咽了口唾沫:“导演那边找您对明天的台本……” 孟溪皱了皱眉,转回身看向林殊,有些遗憾:“林老师,我得回去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微聊二维码。 “加个微聊吧。以后有关於音乐上的问题,我想向您请教。” 林殊没多想,掏出手机扫了过去。 “滴。” 好友添加成功。 孟溪满意地收起手机,重新戴上口罩:“早点休息,林老师,明天我再来找您!” 说完,带著还有些发懵的助理出了院子。 送走风风火火的孟溪,林殊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把炭火熄了,回到屋里。 洗漱完靠在床头,他点开应用商店,下载了围脖。 註册,提交资料,很快通过了黄v认证。 弄完之后,他把围脖帐號的连结掛到了逗音主页的简介里。 然后点开围脖的热搜榜。 前十条里,有三条掛著他的名字。 #林殊 老赖# #耀星娱乐回应# #企鹅音乐 技术调整# 他点进耀星娱乐的词条,最上面是耀星官微半小时前发的一份声明。 “近日网传我司打压独立音乐人林某,纯属无稽之谈。我司一直致力於发掘优秀音乐人才,张总连麦仅为探討合作可能。买卖不成仁义在,望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对於恶意造谣者,我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林殊扯了扯嘴角。 这茶言茶语的本事,不去写宫斗剧可惜了。绝口不提封杀的事,反倒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退出来,又点开企鹅音乐的词条。 企鹅的公告更显霸道。 “关於部分歌曲下架,系平台底层数据逻辑升级导致的技术波动。我们欢迎所有优秀创作者入驻。只要技术故障解决,歌曲可隨时重新上架,平台不强求。企鹅音乐曲库达数千万,个別歌曲的短暂缺席,不影响广大用户的听歌体验。” 潜台词很明显:你那几首歌算个屁,下架了就下架了,地球照样转。 林殊划拉著评论区。 下面已经被水军和脑残粉占领了。 “耀星大气!那种十八线网红也配让张总亲自打压?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企鹅干得漂亮!什么垃圾歌都能上榜,早该清理了!” “欠钱不还的老赖,赶紧滚出网际网路!” 偶尔有几个林殊的粉丝替他说话,瞬间就被成百上千条谩骂淹没。 给林殊看乐了。 这帮资本玩弄舆论的手段,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老套烂俗。 第25章 《死水》 他切回自己的主页。 就这么一会功夫,粉丝数已经破了十万,全是从逗音顺著连结摸过来的。 看著空空荡荡的围脖界面,林殊点开那个加號,进入內容编辑界面,写点啥呢? 骂战?对喷? 太低级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连標点符號都不带停顿。 一首闻一多先生的《死水》,直接贴了上去。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 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 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綺,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漂满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们笑声变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么一沟绝望的死水, 也就夸得上几分鲜明。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他造出个什么世界。” 没有配图。 没有艾特任何人。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点击,发送。 林殊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身睡觉。 这摊死水,就让它自己发酵去吧。 魔都。 桔子音乐总部大楼。 凌晨一点,运营部依旧灯火通明。 负责人陈聿明端著一杯浓咖啡,站在巨大的数据监控屏前。 端著咖啡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都快洒出来了。 大屏幕上,代表app活跃度、下载量、新增用户的三根曲线,正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角度,呈直角往上拉升。 “技术部!查没查出哪里异常?”陈聿明转头吼了一嗓子,“是不是有人刷数据?” 技术主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陈总,查了三遍了!全是真实用户ip,没有机器刷量的痕跡!” “源头在哪?” “全指向下午刚建的一个歌手主页。”主管在平板上划拉了两下,递给陈聿明。 “就是您下午让掛的开屏推广和轮播图片的那个歌手!” 陈聿明低头一看。 歌手名:林殊。 主页里孤零零地躺著四首歌:《理想三旬》、《只字不提》、《这个年纪》、《月光》。 就这四首歌。 几个小时的时间,后台播放量已经突破了百万。 底下的评论区,还在每秒钟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刷新。 “卸载企鹅保平安!以后就在桔子安家了!” “支持师傅!桔子音乐这波硬气!” “这音质绝了,比视频里听得还清楚,单曲循环走起!” 陈聿明咽了口唾沫。 桔子音乐背靠逗音这座大山,推出了大半年,砸了不少钱,却一直不温不火。 市场份额被企鹅和网抑云牢牢占据,总部那边都快放弃这个项目了。 下午王怀安亲自越级下令,给一个没名气的主播歌手签s级合同。 当时陈聿明心里还憋著一肚子火,觉得王总纯粹是瞎胡闹。 现在。 他只觉得王总简直是商业之神! 这哪是签了个网红,这特么是搬了座金山回来! “陈总,这数据还在涨,伺服器负载快到红线了……”技术主管擦了擦汗。 “加机器!扩容!伺服器要是崩了,我拿你是问!” 陈聿明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重重一顿,转身衝著运营组大喊。 “把首页那些什么狗屁流量小生的轮播图给我撤了!林殊的开屏gg继续上!” “全换上林殊的歌!” “把平台所有能给的推荐位,全部砸到这四首歌上!” “我要让明天早上所有打开桔子音乐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全特么是林殊!” 而此时的围脖上。 林殊的那条动態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底下的评论区直接炸了。 那些顺著网线摸过来的逗音粉丝,原本还憋著一肚子火,准备跟水军大干一场。 结果一刷新,看到了这首《死水》。 所有人都懵了。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有没有语文课代表出来翻译一下?” “这还用翻译?师傅这是把耀星、企鹅还有这帮水军,全骂成臭水沟里的霉菌和白沫了!” “绝了!不带一个脏字,把娱乐圈资本的底裤都给扒了!”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这特么是在打企鹅音乐的脸啊!” “文化人骂街,真特么狠啊!” 不到半小时,这首《死水》被疯狂转发。 京城,水木大学宿舍。 凌晨,书房灯还亮著。陈宇坐在电脑前,文档里密密麻麻记录著林殊白天在直播间隨口说的那些诗句。 手机特別关注提示音响起。 他点开林殊的逗音,除了白天直播的两个精剪的视频之外,原先只有一行“以无法为有法,认识自己”的简介上,多出来一个围脖帐號。 “师傅这是听劝去註册围脖了?” 没急著看视频,陈宇复製了帐號打开围脖app。 “嚯...这就有三十多万粉丝了?不愧是我喜欢的宝藏主播!”每天追著看林殊的直播,陈宇自己也不知不觉成为了一名老粉。 “不知道师傅会不会发什么反驳的东西?要是来一首古诗就更好了!” 手指往下一划,看到一首排版整齐的现代诗。 顺著往下读。 原本笑著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自己平时专攻古文学,对现代诗的赏析能力有限。 但通篇读下来,只觉得心里憋著一股气,觉得写得极好,但真要他说出具体好在哪儿,又卡在嗓子眼说不明白。 没多想,他直接把连结转发给了导师王清和。 隔壁家属楼。 王清和披著外套,正翻著古籍找白天那些诗句的出处,一边查一边备註著什么。 微聊弹出消息。 他戴上老花镜,点开连结。 “现代诗?林殊写的?” 视线扫过第一段,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看完最后一句,王清和一巴掌拍在书桌上,茶杯盖哐当直响。 “好一沟绝望的死水!” 他摘下眼镜。这首诗词句浓艷诡譎,寓意深刻,格律却极致工整,自己即便不是专精现代诗这块,但很肯定这绝对是新华夏成立以来现代诗坛金字塔尖的水平! 王清和坐不住了,拿起手机,不仅拨通了燕大现代文学系主任老李的电话,还顺手把连结发给了《华夏诗刊》的赵主编和復旦大学专攻现代诗的周教授。 “老李,看微聊!別睡了,看这首诗!” 几个老人家大半夜被吵醒,本来还有点起床气,点开连结一看,全精神了。 一传十,十传百。 第26章 炸鱼 第二天一早。围脖上平时根本不怎么活跃的文学圈大佬们,集体炸锅了。 燕大现代文学系主任李教授首当其衝,直接发了条长文开炮: “半夜被老王叫醒,读到这首《死水》,惊为天人!这『死水』隱喻得太绝了,说的不就是现在这个毫无希望、毫无活力的娱乐圈制度吗?什么外力都唤不醒! 诗里写的『破铜烂铁』、『剩菜残羹』,就是如今那套娱乐至死、流量为王的腐朽做派!” 没过多久,復旦大学的周教授转发了老李的围脖,跟著点评: “老李把隱喻说了,那我来说说这诗里的反讽! 你们看这意象用得多狠!铜绿比作『翡翠』,铁锈化作『桃花』,油腻织成『罗綺』,霉菌蒸出『云霞』。 用最鲜艷、最华丽的色彩,去描绘最骯脏的死水! 这种『美丑顛倒』的写法,简直是把娱乐圈那层病態光鲜的皮给扒了下来!越是写得『鲜明』,越凸显其本质的恶臭和令人作呕。这反讽的力度,绝了! 这绝对是我近十年来读过最好的现代诗!” 紧接著,《华夏诗刊》的赵主编也下场凑热闹,转发互动: “既然你们俩把意象和隱喻都说透了,那我聊聊这诗的骨架。 这格律,堪称教科书级別!每节4行,每行9字,字数卡得严丝合缝,读起来就像沉重的鼓点,把『死水』那种压抑、凝滯的氛围烘托到了极致。 还有这押韵,偶句押韵,韵脚统一,朗朗上口又迴环往復。 全诗五次提到『绝望』,这种循环叠加的窒息感,就是诗人的態度——与其让这沟死水苟延残喘,不如让丑恶彻底去开垦,看它走向毁灭,倒逼新生!” “林殊小友,给你围脖私信了,这首诗不知道能否发表到下一期的《华夏诗刊》?这种好诗,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 这几位泰斗一牵头,陆陆续续的一些知名学者、作家、大学教授纷纷跟风下场,在围脖上互相艾特,聊得热火朝天。 文学圈这帮人笔桿子利得很,平时懒得搭理,今天逮著机会,借著解析诗歌,把娱乐圈那些买榜、刷数据、资本造神的烂事拎出来连皮带骨骂了个痛快。 大批路人被这阵仗吸引过来,热搜榜很快洗牌。 #林殊 死水# #文学界集体发声# #娱乐圈 丑恶的开垦者# 几个词条没买推广,全靠实打实的討论量,硬生生顶到了热搜前三。 看完文学泰斗们的硬核解析,再弄明白耀星和企鹅封杀林殊的前因后果,全网沸腾。 “臥槽,文化人骂街,不带一个脏字,却字字诛心!” “降维打击!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耀星那帮人估计连诗都读不懂吧!” “烂铜破铁、剩菜残羹,骂的就是耀星和企鹅!” “企鹅这波踢到鈦合金钢板了吧?还技术波动,我看是你们脑干缺失引起的波动!” “耀星还搁那发声明呢,人家一首诗直接把你们钉耻辱柱上了,用挖掘机都抠不下来。” “师傅牛逼!以后谁敢说网红没文化?这叫当代大文豪下基层体验生活!” “兄弟们,走起!去耀星官微下麵团建,排队背《死水》去!” 林殊的围脖粉丝数在一个小时內,从三十多万一路窜到了五十万。 桔子音乐总部,刚来上班的陈聿明看著后台数据直乐。 林殊那四首歌的播放量直接突破五百万,新增用户曲线拉得笔直。 而耀星娱乐和企鹅音乐的官方声明下,评论区彻底翻盘。 “来来来,耀星的水军出来走两步!这就是你们说的十八线网红?人家一首诗直接把半个文坛给炸出来了!” “企鹅怎么还在装死?神特么技术波动,我看是你们高层的脑电波快停跳了吧!赶紧拔管!” “笑死爹了,耀星花钱买黑热搜,结果被人家一首诗当场超度。连个脏字都不带,直接钉死在耻辱柱上,抠都抠不下来!” “《死水》我已经背下来了!文化人骂街就是不一样,骨灰都给你扬了!” “耀星张总呢?別躲在里面不出声,出来挨打!这首诗卖你十万你要不要啊?” 林殊没有管网上的天翻地覆。 一觉睡到自然醒,无比香甜,除了觉得胸口有点沉甸甸的,其他的都挺好。 睁开眼睛。 一团毛球正趴在胸前的被窝上,脑袋顶著他的下巴,呼嚕声像是个v8发动机一样睡的正香。 林殊伸手捏住毛球的后颈皮,轻轻提溜了一下。 悟空猛地一抖,迷迷糊糊地睁开琥珀色的圆眼睛,接著弓起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张嘴打哈欠时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臭小子,你想压死我?”林殊笑骂。 悟空“喵”了一声,完全不生气,顺势倒在林殊颈窝里,拿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他的侧脸,尾巴还一甩一甩地勾住他的手腕。 林殊揉了两把猫头,坐起身掀开被子。 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骨头一阵劈啪作响,感觉精气神完全补满。 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和各大app的疯狂推送。 懒得点开细看,手机扔到一边... 起身洗漱完,开始准备给悟空和自己做早饭。 养猫真就跟养小孩一样,林殊觉得自己也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当爸妈的感觉了。 昨天买的羊肉已经冻得邦邦硬,一边切肉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著今天的安排。 昨天在村里溜达,听村里人说,禾木村的后山有天然温泉。 目前还没完全开发出来,不过隨著游客的增加,也是迟早的事。 今天他不打算开播,正好带悟空去逛逛,泡个澡去去乏。 顺便把之前捡回来的松木废料处理一下,做几个精巧的鲁班锁,留著下次直播当福利抽奖送给粉丝。 至於昨晚那首《像我这样的人》,得让系统小呆儘快把音频弄出来,直接发到桔子音乐上。 小呆製作一首歌还是非常方便的,提取直播时的干音,再从资料库里一点一点剥离伴奏,基本上大半天一天时间就能搞定。 可惜前世自己弄的小呆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ai,一些编曲简单的歌弄起来没问题,但一些编曲复杂的歌就有点难搞,容易有人声残影。 不过有得用就行,虽说要消耗惊嘆值,但比跑去找录音棚折腾省事太多了。 林殊顺手拉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这几天他摸索出一个规律。 直播时念的那些古诗词,或者展示榫卯这种传统手工技艺,单次获取的惊嘆值比单纯弹琴唱歌要高出一大截。 系统显然更偏爱文化底蕴深厚的东西,给的奖励也更慷慨。 不过,唱歌受眾广,传播速度快,是收割基本盘、快速积攒人气的利器。两条腿走路,步子才迈得稳。 吃完饭刚收拾完桌子准备出门,院外的木柴门被敲响了。 第27章 移动录音棚 拉开门,孟溪俏生生的站在门外。 戴著黑色口罩,见林殊开门后便將口罩摘下。 没穿昨晚那件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换了身轻便的浅色衝锋衣,头髮隨意扎了个马尾,素麵朝天。 “林老师,早!” 林殊愣了一下,还以为她昨晚说今天来找自己只是句客套话。 “额...大明星没去录节目?” “上午对了会台本,下午才有我的拍摄通告。”孟溪自顾自走进院子,眼神明亮笑眯眯的看著林殊: “林老师,你围脖上那首《死水》我看了...” 林殊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写得太好了!”孟溪接过水杯,语气里透著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圈里这些事我早就噁心透了,天天拿些粗製滥造的玩意糊弄人,还逼著大家叫好。” 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好的歌曲和作品越来越少,大家都想著赚快钱,製造流量,把粉丝当韭菜割。可我只是一个唱歌的,自己写的歌也不行,没脸说別人,平时看不惯也只能憋著。” “昨晚看到林老师你这首诗,我可太激动了!还偷偷点了赞...”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马上就被经纪人给取消了,真是气人!” 气愤的挥了下胳膊,孟溪突然小声的说道: “林老师,你不会怪我没支持你吧?” 林殊哭笑不得,看著眼前这一进来就噠噠噠说个不停的漂亮女人,感觉原身对孟溪的形象有点破灭了。 咱们才刚认识,又不熟,我怪你干啥? “这有啥好怪的!我本来就是隨便写写,耀星和企鹅要是不招惹我,我才懒得搭理他们!” 孟溪嘿嘿一笑:“那就好!” 顿了顿,转头盯著林殊:“对了,林老师...” 林殊抬手打断:“打住打住,別叫我老师了,叫我名字就行,我哪有老师的样子!” “那...我叫你林大哥吧!我昨晚把你逗音的视频都看完了,你年龄比我大几岁,叫林大哥正好!” “还有...林大哥你也別叫我大明星了!我算哪门子大明星,叫我孟溪、小溪都行,我朋友都是这么叫的。” 看著林殊点头应下,孟溪这才笑眯眯接著道: “林大哥,你昨晚唱的那首《像我这样的人》...我早上一直在听。” 將水杯放在桌子上,孟溪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首歌,林大哥你曲子已经做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录製?” 林殊摸了摸下巴。 “就……用软体隨便混一下音,发上去就行。” 哪有什么编曲,他总不能说自己有个系统,能直接照抄原版,把音频文件凭空变出来。 孟溪眉头直接皱成了一个疙瘩。 “那怎么行!”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一些:“林大哥,这么好的歌,怎么能用软体隨便糊弄?!” “你之前的那几首,都是吉他主导,或者《月光》那种纯冬不拉伴奏,软体混音没什么问题。” “但《像我这样的人》,光吉他作为主乐器是不是有点不够?我觉得用上钢琴会更好!” 林殊点了点头,默默的在心里给孟溪点了个赞。 不愧是玩音乐的,原版的《像我这样的人》编曲里就是钢琴为主,吉他作为第二乐器,再加上贝斯、鼓、口琴这些配合。 “所以林大哥,如果用软体合成的钢琴音色太干了,完全没有生命力!” “必须要到录音棚去录製,这首歌才能真正的发挥出百分百的效果。” 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孟溪直接掏出手机。 “禾木村没有录音棚,但我刚好认识阿勒泰的一个朋友,他有一辆改装好的车载移动录音棚。” “林大哥你要是不愿意去市区找录音棚的话,我现在就给他打过电话让他过来,连人带车,下午两三点钟肯定能赶到。” 林殊按住额头。 这女人行动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关键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人家纯粹是出於对音乐的热爱,好心帮忙,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 再者,企鹅音乐昨晚发那份阴阳怪气的声明,摆明了看不起他。 既然对方把脸凑过来了,不狠狠抽一巴掌,对不起自己受的气。企鹅不是说不缺歌吗?那他就多唱多发。 正好趁这个机会,多录几首歌的伴奏存著。 小呆能提取干音、修音、混音,但没法凭空变出实体伴奏工程文件。以后要是有人较真起来,这辆车载录音棚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行,租金我出。”林殊点头。 “不用,我朋友知道是你要录歌,直接就应下了,都没提钱的事!”掛断电话的孟溪嘿嘿一笑,“而且就算要付钱也是我付,我想看你怎么录这首歌。” “我那朋友也是玩音乐的,本身也会玩好几种乐器,再加我和你,估计很快就能录製完!” 知道林殊要出去,孟溪没再多待,亲昵的揉了揉悟空的脑袋之后便跟林殊告別,约定等下午录音棚到了之后一起去录製。 林殊在逗音的粉丝群里说了这两天不开播,要录製歌曲后,便抱著悟空,在跟村民问清了路之后,便出发前往村里后山的野生温泉。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快两个小时才找到。 后山的温泉不大,藏在几块石头后面,水面上飘著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林殊脱了衣服泡进去,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 他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长途跋涉后身体的疲惫和烦躁,全被这泉水泡软了,顺著毛孔散了出去。 等他泡完温泉,慢悠悠地晃回村子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刚吃完饭填饱肚子没多久,便看到一辆黑色的依维柯房车停在村口空地上,后面还跟著一辆大麵包车。 这应该就是孟溪说的车载移动录音棚了! 果然没过一会,就看到孟溪迈著一双大长腿跑了过来,后面跟著跑的气喘吁吁的助理小柠。 “林大哥,车子已经到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林殊將吃饱喝足,跟自己跑了半天的悟空放回房间睡觉,跟著孟溪走到那辆黑色的依维柯房车前。 车门拉开,一个寸头、穿著机车皮衣的乾瘦男人跳了下来,顺手递了根烟过来。 “林老师,久仰大名。我是吴野。” 男人咧嘴一笑,指了指后面的大麵包车,“听孟溪说你要录歌,我把吃饭的傢伙全拉来了。网上那首《死水》骂得太特么解气了,今天这趟我不收钱,就当交个朋友!” 林殊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笑著拍了拍吴野的肩膀:“谢了兄弟,钱还是要付的,这种天气你能来就够意思了。” 几人钻进房车,柔和的灯光亮起。 四米多长的车厢被爆改成了专业录音室。 前舱驾驶区和后舱完全隔离,中间留了扇观察窗。 吴野介绍说四周都贴满止震板和吸音棉,里面也是按照录音棚的標准掛了各种声学材料,脚下铺著厚实的羊毛毯。 双层夹胶静音玻璃一关,外界的杂音瞬间消失。 监听音箱、拾音麦克风、调音台一应俱全。 第28章 录歌 林殊扫了一圈,哪怕不懂也能看得出设备够硬,只要不是乐队,录个人声和乐器绰绰有余。 “林大哥,曲谱带了吗?”孟溪脱掉外套,跃跃欲试: “吴野玩贝斯和架子鼓是一绝,我来给你弹钢琴。” 林殊没接话,自顾自拉开调音台前的椅子坐下。 来之前,他已经在系统里把【中级编曲技能】和【中级吉他精通】兑换到位。《像我这样的人》每个音符、每轨编曲早就刻在脑子里。 他握住滑鼠,点开编曲软体。 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轨道,自己没怎么碰过这玩意,林殊动作显得有些生涩。 吴野见状凑上前:“林老师,平时很少自己做工程文件吧?要不你哼旋律,我来替你扒轨?” 孟溪也跟著点头:“对呀,软体操作挺繁琐的,交给我们弄就行。” “没事,我先试试。” 林殊十指搭上键盘。最初的几分钟,他还在找快捷键的位置。 五分钟后,键盘敲击声开始慢慢变得密集。 十分钟后,林殊双手滑鼠和键盘的配合已经非常熟练。 底鼓、贝斯、钢琴和弦、弦乐铺垫……一条条音轨在屏幕上快速成型,层次分明地叠加在一起。 吴野原本还想递根烟过去,手伸到一半直接僵在半空。他瞪大眼睛盯著屏幕上专业的轨道排列,咽了口唾沫。 孟溪站在旁边,嘴巴微张,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林殊专注的侧脸。 不到一小时,一段完整度极高的编曲demo直接完成,林殊点击外放出来。 车厢里的伴奏尾音消散。 “林老师,你管这叫不熟练?”吴野憋了半天,爆了句粗口。 林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还行,勉强能听。分工吧,孟溪钢琴,吉他和人声我来,吴野负责贝斯和其他配合乐器。” “行!”吴野搓了搓手,直接抱起角落里的贝斯。 录製正式开始。 林殊拿起一把木吉他,坐在麦克风前。 吴野带来的这把吉他比他带的要好,拨片扫过琴弦,清脆的吉他声倾泻而出。 闭上眼睛,享受著亲手创造音乐的质感。 系统直接给成品固然省事,但这种指尖摩擦琴弦、每一个音符都由自己掌控的成就感,是冷冰冰的数据替代不了的。 一曲弹完,林殊放下吉他:“要保一条吗?” 吴野盯著波形图,猛地摇头:“保个屁!这准度连修音都省了,直接过!” 孟溪咬了咬嘴唇,默默走到电钢前。 还好还好,自己的钢琴还算拿得出手...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能帮上大忙,结果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差点成了一个打下手的学徒。 钢琴和贝斯以及一些零散的乐器录製花了快两小时,两人反覆磨了几遍,总算达到了林殊要求的质感。 “进人声吧。”林殊推开门,走进录音区。 戴上监听耳机,对著麦克风比了个ok的手势。 吴野按下录製键。 前奏流淌,林殊凑近麦克风,低沉的嗓音在车厢內响起。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三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外面的调音台前,孟溪戴著耳机,浑身打了个激灵。 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蔓延到后颈。 没有所谓的炫技,一开口就是最纯粹的情绪诉说。 每一个咬字、每一次换气,都精准地砸在情绪的最痛点。 吴野盯著软体里的人声波形,双手攥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破坏了这一刻的氛围。 一首歌的时间转瞬即逝。 林殊摘下耳机,推门走出来,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刚才第二段副歌情绪稍微有点满,要不重录一遍?”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孟溪看著林殊,心里涌起强烈的挫败感。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唱功,在这个男人稳定的像机器一样的一遍过面前,被秒得渣都不剩。 “林老师……” 第一次在神级情绪沉浸加持下完整体验整首歌的吴野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林殊的胳膊: “这歌要是发出去,华语乐坛那帮流量废物,全得找块豆腐撞死!” 孟溪深有同感地点头:“这绝对是一首金曲级別的经典。林大哥,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林殊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將合成好的音频文件发到手机上。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点开桔子音乐的后台,林殊將音频文件直接上传。 审核通过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林殊按灭屏幕,揣进口袋。 企鹅音乐不是说不缺我几首歌吗? 那就在真正的海啸来临前,先给你们来点预热。 “走,请你们吃烤肉。” 打开车门,一脸委屈的助理小柠哆哆嗦嗦的站在车外。 “小柠?你怎么在这?外面这么冷不是让你先回去了吗?”孟溪看著冻得打哆嗦的助理,连忙走上前。 “溪姐...”小柠抿了抿嘴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 自己这老板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下午录完了自己那部分节目,拉著自己就跑过来找这个大叔... 然后就开始忙活起来,把自己打发去休息了。 导演那边要补录镜头,结果找不著人在那发脾气,衝著自己发火。 不就是看自家老板现在没什么人气了好欺负唄!不敢冲那几个流量明星发飆,刚好溪姐不在,就找藉口把自己这个助理骂了一顿。 骂完之后提都不提要溪姐来补录的事! 全程跟著节目组的小柠对这些事门清,只是看著导演对那些人嘻嘻哈哈好说话,但对溪姐就冷著脸像欠他钱似的,实在是气不过。 下午的录製结束,这一期的节目就录的差不多了,基本上明天后天再拍点补充素材就全部完成。 天盛娱乐那几个刚出道组合的经纪人出面说请大家聚餐,也没人提要叫孟溪一起,小柠气不过就跑过来找孟溪。 “哈哈...”孟溪倒是看的开,伸手在小助理的脸上捏了捏: “这有什么好气的!你姐本来就是个过气的歌手,捧高踩低嘛,黄导那样的做法再正常不过。” “再说了,这样的聚餐我可不愿去,哪有跟林大哥录歌好玩!” “好了,彆气了,林大哥请咱们吃烤肉,你不是最喜欢吃肉吗?走...” 拉著小助理走到不远处正等著他们的林殊旁边: “林大哥,多带一个人不介意吧?” 掐灭手中的菸头扔进垃圾桶,林殊朝小柠笑了笑: “这说的什么话!一顿饭而已,还能把我吃破產不成?” 转身朝几人挥挥手: “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吃的馆子,昨天那个木匠大爷介绍的,味道非常不错!” 第29章 发酵 烤肉店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林殊翻动著铁丝网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把烤好的肉串分进几人的盘子里,给小柠的盘子放的最多。 吴野抓起一瓶乌苏,咬开盖子,给林殊倒满。 “林哥,我这趟来得太值了。”吴野举杯。 林殊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半杯。 “吴野,这几天赶时间吗?”放下杯子,林殊隨口问道。 “閒人一个,怎么?” “我想多录几首伴奏文件备著。你要是不急著走,连人带车在禾木多留两天,按市价付你租金。” 吴野一听,眼睛亮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林哥,提钱骂人是吧?就冲你今天录的那首《像我这样的人》,我倒贴钱都行!” “你是不知道,有时候我接的活录的那些歌,真的能把人听的犯噁心!” “听你的意思,林哥你是还有存货?” 孟溪正往嘴里塞著烤肉,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吃得极少,今天心情好,就当放纵餐了。 一听这话,她含糊不清地接茬:“我也留下!节目快录完了,也没我什么事。我给你弹琴打下手!” 林殊看她一眼,笑著道:“你这大明星天天往我这跑,不怕狗仔乱写?” “过气歌手,狗仔连油钱都懒得费。”孟溪咽下肉,抽了张纸巾擦嘴,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羊排,“再说,跟著你录歌,比录综艺有意思多了。” 旁边的小柠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连连点头附和。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林殊端起酒杯,跟三人碰了一下。 吃得差不多了,林殊摸出手机,点开逗音录了条短视频。 镜头对准自己和满桌的烤肉签子,他笑了笑。 “各位,这两天有点私事要忙,暂缓开播。別等,该吃吃该睡睡,过两天见。” 视频刚发出去,评论区就清一色的刷起了“不务正业”、“赶紧回来上钟”,林殊没理会,把手机揣回兜里。 接下来的两天,那辆黑色的依维柯房车成了禾木村几人的根据地。 车门一关,里面就是另一个世界。 林殊坐在调音台前,手指在键盘和滑鼠上翻飞。一首接一首的伴奏文件在屏幕上成型。 从民谣到流行,从舒缓到摇滚。 孟溪一开始还能帮著弹弹钢琴和弦,到第二天下午,她就跟小柠一样,成了个端茶倒水的看客。 木吉他、电吉他林殊玩的溜她就认了。 结果到后面,林殊甚至开始玩起钢琴、贝斯、架子鼓、笛子、口琴...还都玩的有模有样。 孟溪甚至觉得,要不是吴野那辆拉乐器的麵包车不够大,装的不够多,林殊说不定还能掏出点其他的乐器玩玩。 作为同样玩音乐的人,她和吴野很清醒的感觉到,有些乐器林殊是真的没玩过,那种陌生的生涩感是装不出来的。 但对方上手的速度快的惊人,简单扒拉几下就能玩的像模像样。 甚至后面钢琴弹的都不比自己差了,这找谁说理去? 而且录的这些歌,虽然大部分林殊都没有录人声,但哪怕只是听林殊哼哼的那些只言片语,孟溪也听得冒鸡皮疙瘩。 孟溪靠在车厢壁上,看著林殊吹著口琴的身影,转头冲吴野苦笑。 “吴野,我突然觉得,我这十几年音乐白学了。” 吴野叼著根没点燃的烟,木然地点头:“別说了溪姐,我现在相信,这世上真有天才!” 林殊没管身后两人的怀疑人生。他正盯著系统面板上的数据。 这两天疯狂录歌,他一口气砸了六万多惊嘆值,除了把【唱功】硬生生拔到了高级,还顺手兑换架子鼓、贝斯等好几样初级精通技能。 钢琴还一不小心也弄到了中级。 好在,《死水》的余波未平,《像我这样的人》又开始发力。 惊嘆值的余额非但有富余没见底,而且还一直在增加,兑换技能完全没压力。 桔子音乐总部。 陈聿明盯著后台显示数据的大屏幕,嘴都快笑抽筋了。 《像我这样的人》上线不到四十八小时,单曲播放量直接衝破一千万! 桔子音乐app在各大应用商店的下载量已经连续两天霸占榜首。伺服器昨天晚上差点宕机,连夜让技术部加了伺服器才扛住这波流量。 陈聿明点开歌曲评论区,留言数已经突破五万大关,一连串的好评。 “父母都以为我故意单身,亲戚都以为我工资很高,朋友都以为我混的很好,只有我知道我过得很累,很疲惫,像我这样平凡的人,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你还见过多少人~~” “今天去相亲,女方问我有没有房车。我笑著说没有。回家路上听到这首歌,在地铁上哭得像个傻子。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会不会有人心疼?” “简单的旋律搭配著师傅醇厚而略带沧桑的嗓音,瞬间將我们带入到一个充满自省与感慨的世界。歌词如同一面镜子,真实而犀利地映照出了无数平凡人的身影。它道出了那些怀揣梦想、自认为与眾不同,却在现实中屡屡受挫、迷茫徘徊的人们的心声。” “深夜两点,耳机里传来那句“像我这样的人”。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熄灭,桌上凉掉的咖啡,手机里未发送的消息。我们都这样,一边自嘲著平凡,一边在深夜里偷偷期待奇蹟。师傅的声音像一杯温水,不烫,却刚好暖到心里最软的地方。” ...... 陈聿明猛地一拍大腿,这波天降流量给桔子音乐的翻身仗开了个好头! 另一边,耀星娱乐和企鹅音乐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死水》的杀伤力太大,不仅惊动了文化圈,更成了全网乐子人狂欢的打卡地。 耀星娱乐的官微下面,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 热评第一的点讚数已经破了十万:“张总,睡了吗?我睡不著,满脑子都是那沟绝望的死水,能借我十万块钱买个版权压压惊吗?” 底下全是跟风排队的缺德网友。 “別催了,耀星宣发部正连夜翻新华字典呢!大家凑点钱给他们报个九年义务教育扫盲班吧,挺急的。” “笑死,买人家歌不成反手搞这些骚操作,现在人家隨手甩出一首诗,你们花一百万公关费都洗不掉这身骚味!” “强烈建议耀星把这首诗刻在公司大门上,当企业文化供起来。以后谁再敢给哥哥们写口水歌,直接拉出去祭天。” 企鹅音乐那边更是惨不忍睹,评论区直接被阴阳怪气的段子刷屏。 “企鹅的程式设计师兄弟,伺服器进水捞出来没?要不要我去村头借两台抽水机给你们抽一抽?” “技术波动是吧?行,我信了。麻烦你们波动个准头,直接把你们高层那个十年脑血栓的脑子波出去行不行?” “大家別骂了,企鹅也是有苦衷的。他们就是捨不得我们这群韭菜,怕我们听了林殊的歌长脑子,以后不好割了!” “企鹅这波操作,属实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封杀人家?现在人家在桔子音乐霸榜,脸疼不疼?” 第30章 借刀 企鹅音乐总部,副总裁办公室。 茶台上的水壶正往外冒著白气。刘砚锋不紧不慢地用开水烫过茶具,给坐在对面的张承洲倒了一小杯普洱。 “老张,尝尝。”刘砚锋把茶杯推过去,语气平淡。 张承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吭声。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两人心知肚明,今天坐在这里绝不是为了品茶。 “舆论发酵得有点快。”刘砚锋放下茶壶,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今天上午,集团分管的副总把我叫去办公室,专门提了这件事。” 张承洲抬起眼皮:“网上的风向一阵一阵的,过几天热度自然就散了。” “风向能散,但数据散不了。”刘砚锋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下架林殊那几首歌,我们平台这两天的日活数据掉得很明显。老张,企鹅这次可是替耀星扛了不小的雷,我这边的压力,总得有个说法。” 话说到这份上,张承洲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企鹅音乐这是要补偿。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聊斋没意思。 张承洲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刘总的意思我明白。这样,之前答应给企鹅的独家资源,我们提前兑现。陆泽宇的新歌ep原本定在下个月初,我们提前发,今天就开始砸钱宣传。” 刘砚锋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陆泽宇作为当红顶流的一员,粉丝粘性和打榜能力毋庸置疑。新歌一发,饭圈的狂欢足以把热搜榜上的其他声音全部淹没。 而且,將企鹅和林殊的矛盾,想办法引导一下,转移到陆泽宇的头上,让陆泽宇的脑残粉去和林殊对线,对企鹅来说是好事。 要知道饭圈的这些粉丝战斗力可不是说说的,为了哥哥连官媒都敢硬刚。 【哥哥你只管和全世界为敌,我们永远站在你身后。】 至於他们的好哥哥为什么要与全世界为敌,这些脑残粉可不管。 没了这个哥哥还有下一个哥哥,这些年塌房犯事进去的顶流不在少数,也不耽误他们一波波的造神继续割韭菜。 至於耀星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关他刘砚锋屁事。 耀星娱乐本来就擅长打造顶流,他们公司的顶流也不止陆泽宇这一个。 到时候即便塌房了也不耽误企鹅音乐早就把这波粉丝的钱包榨的乾乾净净! “行。”刘砚锋点头,“那就用绝对的流量,把这点小水花盖过去。” …… 禾木村,节目录製进入尾声,剧组工作人员正忙著拆卸设备。 陆泽宇坐在椅子上正让化妆师卸妆,手里端著平板打游戏。 经纪人的电话刚掛断,他便烦躁地把平板扔到一边。 “宋姐,有没有搞错?那小子什么档次,也配让我提前发歌去狙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搞户外直播的,唱了几首酸歌,公司还真把他当盘菜了。” 陆泽宇满脸的不耐烦。公司突然通知他新歌提前发布,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 本来已经约好了跟几个女粉丝出去玩贴贴游戏,现在却要连夜回魔都配合公司宣传... 李绍安拉了把摺叠椅坐在角落,手里端著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吹著水面上的热气。 四十几岁的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半辈子,早成了人精。他看著不远处正跟经纪人说话的陆泽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这几天在剧组受了一肚子气。本想借著录节目跟孟溪炒点緋闻,结果孟溪连正眼都不看他。 他私下里一查,发现孟溪这两天连节目都不怎么上心,一有空就往村头跑。再一打听,居然是去找那个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林殊。 李绍安拧上保温杯盖子,溜达著走过去,像个隨和的长辈一样开了口:“泽宇,我看到你们公司公告说你要发新歌了?” “这可是好事啊,提前恭喜你新歌登顶了,也刚好让我们洗洗耳朵,这些天网上一个叫林殊的小网红髮的歌,那叫一难听!” 陆泽宇嗤笑一声:“你说那个网红?跳樑小丑而已,哼!公司太把他当回事了。” 李绍安哈哈一笑:“跟泽宇你肯定没得比!” “不过这个人,搞噱头確实很有一手!” 李绍安嘆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模样:“我听说这林殊心气高得很,私下里放话,说他的真才实学,专门治那些榜单上的『塑料偶像』。这不,录音车都开到村口了,估计是打算连夜赶製几首歌,想趁著你发歌的档口,踩著你上位呢。” 陆泽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恨別人拿“塑料偶像”说事。 李绍安见好就收,没再多说,打著哈哈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刀已经递出去了,以他这几天观察的陆泽宇那点城府和衝动的性子,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不远处,季星燃刚好路过,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季星燃看了一眼李绍安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想了想走到陆泽宇身边: “泽宇,马上就离组了,別节外生枝。有的人自己不想出头,拿你当枪使呢。” 陆泽宇正在气头上,横了季星燃一眼:“管好你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 季星燃耸耸肩,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不再多劝。 就这智商,也不知道是怎么混上顶流的!自己以后得离他远点,免得塌房的时候溅自己一身。 陆泽宇转头招手叫来自己的助理,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去,带上卡,把村口那辆录音车包下来。就说我临时要调音,出双倍价钱。不,出五倍,让那个林殊马上滚蛋。” 助理连连点头,一路小跑著去了村口。 黑色的依维柯房车前,助理用力拍了拍车门。 吴野推开门,皱著眉头看他:“干嘛的?” “我们泽宇哥要用这辆车,包两天。”助理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价格你们隨便开,现在就让里面的人收拾东西腾地方。” 吴野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冷笑一声:“不租,滚!” “砰”的一声,车门直接摔上,差点撞到助理的鼻子。 助理碰了一鼻子灰,连忙跑回陆泽宇身边匯报。 陆泽宇坐在保姆车里,听完助理的话,脸色阴沉。 降下车窗,目光越过雪地,死死盯著那辆依维柯。 他没傻到去找林殊硬碰硬,这里是剧组驻地,人来人往,闹大了上新闻不好看。 想找人悄悄揍林殊一顿,这天高地远的又不在自己的地盘,找人都找不到,总不能自己上吧。 他眯起眼睛,突然注意到房车的窗帘没拉严实。 透过车窗,能隱约看到一男一女挨得很近,正在满脸笑容的说著什么。 那个女人的侧影,分明就是孟溪。 “敬酒不吃吃罚酒。”陆泽宇下车掏出手机,猫著腰打开相机,不断调整著焦距。 “咔嚓、咔嚓。” 连续几张照片定格在手机相册里。虽然隔著玻璃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孟溪和林殊的亲密状態。 满意的返回车內,陆泽宇熟练地掏出另一个手机,打开微聊,把照片发给了一个备註为“老狗”的人。 附带一条消息:“过气歌后孟溪疑似新恋情曝光,与网红男主播房车內同居。今晚发出去,热搜钱我掏。” 按下发送键,陆泽宇把手机扔在座椅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才华? 哼...老子让你身败名裂! 第31章 再出发 “师父!” 机械音在脑海中突兀响起。林殊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 “有人偷拍!”小呆发出警报。 “偷拍?”林殊有些错愕:“谁偷拍?” 平时不直播的时候,无人机都是开启光学隱身跟在半空。 小呆將截取的画面直接投射在林殊眼前。 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举著手机,镜头朝著房车的方向。 林殊扫了一眼,完全不认识。 “这两天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往师父这个方向拍过几次,只是离得远,不確定是不是偷拍,所以没有提醒。” 小呆的声音继续响起,话音刚落又是一张照片出现。 这次是一个中年人,还是不认识。 林殊转头看向一边,孟溪正趴在桌上,咬著嘴唇扒拉曲谱。 禾木村这偏僻的地方,自己一个路人,撑死了算个小网红,哪来的狗仔盯梢。 这帮人十有八九衝著孟溪来的。 这女人虽然沉寂了几年,好歹也是个大明星。 这次出来参加综艺节目,估计是节目组为了预热搞的偷拍噱头。 林殊收回视线,让小呆继续盯著,转头继续忙碌。 连续两天高强度的连轴转,七首歌的伴奏文件全部搞定。 车厢里的三个人都累得够呛。 吴野揉著发酸的脖子,孟溪直接瘫在座位上,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车门被人一把拉开,冷风倒灌进来。 小柠抱著悟空钻进车厢,脸颊冻得通红,满眼兴奋。 “溪姐!林大哥!野哥,你们弄完啦?”小柠把怀里圆滚滚的悟空放在桌上。 这两天,小柠彻底放飞自我。不用跟著剧组受气,每天抱著猫在村里到处乱窜。 村头的烤肉摊、后山的雪地,全留下了她和悟空的脚印。 悟空这会儿吃得肚皮滚圆,跳到林殊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起呼嚕。 “完工。”林殊拍了拍悟空的脑袋,站起身,“走,请你们吃顿好的,明天我该走了。” 饭桌上,羊肉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林殊给几人倒上啤酒:“网购的猫包和牵引绳下午送到了。明天我打算继续出发南下。” 端起酒杯跟吴野示意了一下: “吴野,这两天多谢,钱我转你微聊了。” 吴野摆摆手,刚想推辞,林殊抢先开口:“亲兄弟明算帐,一码归一码。” “还有孟溪...” “林大哥,我都没帮上什么忙,纯粹是来蹭听的,不要钱!” 孟溪夹肉的筷子停在半空,咽下嘴里的羊肉,抬头看向林殊,语气坚决。 一杯酒下肚,孟溪放下杯子。 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再次开口。 “林大哥,倒是有件事情...如果不算太麻烦的话,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一段?” 林殊疑惑的看向孟溪。 孟溪神色坦然,语气很客气。 “我接下来的行程全空,回公司也是閒著。” “这两天跟著你弄音乐,我確实受益匪浅,想再多请教请教。” “林大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直说就行,没关係的。” 林殊端著酒杯,打量了她几眼。 这女人虽然顶著个明星光环,但这两天相处下来,倒没一点明星架子,性格也利索。 只不过北疆这天气,隨时可能大雪封山。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天气都很好,但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天气。 自己的房车有系统兜底,遇到麻烦隨时能兑现升级改装。 孟溪那辆保姆车,又没有特意为越野自驾改装过,真遇到极端天气,纯粹是累赘。 而且还是个公眾人物,跟在自己身边,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但这两天人家实打实地帮了忙,端茶倒水弹和弦... 直接开口赶人,有点说不过去。 夏季的时候还好说,愿意跟著就跟著... 路又不是他林殊一个人的。 但这个时节,谁也没法保证! 林殊拿起筷子,在咕嘟冒泡的锅里捞了片菜叶。 “北疆的路不好走,尤其是往南,很多地方都还是积雪。” 林殊看向孟溪。 “明天先一起走,遇到路况差的地方,你们必须马上掉头回去。没商量!” 林殊心里也清楚。 等到了下一个落脚点,自己跟她聊聊。 既然孟溪不要钱,那就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歌送一首给她。 就凭孟溪对音乐的痴迷劲儿,拿到好歌,绝对比谁都急著进录音棚。 到时候不用自己赶,她自己就得火急火燎地订机票走人。 孟溪见他答应,点点头,端起面前的水杯敬了一下:“行,听你的。绝不给你添乱。” 吴野在一旁啃著羊排,看了孟溪一眼,没说话。 “去吧去吧!就当採风,不过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吴野举起酒杯,“林哥,以后有录歌的活,隨时招呼,我隨叫隨到!” 小柠一听还能跟悟空多玩几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连保证绝对照顾好溪姐。 第二天上午,送走吴野后,林殊和孟溪两辆车也一前一后驶出禾木村。 林殊坐在驾驶室,打开直播间。 这两天没开播,粉丝早就憋坏了,刚一开播,弹幕就刷了满屏。 “失踪人口回归!” “终於捨得上钟了!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悟空呢?快快...师傅快让悟空出镜,让我吸两口,想死姨了!” “师傅你算算你旷工多久了?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 “还以为你被耀星找人堵上门了呢!” “快开嗓!我这两天把《像我这样的人》都听包浆了,急需新货!” “在工位上摸鱼偷偷看师傅的直播,刺激...” “旷工两天,今天不唱三首新歌休想下播!” 林殊一边开车一边瞥了眼被小呆投射放大的屏幕,隨口回道: “可没有偷懒啊!这两天忙正事呢,差点累够呛!”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直奔5万去了,这还是上午,大多人还在上班,要是等到晚上,估计人更多。 毕竟消失两天,林殊光逗音帐號的粉丝都已经涨到97万多,马上就將突破百万。 无人机升空,將沿途的雪景推送到直播间观眾的屏幕上。 这阵子连续的大晴天,气温回升了不少,路边的荒野上不少地方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斑斑点点。 车子拐上贾登峪的盘山公路,刚转过一个弯,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前方排起了长长的车龙,一眼望不到头。 林殊拉起手剎,降下车窗,一阵冷风夹杂著一丝腥膻味扑面而来。 无人机迅速爬高。 前方白雪覆盖的山谷间,一条浩浩荡荡的白色河流正顺著公路蜿蜒而下。 数不清的羊群踩著积雪,挤挤挨挨地往前走。 羊毛上沾著碎雪块,隨著走动簌簌往下掉。领头的几只大公羊脖子上掛著黄铜铃鐺,在清冷的空气里撞出“叮叮噹噹”的响声。 牧民们裹著厚重的羊皮大衣,戴著雷锋帽,骑在马背上跟著羊群。 他们挥舞著手里的皮鞭,大声吆喝著,指挥著羊群的方向。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交警们穿著萤光绿的执勤服,正在帮著疏导交通。 直播间瞬间炸了锅。 “臥槽!这什么阵仗?” “好多羊!这得有几千只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新疆转场?” 林殊靠在车门上,看著无人机传来的画面。 “运气真不错。这是哈萨克族牧民的春季转场。” “按理说还要等半个月,估计是今年气温回暖快,牧民们这是提前把羊群赶往春牧场了。” 他探头伸出车窗,看了看前面堵得死死的车流。 “这阵仗,没个一两小时根本过不去。大家耐心点,权当看风景了。” 孟溪的车紧跟在后面停著。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手机里壮观的羊群,眼睛亮晶晶的,从来没见过这般场景。 开车的小柠早就兴奋地掏出手机不停拍照。 林殊在车上干坐了半小时,实在无聊,乾脆裹上衝锋衣,拿著手机下车溜达著往前走。 第32章 《凡人歌》 没走多远,一股浓郁的牛油火锅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一辆重型半掛车停在路边。车头旁边背风的地方,支著个简易的防风炉。锅里的红汤正咕嘟咕嘟翻滚著。 一个皮肤粗糙、满脸胡茬的中年大叔正拿著肉和各种丸子往锅里放。 周围还围著十来个同样堵在路上的司机和乘客,正在帮忙。 倒扣在地上的塑料桶上摆著一块砧板,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正在將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羊肉切成薄片。有人从车上拿来一次性杯子和碗筷,正挨个的分著。 “来来来,兄弟,不嫌弃的话一起,自己拿碗添双筷子!” 大叔眼尖,瞅见溜达著走过来的林殊,热情地招呼。 林殊也没客气,走过去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接过一个大姐递过来的一次性纸碗。 “大叔,这路堵成这样,您倒是有閒情雅致。” 大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跑这条线十几年了,每年转场都得堵上几次。急有啥用?羊群那是牧民的命根子,总不能拿车去撞吧。交警同志也辛苦,都在前面帮忙赶羊呢。” 大叔从小姑娘手中接过刚切好的肉片和一盘冻豆腐一起下锅。 “来来来,都別客气!这羊肉我早上刚买的,新鲜得很!”大叔站起身,用漏勺在锅里搅和了几下,招呼周围的人。 “这个罐子里是孩他妈做的辣酱,弄到碗里用汤化开就成,条件简陋,大家凑合吃一口暖暖身子!” 肉片和丸子、豆腐在汤锅里翻滚,香气扑鼻、白色的雾气繚绕。 眾人连忙笑著道谢,围上前用勺子舀在纸碗里,鲜嫩的羊肉和吸满汤汁的豆腐入口,连身体都暖和了许多。 大冬天荒郊野外的来上热乎乎的这么一口,確实很舒服。 十几个人每人都舀了一勺,锅里已经不剩什么,司机大叔转身又爬回车上,拿出两袋丸子。 將嘴里的肉咽下,林殊端著纸碗转身回到房车,从冰箱里翻出几盒切好的牛肉卷、几把青菜和麵条。 孟溪正坐在保姆车副驾驶上看林殊的直播,见林殊从车里拿著一堆食材,她也想跟著凑热闹。 刚要打开车门,小柠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住: “姐,你就別下去凑热闹了吧?万一被认出来了多不好,林大哥还在直播呢!就在车里待著吧。姐你要是饿了这里还有很多吃的...” 孟溪噘了噘嘴,乖乖缩回座位。 林殊抱著食材走回卡车旁。 周围的人见到,一拍额头,纷纷跑回自己的车里,拿来各种吃的。 饢、火腿肠、麵包、麵条...都拿了过来。 十几个人围著火锅,在寒冷的盘山公路上,吃得热火朝天。 林殊站在一边,看著这群素不相识的人围在一起,脸上没有了堵车的烦躁,反倒透著一股隨遇而安的烟火气。 “叔,这得堵到什么时候啊?”一个年轻小伙抹了把额头渗出的细汗,斯哈斯哈的呼著气。 “早著呢!今年这天暖的早,是个暖冬。牧民们这是提前把羊往春牧场赶。” “交警都在前面开道呢,人家一年的饭碗,咱急也没用。按这羊的数量,起码还得一个多小时!” 大叔一边说著,一边將碗里的麵条三两口吃完。 林殊拆开一包烟,递给卡车大叔一根。 “大叔,你常跑这条线?” 大叔抹了抹嘴,接过烟:“跑了十几年了,专门给边防连和牧区送应急物资。这路不好走,冬天大雪封山,夏天泥石流,都是常有的事。” “这不闺女刚好放假,担心我非要跟著一起出来!”指了指之前帮忙切肉的小姑娘,司机大叔哈哈笑道: “咱们跑车的,就得顺应这老天爷的脾气。肚子填饱,身体没大碍比啥都强。”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吸溜了一口粉条,嘆了口气。 “大叔心態真好!我这还急著去阿勒泰签个合同呢,这下一堵,全泡汤了。老板回去肯定得扣我绩效。” 另一个大姐接腔:“谁说不是呢。我这是赶著回老家看我妈,老太太住院了,心里急得跟猫抓一样。” 將林殊递的烟点著吸了一口。 “生活嘛,哪有事事顺心的。我这车上拉的全是应急物资,按理说比你们还急。但路就在这,羊也在这,你急出个好歹来,家里的老婆孩子谁管?” “前年冬天,也是这条路,遇到暴风雪,我在车里困了三天三夜。最后是附近的牧民骑著马,给我送了半只羊和两桶汽油,才挺过来。人吶,得记恩,也得认命。” 而原本因为林殊没怎么互动而有些安静的直播间里,这时也刷起了不少弹幕。 “大叔活得真通透,一看就是有故事的老江湖。” “听得鼻子发酸,大家都是为了碎银几两在泥潭里打滚的普通人。” “可不是嘛,谁还不是个肉体凡胎,天天奔波劳碌,连喘口气都不敢。” “这才是真实的人间,没有那么多逆袭,只有死撑和认命。”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也点了根烟:“老哥说得对。咱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顺心?能挣多挣点,不能挣就少挣点,老婆还总说我没上进心,嘿...管他的,趁著还有点积蓄,出来跑跑散散心,烦人的事等回去再说!” 一群人围著炉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 大叔转头看向林殊,见他身后一直跟拍的无人机。 “兄弟,你这是……弄那个什么直播呢?” 林殊点头:“对,搞著玩玩。” “网红啊!”大叔眼睛一亮,“我那小闺女天天在家看那些网红唱歌跳舞。兄弟,你会唱歌不?这乾等也是等,要不你给咱们整一首?就当解解闷了。” 周围几个人也跟著起鬨。 “是啊兄弟,来一首唄!” 林殊笑了笑,没推辞。 “行,你们等会儿。” 林殊转身跑回房车,把吉他拎了出来。 孟溪在保姆车里盯著屏幕,见林殊拿著吉他下车,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男人又要干什么? 林殊抱著吉他走回人群,找了个空油桶坐下,清了清嗓子,手指扫过琴弦。 周围的人都放下碗筷,笑呵呵的看著林殊... 简单的几个和弦扫过,直白地切入。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低沉的嗓音在山谷间散开,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司机大叔夹著烟的手停住了,愣愣地看著林殊。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歌词就像是扯著家长里短的大白话,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人群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羊群的咩咩声和林殊的歌声。 “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顏...” “多少同林鸟,已成分飞燕...”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 ...... 司机大叔狠狠抽了一口烟,把菸头扔在雪地里踩灭,乐呵呵的表情不见了,莫名有点难受。 年轻小伙靠在车门上,仰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不说话。 第33章 恋情? 保姆车里。 孟溪呆呆的盯著屏幕,时不时透过车窗看著不远处坐在油桶上弹唱的林殊,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首歌……不是前两天录的任何一首! 又是一首新歌! 而且,旋律极其简单,简单到听一遍就能跟著哼。但偏偏这歌词,透著一股看破红尘的通透和豁达。 孟溪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別人憋个几年都憋不出一首好歌... 他倒好,吃著火锅唱著歌,隨口就能甩出一首经典! 直播间里,弹幕开始爆发... “臥槽!这...” “大中午的就有新歌听,师傅是在发福利吗?” “就是这歌听的有点难受,虽然没之前那么刀,但特么还是扎心...”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破防了兄弟们。” “师傅,求求你当个人吧!別特么在路边瞎唱了,赶紧录出来上传桔子音乐啊!” “这旋律太洗脑了,我已经会唱第一句了。” “对!赶紧上传!这旋律太上头了!” “这首歌没有之前那么丧,但是更扎心!” 一曲唱罢。 林殊按住琴弦。 大叔带头鼓起掌来,手掌拍得通红。 “好听!兄弟,这歌唱得透亮!比我闺女听的那些哼哼唧唧的玩意儿强多了!” 眼镜小伙竖起大拇指:“哥们,你是真牛逼!” 林殊笑了笑,把吉他收起来。 前方传来交警的哨声。羊群已经过去了一大半,道路开始缓慢疏通。 “行了,路通了。大叔,火锅谢了!”林殊將还剩下大半包的烟塞到大叔手上,挥挥手,转身往房车走去。 就在林殊开著房车,慢悠悠地跟在车流后面继续赶路的时候。 网络上,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悄然发酵。 围脖热搜榜。 一条名为#歌后孟溪新恋情#的词条,以坐火箭般的速度衝上热搜前十。 紧接著,#孟溪与网红男主播房车同居#的词条紧隨其后。 点开词条,最上面是一个名叫“娱乐老狗”的靠爆料各种明星隱私緋闻的营销號发的一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认出孟溪的侧脸。 照片里,孟溪正和一个男人在房车里有说有笑,两人距离极近,姿態亲密。 男人的脸被打上了一层象徵性的薄码,但从身形和衣著来看,正是这两天在网上风头正劲的林殊。 “老狗”在配文中写道: “惊爆!曾经的清纯歌后孟溪,如今沦落到与网红男主播在偏远山村房车同居!难怪这两年没作品,原来沉迷於这种刺激的游戏。该男主播近期在网上靠几首酸歌炒作,原来背后有大明星撑腰啊!” 这条围脖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被水军迅速占领。 “臥槽!孟溪居然好这口?” “太噁心了吧!房车同居?真会玩!” “我说那个叫林殊的怎么突然火了,原来傍上富婆了啊!” “这男的也是个软饭男,靠女人上位,还装什么清高!” “孟溪的粉丝呢?出来洗地啊!你们家正主都这样了,还护著呢?” 隨著水军的疯狂带节奏,大量不明真相的路人和吃瓜群眾涌入评论区,各种污言秽语铺天盖地。 这还没完。 就在舆论发酵的越来越厉害的时候,另一波好几个百万粉丝的营销號跟著放出了多张更清晰的照片。 【震惊!沉寂许久的歌后孟溪疑似新恋情曝光!男方竟是近期爆火网红主播!】 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不仅有孟溪和林殊在房车里的画面,还有两人在村里烤肉摊吃饭、孟溪凑近林殊身边擼猫的特写。 这组照片的放出,像是彻底坐实了“恋情”传闻。 “笑死,什么才华横溢的独立音乐人,搞半天是个吃软饭的男小三。” “孟溪眼光也太差了吧,找个破產老赖?” “我就说那些歌怎么可能是他自己写的,肯定是孟溪在背后找枪手代写的,故意炒作捧他!” “抵制劣跡网红!滚出全网!” ...... 魔都,耀星娱乐总部。 刚拍完一组宣传照正在休息的陆泽宇盯著手机屏幕,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还有高手! 不知道是哪位看不惯林殊的人出手,真是神助攻。 “跟我斗?老子玩死你!” 已经进组一个网剧的李绍安同样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热搜数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泛起冷笑。 “小贱人,不是喜欢装高冷吗?呵...” 盘山公路上,拥堵的车流已经全部散开,旷野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林殊將车靠在一边,刚打开车门,悟空已经跳出去,在雪地上踩出一长串梅花脚印。 “臭小子,別乱跑,一会让老鹰给你叼走了!” 林殊紧跟著跳下车。 后面不远处,小柠开著的保姆车也跟著靠边停下,不过车门没开。 看著悟空在雪地里这里嗅嗅那里闻闻,林殊裹紧衝锋衣,走到一处积雪较厚的地方,抬起脚往下一跺,踩出一个脸盆大的雪坑。 “过来,赶紧解决。”林殊衝著悟空招招手。 悟空迈著猫步溜达过来,低头闻了闻,似乎是有点不满意,冲林殊“喵喵”叫了两声。 “嗨你个臭喵,这还不满意?” 见悟空盯著他半晌不动弹,林殊没办法,只能在大坑旁边,用手掏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坑。 这次悟空对这个“猫砂盆”满意了,转过身,翘起尾巴蹲了下去。 半空中的无人机尽职尽责地將画面传到直播间。 弹幕瞬间被满屏的“哈哈哈”淹没。 “悟空居然嫌一开始挖的太大了,哈哈,是担心拉完埋不了吗?” “哈哈哈...这是要笑死我吗?师傅太会了!” “悟空:这厕所挺凉快,就是有点冻屁股。” “这猫也太乖了吧,让在哪拉就在哪拉。” “这画面莫名治癒,猛男必看!” 悟空解决完个人问题,前腿用力扒拉了几下,把旁边的碎雪踢进坑里掩埋,隨后精神抖擞地抖了抖毛,甩出一身碎雪。 “行了,回车上。”林殊弯腰去捞。 结果这小东西身子一扭,直接从林殊指尖溜走,顺著林殊刚才踩出的一排脚坑,一步一个坑地往前蹦躂。 “嘿!你还来劲了是吧?”林殊大步追上去。 悟空回头看了一眼,见林殊追来,更兴奋了,四条腿倒腾得飞快,直奔路边一棵粗壮的樟子松。 嗖的一声。 直接窜上了两米多高的树杈,居高临下地看著树下的林殊,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得意声。 “下来。”林殊站在树下,指著树杈。 悟空偏过头,假装看风景。 “悟空,快下来!” 继续没听见... 从车上下来只套了一件衝锋衣的林殊冻得直搓手。 “行,你就在上面待著,我不管你了...”林殊作势转身往回走了几小步。 悟空立马急了,顺著树干出溜下来。 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返回的林殊一把捏住后颈皮,提溜在半空中。 “跑啊,接著跑。”林殊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肚皮,单手夹著这只逆子往房车走。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堂堂百万网红,在路边抓猫。” “悟空:不是我吹,刚才要不是真以为人要走了,我能爬到树顶!” “这父慈子孝的画面,爱了爱了。” “师傅好有耐心,我家的猫要是这么皮,早挨揍了。” “呜呜呜,好想变成那只猫被师傅夹在胳膊底下……” “刚才那首《凡人歌》的后劲全被这只猫给冲没了。” 林殊拉开车门,把悟空塞进车厢,自己也跟著跨上车,隨手拍打著裤子上沾染的雪花。 “行了,別闹了,该赶路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头看向被小呆投射在半空中的直播弹幕,准备跟水友们互动两句。 然而,原本满屏的“哈哈哈”和粉色爱心,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被大量充满戾气的弹幕覆盖。 滚动速度极快,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视线。 “热搜观光团打卡!” “吃软饭的男小三,滚出直播圈!” “师傅,你又上热搜了!” “臥槽,那天晚上去找你的真是孟溪吗?” “师傅,热搜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跟孟溪在房车同居了?” “老赖还钱!拿大明星的钱补窟窿是吧?” “噁心!抵制劣跡网红!” “孟溪的粉丝呢?出来看看你们家正主包养的软饭男!” 林殊拍打的动作顿住。 第34章 切割 林殊坐在驾驶座上,扯了张纸巾,隨意擦去手上的雪水。 他瞥了一眼投射在半空的虚擬屏幕。满屏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老赖还钱!” “吃软饭的男小三!” “抵制劣跡网红!” 说实话,看的挺无聊的...翻来覆去的都是一个套路,都没点新意。 林殊只是有点奇怪。 因为《死水》的反击和《像我这样的人》的爆发,耀星和企鹅昨天开始就消停了不少,怎么又跳出来了?还带上了孟溪。 难道还有其他看不惯自己的人出手? 將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林殊摸出手机,点开围脖。 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热搜榜前几条后面都带著“爆”,红得刺眼。 #孟溪与网红男主播房车同居# #清纯歌后人设崩塌# 林殊往下翻了翻,这些帐號爆出来的几组偷拍照片角度都挺刁钻。 照片里,正是这两天在禾木村,他、孟溪、吴野和小柠在一起的画面。 只不过这些照片都刻意截去了另外两人,只留下他和孟溪凑近的画面。 有在村里吃饭的,有孟溪逗悟空的,有录音时两人凑一起討论的。 照片有些模糊,但两人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左手放在方向盘隨意敲著。 林殊忽然想到昨天小呆提醒有人偷拍的事情。 自己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偷拍孟溪的,现在看来,这是有备而来。 “小呆...”他在脑海中唤了一声。 “师父,在。” “昨天你提醒有人偷拍,那两个人的照片存了吗?” “存了,不仅有照片,只要是无人机镜头范围內的影像,师父隨时可以调取。” 林殊在心里给小呆点了个赞,牛逼! “把那两人的脸截出来,你放到网上跑个对比搜索一下,看看是什么来头。” “好的!” 几秒钟之后,两份资料直接投射在林殊的眼前的虚擬屏幕上。 林殊扫了一眼,乐了。 “还以为是哪家媒体的狗仔,搞半天原来是娱乐圈的人!” 陆泽宇,耀星娱乐力捧的当红顶流小生。 资料显示这傢伙马上要发新单曲,企鹅音乐和耀星这两天没少给他砸宣发资源。 林殊摸了摸下巴,这就对上了。 不管陆泽宇是有意还是无意拍的照片,耀星和企鹅最近被自己带起的舆论弄的有点灰头土脸,趁机借著这事踩他一脚。 等陆泽宇的新歌一上,各种榜单数据刷一刷,再引导饭圈的粉丝自嗨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到时候面子和票子都挣到了。 甭管到时候听眾怎么想,网友怎么评论,对他们来说都是贏麻了! 毕竟沉默的大多数人,谁有那閒工夫一天到晚在网上评论这评论那的... 所以找水军带节奏把自己搞上热搜往死里踩,也是这帮人的常规操作。 不过...另外一个叫李绍安的是谁? 资料上写著是个演员。 早年拍过几部出名的电视剧里的配角,这两年开始在各大网剧里混脸熟,最近刚进组拍网剧。 林殊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得罪过这號人物,完全是个八竿子打不著的糊咖,这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正琢磨著,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孟溪。 林殊瞥了一眼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开口道: “行了行了,弹幕歇会儿。吃软饭这事儿咱回头再细聊,我先接个私人电话。朋友们先看会儿猫,晚点继续播!” 说完,他在脑海中吩咐小呆:“切镜头去拍悟空,直播间静音。” 无人机拐进车厢,镜头对准了正悠閒躺在猫爬架上舔毛的悟空。 按下接听键。 ...... 几分钟前的保姆车上,孟溪正趴在车窗边,看著不远处林,提溜著悟空往回走,嘴角掛著笑,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经纪人红姐打来电话。 孟溪还有点纳闷,红姐最近忙著带公司刚签的新人,手头也没给她安排通告,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联繫了。 “喂,红姐,怎么有空找我?”孟溪接通电话,语气轻鬆。 “小溪,你到底在搞什么!你还有心思笑?赶紧看围脖!”红姐的声音透著焦躁。 孟溪愣了一下。 旁边的小柠手快,已经点开了围脖热搜,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看著“房车同居”的词条和那些断章取义的照片,孟溪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小溪,好不容易接个综艺,你跑去跟一个男主播搅和在一起?现在全网都在看你的笑话!” 孟溪咬著下唇:“红姐,我和林殊清清白白,那些照片全是断章取义!” “清白?这些吃瓜网友管你清不清白!”红姐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现在舆论已经发酵了,溪溪,我私下联繫过几个营销號,一开始可能是衝著你来的...但后面牵扯出林殊,所以耀星和企鹅音乐很快就下场买水军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就是要踩死那个林殊...” “我们和耀星、企鹅之间又没有矛盾,他们没理由下场对付你,热度这么高你纯粹是被牵连的!” 孟溪心头火起:“既然知道是他们在搞鬼,公司为什么不出面公关,帮我压热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溪,你得认清现实。你现在和公司关係僵成这样,高层本来就不满。耀星和企鹅联手,公司犯不著为了你去硬碰硬。” “再说了,圈里又有哪家公司会为了一个不听话的艺人去跟这两个巨头硬刚?” 红姐嘆了口气,语气放缓:“听姐一句劝,马上发声明,就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偶遇,让小柠给你买票,今天就回魔都。” “公司这边会配合你发通稿,把舆论全引到那个林殊身上...” “就说他故意蹭你热度,藉机炒作。” “不可能!”孟溪猛地提高音量。 “你疯了?”红姐急了。 “这是保护你最好的办法!只要你跟他切割乾净,剩下的事公司来处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得罪不起这些资本大鱷?” 孟溪咬紧了牙,她和林殊本来就清清白白。 这事明显是自己引起的,让她拿林殊当挡箭牌,她做不到。 “红姐,林殊是我朋友,也是个真正有才华的音乐人。现在出了事,你们让我把脏水全泼他头上,拿他当挡箭牌?” “那你想怎么样?跟他一起死?”红姐也火了: “孟溪,你別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呼风唤雨的歌后?你现在连个像样的通告都没有!” 孟溪胸口剧烈起伏。 “公司不管,我自己管。” “你敢!” 孟溪直接掛断电话。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小柠抿著嘴缩在座椅上,大气都不敢出。 孟溪闭上眼睛。 公司的冷血她早就领教过,但没想到会噁心到这种地步。 林殊那几首歌,隨便拎一首出来都能吊打现在的华语乐坛。 这几天相处下来,那个男人的性格、才华都让人钦佩。 大家已经是朋友了。 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在骂林殊吃软饭、被包养。 耀星和企鹅那帮人,为了搞死一个没背景的独立音乐人,什么脏水都敢往外泼。 让她顺著公司的意思,把责任全推出去,拿林殊当挡箭牌? 她做不到。 她绝对不想眼睁睁看著这么一个才华横溢的人,被那群满脑子只有流量和资本的烂人踩进泥里。 这样的人,不该被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泼脏水。 第35章 澄清 她抓起手机,拨通了林殊的號码。 “餵?”林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著一贯的鬆弛。 孟溪急切地开口:“林殊,你看到热搜了吗?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这事是冲我来的,如果照片里的人不是你,反正我都这么糊了,估计不会有什么热度...” “行了...”林殊轻笑一声,“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紧张?” “这还不大?”孟溪急得直跺脚。 “耀星和企鹅音乐他们看到了机会,联手在搞你!他们雇了大量水军,要把你的名声彻底搞臭!这些人太坏了...” 林殊靠在椅背上,听著电话那头气鼓鼓的声音,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孟溪愣了。 “没什么...”林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耀星本来就跟我有梁子,这次估计是想拿我开刀,顺便给他们家那个叫陆泽宇的顶流发新歌造势。” “陆泽宇?” 陆泽宇她当然知道,耀星娱乐的摇钱树。 “对,还有一个叫李绍安的。” 林殊把小呆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偷拍我们的就是这俩人。陆泽宇我能理解,这个李绍安我是真不认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 “李绍安……”孟溪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懊恼,“林大哥,这个真是我的锅了。” “怎么说?” “他和陆泽宇都是来录综艺节目的,录节目的这些天,这人一直跑来献殷勤,我嫌烦没搭理他。” “估计是看我成天往你车上跑,心里不痛快,故意找茬偷拍...” 林殊一听,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那咱俩一人一半,谁也別给谁道歉了,扯平。” “什么呀!”孟溪眼眶莫名有些发热,“我刚跟经纪人吵了一架。她让我马上回魔都,发声明把责任全推给你,我拒绝了。” 林殊手指敲著方向盘,语气变得认真: “你经纪人说得对。你现在的情况,没必要掺和进来。听他们的话,回魔都去,发个声明撇清关係,剩下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不行!”孟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做不到!我孟溪再落魄,也不干这种落井下石的噁心事。” “你这脾气……” “你別管了!”孟溪语气坚决,“我会联繫吴野,我们一起在微博发澄清公告。大不了就是继续被雪藏,我不在乎。” 没等林殊再劝,孟溪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林殊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切回围脖界面,999+的消息懒得点开,直接找到孟溪的围脖。 孟溪的围脖发的並不勤快,近一年也只发了七八条,大部分都是一两句话,配一张弹钢琴或者旅游打卡的照片。 上一次发的围脖还是一个多月前,配图是一张丑萌的胖橘。 坐拥1500多万的粉丝,但这些围脖大部分的点讚也就1万上下,评论也就几百上千,大部分还都是打卡式评论... 確实是有点过气了! 不过最后发的那条擼猫的围脖一下子有点不一样,评论直奔5万+ 翻看著这条围脖下面的评论... 林殊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 最上面几层,毫无意外被水军和黑粉占领。 “噁心!清纯人设崩塌,跑去穷乡僻壤跟个男主播搞在一起!” “这男的一看就是个吃软饭的,孟溪眼光真差,倒贴都不要脸了。” “抵制劣跡网红!滚出娱乐圈!” 林殊扯了扯嘴角。这帮水军拿钱发帖也不走心,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词。 再往下翻,孟溪的各路粉丝开始下场了。 顏粉最先破防,字里行间全是恨铁不成钢。 “溪溪你糊涂啊!这男的谁啊?虽然长得还行,但怎么看也不像个好人,绝逼是骗財骗色的!” “这大叔看著就挺花的,溪溪你清醒一点,別被老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 事业粉则是痛心疾首,恨不得顺著网线爬过来把孟溪摇醒。 “孟溪!你看看你这两年都干了些啥!不出新歌就算了,现在跑去跟个网红搞緋闻?你对得起我们这些老粉吗!” “气死我了,哪怕你找个圈內大佬我们也认了,找个主播算怎么回事?赶紧分手搞事业!” 躺平粉倒是看得很开,主打一个隨缘。 “哎呀,溪溪都快三十了,谈个恋爱怎么了?人家有钱有閒,包养个帅大叔也不犯法吧。” “就是,这男的长得挺对我胃口的,溪溪眼光不错,支持!” 理智粉在努力控评,试图把歪掉的楼拉回来。 “大家冷静点,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一起吃个饭就是同居了?这明显是有人在带节奏!” “这几张图糊成这样,连个牵手拥抱都没有,造谣成本也太低了吧。” 当然,林殊的粉丝们也没閒著,纷纷跑过来科普加对线。 “什么老赖!造谣死全家!师傅的债早还清了!” “楼上的黑粉別瞎bb,师傅的才华甩你们家哥哥十条街好吗!” “就是,师傅那几首歌首首封神,孟溪要是真能跟他在一起,以后还愁没好歌唱?” 被林殊粉丝这么一搅和,不少孟溪的老粉愣住了。 才华?封神? 是他们太久没关注歌坛了吗? 一个破网红能有什么才华? 不少人不信邪,顺著网线摸到了林殊的桔子音乐主页和逗音帐號。 这一去,直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翻到间隔了半个小时后的评论区,画风开始不对劲了。 一个顶著孟溪金粉头衔的帐號率先倒戈:“臥槽,刚去搜了那首《像我这样的人》,听完在工位上愣了半天,这哥们的歌...有故事啊。” 下面迅速刷出几十条回復跟帖。 “刚从桔子音乐回来,《理想三旬》单曲循环中。这词曲,现在那些流水线爱豆绑一块都打不过吧?” “妈耶,打脸了兄弟们,我收回刚才骂他吃软饭的话,这特么是个隱藏大佬啊!” “大佬+1,逗音上有他今天直播刚刚唱的一首歌的录屏,这歌词更牛逼,坐路边隨口清唱的,实力太顶了。可惜桔子上还没有,赶紧上传啊!” “在车里点开《像我这样的人》,烟抽完了都没捨得拉车门。这哥们太懂怎么扎普通人的心了。” ...... 越来越多的孟溪粉丝被林殊的歌折服,转头跑回评论区开始疯狂安利。 “姐妹们,快去听林殊的歌!入股不亏!” “我特么直接粉了!这嗓音,这歌词,简直绝杀!” 就在网上的討论越来越歪的时候,孟溪的微博更新了。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一段话。 【没同居,没包养,只是朋友。林殊是一位非常纯粹且才华横溢的独立音乐人,能认识他是我的荣幸。另外,请某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停止你们的无聊把戏@吴野】 两个人应该是说好了,吴野立马转发了这条围脖並且评论: 【林兄弟的才华不需要靠任何人上位。某些人少把你们那些骯脏的手段用到真正做音乐的人身上!】 作为混跡乐坛的老炮,吴野虽然不是娱乐圈的人,但跟不少歌手都合作过。 这条围脖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两人的围脖一出,直接在这几条热搜上又添了一把火。 按照现在娱乐圈的常规套路,明星澄清緋闻,粉丝要么普天同庆,要么继续撕逼。 但孟溪的评论区,硬生生走出了第三条路。 第36章 风向不对 事业粉们看完澄清,结合刚才听完林殊歌曲的震撼,脑迴路瞬间通了。 “只是朋友?溪溪你糊涂啊!这么粗的大腿你不抱?” “別管什么緋闻了!既然是朋友,赶紧让他给你写首歌啊!” “对对对!近水楼台先得月,溪溪你这几年都没好歌唱,这不现成的金牌製作人吗!”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谈恋爱,只要你能拿到他的歌,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溪溪冲啊!拿下他!让他给你量身定做一张专辑!” “溪溪,听话,只要你让他给你写首《像我这样的人》那样的歌,我出钱给你打榜!” 林殊看著满屏“求歌”的评论,笑出了声。 这帮粉丝,事业心还真是强得离谱。 他切出微博,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从早上舆论起来到掛上热搜这么短短几个小时,他的粉丝数直接暴涨了三十多万,惊嘆值更是狂飆突进。 这波还真是躺贏。 ...... 魔都,耀星娱乐总部。 刚刚跑完一个宣传活动回来的陆泽宇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气得直喘粗气。 “这tm是怎么回事!我花钱买的热搜,怎么全变成给那个姓林的引流了!” 助理在一旁满头大汗:“宇哥,那小子有点邪门,孟溪的粉丝好多都倒戈了……” “淦...废物!”陆泽宇烦躁地扯开领带,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另一边,剧组里的李绍安也黑著脸。 本想借著这事把孟溪和那个小子一起搞臭,结果反而帮他们虐了一波粉,顺带给那个叫林殊的打了波免费gg。 偷鸡不成蚀把米! 此时的林殊,已经把小呆整理好的资料全都导进了手机里。 点开相册,里面有几张非常清晰的照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照片上,陆泽宇猫著腰、李绍安躲在树后探头探脑,两人都举著手机鬼鬼祟祟地偷拍。 各个角度的照片,將两人手机里偷拍的画面都显示的清清楚楚。 当然同样清楚的还有两人阴谋得逞的猥琐笑容。 这还没完,小呆还贴心地截取了两段视频。 视频里,有林殊、孟溪、吴野和小柠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吃著火锅,聊著音乐,也有三人在车载录音棚里专注录音工作的片段,气氛融洽坦荡,哪有半点见不得人的样子。 林殊把照片和视频打包,直接发了一条围脖。 连掩饰都懒得做,直接贴脸开大。 【偷拍好玩吗?@陆泽宇 @李绍安,下次偷拍记得把镜头擦乾净。另外,几个人一起吃个饭录个歌,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同居了?】 围脖刚发出去,网上顿时炸锅了。 林殊这波反手一个超级加倍,把所有吃瓜群眾都看傻了。 “臥槽!大反转啊!” “陆泽宇?李绍安?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么凑一起偷拍去了?” “对上了对上了,他们都是黄导那个综艺节目的嘉宾,在一起录节目呢...” “节目里礼貌有加,私下里居然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笑死我了,堂堂顶流居然干这种狗仔的活,还被当事人抓了个现行!” “李绍安不是在立老干部人设吗?这探头探脑的猥琐样,偷拍的姿势够熟练的啊!” “师傅这脾气我喜欢,直接艾特正主打脸,太特么爽了!” “只有我注意到了师傅在录歌吗?录完了还不赶紧发上来,留著过年吗?” 原本吃著瓜顺便踩几脚口嗨一下的陆泽宇粉丝这下坐不住了,敢骂我家哥哥是偷拍狂? 被当眾骑脸输出,护主本能瞬间激发,成群结队地涌入林殊和孟溪的围脖下开始疯狂洗地。 “什么破照片,肯定是p的!我家宇哥每天通告那么满,哪有閒工夫去偷拍一个网红!” “就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哥哥偷拍?蹭热度想疯了吧!” “这男的一看就是想红想疯了,故意找人演戏抹黑我们宇哥。大家別上当,这种劣跡网红就该封杀!” “已经截图录屏!造谣转发过五百是要坐牢的!等著收我们工作室的律师函吧!” “一个破开房车的,穷酸样,我们宇哥一件衣服都够你买辆车了,少来沾边!” “心疼宇哥,人在剧组坐,锅从天上来。这过气老阿姨和网红绝配,锁死吧,別来吸我们宇哥的血!” 结果孟溪的老粉和林殊的粉丝自动结盟,开始在围脖下互懟。 “p的?你家哥哥手机屏幕里的画面都拍得一清二楚,这技术你找个修图师给我p一个看看?” “还律师函警告呢?师傅完全可以直接去报案了好吧?” “笑死,顶流的衣服是挺贵,就是人品太贱。撅著屁股偷拍的样子,真给你们家粉丝长脸。” “孟溪老粉来了!我就说这热搜怎么上得这么诡异,原来是你们家主子在背后搞鬼!自己要发新歌,拿我们溪溪祭天是吧?真特么噁心!” “李绍安的粉丝呢?不好意思...忘记这糊咖没粉丝!” “师傅这波反杀太秀了,建议这俩货赶紧去掛个眼科,偷拍还能被反偷拍,智商基本告別娱乐圈了。” “脑残粉別洗了,越洗越黑。视频里四个人光明正大吃火锅录歌,到你们嘴里就成同居了?你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废料吗?” “抵制陆泽宇!抵制李绍安!这种劣跡艺人才该滚出娱乐圈!” “自己业务能力不行,就知道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噁心!” 评论区彻底沦为战场,热度呈指数级飆升。 林殊直接关掉手机,伸了个懒腰。 这巴掌扇过去,够这俩孙子喝一壶的了。 至於会不会影响到陆泽宇要发的ep销量,林殊以前世的经歷来看... 估计大不可能! 饭圈的人...怎么说呢,正常人很难懂。 旁人越是看不上,它们越是抱团自嗨,说不定还会买的更凶。 再加上各种粉头、站姐和资本引导,钱包掏的那叫一心甘情愿。 收回思绪,林殊转头看向玩累了在猫爬架上呼呼大睡的悟空,伸手召回无人机。 “嚯...两万多人看悟空睡觉?你们也真是牛!” 直播间的画面切换到驾驶室的林殊这边,弹幕一下子多了起来。 “这话说的,悟空可是咱们的云养电子喵!別说睡觉,它打呼嚕我都能看一天!” “师傅刚才围脖那波贴脸开大太牛了!直接艾特正主,爽!” “別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跟孟溪到底啥情况?真就只是普通朋友?” “就是,我们溪溪那么漂亮,你俩真没点火花?我隨两百,赶紧在一起!” “师傅,重点是录歌啊!你视频里都在录音棚了,是不是马上要发新歌了?”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中午唱的那首歌赶紧上架桔子音乐,新歌也麻溜端上来,快点搞快点!” “欸...你们搞搞清楚!”林殊被催歌的搞得一脸无语: “你们见过哪个生產队的驴有我这么勤快的?” “我都发了多少歌了!” “再这么污衊我,晚上直播的新歌可就没了哈...”林殊一脸坏笑。 “臥槽...还有新歌?一天两首?” “爱了爱了...” “我错了师傅,你比生產队的驴强多了!” “......” “搬砖搬砖,赶紧把今天的活干完,晚上听师傅的新歌下饭...” ...... 手伸出窗外朝后方的小柠示意了一下,林殊发动车子。 “出发,戏看完了,咱们继续上路。” 房车重新启动,沿著蜿蜒的公路,向著远方的雪山驶去。 第37章 五彩滩 临近傍晚,房车稳稳停在五彩滩外围。 林殊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 悟空迫不及待地从他手中窜下,一溜烟钻进前方的碎石堆里想找个好刨坑的地方。 无人机升空,镜头拉远。 夕阳下,整个五彩滩的壮阔全景,瞬间切入直播间。 林殊踩著河岸的沙石,步伐散漫。 “这里位於阿勒泰地区布尔津县西北,是一个被天地偏爱的秘境...”林殊调整了一下领口的麦克风, “五彩滩” 屏幕上,一河隔两岸的奇景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两百多万观眾面前。 北岸是连绵不绝的彩丘。侏罗纪到白堊纪的砂岩和泥岩,在千万年风蚀水刻下,呈现出沟壑纵横的断层。 高低错落的土梁拔地而起,陡峭的岩壁直指苍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植被掩盖,岩层中富含的铁、铜、锰在氧化作用下,爆发出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色彩。 大片的赭红、明黄、亮白交织在一起,其间还夹杂著紫褐与青灰。 夕阳倾洒下来,每一道岩石纹理都泛起暖融融的光晕。 悟空在一块红褐色的岩石上停住脚步,回头衝著林殊“喵”了一声。 林殊走过去,顺手擼了一把猫头。 “你很难想像,大自然竟有这样的偏爱,將一河两岸,塑造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北岸留下了极致的粗獷与斑斕。”林殊指了指脚下,“但转过头,又是另一种生机。” 镜头隨著他的手势偏移。 清澈的额尔齐斯河横穿而过,这水流一路向北,最终匯入北冰洋。 此时水面铺满落日余暉,波光粼粼,水波不断冲刷著岸边的卵石。 南岸,大片的胡杨林沿河生长。 初春时节,枝干苍劲疏朗,黄绿相间的嫩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草地已经泛起点点绿意,远处连绵的群山顶端,还覆著未融的残雪。 红与绿,荒凉与生机,被一条河完美切割,又奇妙地融合在同一个画面里。 “一河之隔,一边是苍凉壮阔的彩丘雅丹,一边是生机初露的河谷绿洲,像是时光的两面,一面是岁月的沉淀与沧桑,一面是生命的坚韧与希望。” 直播间安安静静,无人机拍摄的高清画质伴隨著林殊温和的讲解,让直播间的人不知不觉就全身心投入到这神奇的大自然景观中。 林殊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悟空顺势跳到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天际霞光入水中,水中天际一时红。” 林殊顺毛捋著悟空的下巴,声音很轻。 “这里没有喧囂,没有人群,只有风的低语、流水的潺潺,还有光影在岩石上慢慢移动的痕跡。” “大自然用上亿年的时间,把最普通的岩石,打磨成了不朽的顏色。南岸的胡杨和绿洲,又在荒凉中扎下了根。” “一河两岸,北岸是岁月的沉淀,南岸是生命的坚韧。” “这一河两岸的格局,不是割裂的对立,是天地共生的智慧。” “站在这里,人所有的心事,都能被这片土地的宽厚包容下来。” 说完,林殊停了下来,跟悟空一起静静地享受著这一刻的安寧。 十几秒之后,直播间的弹幕终於迎来了大爆发。 “臥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我以为我在看国家地理,结果你在给我上文学课?” “师傅这文案,配上这构图,绝了!” “师傅你別唱歌了,去考个导游证吧,我绝对报你的团!” “看得我好想辞职啊!想出去走走,想去看看北冰洋的水,想去吹吹五彩滩的风!” “楼上的带我一个,我要给老板递辞呈!” “我是路痴加穷逼,还是让师傅替我们自由吧……” 看著满屏叫嚷著要辞职出游的弹幕,林殊乐了。 “辞职大可不必,衝动是魔鬼!” 林殊把悟空举起来,对著镜头晃了晃猫爪,“不过有条件的朋友,確实可以多出去走走。” “去尝尝从来没吃过的地方美食,去听听当地老人讲的歷史故事。” “一路上,你会遇到慷慨的、热情的、洒脱的、甚至有些奇奇怪怪但很可爱的人...” “等过完这一年,你再回头看,人生的厚度不知不觉就增加了。” 弹幕又是一阵疯狂滚动。 “听师傅的,周末就去周边转转!” “格局打开了!” “这碗鸡汤我干了,你们隨意!” 天色渐暗,气温开始下降。 林殊拍拍裤腿站起身。 “行了,白天就播到这,我得下播做饭了。吃完饭再继续咱们的夜话。” 这话一出,直播间瞬间不干了。 “不行!不准下播!”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个时候吃饭!” “我们要看你做饭!我们要看悟空乾饭!” “师傅你变了,你以前很宠粉的!” 满屏的抗议让林殊一阵头疼。 孟溪和小柠这会儿还在房车那边,中午自己蹭了一顿火锅,但孟溪和小柠都只是吃了点零食凑活。 晚上林殊本来打算自己炒两个菜,三个人一起吃一顿。 可要是开著直播,孟溪根本没法露面,不然就真解释不清楚了。 “行行行,怕了你们了。” 林殊对著无人机比了个手势,跟小呆下了命令。 无人机迅速拔高,镜头对准了夕阳下的五彩滩和额尔齐斯河,开始巡航。 纯音乐的bgm在直播间响起。 “给你们留个风景机位,自己看日落去,我真得去做饭了。” 不管弹幕里怎么哀嚎,林殊直接切断了麦克风,转身朝房车走去。 房车营地。 小柠正蹲在地上逗提前跑回来的悟空,孟溪靠在车门边,手里拿著一包薯片,嘎嘣嘎嘣嚼得正香。 “播完了?”孟溪扔了片薯片进嘴里。 “掛机了,让他们看风景。” “林大哥你真厉害,出口就是散文!拿去当高考作文都没问题!”小柠擼著猫,崇拜的看著林殊。 孟溪也连连点头。 “这不是有嘴就行嚒?”林殊奇怪的看了一下两人。 小柠不说话了,扭过头专心的rua著手中的毛球,孟溪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嚼著嘴里的薯片。 林殊挽起袖子,拉开房车侧面的抽拉式户外厨房,“晚上想吃什么?我炒几个菜?” 孟溪和小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火锅!” 中午看林殊在路边蹭火锅吃,两人早就馋得不行了。 “火锅啊?行,满足你们。” 林殊打开房车里的冰箱。 中午里面备著的切好的牛羊肉还有不少,土豆、白萝卜、生菜一应俱全。 三个人分工合作。小柠负责洗菜,孟溪负责切土豆片,林殊直接架起卡式炉。 几人围著小桌子忙活,悟空在桌腿下面钻来钻去,偶尔试图去够案板上的肉片。 林殊一巴掌拍开它的爪子:小心把你的爪子切下来当菜。 悟空委屈地叫了一声,缩到小柠脚边蹭了蹭。 孟溪笑著蹲下身,偷偷给它餵了一小块火腿肠。 林殊全当没看见。 火锅底料下锅,刺啦一声,香味顺著晚风飘出去老远。 红油翻滚,白气升腾。 孟溪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晃了几下,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太爽了。 她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几年的沉寂,让她很少有这种放松的时刻。 即便是出去旅游,也没有驾车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过。 时时刻刻都要注意形象。 但在林殊这儿,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 小柠更是吃得头也不抬,嘴边全是红油。 三个人分食了一大锅火锅,最后连汤底里的土豆片都没剩下。 一顿饭风捲残云。 收拾完碗筷,小柠打著饱嗝瘫在椅子上,孟溪正拿纸巾擦嘴。 林殊把垃圾打包放好,转头看向孟溪。 “一会等我那边直播结束,你来我房车一趟。” 四周突然安静。 小柠猛地坐直身子,视线在林殊和孟溪之间来回扫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房车…… 有大瓜! 林殊看著小柠那亮得嚇人的眼睛,毫不客气地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哎哟!”小柠捂著脑门痛呼。 “小脑瓜里成天装的什么废料。”林殊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孟溪,语气正经起来,“是有正经事跟你谈。” 第38章 古诗词不好? 朝两人挥了挥手,林殊手脚麻利地把卡式炉和碗筷收进抽拉式厨房。 小柠想抱悟空去她们房车,结果悟空一溜烟的钻进林殊房车里,在猫爬架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小柠只好瘪著嘴跟孟溪往回走。 夜风一吹,带著几分荒凉的寒意。林殊搓了搓手,也钻进了房车。 无人机悄无声息的飞回房车,镜头从远处的夜景切回到房车內部,稳稳停在林殊面前。 林殊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將手机放在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直播间的人数一直维持在十万加。 掛机看了一个多小时的风景,弹幕这会儿正积攒著一肚子怨气。 “生產队的驴终於歇完回来了?” “师傅你变了,以前你都是陪我们聊天的,现在居然拿风景敷衍我们!” “饭也吃了,风景也看了,赶紧把歌交出来!” “吃饱喝足,咱们接著聊。”林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位置,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乐了。 “行了啊,別搁这儿抱怨。这不是吃完马上回来了嘛!” “我知道你们大部分人白天都要上班,没法一直盯著直播。” “我要是白天开著直播跟你们扯淡,你们是看还是不看?看了,老板扣你工资,老师没收你手机。不看,你们又觉得亏了。” “所以有个事儿我想说一下。” 弹幕滚得飞快。 “咋?师傅你白天不播了?” “我家的狗都不敢休息,你休想偷懒!” “上班摸鱼看直播,老板就在我后面,这么刺激的事师傅你休想停!” 林殊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屏幕。 “直播我会一直掛著,但是白天大家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你们有空就瞟一眼,当个背景音。” “我不搞飢饿营销那一套,白天路上的风景、发生的事,我会剪辑好发在逗音上。你们下班了放学了再看也一样。” “然后晚上嘛,只要没碰上特殊情况,每晚固定开播。大家下班了,吃完饭,躺在沙发上,来我这儿听听歌,扯扯淡,解解闷。” “唱歌也儘量安排在晚上,省得你们上班时间听得鬼哭狼嚎,回头被老板开除了赖我。” 弹幕一片“哈哈哈”。 “师傅良心主播!” “確实,白天上班摸鱼看直播心惊胆战的,晚上躺被窝里看才有感觉。” “师傅考虑得周到,就这么定了!” “就冲你这態度,粉了!” 悟空在沙发后面的猫爬架上探头探脑,看林殊没注意到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去抓林殊的帽兜。 “还有个事儿...” 將悟空的爪子拍开,顺手挠了挠悟空的下巴: “大家別把我当什么网红明星。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那个拘束。 我就是个普通人,无非就是以前经歷的事儿多点,感悟比你们多几分。其他没什么不同。碰上高兴的事儿我就笑,碰上糟心事儿我也骂娘。哪天你们在直播间听见我满嘴c语言,別大惊小怪。” 他顿了顿。 “现在网上那些个明星网红,出个门恨不得带十个八个保鏢,恨不得把马路都封了。吃个盒饭要摆拍,掉根头髮要上热搜。累不累啊?” “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们也別把我捧太高。捧得高摔得惨。咱们就是朋友,隔著屏幕聊聊天。你们听我吹牛,我看看你们的弹幕,挺好。” 这番话一出,直播间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这才是活人!娱乐圈那些假人看吐了。” “师傅这性格绝了,接地气!” “就喜欢你这真实不做作的样子!” “师傅到时候放心骂,我们给你递麦!” 另一辆房车里的孟溪捏紧了手里的苏打水罐子。 林殊这番话,直接把娱乐圈的遮羞布扯下来扔在地上踩。她听著,心里却觉得痛快。 閒扯了一阵,直播间的气氛彻底放鬆下来。 林殊隨意的回答著弹幕上的各种问题... 水木大学宿舍,陈宇死死盯著屏幕。 他这几天快魔怔了,私信发了无数条,全石沉大海。这会儿看林殊开启了嘮嗑模式,他赶紧双手在键盘上敲击。 “主播,你平时直播里经常冒出几句別人都没听过的古诗词,这些到底是从哪儿看到的?” 为了让这条弹幕显眼,陈宇直接砸了个跑车。 绚丽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这条弹幕被高高掛起。 林殊看了一眼屏幕,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事儿確实得找个说辞,脑子里快速转悠。 系统给的文化底蕴,这事儿打死也不能说。得编个无懈可击的瞎话糊弄过去。 林殊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回忆往昔的表情。 “这位朋友,你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挺巧的。” “我以前上学那会儿,就喜欢到处瞎跑。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去大西北,路过一个没几户人家的偏僻山村。村里有个老人,家里藏了一屋子的古书。” “我这人打小就对这玩意儿感兴趣,就在那儿住了一个多月。天天帮老头劈柴挑水,换著看他的书。” “老人家也不赶我,我就天天翻那些书。那段时间,基本把那些古书都翻了个遍,脑子里记了个七七八八。” 林殊嘆了口气。 “可惜啊,后来大学毕业,我想著再去看看老人家,等我找回去的时候,那地方已经是一片焦土了。听山外头的人说,前两年山里起了场大火,那个村子没保住。人没了,书也没了。” 弹幕安静了几秒,隨后爆发。 “臥槽,真的假的?这剧情怎么一股子武侠小说男主掉下悬崖捡到绝世秘籍的味儿?”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难怪那些诗词网上搜不到,原来是孤本!” 林殊看著弹幕,心里暗笑。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以后谁问都是这套说辞。总比说系统给的要靠谱。 陈宇在电脑前愣住了。 孤本?烧了? 他急得直拍大腿。这简直是华夏文学界的重大损失! 林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经常看到很多人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手机电脑ai什么都有,那些古文、歷史、古诗词还有什么用?就算真遗失了,也无所谓。” 他把保温杯放在小桌上,坐直了身子。 “这话我是不认同的!” “先聊聊古诗词。它首先是我们华夏人独有的审美和语感。短短几句话,几十个字,就能把风景、心事、人生的起落说得透透的。它能让我们说话有分寸,表达有温度。” “其次,它是咱们民族的根和底气。几千年的风骨、豁达、家国情怀,还有那种骨子里的温柔,全藏在这些诗里。不懂诗词,你很难真正读懂咱们自己的文化。” 林殊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麦克风传遍直播间眾人的耳边。 “更重要的是,诗词能治癒人。” “孤独、失意、思念、释然,你现在经歷的这些坎儿,千年前早有人替你写尽了。读诗,不是为了附庸风雅,是在喧囂里给自己留一份安静,在迷茫时多一份从容。” “有句话叫腹有诗书气自华。诗词养的不只是文采,更是格局和气度。” “古诗词,是华夏人的美学基因、情感母语、精神底气。它让我们言之有物、心有所寄、行有所守,活得更像一个完整、温柔、有风骨的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 第39章 玩个游戏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十几万人,硬是没人发声。 紧接著,屏幕上突然炸开一连串的嘉年华特效。 【水木王清和打赏主播嘉年华】 【京大刘明远打赏主播嘉年华】 【作协张海客打赏主播嘉年华】 【復旦陈昇打赏主播嘉年华】 ...... 满屏的金光闪烁。 弹幕彻底疯了。 “臥槽!水木文学院院长王清和?那不是国內研究古典文学的泰斗吗!!” “京大歷史系主任刘明远!” “这是什么神仙阵容?全是大佬!” “大佬们也跟我们这些屌丝一样看直播!” “师傅这番话说得太牛了,直接把大佬炸出来了!” 燕京,水木大学家属楼內。 王清和看著屏幕里的林殊,连连点头。 “好一个美学基因,好一个情感母语!这小伙子,通透!” 林殊看著满屏的嘉年华和那些实名认证的id,心里也是一跳。这帮搞学问的大佬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全跑自己直播间来了? “感谢几位老师的打赏。小子就是隨口一说,班门弄斧了。”林殊对著镜头拱了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大佬们没说话,只是在弹幕里发了几个大拇指的表情。 这时,一条弹幕引起了林殊的注意。 “师傅,我不是说古诗词不好。但你刚才说,我们现在经歷的事情,古人千年前早就替我们写过了。这个我真不信。现代社会这么多新奇玩意儿和新烦恼,古人怎么可能懂?” 这条弹幕一出,立马引来不少附和。 “对啊,古人连手机都没见过,怎么懂我们的焦虑?” “古诗词是好的这点我认,但师傅这话確实有点绝对了。” 林殊眉毛一挑。 “不信是吧?”他拍了拍手,“来,咱们玩个游戏。你说说你现在经歷的事,或者你看过听过的新鲜词儿,我给你找出对应的古诗词。包你满意。” 弹幕瞬间来劲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哈!大伙儿一起上,考考师傅!” “看师傅是不是在吹牛逼!” 很快,一条弹幕被顶了上来。 “我先来!师傅,我今年高三,成绩不大好,估摸著得復读。復读这事儿,古人总没说过吧?” 林殊脱口而出。 “当然有。別说復读了,就是让你读一百遍,古人也有话说。”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臥槽!”弹幕飘过一片惊嘆。 紧接著又来一条。 “有钱任性,古人怎么说?” 【家有千金,行止由心】林殊秒接。 “我服了!我真是跪了!” 林殊嘴角上扬。 【膝行而前,以头抢地】 弹幕笑疯了。 “这特喵的都能接上?师傅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君莫欺我不识字,世间安能有此事】林殊端起水杯,老神在在。 直播间的气氛被彻底推向高潮。 “绝杀!全是绝杀!” “师傅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师傅你慢点说,我找个小本本记下来!” 这时,一条带著哭腔表情的弹幕飘过。 “师傅,我男朋友刚刚跟我提分手,他说我们结束了……” 林殊收起笑容。 【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我说我们以前那么好,他说,人总是会变的……”那女孩继续发弹幕。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他说,我会找到更好的……” 【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就这样回不去了!” 林殊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几句诗接连拋出,直播间陷入死寂。 片刻后。 “呜呜呜……师傅你別说了!我一个单身狗听得都想哭!” “太扎心了!这几句诗杀伤力太大了!” “那个失恋的姐妹,你还好吗?” “那姐妹估计已经哭晕在厕所了。” 林殊乾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刚才脑子转得太快,嘴没把门,一下子没收住,直接给人整破防了。 “那什么……还来吗?”林殊试图转移话题。 “来!必须来!” “师傅,给你整个地狱难度的!我喜欢看黑丝!这个古人总没见过吧?我就不信这你也能接!” 这条弹幕一出,满屏都是“哈哈哈”和“看好戏”。 “这哥们儿绝了!” “师傅这波要翻车了!” 孟溪听到“黑丝”两个字,差点被一口苏打水呛到。小柠也瞪大了眼睛,盯著手机里的林殊,看他怎么下台。 林殊看著屏幕,一点不慌。 “你们这帮傢伙,別把古人想得那么死板。古人玩起浪漫来,甩你们十条街。听好了...”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闻卿纤腿裹轻纱,墨色流光映晚霞。” “一缕柔丝藏媚骨,三分婉转胜桃花。” “轻抬莲步风含韵,慢曳罗裙意自遐。” “莫道人间无绝色,一眼惊鸿醉天涯。” 念完,林殊衝著镜头挑了挑眉。 孟溪手里的苏打水瓶子直接掉在地上。小柠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直播间。 除了系统自动播报的礼物特效,弹幕区只剩下一排排的“……”。 足足过了半分钟,弹幕才重新滚动起来。 “臥槽臥槽臥槽!” “这特么也行?!” “古人玩得这么花的吗?!” “这诗绝了!画面感太强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这就是黑丝的官方指定配诗!” “师傅你老实交代,这诗是不是你自己瞎编的?”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嗓子,林殊决定继续给眾人来点狠料: “你们不说,那我就自己说了...” 不给观眾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启了连珠炮模式,反向输出。 “当你们开心的时候,你们可以说: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而不是只会拍著大腿喊哈哈哈...” “当你们暗恋一个人的时候,你们可以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而不是只会躲在被窝里说我好喜欢她...” “当你们一个人感到寂寞的时候,你们可以说: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而不是只会发朋友圈说空虚寂寞冷...” “当你们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你们可以说: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而不是只会抱著手机发我想你...” “当你们看到刚刚过去的夕阳余暉时,你们可以说: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而不是只会张大嘴巴喊一句臥槽真好看...” “当你们……” 林殊正准备继续输出。 弹幕上已经是一片哀嚎。 “打住打住!” “师傅我们错了!” “求放过啊师傅!” “別骂了別骂了,再骂要碎了!” “不要再说了,给我们这些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留点面子吧!” “句句不带脏字,句句都在抽我的脸!” “臥槽这主播真牛逼,粉了粉了,彻底粉了!” 林殊看著满屏求饶的弹幕,哈哈大笑。 “行了,你们不是粉我,你们粉的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自己。”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所以,现在你们还觉得,这些古诗词就算遗失了也无所谓吗?” 弹幕出奇的一致。 “有所谓!太特么有所谓了!” “不能丟!老祖宗留下的宝贝绝对不能丟!” 林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时间也不早了。刚才说了那么多,口乾舌燥的。” 他伸手拿过放在旁边的吉他,抱在怀里,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了两下。 “最后,送给大家一首歌,一首新歌。” 第40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手指在吉他上隨意地拨动著。 车厢內光线柔和,透过玻璃车窗,能看见夜空里漫天的繁星。 夜风拂过水麵,河水冲刷著岸边,带来一阵细碎的涛声,与吉他弦上的泛音交织在一起。 林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手指压住琴弦,止住杂音。 “放心,这次的歌不刀人,大家不用准备纸巾。” 一段乾净、轻缓的吉他前奏顺著指尖流淌出来。 没有繁复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木吉他音色,在安静的房车內迴荡。 林殊凑近麦克风,嗓音压得很低。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声音透著一种天然的敘事感,清澈的底色里掺杂著几分粗糲的沧桑。 每一个咬字都处理得很轻,却又在尾音处留有韧劲。不急不躁,娓娓道来。 隔壁房车里。 孟溪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罐喝了一半的苏打水。手机屏幕上正播放著林殊的直播。 听到这前奏和陌生的旋律,她眉头微动。 又是一首新歌。 这几天下来,她对林殊层出不穷的原创已经有些麻木了。 本以为林殊今晚会唱之前录音棚里的那几首,没想到他又拿出一首全新的作品。 她把苏打水瓶放在床头柜上,扯过毯子盖住腿,乾脆靠平身子,静下心来听。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林殊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滑动,和弦的色彩开始变换。 他微微仰起头,声音逐渐放开,原本沙哑的声线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托起。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直播间的弹幕刷新速度明显变慢。 十几万人的直播间,没有满屏的“666”,也没有喧闹的打赏特效。 偶尔飘过几条长长的文字,字里行间全是感慨。 “刚签了离婚协议。谢谢师傅,这首歌让我觉得,明天还能继续过。” “创业破產,背了一屁股债,老婆带著孩子回娘家了。师傅,真的会有星星指引我走下去吗?” “考研二战又寄了。亲戚都在背地里笑话我,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纯废物,大半夜在被窝里哭得喘不上气。但这首歌听完,我想擦乾眼泪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上个月我爸走了。师傅,天上那颗最亮的星,会是他吗?” “抑鬱症三年,每天都在失眠和自我否定里挣扎。这首歌,听得我想哭,又觉得心里亮堂了一点。” 林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文字,手指拨弦的力度加重了几分,任由吉他间奏在安静的车厢里迴荡。 悟空趴在旁边的猫爬架上,尾巴垂下来,隨著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 间奏结束,林殊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穿透力。 “我寧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声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林殊手掌按住琴弦,止住余音。他把吉他放到一边,身子前倾,看著屏幕。 “人生这趟路,难免会碰上迷茫的时候...” “但是再难,也要守住一颗乾净透明的心。保留一份敢去相信、敢去热爱的勇气。” “希望大家在每一个迷失的黑夜,都能找到一束光,照亮自己继续往前走。” “歌名叫《夜空中最亮的星》,今天就到这儿,大家早点休息。下播了。” 没有看弹幕上密密麻麻的挽留,林殊伸手点掉直播软体,屏幕暗了下来。 车厢里彻底安静。 悟空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精准地落到林殊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吃晚饭的时候,林殊就跟孟溪打过招呼,让她晚点过来一趟。 伸了个懒腰,林殊拿起手机,打开微聊,给孟溪发了条消息。 “睡没?没睡的话门没锁,直接进。” 不到五分钟,房车门被拉开。 孟溪穿著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裹著围巾,带著一阵外面的冷风钻了进来。 反手关上门,在林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林殊把腿上的悟空抱到旁边,起身走到操作台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孟溪面前。 “一直看你直播呢!本来还有点困,听你唱歌听精神了。”孟溪双手捧住玻璃杯,手心感受著水温。 “林大哥,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歌?” 林殊靠在椅背上,从旁边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点。 “哪有多少歌,都是瞎琢磨的。”林殊把玩著手里的香菸,“跟我说说你吧!” “都是朋友了,但我对你的事其实了解的不多...” “毕竟你是我唯一一个当明星的朋友!”林殊打趣道。 孟溪捧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低著头,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车厢里只有悟空的呼嚕声。 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我十七岁那年,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歌唱比赛。” 孟溪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拿了冠军。然后顺理成章地签约出道。” “第二年,公司给我发了第一张专辑。里面有一首主打歌,《守护》。” 林殊静静听著。 “那首歌火了。火得一塌糊涂。大街小巷都在放。那张专辑的销量,直接挤进了当年国內乐坛的前十。” 孟溪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算是年少成名吧!之后几年,我出的每一张专辑,销量都在女歌手里排在前列。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觉得只要好好唱歌,就能一直走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接著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杯壁。 “后来,娱乐圈的规矩变了。流量时代来了,各种资本涌进来。” 孟溪靠坐在沙发上,双手拢住衣的袖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老一辈的音乐人退的退,转行的转行。公司塞给我的歌,一首比一首烂。缝缝补补拼凑一下,套个电子编曲就敢拿出来卖钱。” “我不是创作型歌手,但我有底线。公司在我身上的投资早就不知道翻了多少倍赚回去了,所以我不想唱这些垃圾。我不想拿这种东西去糊弄那些花钱买我专辑的粉丝,去割他们的韭菜。” “我拒绝了公司安排的歌曲录音...” “然后,我就被雪藏了。” 林殊把手里的香菸扔回桌上。 “就因为拒唱?” 第41章 送你了 孟溪摇摇头,继续往下讲。 “不全是。公司要推新人,需要把资源倾斜。我这个不听话的『老人』,正好腾位置。” “我以前有个“闺蜜”,叫沈曼,也是歌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以前关係很好...” “她刚进公司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我借钱给她付房租,跑通告也带著她。” “我被停掉所有通告的第二个月,我手里的代言,全签了她。” “一直跟我合作的那几个製作人、编曲老师,也被公司打包调给了她的团队。” 孟溪自嘲地呵了一声。 “公司这几年砸了大量的资源捧她。她现在是一线了,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前段时间的一个颁奖典礼上,她拿了最受欢迎女歌手。在台上感谢了公司,感谢了粉丝,我这个曾经的“闺蜜”...肯定是不会提的。” “记者问她怎么看我现在的发展。” 孟溪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有些人可能天生就只適合曇花一现。”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孟溪双手插进卫衣口袋。 “这次这档综艺,是我经纪人跑了不少关係,加上我以前帮过黄导一个小忙,才勉强塞进来的。” “我跟公司的合约还有半年。” “公司这几年也不怎么管我。就算我现在去提解约,他们估计也不会拦著。只是我一直没提,就这么拖著了。” “我打算拖到合约到期。如果还是现在这个鬼样子,乾脆退圈算了。找个小城市,摆烂...也挺好。” 林殊听完,坐在对面没动。 他看著孟溪,心里一阵腹誹。 这经歷,这剧本。 除了没有遇到一个把她当提款机、四处造谣抹黑的亲妈之外,这遭遇简直跟前世那位铁肺天后一模一样。 这几天一起录歌,加上一起上热搜的事,相处下来,林殊觉得孟溪作为朋友非常靠谱。不作妖,不矫情,性格直爽,懂分寸。 对待音乐的態度也足够纯粹。 作为朋友,这人能处! 前世那位天后,蛰伏多年,靠著一首《阿刁》在某档音综上大杀四方,直接重回陆地神仙境。 两人的声线特质极为相似,那些歌,孟溪绝对能完美驾驭。 不过现在拿《阿刁》出来,时机不对。那首歌需要一个极其庞大的舞台和情绪铺垫,用来打第一枪不够乾脆。 现在,她需要的是另一首歌。 一首节奏轻快,带著不屈服的倔强和向上生长的生命力,能让她重新站起来、撕破黑暗、宣告回归的歌。 林殊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黑色水笔。 “你还想唱歌吗?”林殊问。 “当然想。”孟溪脱口而出。 林殊没再接话。 他翻开速写本的空白页,拔掉笔帽。笔尖落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五根线条迅速划出,音符一个个跳跃在纸面上。 林殊一边写,嘴里一边轻轻哼出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只是纯粹的调子,轻快、跳跃,带著一种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孟溪坐在对面,看著林殊低头写字的动作,听著那段旋律,一头雾水。 不到十分钟,林殊停下笔,盖上笔帽。他把速写本撕下一页,推到孟溪面前。 “作为朋友,给你个建议。”林殊靠回椅背。 “反正合约也快到期了,你公司估计也没有跟你续签的想法,直接解约吧!” “別再去签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自己成立个个人工作室,去做个独立音乐人。” “专心做个歌手,別去当什么明星。” 孟溪的视线落在面前那张纸上。 最上面,写著五个大字。 《淋雨一直走》。 她伸手拿过那张纸,视线顺著五线谱下方的歌词往下扫。 【oh~人都应该有梦,有梦就別怕痛 有雷声在轰不停,雨泼进眼里看不清 ...... 很確定我想去哪里 往天堂要跳过地狱...】 这几句词一入眼,孟溪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也不恐惧,不逃避 这不是脾气,是所谓志气与勇气 你能推我下悬崖,我能学会飞行 从不听,谁的命令 很独立,耳朵用来听自己的心灵...】 你能推我下悬崖,我能学会飞行。 孟溪捏著纸张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苍白的顏色。 纸张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被雪藏的这几年,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她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咬著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那些背叛与冷眼,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准备接受“曇花一现”的结局退圈。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要把舞台让给那些废物?凭什么要让那些踩著自己上位的人看笑话? 老娘要飞给你们看! 她心里那团被死死压制的火,突然烧了起来。火苗越躥越高,瞬间席捲了全身。 【淋雨一直走,是一颗宝石就该闪烁 人都应该有梦,有梦就別怕痛 ......】 视线继续往下,字跡龙飞凤舞,却像是一把把利剑,劈开了她心里积压多年的阴霾。 【有前面盘旋的禿鹰,有背后尖酸的耳语 黑色的童话,是给长大的洗礼 ...... 让我连受伤也有型...】 有前面盘旋的禿鹰,有背后尖酸的耳语。 这写的不就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媒体和沈曼那副得意的嘴脸吗? 黑色的童话是给长大的洗礼! 孟溪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里迅速积聚起一层水汽。 她拼命睁大眼睛,不让水汽凝结掉下来。 视线变得模糊,纸上的音符和文字全糊成了一团。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头低下去。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极力压抑的呼吸声。肩膀微微颤抖。 林殊没去打扰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水。 过了很久。 孟溪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但眼神里却多了一股狠劲。 她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卫衣口袋里,动作极其郑重。 “林大哥,这首歌,卖给我。” 孟溪看著林殊,声音有些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多少钱,你开个价。我前些年也攒了点钱,应该买得起。” 林殊放下杯子。 “不卖。” 孟溪愣住。 林殊指了指她装歌谱的口袋。 “送你了!就当是庆祝你即將重获自由的贺礼。” 要钱干啥?不说孟溪帮忙录音的事,林殊现在也不缺钱。 逗音的王怀安那边,虽然林殊没有跟他签约直播合同,但毕竟一直都在逗音直播,没去其他平台。 所以在跟桔子音乐签完合同的时候,就收到了一笔逗音打过来的五十万。 並且以后每个月都有,跟发工资一样! 而且打赏的分成也变成三七分,比不少签约的头部主播分成都要高。 这在逗音也算是独一份了! 所以说人跟人的区別,有时候比人跟狗的区別都要大。 耀星的张承洲要是有这格局,说不定现在也不是这个局面了。 林殊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啤酒,递了一罐到孟溪面前。 “好好练。这首歌,足够你把那些踩过你的人,全踩回泥里去。” 孟溪愣了几秒,伸手接过那罐啤酒。 “咔噠”一声,拉环扯开。 “林大哥,谢谢你!”孟溪举起易拉罐,主动和林殊碰了一下。 铝罐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她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著喉管滑下。 孟溪抹了把嘴角,语气乾脆,“公司那摊子烂帐,我这次回去就收尾,儘快把解约的事敲定。” 林殊靠在椅背上,喝了口酒:“既然有了打算,就別跟著我瞎转悠了。” 孟溪动作一顿。 林殊指了指车窗外的夜色:“往后的路可不一定有今天这么舒服,穷山恶水,风餐露宿是常態。你跟著我受这份罪干嘛?赶紧回去忙你的正事!” 孟溪捏著易拉罐,琢磨了片刻,痛快地点头认下。 之前非要跟著林殊的车走,一方面是好奇,加上没事干閒得慌。 现在手里握著这首“王炸”,她確实有点待不住了。 “行。”孟溪站起身,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捏瘪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林大哥,等我把工作室弄起来,请你吃大餐!” 第42章 大佬上门 孟溪推开房车门。 冷风顺著门缝灌进来,又被迅速关在门外。 小柠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视线落在孟溪脸上,猛地弹了起来。 孟溪眼眶通红,鼻尖泛著粉色,手里死死攥著一张摺叠的纸,整个人透著一股刚哭过的情绪。 小柠视线在孟溪脸上来回扫视,脑子里嗡的一声。 袖子一擼,直接往车门冲。 “林殊这个王八蛋!亏我还觉得他是个好人!溪姐你別怕,我今天非得去挠花他的脸!” 孟溪嚇了一跳,赶紧伸手拽住小柠的后衣领。 “你发什么疯?” “他欺负你啊!”小柠急得直跺脚,指著孟溪的脸。 “你看看你,眼睛都哭肿了!就算他有才华,也不能用强啊!这荒郊野岭的,他要是敢乱来,我报警...我挠死他!” 孟溪满脸黑线,一巴掌拍在小柠脑门上。 “闭嘴!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柠捂著脑门,委屈地看著孟溪。 “那你哭什么?真没欺负你?” 孟溪没说话,走到桌边,把手里那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开,推到小柠面前。 “自己看。” 小柠狐疑的凑过去。 纸上是手写的五线谱和歌词。 字跡龙飞凤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淋雨一直走》 五线谱上的音符她看不懂,但下方的文字却清清楚楚,视线顺著歌词往下扫。 【有前面盘旋的禿鹰,有背后尖酸的耳语……】 【黑色的童话,是给长大的洗礼……】 【你能推我下悬崖,我能学会飞行……】 小柠念出声,声音越来越小。 看完最后一句,小柠猛地抬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溪姐,这……” “林大哥写的!刚刚写的!送给我了...”孟溪语气平静,但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內心的激动。 小柠倒吸一口凉气。 曲子她看不懂,但这词...字字句句全扎在孟溪这些年的经歷上。 “这首歌……很好吗?”小柠小心翼翼地问。 孟溪重重点头。 “非常好!某种意义上比我当年出道那首《守护》还要好。这首歌,足够让我打个翻身仗!” 小柠瞪大眼睛。 《守护》可是当年横扫各大榜单的神曲,直接把孟溪从一个籍籍无名刚出道的小女生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 这首隨便在纸上写出来的歌,居然比《守护》还牛? 小柠转头看向林殊房车的方向,眼珠子一转,態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林大哥真厉害!简直是神仙!” 小柠凑到孟溪身边,撞了撞孟溪的肩膀,笑嘻嘻地开口。 “溪姐,林大哥这么厉害,人长得也帅,还会做饭,还养猫……要不你乾脆从了吧?” 孟溪斜了她一眼。 小柠掰著手指头算帐。 “你看啊,以后你跟著林大哥混,咱们跟著林大哥游山玩水,你也不缺好歌唱,我天天擼猫吃好吃的,这日子多滋润啊!”小柠越说越兴奋。 孟溪气笑了,伸手去掐小柠的腰。 “好你个小柠,这么快就卖主求荣!我今天非掐死你!” 两人在狭窄的车厢里闹作一团。 另一边,林殊的房车里。 洗漱完毕,林殊躺在床上,悟空趴在他胸口打呼嚕。 林殊顺著悟空的毛,脑子里盘算著今天的事。 把歌给孟溪,一方面是朋友交情,另一方面,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小呆,给別人写歌,我能拿到惊嘆值吗?” 小呆的机械音立刻响起。 【师父提供词曲,由他人演唱並发布,可获得该作品產生总惊嘆值的百分之五十】 林殊嘴角上扬。 一半... 不少了。 小呆曲库里浩如烟海,经典神曲数不胜数。 他一个人就算唱到嗓子冒烟,也唱不完十分之一。 更何况很多歌根本不適合他。 强行唱,反而违和。 把这些歌拿出来,交给合適的人去唱,自己躺著收惊嘆值,稳赚不赔。 拿出一部分给孟溪这种有实力、有底线的人唱,自己躺著收惊嘆值。 更重要的是,这能在娱乐圈埋下伏笔。 等孟溪杀回巔峰,自己在这个圈子里也就有了话语权。 以后谁再想用资本那一套来噁心他,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毕竟林殊也没打算把唱歌当成自己的主业,自己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且,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 给谁唱,什么时候给,全凭他高兴。 林殊翻了个身,把悟空挪到枕头边,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一早。 这次林殊没睡成懒觉,太阳刚升起,小柠就跑过来邦邦邦的敲车门。 简单吃完早饭。 小柠那边就已经收拾妥当,林殊靠在车门上抽菸。 孟溪换了一身利落的风衣,头髮扎成高马尾,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 昨晚那种迷茫和颓废一扫而空。 “林大哥,我走了。” 孟溪看著林殊,语气郑重。 “回去就处理解约的事情。等我工作室掛牌,第一个给你发请帖。” “好,一路顺风。” 孟溪点点头,转身上车。 小柠从副驾驶探出头,衝著林殊用力挥手。 “林大哥再见!帮我多给悟空餵两条小鱼乾啊。下次见面,我给它带进口罐头。” 房车缓缓驶离营地。 林殊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到车內,准备开启今天的行程。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张局? 林殊停下启动车子的动作,按下接听。 “餵...” “林先生你好,我是阿勒泰文旅的张建国。” “张局你好,找我有事?” 之前《月光》那首歌的授权,就是跟这位张局对接的。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林先生,是这么个情况。燕京那边,水木大学的王清和教授,託了好多关係,最后找到我这里,想跟你要个联繫方式。” “王清和?” “对,水木大学文学院院长,咱们国內研究古典文学的泰斗。” “他昨晚看了你的直播,急得不行,大半夜到处找人要你的电话。” “后来知道我跟你联繫过就把这事情托到我这儿...” “我这不,一大早就赶紧给你打过来了。你看方便给吗?”张局语气很客气。 林殊立刻明白了。 昨晚直播里拋出的那些古诗词,把这些搞学问的大佬炸出来了。 林殊还不知道王清和一开始就关注了他,只是一直没联繫上。 王清和以及昨晚在直播间打赏的那几个大佬,林殊下播后在网上稍微查了一下。 特別是王清和,一辈子致力於华夏古文化的保护和发掘,是个纯粹的学者。 对这样的人,林殊心里是有敬意的。 “方便的,张局你把我的號码给他吧!” “好嘞!林先生,你在咱们阿勒泰玩得开心,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我们!” 掛断电话。 不到两分钟,一个归属地燕京的號码打了进来。 林殊接起。 “是林殊小友吗?我是王清和!” 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透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王教授你好。” “林小友,昨晚你的直播我全程看了。” 王清和开门见山,根本不绕弯子。 “你念的那些诗词,字字珠璣,绝非现代人能凭空捏造。每一首拿出来,都足以在文学史上开宗立派!你提到了一个偏远山村的古籍,我想知道,那个村子具体在什么位置?那些古籍真的都没了吗?” 王清和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如果林殊说的那些古籍还在,这对整个华夏文学界来说,无异於一场十级地震。 林殊靠在驾驶座上,摸了摸悟空的脑袋。 “王老,实在抱歉。那个村子,真的没了。” 林殊开始满嘴跑火车。 第43章 《诗经》 “十几年前我再去的时候,整个村子都烧得乾乾净净。那些古籍,估计早就化成灰了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传来一声极其沉痛的嘆息。 “烧了……全烧了……华夏的瑰宝啊……” 王清和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绝望,完全丧失了力气。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这是华夏文明的浩劫!” 林殊没出声,静静听著老人家在那边痛心疾首。 “林小友...” 王清和勉强振作起精神。 “你既然看过那些古籍,还能隨口背出这么多,说明你记性极好。老头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能否请你,趁著现在还记得,把脑子里的那些诗词、文章,儘可能地记录下来?” 王清和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哪怕只是残篇断句,哪怕只有一两个字,对我们现在的古典文学研究,都是无价之宝!我代表整个文学界,拜託你了!” 林殊等的就是这句话。 “王老言重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既然我见过了,自然有责任传下去。我会尽力回忆,整理出来。” “好!好!好!” 王清和连说三个好字。 “这是我的微聊號码,你加一下。想起来多少算多少,隨时发给我。” 互加了微聊。 林殊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在思考。 王清和这条线,搭上了。 华夏五千年的璀璨文化底蕴,靠他一个人在直播间里当说书先生,一天念几首诗,猴年马月才能普及开来? 必须藉助官方和学术界的力量。 王清和这种泰斗级人物,就是最好的放大器。 但给什么,怎么给,大有讲究。 林殊之前让小呆查过这个世界的歷史断层。 明朝之后的数百年战乱,导致大量古籍遗失。 年代越久远的越严重,就像先秦时期的文献,几乎百不存一。 现在这个世界的歷史界,连五千年文明的说法都站不住脚,处处被西方学术界掣肘,脊梁骨都快被人戳断了。 直接甩出一本《唐诗三百首》? 不行。 没有根基的繁华,只会让人觉得突兀。 必须从源头开始。 把华夏文化的根,一点点重新种下去。 先秦——《诗经》。 这部华夏现实主义文学的源头,包含了风、雅、颂,记录了从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的社会风貌。 它是整个古典文学的基石。 没有《诗经》,后世的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有了《诗经》,之后再找机会拋出《尚书》、《礼记》、《周易》、《春秋》、《楚辞》。 一条完整的文化脉络就能彻底立住。 背靠大树好乘凉。 有国家队出面,这些东西才能真正成为整个民族的底蕴。 这种搭建文化体系的苦力活,必须交由王清和这帮搞学问的人去办,也只能交给他们去办,自己只管提供资料就好。 林殊心里打定主意。 “小呆,提取《诗经》完整版电子文档。” 【好的师父,文档已生成。】 林殊打开微聊,找到刚加上好友的王清和。 点击发送。 一个名为《诗经(回忆整理版)》的文档传了过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甚至连一句“我刚整理好一部分”都没说。 王清和正坐在书房里,对著满桌子的残破拓片兀自发愁。 手机叮的一声响。 他拿起一看,是林殊发来的文件。 王清和愣住了。 这么快? 刚掛电话才十分钟不到,这就整理出来了? 他原本以为,林殊能凭记忆默写出几十首诗就已经顶天了,估计得耗费十天半个月。 他点开文件。 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王清和赶紧戴上老花镜,把手机屏幕拉到最近。 《国风·周南·关雎》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王清和愣住了。 这几句,他没见过。 视线继续往下。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王清和猛地站了起来。 身后的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根本没去管椅子,死死的盯著手机,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辗转反侧……辗转反侧……”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双手在桌面上疯狂翻找。 一堆文献被他扒拉到地上。 终於,他在最底下抽出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 里面夹著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出土的残缺竹简。 竹简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只有寥寥几个字勉强能辨认。 “……求之不……悠哉……反侧……” 这块残简出土於十年前。 整整十年,王清和和他的团队翻遍了所有的史料,试图復原这几句话的上下文。 无数个日夜的推敲,无数次爭论,一无所获。 因为样本太少,根本无从下手。 而现在。 这块残简上的字,完美地嵌在了文档里的这首诗中。 严丝合缝。 语境、音韵、意境,无可挑剔。 王清和只觉得大脑一阵充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死死撑住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继续往下滑动。 《国风·秦风·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再往下。 《小雅·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王清和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將文件传输过去,投射到大屏幕上。 一行行看下去。 一共三百零五篇! 分为风、雅、颂三个部分。 体例严谨,音韵和谐。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不仅仅是刚刚找到的那句。 这文档里还有许多句子,都能跟他书桌上那些多年未解的残句拓片完美对上! 在书桌上又是一阵翻找,翻出一张出土於西北荒漠的汉代竹简拓片。 这个比之前那个出土更早,但上面只有残缺不全的两个字:“契阔”。 整个学术界爭论多年,有人说是契约,有人说是宽阔,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清和视线死死盯住屏幕上的《邶风·击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又对上了! 又是完美契合! 没有任何生硬拼凑的痕跡,连上下文的语境、情感逻辑都严丝合缝! 王清和浑身都在哆嗦。 一篇接一篇。 许多曾经出土的、零零散散的、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残句,在这份文档里,都找到了它们的归宿。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字符,而是匯聚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文化长河。 王清和跌坐在地上。 他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泪夺眶而出。 “真跡……这是真跡……” 老学者的直觉和几十年的学术经验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是现代人杜撰出来的。 没有人能偽造出这种跨越千年的厚重感和美学基因。 “吾道不孤……华夏之幸啊!” 王清和一拳砸在地上,指骨砸的生疼,他却毫不在意。 他看著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手机上林殊的头像。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著多少稀世珍宝? 关键是,人家不求名,不求利。 连个条件都没提,二话不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种足以震动整个世界学术界的孤本资料,直接发了过来。 这是何等的胸襟! 王清和爬起身,抓起桌上的座机,手指飞快地拨出一串短號。 “餵?老刘!別睡了!赶紧来我这!” 电话那头传来京大歷史系主任刘明远迷迷糊糊的声音。 “老王?这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马上来我这!马上!带上你的人!”王清和对著话筒大吼,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破音。 王清和狠狠掛断电话,接著拨打下一个號码。 “老张,马上通知古汉语研究所的所有骨干,半小时內到我这里集合!” “陈昇!订最近的机票来燕京!”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咱们华夏文化的根,找到了!” ...... 一个个电话拨出去。 整个燕京的学术圈,在这个清晨,彻底沸腾。 几个老头子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套上外套就往水木大学赶。 第44章 风车 林殊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拧动车钥匙。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抖动。 悟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前爪交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尾巴在座椅边缘扫来扫去。 林殊踩下油门。 房车迎著初升的朝阳,缓缓驶出留宿地,轮胎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无人机升空,直播开启。 画面刚一亮起,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就开始疯狂跳动。 一千、五千、两万……一路飆升到五万多,跳动的速度才渐渐放缓。 林殊降下车窗,清晨的冷风瞬间灌进车厢,吹散了残留的睡意。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感受著风的流向。 瞥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 “朋友们早上好,我是林殊。”林殊对著镜头打了个招呼,“今天没睡到自然醒,虽然没起床气,但现在还是有点困...” 弹幕瞬间炸了锅。 “听听!这是人话吗?” “师傅你做个人吧!我都在工位上搬砖两个小时了,你跟我说没睡到自然醒?” “万恶的自由职业者,取关了取关了!” “师傅你变了,你以前很勤快...不对,就没勤快过。取关+1,一分钟后再回来...” “这真不怪我。”林殊看著弹幕乐了,“新疆天亮得晚,我可是踩著太阳冒头的点起来的,这还不够勤快?” 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语气。 “行了,按咱们昨晚说好的。该上班的去上班,该上学的去上学。直播间愿意掛著就掛著,当个背景音乐听,別耽误正事。遇到老板查岗的,记得切屏。” “今天的目的地,是有著『西部乌镇』之称的乌尔禾镇。那里有咱们此行的重头戏——魔鬼城。” “上车坐稳扶好,咱们出发。” 房车从五彩滩驶出,沿著g217国道一路向南,扎进准噶尔盆地的腹地。 笔直的公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 房车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隨著太阳的升高,影子逐渐缩短,最终与远方的地平线融为一体。 林殊在车载系统里挑了一首节奏舒缓的纯音乐,把音量调低。 减少说话的频率,专心开车。 无人机在车顶斜上方伴飞,镜头拉远,將这片广袤的土地尽收眼底。 刚离开五彩滩那会儿,镜头里还能捕捉到额尔齐斯河的浅滩,大片大片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 隨著车轮不断向前,那些色彩斑斕的雅丹地貌被远远拋在身后。 视线前方,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 土黄色的荒原铺向天边,与湛蓝的天空直接相撞。 没有多余的色彩。 没有喧囂的人群。 只有风擦过车身的声音,以及车轮碾压路面的轻响。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地少了下来。 十多万人在线,却没人发那些无意义的口水话。 这种极致的辽阔,隔著屏幕,硬生生把所有人心头的浮躁压了下去。 “三月初的风,还带著冬末的余威。”林殊的声音在纯音乐的背景下响起,不急不缓。 “吹过那些枯黄的梭梭林,吹过零星点缀的骆驼刺,最后砸在这些沉默的土丘上。” “这些风,是从艾比湖方向吹来的乾冷气流。千百年来,它们一直在雕刻这片土地。” “咱们脚下这条路,其实是一条被风雕刻了亿万年的地质长廊。” 弹幕开始零星滚动。 “绝了,这画面直接截图当壁纸。” “听著师傅的声音,看著这片辽阔荒原,突然觉得自己烦恼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真的好想去新疆啊,这辈子必须去一次。” “这才是真正的自驾,这才是真正的在路上。” 房车继续前行。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建筑群。 隨著距离拉近,那些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巨大的风力发电厂。 无数根高耸入云的白色立柱矗立在荒原上,顶端的巨大叶片在风中缓缓旋转。 正开著车,副驾驶上的悟空突然站了起来。 小傢伙前爪扒著车窗,衝著外面“喵喵”直叫,见林殊没反应,又衝著他叫唤起来,尾巴烦躁地扫来扫去。 林殊转头看了一眼。 相处了这么些天,他已经了解这小子的习性了。 “臭小子,出发的时候不知道先解决一下吗?” 嘴上骂著,林殊还是打起右转向灯,靠边找了个开阔的安全地带,踩下剎车。 刚推开车门,悟空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直奔不远处的一丛骆驼刺,在边上的沙地上飞快的挖著坑。 林殊没急著回车上,顺势靠在车门边,摸出一根烟点上。 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风力发电机。 数不清的白色风车,矗立在土黄色的戈壁滩上,一直排到视线尽头。 巨大的叶片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远看觉得转得慢,对吧?”林殊对著无人机镜头扬了扬下巴。“走,带你们去底下听听动静。” 他掐灭菸头,迈开腿朝最近的一座风车走去。 悟空解决完个人问题,正撅著屁股在沙地上刨坑掩埋,看到林殊走远,瞅瞅已经埋的差不多了,迈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越靠近,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越强。 一根根粗壮的白色塔筒直插云霄。 站在风车底下抬头看,巨大的叶片扫过头顶,带起一阵嗡嗡的低频震动声。 那种声音极其沉闷,空气都在跟著震颤。 无人机贴地仰拍,將林殊、悟空和巨大的风车同框拍下。 “听到了吗?”林殊扯著嗓子对著镜头喊,“这个破空声!这些叶片,单片长度都在六十米以上,有的甚至能达到九十米。它们转一圈,叶尖的线速度能达到每小时两三百公里,比高铁还要快。” 直播间观眾被这近距离的视觉和听觉衝击震住了。 “臥槽!这么大?!” “巨物恐惧症犯了……” “平时在高速上远远看过,没想到走近了这么嚇人!” 林殊往后退了几步,退出噪音最大的区域。 悟空在沙地上撒著欢,追著风车投下的巨大阴影跑来跑去。 “很多人不知道,咱们国家的风力发电规模,目前是世界第一。”林殊看著那些旋转的叶片,语气里透著一丝自豪。 “就拿新疆来说,这里的风能资源占全国的百分之二十左右。达坂城、阿拉山口、额尔齐斯河谷,这些大风区,全都被咱们的国家利用起来了。” “这些大风车,一年能发出几百亿度电,通过特高压电网,一路送到我国中东部地区。” “你们现在用的电,说不定就有这些风车转出来的。” 弹幕瞬间刷屏。 “基建狂魔牛逼!” “作为电力人,听到这话真的泪目。” “师傅这波科普硬核!” 林殊看著在沙地上打滚沾了一身灰的悟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把镜头拉近,对准那只毫无形象的猫。 “每次看到这些风车,都挺有感触的。” “它们就静静地立在这片荒原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捕捉风的力量,把无形的风,变成有形的温暖和光明。” “其实咱们的人生也一样。” “有时候不必急著奔赴远方,偶尔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陪陪身边的小傢伙。” “这些细碎的温柔,足够支撑咱们走更远的路。”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隨后满屏的礼物特效亮起。 “师傅又开始上价值了!” “这碗鸡汤我干了!” “突然就不焦虑了,今天中午吃顿好的,给自己加个鸡腿。” ...... 第45章 西部乌镇 “悟空,快过来,走了!” 两只尖尖的小耳朵朝林殊的方向转动了一下,一点往回跑的打算都没有。 “臭小子,又装听不见...快回来!” “臭喵,等我抓到你看我不打你屁股...” 追又追不上,反倒把林殊自己累的直喘气。 买的牵引绳是早就到了,但没到城镇里林殊也不打算拴著它... 索性坐在地上等它玩够! 等悟空在沙地上耗尽了大半的精力,林殊这才走过去拎起它的后颈皮,拍掉身上沾的沙子,塞回车里。 房车重新上路。 下午三点,前方的风景发生明显变化。 原本平坦的戈壁滩上,渐渐隆起一个个高低错落的土丘。顏色也从单纯的土黄,变成了赭红与灰白交织的奇特纹理。 千姿百態。 光怪陆离。 “朋友们,乌尔禾魔鬼城,到了。” 林殊操控无人机拉高视角。 画面中,成百上千座奇形怪状的土丘拔地而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广袤的戈壁上。 风穿过土丘之间的沟壑,带起阵阵黄沙。 林殊停好车,背上水壶,带著悟空和无人机,徒步走进这片土丘。 “如果说五彩滩是大自然打翻的顏料盘,那魔鬼城,就是大自然用刻刀一点点凿出来的史诗。” 林殊走在沟壑纵横的土丘之间,鞋底踩在乾燥的砂岩上,发出“嚓嚓”的声响,声音透著一股厚重感。 “地理学上,这种地貌叫雅丹地貌。” “『雅丹』这两个字,其实是维吾尔语,意思是具有陡壁的小山包。” “千万年前,这里可不是什么戈壁,而是一片巨大的淡水湖泊。湖底沉积了厚厚的砂岩和泥岩。” “后来地壳抬升,湖水退去,湖底变成了陆地。” “狂风、暴雨、极端的昼夜温差,这些自然界的力量,开始了一场持续百万年的疯狂雕刻。” 林殊停下脚步,指著旁边一座巨大的土丘。。 “你们看这些矗立在风中的土丘。” “有的呈现出城堡残垣的形状,有的呈现出沉思老人的轮廓,有的甚至呈现出狮身人面像的姿態。” “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全是风的杰作。” “再过几个小时,夕阳西下的时候,金色的余暉洒在这些土丘上,赭红和土黄两种顏色交织在一起,那种视觉衝击力,足以让人失语。” 弹幕上飘过一连串的感嘆號。 “太壮观了!” “跟著师傅学习地理知识...” “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绝了。” “记下来,以后有钱了也去打卡,比跟团去的那些地方好看多了!” 林殊眯起眼睛,迎著风,看准一个坡度比较缓,形状像是一条跃出海面的鯨鱼的土丘,沿著鯨鱼尾巴飞快的爬了上去。 风穿过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发出阵阵悽厉的呼啸声。 呜——呜—— 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直播间的弹幕明显少了一截,不少观眾表示隔著屏幕都觉得阴森。 “听到这风声了吗?”林殊提高音量,盖过风的呼啸。 “关於这里,有一个流传了很久的传说。” “当地牧民说,这里曾是乌尔禾部落的古城遗址。” “当年外敌入侵,部落里的勇士为了保卫家园,在这片土地上与敌人殊死搏斗,最后全军覆没。” “勇士们的英灵不散,化作了风中的精灵,日夜守卫著这片土地。” “每当有风吹过,特別是晚上,狂风呼啸的时候,这呜呜的风声,就像是勇士们在吶喊,在悲泣。” “所以,当地的牧民对这片土地充满敬畏,给它取了个名字——魔鬼城。” 弹幕立刻刷起了一片“护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大白天的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傅別搞气氛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林殊看著弹幕,轻笑了一声。 他伸手抓了一把风中捲起的沙土,任由沙砾从指缝间流走。 “其实,哪有什么魔鬼。” “在我看来,它不是魔鬼的居所,它是时间的遗蹟。” “每一道沟壑,都是歷史的刻痕。” “每一根石柱,都是自然的丰碑。” “咱们站在这儿,风吹过脸颊,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千百万年前,湖水拍岸的声音,驼铃摇曳的声音,还有战马嘶鸣的声音。” 林殊站在鯨鱼头上,张开双手,闭上眼睛,无人机绕著林殊转了一圈,镜头逐渐拉远... 直播间的观眾被这番解说折服。 “金句输出我只服师傅。” “这文案,这底蕴,换我只会喊『臥槽牛逼』...”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在魔鬼城里穿梭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太阳偏西,林殊才意犹未尽地驾车离开。 半个小时后,房车驶入乌尔禾镇。 得益於这里有个仿古的影视城,许多影视剧都会来这里拍摄。 所以虽然是个常住人口只有一万多人的西部小镇,基础设施却非常完善。 无人机从高空俯瞰下去,整个小镇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民宿集群。 乾净整洁的街道两旁,全是风格各异的民宿和特色餐厅,外墙刷著统一的暖色调,乾净整洁。 林殊找了家允许带猫住宿的民宿,停好车。 將房车换上水,冲洗了一下车身的灰尘之后,便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找出买来还没用过的透明太空舱猫包,一把捞起正在沙发上打盹的悟空,趁著它还迷糊飞快穿上小马甲,塞了进去。 拉好拉链,將牵引绳塞在边上的口袋里,背上猫包。 “走,带你们去感受一下西部小镇的夜生活。” 林殊举著自拍杆,溜溜达达地出了民宿大门。 傍晚的小镇褪去了白天的燥热,路灯接连亮起。 街边大大小小的餐馆开始往外搬摺叠桌椅,红柳烤肉的油脂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气,顺著夜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路边的一家烧烤摊前,坐满了食客。 烤肉师傅站在长条烤炉后面,手里抓著一大把红柳枝串著的羊肉,熟练地翻面、撒料,火星子直往上窜。 滋滋冒油的白烟借著夜风飘出老远。 林殊咽了口唾沫,找了个靠边的空桌坐下。 “老板......” 刚准备点单,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臥槽!师傅?!” 一个穿著衝锋衣的平头小伙猛地站起来,手里还攥著半把烤肉签子,满脸不可思议地盯著林殊。 同桌的另外三男两女也齐刷刷转过头。 “真是师傅!” “活的...” “猫包里是悟空吧?啊...真可爱!” 这几个年轻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好几年了,好不容易凑齐了年假,约著一起来新疆旅游。 林殊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点头:“你们好。” 平头小伙二话不说,衝过来一把拉住林殊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到自己那桌,扯过一把塑料椅子按著他坐下。 “老板!再加二十串红柳羊肉!其他的也看著来点,再来五瓶大乌苏!” 林殊没推辞,笑著道了声谢。 “师傅,我们都是你的老粉!从你第一天播就关注了!” 一个眼镜男激动得直搓手,“我们几个是大学同学,毕业好几年了,这次好不容易凑出年假来新疆旅游,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 “天吶,真是太巧了!”一个微胖女生满脸惊喜的看著林殊。 “白天我们都抽空看了直播,刚刚我们还在聊,不知道会不会在这偶遇师傅...没想到真碰上了!” 林殊坐下,把猫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拉开拉链。 悟空探出半个身子,也不怕生,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群年轻人,最后乾脆跳出来,乖巧地趴在林殊的肩头。 林殊把牵引绳拿出来,扣在悟空的小马甲上,另一头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免得一会儿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撒手没... 悟空这会儿倒是一点不反抗,任由林殊扣上绳子。 这一幕直接把两个女生萌的不行,在得到林殊的许可后满脸兴奋地凑过来逗猫。 直播间的弹幕也跟著热闹起来。 “悟空被迫营业了!” “悟空真是太乖了,气的我恨不得给家里的蓝胖子几个大逼兜!” “这几个水友运气太好了吧!居然能线下碰到林叔!” “羡慕哭了,我也想摸悟空!” “师傅这接地气的样子,一点架子都没有。” 第46章 《那些花儿》 很快酒肉上桌。 几杯大乌苏下肚,气氛彻底打开。 年轻人面对镜头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几杯酒过后,话匣子全打开了。 平头小伙打了个酒嗝,举著酒杯碰了碰林殊的杯子: “师傅,真羡慕你这生活,自由自在的。我们这帮人,毕业之后,天天在写字楼里当牛做马,头都要禿了。” 旁边那个微胖女生笑著拍了他一巴掌: “別听他瞎哭穷!上个月他刚独立带完一个项目,拿了一大笔奖金,转头就去提了辆新车,在群里嘚瑟了好几天。” 平头小伙挠挠头,嘿嘿直笑:“那確实爽。以前上学买个大件还得跟家里磨嘰半天,现在自己赚钱自己花,底气足!” 另一个微胖的男生嘆了口气,抓起一串烤肉狠狠咬了一口: “爽是爽,苦也是真苦。我那个奇葩老板,天天画大饼说年底分红,结果连个过节费都抠抠搜搜。合租的室友还天天半夜打游戏外放声音,我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谁不是呢。”短髮女生接茬。 “我上周遇到个神经病客户,一个方案让我改了八遍,最后跟我说还是用第一版。我当时真想把电脑砸他脸上!” 大家哄堂大笑。 短髮女生看著满桌的残签,眼神有些飘忽: “毕业那会儿,咱们班在操场上喝酒,三十多个人抱在一起哭。那时候说好了,不管混成什么样,今年一定要凑齐了来趟新疆,把这片地界走个遍。”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著在座的几个人: “结果呢?群里喊了半个月,最后就剩咱们这几个。张老大说要加班,小李要回老家相亲,还有几个乾脆连消息都不回了。” “大家散在天南海北,群里看著都挺热闹,其实很多都没联繫了。” 平头小伙接话:“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有的忙著房贷,有的忙著奶粉钱,有的估计连请假的底气都没。” “毕业之后才知道,想聚一次太难。今晚咱们能坐在这儿,碰上师傅,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对,敬那些没来的朋友,也敬这操蛋又精彩的生活!干了!”短髮女生举起杯子大喊。 玻璃杯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殊笑著跟他们碰杯,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 他没有摆出长辈的姿態去说教,也没有灌输什么职场鸡汤,只是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偶尔插两句幽默的调侃,惹得眾人大笑。 直播间的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听哭了,我那个毕业约好去西藏的群,已经三年没人说话了。” “那个改八遍方案的姐妹,我懂你!抱抱!” “毕业十年,聚会从来没有齐过,唉...真怀念读书的时候!” “师傅的直播间,每次都能精准踩中我的泪点和笑点。” 夜色渐深,烤肉摊上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平头小伙借著几分酒意,双手合十对著林殊拜了拜: “师傅,今天这么幸运遇到!你昨天说每晚都会陪大家聊聊天、唱唱歌,那现在...不知道我们这几个,能有幸听个现场版不?” 其他人纷纷跟著起鬨鼓掌。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瞬间统一了阵型。 “唱一个!唱一个!” “礼物准备好了,坐等开嗓!” “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大,坐等神曲降临!” 林殊看著这群朝气蓬勃、眼里还带著光的年轻人,又扫了一眼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笑著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吃的肚子滚圆的悟空。 林殊点点头,把杯子里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等我一下!” 他起身走回民宿。 平头小伙一看林殊答应了,转头盯上烧烤店角落里摆著的两个半旧的音箱。 “老板,你那音箱能借我们一下吗?” 老板是个爽快的新疆汉子,大手一挥:“自己捣鼓去!” 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把音箱拉过来,接好线,摆正麦克风支架,一个简易的露天舞台就成了。 没几分钟,林殊背著吉他回来了。 拉过一把塑料凳坐下。 悟空从猫包里钻出来,跳到旁边的空凳子上,前爪揣在怀里,安安静静地趴著。 手指拨动琴弦。 几个简单的和弦音顺著音箱盪开。 乾净、不急不躁。 音符一颗颗落下,清淡,温柔,透出几分悵然,满是遥远的回忆感。 神级情绪沉浸隨著声音顺著夜风飘散,把附近摊位上原本嘈杂的碰杯声、喧闹声一点点压了下去。 周围几桌的食客停下筷子,转头看过来。 路过的游客也放慢了脚步。 前奏走完,林殊凑近麦克风,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著...】 声音很轻,听上去是念白,又透著跟老朋友敘旧的熟稔。 平头小伙手里还捏著半串羊肉,愣在原地。 他旁边那个短髮女生,原本还满脸笑意,听到这两句,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落了下来。 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刷著“期待”的弹幕,突然出现了断层。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微胖男生低著头,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用力擤了擤鼻子。 他想起了大学时的女朋友。 当年说好了毕业后要去同一个城市打拼,最后却还是毕业即分手,一个去了南方的都市,一个回了西北的老家,再也没见过面了。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吉他声突然加重。 林殊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扫动。 【啦……啦……啦……想她 啦……啦……她还在开吗 啦……啦……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这几句简单的“啦啦啦”一出来,烧烤摊这片区域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音箱里传出的歌声。 短髮女生端起面前的玻璃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她隨手一抹,眼眶泛红。 平头小伙把手里的肉签子扔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直播间里,弹幕画风全变了。 “臥槽,师傅的歌就没有不带刀的!” “第一句出来我头皮就麻了。” “毕业那天在ktv哭成狗,现在连班级群都找不到了。” “我大学谈了四年的女朋友,上个月回老家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林叔这是在杀人啊!刀刀见血!” 林殊没有停顿,手指继续拨弦。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烧烤摊老板站在烤炉后面,手里抓著一把孜然,半天没撒下去。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新疆汉子,这会儿也盯著林殊的方向出神。 微胖女生靠在短髮女生的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家都在生活里摸爬滚打,那些曾经鲜活的梦想,那些一起哭过笑过的人,早就被时间冲刷得面目全非。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最后一句唱完,吉他声渐弱,直到完全消失。 林殊手掌按住琴弦,切断了余音。 安静了十几秒后,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几个年轻人红著眼用力鼓掌。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万,弹幕开始爆发。 全是破防的留言。 “各自奔天涯……太狠了。” “敬那些花儿,敬回不去的青春。” “明天我就去辞职,去他妈的996,我要去找我兄弟喝酒!”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这词...刀的我心里难受,唉!” ...... 林殊把吉他放到一边,走到桌子旁边端起自己的杯子,对著几个年轻人举了举。 几个年轻人纷纷举杯,玻璃杯撞在一起,酒水洒了一桌。 第47章 破纪录? 饭局散场,林殊抢先將帐结掉,几个年轻人互相搀扶著走远,夜风里还飘著他们走调的歌声。 林殊拎著猫包回到民宿,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烧烤味和疲惫。 悟空从猫包里钻出来,跳上床铺,开始尽职尽责地舔毛。 这小傢伙营养跟上后,毛髮亮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在换毛,掉毛的毛病也隨之而来。 林殊刚在床边坐下,就觉得鼻腔里钻进了一根细毛,偏过头连打了两个结实的喷嚏。 揉了揉鼻子,林殊靠在床头,唤出系统面板。 自从在禾木村那次花大价钱兑换技能后,这两天他一直没动过惊嘆值。 隨著几首歌的持续发酵,加上这两天的直播,还有给王老发去的《诗经》,惊嘆值余额已经不知不觉涨到了十七万多。 名气大了,赚起这玩意儿確实快。 林殊手指在虚擬面板上滑动,盘算著怎么花。 高级演唱技巧目前完全够用,只要不碰那些变態级別的高音炫技歌,日常弹唱绰绰有余。 倒是乐器方面,之前录歌只点亮了几个初级精通,吉他作为他吃饭的傢伙,有必要往上升一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小呆,兑换高级吉他精通。” 【惊嘆值-50000,高级吉他精通已发放】 脑海中瞬间涌入海量的指弹技巧、和弦走向以及各种高阶演奏技巧。 林殊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指尖似乎对琴弦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有种立刻拿把琴扫一段的衝动。 压下念头,他又把目光投向房车改装模块。 接下来的行程要往南疆走,路况比北疆复杂得多,戈壁、沙漠、盘山路都是家常便饭。 “升级全地形智能悬掛系统。” “升级动力模块。” 【动力系统静默升级,惊嘆值-30000】 【全地形智能悬掛系统静默升级,惊嘆值-30000】 还剩六万多。林殊看了一眼正在床上打滚、弄得被子上不少浮毛的悟空,果断点开房车生活辅助区。 “加装空气过滤净化模块。” 【惊嘆值-35000。空气过滤净化模块已兑换静默安装,可自动吸附动物毛髮及异味】 一通操作猛如虎,再看余额,只剩下两万出头,直接见底。 林殊关掉面板,倒也不心疼。 钱就是用来花的,惊嘆值也一样。 等攒够了五十万,他还真想试试那个“全息环境渲染模擬”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功能。按系统一贯的品质保证,这东西绝对物有所值。 拿过手机,把小呆做好的《凡人歌》和《夜空中最亮的星》无损音源上传到桔子音乐的个人主页。 林殊打了个哈欠,扯过被子,沉沉睡去。 就在林殊进入梦乡的时候,网际网路上正掀起一场狂欢。 午夜零点,企鹅音乐的伺服器迎来了巨大的流量衝击。经过星耀娱乐连续几天的铺天盖地营销,当红顶流陆泽宇的新ep《宇·宙》准时独家上线。 定价二十元,包含五首单曲。 对於早就在屏幕前严阵以待的粉丝来说,这根本不是买歌,而是一场战爭。 陆泽宇的围脖超话里,气氛狂热得像是非法集会。 “姐妹们!都给我冲!我们的战报决定了哥哥的商业价值,不准停!” “散人別占坑!把支付通道让给打投组!” “哥哥为了这张专辑熬了多少个通宵,今天必须给他拿下断层第一!” 各大粉丝群里,粉头们疯狂发著购买连结和逼单话术。 “@全体成员,今晚是哥哥的生死战!所有人保底一百张!没钱的去借,这唄那唄的都给我开通!买不够一百张的自觉退群,宇家军不要白嫖狗!” “有些学生党说没钱?姐真是笑了!你少喝几杯奶茶、少买件衣服会死吗?哥哥只有我们了,你想看他被对家嘲笑吗?” “截图打卡!不截图的一律按黑粉处理!” 在这种近乎洗脑的pua下,无数尚未具备独立经济能力的未成年粉丝,红著眼眶四处借钱,甚至偷拿父母的手机扫码支付。 数据以一种畸形的速度开始狂飆。 00:10:00。 上线仅仅十分钟,ep销量突破两百万张,销售额四千万! 围脖热搜瞬间被垄断。 前十条热搜里,有六条带著陆泽宇的名字。 #陆泽宇新歌#、#陆泽宇断层第一#、#宇·宙销量奇蹟#等词条,以碾压的姿態空降榜首。 超话里满屏都是晒单截图。 五百张、一千张、五千张,甚至上万张。 “已买500张!下个月吃土也值了!” “砸了三个月工资,3000张!姐妹们给我赞上去!” 数字越庞大,在粉丝群体里的地位就越高,言辞也越发傲慢。 “那些说哥哥没实力的酸鸡呢?出来看看这数据!” “內娱还有谁能打?就问一句还有谁!” “什么歌后、什么林殊,在绝对的销量面前全是垃圾!” 偶尔有几个没睡的路人点进话题,弱弱地问了一句:“这歌好听吗?值得买这么多?” 下一秒,几百条私信和回復直接把人骂到销號。 “白嫖狗滚出克!” “你懂什么叫艺术吗?” “穷逼听不起就闭嘴,別来沾边!” 01:00:00。 一小时过去,销量突破五百万张,销售额一个亿。 打投组下达了死命令:“冲千万销量!12小时不破千万不准睡!这是地位的展示,说歌不好听的直接拉黑举报一条龙!” 整个圈子陷入一种癲狂的状態,根本没有人去討论歌好不好听。 他们只在乎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一串能证明他们信仰的功德值。 第二天... 林殊睡到自然醒,连续晴了一段日子,今天变成了阴天。 悠哉游哉地起床洗漱,借民宿的厨房给悟空做猫饭,自己也煮了碗麵条。 吃饱喝足,又去镇上的超市给房车补充了些新鲜蔬菜和纯净水。 等他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逼近中午十二点。 而此时的网际网路上,陆泽宇的ep销量衝到了九百二十七万张,卡住了。 后劲严重不足。 粉丝们的钱包已经被榨乾,连信用贷的额度都刷爆了。 距离千万销量的大关,还差七十多万张。 耀星娱乐的小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嚇人。 张承洲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掐灭了手里的菸头。 “差七十多万,十二点必须破千万,这两年不管是我们公司还是其他公司的顶流,都没有突破过这个数字,现在距离已经很近了,这个噱头我们必须要拿来发通稿。” “张总,粉丝那边已经割不动了,好几个大粉的群都炸了。”运营总监擦了擦汗。 “那就让陆泽宇发围脖!”张总冷著脸,“想拿钱,这时候不卖惨等什么?” 几分钟后,陆泽宇的个人围脖更新了一条动態。 配图是一张在录音棚里吊著水的照片,脸色苍白。 文案写著:“昨晚在录音棚待了一整夜,嗓子有点哑。看到大家这么支持《宇·宙》,真的很感动。离千万目標还有一点点距离,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爱你们。[比心][自拍]” 这条围脖一出,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粉丝再次像打了鸡血一样。 “哥哥都病了还在关心我们!买!砸锅卖铁也要买!” “我不吃午饭了,再冲五十张!” 十二点差一分钟。 张承洲看了一眼数据,九百五十二万。 他直接抓起桌上的座机:“注水五十万张!立刻!” 12:00:00。 企鹅音乐首页横幅瞬间变幻。 金色的字体闪烁:“恭喜陆泽宇ep《宇·宙》销量突破1000万张!创下新纪录!” 耀星娱乐的通稿瞬间铺满全网:“內娱青年歌手第一人”、“销量神话”、“音乐皇帝”。 粉丝们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彻底爆发,欢呼雀跃之余,开始了饭圈最常干的事——四处出征。 他们衝进各大音乐榜单,衝进乐评人的主页,寻找一切可以炫耀和打击的对象,连同属耀星娱乐的另外两个顶流都没放过。 很快,这把火就烧到了林殊和孟溪的头上。 谁让林殊最近风头正盛,而孟溪又是曾经的实力派代表。 何况前几天两人还抹黑他们的哥哥偷拍,简直死有余辜。 大批粉丝衝进两人的围脖下面开始屠版。 第48章 贷款发歌 林殊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把买来的物资塞进冰箱,坐进沙发上准备歇一会,顺手打开了直播。 画面刚一亮起,直播间瞬间涌入十几万人,弹幕密密麻麻地砸在屏幕上。 “师傅!你家被偷了!” “师傅快去看围脖!陆泽宇的脑残粉跑你评论区拉屎了!” “气死我了,那帮疯狗见人就咬!” 装了新的净化模块之后,车厢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林殊感受了一番,愜意的呼了一口气,看著弹幕有点好奇: “怎么回事?大中午的火气这么大。” 弹幕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地科普。 “师傅你不知道,昨晚陆泽宇发了张ep,不知道注了多少水,销量破了千万,粉丝正在全网发疯呢!” “臥槽,今天算是开了眼了,饭圈的钱真好赚!” “卖千万就算了,关键是这ep它特么是个残次品啊!” “我作证!我手贱花二十块钱买了一张想听听有多牛,结果点开一看,五首歌只有三首是完整的!” “第四首只有一段乾瘪的beat,加上两句『喔喔喔』的哼哼,我还以为我手机扬声器坏了!” “最离谱的是第五首!直接是灰色的未解锁状態!连个歌名都没有,就叫『track 5』!” “去平台申请退款,客服说虚擬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去围脖吐槽,被他家粉丝追著骂了祖宗十八代!” 林殊看著屏幕上的吐槽,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知道娱乐圈烂,但没想到能烂到这种地步。 发专辑卖钱,歌没做完就敢拿出来卖? 这跟去饭店点个宫保鸡丁,服务员先给你端上来一盘花生米,告诉你鸡肉下个月分期上有什么区別? 林殊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自己的围脖。 果不其然,唯一的那条围脖下面,已经多出了上万条评论,清一色全是统一话术。 “糊咖主播看清楚,这才是顶流的实力!” “千万销量,你这辈子在街头卖唱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別整天唱那些酸不拉嘰的民谣了,来听听什么是真正的国际化音乐!” “蹭热度狗,给你家主子提鞋都不配!” “傻x网红,看清楚什么叫真正的音乐人了吗?” 林殊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些评论,突然笑了。 你们不来招惹我,我也懒得管你们这些被圈钱的脑残粉,但既然来找骂,就別怪我掀桌子了。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打了几个字,想了想林殊又停了下来。 转身从边上的抽屉里翻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又拿过一张空白的a4纸,平铺在小桌板上。 “小呆,兑换初级书法精通。” 【惊嘆值-1000,初级书法精通已发放】 “妈蛋,本来就不富裕了,害我又多花了1000惊嘆值,这笔也要算在你们头上!”心里腹誹了几句。 镜头对准了桌面。 直播间的观眾愣住了。 “师傅这是要干嘛?” “气糊涂了?准备画个圈圈诅咒他们?” 林殊拔掉笔帽,手腕悬空,笔尖稳稳地落在纸面上。 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转,线条流畅。普通的签字笔在他手里,硬是写出了力透纸背的质感。 铁画银鉤的標准楷书,带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狂傲与辛辣。 两行字跃然纸上。 【只见皮相未见骨,满纸荒唐作珍奇】 写完,林殊把笔一扔,拿起手机对著这张纸拍了张照片。 点开围脖发布界面,上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贷款发歌、赊歌卖钱的...长见识了!@陆泽宇@耀星娱乐@企鹅音乐】 点击,发送。 乾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林殊收起手机,坐上驾驶座,启动房车。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升级后的动力系统让这台庞然大物显得异常轻盈。 “行了,別管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林殊对著镜头笑了笑,“走,出发去外面今天的目的地!” 房车驶出乌尔禾镇,朝著赛里木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殊瀟洒地走了,但他留下的这条围脖,却像是一颗砸进粪坑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际网路。 在这之前,其实已经有不少好奇买专辑的路人发现陆泽宇的ep货不对板。 但普通人的声音太微弱了。 刚发出去一条质疑的围脖,瞬间就被成千上万的粉丝控评、举报、谩骂,淹没在信息的汪洋里。 那些圈內的乐评人、歌手、大v,更是深諳明哲保身的道理。 谁也不愿意为了几句真话,去得罪耀星娱乐这种资本大鱷,更不愿意招惹这群疯狗一样的粉丝。 甚至有不少大v,都已经提前收了耀星的钱,自然闭嘴装死。 整个內娱,竟然对这种极其荒谬的“半成品圈钱”行为,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林殊这条围脖横空出世。 两百多万的活粉基数,加上这段时间积累的路人盘。 瞬间引爆。 林殊那句“贷款发歌,赊歌卖钱”,简直一针见血,极其乾脆地撕下了耀星娱乐和陆泽宇的遮羞布。 不到半小时,这条围脖的转发量突破十万。 热搜榜单迎来了大洗牌。 原本霸榜的#陆泽宇ep破纪录#迅速跌落,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带著猩红“爆”字的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衝上第一。 #林殊评陆泽宇贷款发歌# #活久见——赊歌卖钱# #內娱最囂张的割韭菜# #陆泽宇ep未完成# 点进词条,全是路人和消费者的愤怒控诉。 “林殊骂得太对了!我花二十块钱买了个占位符!” “娱乐圈的底线又被刷新了,没做完的专辑也敢拿出来卖?” “资本餵屎,粉丝还抢著吃,吃完了还要吧唧嘴问別人香不香,贱不贱啊!” “这根本不是音乐,这就是个披著音乐外衣的流量金融產品!” 沉默的大多数,终於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不少法律博主也闻风而动,纷纷下场。 某知名律师大v直接转发林殊的围脖並评论: “从法律角度讲,在未明確標註『预售』或『未完成』的情况下,將半成品作为完整数字专辑售卖,涉嫌侵犯消费者的知情权和公平交易权。这不是饭圈自嗨,这是涉嫌违法。” 不少自媒体也发文锐评:“以前等专辑是等好歌,现在是等资本良心发现。无底线的饭圈经济,正在毁掉华夏的音乐市场。” 陆泽宇的粉丝气疯了,大粉们拼命组织控评洗地。 “哥哥在用心做音乐!慢工出细活不懂吗?” “海外的歌手都是分期解锁的,这是国际接轨,你们这些土狗懂什么!” “我们愿意等!支持哥哥!” “林殊就是个蹭热度的黑子!营销號滚啊!” 洗地越狠,路人的逆反心理就越重。 “国际接轨?你买个烂尾楼是不是还要夸开发商有艺术留白?” “慢工出细活你特么倒是做完了再卖啊!没钱买奶粉了急著出来圈钱?” “这就是顶流的霸权,半成品卖爆了都没人敢管。要不是林殊站出来掀桌子,內娱这帮哑巴明星没一个敢放个屁的!” 一时间,各路人马在围脖上撕的鸡飞狗跳。 而引发这场大地震的始作俑者林殊,此刻正开著房车,迎著旷野的风,悠哉地行驶在前往赛里木湖的公路上。 窗外,天高云暗,戈壁无垠。 第49章 抵达 房车驶上连霍高速。 车內,空气净化模块安静运转,温度保持在二十四度。 林殊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扶著方向盘。 前方,沥青路面笔直延伸,与灰濛濛的天际线相撞。 道路两侧,是漫无边际的戈壁。枯黄的梭梭草和骆驼刺一丛丛趴在地上,死死抓住乾裂的泥土。风捲起砂石,打在车厢侧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荒凉。 这是离开北疆腹地后,最直观的感受。 “各位,我们现在正行驶在前往赛里木湖的高速上。” “出了乌尔禾,景色就变了。没有森林,没有草原,只有这片戈壁。” 眼前显示著放大的直播间弹幕。 “师傅,这路看著真憋屈,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我开过这段,容易视觉疲劳,师傅注意安全。” 林殊笑了笑,將无人机升空,镜头转向道路右侧。 “觉得无聊?给你们看点震撼的。” 画面切换。 广袤无垠的荒原上,数千台黑色的钢铁机械矗立著。 机械臂一上一下,不知疲倦地运作。 “臥槽!这是什么东西?” “变形金刚基地?” “磕头机!採油的!” 林殊看著前方路况,声音平稳:“这是克拉玛依的百里油田。” “你们看到的这些机器,叫游梁式抽油机。俗称磕头机。” “沿著这条公路,它们绵延了上百公里。” “壮观吧?”林殊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但在几十年前,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连飞鸟都不愿意多做停留。” “建国初期,国家缺油。老一辈的石油勘探队员,背著乾粮,骑著骆驼,一头扎进这片死地。” “没有水,喝的是戈壁滩上的苦咸水,喝一口拉三天肚子。没有房子,就在地上挖个坑,上面盖点草,叫地窝子。冬天零下四十度,风吹在脸上能刮下一层皮;夏天六十度,鞋底都能烤化。” “他们靠著铁锹、镐头,靠著人拉肩扛,硬是在这片绝地上,敲出了华夏第一个大油田。” “我们现在开的车,用的电,享受的现代文明,底座就是这些钢铁机器,和当年那些把骨血埋在戈壁滩上的人。” 直播间里,调侃的弹幕消失了。 “致敬先辈!” “我爷爷就是玉门油田调去克拉玛依的,当年他走的时候,我爸才三岁。” “看著这些磕头机,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林殊没有继续多说。有些歷史,点到为止,足够震撼人心。 车轮继续向前。 驶过精河县,地势开始抬升。天边出现了一抹白。 起初只是一条细线,隨著距离拉近,连绵的雪峰逐渐清晰。云层里透出的几道阳光打在积雪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天山...”林殊开口,“我们要进山了。” 林殊踩下离合,降挡,补一脚油门,房车发出一声低吼,稳稳爬上一个长坡。 全地形智能悬掛系统过滤掉路面的顛簸,放在驾驶座边上的水杯也只是轻微的晃了晃。 房车驶入果子沟。 两侧的山峰陡峭起来,山坡上长满挺拔的雪岭云杉,残雪掛在枝头。 转过一个大弯。 一座庞大的钢铁巨兽毫无预兆地横亘在峡谷之间。 两座两百多米高的红色主塔直插云霄,粗壮的钢索呈扇形散开,死死拉拽著桥面。房车驶上桥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无人机从高空俯拍。 红色的桥,白色的雪,绿色的松,灰色的路。极具视觉衝击力。 弹幕瞬间沸腾。 “臥槽...这...这桥太特么帅了!” “恐高症看一眼腿都软了。” “咱妈真不愧是基建狂魔啊!” 林殊放慢车速,稳稳控制著方向盘。 “果子沟大桥。” “全长七百米,桥面距离谷底两百米。这是新疆第一座斜拉桥,也是连霍高速的咽喉。” “在这里修桥,难度是世界级的。” “山谷风大,地质断层多,一年有半年是冰雪期。施工材料运不进来,工人们就在悬崖边上搭栈道,一点点往上扛。” “工程师们克服了高寒缺氧,解决了抗震问题,把这座桥死死钉在了天山山脉上。” 林殊顿了顿,语气变得厚重。 “其实,不仅仅是这座桥。” “大家看看地图,新疆占了全国六分之一的面积。三山夹两盆。要在这么庞大、地形这么极端的地方,修满公路、铁路,通上电,连上5g信號。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几代人的命。” “当年兵团大军进疆。仗打完了,他们没有回內地享福。军装一脱,拿起坎土曼,开荒种地。这就是新疆生產建设兵团。” “后来,无数內地的年轻人,坐著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来到这片荒凉的土地。他们把沙漠变成绿洲,在戈壁上建起城市。” “献完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 “这就是新疆的基建。每一公里的柏油路下面,都垫著一代人的血汗。” 直播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礼物特效占据了屏幕。 “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才是男儿该干的事业!” “致敬兵团人!致敬基建狂魔!” ...... 驶出果子沟,视野豁然开朗。 一抹深邃的蓝,猝不及防地撞进所有人的视线。 雪山脚下,湖面辽阔无垠。大部分湖水已经结冰,呈现出冰蓝、墨蓝和深蓝交织的色泽。冰层极厚,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 安静。 极度的安静。 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蓝与白。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雪花毫无预兆地飘落下来。 林殊把房车停在湖边的空地上,拉起手剎,熄火。 车厢里的暖气还在运转。 林殊走进车厢沙发旁,拿起羽绒服和衝锋衣穿上,拉好拉链。 转头看著趴在沙发上的懒猫。 “悟空,到了。下车放风。” 悟空伸了个懒腰,迈著猫步走到车门边。 林殊推开车门。 冷风夹著雪粒瞬间灌进车厢。 悟空探出脑袋,鼻尖耸动了两下。 伸出右前爪,在沾著雪的车踏板上踩了一下。 冰... 它迅速缩回爪子,甩了两下,转身就往车里走。 林殊一把捏住它的后颈皮,拎起来。 “別装死,每天的运动量必须达標。” 林殊跨出车门,把悟空放在湖边的木栈道上。 木栈道上积了一层薄雪。 悟空四肢著地,绒毛瞬间炸开,整只猫胖了一圈。它压低身体,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 雪粒在肉垫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適应了几秒钟,小傢伙骨子里的野性觉醒了。 开始在覆雪的木栈道上狂奔,身上的绒毛被风吹得炸开。 它跑出十几米,停下脚步,回头衝著林殊“喵”了一嗓子,尾巴高高竖起。 刚想转身继续跑,脚下一滑,整个猫直接在栈道上翻了个跟头。 直播间瞬间笑倒一片。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 “翻车了吧!” “这猫太逗了!” 悟空甩甩脑袋,翻身爬起,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跑。 林殊把双手插在衝锋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无人机降到半米高,紧紧跟著悟空。 直播间里全是悟空肆意奔跑的画面... “慢点跑,掉湖里我可不捞你。” 一人一猫走下木栈道,来到湖边的碎石滩。 湖水大面积结冰,冰层边缘与碎石交接。 悟空走到一块平坦的雪地,开始疯狂刨坑。 雪末飞溅,刨出一个满意的坑后,才转过身,蹲下身子,尾巴平放,眼神变得专注。 林殊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对准悟空拍了张照片。 “悟空,恭喜你!”林殊忍著笑语气一本正经: “你现在是一只在赛里木湖拉过屎的猫了。以后在猫界,这也算是一份拿得出手的履歷。” 悟空拉完,熟练地把坑埋好,溜达到边缘的冰面上。 刚走两步,停住。 抬起左前爪,抖两下,放下。 抬起右前爪,抖两下,放下。 来回倒腾。 冻jiojio... 它转过身,迈著小碎步跑到林殊脚边。两只前爪扒住林殊的裤腿,顺著布料,三两下爬到林殊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趴好。 林殊偏头看了它一眼,伸手顺了顺它背上的毛。 “知道冷了?刚才那股野劲呢?” 悟空“呼嚕呼嚕”地回应。 林殊走到湖边的一块冻得严实的冰面台阶上坐下。 无人机悬停在正前方,镜头將林殊、悟空,以及背后的冰湖、雪山全部纳入画框。 第50章 赛里木湖 风吹过湖面,发出空灵的呼啸声。雪越下越大,落在林殊的肩膀和头髮上。 他没有急著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眼前的冰湖。 直播间的观眾也跟著镜头,静静地欣赏这份纯粹的自然之美。 良久,林殊才缓缓开口: “眼前这片湖,叫赛里木湖。” 林殊看著镜头,声音放缓,带著一种讲故事的娓娓道来。 “它坐落在北天山的怀抱里,海拔两千多米,是新疆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的高山冷水湖。蒙古语里,赛里木淖尔,意思是山脊樑上的湖。古人称它为净海。这份净,是不带杂质的纯粹,是歷经千万年风雨,依然保持的澄澈。” “但我更喜欢它的另一个特別浪漫的名字...” “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 弹幕里有人发出疑问。 “大西洋离这十万八千里,怎么扯上关係的?” “强行浪漫?” 林殊笑了笑。 “不强行。这是地理学上的事实。” “初中地理学过西风带。大西洋的暖湿气流,顺著西风带,一路向东。” “它跨越欧洲大陆,越过无数平原、沙漠、戈壁。跋涉了一万多公里。” “一路上,它把水分留给了沿途的土地。力量越来越弱,越来越疲惫。” “直到它来到这里,撞上了高耸的天山山脉。” “天山挡住了它的去路。气流被迫抬升,遇冷凝结,化作雨雪降落下来。年復一年,匯聚在山顶的这个洼地里,就成了赛里木湖。” “这是大西洋的水汽,能到达的最东端。” “再往东,它就彻底消散了,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走一步。” 林殊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体温很快融化了雪晶,变成一滴水。 “一万公里的跋涉,跨越半个地球,只为了在这片山谷里停下。这滴眼泪,流得太不容易。” 林殊看著远处的雪山,声音低沉下来。 “其实人也一样。” “我们人生中那些不期而遇的美好,也是如此。看似偶然,实则是跨越了无数阻碍,才刚好遇见...” “风是冷的,吹在脸上,带著冰雪的清冽。但你不会觉得刺骨。因为眼前的风景,足够治癒所有的寒凉。生活里总有那些难熬的时刻,看似冰冷,却总有一束光,一份美好,让你愿意继续往前走。”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跨越万里的奔赴,只为遇见你。这段话绝了!” “听得我鼻子发酸...” “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大自然果然浪漫到极致。” 林殊没有停顿,继续开口。 “有人说赛里木湖是孤独的。它远离喧囂,静臥在天山深处。千百年来,看尽日出日落,四季轮迴。” “但我看它並不孤独。它有雪山为伴,有清风为友,有无数心怀热爱的人,跨越千里来看它。咱们每个人也一样,看似孤独前行,实则总有温柔相伴。” 林殊摸了摸肩膀上的悟空,对著镜头笑了笑。 “如果你累了,觉得迷茫了,不妨来赛里木湖走一走。不用赶时间,不用刻意打卡。就静静地站在湖边,吹一吹湖边的风,看一看这片大西洋留下的眼泪,听一听湖水与雪山的私语。” “你会发现,所有的疲惫,都会被这片辽阔治癒。所有的迷茫,都会在这片蓝里,找到答案。” “它不张扬,不炫耀,却用最纯粹的美好,温柔著每一个奔赴它的人。” 弹幕彻底爆发。满屏的文字,全是情绪的宣泄。 “破防了...” “师傅,你是个诗人。” “明天就去辞职,我也要去看赛里木湖!” “这辈子必须去一次!” “今天被老板骂了一顿,本来觉得很难受,现在听完师傅的话,我想通了。” “大西洋的眼泪治癒了我!”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雪越下越大,在车灯的照射下飞舞。 林殊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 “行了,太冷了,一冷就容易饿,我得回车里做饭。” “白天的直播就到这,你们也该干嘛干嘛去,等吃完饭咱们再继续!” “悟空,跟大伙说再见。” 悟空很配合地“喵”了一声,把脑袋往林殊脖子里钻。 林殊关掉直播。 回到房车里,关上门,把风雪挡在外面,暖气瞬间包裹全身。 脱下衝锋衣,掛在衣架上。 洗了手,先把饭燜上,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牛肉、黄萝卜还有鸡蛋,切片和鸡蛋一起放进锅里给悟空煮猫饭。 接著开始炒菜,一小盘红烧牛肉,再加上一盘酸辣白菜,齐活! 空气过滤净化模块將炒菜的油烟抽的乾乾净净,林殊觉得这惊嘆值花的太值了。 房车外的风雪越下越大,风卷著雪粒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赛里木湖的夜黑得深邃,只有房车透出的暖黄灯光在雪地里切出一块光斑。 车厢里瀰漫著红烧牛肉的浓郁香气。 林殊把盘子搁在桌子上,盛了一大碗米饭。 悟空的专属猫碗里装满了牛肉黄萝卜拌水煮蛋,小傢伙正把脸埋在碗里,尾巴在半空中一甩一甩。 林殊夹了一筷子酸辣白菜,就著一口热腾腾的米饭扒进嘴里。咀嚼两下,辣味在舌尖散开。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出“孟溪”两个字。 林殊咽下嘴里的饭,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解约的事这么快搞定了?” 林殊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牛肉。 电话那头传来孟溪掩饰不住的笑声,连带著呼吸都有些急促,背景音里还有敲击滑鼠的咔噠声: “解什么约啊!林大哥,你真是不看网上的消息啊?你下午发的那条围脖,现在已经把天都捅破了!” 林殊挑了挑眉,放下筷子,切出通话界面,点开围脖app。 “就看看风景吃个饭的功夫,能出多大事?” 围脖刚一打开,界面卡顿了足足三秒钟,才堪堪加载出页面。 消息提示栏里的红点照例是一个夸张的“999+”。 私信、评论、转发,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孟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兴奋: “你那句『贷款发歌』杀伤力太大了!现在全网都在拿这个词嘲讽耀星和陆泽宇。本来还只是路人和少量几个乐评人在骂,结果你猜怎么著?官方下场了!” 林殊点进热搜榜。 榜首第一条,红得发紫的“爆”字跟在一个词条后面。 #梓光阁地沟油# 林殊手指一顿,看著这个词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梓光阁?地沟油?”林殊念出这两个词,觉得这几个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荒谬。 电话里,孟溪终於憋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直咳嗽。 第51章 梓光阁是饭店? “对!就是梓光阁!” “下午的时候,梓光阁官方帐號发了一条点评...” 林殊很快找到了这条围脖: 【文艺工作者应当对消费者负责,文艺作品也不能成为割韭菜的镰刀。数字专辑作为商品,必须保证完整性与质量。未完成便上架售卖,不仅是对艺术的不尊重,更是对消费者权益的漠视。平台方与製作方应严守底线,切莫让“饭圈经济”演变成“糊涂帐”。】 孟溪的声音继续传出: “没点名,但大家一看就知道是在批评陆泽宇卖半成品ep的事。” 林殊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吃饭: “官方表態定调,这事耀星他们老实认个错不就完了?老实挨打立正,过个把星期网际网路也就没记忆了。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孟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太低估现在这帮饭圈粉丝的智商了!这帮人简直是內娱的奇葩!你快去看看那条热搜里的评论,我保证你今天晚饭都能多吃两碗!” 林殊好奇的点进那个离谱的热搜词条,还有自己没见识过的奇葩? 页面刷新,入眼的第一条就是梓光阁官方帐號下面被疯狂刷屏的评论截图。 林殊一条条看过去,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梓光阁?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饭店!” “一个开饭店的,来蹭我们哥哥的热度?想红想疯了吧!” “炒你的菜去吧!懂什么是国际化音乐吗?懂什么是概念留白吗?我们哥哥的音乐也是你们这种卖盒饭的能评价的?” “抵制梓光阁!大家以后都別去这家饭店吃饭!让他们倒闭!” “家人们,我去工商局官网查了,这家饭店连个营业执照都没有!我已经实名举报他们用地沟油炒菜了!大家一起去打市长热线投诉!”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一脚了。梓光阁是吧?我已经打12315投诉你们家饭店卫生不合格了,等死吧!” “对!把这个用地沟油的破饭店衝垮!让他们给哥哥道歉!不道歉就砸了他们的招牌!” 截图里,成千上万掛著陆泽宇头像的粉丝帐號,涌入各大评论区,信誓旦旦地控诉“梓光阁饭店”用地沟油。 更离谱的是,有人煞有介事地贴出了某个路边摊的脏乱差照片,地上满是污水和烂菜叶,硬说这就是梓光阁的后厨。 下面还有一堆人跟风转发:“天吶!太噁心了!这种饭店就该查封!哥哥实惨,被这种垃圾饭店蹭热度!” 无知者无畏。 这帮粉丝的战斗力確实恐怖,但智商也確实感人。 全网的吃瓜群眾此刻全在各大论坛和贴吧里笑得满地找牙。 “活久见!粉丝手撕国家机构!” “这帮一零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梓光阁都敢冲。” “建议严查梓光阁后厨,看看有没有藏著国家机密,哈哈哈...” “笑死我了,陆泽宇这波算是被自己的粉丝抬进棺材里了!” 林殊揉了揉太阳穴。 “这帮人……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脑干缺失?他们把梓光阁当成饭店了?” 孟溪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咳嗽: “对!这帮小孩根本不知道梓光阁是什么单位。” “他们有个大粉估计看了评论信以为真,在群里发號施令,说梓光阁是一家老字號饭店,为了蹭热度故意抹黑陆泽宇。” “然后这帮粉丝就疯了,不仅在围脖上骂,还真有人跑去工商局的网站实名举报梓光阁用地沟油!还有人跑去各大外卖平台搜索梓光阁,想刷差评!” 说完嘆了口气: “十几岁的小孩,被粉头一忽悠,情绪一上头,哪还有什么脑子。他们觉得全天下都在迫害自家哥哥,只有他们是正义的使者。耀星那边估计现在已经疯了。” 確实疯了。 半小时前的魔都,耀星娱乐总部大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公关部总监满头大汗地衝进来,连门都顾不上关。 “张总!出大事了!陆泽宇的粉丝去冲梓光阁了!” 坐在真皮转椅上的张承洲正头疼下午林殊那条微博带来的公关危机,听到这话,手里的咖啡杯直接砸在桌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身。 “冲谁?!” “梓光阁!他们以为那是个饭店,现在全网刷梓光阁用地沟油!” 公关总监的声音都在打颤,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正是那条红得发紫的热搜。 张承洲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双手死死撑住桌面才没栽倒。 “快!把陆泽宇给我叫过来!” 不到两分钟,陆泽宇跟著经纪人推门进来。 他刚做完造型,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著几分不以为然和委屈。 “张总,这事真不能全怪我。” “当时是宋姐通知我说公司要把发布时间提前,歌没录完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了,咱们也没逼著他们买!” “你闭嘴!”宋姐声音拔高:“你看看网上现在闹成什么样了!梓光阁都发话了!” “发话就发话唄。大不了等我录完剩下两首歌,再给粉丝髮点福利。到时候每张专辑加个五块钱解锁完整版,他们照样抢著买。这叫飢饿营销,粉丝还得感谢我给他们谋福利。” 张承洲看著陆泽宇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发福利?!你特么知道梓光阁是什么单位吗?!” 陆泽宇撇撇嘴低声嘟囔:“我看了热搜,不就是个连锁饭店吗?粉丝也是为了维护我,他们就是太激动了点……” “那是国务院系统的党刊!”张总几乎是咆哮出声,唾沫星子喷了陆泽宇一脸,“你特么让你的粉丝去举报党刊用地沟油?!你想死別拉著整个耀星陪葬!” 陆泽宇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党……党刊?”他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赶紧登你的围脖!发声明!让这群脑残粉停手!立刻!马上!” 张承洲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在陆泽宇脚边,“要是官方追究下来,你明天就给我滚出耀星!” 陆泽宇哆嗦著手掏出手机,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 十分钟后,陆泽宇的围脖更新了一条动態。 “请大家理智追星,不要在网络上发表不当言论,更不要去打扰无关帐號。音乐还在製作中,我会儘快给大家一个完整的作品。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我的音乐上。” 然而,这条围脖不仅没有平息风波,反而泼了一瓢热油。 粉丝群里彻底炸锅了。 “哥哥被资本绑架了!他一定是被逼著发这条围脖的!” “哥哥太可怜了,全网都在黑他,连公司都不护著他!那个破饭店到底塞了多少钱给公司?” “我们不能退缩!哥哥只有我们了!继续冲!把那个卖地沟油的饭店衝到倒闭!” 陆泽宇和耀星娱乐绝望地发现,这群平时指哪打哪的粉丝,现在根本不受控制。情绪上头的饭圈,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虐粉”剧本。 事情的走向彻底失控。 林殊在房车里,看著不断刷新的围脖页面。 孟溪在电话里说道:“现在各大群里都在传,陆泽宇的几个大粉头还在组织人手,准备去找梓光阁的地址去拉横幅抗议呢。他们还建了维权群,要在各大平台发起联合抵制。” “真猛啊。”林殊咬了一口牛肉,含糊不清地评价: “这帮小孩平时在学校连个手抄报都做不明白,到了网上,这组织能力堪比正规军。” “你还有心思吃!”孟溪在电话里嚷嚷,“你就不怕他们调转枪头来冲你?” “冲我干嘛?”林殊咽下米饭,“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不入流的小主播。他们现在忙著对抗国家机关呢,哪有空搭理我。” 话音刚落,微博页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紧接著,一条红色的系统推送弹了出来。 梓光阁发布了第二条围脖。 第52章 求锤得锤 孟溪那边也是第一时间在线吃瓜,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紧接著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殊点开那条最新发布的围脖。 这一次,没有任何委婉,没有半点留情。 措辞之严厉,在过往整个娱乐圈都非常罕见。 【乱象必须休止!依法整治“饭圈”乱象刻不容缓!】 【针对今日网络上引发广泛关注的“未完成数字专辑售卖”事件,暴露出当前文娱市场部分资本与艺人缺乏底线、唯利是图的恶劣行径。】 【点名批评@耀星娱乐、艺人@陆泽宇。利用粉丝狂热情绪,將半成品作为商品售卖,涉嫌严重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並在事件发酵后,未能有效约束粉丝群体,导致网络秩序混乱,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同时@企鹅音乐平台。作为发行方,把关不严,唯流量论,对违规商品大开绿灯。】 【责令企鹅音乐、耀星娱乐於24小时內,开通全额退款通道。对於所有要求退款的消费者,必须无条件退还全部费用!同时有关部门將介入调查相关违规行为。】 字字句句,重若千钧。 没有废话,直接定性。 林殊还没来得及刷新,页面突然一闪。 渣浪官方管理员帐號紧跟著发布了一则长图公告。 【关於整治饭圈违规行为的处罚公告:】 【针对近期部分用户在站內发布极端言论、攻击国家机关帐號、组织恶意举报等严重违规行为,站方予以严厉打击。】 【现对@陆家小娇妻、@泽宇护卫队等1345个组织煽动情绪的大粉帐號予以永久封禁。对参与恶意控评、辱骂的8560个帐號予以禁言180天处罚。】 雷霆手段。 不留余地。 林殊看著那长长一串的封號名单,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再去搜陆泽宇的超话,已经显示“该超话涉嫌违规,暂不开放”。 那些叫囂著要和黑恶势力斗爭到底的粉丝,瞬间被拔了网线,消失得乾乾净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原本喧闹无比的热搜广场,瞬间被清空了一大半。 房车里安静极了,只有热水壶咕嚕咕嚕烧水的声音。 “这下清净了!”林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菜。 “太快了。”孟溪在电话那头感嘆,“我进娱乐圈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官方反应这么迅速,处罚这么狠。” “自找的。”林殊扒了一口饭,“惹谁不好,非要去惹梓光阁。这帮粉丝估计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冲的到底是个什么单位。” 局势瞬间逆转。 五分钟后,企鹅音乐官方微博发布公告。 【关於陆泽宇数字ep的退款公告】 “即日起,企鹅音乐將为购买该ep的用户提供无条件全额退款服务,退款通道已在app內上线。对於平台审核不严带来的不良体验,深表歉意。我们將严格整改,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紧接著,耀星娱乐的官微也发了致歉信,滑跪的速度堪比光速。 不仅全盘接受批评,还承诺陆泽宇接下来的所有演艺活动暂停,进行深刻的反思。 至於那张惹祸的ep,未退款的用户將在后续免费获得完整版更新,绝不额外收取任何费用。 陆泽宇的个人微博也更新了一封手写道歉信,字跡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信里全是对不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理直气壮。 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贷款卖歌”事件,以一种极其滑稽又极度爽快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这就结束了?”孟溪嘖嘖两声,“我还以为他们能多撑一会呢。真没意思!” “他们又不是傻子,这时候不滑跪,等著被全行业封杀吗?” 林殊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碗筷:“他们平时割韭菜割习惯了,真以为网际网路是法外之地,这回算是长了教训。” “行了,瓜吃完了。你自己的解约进度抓紧点,別老盯著別人的热闹看。”林殊提醒了一句。 “知道啦。我正在找律师看合同。”孟溪的声音轻快了不少,“你在新疆那边怎么样?看你直播,风景真好。” “挺好的。有吃有喝,有猫陪著!”林殊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风雪呼啸。 “行,那你早点休息。等我把手头这堆烂摊子收拾完,去新疆找你玩!”孟溪说完,掛断了电话。 车厢里恢復了安静。 林殊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悟空已经把盘子舔得乾乾净净,正蹲在猫爬架上舔爪子洗脸。 林殊走过去,伸手揉了揉悟空的脑袋。 “吃饱了?” “喵。”悟空蹭了蹭他的掌心。 林殊打开水龙头,温水冲刷著满是油污的盘子。 林殊看著洗洁精的泡沫被水流冲走,脑子里回想著今天这场荒诞的闹剧。 这就是现在的娱乐圈。 资本为了赚钱,底线都不要了。粉丝被当成韭菜割,还要替挥镰刀的人数钱。 洗完碗,林殊擦乾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满纸荒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拉好窗帘。 打开系统面板。 看了一眼上面的惊嘆值余额。 数字比白天的时候上涨了不少。 这场风波虽然以官方下场收尾,但起因全是他那条围脖。 全网的吃瓜群眾和路人,顺藤摸瓜,全涌进了他的主页。 围脖粉丝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万大关,並且还在稳步上涨。 满意地点点头,关掉面板。 转身走到吉他架前,把那把木吉他拿在手里。 拨弄了两下琴弦,清脆的音符在温暖的车厢里散开。 既然这圈子已经烂透了。 那他也不介意,再给这滩死水里,多扔几块石头。 林殊在沙发上坐下,伸手点开了直播软体的开启按钮。 “好了,饭吃完了。咱们继续!” 直播间刚开,在线人数迅速飆升,没两分钟就直接突破十万大关。 满屏的文字重叠在一起,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前排吃瓜!师傅干得漂亮!” “师傅你可算开播了!我瓜都吃撑了!” “笑死我了,陆泽宇的粉丝去查梓光阁的营业执照,还要打12315投诉人家卫生不合格!” “哈哈哈哈陆泽宇粉丝还在到处哭丧呢,说资本迫害他们哥哥!” “耀星娱乐滑跪的速度绝了,退款通道秒上,陆泽宇直接停工反省!” “惹谁不好去惹官方,这帮饭圈脑残粉算是把自家哥哥送上断头台了!” “梓光阁:我一个党刊,被一群小孩举报用地沟油,找谁说理去?” “大快人心!让你丫贷款发歌!” 林殊靠在沙发垫上,隨手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他看著屏幕上满屏的幸灾乐祸,也忍不住笑道: “吃完饭我也在线吃瓜,耽误了不少时间。” 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位置,“这边天黑得晚,这会儿都快十一点了,大家明天还得上班上学。” 他摸了摸凑过来的悟空的脑袋。小傢伙刚吃饱,正悠閒的在车厢里四处乱逛。 “明天我打算在赛里木湖再待一天。今天刚到,还没来得及多逛,所以今晚咱们不閒聊,直接上乾货。” 林殊伸手去拿一旁的木吉他,手碰到琴颈,又放了回去。 “今晚不用这个。给大家送首新歌。” 弹幕瞬间变向。 “有新歌?!” “臥槽,高產似母猪!” “不用吉他用啥?伴奏都做好了?” “师傅这写歌速度,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拼!” “什么风格?还是民谣吗?要提前准备纸巾吗师傅?” 第53章 《罗剎海市》 林殊没管弹幕的调侃,直接让小呆播放伴奏。 这伴奏是他之前在禾木村录的。 当时看到吴野带了一堆乐器,一时兴起就把脑子里的编曲做成了伴奏文件。 本以为短期內用不上,没想到今天正好应景。 无人机的音响传出微弱的电流声。 紧接著,低沉跳跃的贝斯音轨切入,配合著细碎的鼓点,带出一种戏謔的律动。 一段清亮俏皮的合成器旋律飘了出来,音色极亮,透著一股子荒诞的滑稽感。 下一秒,嗩吶声突兀地炸响。 高亢,张扬,直接把那种荒诞不经的氛围推到了顶点。 一声短促的锣响落下。 林殊手指在大腿上敲著节拍,嗓音一改往日的沧桑深情,带著一股子街头说书人的戏謔。 【罗剎国向东两万六千里 过七冲越焦海三寸的黄泥地 只为那有一条一丘河 河水流过苟苟营...】 弹幕顿了一下。 “这是啥曲风?” “二人转?摇滚?戏曲?” “歌词啥意思?罗剎国在哪?” 林殊身体隨著节奏微微晃动,手指在腿上敲击。 【苟苟营当家的叉杆儿唤作马户 十里花场有浑名 她两耳傍肩三孔鼻 未曾开言先转腚 每一日蹲窝里把蛋来臥 老粉嘴多半辈儿以为自己是只鸡...】 唱到“未曾开言先转腚”的时候,林殊特意加重了咬字,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弹幕里终於有人回过味来了。 “臥槽!转腚?这说的是某档音乐选秀节目?” “马户?把这两个字拼一起看看!” “驴?!” “那又鸟不就是鸡吗!” “师傅这是在贴脸开大啊!” 林殊根本没看弹幕,完全沉浸在节奏里。 【那马户不知道他是一头驴 那又鸟不知道他是一只鸡 勾栏从来扮高雅 自古公公好威名...】 林殊摇头晃脑,配合著歌词里那句拉长语调的“哎——哎呀——”,嘲讽效果直接拉满。 悟空被嗩吶声嚇到,“嗖”的跳到桌子上,到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林殊顺手擼了一把,继续往下唱。 【打西边来了一个小伙儿他叫马驥 美丰姿 少倜儻 华夏的子弟 只为他人海泛舟搏风打浪 龙游险滩流落恶地...】 弹幕翻滚的速度已经看不清字了。 “骂人不带脏字啊!” “美丰姿,少倜儻,华夏的子弟!这是在说真正有才华的人!” “龙游险滩流落恶地!懂了!有才华的人进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被这帮丑八怪排挤!”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七冲焦海是啥意思?” 林殊靠在椅背上,唱的兴起。 【它红描翅那个黑画皮 绿绣鸡冠金镶蹄 可是那从来煤蛋儿生来就黑 不管你咋样洗呀那也是个脏东西!】 后面一句,林殊咬字极重。 伴奏里的嗩吶越来越欢快,透著一股子办喜事的喧闹。 “煤蛋儿生来就黑!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不管咋洗也是个脏东西!陆泽宇的粉丝听见没!说的就是你们家哥哥那个半成品专辑!” 林殊靠回沙发背上,收起那副戏謔的表情,声音一沉,拋出了最后一句。 “那马户又鸟 是我们人类根本的问题……” 伴隨著一段极其囂张的嗩吶尾奏,整首歌戛然而止。 房车里安静下来。 悟空被刚才高亢的嗩吶声吵到,不满地伸了个懒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林殊的手臂。 直播间的弹幕却彻底疯了。 热度直接衝破了三千万。 “这就没了?再来一遍!” “我脑子里现在全是马户和又鸟!” “这特么是在把整个娱乐圈的遮羞布扯下来踩啊!” “煤蛋儿生来就黑,洗不白!太绝了!” “有没有考据党出来解释一下?罗剎国是哪?” 几条掛著金牌等级的弹幕飘过。 “我是学歷史的,古籍残卷里好像提过罗剎国,据说是个以丑为美的顛倒国度,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中医专业路过,祖师爷口口相传好像说过,七冲指的是消化道七个要衝,焦海是三焦和血海,黄泥地……咳咳,就是排泄物。” “臥槽!粪坑啊!” “文化人骂街这么恐怖的吗!” “今天刚出贷款发歌的事,晚上就出了这首《罗剎海市》。师傅这反应速度,绝了!” “耀星娱乐要是听到这首歌,估计能气吐血!” “绝杀!这首《罗剎海市》直接把现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圈子给钉在耻辱柱上了!” “这歌词,没点文化真听不懂他在骂你!” 看著满屏的惊嘆號,林殊凑近屏幕。 “行了,歌唱完了,大家听个乐呵就行!” “时间不早,大家早点休息,咱们明天见。” 也不管弹幕里的疯狂挽留,林殊直接按下了下播键。 屏幕一黑。 林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嗓子。 落井下石要趁早。 这烂透的乐坛,这帮割韭菜的资本,《罗剎海市》这首歌骂他们都是轻的。 他唤醒系统小呆。 “小呆,把刚才直播的干音提取出来,和伴奏合成一下,直接传到桔子音乐上。” “好的,师父!预计十分钟后上传完毕。” 林殊伸了个懒腰,把悟空抱进被窝,关灯睡觉。 第二天。 天气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赛里木湖巨大的冰面上。 林殊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灌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昨晚估计下了大半夜的雪,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冰层下有巨大的气泡被冻结,形成一串串白色的冰莲花。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將所有的喧囂挡在外面。 林殊没有开直播,也没看手机。 想给悟空套个衣服,结果小傢伙挣脱开一溜烟的跑了。 隨意的在湖边的雪地里溜达著,看著悟空在冰面上打滑,摔得四脚朝天,惹得他哈哈大笑。 冰面冻得结结实实,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的幽蓝色。 林殊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湖边散步,享受著难得的清静。 这种彻底与世界脱节的鬆弛感,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曾享受过的自由。 不过他在这边岁月静好,网上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桔子音乐的伺服器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差点宕机。 这首歌空降新歌榜第一,播放量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往上窜。 各大视频网站、论坛、贴吧,全被这首歌屠版了。 《罗剎海市》这首歌,借著昨天“贷款卖歌”和“梓光阁事件”的余波,一夜之间刷屏了各大平台。 无数乐评人连夜加班,逐字逐句地分析歌词。 “惊世骇俗的骂人艺术!林殊《罗剎海市》深度解析!” “全网最全考据!带你读懂罗剎国里的牛鬼蛇神!” “华语乐坛需要这样的声音!扒一扒歌词背后的隱喻!” 第54章 倒退二十年? 其中一篇名为《扒一扒罗剎海市里的杀人诛心》的长文直接登顶热搜。 “马户即为驴,又鸟即为鸡。林殊用拆字法,把那些德不配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流量明星和资本嘲讽得体无完肤!” “未曾开言先转腚,直指那些只看钱不看实力的选秀黑幕!” “勾栏扮高雅,公公好威名。这句更是直接撕开了音乐圈虚偽的表象!” “这不仅仅是一首歌,这是一把刀,直接捅进了华语乐坛的肺管子!” 这些人逐字逐句地分析歌词里的隱喻。 “马户”、“又鸟”、“苟苟营”、“未曾开言先转腚”。 每一个词都被拿出来反覆咀嚼,套在当今娱乐圈的各种乱象上,严丝合缝。 全网狂欢,网友们听得直呼过癮。 吃瓜群眾拿著歌词,挨个去那些流量明星的评论区对號入座。 耀星娱乐和企鹅音乐的官微前一天才刚发完道歉信,转头就被“马户”和“又鸟”刷了屏。 早上刚上班的张承洲看著网上的舆论,气得把新买的杯子又砸了。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罗剎海市》没有指名道姓,谁对號入座谁就是那个“马户”。 陆泽宇的超话被封,粉丝群解散,连带著耀星娱乐的官方围脖都被路人冲得不得不关闭了评论区。 企鹅音乐那边也是焦头烂额,退款通道被挤爆,客服电话被打到占线。 就在舆论沸腾到顶点时。 一个极其低调,甚至连很多年轻人都没听过的帐號,突然发了一条长文。 帐號认证:独立音乐製作人,老狼。 这个名字在粉圈或许陌生,但在整个华语音乐圈,却是不折不扣的泰斗级人物。当年红极一时的几位歌王歌后,全是他一手捧出来的。隱退多年,平时连个採访都不接,极少发声。 老狼的长文不长,却字字见血。 “昨晚听了朋友转过来的一首歌,叫《罗剎海市》,一晚上没睡著。” “现在的乐坛,確实成了苟苟营。资本入局,流量为王。音乐不再是表达情感的载体,变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业製品。一帮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人,靠著修音和脸蛋,被资本包装成『华语之光』。” “那些真正用心做音乐的人,反而被挤到了边缘,连饭都吃不上。” “林殊的歌我全听了。《理想三旬》的沧桑,《月光》的底蕴,《凡人歌》的透彻。词曲俱佳,情感真挚。最难得的是,他的歌里有『人味儿』” “以他的词曲才华,放在二十年前神仙打架的年代,也绝对有一席之地。” “查资料的时候,我看到网上还有一些人在攻击林殊,说他藉机炒作,说他人品有问题。 我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 在这里,我转发一位叫苏一诺的小姑娘之前发的一条围脖,里面有清晰的结清证明。 清者自清。 一个为了还清债务,卖掉房產,独自开著房车去流浪的人;一个能在镜头前坦然唱出『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的人。 他的才华,不需要我多评价,大家有耳朵都能听见。 他的人品,立得住。 希望林殊能继续写下去,唱下去。这滩死水,是该有人来搅一搅了。” 这条微博一出,整个音乐圈地震了。 泰斗下场站台! 不仅肯定了林殊的才华,还顺手帮他洗清了“老赖”的黑锅。 围脖长文下面,路人网友的评论已经突破了十万条。 “臥槽!老狼出山了!” “这才是真正的业內大佬!那些收钱办事的乐评人好好看看!” “连老狼都盖章了林殊的人品,之前造谣他老赖的黑子呢?” “工业製品!这词用得太准了!说的就是那些小鲜肉唱的歌,啥玩意!” “全网欠林殊一个道歉!” 林殊的粉丝扬眉吐气,战斗力爆表,把之前那些抹黑林殊的营销號冲得七零八落。 不仅如此,这把火还烧到了整个流量圈。 无数苦流量久矣的网友,开始在各个流量明星的围脖下面打卡《罗剎海市》的歌词。 这下子那些靠著流量和饭圈恰饭的小鲜肉、经纪公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老狼他们惹不起。 但林殊一个户外主播,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拉屎? 於是,下午的时候,围脖上突然冒出了一批所谓的“独立乐评人”和“音乐製作人”。 这些人显然是收了统一的指令,开始对林殊的音乐进行全方位的抹黑。 “《罗剎海市》只是一首譁眾取宠的口水歌,编曲简陋,旋律老套。” “林殊的音乐风格太陈旧了,完全停留在上个世纪的水平,缺乏国际化视野。” “现在的音乐讲究的是氛围感和概念性,林殊这种大白话一样的歌词,简直是拉低了听眾的审美下限。” 其中一个粉丝上百万的乐评人“毒舌老刘”发了一条围脖,直接被各大营销號疯狂转发。 “我承认林殊的歌词有点小聪明,但从音乐性上来说,完全不入流。 说实话就是不具备审美观点,这种大白话堆砌的歌我估计也就农民喜欢听吧!如果让这种音乐成为主流,那简直是让华语乐坛倒退20年!” 这条围脖迅速衝上了热搜。 粉丝们找到了反击的阵地,开始疯狂点讚转发。 “刘老师说得对!那种破歌根本没法听!” “还是我们家哥哥的电音高级!” “抵制林殊!不能让华语乐坛倒退!” “林殊的歌词粗鄙不堪,毫无艺术价值!”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唱这种土掉渣的民谣和二人转旋律?” “这种过时的音乐,完全跟不上国际接轨的步伐!” “倒退二十年”这个词条,被硬生生买上了热搜第一。 傍晚时分。 林殊带著玩累的悟空回到房车。 给猫倒了点温水,他脱下衝锋衣,隨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堆消息。 孟溪发了十几条语音,全是在骂那些黑心乐评人。 林殊点开热搜,看到了那个刺眼的词条:#林殊让华语乐坛倒退二十年#。 他点进去看了几眼,那些所谓的专业分析和粉丝控评,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倒退二十年? 这帮人是不是对二十年前的华语乐坛有什么误解? 二十年前,这个世界也和前世自己的那个世界差不多... 在那个没有修音,没有打榜,全靠卡带和cd销量的年代。 那时候的歌手拼的是唱功,比的是才华。 那是华语乐坛的诸神黄昏,也是最璀璨的黄金时代。 摇滚老炮在工体嘶吼,r&b天王横空出世打破常规,民谣歌手抱著吉他在胡同里唱著诗和远方。 神仙打架,佳作频出。隨便拎出一首歌,放到现在都能吊打这帮所谓的“流量天王”。 林殊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他直接转发了“毒舌老刘”的那条围脖。 没有长篇大论的辩驳,没有气急败坏的对骂。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真要是能让华语乐坛倒退二十年,那可就太好了!” 点击,发送。 手机扔回桌上。 林殊站起身,走到小厨房准备晚饭。 悟空跟著跳上去,用尾巴扫著他的手腕。 而在网上。 林殊的这条回復,直接引爆了全网80后、90后,甚至部分00后的集体记忆。 第55章 邀请 林殊的回覆只有短短一句话。 字数不多,杀伤力极大。 在这个风口关头,点击发送不到半小时,这条回復下面的评论数直接突破十万,转发量更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 “毒舌老刘”以及那些拿钱办事的营销號,本以为能借著“倒退二十年”这个由头,想把林殊跟“土鱉”、“过时”牢牢绑定。 但他们严重低估了80后、90后甚至部分00后网友的战斗力。 二十年前? 就算是这个平行世界的二十年前,那也是华语乐坛的黄金时代。 评论区彻底沦为大型怀旧现场。 “倒退二十年?臥槽,还有这种好事?老刘你赶紧发功,明天我就想回到那个神仙打架的年代!” “二十年前,周天王刚发了《西风烈》,满大街都在唱;摇滚老炮秦勇在工体光著膀子嘶吼《长安》;情歌教父李哲的《此情可待》火遍大江南北。你管这叫倒退?” “老子现在的歌单里,全是十几二十年前的那些老歌!现在的歌能听?现在的榜单上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除了『哥哥好帅』就是『我家哥哥努力』,努力个屁!连特么五线谱都认不全!听多了我都怕自己得脑血栓!” “那些流量粉是不是没吃过好猪肉?二十年前的歌手,开全麦边唱边跳三个小时不带喘气的。现在你们家哥哥破个音都要发通稿吹『真实』,笑死爹了!” “想当年,摇滚老炮在工体嘶吼,几万人大合唱《狂风骤雨》。现在呢?一帮男不男女不女的在台上画个浓妆,扭两下腰,底下一群人就喊著要死要活。” “让华语乐坛倒退二十年,这是我对林殊最高的讚美!” “我是农民,我就爱听林殊的歌,你咬我啊?” “毒舌老刘你是不是脑干缺失了?收了多少恰饭钱啊,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 网友们积压已久的怒火,被林殊这一句话彻底点燃。 纷纷晒出自己珍藏的旧cd照片、老款mp3的播放截图。 那个没有打榜、没有控评、全靠实打实销量的年代,成了所有人怀念的乌托邦。 这场自发的集体回忆,直接把“毒舌老刘”的评论区冲烂了。 平时懒得跟那些疯狂的饭圈小孩计较,但这帮人蹬鼻子上脸,居然敢拿二十年前的华语乐坛来踩林殊。 我们八零九零后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各大音乐论坛、贴吧、围脖广场,全被这波怀旧狂潮淹没。 无数网友自发整理出二十年前的经典歌单,直接甩在那些流量明星的超话里。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从词曲编排到演唱功底,全方位的碾压。 “毒舌老刘”的评论区在一小时內被冲了整整十几万条,排著队刷同一句话: “请问什么时候倒退二十年?我等不及了!” 那些收钱办事的乐评人彻底哑火。 不到半小时,毒舌老刘悄悄刪了那条围脖,连个屁都没敢放。 其他几个跟风抹黑的营销號,也嚇得赶紧关闭了评论区,装死下线。 网上的腥风血雨,林殊根本没看。 发完那条回復,他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房车外,赛里木湖的寒风呼啸,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车厢里却暖意融融。 林殊站在小厨房的料理台前,手里拿著一把菜刀,利落地將案板上的一块化好冻的羊排剁成小块。 冷水下锅,扔进去几片生薑和葱段。 大火烧开,水面上浮起一层灰白色的血沫。 林殊拿勺子將浮沫撇净,捞出羊肉,用温水冲洗乾净。 重新换上一锅清水,把羊肉倒进去,抓了一把花椒、几粒八角,切了半个黄萝卜扔进去去味。 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燉。 没过多久,浓郁的羊肉香气顺著锅盖的缝隙钻了出来,霸道地填满了整个车厢。 悟空原本被赶去沙发上打盹,闻到味儿,立马精神了。 “喵呜——” 小傢伙迈著猫步凑了过来,不敢再跳到台上,两只前爪扒拉著林殊的裤腿,仰著脑袋,急切地叫唤。 林殊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轻轻拨开它。 “臭小子真是饿死鬼投胎,还没燉烂乎呢!边儿待著去...” 悟空不依不饶,围著他的脚踝绕圈圈,尾巴高高竖起。 林殊被闹的没办法,从锅里捞出一块小的,切成几片,放到悟空的小饭碗里。 小傢伙这才消停,跑过去心满意足的嚼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锅盖掀开。 奶白色的羊肉汤在锅里翻滚,羊肉已经燉得软烂脱骨,萝卜吸饱了汤汁,变得晶莹剔透。 林殊盛出满满一大碗,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碎。 撕开半块从乌尔禾镇买来的饢饼,泡进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里。 一口汤下肚,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羊肉鲜嫩,没有半点膻味,饢饼吸满了肉香,嚼起来劲道十足。 林殊坐在小餐桌前,大口吃肉,大口喝汤。 网上的喧囂和闹腾,在此刻的林殊心里,远远不及这碗鲜美的羊肉汤。 吃饱喝足,把碗筷放到水槽清洗乾净。 擦乾净手之后又倒了杯茶,这才慢条斯理的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准备开启今晚的直播。 屏幕刚亮起,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王清和。 林殊手指一划,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隨著翻阅纸张的哗啦声,王清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著掩盖不住的亢奋。 “林殊啊!你在新疆那边怎么样?没打扰你休息吧?” 林殊靠在沙发背上。 “王老,您这嗓子怎么回事?感冒了?” “没感冒!高兴的!” 王清和猛灌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你发给我的那份《诗经》卷宗和解析,我拉著老刘他们几个,熬了两个通宵,初步梳理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好几个老头子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显然全聚在一起。 “这东西的价值太大了!填补了我们先秦文学史的一大块空白!堪称国宝!” “我们几个老傢伙是一边看一边哭,那些诗句里的民俗、祭祀、农事,很多都能和出土的竹简对上號,甚至更完整!!” “还有你里面標註的那些风、雅、颂的分类方法,还有赋、比、兴的表现手法,完全顛覆了我们现有的研究体系!” 王清和语速极快,不给林殊插话的机会。 “我已经把初步的梳理报告连夜递交上去了,上面高度重视!” “文化部和教育部的几个大领导亲自批示,特批立项!资金、人员一路绿灯!” “我们要正式组建一个国家级的《诗经》专项研究团队。不仅要研究,还要出书,以后更要把它编进我们的学校教材里去,小学、初中、高中都要覆盖到!” “这会是一项非常漫长但绝对有意义的事!” 王清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林殊,我代表水木大学古典文学系,也代表这个专项团队,正式邀请你加入!只要你点头,核心研究员的位置就是你的。待遇、职称,上面全都特批!” 林殊听完,伸手揉了揉眉心。 “王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加入不了。” 第56章 分工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清和愣住了。 这可是国家级项目的核心位置! 多少圈內的教授学者挤破头都进不去,名留青史的机会,居然被一口回绝了? “林殊,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你放心,只要你来,所有的后勤保障我们全包了!你不需要操心任何琐事,只要安心搞研究就行!” 林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王老,我这人野惯了,受不了体制內的那些规矩。让我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翻古籍、写论文,比杀了我还难受。” “可是……” 林殊打断了他。 “王老,您先听我说。” “文化传承,不是只有坐在象牙塔里做研究、写论文这一条路。” “你们在幕后做研究,做考证,把歷史的骨架搭起来,这很重要。这是华夏文化的根。” “但我现在做的事,同样重要。” 林殊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暉將赛里木湖的湖面印上一层跳跃的火红。 刚穿过来那阵子,系统发布任务让他传播华夏文明、树立文化自信,他其实没怎么当回事。 前世他所在的那个时空,五千年歷史传承有序,根本没断过。文化復兴、民族崛起早就是大势所趋,他一个普通老百姓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他一直挺佛系,开著房车四处转悠,自由自在,走到哪算哪,顺道赚点惊嘆值过日子。 可这段日子一路走来,看著那些被肆意歪曲的歷史,看著网上那些数典忘祖的公知大v,再看看直播间里只因为一首古诗、一段歷史就热泪盈眶的网友。 他发现自己的心態变了。 他是真想为这个时空的华夏做点什么。 “王老,华夏的歷史断层太久了。老百姓对自己的文化没有自信。你们研究出来的东西,很重要,这是根!但也难免太高深,太学术,普通人看不懂,也不愿意看。” “得有人把这些东西,嚼碎了,揉烂了,变成通俗易懂的故事,变成歌,变成大家能听得进去的段子,餵给他们。” “你们在庙堂里修史,我在江湖上说书。” “阵地不同,分工不同。” “我留在台前,继续开著这辆房车到处跑,给愿意看我的粉丝们看看我们的大好河山,科普那些被掩埋的歷史,给他们唱咱们华夏自己的歌。这不比我坐在办公室里写几篇论文的贡献大?”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远在京城的王清和,手里紧紧握著手机,眼眶有些发热。 他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几个满头白髮的老伙计,大家面面相覷,谁都没有说话。 王清和心里很清楚林殊这番话的分量。 现在的文化战、舆论战打得有多激烈,他这个级別的学者怎么可能不知道? 明朝之后,华夏大地四分五裂,战乱数百年,周边那些曾经匍匐在华夏脚下的藩国从属,不知道趁乱抢走偷走了多少好东西。 100多年前,西方联军和边上的小岛国在华夏大地上烧杀抢掠,整个华夏文明差点彻底断根。 整个华夏数千年的歷史结晶,其实並没有消失,而是被这些强盗能抢走的抢走,抢不走的毁掉。 华夏的歷史传承,他们比谁都清楚,但绝不会承认。 以前国力弱小,这些人不把华夏当回事。 但隨著近几年华夏的国力越发强盛,这些人发现靠枪炮武力已经没法再征服我们,就换了个手段,一方面拼命掩盖华夏文化,一方面大搞文化入侵。 欧美在疯狂输出他们的价值观,日韩在拼命偷窃华夏的传统文化,甚至连端午节、中医都要抢过去申遗。 甚至还有很多傻子无比相信! 国內呢? 崇洋媚外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娱乐圈。 乌烟瘴气,將欧美和日韩文化奉为圭臬,公知大v横行霸道,流量明星当道,年轻人追捧的都是那些毫无营养的“工业垃圾”。 民族文化自信,不是靠几篇学术论文就能树立起来的。 需要有人站在风口浪尖上,直面那些脏水和暗箭。 林殊在网上经歷的那些抹黑、造谣、资本的打压,王清和这几天也听学生们说了不少。 台前直面舆论风暴,比他们在象牙塔里做研究要难得多,也危险得多。 王清和对电话那头的这个年轻人,產生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份通透,这份担当,远超他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子。 “好。” 王清和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我明白了。你说的对,我们这帮老骨头负责修史,你负责去江湖上唤醒他们。” “你不愿意受约束,我不勉强。” “但是!” 王清和话锋一转,语气不容商量。 “这个项目的『终身荣誉顾问』,你必须掛名!不要你坐班,不要你写论文。但这个名头你不能推辞!” “遇到研究上的瓶颈,我们隨时联繫你,你有什么事,也可以隨时找我们这些老头子,虽然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但有些官面上的事情,我们这些人还是可以扶一把的!” 林殊笑了。 王老说的这个扶一把,可来的太及时了。 毕竟自己要做的事情,如果没有国家层面的支持,那耗尽一腔热血也是白搭。 “没问题。只要我懂的,绝不藏私。”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接著忙你的,我们这帮老傢伙得继续干活了!” “对了,你要是回忆整理好了其他的资料,也记得及时发我...” 听到林殊应下,王清和这才风风火火地掛断了电话。 林殊把手机扔回桌上,伸了个懒腰。 林殊把手机扔回桌上,靠著椅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喵呜——” 悟空轻车熟路地跳上沙发,一头扎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林殊顺势托住小傢伙的肚子往上顛了顛,眉头一挑。 “嘿...臭小子最近长肉了啊,分量见长。” 他低头扒拉开悟空下巴底下的毛。 刚捡到这小东西那会儿,下巴这儿有一小块皮肉又红又肿,连根毛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被外头的野猫挠的,还是磕哪儿了。 这阵子跟著他在房车上,顿顿不缺,营养总算补上来了。 林殊大拇指在那块皮肤上轻轻蹭了蹭。 原本红肿破皮的地方早就结痂脱落,现在已经盖上了一层细细软软的小绒毛,摸著还有点扎手。 “恢復得挺快。”林殊挠了挠它的下巴。 悟空舒服得直接翻了个面,四脚朝天,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尾巴一甩一甩地扫著林殊的手腕。 林殊顺手擼了两把,这才伸出手,把手机放在支架上。 手指轻点屏幕。 直播间开启。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瞬间飆升。 五万 十万 二十万 不得不说这两天围脖上的闹剧,確確实实给林殊涨了不少粉丝。 直播间的人数比前两天翻了一倍不止! 密密麻麻的弹幕直接把屏幕盖得严严实实。 “第一第一第一!” “师傅开播了!前排打卡!” “臥槽!师傅你下午发的那句回復太特么帅了!直接把我看爽了!” “毒舌老刘那个怂包已经嚇得刪围脖装死了!大快人心!” “哈哈哈哈让他装逼!还倒退二十年?倒退二十年他算哪根葱?” “师傅,今晚还有新歌吗?要不要再来一首骂人的?没听够啊!” 林殊看著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清了清嗓子。 “骂人的歌唱一首就够了,唱多了脏嘴巴。” 他把悟空往怀里拢了拢,让小傢伙的脑袋露出镜头。 “今天晚饭吃得早,时间还多,咱们聊点別的!” 第57章 洼池潭渊 林殊把窗帘拉开,推开窗户,无人机轻盈飞出,隨著镜头的升高,夕阳、雪山和幽蓝的湖水出现在直播间的画面中。 “昨天是阴天,没看到夕阳下的赛里木湖,今天让大家好好看看,明天我们就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弹幕刷得飞快。 “明天就走了吗?昨天没赶上,今天白天师傅你又不开直播,o(╥﹏╥)o” “师傅,没看够啊!这水太蓝了,怎么看都不腻!” “师傅,赛里木湖的水好清啊,感觉能直接喝。” “这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名不虚传!” 林殊捏了捏悟空的后颈皮,小傢伙舒服得直哼哼。 “水是清,就是现在还是太冷了点。” “白天我在湖边转悠的时候,那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等再过段时间,天气变暖,冰雪消融,那又会是另一番风景。”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热茶。 “我有一个朋友曾经说过一句话...” 林殊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视频时撒子说话的画面。 “他说,人这一生,不来赛里木湖看一看,就等於白活了,哈哈...” “虽然有点夸张,但我建议,有钱有閒的朋友们,是可以来这里看看!” 弹幕刷的飞起。 “白活了?我20多岁了,还没出过省o(╥﹏╥)o” “没钱也没閒,还是让师傅替我自由吧!” “哈哈...就冲师傅朋友的那句话,今年的毕业旅行就定这了!” “我也想去,有没有旅行搭子?结个伴...” “钓友集合了,这么好的水,不甩一桿心里难受!” 林殊看著弹幕上的內容直乐呵,目光投向车窗外的湖面,声音轻柔: “你们一直夸这湖水漂亮,其实在咱们华夏文化里,老祖宗对『水』这东西,偏爱到了骨子里。” “你们仔细翻翻字典,带三点水旁的字,是不是多得数不过来?” “江、河、湖、海、汪、洋、波、涛、浪、潮……” “是不是都是三点水?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冰块的冰,寒冷的冷,是两点水?” 这问题一出,直播间弹幕明显顿了一下。 “呃……因为冰块里的水少了一点?” “因为冻住了,流不动了?” “臥槽,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殊身子微微坐直,看向屏幕。 “咱们老祖宗造字的时候,可是把世间万物的规律都揉碎了塞进去的。” “三点水,在古文字里,画出来就是水流的形状。它代表的,是流动的、有生命力的水。所以江河湖海,溪流波涛,全都是三点水。” “而两点水,学名叫冫(bing)。它在古文字里,画的是冰块隆起的裂纹。它代表的,是凝固的、停止的水。所以冰、冷、冻、冽,全都是两点水。” 弹幕开始变少,很多还在找旅游搭子的观眾们被吸引了注意力。 林殊继续开口,语速平缓,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神级情绪沉浸技能开始无声无息的浸润开。 “老祖宗对水的观察,细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他们给每一种形態的水,都造了一个专门的字。” “今天既然时间早,咱们就来盘一盘,咱们华夏文字里的『水』,到底藏著多大的学问。” “为什么长江是江,而黄河是河?你们知道汉族的汉来源於哪片水吗?有个成语叫潜龙在渊,为什么不是潜龙在海呢?” 过了几秒,满屏的问號飘过。 “臥槽,触及知识盲区了。” “江和河不就是一个东西吗?水多和水少的区別?” “汉族不是因为汉朝吗?” “师傅你別卖关子,快说快说!” 林殊轻笑出声,没急著回答: “今天我们隨便聊聊江河湖海、洼池潭渊的区別。” “水是大地的血脉,读懂了水,其实你就能读懂我们华夏人流淌在血液里的浪漫与智慧。”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小水坑为洼,所有的大江大河都是从一洼水开始的。” “宋代有一首诗:宿雨初晴后,田边积水洼。群童飞足踏,溅起万千花。” “在古人看来,小小的水洼,却是无数生命的摇篮。在这里你可以看到野草在水洼边肆意生长,蜻蜓会落在草尖上,惊起水边无数蛙。” “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洼水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態圈。” “古人说: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湖海之大,始於一洼。这就是洼的哲学。万事开头难,但只要你开始做了,就能从一洼水中积蓄起无限的力量。” 悟空仰起头“喵”了一声,很好的充当了捧哏。 林殊挠了挠猫下巴,继续道: “洼再扩大一点呢,大水坑,便为池。” “你们去逛咱们华夏残存修復的那几个古典园林。会发现亭台楼阁、廊桥山石都围著池来布置。” “天光、云影、树荫、月色都会倒映在池水中。” “池呢,也是古代家中后院离不开的一方小天地。” “元代画家、诗人王冕的池,蓄著文人的气节和傲骨,他曾经写过一首诗...” “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而南宋大儒朱熹的池,却是藏著格物致知的道理。他也写过一首诗...”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池的水不深,但是能映天、映月、映自己,不大却能装下落花、流云和一整个安静的人间。” 弹幕安静下来,全在认真听讲。 “师傅这文化底蕴,服了!” “记笔记记笔记...死手快动起来!” ...... 林殊换了个坐姿,手搭在桌沿。 “那比池的水深的叫什么?叫潭!潭的水比池更深更静。华夏最有情谊的潭是诗仙李白笔下的桃花潭,在徽省宣城。”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一潭水流传著千年的友情!” “而最淒清的潭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被贬时遇到的小石潭。他曾写过一篇《小石潭记》,里面有几句写著...”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淒神寒骨,悄愴幽邃。” “柳宗元的潭水里面藏著的是无边的落寞!” “因为潭在深山,远离尘囂,所以古人会说:潭影空人心。坐在这样的潭边,人更能看清自己的內心。” “小而深的水叫潭,那大而深的水就叫渊。” 林殊的声音沉了几分。 “渊水深不可测,冰冷刺骨,却藏著最澎湃的力量。” “在我们华夏的神话中,太阳落入的深渊叫做虞渊。” “日出扶桑,日落虞渊。” “华夏十大名剑之一,由欧冶子和干將共同打造的神剑,名为七星龙渊剑!” “剑成后俯视剑身,如登高山而望深渊!” “潜渊一直是我们华夏人的处世智慧,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渊为蓄势之地,首先隱忍蛰伏,伺机而动,就如战国时勾践臥薪尝胆,东汉末年时诸葛亮躬耕南阳。待到时机成熟,便能遇风化龙,扶摇直上。” 直播间弹幕开始翻滚。 “潜龙在渊!这词太有感觉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一直以为渊就是个大坑!” “我得录下来发给我的高中语文老师,当年他要是这么上课,我至於高考语文不及格嚒?” ...... “所以,你们说,洼、池、潭、渊,藏著的是什么?” “藏著的是水的静与幽。而江、河、湖、海,则藏著水的奔与洪。” 第58章 江河湖海 林殊拿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世界上只有我们华夏有江有河,而国外所有的河流统一命名都叫河,river,对吧?最多前面加个形容词,大河,小河,深水,浅水。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林殊也不等弹幕回答,直接给出答案。 “这是因为,江,蕴藏著华夏特有的文化密码。” “我们为什么叫汉族?因为歷史上有个强盛无比的大汉帝国。那为什么帝国要叫大汉呢?那是因为这个帝国的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的发家之地有一条江,这条江与天上的星汉银河的方向是一致的。” “被称为——汉江。它是长江最大的分支,也是我们现在的汉字等汉文化的由来。” 弹幕瞬间炸锅。 “臥槽!感觉脑子好痒,这就是涨知识的感觉吗?” “原来汉江才是我们汉族的起源?!” “妈耶,我一个土生土长的汉江人居然不知道!” ...... 林殊笑了笑。 “一开始的诗词里的江,全部都是指长江。诗仙李白曾写:山隨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写尽了长江的气势。” “而苏軾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道尽了长江千年不息的苍茫辽阔。” “到后来,江衍生出大部分南方水系的名字,南方多江,北方多河。” “像长江一样大而清的,叫江。” “像黄河一样小而浊的,叫河。” “当然,一开始我们的诗词里所有的河,也全部都是指黄河。”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这些山河里的河,都是黄河。” “它是我们的母亲河,也是家国的代名词。也是我们华夏文明的源头。” “河是大地的动脉,蜿蜒在平原上,滋养著两岸的庄稼与村庄。” “我国最温柔的河是秦淮河...”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这一条河的灯火醉了千年!” “而华夏最厚重的河是渭河...” “秦川八水绕长安,这一条河,孕育出了周、秦、汉、唐!” “华夏最险峻的河叫大渡河...” “铁锁横江风月急,这条河记住了我们华夏英雄儿女先烈的壮举!” 林殊语气平静,但字字句句却重重砸在直播间人的心里。 “听哭了是怎么回事?” “大渡河那句直接破防!” “莫名有点自豪,又有点难过!!!” ...... 林殊把头转向车窗外,赛里木湖在夜色下泛著幽蓝的光。 “如果把河的水匯聚起来,被陆地环抱,那就成为了湖,就像我们现在待的地方——赛里木湖。” “湖是大地的眼睛,西湖是天下最风雅的湖...” “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那一湖碧水,藏著白娘子和许仙的浪漫神话,也装下了千年的诗词和烟雨。”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一湖浩渺,连接长江,吞吐群山,这是壮阔的洞庭湖。” “让范仲淹在此写下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胸襟。” 弹幕顿了几秒,猛然开始刷屏,满屏的“?” “师傅这些隨口道出的诗句和人名,有大佬给解释一下吗?” “诗仙李白?跟我们学的那只有几首诗的李白是同一个人吗?” “杭城人,西湖经常去,但许仙和白娘子是什么鬼?没听说过啊!” “有哪位洞庭湖本地人出来说一下范仲淹是谁吗?那两句话好有意境!” “我想尿尿...但不敢去,怕漏了师傅的讲解,当年高考衝刺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林殊收回目光,看向屏幕,声音越发清晰。 “最后,百川归流,无边无际,通达天下为海。海是所有水流的归宿。也是华夏文明最辽阔的嚮往。” “曹操写过: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也写过: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写尽大海的雄浑与壮志。” “李白说: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海是远方,是永不熄灭的理想。”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它接纳每一条江河,每一滴流水,不计清浊不分大小,最终,成就了自己的浩瀚无边。” “华夏人的格局,便如海一般,胸怀广阔,包容万物。心有山海,静而无边。” “如果在海上往远处眺望,海水延伸到的远方,连接著世界里面的每一个角落,就看到了洋。” “古人扬帆远航,劈波斩浪,下西洋通异域,用勇气丈量天地,而如今,我们的航母行驶在了全球各大洋,用智慧探索无尽的未来。” 林殊把趴腿上打盹的悟空轻轻放到沙发上,站起身。 “从一洼水,到一片洋。每一滴水,都在走它自己的修行路。” “洼是初心。” “池是修身。” “潭是静心。” “渊是蓄势。” “江是气魄。” “河是担当。” “湖是从容。” “海是格局。” “洋……是眼界。” 停顿了一下,林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千年水韵成华夏,一脉文明永流芳。这就是咱们华夏的水。”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停滯了两秒,紧接著,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和弹幕直接把画面卡得动弹不得。 无数人隔著屏幕,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不自觉的往头顶上涌。 ...... 燕京,水木大学某办公室。 被喊过来打下手的陈宇,习惯性的把手机放在一边,调低音量看著林殊的直播。 前面老师和林殊的电话,他也听到了。 对林殊的决定,敬佩的同时也有点惋惜。如果林殊能来参与研究就太好了,自己攒了好多问题想问问林殊。 办公室里不时传来翻找资料和討论的声音,不过大家的声音都放的很低,怕打扰了其他人。 “三点水,在古文字里,画出来就是水流的形状。它代表的,是流动的...” 放在一旁的手机里传出林殊温和的声音,陈宇听的入了神,摆在桌子上的资料半天没动一下。 “为什么长江是江,而黄河是河吗?你们知道汉族的汉...” “小陈...小陈?” 全神贯注的陈宇被背后传来的喊声嚇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师和另外几位业內的大佬,都站到了自己身后。 “老师...”陈宇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的想把手机息屏。 这下完犊子了,自己只是个研二的学生,被老师特招进来打下手,已经不知道让多少师兄师姐羡慕了,没想到要被自己搞砸了... “等一下...別关!” 王清和拦住陈宇伸向手机的手:“投到大屏上!” “啊?哦...” 陈宇长呼出一口气,虚惊一场,差点嚇死!赶紧把手机里的画面连接到办公室里的投影幕上,林殊的声音清晰的从音箱里传出。 “宋代有一首诗:宿雨初晴后,田边积水洼...”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声音,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齐齐看向屏幕。 整个办公室只有林殊不急不缓的声音在讲述。 ...... “...这就是咱们华夏的水。” 第59章 连麦 隨著林殊的话音落下,王清和长嘆一声,鼓起了掌:“说的真好!” 京大的刘明远也一边鼓掌一边讚嘆:“林殊这年轻人真是说到做到...” “没错!”北师大的歷史系主任张秉文点头认同:“人家这一场直播科普,可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出书写论文影响大多咯!” 復旦文学系的陈昇不乐意了:“嗨...老张你这话说的,林殊前面和老王不是说了嘛,咱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標努力,阵地不同,分工不同而已。” 王清和哈哈笑道:“行了,林殊已经走在前面,咱们也不能落后太多!” “项目的审批估计很快就能通过,教育部的钱主任可是拍板说了,要钱给钱,要场地给场地,要人他亲自去协调。” “这么大的支持力度,咱们可不能拉胯咯!儘快把脉络梳理好,先公布一部分出去。” “还有...”王清和收敛了笑容。 “一旦我们第一期的成果公布出去,很多屁股不知道歪到哪边的学术界的人肯定会发表各种言论...” 看了几人一眼,王清和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这种人,不仅我们几个的学校里有,其他学校和行业也不少!” “我们这些老傢伙无所谓,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到时候林殊就成了活靶子...” “所以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给他一些官方的扶持,不是隨口说说的!文化部和教育部那边我已经帮林殊打过招呼了,但网信办这一块...” 王清和看向陈昇:“老陈,你是不是有个学生在网信办?不是我说你,你看看现在网络上像什么样子?有时候我隨便看一会都能气个半死,网信办不是专门管这一块的吗?” 陈昇有些尷尬的点点头:“是有个学生在里面,去年几个学生一起来给我拜年的时候说起过。不过具体负责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当时也没问。” “那你给他打电话,在网络舆论这一块给林殊一些保护,舆论...有时候是能吃人的!”王清和神情严肃。 “行了,忙去吧!大伙心里有数就行!” 刘明远几人点点头,各自散去。 陈宇將投屏断开,正要回自己的座位,王清和突然叫住他: “小陈,林殊刚刚直播里的那些诗词和人名,你都统计下来,做好记录,虽然暂时还用不上,但都是宝贵的资料,千万別遗漏了!” “明白,老师!林大哥每场直播我都录屏记录了,保证不会有任何遗漏!”陈宇拍著胸脯保证。 王清和“嗯”了一声,正要离开,忽然顿住:“小陈,林殊的直播,好像结束后都会发到逗音上是吧?” “对啊!”陈宇有点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飞快的答道: “林大哥的剪辑特別厉害,他直播过程中的一些精彩片段都会剪成视频,搭配上合適的音乐传到他的逗音號上,质量非常高!” “那...等会林殊下播后,今天的视频传到逗音上,有没有办法能让更多的人看到?”王清和目光灼灼的看著陈宇。 “额...花钱投逗加!花的越多看到的人就越多。”陈宇怔怔的看著自己的老师,见老师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的样子,连忙补充道: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找到逗音这方面的负责人,让平台给林大哥的视频推流!” “不过逗音对林大哥应该还挺好的,视频的流量都不错。” 想到林殊和逗音旗下桔子音乐的签约合作,陈宇猜测逗音给林殊推的流量池应该不会差。 毕竟半死不活的桔子音乐,靠著林殊连续的爆款歌曲,已经稳稳站在国內音乐平台的老三了,下载量和日活量都直逼老二网抑云。 王清和点点头,转身离开,嘴里不知道在嘟囔著什么。 ...... 另一边,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密密麻麻的刷屏。 林殊没有说话,端著茶杯喝水。 等直播间里激动的气氛稍微降了降温,他才把杯子放下。 “行了,大家也別太激动。今天就是赶巧,聊到这儿了。要是你们喜欢听这些,以后直播的时候,我多找机会给大家盘一盘。” “毕竟华夏文字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也是最美的语言,没有之一!” 弹幕里一片叫好声。 只是没过几分钟,话题就开始跑偏。 “师傅,课上完了,是不是该上才艺了?” “今天光顾著听课,差点忘了正事。来首新歌!” “想听《像我这样的人》!求求了!” “唱《凡人歌》!今天刚挨了老板的骂,需要这首歌回回血!” “马上毕业了,求师傅唱《那些花儿》...” 屏幕上各种歌名乱飞,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殊看著屏幕直乐。 “你们这要求太多,我一个人长了十张嘴也唱不过来。这样吧,咱们连个麦。谁抢到了,想听什么,或者想说什么,都由他定!” 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开启了连麦功能。 倒计时三秒结束。 一个id叫“寧静致远”的听眾连了上来。 “餵?能听到吗?”林殊问。 麦克风那头传出几声微弱的电流声,紧接著是一阵呼呼的风声。 过了一小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很哑,透著一股子化不开的疲惫。 “能……能听到。林殊老师,你好。” “別叫老师,叫我林殊就行。兄弟,听你这动静,还在外面呢?” 那边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接著是长长的一声吐气。 “嗯,刚下班。没回家,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上坐会儿。” 林殊没催他点歌,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著。 “遇到烦心事了?” 男人沉默了十几秒。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今年四十了。老家是农村的,高中那会儿成绩不行,没考上大学,直接跑到深圳来打工。后来在城里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婆,结婚,生孩子,凑首付买了套小两居,背了三十年的房贷。” “这不挺好的吗?老婆孩子热炕头。”林殊接了一句。 男人苦笑了一声。 “是挺好。可就是觉得……累。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去公司。晚上加班到八九点是常態。不敢生病,不敢请假,更不敢辞职。” “前几天,公司裁员。我那个部门走了三分之一。我侥倖留下来了,但底薪降了百分之二十。我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跟主管赔笑脸,说谢谢公司给我机会。”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刚才走到楼下,抬头看我家亮著的灯。我老婆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我妈在厨房洗碗。我突然就不敢上去了。” “我觉得我这辈子,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读书的时候读不进去不知道怎么办,打工的时候找不到工作不知道怎么办,结婚买不起房子不知道怎么办,年纪大了担心被裁员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但稀里糊涂的又都过去了,普普通通的经歷,普普通通的人生,我不知道我每天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钱没赚到多少,身体也熬坏了。我这心里始终空落落的,迷茫!” “是不是听起来怪矫情的?” 男人的声音里带著点不好意思,顿了顿接著说道: “林殊,我其实不知道点什么歌。我就是前阵子无意中听到你的那首《凡人歌》,觉得好听,就关注你了。今天也就是瞎点了一下,没想到真连上了。” “我也没什么特殊的故事特殊的经歷,就普普通通的一个老百姓。你隨便唱点什么吧,什么都行!” 林殊安安静静地听完。 转过身拿过吉他,开始拨动琴弦。 第60章 《大梦》 乾净、温暖的木吉他声音响起。 没有激烈的扫弦,缓慢、空旷,就像是一个老人坐在田埂上讲述故事。 【我已经六岁,走在田野里 一个不小心,扑倒在水里 该怎么办? 弄脏了新衣,弄坏了玩具 爸爸会生气,妈妈会著急 该怎么办? 站在春风里,大声哭泣,该...怎么办?】 嗓音清亮,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脆感,手指在吉他上轻轻拂过。唱到 “该怎么办” 时,尾音甚至轻轻翘了翘,像小孩子带著慌乱的委屈。 “咦?师傅这声音...” “哈哈...想起小时候摔一跤就哭著找妈妈” “该怎么办~哈哈好真实” 【我已十二岁,没离开过家 要去上中学,离家有几十里 该怎么办? 若是生了病,若弄丟了钱 被人看不顺眼,我单薄的身体 该怎么办? 我的父亲,总沉默无语,该...怎么办?】 嗓音变得沉了些,褪去了稚气,多了点青涩的紧绷。尾音压得很低,像是藏著对远方的惶恐。 “完全是中学生的感觉。” “第一次住校真的慌得一批。” “共情了共情了...” “这歌有故事啊!” 【我已十八岁,没考上大学 是应该继续,还是打工去 该怎么办? 来到了深圳,转悠了些日子 没找到工作,钱花得差不多 该怎么办? 十字路口,人往往返返,该...怎么办?】 声音又有了变化,多了几分沙哑,吉他的力度也变得忽轻忽重,像站在十字路口的徘徊,满是无措。 “声乐专业的,感觉师傅在玩弄自己的声带,牛逼!” “特么的,我当年就是这样。” “十字路口人往往返返…… 破防” “写的就是我本人吧?” 【我已二十八,处了个对象 与哥哥姐姐们,相遇在街上 於是...就吃个饭 她姐姐问我,没正式工作 要不要房子,要不要孩子 要怎么办? 我措手不及,仓皇离去,要...怎么办?】 声音里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沉重和无奈的自嘲,吉他扫弦多了起来,力度也沉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里。 弹幕一下子少了很多,只剩下稀稀拉拉几条。 “她姐姐问我要不要房子… 笑不出来。” “听心酸了...” “已经在哭了別唱了师傅o(╥﹏╥)o” 【我已三十八,孩子很听话 想给她多陪伴,但必须加班 该怎么办? 柴米和油盐,学校和医院 我转个不停,赚不到更多钱 该怎么办? 我像部机器,不能停歇,该...怎么办?】 声音沙哑得更明显,带著常年奔波的疲惫,吉他弹得又稳又沉,裹著不易察觉的急促,像停不下来的脚步。 弹幕彻底消失,麦克风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声。是那个刚才还在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中年男人。 林殊没有停下,他的声音越来越稳,也越来越透彻。 【我已四十八,孩子已长大 她在外玩耍,很晚都不回家 该怎么办? 所有的希望,在孩子身上 我们的关係,却渐渐地疏离 该怎么办? 半生已过,仍不得解脱,该...怎么办?】 【我已五十八,早就白了发 很多的地方,已变得不听话 该怎么办? 年小的孩子,常年在外地 年迈的母亲,什么已记不起 该怎么办? 担心不完,聚了又散,该...怎么办?】 嗓音添了几分苍老,语速慢了下来,吉他弦音也缓了,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只剩一种麻木的释然,像风掠过枯叶。 【我已六十八,母亲已不在 老二离了婚,娃交给我来带 该怎么办? 他说趁年轻,再去闯一闯 说不定归来时,会有一番景象 我只求,他平安 太多的错误,总在重复,该...怎么办?】 【我已七十八,突然间倒下 躺在病床上,时间变很漫长 该怎么办? 面对那个未知,无助得像孩子 在老伴面前,装作却很释然 说这,只是小坎 生命的烛火,在风中摇摆,该...怎么办?】 嗓音苍老得像被岁月磨过的木头,缓慢、无力,吉他弦音低哑,每一下都很轻,像生命渐渐微弱的气息。 【我已八十八,走在田野里 看见个小孩子,在风里哭泣 春光,正灿烂 过往的执念,过往如云烟 太多的风景,没人全看清 放不下,怎圆满? 如果生命,只是大梦一场 你会...怎么办?】 声音又轻又柔,褪去了所有疲惫与沉重,只剩释然。指尖落下最后一个音,弦音悠长,缓缓消散。 直播间里二十多多万人,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从六岁到八十八岁。 人这一辈子,不管走到哪个阶段,都有那个阶段的无力。 那些“该怎么办”,全都是解不开的死结。 连麦那头,男人的抽泣声已经毫不掩饰,隔著网线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屏幕上才开始有零星的弹幕飘过。 “半生已过仍不得解脱...” “师傅你是不是看过我的人生?” “越听越沉默!” “泪目了,不敢打字...” “这不是歌,是人生!” 几条长弹幕划过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从二十八岁那段开始,我就下意识停住了所有打字的手。怕一条弹幕飘过去,就打断了別人的一生。安安静静听到最后,眼泪早就糊了一脸。原来我们都在被生活推著走,从六岁哭著弄脏新衣,到八十八岁看淡云烟,大梦一场,不过如此。” “全程没发一条弹幕,就盯著屏幕听完了一辈子。六岁、十二岁、十八岁、二十八岁…… 每一句都像在照镜子。尤其是二十八岁被问房子工作那段,我直接攥紧了手机,鼻子酸得说不出话。这哪里是歌,这是每个普通人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委屈。” “从中间开始整个直播间一片空白,我就知道,不只是我一个人被唱破防了。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別人的故事,想自己的人生。生命从田野开始,又回到田野结束,大梦一场,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抓不住,又好像什么都经歷过了。” “真的被狠狠戳中了。前面还能勉强撑著,听到三十八岁为柴米油盐奔波,五十八岁送走母亲,七十八岁躺在病床上无助得像孩子,眼泪彻底绷不住。这歌太真实,真实到残忍,也真实到温柔。谢谢师傅唱完了我们大多数人的一生。” “原来真正好的歌,是让人连弹幕都不忍心发。怕热闹褻瀆了这份沉重,也怕打字打扰了这段人生。听完久久说不出话,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空。如果生命真的只是大梦一场,希望我们醒来时,都少一点遗憾,多一点坦然。” “放不下,怎圆满?可是师傅,真放不下啊!” ...... 一条条弹幕掠过,连麦那头的男人终於止住了哭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殊,谢谢你。这首歌……真好。” “哭出来心里痛快多了。时间不早了,我得上去看看孩子作业写完没。明天……明天还得早起赶地铁。” 林殊把吉他放到一边: “老哥,生活尽力之后,其他的就隨缘吧!人的手就那么大,握不住的东西太多,要学会与自己和解,也与生活和解。” “嗯...谢谢。也谢谢大家听我嘮叨,大家也早点休息。” 男人掛断了连麦。 林殊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些依然在不断诉说著各自生活的弹幕,半天没出声。 他拿过茶杯,从热水壶里续上水。 將装满水的茶杯对著镜头,开口说道: “问大家一个问题,这杯水有多重?” 弹幕微微停滯,不知道林殊突然问这个干啥,不过还是有很多答案飘过。 “200克?” “300克左右吧,没装满。” “400多克吧,我有个跟这个差不多的杯子,反正不会超过一斤...” “其实这杯水到底有多重,根本不重要!”林殊平静的开口。 “重要的是我端了多久!” “端一分钟,啥事没有...” “端一个小时,胳膊开始酸...” “端一整天,胳膊会麻木无力!” “水杯的重量没变,但端的越久,就感觉越重。” “生活中的压力和烦恼就像这杯水,想一会儿,不会有事...” “想久了,就开始疼!” “想一整天,人就焦虑失措,你会觉得自己啥也做不成。” 林殊將茶杯放回桌上。 “永远要记得,把杯子放下!” “好了...今天就播到这儿吧,大家早点休息!” 说完,不等开始刷屏的弹幕,林殊直接按下了下播键。 屏幕一黑。 林殊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车窗外。 夜风呼啸著刮过车厢,发出低沉的声响。 第61章 伊寧 清晨,赛里木湖的冷风拍打著房车玻璃。 林殊觉得胸口发闷... 睁开眼,一团毛球正端端正正地趴在他的胸膛上睡得正香。 “臭小子,你是要压死老夫吗?”林殊没好气地捏住那只毛茸茸的耳朵。 “喵呜——”悟空不满地甩了甩脑袋,打了个大哈欠,被林殊拎到一边,连眼睛都没睁开继续睡。 臭喵昨天半夜都不睡,在车厢里跑酷,5点多又把林殊吵醒要去外面上厕所... 林殊穿著睡衣就披了件外套,穿著拖鞋冻得够呛。 尿完尿还想去玩,幸好林殊眼疾手快將它拎回车上,这才乖乖睡下。 看来今天等到了城镇,要去买个猫砂盆备点猫砂在车上了,反正有空气过滤净化模块在,也不会有什么味道。 “臭小子,猫砂应该会用的吧?” 悟空的妈妈將它教的很好,虽然看起来还只有几个月大,但技能都会,之前在禾木村去野外泡温泉的时候,还逮了只小老鼠给自己加餐。 伸手在悟空的头上揉了揉。 悟空没理他,把头扭到一边继续睡。 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下床洗漱弄早饭,顺便给臭小子的猫饭也搞上。 今天又是个大晴天,窗外阳光正好。 吃饱喝足,將垃圾全部收拾好,林殊发动房车,驶离赛里木湖,直奔伊寧。 直播开启。 无人机升空,將沿途的画面实时传回直播间。 房车驶入果子沟大桥,银灰色的钢索横跨山谷,两侧山体覆满白雪,阳光直射下来,雪粒反光刺眼。沟底的瀑布冻住了一半,冰掛连著流水,大片剔透的蓝冰在阳光下折射出淡蓝的光泽。 弹幕瞬间刷屏。 “这地方绝了!前两天看就觉得震撼,今天看还是头皮发麻!” “这特么才是自驾游啊!我那叫花钱找罪受!” “师傅,多停会儿,我截个屏当壁纸!” “大自然真是不讲理,把好看的都藏这儿了。” 林殊把车速稍微降了一点,让无人机多飞了一圈。 转过一道山,穿过果子沟,雪山慢慢退远。 车窗降下一半,风顺著缝隙灌进车厢。 悟空原本趴在专属的副驾座位上舔毛洗脸,被风一吹,抖了抖耳朵,立马精神了。站起身,两只前爪搭在玻璃上,好奇地往外张望。 林殊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大家感受到了吗?风里的冷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温润。” 弹幕滚过一串问號。 “赛里木湖的风带著冰川的凛冽,但穿过果子沟,雪山就成了背景。”林殊指了指窗外,“你们看现在的无人机画面,苍凉感正在消失,绿色开始铺展。这里,就是伊犁河谷。” 无人机视角里,高寒地带的冷白色调渐渐被大片的绿色取代。 “它被天山南北夹在中间,北有天山阻挡寒流,南有天山截留水汽,东接天山腹地,西通中亚草原。” “老天爷把最好的地理条件,全给了伊犁...” “天山的冰雪一点点融化,一路向下,最终匯聚成了这片土地上的一条河 ——伊犁河。” “它是中国为数不多自东向西流的大河,不奔大海,只流向中亚。” “不急不躁,沉稳而舒缓,穿过草原,漫过湿地,滋养著两岸千里的生机...” “没有这条河,就不会有『塞外江南』的美誉,也不会有漫山遍野的野花和成群的牛羊。” 悟空衝著窗外喵了一声,伸出爪子在玻璃上扒拉两下。 林殊伸手捏了捏它乱甩的尾巴,接著说道:“顺著河岸走,就是咱们华夏最美的草原腹地...” “往东南走,是那拉提—— 空中草原,云在脚下,草在天边。” “往西南走,是喀拉峻—— 人体草原,曲线温柔,起伏如画。” “再往东,就是库尔德寧、唐布拉,是一片连著一片的绿色海洋...” “这里也是游牧民族世代生息的家园。” “两千多年前,乌孙人在这里牧马;千年之前,丝绸之路的驼铃在这里迴响。直到今天,你们看那边的河畔,牛羊依旧低头吃草,林间的炊烟还在升起。” 无人机镜头適时拉近,河畔的羊群和远处的毡房清晰可见。 直播间弹幕刷满“太美了”、“想去”... 林殊看著前方的路牌,上面写著距离伊寧市还有十公里。 升起车窗,车厢內重归安静。 “有人说,到了新疆,才懂天地辽阔,到了伊犁,才懂人间温柔,而到了伊寧,才懂什么叫吾心安处是故乡。” 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赛里木湖是一眼万年得极致震撼。但伊犁河是日常,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林殊踩下油门,房车朝著前方隱约可见的城市轮廓驶去,语气一转:“所以,看了那么多绝美的风景,咱们也该回烟火里找点好吃的了。” 弹幕瞬间画风突变。 “师傅又要放毒了o(╥﹏╥)o” “铺垫这么多,原来是饿了!” “前面的文青气质全毁了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他一开口说烟火气,就是要乾饭了!” ...... 抵达伊寧时刚好中午。 林殊找了个停车场把房车停好,温度升高的很明显,羽绒服都用不上,直接在保暖內衣外面套上衝锋衣就很適合。 给悟空套上马甲,背上猫包,从车尾取下那辆落了灰的旅行自行车擦了擦,戴上针织帽,跨上去,蹬著车钻进了伊寧的大街小巷。 “走,带你们找吃的去。” 骑著车在伊寧市区溜达,林殊找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店。 正是饭点的时候,店里七八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大半... 点了一份碎肉拌麵,几个一把抓,半只椒麻鸡,又单独切了一盘清水手抓肉。 碎肉拌麵端上来,皮芽子、青红椒、西红柿熬出的浓郁掛汁的肉汤,配著裹著汤汁的肉丁和劲道的手工拉条子,热气腾腾。 林殊拌匀了麵条,挑起一大筷子吸溜进嘴里,满嘴流油。 刚出炉的一把抓,形状小巧可爱,味道像是小號的烤包子,外皮酥脆掉渣,一口咬下去,羊肉的汁水直往外冒。 连吃两大口抚慰了一下飢肠轆轆的肚子,又马上放下筷子,从猫包里掏出悟空的小饭碗,打开猫包的拉链。 “臭小子,可以出仓了!” 早就等不及的悟空从猫包里爬出来,蹲在凳子上,直勾勾的盯著桌上的羊肉。 “別急別急,呼...有点烫,马上就好...” 林殊將清水手抓肉撕成小块,放在小饭碗里,装了小半碗之后,递给凳子上等著的悟空。 一人一猫吃得头也不抬。 直播间的弹幕全在抗议。 “大中午的放毒!我手里的外卖瞬间咽不下去了!” “那一把抓也太酥了吧!我都听见咔嚓声了!” “碎肉拌麵,呜呜呜...我这个新疆人在外地都快馋哭了...” “师傅你做个人吧!吃那么大声!” “猫都吃得比我好,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殊咽下最后一口麵条,对著镜头嘿嘿笑道:“这肉丁和麵条都裹满了汤汁,还有这椒麻鸡,麻得嘴唇直哆嗦,停不下来。你们吃不到,真是可惜了!” 弹幕骂声一片。 林殊乐呵呵地转头看向正在收拾隔壁桌的老板。 “大叔,跟你打听个事。现在去吐尔根的杏花沟,花开了没?” 老板直起腰,连连摆手:“哎哟,朋u,你来早咯!” 林殊一愣:“早了?现在去没花看?” “花期一般在三月底四月初,你这会去,光禿禿的树枝子看啥嘛!”老板端起盘子往后厨走。 林殊嘆了口气,对著镜头摊手:“得,白跑一趟。一年一次的杏花,看样子是错过了。” 弹幕马上开始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让你馋我们!活该!” “翻车了吧!花都没开!” “师傅不哭,明年再来。” 林殊摇摇头,正准备低头继续吃麵,老板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 “不过嘛……”老板拉长了声音,“今年冬天暖和,最近嘛大太阳天天出。吐尔根本来就暖和。前两天有人过去看了,低坡那边的树已经冒骨朵了。如果一直大太阳,估计再有个四五天,就能大面积开花,朋u你运气还是不错的嘛!” 林殊筷子一顿,无语地看著老板:“大叔,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我这心跟著你七上八下的。” 老板哈哈大笑:“这不显得我专业嘛!” 林殊乐了。 一年就一次的花期,错过了確实可惜。 四五天,完全等得起。 第62章 封路 吃饱喝足,林殊跟直播间打了个招呼:“今天就播到这,我在这待几天,等花开。这几天就不一直播了,不过会拍些素材剪视频。给大家找找好吃的,哈哈...大家散了吧!” 说完掐断直播。 无人机调成自动跟隨模式,在半空悬停。 林殊背上猫包,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在街上閒逛。 刚才老板推荐,六星街有家手工冰激凌店,味道一绝。 林殊决定等一会肚子里消化的差不多了,就去品尝一下,当下午茶。 下午4点多,林殊跟著导航,拐进一条老街。 六星街是个老街区,几条巷子交错在一起,很有年代感。 刚拐进路口,林殊就捏了剎车。 前面的路被几道黄色的警戒线拦得死死的。 几辆黑色的保姆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 各种摇臂、反光板、收音杆架得满满当当,把整条老街堵得严严实实。 十几个穿著黑马甲的工作人员来回跑动。 几个打扮光鲜的年轻男女站在镜头前走位,旁边围著一圈化妆师和助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警戒线外围了一圈人,有提著菜的,有骑著电动车的,全被堵在外面。 一个戴著工作牌的场务叉著腰站在警戒线前,挥著手大喊。 “退后!都退后!別挤在这里!” 林殊捏住剎车,单脚撑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马上再来一遍!情绪给到位!灯光再柔一点!”里面传来导演拿著大喇叭的喊声。 林殊推著自行车往前走了两步。 “哎哎哎,干嘛呢?”场务立马指著林殊,“这边封路拍摄,过不去,掉头绕走。” 林殊扫了一眼前方,这条老巷本来就不算宽,一头一尾全被拦死。路过的人被堵在两头乾瞪眼。 “要拍多久?” “少说一两个小时!”场务满脸不耐烦,“赶紧走,別在这挡镜头。” 就在这时,警戒线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喂!那边的!你那个无人机是不是在拍我们?” 一个胖乎乎的年轻男人从一个男艺人身边挤出来,一边跑一边指著林殊头顶悬停的无人机。 “你是代拍吧?胆子这么大?”胖男人跑得气喘吁吁,指著林殊,“无人机赶紧收起来!拍的东西给我看一下!要是拍著我家艺人了,就等著被告吧! 林殊像看傻子一样瞥了这人一眼,没搭理他。 见林殊不理会,胖男人急了,直接弯腰钻过警戒线,伸手就要去抢林殊固定在自行车把手上的手机。 “拿过来!” 林殊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胖男人的手腕,顺势往外一翻,一推。 动作乾脆利落。 胖男人根本没反应过来,脚下一个踉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哟!”胖男人惨叫一声,捂著手腕在地上打滚,“打人啦!代拍打人啦!”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剧组的注意。 一个穿著满是口袋的马甲、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皱著眉头走过来。 “怎么回事?”导演问。 胖男人立刻爬起来,指著林殊告状:“导演,他是代拍!用无人机偷拍我们家艺人,还动手打我!” 导演上下打量了林殊几眼。 针织帽,休閒衝锋衣,背著猫包,气质鬆弛稳重,不像是那种蹲坑偷拍的人。 导演开口,语气还算客气:“朋友,我们剧组拍摄封路,是跟相关部门报备审批过的,有正规批文。麻烦你离开,別影响我们进度。” 林殊呵了一声:“六星街是居民区,不是你们的专属片场。就算有批文,第一,现场得贴公示,说明封路时间。不然谁知道你们批了一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你们的告示贴在哪的?第二,必须留人行通道,不得扰民。” 林殊指了指两边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居民和电动车。 “一没公示,二没通道。要么现在留出路来,要么我打12345和110,让执法队过来核对你们的审批范围。” 这话一出,周围被拦了半天的居民立刻出声附和。 “就是啊!我回家还得绕一大圈!” “拍半天了,连个小口都不给留,真当路是你们家修的?” “小伙子投诉他们!” 场务脸色变了,刚想开口骂人,被导演一把拽住。 导演心里清楚,这事他们理亏。真遇到懂行的较起真来,警察一到,他们今天全得停工。 导演压著火气,挤出个笑脸:“批的时间肯定是够的,没留人行通道確实是我们的疏忽。这样,五分钟时间,我们马上清理出一条人行通道来,行不行?” 林殊点头:“可以。” 胖男人却不干了,跳脚喊道:“等等!你先別走!导演,他偷拍我们家艺人的事还没算完!你必须把手机打开给我看,把照片全刪了!” “闭嘴” 导演和一个穿著风衣走过来的年轻男人同时开口,喝住了胖男人。 年轻人瞪了胖男人一眼:“滚一边待著去,还嫌不够丟人?” 胖男人立刻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 年轻人转头看向林殊,脸上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林殊老师,真巧啊,在这儿碰见您。” 林殊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这人正是耀星娱乐旗下的艺人,季星燃。 之前在禾木村,季星燃就见过林殊,当时林殊做猫爬架,季星燃还远远围观过。 后面陆泽宇那傻子被人挑唆两句就急吼吼的衝上去和林殊对线的事情他也是全程在线吃瓜。 两人同属耀星娱乐的顶流。 季星燃出道早,但这两年流量隱隱被陆泽宇压了一头,看到陆泽宇吃瘪,心里其实痛快无比。 再加上他自己也一直想转型,不甘心只当个流量明星,迫切的想要更多的资源。 这次的剧组,原本男主定的是陆泽宇。 结果陆泽宇因为贷款发歌的事被全网群嘲,公司暂停了他的一切活动,这资源才落到了季星燃头上。 季星燃自顾自地往下说:“上次在禾木村就想跟您打个招呼。我是季星燃,这新来的助理不懂事,您別见怪。没想到今天这么巧遇到,林老师能不能留个联繫方式?以后有机会合作。” “没兴趣!”林殊跨上自行车。 季星燃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时候,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把路中间的设备挪开,清理出了一条一米多宽的通道。 林殊踩上脚踏板,“让让!” 季星燃赶紧往旁边退了一步。 林殊蹬著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穿过通道,骑进了巷子深处。 季星燃站在原地,看著林殊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静。 旁边跟著他多年的老助理凑过来,满脸不解:“季哥,这人谁啊?这么狂,连您的面子都不给?” 季星燃没说话,理了理风衣的领口,转身往保姆车走。 其实,林殊的才华现在圈內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別看围脖上都默不作声,但私下里偷偷给林殊发私信的,季星燃敢打赌不是一个两个,包括他自己! 还有不少人拐弯抹角的找到孟溪那边,只是都被孟溪给拒绝了。 公司跟林殊闹矛盾跟他季星燃有毛关係?他又不是陆泽宇那个傻逼。 被人唆使一下就傻乎乎的往上凑,自己跟公司的十年合约还剩最后一年,期满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低个头说几句好话又不会少一块肉,这次没拉上关係还有下次,说不定以后还能跟林殊约歌呢! 林殊骑著车,听著耳边的风声,完全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娱乐圈那些弯弯绕绕,他懒得理会。 加入? 狗都不加! 捣乱的事情他倒是不介意... 自己唱歌,从来都不是为了那种灯光璀璨的舞台。 脚下的公路,远处的雪山,浩瀚的沙漠,还有这充满烟火气的老街,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第63章 野苹果林 六星街的巷子深处,林殊找到了那家手工冰激凌店。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杯杏子酱冰激凌,一小碗手工酸奶端上桌。 林殊挖了一勺冰激凌送进嘴里。 奶香浓郁,冰沙绵密,混著杏子的酸甜,口感绝佳,饭店老板推荐的確实靠谱。 店门口的木架上摆著几本旧书。他隨手抽了一本,靠在椅背上翻看。 十度左右的气温,微风顺著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在人身上带著一丝暖意。 不用赶时间,林殊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非常的愜意。 悟空蹲在座位上,小口小口舔著林殊倒在它小碗里的手工酸奶。 很快,碗底被舔得乾乾净净。 小傢伙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顺著林殊的大腿爬上去。 趴了一会大概是觉得腿上不够宽敞,不舒服,看了看林殊的肩膀,打定了主意,顺著林殊的胳膊三两下躥到肩膀上。 最后找准位置,半截身子直接趴在了林殊戴著针织帽的头顶上。 下巴搁在林殊的针织帽上,尾巴垂下来,扫著林殊的后背,呼嚕声很快响了起来。 林殊感受到头顶的重量,下意识的將头低了点,身体往前倾了倾,继续翻书。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將这幅画面完整的记录下来。 足足过了大半个小时。 林殊合上书,感受著僵硬酸痛的后脖颈。 “臭小子,起来。” 他伸手把头顶的毛球摘下来,放在桌上。 悟空砸吧砸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眼睛都没睁开。 “哪里不好睡,非要趴在师父头上?颈椎病都快给你压出来了。” 林殊在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悟空毫不在意,弓起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继续趴在桌上打盹。 晚上,林殊没开直播。 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神清气爽。 躺在床上点开手机,把小呆製作好的《大梦》纯净版音频上传到桔子音乐。 顺手点开逗音后台。 满屏的红点闪得手机卡顿了好几秒。 系统提示音响个不停... 林殊点开视频列表,愣了一下。 昨天小呆剪辑上传的那段“洼池潭渊江河湖海”的解说视频,数据彻底爆了。 点讚量突破三百万,评论数四十多万条,转发收藏量也是高的离谱。 虽然自己以往的视频这些数据也挺高的,点讚过百万的也有,但这条视频...林殊有点看不懂了。 点开视频的评论区... 点讚最高的几条:“听完这段话,我默默把刚收藏的黑丝主播取关了。格局打开,人生不止眼前的黑丝白丝,还有江河湖海!” “强烈建议把这段话收录进中小学语文教材!这才是华夏文字该有的浪漫!” “刚刷到听完,以为是个搞文学的主播,又看了其他的视频,居然唱歌也这么好听,这是才华溢出来了啊!粉了粉了...” “一个唱歌主播,非要抢语文老师的饭碗。这不务正业的样子,我喜欢!” “已经拿小本本一字不落抄下来了,明天就让我家那兔崽子背熟!期末考试写进作文里,绝对拿高分!” 当然,几十万条评论里,也少不了几条酸溜溜的回覆。 “纯属生编硬造,强行拔高。汉字哪有那么多玄乎的意思,全靠一张嘴吹。” “就这还最美的文字?那为什么国际通用语是英语?程式语言也是英语?” “一个网红装什么文化人?剧本背得挺熟啊,团队写的稿子吧?爱国饭这么好吃吗?”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自己的其他视频里这些歪屁股的人也不少。 看著这些评论下那几百上千条的回覆,林殊知道自有人替他去问候这些人。 继续往下刷,很快林殊察觉出不对劲。 评论区里,接连冒出一大批带著蓝v认证的帐號。 水木大学:“感受汉字之美,传承华夏文脉。讲得透彻。” 京大:“文字是歷史的载体,为优秀的科普点讚。” 復旦:“字里行间,皆是底蕴。” 国內几所最顶尖的高校,竟然排著队在评论区打卡转发。 林殊坐直了身子。 顺著一条高赞回復的指路连结点进去,页面直接跳转。 屏幕顶端弹出一个红色的官方头像。 【华夏日报】... 两亿粉丝的超级大號,妥妥的巨无霸。 视频下方配著一段简短的文案: “一字一世界,一语一乾坤。在通俗易懂的解说中,感受华夏文字的深厚底蕴与浪漫。为传承传统文化的年轻人点讚。” 林殊盯著那几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滯了片刻。 这排面给得太大了。 林殊挠了挠下巴,看来自己的选择並没有错。 多想无益,按照自己的本心继续向前就行... 手机息屏放到一边,林殊將已经睡成一条的悟空挪了个位置,躺下睡觉。 ...... 第二天吃过午饭。 林殊便启动房车,直接开往新源县的阿勒玛勒野苹果林。 原本计划先看吐尔根的杏花,既然花期还没到,乾脆先去野苹果林转转。 將车停在路边。 林殊背上猫包,拉好衝锋衣的拉链,沿著小路向山上出发。 阿勒玛勒的海拔比伊寧市区高出六百多米,再加上今天太阳不大,可以感觉到气温明显降了一截。 一路向上,可以看到向阳的山坡上,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不少苹果树已经星星点点冒出了些新芽。 只有背阴的大山谷里,依然有白雪覆盖著地面。 粗壮的苹果树枝干上,还掛著不少未化的雪团,风一吹,雪块扑簌簌往下掉。 林殊沿著木栈道往里走,顺手打开了直播。 画面刚一亮起,数万人瞬间涌入。 “第一!” “师傅昨天晚上怎么没开播?” “特別关注怎么不提醒了?还好这会儿正在刷逗音看到了!” “师傅这是哪儿?看著光禿禿的!” “师傅你不在伊寧了?不是说要等杏花吗?” 林殊调整了一下无人机的角度,对著镜头打招呼。 “朋友们下午好,这里是新源县阿勒玛勒...” “因为杏花还要等几天,所以今天先带大家来阿勒玛勒的野苹果林逛一逛!” “哈萨克语里,阿勒玛勒的意思,就是『苹果之地』...” 无人机升空,镜头拉远。 连绵起伏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野生苹果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片野苹果林,位於新源县阿勒玛勒镇南山坡上。海拔从一千多米蔓延到近两千米,连绵数十公里,总面积约十万亩,其中三万多亩是原生野苹果林。” “这片山野,是全世界野生苹果的原生起源地之一!” 林殊一边走一边说。 “这里是第三纪冰川时期倖存下来的孑遗群落。距今有千万年歷史。” “当年地球被冰雪覆盖,天山挡住了严寒,大西洋的湿润气流顺著山谷吹进来。这些野苹果树才躲过了一劫。” “你们现在吃的红富士、黄元帅,追根溯源,基因全都能查到这里的新疆野苹果也就是学名塞威氏野苹果头上。” 弹幕里一片惊嘆。 “臥槽!苹果的老祖宗?” “千万年?这数字听著就腿软。” “突然觉得这光禿禿的树枝有点神圣是怎么回事?” “师傅这文化底蕴,真不是盖的,隨便去个地方都能讲出花来!” 林殊继续往前走。 “这里不仅是植物的史诗,也是人类的家园。” “两千多年前,乌孙人在这里放牧。春天看花,秋天摘果。冬天大雪封山,这片密林就是牛羊避风的天然屏障。” “山脚下挖出过青铜时代的聚落遗址,千年之前,就有人在这里生火做饭,结群而居。” 第64章 《好久不见》 走了一个多小时,林殊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 周围拉著一圈保护绳,树枝上绑满了鲜艷的红布条。 “到了,给你们看个真正的老祖宗...” 林殊停下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抬手往前一指。 “野苹果树王。” 顺著他指的方向,一棵巨大的树木闯入镜头。 “长在海拔一千九百米的山腰,活了六百多年。” 林殊直起身,走到树下比划了一下。 “树干底部周长有七米多,得四五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勉强抱住。” 无人机拉高,绕著树王缓缓盘旋。 黝黑皸裂的树皮刻满了岁月的痕跡,五条粗壮的主干直挺挺地戳向天空,树冠向四周撑开有將近十五米。 枝丫间掛满红色的布条,迎风飘动。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臥槽!六百年?苹果树?” “这体型也太夸张了,要不是建国后不许成精,这树绝对成精了!” “好傢伙,这得结多少苹果啊,能砸死十个牛顿不?” “大自然真神奇,六百年风吹雨打还这么茂盛。” “长见识了,日常打卡长寿树,保佑我今年暴富!” “接接接...” 林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乐了。 “2013年,这棵树被载入世界纪录。” “世界上树龄最长的野生苹果树,没有之一。” 他指了指树枝上的红布条。 “当地人把它当神树供著,进山路过这里,都会系上彩条祈福。” 在树王这里歇了一会,林殊拐进了一片背阴的林子。 这里的积雪还挺厚,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 林殊把悟空从猫包里放出来。 小傢伙刚落地,四条腿直接陷进雪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喵!” 在猫包里被关了半天的悟空不满地叫了一声。 林殊乐了,在前面一步一步踩出深深的脚印。 悟空立刻跟在后面,顺著林殊踩出的坑,一步一跳地往前走。 走到一棵大苹果树前面。 林殊停下脚步,往后一倒,直接躺在厚厚的雪层上。 积雪很软,后背陷进去一大块。 “呼...舒坦,比被子还舒服!” 悟空看林殊不走了,自己跑出脚印坑,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扑腾,犁出一条小小的路。 好容易挣脱雪层,跑到苹果树下,三两下躥上树干。 开始日常爬树锻炼... “嘎——” 树冠里突然飞出一只喜鹊。 悟空嚇了一跳,爪子一松,直接从树干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回林殊身边,警惕的盯著树枝上的喜鹊。 林殊嚇一跳,以为是鹰隼,连忙坐起身將悟空揽在怀里。 喜鹊侧著脑袋盯著树下的一人一猫看了几眼,翅膀一扇飞离了树枝。 一大团积雪从树冠上脱落。 “哗啦”一下,全砸在林殊的头上和怀里的悟空身上。 一人一猫瞬间白了头。 看著一人一猫狼狈的样子,直播间满屏的“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猫胆子也太小了!” “喜鹊:哪来的毛贼!” “师傅这叫天降正义!” 林殊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看著怀里抖毛的悟空,忍不住笑了。 “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头。” 手托著悟空將它身上的雪拍掉,拍乾净之后林殊双手將小猫高高举起。 “哈哈哈...臭小子,没想到和老夫共白头的是你!” 直播间的弹幕炸锅。 “哎哟臥槽!好浪漫!” “出口成章!师傅牛逼!” “这句话绝了!记下来记下来,明天就去跟暗恋的女生表白!” “太有画面感了!漫天飞雪,共白头,呜呜呜想恋爱了!” 林殊拍掉身上的雪,站起身。 看著满屏刷“浪漫”的弹幕,摇了摇头。 “你们真要拿去表白?” “这句话,可不是什么浪漫的情话。” 弹幕一愣。 “啥意思?这还不浪漫?” “那是什么?求全文!” “师傅这次必须给出全文,可不兴就这一句啊!”弹幕疯狂催促。 林殊清了清嗓子。 “其实严格来说这不算是一首诗,原作者是谁已不可考...既然你们要全文,那我可就说了啊!”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 “此时若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念完,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著,弹幕疯狂翻滚。 “靠!刀我!” “世间何来伤心人……破大防了!” “原来是爱而不得,原来是遗憾错过!” “妈的,刚复製准备发给女朋友,幸好没发,不然今晚得跪搓衣板!” “第一句就听哭了,忽有故人心上过……我想她了。” ...... 太阳渐渐西斜。 气温开始快速下降。 林殊领著悟空走出野苹果林,回到大路边。 房车就停在不远处。 直播间里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不少才放学下班刚赶来的人,被直播间的人一顿安利... 弹幕全都在討论刚才那首诗,满屏都是遗憾和感慨。 “师傅別下播!趁著这股劲,来首歌吧!” “求求了!心里堵得慌,需要一首甜歌续命!” “对对对,要甜歌!” “万人血书求唱歌!” 林殊走到房车旁,没急著上车,差点被弹幕上各种求歌给逗笑。 给一路跟著的悟空擦了擦脚,放进房车让它休息,从车厢里拿出吉他,拎了把摺叠椅出来在路边坐下。 “行,满足你们。” 他拨弄了两下琴弦,调准音。 夕阳的余暉洒在房车和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首新歌,送给你们心里,那个忽有故人心上过的人!” 手指扫过琴弦。 舒缓的前奏在空旷的山谷公路边响起。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透出歷经沧桑后的平静。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像著,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弹幕瞬间停滯。 “臥槽,快跑!不是甜歌...” “纸巾早已备好,师傅这个老六怎么可能唱甜歌?” “钢铁直男,不可能被唱哭的...┭┮﹏┭┮” “师傅一开口就绷不住了!” 歌声在风中迴荡。 【拿著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没有声嘶力竭的吶喊,林殊的歌声像是老朋友在耳边不紧不慢的诉说。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著笑脸,挥手寒暄 和你,坐著聊聊天……】 “妈蛋...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刚刚的诗就已经够刀的了,现在这歌还在刚刚的伤口上又来了一刀!” “呜呜呜...早知道不著急忙慌的赶来看师傅直播了,一来就给我上强度!” ...... 林殊没有看弹幕,微闭著眼睛,自己也沉浸在歌曲的情绪里。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一曲终了。 吉他的尾音在冷风中渐渐消散。 林殊睁开眼,看著摇摇欲坠的夕阳,没有说话... 夕阳金色的余暉,洒在野苹果林起伏的山坡之上。 山里的黄昏,总是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直播间里,无数人看著屏幕,看著夕阳余暉,眼眶泛红。 林殊平復了一下情绪,嘆了口气收起吉他,顺势站起身: “各位,相逢已是上上籤,何须相思煮余年!” “无论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中该出现的人,他一定会教会你一些什么,所以我们始终要相信,无论我们走在哪里,都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经歷该经歷的事,遇见该遇见的人,有缘躲不开,无缘碰不到!” “缘起则聚,缘尽则散,情出自愿,事过无悔,不负遇见,也不谈亏欠!” 第65章 花开了 林殊的话音落下,直播间弹幕沉寂了几秒,隨后迎来了爆炸般的滚动。 “相逢已是上上籤……师傅,你杀我別用感情刀啊!” “谁懂啊,本来今天发了工资挺高兴,现在我一个人在出租屋哭成狗。” “我以为他要唱甜歌,结果他掏出一把四十米的大刀!刀刀避开要害,刀刀全在心坎上!” “前任结婚三年了,今天突然刷到他朋友圈晒娃,本来挺难受的。听完师傅这番话,突然就释怀了,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歌是好歌,理也是好理,就是费烟。我这一包利群已经见底了。” “老六主播,骗我眼泪!赔钱!我明天还要早起搬砖呢,现在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傅自己也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这歌词没谈过十次八次恋爱写不出来吧?” “散了吧散了吧,再听下去今晚不用睡了,全是前任的脸。” “三十五岁,离异带娃。以前总觉得这辈子完了,现在想想,无论遇见谁,都是该遇见的人。谢谢林老板,我悟了。” 林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笑了笑。 “行了,今天就到这!一会儿还要赶回伊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掐断了直播。 有些情绪,点到为止就好。 收起吉他,林殊启动房车,趁著夕阳开回了伊寧市区。 接下来的三天,林殊彻底给自己放了个假。 没开直播。 每天睡到自然醒,就骑著那辆自行车带著悟空穿梭在伊寧的大街小巷。 烤包子、缸子肉、面肺子,吃到哪算哪。 早上去老街吃现烤的烤包子; 中午钻进巷子里找一家苍蝇馆子,点一份过油肉拌麵或者手抓饭; 下午就去喝茶,到麵包房买个刚出炉的列巴,跟老师傅聊聊天。 或者坐在路边的树荫底下,喝著手工酸奶,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 日子过得极其悠閒。 偶尔拍几段逛吃逛吃的短视频扔到逗音上,证明自己还没失踪。 评论区全是在催更和討伐他深夜放毒的。 第三天下午,林殊刚在一处老茶馆坐下,孟溪打了个电话过来。 “林大哥,搞定了!”孟溪的声音透著压抑不住的轻鬆。 “解约了?”林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嗯,走完流程了。为了快一点,赔了一笔违约金,不过换回了自由身!”孟溪语气轻快。 “恭喜,重获自由!” “而且我还把吴野叫到魔都来了,哈哈...现在就在录音棚里。” 电话那头隱约传来吴野调试设备的声响。 孟溪声音里带著兴奋:“你给的那首《淋雨一直走》,伴奏这几天就能做出来。吴野这傢伙简直是个疯子,为了扣一个音轨,昨晚拉著我们熬了个通宵。还说没有跟你一起录歌那么痛快!” “哈哈...可拉倒吧!偶尔玩一玩还行,每次都像禾木村那样玩我也吃不消!”林殊笑了笑。 “你多盯著点,別让他猝死在棚里。” “放心吧。”孟溪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对了林大哥,我个人的工作室已经在走註册流程了。等全部弄好,给你留个名誉股东的位置?乾股,年底分红那种。” “想什么呢?”林殊赶紧打断,“你可別拉我下水,我不想跟你们那个圈子扯上关係。” 孟溪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没强求:“好吧,那等歌录好了,第一时间发你听听。” 两人閒聊了几句,掛断电话。 林殊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喝茶。 娱乐圈的纷纷扰扰,在他这里连一杯茶的吸引力都比不上。 那些不適合自己唱的歌嚒...以后看情况给。 赚惊嘆值是一方面,另外就当给现在的娱乐圈添点堵,也让那些没吃过细糠的人品一品,免得抱著一坨屎还当成金疙瘩。 第四天上午。 林殊习惯性地刷了刷当地的新闻和同城逗音。 一家经常光顾的羊肉摊老板发了条动態,配图是漫山遍野的粉白。 吐尔根的杏花,开了! 林殊立刻翻身下床。 把还在四仰八叉睡懒觉的悟空拎起来,塞进猫包。 房车启动,直奔新源县吐尔根乡。 三月末的伊犁,寒意还没完全褪去,沿途的景色依然是枯黄与浅绿交织。 但隨著房车驶入吐尔根的山谷,已经彻底换了副模样。 这片被天山环抱的沟壑率先被春色唤醒。 林殊把房车停在景区外围的停车场。 背上猫包,无人机放出,林殊点开直播,顺著小路往山坡上走。 特意写了一个標题:“春风已至,赴一场杏花之约。” 开播不到一分钟,在线人数直接衝破十万。 满屏的弹幕瞬间滚了起来。 “失踪人口终於捨得回归了!”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师傅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户外主播?” “师傅你再不播,我就要报警说你被一只猫绑架了!” “说好的带我们看新疆呢?这几天光看你吃好吃的,馋死我了!” “悟空!师傅快把悟空放出来,快让姨姨看看瘦没瘦!” “说好的等花开呢?花呢花呢?” “我连班都没上,就蹲在这看你直播!” 林殊没急著说话,伸手让无人机迅速升空。 镜头拉高,越过林殊的头顶,直接推向远处的山谷。 画面里。 连绵起伏的山坡层层叠叠。 草地刚冒出的新绿,已经铺满了整个山野。 在这片青绿之上,数万亩野杏林肆意生长。 没有人工修剪的痕跡,粗糙黝黑的枝干纵横交错。 枝头上,一簇簇、一团团的杏花正在盛放。 素白打底,透著淡淡的粉。 漫山遍野,粉白交织,粉白的花海镶嵌在这青绿交织的草山之间,层次分明,错落有致。 微风顺著山谷吹过,枝丫晃动。 细碎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落下来,落在青绿色的草甸上。 远处有几座山腰上还缠绕著几缕白色的云雾。 整个画面,静謐而磅礴,像一幅充满生机的水墨画。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几秒钟的断层。 隨后,彻底变了风向。 “臥槽!这绝了!” “我的天,这哪是人间!” “这几天等的想骂人,但看到这景色,我选择原谅。” “满屏的粉色,老夫的少女心啊!” “原谅我没文化,只能一句臥槽走天下。” “这粉色也太治癒了吧!” “原谅你了师傅,等了这几天,值了!太值了!” “截图了截图了,这就是我今年的电脑壁纸!” 林殊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半山腰停下脚步,把悟空从包里抱出来,放在草地上。 將空著的猫包放在一边,林殊坐在地上,看著弹幕上的惊嘆,开口道: “朋友们下午好。这里是伊犁新源县,吐尔根杏花沟。” “这几天没开播,就是在等这阵风...” 悟空在林殊身前追著飘落的花瓣扑腾。 一片花瓣被风吹过来,刚好落在悟空的鼻尖上。 小傢伙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引得直播间一阵鬨笑。 “这阵风越过天山,最先到的,就是这吐尔根的杏花沟。” 声音不急不缓,混著山里的风声传进直播间。 “这是独属於春日山野的浪漫,三万多亩原始野杏林,依著山势而臥。” “没有人工雕琢的规整,全是大自然野蛮生长的痕跡。” “粗糙的老树干,开出最嫩的粉白花朵。” “老木苍虬,新花温婉。这算不算岁月给春天的回礼?” 无人机降下来,给了一棵老杏树特写。 黝黑皸裂的树皮,配上娇艷欲滴的杏花,视觉衝击力拉满。 “你们平时去景点,看的是人工雕琢的规整。但在这里,看的是草木自己生长的肆意。” 他抬手指著远处的山坡,镜头顺著他的手指推过去。 “每年的三月末到四月初,万千杏花衝破料峭余寒,悄然绽放。” “淡粉与素白的花簇,爬满连绵的青山沟壑。远看云雾漫山,花海如云似雪;近看枝椏交错,花瓣轻叠。” “很多人旅游,喜欢去人山人海的打卡点凑热闹。” 第66章 掐架 林殊抬起头,迎著山风,看著漫山的花海。 “但有时候,你只需要站在这片山野里。” “这里没有喧囂,只有风穿过花海的声音,只有花瓣落下的声音。” “山风裹挟著草木的清香和花瓣的清甜。远山含黛,云影流转。” “不必刻意去寻找什么意义。在这里慢下来,看花开漫山,看风落繁花,看山河温柔。” “春日所有的浪漫、遗憾与温柔,都藏在这一场盛大又短暂的花事里。”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观眾似乎都被这番话和眼前的景色拉入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听著师傅的声音,看著这满山的杏花,突然觉得上班也没那么烦了。” “治癒系主播实锤了。这解说绝绝子,没有一句废话。” “好想辞职去新疆啊,就躺在那片草地上,什么都不干。” “老木苍虬,新花温婉。师傅的词汇量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击中我。” “风落繁花,山河温柔。我一个写小说的,听完直接怀疑自己是不是入错行了...” “感谢师傅,让我这个一辈子没出过省、每天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人,看到了这么美的春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林殊从草地上爬起,把还在跟花瓣较劲的悟空放在肩膀上,顺著山坡往上走。 “花期向来短暂,美好总是匆匆。吐尔根的杏花,花期不到十天。” “一场杏花雨,一季春日盛。一年一赴,岁岁相逢。” 林殊对著镜头笑了笑,语气轻快,带著点怂恿和诱惑。 “如果大家刚好厌倦了城市的喧囂,厌倦了每天两点一线的奔波。趁这个时间,来一趟吐尔根吧。” “让山野的春风抚平心事,让这片安静又辽阔的春色,治癒你所有的疲惫与遗憾。” “我们都在赶路,但偶尔,也该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 林殊的话音刚落。 直播间的屏幕直接被几道金光特效填满。 嘉年华的专属特效在手机屏幕上层层叠叠地铺开。 【新疆文旅送出嘉年华x5】 【伊犁文旅送出嘉年华x5】 两条加粗的金色弹幕掛在屏幕最顶端。 新疆文旅:“感谢林老师的解说!春风已至,新疆敞开怀抱,欢迎全国各地的朋友来感受这份温柔!” 伊犁文旅:“伊犁的杏花开了,我们在吐尔根等风,也等你们!” 满屏的弹幕疯狂滚动。 “臥槽,官方来交保护费了!” “这波gg打得猝不及防,我这就去看机票!” “刚查了机票,明早飞伊寧,姐妹们我先冲了!” “人在乌鲁木齐,马上租车去吐尔根,必须去躺一躺那片草地!” “人在广东,刚查了下余额,只能在直播间过过乾癮了。但新疆已经写进人生必去清单,等我两年,一定去!” “上个月刚去过,看完师傅的直播,感觉自己去的是个假新疆,必须去二刷!” 林殊看著屏幕上的特效,刚准备开口道谢。 屏幕再次被更庞大的特效覆盖。 【陕西文旅送出嘉年华x10】 一条带著蓝v认证的弹幕紧跟著飘过。 陕西文旅:“林老师,直播间的大標题可是『东归长安』啊!老家的人都盼著你早点回来呢!啥时候到家?老家也需要你这样的文化使者。欢迎全国的朋友跟著林老师的脚步,来了解厚重陕西!” 弹幕风向一转。 “哈哈哈,陕西文旅急了!” “公然抢人!” “老家来催更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又是一片嘉年华的特效亮起。 【甘肃文旅送出嘉年华x10】 甘肃文旅:“@陕西文旅,去长安也得先路过我们甘肃,你急个什么劲?林老师,甘肃的烤全羊已经架在火上了,出了新疆第一站必须是我们这!林老师,大西北的苍茫绝对合你的胃口!” 陕西文旅立刻回击:“@甘肃文旅,怎么哪哪都有你?林老师是回老家,归心似箭懂不懂?” 甘肃文旅毫不退让:“@陕西文旅,路要一步一步走,车要一公里一公里开,直接飞回去那叫自驾游吗?再说了,我们这烤羊肉串配黄河啤酒,林老师绝对喜欢。” 陕西文旅一连发了两条:“@甘肃文旅,肉夹饃配冰峰才是灵魂!林老师,老家连夜给你备好了!” “而且我们长安歷史悠久,十三朝古都,隨便刨个坑就是古董,游客就爱看这个!” 甘肃文旅不甘示弱:“少吹牛!现在那些遗蹟连名字都叫不全,你们自己都说不明白来龙去脉,导游解说全靠现编!林老师来我们这,正好帮我们把河西走廊的底蕴理一理!” 陕西文旅急了:“谁说我们讲不明白?我们有……有古城墙!” 甘肃文旅:“我们还有大沙漠呢!” 两个顶著官方蓝v的帐號,直接在公屏上互掐起来。 直播间的观眾全看傻了眼。 “哈哈哈哈,打起来打起来!” “建议线下约一架,谁贏了师傅先去哪!” “文旅局长在线互懟,这瓜保熟!” “哎?新疆文旅呢?怎么没声了?” “新疆文旅:你们吵你们的,我悄悄把师傅的车胎扎了,让他多留几个月!” 林殊看著屏幕上的字,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两位,路线我都规划好了,咱们慢慢走,哪都跑不掉。” ...... 其实,这几个官號在直播间抢人,还真不是一时兴起。 这些年大家兜里有了钱,旅游成了各地拉动经济的重头戏。 文旅部门为了拉客,头髮都快愁禿了。 各大文旅单位为了宣传,砸钱请明星、找网红、搞土味视频,花样百出,效果却始终差强人意。 出场费要天价,安保要几百人。 让他们去荒山野岭的地方打卡? 不去,嫌脏嫌累嫌没信號。 顶多在市区找个高档酒店,开个美顏滤镜,摆几个造型,对著镜头喊两句“家人们快来玩啊”! 钱花了,水花都没见一个。 更要命的是,歷史断层的影响,很多名胜古蹟、歷史遗蹟,连学术界的大拿都研究不明白。 文旅部门的宣传文案写得乾巴巴,毫无吸引力。 观眾早就看吐了。 而林殊一出现,直接打破了这个圈子的玩法。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硬核的地理科普,出口成章的绝美文案,直接把新疆的旅游数据拉爆了。 直播的画面品质和运镜,比他们请专业拍摄团队弄的都要好。 从阿勒泰的雪山到现在伊犁的花海。 喀纳斯湖、图瓦村、禾木村、五彩滩、魔鬼城、赛里木湖... 他走过哪,哪里就爆满。 这种文化层面的降维打击,根本不是那些喊著“家人们666”的网红能比的。 各省的文旅部门看著新疆每天公布的旅游数据,眼睛都红了。 新疆文旅现在把林殊当成了活財神。 恨不得林殊每天只开十公里,把新疆的犄角旮旯全逛一遍。 其他省份只能干著急。 陕西文旅借著“东归长安”的標题和林殊老家的名头,好不容易出来刷个存在感。 结果还被甘肃文旅跳出来想半路截胡,能不气嘛! 第67章 十二花神 勉强安抚住直播间互懟的文旅,林殊继续沿著山坡向前走。 溜溜达达在山谷中转悠了一个多小时。 走得有些出汗,林殊停下脚步,挑了一株树冠极大的老杏树,靠著树干坐下。 悟空跑过来,挨著他的腿臥倒,爪子开始扒拉草地上的落叶。 林殊拧开水壶灌了口水,从猫包里掏出小碗给悟空也倒了点。 看著满屏天南地北閒聊的弹幕,隨口问了一句。 “问大家个事,华夏十二花神,你们知道都有哪些吗?” 弹幕顿了一下,紧接著零星飘过几个名字。 “牡丹?菊花?梅花?” “十二花神?没听过?” “玫瑰花肯定有的吧?” 林殊笑了笑,继续拋问题。 “那你们知道哪种花最旺你吗?” “你们知道咱们华夏的国花是什么吗?” “你们知道自己几月出生,其实就对应著一种花吗?” “为什么我们常说走桃花运,却不说走梨花运兰花运?”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直播间眾人一脸懵逼,问號刷屏... “师傅別卖关子,快说!” “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我就知道有钱花最旺我!” 林殊把水壶盖拧紧,调整了一下坐姿。 “行,那今天小课堂开课...” “给你们讲讲华夏十二花月令:十二花神落人间,一半风雅一半仙!” “第一个是正月,正月的花令是梅花。” 林殊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梅花有五瓣,寓意著快乐、长寿、幸福、和平、顺利。” “梅兰竹菊,它是花中四君子之首。” “北宋初年最有名的隱逸诗人林逋,隱居杭州西湖的孤山二十年,种梅养鹤,自称 “梅妻鹤子”,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写尽了梅的姿態与香气,成为千古咏梅第一名句。”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赠的就是梅花!” 弹幕刷过一片“好浪漫”。 “梅花也是真正的“有钱花”...你们別笑,不信你们拿出100元面额的纸幣看看,背面印的就是梅花!”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我真去掏钱包了!” “还真是梅花!” “长见识了,原来我每天都在赏梅!” 林殊看著弹幕,笑了笑。 “没骗你们吧?古人把赏梅叫做探梅,这个探字,一下子就把梅花变成了等你的那个人...” “宋代婉约词宗、“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和她的大冤种丈夫赵明诚就是在梅花盛开的时节相遇...”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梅花的花语就是坚强、傲骨、高洁、淡泊、忠贞!” 弹幕一阵涌动... “哎哟,这说的不就是我嘛!果然跟我是一月份出生的对得上...” “哈哈...以后我的本命花就是梅花了!” “本命花+1” “师傅快继续说,二月份生日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杏花扑簌簌往下落。 林殊伸手接住一朵,凑到镜头前。 “二月的花令,就是我们今天看的杏花!” “梨花、桃花、樱花和杏花,这些花感觉长的有点像吧?你们能分的清吗?” “我告诉你们该怎么分辨,花苞粉色,开花之后花瓣变白、花萼反折的就是杏花。” 悟空凑过来,一口咬住林殊手里的那朵杏花,嚼了两下又吐出来,嫌弃地甩了甩脑袋。 林殊好笑的揉了揉臭喵的脑袋。 “要想考试行大运,家里就摆一支杏花,因为杏花还有个名字,叫及第花...” “古代科举中第一名叫状元,第二名叫榜眼,第三名叫探花,探的就是杏花!” “孔子坐乎杏坛之上,於是我们用杏坛指代教育事业...” “神医董奉治病不收钱,只叫病人多种杏树,杏树成林,所以我们又用杏林来指代中医行业...”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诗里的杏花村指的是徽省池州的杏花村” 从地上又捡起一朵拿在手上。 “当然,杏花也有被人误解的地方,人们都用梨花带雨、人面桃花来形容少女,但到了杏花就成了红杏出墙,有人就解释说是指代女子出轨,这可把杏花给冤枉死了...” “杏花未肯无情思,何是情人最断肠。” “其实它是坚贞爱情的代名词,而红杏出墙本意是指生机勃勃的春天,跟出轨八竿子也打不著。”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杏花急急落,车马慢慢行,与你相遇,三生有“杏”!” “杏花的花语是娇羞、少女情愫、朦朧爱恋、珍惜眼前、淡泊清雅。” 弹幕上早已等著的人立马跟上... “哎呀呀...本少女的本命花果然没错!” “淡泊清雅,没错,说的就是我!” “楼上的你可拉倒吧,刚刚文旅掐架的时候拱火最厉害的就是你...” ...... “三月:桃花!” “咱们华夏古诗词中出现次数最多的花就是桃花,桃花是美好爱情的象徵,人们把良缘称之为桃花运,把孽缘叫做桃花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写的是新娘的娇艷...”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写的是少年渴望遇见佳人的心声...” “古代文人喜欢桃花,《三国演义》中刘关张结义叫桃园三结义,《红楼梦》中黛玉葬花,葬的就是桃花。” “古时候逢年过节人们喜欢把祝福写在桃木板上,就形成了我们现在对联的雏形。”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桃花的花语是爱情俘虏、美好姻缘、温柔浪漫、青春貌美。” 弹幕上比之前滚动的明显更厉害。 “虽然我是4月份生日,但不管了,我宣布桃花就是我的本命花了...” “桃花的花语这么直白吗?说的本姑娘怪不好意思的!哈哈...” “《三国演义》倒是知道一点,《红楼梦》是什么鬼?有大佬解释一下吗?” “完全没听过...” 林殊换了条腿盘著,看著刚刚弹幕上那个说认领桃花的,差点被逗笑。 “那个说4月份生日,但要认领桃花的,可別后悔啊!” “四月是牡丹花!” “看牡丹盛放,才知国色天香。华夏是牡丹的原產地,全世界各地的牡丹都是从华夏引入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诗仙李白用牡丹形容杨贵妃的美貌...” “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刘禹锡第一次將牡丹称为国色...” “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皮日休將牡丹封王!” “一年春色摧残尽,更觅姚黄魏紫看。姚黄、魏紫皆是牡丹中的极品、名品。” “所以在古代的文人骚客心中,牡丹是真正的花中顶流!” “虽然我国一直没真正公布过国花是什么花,但数千年来,不管是文人墨客还是达官贵人,都將牡丹当成了华夏公认的国花...” “而牡丹的花语也符合它的地位:圆满富贵、雍容华贵、吉祥繁荣、高贵典雅、国色天香!” 弹幕顿了片刻,接著大片的“哈哈哈...”刷屏 “笑死我了,刚刚那个认领桃花的姐妹还在吗?” “也有可能是兄弟...” “桃花其实也不错啊,不过跟国色天香还是有一点点差距,哈哈...” “四月份生日,这是我出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祝福!谢谢师傅...” “五月份的,有点小紧张,师傅快说。” 看悟空只是在边上扑腾,林殊便没打算將牵引绳繫上,靠著老杏树继续说道: “五月,石榴花” “咱华夏独有的旺宅花。有句老话叫『金玉满堂』。金是桂花,玉是玉兰,满是石榴,堂是海棠。” “石榴因为花果双绝,是古代庭院中永远的c位!” “刚刚我们说的国色天香的杨贵妃,她最爱的花其实不是牡丹,而是石榴花...” “石榴花开的时候花瓣层层叠叠,像是少女的裙摆,所以古人说拜倒在石榴裙下。” “而且石榴花还是能驱邪的花,神话传说中的捉鬼天师钟馗,耳朵上就別著一朵石榴花。” “石榴花红艷似火,所以古人的诗词中常见类似的描写...” “似火山榴映小山,繁中能薄艷中閒。” “一朵花开千叶红,开时又不藉春风。” “石榴花也象徵多子多福,婚嫁时人们必摆石榴,祝福新人“榴开百子”” “而石榴花的花语也很契合:红火热烈、成熟美丽、子孙满堂、富贵兴旺、坚韧执著。” 弹幕飘过一片“反差萌”。 “捉鬼的人戴石榴花?画面太美不敢看。” “猛男必戴石榴花!” “明明是御姐风好吗?成熟美丽又热烈,姐姐领走了,没白等!” “弱弱的问一句,就一个娃,是不是要考虑二胎了?” ...... 第68章 十二花神(下) 林殊勉强憋住笑,弹幕上真是什么人才都有,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六月,荷花” “有一种浪漫叫荷花的曾用名,没开的荷花叫菡萏,盛开的荷花叫芙蕖...” “曹植称荷花叫水中灵芝,北宋周敦颐曾写过一篇《爱莲说》,他说...”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 “一篇文章写尽荷花的品格高洁!” “才女李清照也曾写: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杨万里用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盛讚西湖荷花美景。” “李商隱用: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形容花叶共生、不离不弃、深情雋永。” “甚至连残荷的悽美,古人都要写诗: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 “而荷花的花语自然也离不开这些诗人描述的意境:清白、纯洁、坚贞、寧静、超然、君子之风!” 弹幕上一堆6月份生日的人开始嘚瑟。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果然说的就是我!” “这些诗词写的真好!” “杭城人,西湖的荷花从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果然还是得配著师傅说的诗词去看才更美...” “杭州文旅这不得表示一下?” “我已经艾特了!师傅不用谢我...” “上次师傅说水的时候,也说了西湖,刚好离的也不远,周末看看去!” ...... 不远处有几个赏花的游客,估计是全家一起来游玩的,几个小孩子兴高采烈的正在放风箏,大声欢呼笑闹。 看到悟空跑的有点远,蹲在一处草丛前面不知道在干嘛。 林殊站起身,刚准备走过去,就看到悟空猛的往前一躥,整个身子都扎进了草丛里。 再出来的时候,嘴上已经叼了一只小老鼠... 尾巴竖的笔直,晃晃悠悠朝林殊的位置跑过来。 “厉害啊!臭小子...”林殊都有点吃惊了。 无人机的镜头將悟空抓老鼠的动静拍了个正著,直播间的人连花语的爭论都停了下来,一片“666”飘过。 悟空跑到林殊旁边,將小老鼠放下冲林殊“喵”了一声,这才开始享用起来。 “真不错!”林殊开心的给悟空捏了捏脖子,转头对著镜头道: “这种山野里的老鼠,吃的都是树根野果,相对来说比城市里的要乾净一些,猫吃了是没问题的...” “臭小子还知道给自己加餐!”將镜头挪开,免得看到血腥的画面,林殊继续说道: “行了,那我们接著讲剩下的一半...” “七月的花令是玉簪花,也是十二花神里最绿的花。” “玉簪如花簪发上,花似玉簪发上簪。这就是玉簪花...” “玉簪花的花香浓烈如麝香,暗香浮动也是形容它的花香!” “金沙传说中,苗族姑娘为了等出征的恋人归来,满山种满玉簪花,玉簪花开时,便是爱情来临之日。” “唐代罗隱曾用一首:雪魄冰姿俗不侵,阿谁移植小窗阴。若非月姊黄金釧,难买天孙白玉簪。写玉簪花的冰清玉洁、不染俗尘...” “黄庭坚写:玉簪墮地无人拾,化作江南第一花。王安石写:瑶池仙子宴流霞,醉里遗簪幻作花。將玉簪花写的仙气十足!” “所以玉簪花的花语:恬静、高洁、素雅、清冷脱俗、坚贞、与世无爭!” 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林殊重新坐下,没有停歇继续说道: “八月桂花香...” “如果用一种花的香味来代表华夏,我想那一定是八月的桂花香。” “有多少人期待秋天,就是期待那一抹金桂香呢?” “它是每一个人记忆中的那棵树,母亲在摇树,我们在捡花,其实我们回忆的不是母亲摇的桂花树,而是我们回不去的童年!” “远方的桂花再香,也比不上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 镜头对准了远处正在嬉戏的小孩,林殊的声音变得轻柔。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秋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却忽然慢了下来,几秒之后又猛然爆发。 “八月份的生日,本来期待感满满,这一下子给整鬱闷了!” “嘻嘻?不嘻嘻了,破防了o(╥﹏╥)o” “师傅,上课也带刀吗?这课还怎么听?” “我以为只有听歌会哭,没想到诗词也这么致郁...” “人无再少年...若是能再回到少年该多好,那时爸爸妈妈都在!” ...... 平復了一下思绪,林殊收回目光。 “其实桂花的花语寓意崇高美好、相思、清雅脱俗、荣华富贵、忠贞永伴,只是诗词里放大了相思的情绪。” “九月,菊花。” “我知道你们听到菊花会诧异,其实它是一个被误解很深的花,很多人以为它是祭奠之花,其实这是因为国外的文化入侵...” 林殊坐直身体,看著镜头: “具体的后面有机会我们再说,菊花在华夏歷史里,一直是长寿、吉祥、美好的象徵...” “国家发行的一元硬幣,背面印的就是菊花!” “古人称讚菊花的凌霜傲骨,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古代的达官贵人就经常赏菊、斗菊!而且在重阳节,会把菊花酒当做长寿不老酒。” “三国世界魏文帝曹丕曾赠予钟繇菊花,认为菊花蕴含天地灵气能够益寿延年!” “东晋陶渊明爱菊: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唐代元稹也爱菊: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大文豪苏軾更说: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所以菊花的花语是:清雅高洁、傲霜独立、淡泊隱逸、坚贞不屈、长寿安康” 拧开杯子喝了口水,林殊继续道: “十月是芙蓉花!” “芙蓉花一天能变三种顏色,早上花开如雪,中午泛粉,傍晚则酡红如醉,仿佛一天醉了三次,非常神奇,也因此得名三醉芙蓉...” “古人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来形容美人...” “五代的后蜀皇帝孟昶为取悦爱妃花蕊夫人,下令在成都遍植芙蓉花,四十里花海灿若朝霞,成都也因此得名“芙蓉城”...” “芙蓉与牡丹组合象徵荣华富贵,与桂花组合则象徵夫贵妻荣!” “芙蓉能赏、能吃、还能入药,是不可多得的好花...” “苏軾...对,又是他,他写芙蓉: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 “王安石写芙蓉:水边无数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浓。” “芙蓉的花语是纤细温柔、贞洁高雅、富贵荣华、坚韧傲骨、思念离愁。” 看著弹幕上各自按照月份乐呵呵的领走花语,林殊笑了笑。 “还剩最后两个,別急,咱们一次说完。” “十一月,山茶花” “山茶花有个很有趣的名字叫断头花,其他花枯萎时都是一片一片掉落,只有山茶花是在开的最绚烂的时候整朵掉落。” “有一种失我者永失的决绝!” “成片成片的开,也整朵整朵的落,就像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勇敢且洒脱。” “所以山茶花的花语也显得与眾不同:你怎敢轻视我的爱?” “也因为这个特点,所以山茶花不適合种在室內,只適合辽阔宽广的地方。” “我生来高贵,又岂能居於一方小天地!” “宋代《瓶花谱》將山茶花列为“一品九命”,足见其珍贵!” “十二月的花令是水仙花!” “水仙谐音谁先,有瑞兆丰年之意!” “水仙长的像蒜头,所以又称蒜花,但它可不能吃,有毒!” “黄庭坚说它:凌波仙子生尘袜。还说:得水能仙天与奇,寒香寂寞动冰肌。朱熹问它:水中仙子来何处?翠袖黄冠白玉英。” “水仙花生来就是仙子,所以水仙花的花语是爱自己!” “好了,十二花令至此全部说完!” 林殊长舒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四季轮迴,花开花落,一月一花,这是独属於我们华夏人的花样年华,华夏有草木之灵,故以百花纪岁,我们的血脉深处,永远流传著与万物共呼吸的古老花潮。” “十二花神,不只是十二种花木的简单对应,更是华夏人的审美品格、处世哲学的完整缩影,温柔又有风骨!” 隨著林殊的话音落下,直播间也慢慢平息下来,没有人发弹幕。 足足十几秒之后,才被骤然刷屏的各种礼物特效填满。 第69章 社牛悟空 十二花神带来的震撼持续发酵,直播间的弹幕互动明显多了起来。 “本来只是想討个本命花的好彩头,听完师傅的课,感觉自己升华了。” “十二花神,一半风雅一半仙。这哪里是花,分明是我们华夏人骨子里的浪漫。” “表面说花,句句写人。华夏人的审美和风骨,全在里面了。” “確实,审美、哲学、风骨,全在这一草一木里了。”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十二花令,原来每个月都有这么美的寓意。” 一条顶著“某市第一中学语文组李老师”id的弹幕飘过,还配了三个大拇指:“实名点讚!这才是真正鲜活的传统文化!已经录屏,明天早读直接给那帮小兔崽子放一遍,比我乾巴巴讲课强多了!” 林殊看著弹幕,笑著摆摆手,说道: “之前我说华夏文字是世界上最美的文字,有很多人不认同!” “有不少人跑到网上骂我,说我譁眾取宠,胡编乱造...” “为什么我会这样认为?” “因为它始於象形,落笔成画,横竖撇捺间结构雅致,形態万千,世界上从来没有一种文字能像它一样拥有视觉上的风骨。 它音韵婉转,平仄相生,长短错落、朗朗上口,承载著语言的韵律之美,一字一韵,含蓄悠长。 它意蕴深厚,言简意丰。一字藏山河,一词含风月,寥寥数笔,便能写尽离愁乡愁、山河万物与人间温柔。 更难得的是,华夏的文字跨越千年一脉相承,连通古今,承载著华夏文脉与民族风骨。” “如果这都不能算最美的文字?那请问这世界上还有哪一种文字有这些独特的意义?” 说完之后,林殊没有继续长篇大论,带著直播间的观眾继续在杏花沟里溜达。 日影西斜,山风带上了几分凉意。 回到房车旁,林殊看了眼天色,又查了查物资储备。 今晚不回伊寧市了! 就在这杏花沟扎营,睡在花海里。 林殊直接把房车停在杏花沟一处平坦的草地上,拉出侧边帐,准备露营。 动作麻利的在边上平地里把帐篷搭好,架子炉子,搬出摺叠桌椅。 悟空很乖的在不远处玩,没有跑远,林殊也就没有管它... 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在伊寧市区买了几条新鲜的“五道黑”,这鱼肉质紧实,刺少,正好给悟空开开荤改善一下伙食。 电饭锅燜上米饭,林殊点燃炉子,自己红烧了两条。剩下的两条清蒸,特意没放盐,留给悟空。 葱姜爆香,鱼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倒水,加少许酱油和糖。 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香味顺著风飘散。 正切著配菜,草丛里传来一阵“喵喵”的动静。 林殊探头一看,乐了。 悟空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钻了出来... 这臭小子,不知道从哪拐回来一只玳瑁猫。看体型跟悟空差不多大,估计是附近村里跑出来溜达的。 玳瑁猫看到林殊有些怕生,躲在草丛后面冒出半个身子探头探脑。 悟空倒是一点不见外,看玳瑁猫没有跟过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玳瑁猫,转头衝著林殊“喵”了一声,尾巴翘得老高。 “哟,出门还知道交朋友了?行啊你!” 林殊把蒸好的五道黑挑乾净刺,装在悟空的专属饭碗里。 看了看玳瑁猫,返回房车,从冰箱里拿了一块羊肉,切了几片,在开水里烫熟,找了个一次性纸碗装好,放在离房车稍远一点的地方。 “过来吃吧。”林殊衝著玳瑁猫招招手,转手拿筷子敲了一下悟空的饭盆边缘,“羊肉是给客人的,你不许抢人家吃的,听见没?吃你的鱼。” 弹幕瞬间笑喷。 “悟空出去溜达一圈,还拐了个妹子回来?” “神特么交朋友,悟空这纯属社牛悍匪!” “师傅这护犊子的嘴脸太真实了,好东西全留给自家逆子。” “哈哈哈,悟空:我拿你当兄弟,我爹只拿你当外人。” 林殊端著自己的红烧鱼和米饭,大马金刀地坐在摺叠椅上。 蒜瓣状洁白的鱼肉,入口滑嫩弹牙,还没什么刺,轻轻一抿就化了。 肉质紧实又鲜美,没有一点土腥味,还有冷水鱼特有的清冽回甘... 虽然这个时节买不到纯野生的五道黑,但就算是养殖的,这个味道林殊也很满足了。 林殊一边吃一边看著两只猫大快朵颐。 “看师傅这慈祥的笑容,妥妥的空巢老父亲。” 林殊扒了口饭,扫了一眼屏幕,笑骂道:“去你们的,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吃饱喝足,一盘红烧五道黑,吃的点滴不剩。 满足的歇了好一会,林殊才起身收拾好碗筷,又在炉子上煮了一壶茶。 不远处,早就吃完饭的悟空和玳瑁猫已经打成了一片。 两只小傢伙在草丛里互相扑腾,一会你追我赶,一会又抱著滚作一团。 悟空仗著体型大一点,时不时用爪子按住玳瑁猫的脑袋,玳瑁猫也不甘示弱,翻著肚皮用后腿猛蹬,玩得不亦乐乎。 夜风微凉,吹落几片花瓣掉在茶台上。 “师傅,明天还回伊寧吗?下一站去哪?” “我连夜买的机票,明天去杏花沟偶遇师傅,千万別走啊!” 林殊给杯子里添上茶水,摇摇头。 “不回市区了。明天睡醒了直接出发,进独库公路。” 满屏顿时飘过一片哀嚎。 “啊?我票都订好了!” “错失面基大佬的机会,哭晕在厕所。” “別啊师傅,我明早出发,下午就能到!” “是啊师傅,等等我啊!错过了多遗憾啊!” 林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哭笑不得:“夸张了啊!我又不是什么明星美女,错过了就错过了,这有啥遗憾的!再说了,山水万程,皆有好运。来日方长,有机会定会相逢的。” 话音刚落,一条金光闪闪的弹幕飘过。 【伊犁文旅】:林老师,伊犁这么大,多留几天唄!还有好多好吃好玩的地方呢! 林殊看著屏幕,笑了笑:“一別何须频悵惘,人间岁岁有相逢。伊犁是个好地方,有雪山,有草原,有花海,这几天的回忆足够我回味很久了。以后有机会肯定还会再来。” 看林殊语气坚决,弹幕里的挽留声压下去了不少。 林殊端著杯子,呼了一口气: “这几天在伊寧街头转悠,没怎么开播。其实也不光是吃吃喝喝。” 放下茶杯,转身走进房车,片刻后,手里多了一把冬不拉。 上次在喀纳斯湖弹过一次之后,林殊还挺喜欢这个乐器的... 琴身木质纹理清晰,透著岁月的痕跡。 这是他在伊寧老街的一家手工作坊里买的。 “前两天在六星街,遇到一位大叔。聊了一下午,听他讲了很多以前的故事。” “很有感触。” 林殊抱著冬不拉,坐回摺叠椅上,试了试音。 清瘦、苍凉的琴声在夜色中盪开,带著一种时光沉淀的感觉。 “刚好有一首歌,送给伊犁,也送给所有在外漂泊的伊犁人!” 弹幕上开始欢呼... “呜呼...又有新歌听了!那就原谅师傅不等我们面基了,哈哈...” “咦?送给在外漂泊的伊犁人?感觉不妙...” “不管三七二十一,听师傅唱歌,备著纸巾准没错!” ...... 第70章 《苹果香》 林殊没有看弹幕,琴弦轻拨,旋律顺著指尖流淌开... 冬不拉特有的苍凉感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微微低著头,嗓音低沉,透著一股歷经沧桑后的平淡感。 “红嘴雁飞回芦苇隨风摆” “河对面的莎吾烈泰” “今天在不在?” “那年我饮马来到了” “你的白毡房” “我曾看到你弹著冬布拉” “听过你把歌唱!” 冬不拉的伴奏並不复杂,却极其贴合这首歌的意境。 林殊的歌声也变的和之前唱歌时不同,咬字饶舌和停顿仿佛真的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大爷在讲他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不急不躁,娓娓道来! 直播间里,那些还在刷屏打趣的弹幕,渐渐稀疏下来。 屏幕前,无数在外的伊犁人、新疆人,听到这几句词,心头猛地一酸。 这种极具异域风情却又质朴的旋律,直接撞开了无数人的记忆闸门。 “单纯的相逢 平凡的晚上” “我就在那个时候啊” “傻傻的等到了天亮” “月亮作证 你毡帽上的羽毛” “亲吻著晚风飘啊飘” “啊飘到了我的心上” 弹幕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文字。 “伊寧人,人在深城打工,听到冬不拉的声音,眼泪唰就下来了。” “莎吾烈泰……我初恋也叫这个名字,十年没回去了!” “这声音,绝了,就在耳边讲故事一样!” “如果闭上眼睛只听声音,这就是我们伊犁人的口音,师傅是真的懂我们新疆!” 林殊闭著眼睛,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情感逐渐推向高潮。 “六星街里还传来” “巴扬琴声吗?” “阿力克桑德拉的麵包房” “列巴出炉了吗?” “南苑卤香是舌尖上的故事啊” “你让浪跡天涯的孩子啊” “梦中回家吧!” 这几句一出,直播间彻底绷不住了。 六星街、巴扬琴、大列巴、南苑卤香…… 这些独属於伊犁的文化符號,化作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每一个游子的心里。 “南苑的滷味,我从小吃到大,现在出差在外,做梦都想咬一口。” “太狠了,师傅太狠了,这歌词写得我头皮发麻...” “刚出炉的列巴,我的最爱!” “我不是新疆人,但我现在好想我妈,好想老家门口的那棵大槐树。” 林殊的歌声还在继续: “儿时的万花筒里” “有野鸽在飞翔” “这让我想起二哥和他心爱的弹弓叉” “湖蓝色的院墙” “我生命里的院落” “我的妈妈在那里给我的爱” “叫我永生不忘啊!” 林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颤。 高级唱功和神级情绪沉浸的加持下,那种对故土的眷恋、对童年的追忆,被渲染到了极致。 “心中有个地方 刻进了你的名字” “草原 河谷 月季花香 都是我的歌” “儿时离开你 正逢花开时” “如今往事 远了 模糊了” “我却忘不了苹果香” “如今往事 远了 模糊了” “我却忘不了苹果香” ...... 一曲终了。 冬不拉的余音在杏花沟的夜风中缓缓消散。 林殊放下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留给观眾平復情绪的时间。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直播间的弹幕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我一个东北人,听这歌居然哭得稀里哗啦,我特喵的也想家!” “想起了小时候在院子里打弹弓的日子,那时候爷爷还在,院子里的枣树每年结好多枣。” “苹果香,那是伊犁的特產。但听完这首歌,苹果香就是苹果乡啊!” “苹果香=苹果乡!师傅,你赔我眼泪!” “人在魔都,月薪三万,每天累得像条狗。听完这首歌,我决定明天辞职回老家,去他妈的kpi!” “『儿时离开你,正逢花开时』……听到这句直接爆哭。我十八岁考出伊犁,现在三十八岁了,每次回去都是匆匆几天。原来我离开的时候,也是杏花开的时候。” “伊寧人,在国外留学。听著这首歌,看著窗外的雪,突然就想吃一口家里的烤包子了...” “这歌后劲太大了,听得我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没有无病呻吟,句句都是生活!” “伊犁人实名感谢师傅!这首歌写到我们骨子里了!” “『如今往事远了模糊了,我却忘不了苹果香』,时间能带走很多东西,但带不走刻在基因里的乡愁。谢谢林殊,唱出了我们的心声。” “我明天就买票回伊寧,这破班我不上了,我要回家吃列巴!” “师傅,赶紧上传桔子音乐吧!在外流浪的伊犁人,这歌听著痛,但还是想一直听!” 密密麻麻的弹幕上忽然爆出一片礼物特性。 【伊犁文旅送出嘉年华x10】 带著蓝v认证的弹幕极其醒目。 【伊犁文旅】:林老师!这首歌太棒了!写尽了我们伊犁的魂!我们想买下这首歌的版权,作为伊犁的官方宣传曲!价格您儘管开! 林殊看著弹幕,轻笑一声:“买什么版权,谈钱多伤感情。” “这首歌名字叫《苹果香》,本来就是写给伊犁的,你们拿去用就是了,免费授权给你们,不要钱!” 自己现在又不缺钱,说钱只是个数字有点夸张,还没到那种程度。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財富自由肯定是没跑的,想吃的、想买的、想玩的,对现在的林殊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而且自己对物质的需求本来就不高,两辈子都是如此! 弹幕里一片叫好。 “师傅大气!” “这格局,活该你红!” “伊犁文旅还不快磕头谢恩!” 伊犁文旅显然激动坏了,紧接著又是一波特效。 【伊犁文旅送出嘉年华x10】 【伊犁文旅】:感谢林老师!伊犁人民永远欢迎你!@阿勒泰文旅,出来挨打!之前天天拿《月光》在我们群里显摆,现在我们也有专属神曲了!《苹果香》不比你那首差! 这波挑衅直接把直播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观眾一看这架势,顿时乐疯了。 “臥槽,官方在线贴脸开大!” “阿勒泰文旅:你清高,你拿我当垫脚石!” “小道消息,我听说之前阿勒泰拿到《月光》的时候,没少在其他文旅面前得瑟,这回伊犁终於扳回一城了!” 几秒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阿勒泰文旅送出嘉年华x10】 阿勒泰文旅一句话没说,刷完礼物就潜水了,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不想搭理你並向林老师致敬”的態度。 紧接著。 【新疆文旅送出嘉年华x10】 【新疆文旅】:感谢林老师为新疆创作出这么优秀的作品!新疆的美,在风景,更在人情。祝林老师接下来的独库公路之旅一路顺风! 直播间气氛彻底被推向高潮。 “哈哈哈,新疆文旅出来平事了。” “师傅这排面,全网独一份了吧?各大文旅局排队刷礼物。” “羡慕哭了,师傅啥时候来我们川蜀,也给我们写一首专属的歌啊!” “山东文旅请求出战!师傅快来吃大葱!” “哈哈...甘肃文旅和陕西文旅羡慕的要流口水了!” 林殊看著满屏爭风吃醋的弹幕,笑著揉了揉脚边悟空的脑袋。 玳瑁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去了,悟空乖乖的蹲在林殊脚边,明亮的眼睛出神的盯著炉子上冒著热气的茶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在想师父吗? 第71章 一山隔两界 第二天中午,杏花沟。 林殊钻出帐篷,伸了个懒腰。 杏花沟的清晨带著几分湿润的凉意,空气里满是淡淡的花香。 这是第二次在帐篷里睡,但相比喀纳斯湖畔的冷风,这里可舒服太多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神清气足! 悟空早就醒了,正撅著屁股在草丛里扑腾。 昨天的那只玳瑁猫没有再过来,不过也没看悟空有什么伤感,独自一猫也玩的不亦乐乎。 “没心没肺的臭小子!” 打趣了一句,林殊快速洗漱完。 开始烧水,下了一把掛麵,切了两根火腿肠,另外还臥了个鸡蛋。 买的五道黑还剩最后一条,刚好清蒸一下给悟空当早饭... 臭喵也算是豪横上了! 一碗热汤麵下肚,胃里顿时暖和起来。 吃完饭,林殊开始收拾营地。 帐篷摺叠装袋,垃圾全部打包好装进车厢底部的储物箱。 收拾完,林殊招呼吃完正在舔爪子洗脸的悟空上车。 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房车缓缓驶出吐尔根乡,穿过新源县。 林殊没有在这里停留,野苹果林已经去过,就不再耽搁行程了。 沿著国道一路向东。 路两边的风景飞速倒退。 下午两点多,房车抵达那拉提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运输聚集型小镇,但现在还属於淡季。 街上没几个人,大部分商铺都关著门。 林殊找了家还开门的回民饭馆。 今天起来的晚,这会也还不怎么饿,林殊没打算吃东西,只是跟店老板买了点新鲜羊肉。 又在镇上的超市补给了一些纯净水和新鲜蔬菜。 一切准备就绪。 房车重新上路。 出镇没多久,路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蓝色指示牌。 “独库公路入口”。 三月底四月初的节点,独库公路並没有全线开放,大货车全部禁行,只有具备一定越野能力的小车才能通行(小说虚构,请勿当真)。 林殊打开直播间,调整好镜头。 刚一开启,在线人数便直线上升很快就突破十万。 “第一第一!” “蹲了大半天,午饭都吃好久了,师傅终於开播了!” “这是哪?背景看著好眼生。” 林殊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掛上挡。 “刚出那拉提镇。” “咱们现在准备进独库公路。”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师傅真的不在杏花沟待了?我们都快到了o(╥﹏╥)o!” “师傅,现在去独库是不是有点早啊?看网上说夏天去最好...” “前排提示,现在去独库当心大雪封山出不来!” 林殊扫了一眼屏幕,笑著回应:“现在確实有点早。要是再晚两个月来,你们就能在一天之內体验从初春到隆冬的四季变幻。不过现在也有现在的味道,人少,清净。” 房车正式驶入山路。 小镇的建筑很快被拋在身后。 视野变得开朗。 巩乃斯河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镜头前。 连绵的云杉顺著山势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针叶林特有的墨绿色,在阳光下显得极其厚重。 谷底,巩乃斯河蜿蜒流淌。 天山融化的雪水匯入河道,水流清澈见底,还带著刺骨的寒意。 几匹伊犁马在平缓的草坡上低头啃食著小草。 远处的半山腰,零星散落著几顶白色的哈萨克毡房。 没有什么车辆,也不见人影,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水流声。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自然,没有一点人工雕琢的痕跡。” “看惯了钢筋水泥,看到这画面感觉眼睛都被洗乾净了。” “截图当壁纸了,师傅多飞一会无人机!” 在林殊的示意下,小呆心领神会的操控著无人机,沿著河谷低空穿梭。 將这片初春的静謐完美呈现在直播间的观眾眼前。 山路开始蜿蜒向上。 房车沿著盘山公路不断爬升。 “那拉提的海拔是一千八百米!” 林殊握著方向盘,对著镜头说道:“咱们现在正往拉尔敦达坂开,那里的海拔最高的地方是两千七百米。” 系统升级过的全地形悬掛系统发挥了作用,车身在连续的弯道中依然平稳。 海拔数字不断跳动。 1800米。 2100米。 2400米。 隨著海拔升高,车窗外的景色肉眼可见地发生著变化。 气温也越来越低。 刚才满眼的初春新绿渐渐褪去,枯黄重新占据主导,背阴处的山沟里,大片大片的残雪还没化开。 林殊降下一半车窗,带著冷意的风从车窗处灌进来,將只穿著一件单薄外套的林殊刺激的打了个哆嗦。 副驾驶上正睡的四仰八叉的悟空也被这股冷风吹醒... 不满的“喵”了一声,將身子团成一团,继续睡觉。 无人机稳稳的跟在车子上方,直播间眼尖的观眾发现了不对劲。 “臥槽,外面的树怎么没了?” “刚才还是绿的,怎么全变黄了?” “那边天上飘的是雪花吗?” “这就是独库公路。山下是春天,开著开著就到了冬天。” 林殊单手握方向盘,指著外面。 “海拔每上升一百米,气温下降零点六度。我们现在已经爬到了两千五百米。阔叶林活不下去,全变成了针叶林,再往上,连针叶林都没了,只剩下高山草甸和积雪。” 一个大弯过后,地势突然平缓。 拉尔敦达坂埡口到了。 海拔两千七百米。 林殊靠边停车,推门下去,刺骨的冷风瞬间灌满衣领。 “嘶...一下子这么冷还真有点不適应!” 手忙脚乱的裹紧外套,林殊让无人机的镜头对准身后。 “你们看...” 那拉提的云杉林在脚下绵延,河谷里透著绿意,依稀能看到牛羊和几缕炊烟。 镜头转向身前... 没有树,没有山峰。 只有一片残雪夹杂著枯黄草甸的草原,一眼望不到头。 这片旷野在天地间铺开,辽阔得让人心慌。 “一道埡口,隔开两种山河。” 林殊顶著风大声说话,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几十万观眾的耳朵里。 无人机迅速爬升,镜头里,一条清晰的分水岭横亘在直播间的观眾眼前。 “回头看,是伊犁刚甦醒的初春,草木泛绿,生机十足。” “往前看,是茫茫无尽的巴音布鲁克大草原。” “一座达坂,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翻过这座山,咱们就告別了伊犁的温婉,前面就是辽阔和旷野。” 弹幕陷入了短暂的停滯。 这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地理跨度,比任何特效电影都要震撼。 “臥槽,这视野绝了!” “头皮发麻……这就是天山的分水岭吗?” “一边是春天,一边是冬天。太绝了!” “这就是地理课本上的分水岭吧?实景看太震撼了!” “风听著好大,师傅注意保暖,別把悟空冻著了!” 站在埡口,冷风呼啸而过。林殊只是待了一会就感觉全身都快冻僵,赶紧回到车上,关紧车门。 车內舒適的温暖瞬间包裹全身,林殊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房车重新启动,顺著盘山公路一路向下,扎进巴音布鲁克大草原的腹地。 隨著海拔降低,视野瞬间被无限拉宽。 没有了高山的遮挡,连绵不绝的旷野直直撞进视线。 群山让位於旷野,狭谷密林变成了无垠草原。 林殊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望不到头的公路和天地,忽然有一种衝动,想要扯开嗓子大喊。 这种极致的视野衝击,没有歌曲岂不是差了点味道? “小呆,放伴奏!” ...... 第72章 《蓝莲花》 幸好提前录製好的伴奏起了作用,要不然只能停下车去弹吉他,感觉就要差了不少。 节奏轻快,乾净利落的吉他前奏在车厢內响起,顺著收音麦克风传进直播间。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嚮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掛” 嗓音鬆弛通透,像个行走的人形低音炮... 这一刻,林殊完全没去注意要去运用所谓的高级唱功和发声技巧。 像是回到了上辈子在ktv里当麦霸的时候... 破音?有啥关係? 唱的爽就行! 弹幕瞬间一停,紧接著成倍爆发。 “臥槽...这猝不及防的,突然就唱歌了?” “这声音...开口跪!” “这什么歌?没听过啊!” “师傅今天状態不对劲!太狂野了!哈哈...不过我喜欢!” 无人机从车顶升空,在半空中拉远视角。 画面里,苍茫辽阔的巴音布鲁克草原边缘,一辆白色的房车孤独又倔强地行驶在公路上。 车厢內,林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隨著节奏用力拍打著车窗边缘。 完全褪去了往日里温和稳重的大叔模样。 神采飞扬,眉宇间全是肆意与张扬。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歌声里的情绪层层递进,直播间的观眾彻底绷不住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歌词,配上这旷野,绝杀了啊!” “人在工位,心已经飞到天山了,老板问我为什么跪著敲键盘!” “呜呜呜....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想跟著吶喊是肿么回事?” “也曾感到彷徨……这句唱到我心里了,每天两点一线,我都快忘了自由是什么感觉了。” “啊啊啊...我也好想自由!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房车在平坦的公路上加速,引擎轰鸣声和歌声交织。 林殊仰起头,脖颈青筋凸起,迎著旷野的风声,声音越来越高亢: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著永不凋零” “蓝莲花啊~” 重复的副歌,一遍比一遍高亢。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二十万,三十万... 副驾驶上,悟空被吵醒,漫不经心的站起身,两只前爪扒在车门的窗沿上,將身子拉成了一条,舒服的伸著懒腰。 一曲唱完,车厢里只剩下音乐的尾奏声。 林殊放慢车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扫了一眼屏幕。 满屏的礼物特效几乎卡爆了直播间。 “辞职信已经打好了,这就去交!去他妈的破班,老子要自由!” “谢谢师傅,这首歌给了我走出去的勇气。” “这歌绝对要火!太有力量了!” “蓝莲花到底是什么花?真有这种花吗?” “蓝莲花!这歌叫蓝莲花吗?太好听了!” “听得我想哭,我特么997福报,连个周末都没有,哪来的自由!” “这才是自驾游!这才是旅行!师傅带我走吧!” 林殊长呼了一口气,头脑清醒了几分,脸上掛上发泄后的笑意。 “这首歌叫《蓝莲花》。” “蓝莲花其实是一种长在青藏高原三千米海拔以上的高山草甸上的花。在石头缝里扎根,迎著风雪开花。” “条件极其恶劣,但它依然能扎根,发芽,开花。” “所以它的花语也代表著孤独、坚韧和自由!” 几句话,再次在直播间引发了一场情绪上涌。 “孤独,坚韧,自由。这不就是师傅这一路的写照吗?” “也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在石头缝里开花,太浪漫了...” 密密麻麻的“蓝莲花”三个字占据了所有视线。 “师傅,再唱一遍吧?刚刚在工位上没敢放声音听,这会儿跑厕所来了,求求了!” “再唱一遍!” “同求,师傅再唱一遍吧?我要跟著唱,马上就学会了!” 弹幕上“蓝莲花”才刚刚飘过去,满屏的“再来一遍”又开始刷屏。 “哈哈...好!那咱们就再唱一遍!”林殊罕见的没有拒绝。 音乐声重新响起。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 房车在蜿蜒的公路上慢慢深入腹地。 不知不觉,太阳开始西沉。 开都河出现在视野中。 它从雪山深处流出,到了这片平坦的草地,便放慢了流速。 水流不再奔涌,而是迂迴缠绕,在巴音布鲁克广袤的草原上画出无数柔软的弧线。 无人机迅速拉升视角,寻找著最佳的拍摄角度。 金色的夕阳洒在河面上。 下一秒,直播间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幕让人窒息的奇观。 那些弯弯曲曲的每一个河湾里,都倒映著一轮完整的金色落日。 一、二、三……连续九个太阳连成一串,顺著弯曲的河道,一路排列到远方天际,在旷野中熠熠生辉。 直播间弹幕直接停滯,像是被这不似人间的奇观震得忘记了发弹幕。 足足过了五六秒,满屏的惊嘆才轰然炸开。 “臥槽!臥槽!臥槽!” “我眼花了吗?天上有一个太阳,水里还有九个?” “九个太阳!这...这特么是特效吧?” “这真的是人间能有的景色吗?我起猛了?谁尿黄快来呲我一下...” “九阳连珠!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我举报,大自然开掛了!” 车速降低,林殊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带著悟空走到河畔。 冷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 “翻过拉尔敦达坂,就到了这片被大地托起的草原。” 林殊看著远处的九个太阳,声音平缓。 “这里没有高山,没有森林,只有一眼看不到头的辽阔。海拔两千五百米,天光澄澈,云压得很低。” “开都河在山里横衝直撞,但到了巴音布鲁克,它就不再急著赶路了,在这片草地上左绕右绕。” “春天的残雪,枯黄的草甸,还有这安安静静的河水。” 林殊指著远处河畔里的九个太阳。 “只有当水面足够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时候,才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太阳。” “就形成了这九曲十八弯!” 弹幕上的浮躁和喧囂,在这一刻被慢慢抚平。 “懂了,师傅这是在借景说理!” “人生也是这样,急什么呢?慢下来,才能接住太阳。” “这画面我能看一辈子!” “现在的巴音布鲁克,冰雪刚刚融化。”林殊把镜头对准脚下的草地。 “你们看,枯黄的草地里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再过两个月,这里就会变成满眼碧绿。” “那时候又是另一番同样美丽的风景!” 林殊蹲下身,揉了揉悟空的脑袋。 “哪怕现在只有点点绿意,当晚风吹过这片旷野的时候,照样能让人安静下来。” “这,就是巴音布鲁克!” 第73章 万里归途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之前,林殊发动了房车。 告別了九曲十八弯的水色,车轮一路往巴音布鲁克草原深处开去。 没开出多远,公路一侧出现大片水草交错的湿地。 林殊放慢车速,降下半边车窗。 水面上停满了灰雁和斑头雁。 像是被车子的引擎声惊扰,几只领头的斑头雁猛地踩踏水面,双翅拍打,修长的身躯硬生生拔高,直衝半空。 紧接著,大片水面彻底沸腾。 大片的候鸟接连腾空,灰白相间的羽翼铺满了河面上方的视野。 伴隨著阵阵高昂粗獷的鸣叫,直奔北方。 悟空听到动静,立马窜上副驾驶,两只前爪死死扒著车窗边缘,脑袋探出去,尾巴在车座上快速扫动,喉咙里连连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无人机將这壮观的画面同步传回,直播间弹幕再次滚动。 “臥槽!全飞起来了!” “这是鸿雁北迁吧?据说是能飞越珠穆朗玛峰的狠角色!” “这么牛逼?居然有这么多,是停在这歇脚吗?” “看悟空急的,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抓鸟!” 林殊单手握著方向盘,听著窗外此起彼伏的雁鸣,一脚油门,房车继续朝著旷野深处挺进。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一大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白墙圆顶的蒙古包错落排开。 最中间立著一座巨大的汗帐,余暉打在白色的毡布上,泛著一层暖黄色的光。 土尔扈特村到了。 这个时节村里外来人不多,村口的空地上只停著寥寥几辆越野车。 林殊找了个空位把房车停好。 刚推开车门,冷空气裹挟著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悟空从副驾驶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好奇地四处乱嗅。 “你好啊朋u,一个人出来玩的吗?” 一个穿著厚实皮袄的蒙古族大叔迎面走过来,手里还夹著半根烟,操著一口不太標准的普通话。 “从那拉提那边翻过来的。”林殊笑著递过去一根烟。 大叔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独库还没全通,你这车底盘不错嘛朋u,难怪能走。车上缺水缺电不?村里能补给。” “进山前都加满了。” “那行。”大叔指了指村里头。 “没吃饭吧?来我们这,得尝尝黑头羊,吃草药喝天山雪水长大的,香滴很!顺著这条路往里走,有家『巴雅尔饭馆』,味道最正。要是晚上不住车里,村里有带天窗的蒙古包,暖气足,还可以看星星...” 大叔热情地聊了几句,说夏天来有篝火晚会,这会儿季节早了点,没那么热闹。 林殊道了谢。 本来打算在车上对付一口,听大叔这么一说,肚子还真饿了。 抱著悟空,顺著大叔指的路,林殊找到了那家饭馆。 要了一盘手抓黑头羊,一碗羊肉汤。 肉端上来,热气腾腾。 林殊用刀割下一块,蘸了点特製的韭菜花酱,送进嘴里。 肉质极嫩,没有一丁点膻味,反倒有股独特的奶香。 脂肪和瘦肉的比例恰到好处,一口咬下去,油脂在口腔里爆开。 林殊把镜头对准盘子里的羊肉。 “这就是刚刚那个大叔说的,巴音布鲁克黑头羊。吃的是草原上的草药,喝的是天山融化的雪水,確实很好吃!” “跟我在伊寧吃的羊肉味道也有点不一样...” “肉质紧实,肥而不腻。” 弹幕瞬间刷屏。 “大晚上的,你给我看这个?” “手里的泡麵突然就不香了!” “这肉看著就馋人,算了,胖就胖吧!我点个羊肉串宵夜吃...” “师傅你做个人吧,白天放毒也就算了,晚上还来!” 林殊笑了笑,给悟空切了一小块没蘸料的肉。 一大盘手抓肉让师徒两人一扫而空,再喝上一口热汤,胃里顿时热乎乎的暖和起来。 吃饱喝足,结了帐。 林殊走出饭馆,带著悟空在村里转悠消食。 夜幕降临,村里的路灯亮了起来,白墙圆顶的蒙古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寧静。 林殊让无人机把镜头对准村子中央那座最高大的汗帐。 “大家知道巴音布鲁克腹地,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蒙古族村落吗?” 弹幕里飘过一排排问號。 林殊一边走,一边缓缓开口。 “刚才那大叔说这是土尔扈特村。你们知道土尔扈特这四个字代表什么吗?” “这里住著的,是漠西蒙古的土尔扈特部。” “几百年前,为了躲避战乱,他们离开故土,一路往西走,跨越国度走到了伏尔加河的下游,在那里生活了一个半世纪。” “可惜草原再辽阔,那也是別人的地盘。后来沙俄步步紧逼,徵税、徵兵、压迫不断,整个族群到了生死边缘...” “到了1771年,土尔扈特部出了个年轻的首领,叫渥巴锡。” “他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放弃伏尔加河,举族东归,回祖地。” 林殊的脚步放慢。 “出发那天,他们点燃了自己的牙帐,烧了所有的家园。破釜沉舟,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17万人,男女老少,赶著牛羊,踏上了万里归途。” 弹幕安静下来。 “沙俄的追兵在后面咬著,哈萨克人在旁边袭扰。一路上,冰封的草原,酷热的戈壁,还有瘟疫和飢饿。” “每往前走一步,都是靠全族人拿生命去填平。” “走了整整半年...” “到了1771年7月,他们才终於走到了伊犁河畔。” 林殊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夜空。 “出发的时候,是17万人。” “到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不到8万。” “將近十万人,永远留在了东归回家的路上。” “后来,土尔扈特部便在巴音布鲁克这片丰美的草原上定居下来,扎下了根!” “今天咱们站在巴音布鲁克,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印著土尔扈特人的血泪、忠诚、与万里寻根的史诗迁移。” “这不是简单的搬家迁徙...” “是漂泊百年,死也要死在故土的万里征途!” 直播间的弹幕隨著林殊的讲述慢慢陷入死寂。 几秒钟之后,弹幕才开始疯狂涌动。 “头皮发麻……” “17万剩8万,十万人死在路上,太惨烈了!” “破釜沉舟,烧了房子往回走,这得多大的执念!” “这真的是拿血趟出来的回家路啊!” “这就是华夏人的根!不管走多远,都要回家!” “人在海外,听得眼泪止不住。真的想家了。” “落叶归根,这四个字的重量,太沉了。” “向这些东归的英雄致敬!” ...... 第74章 《鸿雁》 漫天的繁星下,夜风有点凉了。 林殊没回房车,找到村里的民宿老板,租了一间蒙古包。 推开门,里面空间挺大。 独立卫浴,暖气烧得很旺。 最显眼的是顶部的圆心处,有一块巨大的透明穹顶。 林殊脱下外套,舒舒服服的往后一躺。 悟空则走来走去,忙著巡视这个新的领地... 林殊侧身將蒙古包里的灯全部关掉,漫天的星光顿时从头顶的透明穹顶上倾泻而下... 无人机顺著林殊的视线,把镜头对准头顶的透明穹顶。 巴音布鲁克的夜晚没有霓虹打扰,没有尘埃遮挡,整片夜空像一块无边无际的深蓝色丝绒,温柔铺盖在辽阔草原之上。 漫天繁星不再是零星点点,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头顶一直铺到视线尽头,亮得清澈而纯粹。 最中间,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贯南北。 星河里的光点簇拥在一起,泛著淡淡的蓝光。 四周万籟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牛羊的低鸣。 天地辽阔。 身处无边草原,头顶是浩瀚银河,人在这天地之间,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又安静得与山河星空融为一体。 漫天星辰作伴,银河垂落肩头。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焦虑、心事,都被这片极致乾净的星空轻轻抚平,只余下內心的安寧、辽阔与治癒。 无人机的镜头將这一幕完整的传递到直播间里... 沉寂的弹幕再次爆炸。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词穷了!” “臥槽!这星空,无敌了!” “银河!我居然在直播间里看到了银河!” “绝了,这画质,师傅你確定没加滤镜吗?我特么直接跪了!” “我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城市里的夜空,永远都是红彤彤的!”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农村老家,那时候的夜晚,也是这么美!” “白天听师傅唱《蓝莲花》,我看了一下钱包忍住了!傍晚师傅带我们看九个太阳,我看了看小孩的补课缴费单,还是憋住了,特么的结果现在又是这满天星河。我是真忍不了了...他娘的大不了回来啃一个月馒头,现在就买票,明天就走!” “楼上的,辞职信已经发给老板了!明天我就买机票去新疆!” “这才是生活啊!我每天过的都是什么牛马日子!” “跟著师傅看风景,每天都是治癒的一天!” “楼上的你要这样说,那我高低得接一句:跟著师傅听歌,每天都是致郁的一天!” 一说到听歌,老粉们从星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开始搞事。 马上十一点。 按照以往的惯例,林殊指不定马上就下播溜了。 “师傅,別装死!我知道你还没睡!” “这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整点活合適吗?” “上课上课!或者唱歌也行!” “强烈要求再唱一遍《蓝莲花》!白天的福利不能算晚上的份额!” “对对对,不唱歌別想下播!” 林殊看著满屏的催促,无奈地坐起身。 看了这么漂亮的星空,他原本打算讲讲中国的十二星次。 现在的人一提起星星,只知道国外的十二星座。 其实无非是老外玩的一手出口转內销罢了。 不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会儿开始讲十二星次,就得牵扯二十八星宿,还得搭上二十四节气。 没个把小时根本讲不完。 “太晚了,今天不上课,下次有机会再给你们讲讲华夏的星座。” 林殊从床边上站起身將灯打开,四处打量了一下。 床头的这边,右边墙上掛著一把模样有点怪异的乐器,梯形的琴身和雕刻成马头形状的琴柄... 有了! 林殊走上前將掛在墙上的乐器拿在手里,隨手拉了两下,声音沉闷。 得,又是个不会的。 没办法,兑换技能吧... 走到椅子上坐下,將马头琴的琴身搁在腿上,林殊调整了一下姿势。 “那就唱首歌吧!” 弹幕一片欢呼。 “好耶!又可以白嫖一首歌!” “师傅出品,必属精品!”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 “还有最重要的纸巾...” 林殊拉动马尾弓... 一段低沉、悠长的声音在蒙古包里响起。 琴声自带一种苍凉感,独特的颤音仿佛有著草原特有的空旷。 林殊微微仰头,十几秒的前奏刚过,低沉浑厚的歌声就跟著琴音一起飘出。 “鸿雁...天空上” “对对排成行” “江水长,秋草黄” “草原上...琴声忧伤” 字正腔圆的咬字,配上林殊那沧桑的嗓音,白天唱《蓝莲花》的那股狂野褪了个乾乾净净。 直播间原本还在刷屏催促的弹幕,肉眼可见地减少。 几十万观眾隔著屏幕,听著这几句词,看著画面里那片无垠的星空。 “这什么乐器?听著心里直发酸。” “好像是马头琴!蒙古族那边的乐器吧?师傅居然连这个都会!” “开口跪,这嗓子绝了,鸡皮疙瘩掉一地。” “江水长,秋草黄……我已经在抹眼泪了。” “师傅绝对是个天才!我说的...傍晚才见过的鸿雁,现在就变成了歌,我的天,这是什么样的才华?” “別吵,听歌!” 林殊闭上眼,下巴抵著琴柄,右手拉弓的动作沉稳有力。 “鸿雁...向南方” “飞过芦苇盪” “天苍茫,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乡” “天苍茫,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乡” 歌声里的情绪层层堆叠。 那股漂泊在外的孤寂与对故土的思念,直直地扎进观眾心里。 “破防了,果然准备纸巾是没错的!” “北方家乡……我是东北的,听到这句直接泪崩。” “谁懂啊,大晚上的看个直播,鼻涕都流到枕头上了!” “唉...唱的是鸿雁,谁又能说不是唱那些一往无前要东归的土尔扈特人呢?” 一旁的床上,悟空翻了个身,耳朵抖了两下。 林殊手上的动作没停,琴声越来越急促,他的声音跟著高亢起来。 “鸿雁...北归还” “带上我的思念” “歌声远,琴声颤” “草原上...春意暖” “鸿雁...向苍天” “天空有多遥远?” 高音部分没有丝毫滯涩,通透清亮。 弹幕彻底绷不住了。 “臥槽!这高音,听著真舒服啊!” “头皮发麻!这唱功去参加音综绝对乱杀!” “太好听了,这才是真正的蒙古音乐!” “我媳妇儿问我为什么跪著听歌!” ...... 林殊拉动马尾弓的节奏逐渐放缓。 歌声里的孤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原汉子特有的豪迈与洒脱。 “酒喝乾...再斟满” “今夜不醉不还” “酒喝乾...再斟满” “今夜...不醉不还!”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马尾弓停在琴弦上。 琴声戛然而止。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之后,弹幕和礼物特效一下子铺满。 “今夜不醉不还!师傅,我干了,你隨意!” “大半夜听得我想喝酒!” “劳资要去楼下便利店买两罐啤酒,敬这片星空,敬师傅!” “这歌后劲太大了,听得我心里空落落的。” “人在异乡,谁不想雁归还啊。” “酒喝乾,再斟满!这才是爷们该听的歌!” “师傅,这歌叫什么名字?” 林殊把马头琴放在一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首歌,就叫《鸿雁》” 第75章 认怂和邀请 早上的巴音布鲁克草原,风里透著股草木味的凉意。 林殊推开蒙古包的门,冷空气直往脖领子里钻。 拉紧外套拉链,伸了个懒腰。 悟空跟在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绕著他的裤腿来回蹭,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动静,显然是饿了。 “走,带你去弄点好吃的。” 林殊弯腰揉了一把猫头,从兜里摸出手机。 正准备看看时间,屏幕猛地亮起,一个归属地显示为深城的陌生號码跳了出来。 林殊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到耳边。 “喂,哪位。” “请问是林殊林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透著十分的客气。 “我是林殊。” “林先生你好,我是企鹅文娱板块的负责人,我叫杨德明。” 男人自报家门,紧接著笑了起来: “林先生最近发的几首新歌,质量非常高啊!昨晚在直播间唱的那首《鸿雁》,简直绝了,我们公司不少同事听完都很喜欢。” 林殊靠在房门框上,没接话茬。 杨德明见林殊不吭声,也不觉得尷尬,乾咳一声顺势切入正题。 “林先生,今天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想再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之前你的歌在我们平台下架,完全是个误会。” “公司已经严惩了相关责任人,直接开除处理。我们非常有诚意邀请林先生重新考虑企鹅音乐。” “为了表达歉意,我们准备了一份s+级別的独家签约合同。签约费和分成比例,绝对是行业最高標准。林先生你看……” “不用了。”林殊打断他的话,“我在桔子音乐待得挺好。” “林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s+合同的分量。整个国內乐坛,能拿到这个级別合同的歌手,不超过两手之数。” 杨德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躁。 “我知道你对之前的事有情绪。这样,我们退一步,你可以不用把歌从桔子音乐下架,我们接受双平台同步授权。这已经是企鹅音乐破天荒的特例了!” “你在桔子音乐的合约继续履行,只要授权我们企鹅音乐同步上线你的所有歌曲就行。分成比例我们拿最低的,主要就是想跟林先生交个朋友。” 条件开到这个份上,换做任何一个独立音乐人,恐怕都会当场点头。 不仅能拿两份钱,还能吃尽两大平台的流量。 资本从来不傻。 林殊现在的流量和热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只要能把他的歌弄到企鹅音乐,哪怕倒贴钱,也能把流失的用户拉回来。 林殊换了个手拿手机,语气平淡:“杨总,没別的事我先掛了,还要赶路。” “林先生,条件咱们还可以再……” 嘟嘟嘟。 电话直接掛断。 林殊把手机揣回兜里,將悟空捞在手上抱著。 对他来说,歌发在哪里无所谓,但让自己不爽了就很有所谓,企鹅音乐当时不是说不缺自己的歌吗? 当时你企鹅音乐为了流量明星要封杀我,现在又凑上来送钱。 真特么有意思! 惹自己不痛快,管你是企鹅还是鸵鸟,一概不伺候! 林殊有点好笑的摇了摇头,抱著悟空朝昨晚吃的那家饭店走去。 ...... 企鹅音乐总部,宽敞的办公室內气压极低。 杨德明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色阴沉。 啪。 手机被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刘砚锋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双平台授权,分成让到最低,人家连听都不想听!” 杨德明指著刘砚锋的鼻子,破口大骂,“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当初谁让你把林殊的歌下架的?谁让你发那个脑残声明的!” 刘砚锋咽了口唾沫,不敢吭声。 杨德明越说越火大,抓起桌上的数据报表,劈头盖脸砸在刘砚锋身上。 “你看看这报表!陆泽宇那张破专辑能给公司赚几个钱?他那些脑残粉冲官方帐號,引得上面直接点名整改!咱们平台被约谈了三次!” “你知不知道公司损失了多少钱?” 陆泽宇专辑的事情,前前后后的损失虽说不上伤筋动骨,但对於企鹅来说,不赚就是亏,更別说还是实打实的亏损了。 纸张散落一地。 “你自己看看桔子音乐上个月的数据!林殊一个人,硬生生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平台带火了!” “你知不知道集团股东是怎么在会议上骂劳资的?” 刘砚锋脸色惨白,弯腰去捡地上的报表。 “舅...杨总,这事……我也没想到林殊能火成这样。陆泽宇那时候可是耀星娱乐的顶流……” “少拿耀星说事!”杨德明一巴掌拍在桌上,“耀星算个屁!这次的事劳资还没找他们麻烦呢!” “你马上滚回去写检討,今年的奖金全扣!这事儿要是影响了季度报表,你直接捲铺盖走人!” “舅舅...” “滚!”杨德明手指著办公室大门。 “要不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这次的事情你早就滚蛋了!” 刘砚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杨德明跌坐在老板椅上,揉著太阳穴。 ...... 巴音布鲁克,土尔扈特村。 林殊溜达著来到昨晚那家饭馆。 老板推荐了几样当地的美食,蒙古奶茶和土尔扈特村馅饼,外加一碟羊油撒子。 吃起来別有一番风味。 给悟空上的是手抓羊肉和一小碗老板自己做的手工酸奶。 吃饱喝足,林殊还跟老板买了几斤新鲜的黑头羊肉。 老板人实在,还送了一大包自己配的酱料。 林殊拎著肉回到房车,刚把羊肉塞进冰箱,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长沙的號码。 接起电话。 “你好,请问是林殊老师吗?”一个语速极快的女声传出, “我是马桶台《原创新生代》的节目编导,我叫王瑶。”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一股自来熟的热情。 林殊有些疑惑。 马桶台? “有事?” 王瑶语速飞快:“林老师,我们台最近在筹备一档全新的s级音乐综艺,主打原创和真唱。台里的领导听过您的歌,对您的才华非常欣赏。” “我们想邀请您作为首发嘉宾参与节目录製。出场费方面,绝对是国內顶级的標准。” “另外,您之前创作的那几首歌,我们台里的另外几档节目都想购买翻唱授权。所以这次联繫您也是顺便问一下授权的事,价格您隨便开!” 买授权,请上节目。 林殊靠在沙发上,手指敲著桌面。 两辈子加起来,他对马桶台的观感都很一般。 谈不上多討厌,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马桶台做综艺確实有一套,国內综艺一哥的地位毋庸置疑。 但他们也是推崇日韩潮流、炒作流量明星的急先锋。 那些涂脂抹粉的流量小鲜肉,大半都是从马桶台的舞台上走出来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好意思,我还在自驾路上,没时间也不想去!”林殊直接回绝。 王瑶显然不想放弃:“林老师,节目录製是在下个月,您可以把房车开到长沙来,就当是自驾的一站嘛。而且这可是上星卫视的s级资源……” “没事我掛了!” 这女人说话嘰嘰喳喳的语速又快,听得林殊耳朵发麻。 王瑶愣住了。 她干编导这么多年,打著马桶台的旗號出去请人,哪个明星不是客客气气的。 给钱给流量,居然有人直接拒绝。 “林老师,您不再考虑考虑?这对您的曝光度……” 林殊直接按下掛断键。 顺手把號码拉进黑名单。 他现在每天开著车,吹著风,唱唱歌,逗逗猫,日子不要太悠閒。 让他去电视台跟一群人按照剧本演戏? 怕不是閒的! 林殊坐进驾驶座,没有急著发动车子。 一上午连著接到两个电话, 企鹅音乐认怂,马桶台拋橄欖枝。 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自己最近也没在围脖上懟人啊... 这段时间光顾著赶路看风景,连围脖都没怎么登! 第76章 盘山天路 点开手机里的桔子音乐app。 企鹅那边急著找自己,说不定是跟桔子有关。 目前自己在桔子音乐上面上传的歌曲,除了昨晚临时唱的《鸿雁》还没传上去之外,从《理想三旬》到《蓝莲花》已经有十三首歌了,凑一张专辑还有的多! 果然,屏幕刚亮起,一张巨大的开屏海报直接弹了出来。 红底金字,极其惹眼。 “热烈祝贺桔子音乐月活跃用户破亿!” “单月新增下载量突破两千万!” 金色的大字在屏幕上闪烁。 林殊看著这个弹窗,明白了... 月活破亿。 难怪企鹅音乐和马桶台都坐不住了。 他扫了一眼手机顶部的日期。 4月1日。 不知不觉,从阿勒泰出发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 不用打卡上班,不用看老板脸色,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 这种悠閒日子,確实容易让人忘记时间。 关掉桔子音乐的app,林殊顺手点开围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台私信直接显示999+。 照例忽略。 点开热搜榜。 好傢伙。 前十名里,有四个词条跟桔子音乐有关。 #桔子音乐月活破亿# #桔子音乐反超网抑云# #桔子音乐单月下载量登顶# #桔子音乐 林殊# 点开词条,里面全是各种数据图表和业內人士的分析。 自从桔子音乐签下林殊,给他开了最高级別的推荐位后,平台流量迎来了井喷。 林殊这十几首歌,风格各异,受眾极广。 民谣、流行、少数民族各种曲风都有...硬生生把各个年龄段的听眾全拉进了桔子音乐。 流量一多,其他歌手和独立音乐人也不傻。 企鹅音乐店大欺客是常事,分成苛刻,好的推荐位全留给顶流明星。 桔子音乐这边现在不一样,只要歌好,就有曝光。 短短半个月,大批跟风的歌手和鬱郁不得志的独立音乐人都带著自己的作品转投桔子音乐。 虽然没出什么大爆款,但也极大丰富了桔子音乐的版权曲库。 各种冷门小眾的流派都有了生存空间。 毕竟再小眾的歌,也还是有人喜欢听的。 这也让原本在国內音乐平台里连前五都排不进去的小透明,一脚把千年老二网抑云踹了下去,排在了第二的位置。 虽然距离企鹅音乐接近两亿的月活还有差距,但单月两千万的新增下载量,已经反超了企鹅音乐两百多万。 这简直就是骑在企鹅头上拉屎。 难怪杨德明一大早急得直跳脚,连双平台授权这种条件都开出来了。 评论区里热闹非凡。 除了行业分析和吃瓜群眾,大批路人和林殊的粉丝也在线吃瓜。 林殊点进企鹅音乐的官方围脖。 最新一条宣传某歌手新歌的围脖下面,评论已经突破了十万条,热评全在整活。 “感谢企鹅音乐不签之恩,逼出了一个火力全开的活爹。” “企鹅:我当时害怕极了,差点就把林殊签下来了。” “陆泽宇的粉丝呢?出来走两步?你们家鸽鸽的专辑还没做完吗?” “林殊的歌好听吗?哦,忘了你们平台没有。” “桔子音乐:这泼天的富贵,我算是接住了。” “內部消息,企鹅音乐文娱部今天早上开会,主管把桌子都掀了。哈哈哈哈!” 路人和粉丝的嘲讽拉满。 企鹅音乐很乾脆的装死,一声不吭。 林殊看著这些评论,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这帮粉丝,损是真损,不过干得漂亮。 林殊关掉手机,伸了个懒腰。 伸手在悟空的头上揉了揉。 “坐稳了,咱们出发!” 发动房车,引擎轰鸣。 房车缓缓驶出土尔扈特村。 沿著笔直的草原公路,朝著远处的雪山开去。 ...... 林殊顺手点开直播。 刚一开播,在线人数瞬间飆升,弹幕密密麻麻地滚了出来。 “前排打卡!” “第一!哈哈...每天吃完中午饭,就知道师傅差不多该直播了!” “桔子音乐月活破亿了!企鹅音乐那边脸都绿了,师傅看了没?” “企鹅官微下面全在嘲讽,笑死我了,日常装死!” “师傅牛逼,一个人干翻企鹅!” 林殊瞥了一眼屏幕,没搭理这些八卦。 “早啊各位。” 林殊对著麦克风开口,语气温和。 “昨天在巴音布鲁克休整了一晚,今天咱们继续往南走。” “今天的目的地是大小龙池,这会儿出发,差不多傍晚前就能赶到!” “不过要去那里,咱们得先翻过前面那座山。” 无人机从车顶升空,镜头拉远。 画面里,笔直的公路劈开一望无际的草原。 路两旁散落著白色的毡房,成群的牛羊低头啃食著枯黄的草根。 而在公路尽头,一座巍峨的雪山横亘在天地之间,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臥槽,这山看著好压抑!” “这得有多高啊?连个路都看不见。” “前面没路了吧?” 林殊瞥了一眼弹幕,踩下油门开始提速。 “那座山就是是铁力买提达坂!” 单手握著方向盘,林殊指了指挡风玻璃外。 “铁力买提达坂卡在和静县与库车市的交界地带,是独库公路南段的天然咽喉,更是南北疆地理、气候与风光的一道分水岭。” “我们昨天经过的拉尔敦达坂虽然也號称一山隔两界,但南北疆真正的分水岭只有铁力买提达坂!” “埡口最高海拔会极速爬升到3380 米,而在这种海拔高度上,咱们国家硬生生凿出了一条海拔3220米的铁力买提隧道,高高矗立在天山主脊之上!” 弹幕刷屏。 “3380米?臥槽,这海拔我光听著脑壳就开始突突了!” “师傅,你车里备氧气罐没?別等会开著开著人撅过去了,还得悟空帮你踩剎车!” “楼上的夺笋吶!不过说真的,三千多米海拔,我上次去直接高反吐成狗,连胆汁都出来了。” “等等,关注点不该是隧道吗?三千多米的雪山顶上挖隧道?这特么是怎么做到的?” “基建狂魔基本操作,坐下,都坐下!” “人在工位,腿已经软了。这工程量放现在都头大,当年那些修路的前辈是怎么顶著高反和风雪挖通的?” “致敬先辈!没有他们拿命拼,咱们现在只能在直播间看师傅徒步爬雪山了。” “师傅冲!带我们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南北疆分界线!” 密密麻麻的弹幕掠过,林殊看到有人问达坂是什么意思? 林殊看著路况,隨口解释道: “达坂是维吾尔语,意思是高高耸立在山岭上的盘山公路,或者埡口。” 房车在草原上一路疾驰,很快来到山脚下。 平直的公路到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旋向上的黑色公路。 林殊降下档位,踩下油门。 房车发出一声轰鸣,开始爬坡。 “这段盘山路,整整十二公里。” 林殊盯著前方的弯道,另一只手也搭在了方向盘上。 “全是这种连环发卡弯,垂直落差超过七百米。” 无人机拉高视角。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另一边是陡峭的绝壁。 黑色的柏油路在灰白色的山体上层层摺叠,来回迂迴。 白色的房车在这些摺叠的弯道上不断爬升。 “臥槽,这路看著就眼晕!” “恐高症患者已经开始腿软了。” “这要是方向盘打慢一点,直接就下去了吧!” 林殊神色倒是不见凝重,车子开得极稳。 “铁力买提达坂四周全是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哈尔克山主峰,常年积雪。” “就算到了七八月盛夏,埡口背阴的地方照样是白茫茫一片。” 山里的风越来越大,呼啸著刮过车窗。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来几朵厚重的云层。 云雾顺著山腰蔓延,把远处的雪峰遮得严严实实。 “这地方山高风大,气流变幻莫测。” 林殊把车窗全部关上,挡住灌进来的冷风。 “清晨或者下完雨,这里很容易形成云海。” “盘山天路、雪山云海,都是难得不可错过的美景!” “现在这天气,估计到了半山腰,咱们就得在云里开了。” 隨著海拔不断升高,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弹幕上的各种惊嘆就没停过... 第77章 龙池 北麓这边的阴坡上,长满了高大的雪岭云杉,底下铺著厚厚的绵软高山草甸。 但隨著房车越来越接近埡口,植被越来越稀疏。 高大的云杉不见了,只剩下紧贴著地皮的高寒苔蘚和荒原矮草。 车子刚转过一个弯,大团的云雾直接从山腰处漫了上来。 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吞没了前方的道路。 雪峰在云海里时隱时现。 “起雾了!” “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太仙了吧这画面!” 林殊打开雾灯,双闪亮起。 “这是温带大陆性高山气候。” “在这里,晴空、流云、山风、残雪隨时切换。” “上一秒天高云淡,下一秒可能直接给你下冰雹。” 房车在云雾中穿行。 “独库公路有一句老话,叫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林殊指了指窗外。 “铁力买提达坂就把这句话詮释到了极致!” “北边是巴音布鲁克,湿润,凉爽,水草丰美。” “等咱们穿过隧道,翻过这座达坂,一直往南开。” “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看到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乾燥,温热,戈壁,荒丘。” “连草木都会变成耐旱的戈壁灌丛。”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发卡弯,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隧道口出现在眼前。 隧道上方,残雪未消。 冷风夹杂著冰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殊踩下剎车降速,车子慢慢靠近隧道口。 “一条盘山路,隔开了南北疆的风物。” “一座达坂,收纳了天山的四季山河。” “这里藏著的,是独库公路最震撼的人间风光!” “准备好了吗?穿过这条隧道,咱们就正式进入南疆了。” 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准备好了!冲!” “南疆!我来了!” “跟著师傅,感觉自己在上地理课,还是那种顶级风光大片级別的!” “收纳了天山的四季山河……师傅这文案,绝了!” “这才是自驾游的意义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南疆到底是什么样了!” 房车大灯亮起,直接扎进深邃的隧道。 ...... 当车子穿过铁力买提隧道,从幽深昏暗的山腹骤然驶出的那一刻,直播间的人全部瞬间失语。 刚刚还盘旋在天山主脊的高寒山巔,转眼就坠入了南疆北缘的深山峡谷。 周遭海拔骤然下沉,层叠的雪山群峰佇立在天际,连绵的雪岭云杉铺满山谷两侧,苍劲挺拔的原始森林沿著山势铺向远方,沉静、肃穆。 群山环抱之间,一汪澄澈碧绿的高山湖泊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所有人的视线。 “前面那个湖,就是大龙池,海拔2390米。” 林殊的声音悠悠响起,惊醒了直播间里的眾人。 “臥槽臥槽臥槽!奈何本人没文化,只能臥槽行天下!” “这画风突变也太离谱了吧?刚才还是冬天,现在直接变春天了?” “死嘴,平时不是挺能叭叭的么,怎么这会说不出话了!” “这湖水绿得发光啊!比我送给媳妇的9块9包邮的翡翠还绿...” “重度抑鬱症,感觉一下子被治癒了!” 房车沿著林间公路行驶,慢慢靠近大龙池边缘。 湖水澄澈碧绿,像一块被群山捧在掌心的翡翠。 林殊將车窗降下,温润的山风掠过车厢,一点不像刚刚在埡口时那么冰凉刺骨。 无人机迅速升高向前飞掠过湖面... 远处皑皑雪山完整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之中,山影、云影、雪影叠在碧波里,风轻轻拂过水麵,涟漪微动。 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这水质,绝绝子!我连湖底的石头都看清了!” “师傅快停车!我要截屏当壁纸!” “就停这吧,这地方太適合发呆了。” “钓鱼佬申请出战!这湖里绝对有大货,师傅赶紧整两桿!” 林殊依言將房车停靠在大龙池路边,拉起手剎,不过並没有下车。 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悟空。 刚刚在铁力买提达坂上悟空好像有点高反,无精打采的,精神萎靡的很。 这会儿海拔降下来,小傢伙明显缓过劲了。 两只脚踩在车窗边,探著个脑袋好奇的打量著四周,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林殊伸手在它下巴上挠了两下,听到喉咙里传出呼嚕呼嚕的动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雪山倒映千峰玉,湖水澄明一镜天。” “很漂亮吧?”林殊重新看向屏幕,“不过咱们不在大龙池扎营。” “无人机先在这飞两圈给你们拍拍全景。” “顺著这条路往前再开几公里,还有个小龙池。” “那边更漂亮,咱们今晚就在小龙池过夜。” 一听还有更漂亮的,弹幕风向立马变了。 “臥槽?还有高手?” “大龙池都美成这样了,小龙池得多好看?” “快走快走!別在这磨蹭了!” “师傅你这是在吊我们胃口啊,赶紧发车!” “钓鱼佬再次申请出战,小龙池听名字就適合打窝!” 林殊笑著摇摇头,重新掛挡起步。 房车沿著林间公路继续往前开。 几公里的路程转瞬即至。 车子绕过一个弯道,视线再次变得开朗。 比起大龙池的开阔磅礴,小龙池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湖面不大,显得玲瓏秀气。 四周云杉环立,草甸铺岸,溪流从雪山林间缓缓淌来,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水流声。 林殊將车子停在湖边空地上,刚打开车门,已经好了许多的悟空就率先跳了出来。 四爪著地,撒开丫子就往湖边跑。 “臭小子,你小心点,別掉水里去了!”林殊连忙跟了过去。 好在悟空只是好奇,並没有想下河游泳。 到了浅滩之后就蹲了下来,探头探脑地盯著水面看。 林殊走到它身边停下脚步。 小龙池的水清冽得近乎透明,近岸浅滩更是一绝 。 无人机降低高度,悬停在水面上方。 阳光穿透澄澈的湖水,直接打在浅滩的湖底。 赤红、橙黄、青褐、翠绿…… 各种顏色的卵石和水藻在阳光的折射下,把整片浅滩映照得五彩斑斕。 几条细碎的小鱼在石缝间倏忽闪过,带起一串水泡。 光影在水面不断晃动。 直播间的观眾彻底看呆了。 “我的天……这水底是自带调色盘吗?” “五彩斑斕的浅滩,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刚才谁说大龙池美的?站出来道歉!小龙池才是真绝色!” “这地方太適合隱居了,搭个木屋,每天看著这片湖,给个神仙都不换!” “师傅,这水能喝吗?看著比矿泉水还乾净。” “钓鱼佬看哭了,这水太清了,水清无大鱼啊!” ...... “水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这就是小龙池!” 林殊张开双臂,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温润的空气,开口说道: “从铁力买提三千多米的高寒山巔,一路下行到大小龙池两千多米的湖畔幽谷。” “从埡口凛冽寒凉的高山气候,转瞬变成峡谷林海温润舒爽的体感。” “一边是雪山耸立,天冷风清。” “一边是林海环湖,温润静謐。” 林殊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雪峰和近处的云杉。 “短短一程路。” “海拔在变,气温在变,风景也在变。” “天山把南北疆的气候分界,把雪山的巍峨,把森林的幽深,把湖泊的灵秀……” “全都浓缩在了这一路的山河里!” ...... 第78章 露营 几句话出口,直播间的弹幕出现短暂的停滯。 紧接著,满屏的礼物特效直接炸开。 “文化人开口就是不一样!这文案绝了!” “听师傅说话就是一种享受,画面感直接拉满。” “这就是自驾游的意义啊!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感触!” “那些一个劲往国外跑的,你们来看看,师傅带我们看的这些风景,是国外能比的吗?” “楼上的,咱们永远叫不醒那些装睡的人!他们爱去就去好了,真要不去了,在国內还不知道把这些美丽的风景破坏成啥样呢!” “每次听师傅做总结,我都觉得自己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天山浓缩了四季,师傅浓缩了文化!” 林殊看著满屏的弹幕,朝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你们的总结也很厉害!” “行了朋友们...” “美景看完了,咱们得干点正事了。” 转身走向房车,打开侧面的储物舱。 “赶了半天的路,肚子早抗议了。” “先把帐篷营地搭起来。” “今晚咱们就在这小龙池边上安营扎寨,好好吃一顿!” 悟空听到吃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也不看水里的小鱼了,转身迈著小碎步跑到林殊脚边,绕著他的裤腿疯狂蹭了起来。 “知道你饿了,少不了你的。” 林殊从储物舱里拽出天幕和摺叠桌椅。 南疆的夜幕降临得晚。 此时阳光正好斜斜地打在草甸上。 林殊拎著锤子,找准位置敲下第一根地钉。 砰、砰、砰。 清脆的敲击声在湖畔迴荡。 悟空在一旁跑来跑去,看著地上拉直的风绳,猛地扑上去咬了一口。 发现咬不动,又甩了甩脑袋,转头去追草丛里飞起的小虫子。 “臭小子別捣乱,去边上玩。”林殊踢了踢脚边的草皮。 悟空充耳不闻,继续绕著林殊撒欢。 直播间里的观眾看著这一幕,笑喷了。 “悟空真可爱,哈哈...一听吃就来劲,一干活就捣乱。” “有悟空的帮忙,真是费尽亿番功夫...” “师傅这日子过得,神仙看了都眼馋!” “看看手里的泡麵,再看看师傅的房车和猫,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林殊把天幕撑起,固定好四角的风绳。 搬出摺叠桌椅,又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在巴音布鲁克买的新鲜黑头羊肉化冻。 “今晚咱们吃烤羊肉!” 林殊利索地把天幕撑起,四角的风绳拉紧钉死。 摺叠桌椅搬出来摆好,转身从房车冰箱里掏出早上刚买的黑头羊肉,放到一个不锈钢盆里化冻。 “今晚咱们吃烤羊肉!” 等炉子架好,无烟碳点燃之后,肉也化冻的差不多。 顺手摸出一把小刀。 黑头羊肉肥瘦相间,纹理清晰。刀锋划过,大块的肉被切成两指宽大小,厚实匀称。 没有铁签子,切好的肉片直接码在不锈钢盘子里。 无烟炭烧的正旺,林殊把肉片往铁丝网上一排。 底下的炭火一燎,羊肉的油脂瞬间往外渗。 滋啦。 几滴热油砸进炭火里,冒起一股青烟。 林殊抓起老板送的秘制酱料,刷子一蘸,均匀地抹在肉上。 孜然和辣椒麵再这么一撒。 霸道的肉香直接在湖畔炸开。 悟空早就不扑腾了,从切肉的时候就乖乖的蹲在林殊脚边,脑袋一直往烤架那边瞅。 直播间弹幕直接刷屏。 “听那滋啦滋啦的声音,我特么口水直接流手机上了!” “一想到自己的晚饭又是外卖,造孽啊!” “悟空:师傅,搞快点!没看本喵已经饿瘦了吗!” “纯正的巴音布鲁克黑头羊,这特么才是顶配烤肉!馋死老子了!” 林殊翻转著肉串,挑出几块没放辣椒和酱料的,单独放在边上烤。 “別急,这些都是你的。”他低头用膝盖顶了顶悟空。 悟空“喵”了一声,依然直勾勾的盯著烤架,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肉烤得差不多了。 林殊起身走到房车旁,拉开冰箱,拎出一罐冰镇的乌苏。 单手抠住拉环,拇指发力。 “咔噠——哧!” 白色的冷气顺著罐口溢出来。 林殊重新坐回摺叠椅,拿起一片烤得冒油的黑头羊肉,一口咬下去。 肉质紧实,没有半点膻味。外皮烤得酥脆,咬破的瞬间,羊油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直接在口腔里炸开。 一连吃了好几块,这才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冰凉的酒液顺著喉咙滚进胃里,把刚才那股子肉香和炭火的燥热往下压了压。 “舒坦。”林殊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弹幕里哀嚎一片。 “大晚上的,报復社会啊!” “夺命大乌苏配黑头羊肉,师傅你是真懂得享受!” “手里的减肥餐一点都不香了,我恨!” “看师傅吃的这享受样,不去当吃播可惜了。” 林殊没搭理弹幕,把边缘那几块没加料的羊肉拿下来,稍微吹凉,放到悟空的专属的小饭碗里。 小傢伙立马扑上去,呼嚕呼嚕啃得头都不抬。 一人一猫,在小龙池的湖畔,守著一炉炭火,吃得满嘴流油。 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 几串羊肉下肚,一罐啤酒见底。林殊靠在摺叠椅的椅背上,听著湖面吹来的风声,浑身的骨头都透著一股子慵懒。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小龙池的夜空很乾净,星星点点洒在头顶。 林殊把烤网撤下来,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无烟炭,放上一把小铁壶烧水。 从储物箱里摸出一个小陶罐,捏了一小撮红茶投进茶壶,又装了一碟羊油撒子放在桌上。 水很快烧开,咕嚕咕嚕顶著壶盖。 他拎起水壶,滚水衝进茶壶,红褐色的茶汤翻滚,茶香混著周遭的草木清气散开。 林殊给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暖著掌心,视线转向屏幕。 “师傅,吃饱喝足了,今晚不整点活?” “就是,光喝茶多没意思,来首新歌唄!” “明天还要早起打卡上班的牛马,强烈要求师傅唱首歌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靠,別提上班!一想到明天还要去面对傻逼老板,我就想死!” “楼上的知足吧,马上就放假了,再熬两天!” 林殊看著滚动的弹幕,视线在“放假”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日子过得真快。”林殊放下手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 弹幕跟进。 “对啊,清明节三天小长假!” “终於能喘口气了,这破班上的我心力交瘁。” “清明节你们都打算去哪玩?” “玩个屁,我爸叫我回家扫墓,来回一千多公里啊,想想就头皮发麻。” 林殊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火星子往上窜了窜。 “清明节……” 念叨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79章 清明 林殊坐在摺叠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清明节……” 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討论放假和扫墓的弹幕,林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家都知道清明节要放假,要回去扫墓。但你们知道,清明节到底是怎么来的吗?” 弹幕立马滚过一片回答。 “不就是为了纪念死人吗?” “法定节假日!打工人的救赎!” 林殊笑著摇摇头,把茶杯搁在桌上,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 “其实,关於清明节的来歷,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 “那时候古人在农历三月初三有个很重要的节日,叫上巳节。” “这节日是为了纪念咱们的老祖宗黄帝的。在古代,上巳节可是个大节,而且特別欢乐。” “因为它啥都管。上管男欢女爱,下管妖魔鬼怪,连求子它都管。据说汉武帝当年,就曾在上巳节这天去求过子。” 弹幕飘过一片问號。 “啥节日这么牛?啥都管?” “男欢女爱?细说男欢女爱!” 林殊没理会那些搞怪的弹幕,接著讲: “上巳节有几个重要的习俗。比如插柳条,古人喜欢在这一天把柳条插在门上、车上,甚至戴在身上,用来驱鬼辟邪。” “另一个习俗,叫『祓禊(fu xi)』。就是在初春的这天,去水边沐浴,寓意祛病消灾,祈求健康。” “初春,水边,红男绿女聚在一起。你们品品。” “所以上巳节,其实算是咱们华夏最早的『情人节』。” 弹幕瞬间来精神了。 “臥槽,古代人这么开放?” “水边沐浴?这是我能免费听的吗?” “师傅你展开说说,怎么个沐浴法!” 林殊瞥了一眼弹幕,没好气地开口。 “《诗经》里是最早记载过这个场景的:维士与女,伊其相謔,赠之以勺药。” “后来不少诗人也写过这个节日。最出名的,应该就是杜甫写的那首《丽人行》。” 林殊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道: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態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念完这两句,直播间本来还在认真听课的弹幕,瞬间变了味。 满屏的“嘿嘿嘿”和“滑稽”表情。 “骨肉匀,这位先生是个懂行的。” “肌理细腻,我也想看!” “臥槽,老先生也是个同道中人啊!” “师傅再多念两句,我爱听这个!” 林殊看著屏幕笑骂:“笑个屁。这是很正经的诗,你们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苏軾也写过一首:记取城南上巳日,木棉花落刺桐开。说的是海南那边的人,不过寒食节,只过上巳节。” “寒食节?”弹幕有人提问,“这又是什么节?” 林殊抓起一把羊油饊子丟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这里就要提到另一个节日了。寒食节。” “寒食节的起源,据说是在春秋时期。晋文公逃亡的时候,有个忠臣叫介子推,割了自己大腿上的肉给晋文公吃,保了他一命。这也是『割肉啖君』的由来。” “后来晋文公当了国君,想报答介子推。可介子推不乐意当官,就带著老母亲躲进深山。” “晋文公为了把他逼出来,想了个昏招,下令放火烧山。结果火烧完了,把介子推母子二人都给烧死在了一棵大柳树下。” “晋文公知道后非常伤心自责,就下令这一天大家都不许开火吃熟食,只能吃冷食。这就成了寒食节。” 弹幕一片唏嘘。 “这晋文公脑子有坑吧?” “介子推:我谢谢你啊,救你一命你烧死我全家。” “恩將仇报第一人。” 林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寒食节在我们古代,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但现在,人们已经慢慢把它遗忘了。反倒是咱们边上的棒子,偷偷摸摸把寒食节拿去申遗,当成了他们的重要节日。” 这话一出,弹幕直接炸了。 “阿西八!偷国又来了!” “特么的,端午节偷了还不够,连寒食节也偷?” “不要脸到极点了!气死老子了!” 看著群情激愤的弹幕,林殊冷笑一声。 “一个歷史上连自己文字都没有,全靠依附咱们生存的藩属国,除了偷点皮毛,他们还能干什么?” “几千年的文化底蕴,他们偷得走名字,偷不走內涵。隨他们蹦躂去,跳樑小丑罢了。” 弹幕直呼提气,不过也有人提醒。 “师傅,小心这些思密达来喷你哦!棒子国可是號称宇宙第一大国的,国內有不少人站他们那边...” “棒子国说我们才是他们的藩国,我大学的时候教歷史的老师说到这个气得半死!” “唉...主要很多东西也找不到证明,现在外网上他们跳的可欢了!” 林殊手指敲著桌面,继续开口。 “欢迎殖人来对线!” “好了,我们说回寒食节。” “因为寒食节不能生火,大家吃著冷饭,心情自然低落。心情一低落,就乾脆去坟前看看老祖宗。慢慢的,在寒食节去扫墓就变成了一个习俗。” “到了唐朝的时候,因为传下来的寒食节时间太长了,最长的地方要过一个月。天天吃冷食,谁受得了?於是唐朝就下令,把寒食节变成了三天,打死不能再多了。” “这三天分別叫大寒食、官寒食、小寒食。而在小寒食这一天,人们发现,正好撞上了二十四节气中的一个节气——清明。” 弹幕有人问:“师傅,二十四节气都有啥啊?我只知道立春冬至。” “都是口口相传吧?我也只听老一辈的人讲过几个,大雪芒种啥的,也不知道啥意思!” “主要是没个官方的统一说法,估计都还没找齐全吧...” 林殊扫了一眼屏幕。 “二十四节气东西太多,今天不讲这个,以后有机会专门开一节课给你们讲。” “咱们继续,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不少诗人,把清明与寒食写在了一起。” “唐朝诗人白居易写过: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 “韦应物回忆弟弟的时候写过:冷食方多病,开襟一忻然。唯恨乖亲燕,坐度此芳年。” “王禹偁也写过: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萧然似野僧。昨日邻家乞新火,晓窗分与读书灯。” 喝了口茶润嗓子,林殊歇了会继续说道: “清明一开始,只是一个指导农耕的节气。这个时候正值春意盎然,人们就在这一天出门踏青、郊游。慢慢的,清明就变成了一个独立的节日。” “宋朝的范成大说:花燃山色里,柳臥水声中。” “大词人晏殊也写过: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鸝一两声。” “都是说清明节是的春色和踏青游玩的场景...” “而到了明朝时期,上巳节和寒食节慢慢没落。但插柳、踏青、吃冷食、祭祖这些习俗全保留了下来,最终合併到了清明节里。清明节的习俗也变成了以祭祖为主。” “明朝高启写过一句诗,很贴切:风雨梨花寒食过,几家坟上子孙来?” 就在弹幕一片“受教了”“涨知识”的和谐氛围中,几条不合时宜的弹幕飘了出来。 第80章 祖上阔过 “祭祖有啥意思,大老远的爸妈非得叫我回去。” “是有点不想回,就3天假,好几百公里一来一回比上班还累!” “就是,翻山越岭去烧个纸就回来,累死个人。” “烧纸本来就是封建迷信,人都死了烧那些有啥用?活人过好就行了。” 这几条弹幕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现代社会节奏快,很多人对传统的祭祀活动確实觉得繁琐无趣。 林殊看到这几条弹幕,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稍稍坐直。 他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盯著屏幕。 “我看到有人说,跑几百公里回去祭祖没意思。还有人说,烧纸是封建迷信。” 脸色变得有点严肃。 “如果你们认为祭祖烧纸是迷信,那西方传进来的过生日吹蜡烛算什么?”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两秒。 “臥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对啊,吹蜡烛算什么?” 林殊语速不紧不慢,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 “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华夏有句古话,叫人死如灯灭?咱们华夏人,讲究的是长命灯、续命灯。灯火不息,生命不止。从来就没有吹灯拔蜡这么一说!” “过个生日,非得把代表生命的蜡烛一口气吹灭,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西方的迷信?” 一记重锤砸下,直播间瞬间炸锅。 “臥槽!醍醐灌顶!” “牛逼!师傅这角度绝了!” “我就说怎么每次过生日吹蜡烛都感觉有点怪怪的...” “对啊,凭啥咱们烧纸就是迷信,老外吹蜡烛就是浪漫?双標狗滚粗!” “妈的,以后过生日我不吹蜡烛了,我直接用手掐!” 林殊没理会弹幕的刷屏,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放缓。 “说回祭祖。” “你们觉得,清明烧的,单单是那几张纸吗?” “那烧的是思念,是亏欠,是未报的恩情,更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论语》里有一句话: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什么意思?就是说,人们要慎重办理丧事,虔诚祭祀祖先,人心才会变得淳朴敦厚,不会忘本。” 林殊直视著镜头。 “你们记住一句话...” “曾经带你去上坟的人,最终,也会成为那个等你去给他上坟的人。”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刷屏的弹幕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沉默,和偶尔飘过的几个哭泣表情。 “破防了……” “师傅你別说了,我想我爷爷了。” “我爸带我上了二十年坟,去年,我开始给我爸上坟了……” “大半夜的,眼泪直接下来了。” 林殊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点热水。 “之前讲十二花令的时候,我念过一句诗。其实那首诗的全文,是这样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慾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年清明节前后,全国大部分地方都会下雨?” 弹幕里有人回答:“因为节气到了,冷暖气流交匯。” 林殊摇摇头。 “从气象学上说是气流交匯。但在咱们华夏的传统文化里,有另外一种解释。” “因为只有乌云遮住了太阳,逝去的亲人,才能回来看我们一眼。” “故人走湿路,我们走干路。” “世间万物,只有水能沟通阴阳两界。逝去的亲人,只有趁著雨水落下的时候,才能顺著雨水回到人间。” “所以,清明时节的雨,其实也是亲人思念的眼泪。” 轰! 这段话就像一颗催泪弹,在数十万人的直播间里轰然炸开。 “呜呜呜,我绷不住了!” “故人走湿路,我们走干路……这特么是什么极致的中式浪漫和悲伤啊!” “难怪每年清明都下雨,原来是他们回来看我了。” “我是一个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前年清明节在路上跑车,没能回去给我爸上坟。那天晚上下大雨,我把车停在服务区,一个人在驾驶室里哭。原来,那是爸爸来看我了...” “刚被裁员,本来不想回家怕父母知道担心。听师傅这么一说,不管混得多惨,也得回去给爷爷磕个头。” 林殊的声音还在继续。 “还有个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 “每次去上坟烧纸的时候,不管你站在哪个方向,不管你怎么躲,那烧纸的烟和火,总会往你身上扑。” 弹幕疯狂滚动。 “对对对!我以前一直觉得奇怪,换哪个方向烟都跟著我!” “我还以为是风向问题,或者有点邪门!” 林殊轻声说道:“那不是风向,也不是邪门。” “那是故人的手,在轻抚你的脸庞。” “故人轻抚今人眉,为儿抹去半生灾。” “这根本不是什么迷信,这是跨越生死的亲情延续。” 直播间彻底沦陷。 满屏全是大哭的表情,无数人在这几句话面前溃不成军。 “师傅求你別说了,我放假就买票回家!爬我也要爬回去!” “刚才说扫墓没意思的那个煞笔呢?出来挨打!” “明天回去给我妈上坟,我要多给她烧点纸,告诉她我过得很好。” 林殊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所以说。佛,你可以不拜。神,你也可以不信。因为佛有寺庙,神有道观。但祖先,不能不祭祀!” “黄庭坚说过: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 “你要是连祖宗都不去祭祀,那他们,就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林殊把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话锋一转。 “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自己有多少位祖先吗?” 弹幕一片茫然。 “谁算过这个啊。” “顶多知道爷爷的爷爷那辈,再往上就不知道了。” 林殊竖起一根手指。 “咱们简单算算。” “当你站著的时候,父母在你的后方。在你的父母后面,又站著他们的父母。以此类推,不用数多,咱们就往上数十八代。” “你身后,可能就站著五十二万多的祖先。” “五十二万!相当於一个小县城的总人口了!” 林殊的声音逐渐拔高。 “古代可没有现在的抗生素和医疗条件。一场风寒、一次天花、一场战乱、一次黄河决堤,都能让几十万人灰飞烟灭。” “五代十国、五胡乱华、靖康之耻、明末大旱……在这五十二万人里,但凡有一个人出了那么点岔子。夭折了,不想结婚了,打仗死了,遇到饥荒饿死了,不孕不育了……” “今天,都不会有你!” 直播间里的人听得头皮发麻。 “这五十二万人,硬生生地扛过了天灾人祸,躲过了刀光剑影,把血脉一代代传到了你的身上。” “所以,各位朋友。切勿轻易看低自己。” “但凡你能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世间,你祖上,要么是达官显贵,要么是名门望族,要么就是极其彪悍的狠人!” “因为没点实力,在古代那种恶劣的环境下,根本就活不下来,更別说把血脉传承几十代交到你手里!” 林殊一字一顿,声音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我们身体里流的血,经过了整整五十二万人的基因筛选和生死搏杀!” “所以,自信,昂扬,才应该是我们华夏民族最本真的底色!” 弹幕彻底陷入疯狂。 “燃起来了!特么的!” “五十万人的筛选!老子原来这么牛逼!” “突然觉得明天上班挨骂算个屁,我祖上可是卷贏了五十万人的狠人!” “华夏万岁!老祖宗牛逼!” “师傅这口才,我直接跪了,从催泪到热血,就特么一秒钟!” 林殊看著满屏滚动的弹幕,嘴角泛起笑意。 夜风吹过小龙池的湖面,带起阵阵涟漪。 第81章 西域三十六国 小龙池的风景实在太顶。 天气晴好,物资充足。林殊索性在这里多停了一天。 头天晚上下播前,他跟直播间的粉丝打了个招呼,第二天便彻底断网。 在湖边结结实实地摆烂了一整天。 泡上一壶茶,坐在湖边晒太阳。 看著远处的雪山发呆。悟空就在草甸上扑腾,追著虫子跑。 一人一猫过得极其滋润。 悠閒自在。 一直到3號中午。 吃过午饭,林殊在太阳底下又瘫了好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收拾天幕和营地。 房车重新点火,沿著独库公路继续往南。 目的地,库车大峡谷。 车子在山间穿行。 林殊顺手点开直播。 刚一开播,憋了一天一夜的粉丝瞬间涌入,弹幕直接刷屏。 “失踪人口回归!” “鸽子精终於捨得开播了?我以为你掉小龙池里了!” “一天没看师傅直播,我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 “师傅你说说你,这样好吗?你摆烂休息,好歹也开个直播让我们看看风景啊!” “就是,你在小龙池是玩够了玩爽了,我们才看了多一会啊?” “钓鱼佬还在等师傅下竿呢,结果你直接跑路了!” 林殊单手把著方向盘,扫了一眼屏幕没搭茬。 摆烂了一天,现在弹幕上怨气大得很! 直接让无人机升空,镜头切到车外。 直播间的画风骤然一变。 连绵苍翠的云杉林急速退去。 苍茫的戈壁滩铺展在眼前。 更远的地方,一片赤红色的山峦拔地而起。 整片山谷被连绵起伏的红褐色丹霞群山包裹。 山体表面沟壑纵横,山脊凌厉蜿蜒,千百万年风雨雕琢的纹路清晰可见。 没有一棵葱鬱的树木遮掩,只有赤岩绝壁巍峨耸立。 高低错落,连绵不绝。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炽热的硃砂色。 熙熙攘攘的直播间一下子停顿了两秒。 “臥槽!这顏色!” “这特么是到了火山了吗?” “这...这变得太快了吧?刚刚还是绿野仙踪,一下子直接火星救援了?” “太震撼了,这山看著好有压迫感!” “这红得也太纯粹了吧,大自然的调色盘打翻了?” ...... 红色的山峦慢慢靠近。 林殊踩下剎车,將房车稳稳停在路边。 推开车门。 一股乾热的风迎面扑来,裹挟著戈壁滩特有的粗獷气息。 “臭小子,要不要一起下去?” 林殊站在车门旁边,看著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开门立马往下躥的悟空。 悟空像是有些不適应突然变得乾热的气候,瞅了好一会才跳下车,爪子踩在碎石上,甩了甩脑袋。 林殊拿上水壶,背著背包带著悟空往峡谷深处走。 “这地方叫天山神秘大峡谷,也叫库车大峡谷。” “维语里叫『克孜利亚』,意思是红色的山崖。” 林殊让镜头对准两侧高耸入云的绝壁。 “古人有句话形容这里:鬼斧神工亮眼前,丹红峡谷涌波涟。” “站在这谷口,我们才能体会到什么叫造化钟神秀。” 顺著谷底乾涸的河床往里走。 峡谷时而开阔,豁然开朗;时而逼仄,最窄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红褐色的泥沙岩层层叠叠。 峰迴路转,步步是景。 人在谷底走,抬头只能看见一线蓝天。 周围全是被风化侵蚀的奇岩怪石。 “曾经有人写过一首诗。” 林殊的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迴荡。 “看尽龟兹十万峰,始知五岳也平庸。” “他年欲作徐霞客,走遍天西再向东。” 弹幕疯狂滚动。 “这山看著像烤熟了一样,感觉走进去能烫脚。” “好狂的诗!” “这地方配得上这句诗!” “这压迫感,五岳確实没这种粗獷的美!” “这顏色饱和度拉满了啊,ps后期都不敢这么调色!” “龟兹?说的是这里吗?” “这里不是叫库车吗?” 林殊看著弹幕,笑了笑说道: “这里確实是古龟兹国的地界。” “我们脚下走的这条路,就是曾经的丝路古道。” “千百年前,玄奘法师西行取经,就是从这里踏月走过。” “无数的西域商旅,摇著驼铃,把丝绸和瓷器运往中亚。” 林殊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身旁粗糙的赤红岩壁。 “提到龟兹,就不得不提西域三十六国。” “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时期。” “那时候的西域,也就是现在的新疆地区,大大小小分布著三十六个国家。” “龟兹、楼兰、精绝、乌孙、大宛……” “虽然叫国,但其实在汉代那时候,这些所谓的『国』,规模並不大。” “那时候的西域,大片沙漠戈壁,绿洲少得可怜。谁占了绿洲,谁就能建国。” “大一点的国,比如龟兹、乌孙,有个几万人。小一点的,比如单桓国,全国上下满打满算才两百多口人,还不如咱们现在一个村子人多。” 弹幕乐了。 “两百多人?村长直接登基称帝是吧?” “两个村子打群架,史书上写:爆发国战。” “好傢伙,我回村多带几个亲戚,也能灭他一国!” 林殊跟著笑了一声,继续开口:“人虽然少,但这地方位置太重要了。” “往西通罗马,往东连长安。匈奴人眼红这块肥肉,天天派骑兵来收保护费,把三十六国欺负得够呛。而且还经常通过这个地方侵犯汉朝领土。” “后来,大汉不干了。” “既然匈奴能抢,大汉凭什么不能管?” “到汉武帝刘彻登基的时候...” “这位千古一帝,大手一挥,派张騫出使西域,史称『张騫凿空』。” “张騫被匈奴扣留了整整十年!装孙子,娶老婆,生孩子,最后找准机会逃回长安,把西域的地图交到了汉武帝手里!” “隨后,大汉铁骑直接出关。霍去病、卫青这些人踏破贺兰山,封狼居胥。” “到了汉宣帝时期,直接设立了西域都护府。郑吉带著兵,把匈奴人彻底赶了出去,正式將西域三十六国纳入华夏版图!” “从那以后,丝绸之路才算第一次真正打通。长安的丝绸、瓷器,源源不断地运到西域,再转卖到欧洲。” 林殊语速加快,情绪逐渐上扬。 “但隨著王莽篡汉以及东汉初期的战乱,汉王朝国力衰退,只能放弃了西域,匈奴趁机重新霸占。” “等到东汉国力恢復,这时候出了个狠人叫班超。” “他觉得当个抄写员没意思,把笔一摔,投笔从戎。” “带著三十六个人,直接衝进西域,纵横捭闔,硬生生把西域几十个国家治得服服帖帖。” “三十六人,平定西域!” “班超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直到七十三岁高龄,才上书皇帝: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这就是大汉的脊樑!” “大汉统治西域的规矩也很简单:这片地,我罩了!谁敢动丝绸之路上的人,大汉铁骑教你做人。” 弹幕彻底炸了。 “臥槽!三十六个人平定西域?这特么是爽文男主吧!” “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听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听得我热血沸腾,咱们老祖宗太猛了!” “那些公知出来走两步!谁说华夏没控制过西域的?” “三十六个人干翻几十个国家,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林殊看著满屏的弹幕,长嘆了一口气,语气放缓。 “千年风沙吹过。” “曾经的繁华早就被黄沙掩埋。” “三十六国灰飞烟灭,连遗址都很难找到。” “只有这片红岩无言,静静佇立在这里,见证过大汉铁骑的威风,听过丝绸之路的驼铃。” 峡谷里乾热无风。 走了一段路,悟空热得直吐舌头,走不动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脑袋冲林殊喵喵直叫。 “渴了?” 林殊蹲下身,拿出水壶和悟空喝水的小碗。 倒了半碗水,推到悟空面前。 小傢伙立马凑上去,粉红色的舌头吧嗒吧嗒舔著水。 林殊揉了揉它的脑袋,顺手把水壶里的水浇在掌心,抹了把脸。 清凉的水珠顺著下巴滴在赤红的砂岩上,眨眼间就蒸发不见。 “朋友们...” 林殊站起身,镜头环顾四周。 “山不会说话,但它的纹理是歷史。” “风不会停留,但它的经过是故事。” “库车大峡谷,不是那种一眼惊艷、转头即忘的风景。” “它是大地的伤疤,是时光的勋章,更是南疆最滚烫的一抹红。” “岁月不语,红岩千年,这便是独库公路赠予我们这些路人,最震撼的西域初见!” 惯例的总结文案再次出现。 直播间满屏的“膜拜”。 “这文案,绝了!” “大地的伤疤,时光的勋章。记住了!” “师傅不去考公真的屈才了。” “我一个理科生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82章 《祖国不会忘记》 从大峡谷出来,天色尚早。 林殊打著方向盘,房车沿著公路一路疾驰,很快驶入库车市区。 路过一家街边花店,林殊靠边停车。推门下车,走进店里。 “老板,拿个最大的素色花篮。” 老板手脚麻利地扎好花篮递过来。 林殊付了钱,转身又去旁边水果摊,挑了几个品相最好的苹果和香蕉。 回到车上,悟空凑过来闻了闻花篮,伸出爪子想扒拉。 林殊拍开它的爪子。 “臭小子別乱动,这花不是给你玩的!” 悟空委屈地叫唤一声,甩了甩尾巴,钻进车厢里的猫爬架上,不搭理林殊。 “你小子,还生气了!” 林殊好笑的摇摇头,车子重新启动。 往回开了几公里,穿过几条街道,房车停在一处宽阔的广场前。 林殊推开车门,扭头对著猫爬架上抱著自己尾巴玩的喊道: “悟空,在车里乖乖待著,等我回来!別乱跑知道没?” 拎著花篮和水果下车,无人机自动升空,稳稳跟在身后。 跨过大门,一条笔直宽阔的松柏甬道,两侧青松苍劲挺拔,鬱鬱葱葱。 直播间里,憋了一路的粉丝终於忍不住发问。 “师傅这是到哪了?” “到了市区不去找好吃的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这地方看著有点严肃啊,连个人都没有。” 林殊没有看手机,拎著东西,步伐沉稳地沿著甬道往前走。 正前方,一座巍峨方正的纪念碑矗立在广场中央。 无人机拉近镜头。 碑体上,七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革命烈士纪念碑。 原本还在討论吃喝的直播间,弹幕瞬间清空。 足足过了五秒钟。 满屏的鲜花图標开始疯狂滚动,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致敬!” “臥槽,我刚才还在问去哪吃,我有罪,自己扇一巴掌。” “师傅有心了!” “难怪不让悟空下车,这种地方確实不好带宠物。” 林殊走到纪念碑前。 把花篮端端正正摆在塔座的台阶上。 解开塑胶袋,把苹果和香蕉一个个拿出来,整齐码在一旁。 后退三步,站定。 整理了一下衣服,腰弯下,深深鞠了一躬。 风穿过广场,松柏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殊直起身,转身走向广场侧面的烈士名录墙和浮雕纪念墙。 墙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里是库车69220部队革命烈士陵园。” 默默看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长眠在此的113位烈士,大部分都是六七十年代修建独库战备公路牺牲的官兵。” “很多朋友这几天都在夸,说独库公路太美了,风景太震撼了。一天看尽四季,十里不同天。” “上世纪七十年代,解放军工程兵花了整整十年时间,在天山的绝壁和冰川上,硬生生凿出了这么一条公路。” “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大型机械。全靠人背肩扛,钢钎铁锤...” 林殊指了指远处隱约可见的雪山轮廓。 “我们路过看的雪山,漂亮吧?” “但在当年,这就是吃人的怪兽!” “10年筑路,168位烈士牺牲,一部分葬在这里...” “另一部分在独库公路北段的尼勒克县乔尔玛烈士陵园。” 弹幕滚动速度变慢。 “168条人命……” “我一直以为是有工程机械修的,原来是人工凿出来的。”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有他们,咱们哪看得到那么美的风景。” “向修路英雄致敬!” 林殊顺著墙根往前走,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石面。 “69220部队,纯正的红军血脉。” “源头可以追溯到红一、二、四方面军。从土地革命、抗战,到解放战爭。” “百团大战、兰州战役,打过两千六百多场硬仗。” “后来进疆,一直守卡戍边、维稳治乱。” 林殊停下脚步。 “天山埋忠骨,碧血染崑崙。” “独库公路一南一北两座陵园,是独库公路精神的具象载体。” “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战斗、特別能奉献。 这就是咱们的边疆军人!” 绕过纪念碑,后方是一大片规整的墓区。 依山而建。 一排排青石墓碑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每一块墓碑前,都乾乾净净,没有杂草。 林殊走到一排墓碑前,弯腰拿掉边上掉落的一片树叶。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俯拍整个墓区。 “长眠在这里的,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 “半个多世纪前,他们告別故土,奔赴西域边疆,扎根荒寂天山。” “有的人踏冰臥雪,修筑险绝的独库公路,在雪崩、塌方、高寒缺氧的绝境里,用血肉之躯劈开山河险阻。” “有的人戍边守疆、剿匪维稳,把最好的年华,永远定格在了南疆的土地上。” 林殊嗓音微微发哑。 “他们也曾是父母心头的孩子,是少年意气的青年,本可以拥有平凡安稳的人生,却选择扛起使命,以身许国,把生命融进了这片戈壁与天山。” 直播间里,无数人红了眼眶。 “我爷爷当年也是工程兵,他活著回来了,但他的一只脚留在了天山上。他总说,比起那些留在山里的战友,他赚大了!” “看哭了,二十出头,我二十出头还在网吧包夜打游戏呢。” “我老家就是库车的,我爷爷当年就给这些部队送过饢,他说那些当兵的太苦了!” 林殊站在两排墓碑中间的过道上。 “时间过去太久了。” “久到没有人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故事!” “可山河记得,这片大地也记得。” “咱们这些开著车、吹著空调,路过独库公路的旅人,更应该记得!” “从来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 “我们如今所见的林海湖泊、壮阔峡谷,畅通的公路、安稳的山河,都是这些年轻英烈用坚守和牺牲换来的。” “他们不求盛名传世,也不盼咱们去称颂,只以青春赴使命,以生命护家国。” 风渐渐大了。 松涛阵阵。 林殊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墓区中央。 弹幕上整齐划一的刷著“致敬先烈” 歌声忽然响起,没有乐器,就这样伴隨著吹过松柏的风声,林殊浑厚的嗓音响起在直播间的眾人耳边。 【在茫茫的人海里 我是哪一个】 【在奔腾的浪花里 我是哪一朵】 【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 【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 没有乐器附和,纯粹的人声透著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 歌声顺著风,飘荡在青石墓碑之间。 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停滯。 隔著屏幕,头皮一阵发麻。 【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 【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 【不需要你认识我 不渴望你知道我】 【我把青春融进 融进祖国的江河】 林殊双手下垂,站得笔直。 声音猛地拔高,穿透云霄。 【山知道我 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我】 【山知道我 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我】 高潮部分一出,直播间彻底绷不住了。 满屏的泪目和致敬。 “泪奔了!这歌词写得太绝了!” “山知道,江河知道!祖国不会忘记!” “退伍老兵,听到这里我直接破防,在办公室哭出声。” “这才是真正的主旋律!这样的主旋律我怎么会不爱听!” “老兵前来报到!听到这首歌,我想起了我那些牺牲在边境的班长和战友……谢谢林师傅,谢谢你还记得他们!”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退伍军人在弹幕上打卡。 “原西南军区某部退伍老兵,向先烈致敬!” “武警新疆总队退伍老兵,致敬!” “原铁道兵某部退伍老兵,致敬战友!” 林殊没有看手机。 闭上眼睛停顿了片刻,任由风声填补这短暂的空白。 隨后,歌声再次响起。 【在攀登的队伍里 我是哪一个】 【在灿烂的群星里 我是哪一颗】 【在通往宇宙的征途上】 【那无私拼搏的就是我】 这一次,他的声音少了些苍凉,多了一份坚定和激昂。 【在共和国的星河里】 【那永远闪光的就是我】 【不需要你歌颂我 不渴望你报答我】 【我把光辉融进 融进祖国的星座】 无人机缓缓拉高。 镜头从林殊身上移开,越过一排排墓碑,越过高耸的纪念碑,最后定格在远方连绵巍峨的天山雪峰上。 【山知道我 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我】 【山知道我 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我】 【不会忘记我 不会忘记我】 最后一句唱完。 余音在陵园上空久久迴荡。 林殊站在原地,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 第83章 时代行者 直播间里,几十万人同时在线,弹幕却整齐划一。 没有任何其他的文字。 全是一排排的:“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 原地站了一会,林殊才转过身,顺著原路往外走。 刚走出墓区,就看到迎面走来几个穿著旧军装、头髮花白的老人。 他们互相搀扶著,手里提著祭品,步履蹣跚。 林殊赶紧侧身让开路。 其中一个老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殊,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小伙子,刚才那首歌,是你唱的?” 林殊停下脚步,微微低头:“老人家,是我唱的。” 老人眼眶泛红,抬起粗糙乾裂的手,拍了拍林殊的肩膀。 “唱得好啊,真好!”老人声音发颤,带著浓重的川蜀口音,“这歌叫什么名?” “《祖国不会忘记》。” 老人反覆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连连点头。“好,好。没忘记就好!” 林殊扶著老人转身慢慢又走回墓区,有些好奇的问道: “老人家,今天才3號,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老人笑了笑:“每年清明,部队和政府都会组织过来献花,人太多,我们几个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来了还得麻烦別人照顾,就不来凑热闹了。” “所以每年就提前个一两天过来,趁著没什么人,陪战友们说说话聊聊天!” 旁边另一位拄著拐杖的老人嘆了口气,指著陵园深处。 “当年我们一个班十二个人,分成两组,班长带著我们六个人进山修那段防雪走廊。雪崩塌方了,就我一个被刨出来,他们全搁在里头了。” “六十年了,我们几个每年都来看看他们。” 老人的语气很平静,就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但直播间里,刚刚听完歌才稍微平静一点的观眾又破防了。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哭泣的表情。 林殊也喉咙发紧。 没有多说那些安慰的客套话,只是后退半步,双脚併拢立正,对著几位老人,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们摆摆手。 “行了,小伙子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们!” 互相搀扶著,慢慢向著墓区深处走去。 背影佝僂,却走得很稳。 林殊站在原地,目送老人们走远,这才转身走出陵园大门。 回到房车旁。 刚拉开车门,悟空就直接扑进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往他颈窝里蹭。 林殊托住猫肚子,顺著脊背用力擼了两把。 原本紧绷的情绪,在这温热的触感下慢慢散开。 他把悟空放回猫爬架,拿过手机,看著屏幕上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 “今天就到这吧。”林殊对著镜头开口:“我得去库车市区找个地方住下,晚上不播了,明天见。” 没等弹幕挽留,直接点了下播键。 房车重新启动,顺著公路驶向库车市区。 找了家允许宠物入住的酒店办好手续。 之后便带著悟空到街上找了一家饭店,將晚饭解决。 一人一猫吃饱喝足,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倒头就睡。 手机直接调了静音,扔在床头柜上。 ...... 而就在林殊办理入住那会儿,小呆早就按惯例完成了视频剪辑。 一段名为《祖国不会忘记》的视频,静悄悄的上传到林殊的逗音帐號上。 没有加任何花哨的转场和滤镜。 一刀未剪。 镜头从满墙的烈士名录开始,扫过那一排排青石墓碑,最后定格在林殊笔挺的背影和远处的天山雪峰上。 配上那段没有任何乐器伴奏的纯粹清唱。 起初,只是直播间的粉丝在疯狂点讚转发。 但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视频的数据就开始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爆炸式增长。 点讚数五万,十万,二十万一路飆升! 评论区每秒刷新上百条。 那没有任何伴奏的嘹亮嗓音,配上风吹过青松的沙沙声,以及那一排排年轻得让人心碎的墓碑,成了今晚最催泪的核弹。 无数原本在刷著搞笑视频、看著擦边热舞的网友,滑到这个视频的瞬间,手指僵住了。 听著听著,眼眶就红了。 热度不断攀升。 新疆各地的文旅官方帐號率先反应过来,立马转发。 “库车文旅:向修筑独库公路的英雄致敬!感谢林殊先生的歌声!” “伊犁文旅:天山雪松根连根,英雄精神代代传!” 紧接著,重量级官媒下场。 华夏日报的逗音帐號直接转发了林殊的视频,並且截取了林殊清唱的片段,发布到了围脖的平台上,配上一段简短却极具分量的文字。 “行程万里,不忘家国;祖国不会忘记,时代需要林殊这样的行者。致敬先烈!” 这行字一出,热搜榜直接被引爆。 #林殊 祖国不会忘记# #独库公路的168位烈士# #时代需要这样的行者# 三个词条势如破竹,直接空降热搜前三,把几个当红明星的八卦緋闻死死压在下面。 但真正引爆热度的还是来自军方的官號“均正平”,不仅转发了,还发表了一段长篇评论。 晚上10点钟。 军方权威媒体“均正平”在官方公眾號和围脖同步推送了一篇长篇评论。 標题:《时代需要什么样的声音?这首无伴奏清唱给出了答案》 文章正文写得极其克制,却字字千钧。 “今天,一首名为《祖国不会忘记》的清唱视频,让无数人泪目。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炫技的编曲。只有一个行者,站在库车烈士陵园的青石碑前,用最质朴的声音,唱出了最震撼人心的力量。” “有些人总在担忧,现在的网络充斥著娱乐至死和流量为王,年轻一代会不会忘了根本?” “但这个在墓碑前深深鞠躬的年轻人告诉我们:华夏的脊樑,从来没有断过。” “半个多世纪前,我们的工程兵前辈劈开天山,用血肉之躯筑起独库公路。168位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雪山深处。和平年代,我们享受著前人披荆斩棘换来的坦途,却往往容易在喧囂中遗忘来时的路。” “这首歌之所以打动无数人,是因为它唱出了军人『把青春融进祖国江河』的无私,唱出了『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的坦荡。” “当下的网络环境,充斥著太多浮躁与喧譁。我们需要有人去记录山川湖海,更需要有人去唤醒那些沉睡在岁月里的家国记忆。” “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一个有了英雄却不懂得敬重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感谢这位叫林殊的年轻人,用一首震撼灵魂的歌,唤醒了我们共同的记忆。” “林殊先生用最质朴的方式,为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歷史课。山知道,江河知道,祖国不会忘记。这不仅是对先烈的告慰,更是对所有默默奉献者的最高讚歌!” 这篇文章一发,全网彻底沸腾。 军方官媒亲自下场定调! 极高的评价,直接把林殊拔高到了一个普通网红甚至明星都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评论区彻底沦陷。 “原兰州军区某部退伍老兵打卡!看著文章,听著歌,除了退伍的时候,从来没这么哭过。” “我爷爷就是当年的工程兵,他老人家刚才听完这首歌,连喝了三杯白酒,说这小伙子懂他们!” “这才是真正的顶流!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是!用最乾净的声音,唱最硬骨头的歌!” “我明天就买票去库车!我要去给烈士们献花!” “师傅这波在大气层,官方亲自盖戳认证,那些天天买热搜的流量明星脸都该打肿了。” “这才是主旋律!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 无数路人被视频和文章吸引,纷纷涌入林殊的帐號主页。 林殊的粉丝量继上一次“江河湖海”视频的爆发后,又一次以疯狂的速度往上窜。 而此时此刻的酒店房间內。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殊裹著被子睡得正沉。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微聊提示音和数个未接来电的图標,已经堆满了整个屏幕。 悟空蜷缩在枕头边,被屏幕的光晃了眼。 不满地伸出爪子,把手机往旁边扒拉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嚕。 第84章 克孜尔千佛洞 第二天早上。 昨晚睡的早,林殊难得起的比较早一点。 精神抖擞的洗漱完毕,在酒店楼下的早点摊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 悟空蹲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低头啃著林殊给它剥好的白煮蛋和没加调料的牛肉。 吃饱回到房车上,点火启动,林殊顺手打开直播。 刚一开播,左上角的在线人数就开始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往上跳。 五万,十万,二十万…… 不到十分钟,直接突破了四十万大关。 林殊有点奇怪。 平时直播间人也不少,比这多的也很常见。 但那基本都是在傍晚或者有唱歌的时候。 大清早刚开播就涌进来四十万人,这数据属实有点奇怪。 屏幕上的弹幕文字层层叠叠,快得根本看不清。 “打卡打卡!从华夏日报的围脖过来的!” “这就是那个唱《祖国不会忘记》的大神吗?关注了关注了!” “军方大v『均正平』实名点讚,排面拉满啊!师傅牛逼!” “纯路人,听说这里的直播很治癒,过来看看。” 还有不少热情的老粉们在弹幕里科普。 “没错,师傅的直播特別“治癒”,错过可惜了!” “尤其是唱歌的时候,“治癒”的不得了,新来的可以去翻翻师傅之前的视频。” “新来的朋友搬好小马扎!师傅不仅唱歌牛逼,讲课也是一绝!” “对对对,看师傅的直播长脑子。那天讲清明节那段,直接给我听哭了。” “师傅今天去哪啊?离开库车吗?还是去吃好吃的?” 林殊扫了一眼弹幕,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昨晚睡得早,没看手机。 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不少朋友微聊留言,知道昨天小呆上传的视频被官方转发了。 只是没想到效果这么明显,多了这么多人。 拨动方向盘,房车驶上主干道。 “欢迎新来的朋友们,今天咱们不去自然景区,带你们去看个遗蹟。” 房车驶出库车市区,很快拐进了一条通往戈壁的公路。 两侧的绿植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漠、戈壁和风化严重的碎石。 路况逐渐变差,车厢里开始顛簸。 悟空扒著猫爬架的柱子,衝著林殊喵喵叫唤抗议。 林殊降低了一点车速,握著方向盘,时不时打方向避开路面上的坑洼。 今天要去的这个地方,林殊心里也不清楚,这个遗蹟在这个世界保存的怎么样。 估计大概率会更差,上辈子至少这里还有相关的记录,各种保护性的研究和发掘都还算是完整,也开发成了景区。 但这个世界,林殊没有找到什么相关的消息,之前查资料,也只是有报导过国家曾组织过科考队在这附近考察过,也没个后续。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一片险峻的赭红色崖壁横亘在前方。 周围已经没有什么正经的路了,好在房车的性能出色,总算是一路摇摇晃晃的开到了附近。 林殊踩下剎车,把房车停在一处相对平缓的碎石滩上。 推开车门,乾热的风卷著沙土扑面而来。 悟空探出个脑袋瞅了瞅,嫌弃地缩回车厢,蹲在猫爬架上不肯下来。 “臭喵,走了!” 悟空悄悄的挪了挪身子,撇过脑袋当没听到。 “你个臭小子...怕热是吧?那你就在车上待著吧!” 反正车子也没熄火,林殊將车门关上。 无人机升空,镜头拉高。 高耸的陡峭崖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洞窟。有的方方正正,有的残存著几根朽木。 少数大型窟龕轮廓深邃,小型洞窟则如星点般密集分布。 弹幕里一片惊嘆。 “臥槽,这山壁上怎么全是洞?” “有点密集恐惧症犯了。” “这是古人挖的?住人的吗?” 林殊没急著回答,缓步走到崖壁下方。 那里有几段残破的石阶蜿蜒向上。 林殊走过去试了试。 台阶好几处地方都已断开,没办法上去,索性让无人机升空。 很多洞口都被明显是后加的铁栏杆给拦住,几个大的石窟洞口入口整个被封死。 无人机靠近还能看到旁边立著块生锈的铁皮牌子,字跡斑驳,勉强能认出“禁止入內”四个字。 林殊操控著无人机,绕开那些封死的区域,飞入几个位置较高、没有被封死的石窟內。 直播间的几十万人,跟著无人机的镜头,探入这片未知的黑暗洞窟。 高清镜头把洞里的情况传回直播间。 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满壁的精美图案。 镜头扫过。 空荡荡的底座。 残缺不全的佛像,很多连头部都不见了。 墙壁上,原本应该画著壁画的地方,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切割痕跡。 一大块一大块的墙皮被人生生剥离,只留下斑驳粗糙的泥土层。 偶尔在一些石窟的角落里,还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色彩,但也早被风沙侵蚀得看不出原貌。 一个一个石窟飞过,林殊一直没有说话。 弹幕上的惊嘆声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沉默。 “这……怎么啥都没有?” “那些墙上的印子是怎么回事?被刀切过?” “佛像的头呢?风化也不可能只风化个头吧?” “这哪是遗蹟啊,这就是个空壳子。” “这...这是被盗过啊!” 林殊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台阶坐下。 无人机还在石窟群里穿梭,把一幅幅残破的画面传回直播间。 “这里是明屋塔格山。”林殊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崖壁下迴荡。 “一处藏在天山脚下的文明印记——克孜尔千佛洞。” “它是中国开凿最早、最西端的大型石窟群,比我国唯一保存的还算良好的敦煌莫高窟还要早三百年,是古龟兹国的佛教瑰宝,更是丝绸之路文明交融的活化石。” 弹幕里有人发问。 “比莫高窟还早?那怎么破成这样?” “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殊看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台阶的边缘。 “克孜尔千佛洞始於3世纪末,止於9世纪中叶,跨越六个多世纪。” “从一开始朴素的方形窟,到后来独创的中心柱窟,再到繁盛时期的大型大像窟。这里见证了古龟兹国的兴衰。” “最初,佛教从印度经过中亚传到龟兹。王室和贵族带头开凿洞窟、供奉佛像,慢慢形成了这么庞大的规模。” “后来战乱不断,宗教更迭。这些石窟就逐渐被遗忘了。” 林殊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当然,自然侵蚀是一方面。这地方风沙大,气候恶劣。” “但更致命的,是人为的盗掘。”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多。 “人为盗凿?谁干的?” “难怪墙上那么多切割的痕跡!” 林殊抬头看了一眼崖壁上那些黑窟窿。 “建国前的那上百年时间,无数国外的垃圾,打著探险科考的名號,到我们国家大肆盗掘。” “克孜尔千佛洞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看中了这里的佛像,直接整个搬走。搬不走的,就把头敲下来带走。” “墙上的壁画,他们用特製的工具,连著泥层整块整块地切割下来,装箱运回他们自己的国家。” “克孜尔千佛洞的壁画,有一种独创的构图方式,叫菱形格构图。” “那些强盗为了方便打包运输,就顺著菱形格的边缘,一格一格地往下切。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全是一个个菱形的疤痕。” 无人机的镜头拉近,贴著一道深深的刀痕。 直播间瞬间炸了。 “草!这帮强盗!” “真特么不要脸!跑別人家里抢东西!” “气死我了,连墙皮都刮,怎么不把山搬走啊!” “难怪全空了,这帮畜生!” 林殊看著群情激愤的弹幕,语气低沉: “克孜尔千佛洞的灵魂,在於它的多元融合,没有单一的艺术风格,而是集中原、希腊、印度、波斯文化於一体。” “洞窟形制上,独创的中心柱窟,供信徒绕塔礼佛,这种设计,后来影响了敦煌、云冈等中原石窟。” “壁画上,最具特色的是菱形格构图,一格一个佛教故事,堪称“佛教连环画的鼻祖”,数量之多,远超同期其他石窟。”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盗贼切割壁画的时候,切出来的口子大多是菱形的。因为他们是按照故事的完整性一格一格切走的。” 弹幕里有人感嘆。 “原来是这样,连环画的鼻祖啊。” “越听越心痛,这么牛逼的东西,就被他们这么毁了。” “这帮畜生,欺人太甚!” ...... 第85章 往事 林殊继续说道: “绘画技法上,画师们以中原的流畅线条打底,融入了希腊式的凹凸晕染法。” “什么叫凹凸晕染法?就是用色彩的明暗对比,让人物看起来立体感十足,有光打在脸上的错觉。” “顏色上,用的是波斯的艷丽矿物顏料。甚至在一些细节上,还能看到罗马画师的笔触。” “更难得的是,壁画里既有神圣的佛教故事,也有当时在中原统治下龟兹人民的农耕、狩猎、商旅的世俗场景,既有信仰的庄严,也有人间的烟火气。” 林殊从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歷史上有很多古籍曾经记录过古龟兹礼佛、开凿洞窟、供奉佛像的事情。” “《晋书?四夷传》曾记载:其城三重,中有佛塔庙千所…… 王宫壮丽,焕若神居。” “《出三藏记集》里的《鳩摩罗什传》说:时龟兹僧眾一万余人......寺甚多,修饰至丽。” “而记录的最全的,是唐朝的玄奘大师的《大唐西域记》:屈支国也就是龟兹… 伽蓝百余所,僧徒五千余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经教律仪取则印度…” ...... 林殊站在崖壁前侃侃而谈。 无人机从石窟中飞出,镜头拉远,將整个残破的崖壁和站在崖底的林殊同框。 “克孜尔千佛洞不只是一处石窟,而是文明交流的见证。” “千年前,不同国家的画师跨越沙漠戈壁,聚在这里,把各自文明最美的东西留在了这面墙上。” “它见证了古龟兹的兴衰,也见证了中原王朝在西域的起落。” “如果这些佛像、壁画都能保存下来,那我们看到的每一处斑驳壁画、每一个洞窟,都是古人虔诚与智慧的结晶,是丝绸之路最珍贵的文化遗產。” “这里的一窟一壁,都藏著西域的过往,藏著文明交流的温度。” ...... 时间往回拨,就在林殊站在崖壁下用无人机探查著石窟的时候。 水木大学的一处办公楼里,整整一层被单独隔出来,安保严密,大大小小的办公室、会议室分布其中。 一间小型的放映室里,大屏幕上正放著林殊直播的画面。 王清和站在屏幕前,看著刚刚被叫来的京大歷史系主任刘明远,说道: “老刘,这个地方你应该熟悉吧?” 刘明远看著屏幕里无人机拍摄的画面,脱口而出: “明屋塔格山石窟?林殊怎么跑这里去了?” “嗯!”王清和点点头:“先看看吧!林殊好像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好!”刘明远眼睛没离开屏幕,下意识的点点头:“对了,把崇远也叫过来吧,当时他比我还先进组,这些年也一直在研究这一块。” 坐在一旁摆弄设备的陈宇立马站了起来:“好的,刘老师,我去喊!” 很快,一个头髮花白,有点清瘦的老人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刘明远口中的季崇远,南开大学歷史系的资深教授。 《诗经》研究团队正式立项之后,国內高校相关的教授、专家有不少都被调入进来,季崇远也是其中之一。 “老刘,你找我?” 看到王清和也在,季崇远连忙点点头:“王老,你也在啊!” 王清和朝他招了招手:“老季,过来一起看一下!” 屏幕里,林殊正站在赤红色的崖壁下。 “克孜尔千佛洞……” “菱形格构图……” 看著屏幕上熟悉的场景,隨著林殊的声音传出,季崇远身子猛地前倾。 当年建国刚成立没几年,就有相关的领导提出对一些歷史遗蹟进行保护、发掘和研究。 因此曾全国性的组织过一次大科考,那也是千佛洞第一次被发现。 当时被命名为明屋塔格山石窟。 只是当时並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只能留档之后做了一些保护性封存。 30年前,第二次对千佛洞的科考队成立,刘明远和季崇远都是科考队的成员。 只是这次科考的结果依然不乐观,只能继续封存並委託当地的驻军巡逻的时候照看保护一下。 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有过几次小的考察研究,虽然通过技术手段確定了千佛洞的年代时间,但对这段歷史依然是一头雾水。 结合其他地方的研究成果做了很多推测,也都没办法印证。 这也成了他们这批老学者心里的死结。 此时,林殊在直播间里,把这段歷史掰开了揉碎了,讲得清清楚楚。 季崇远嘴唇哆嗦著。 两行老泪顺著满是褶皱的脸颊滚落。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通了!全都解释得通了!” 作为研究西域歷史大半辈子的老教授,他比谁都清楚林殊这番话的含金量。 季崇远猛地抬手抹了把脸,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骂出声。 “十年前!代英博物馆展出了一批菱形壁画!” “他们堂而皇之地贴著標籤,说是当年殖民印度时弄来的!是印度古佛教的东西!” “当时我们有过怀疑,毕竟那些切成整块菱形的壁画,跟明屋塔格山石窟的痕跡太像了。” 季崇远咬著牙,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 “只是我们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啊!” “就是他们偷的!这帮强盗!连墙皮都刮的畜生!” 放映室里气氛压抑。 王清和跟刘明远都沉著脸,没吭声。 季崇远突然转头,一把死死抓住王清和的手臂,力道大得出奇。 “王老!林殊既然对龟兹的歷史这么熟,你能不能问问他?” “问问他对明屋塔格山……不对,是克孜尔千佛洞!” “问问他有没有看过这方面的资料!” 季崇远盯著王清和,语气急促。 “如果他能凭记忆復原出来,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哪怕只是一张图!西域歷史的断层就能补上一大块!” 刘明远在一旁连连附和。 “是啊王老,当年我们在那待了几个月,看著那些空荡荡的墙壁,心里憋屈啊!” 王清和拍了拍季崇远的手背。 “等他下播,我马上联繫。” 顿了顿,王清和想了想还是开口继续说道。 “不过老季,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林殊之前说过,他看过的那些古籍都毁了。他记忆力再好,文字能背下来,壁画那么复杂的线条和色彩,人脑怎么可能记得住?” 季崇远鬆开手,跌坐回椅子上。 “有希望就行。”老人盯著屏幕里残破的石窟,“哪怕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也比我们两眼一抹黑强。” ...... 千佛洞崖壁前。 乾热的风捲起崖底的黄沙。 林殊抬头看著满山千疮百孔的黑窟窿,心里堵得发慌。 来之前他其实做过心理建设。 上辈子的世界,这里虽然同样遭了劫,但好歹还保留了一小部分。 不少石窟里还能看到完整的佛像,墙上还能看到色彩丰富的壁画。 可这个平行世界,毁得太彻底了。 那些强盗真的是连一点渣都没留下。 整个崖壁被颳得乾乾净净,只剩下纵横交错的刀痕和裸露在外的粗糙黄土。 真正站在这片文化废墟前,那种被掠夺的憋屈感直衝脑门。 林殊捏了捏眉心,转身往回走。 拉开房车车门。 悟空察觉到林殊情绪不对,没像平时那样扑过来,而是乖乖趴在猫爬架上,小声“喵”了一句。 林殊伸手揉了一把猫脑袋,坐进驾驶座。 点火,掛挡。 房车压著碎石,驶离这片赤红色的山谷。 一路上林殊都没怎么开口。 直播间里的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几十万人挤在屏幕前,弹幕全是在骂那帮盗掘文物的强盗。 “越看越气,真特么憋屈!” “那么好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师傅別难受了,这不怪你。” 林殊扫了一眼屏幕,踩下油门。 “好了朋友们,白天就到这吧!” “晚上再开播。” 没等弹幕挽留,直接按了下播键。 车辆轮胎碾过戈壁,发出沙沙声。 车子刚驶上平整的柏油路,刚刚隨手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第86章 还原?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王清和。 林殊將车靠边剎停,按下接听键。 “王老。” 电话那头,王清和连寒暄都省了。 “林殊,你刚才在直播里讲的那个千佛洞,还有菱形格构图……” 王清和顿了顿,呼吸有些压抑不住的粗重。 “你应该是看过这方面的古籍资料吧?” “那...你有没有看过相关的壁画?关於那些壁画能回忆起来吗?” “哪怕只是一点轮廓,或者顏色的印象?” 林殊踩下剎车,把房车靠边停稳。 “王老,您问这个是...?” “是这样的...咱们这次《诗经》的团队有个专家,是南开大学歷史系的老教授...”王清和將季崇远和国家科考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林殊手指敲击著方向盘。 他非常能理解这帮老教授的心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西域歷史断层太严重,这些老学者苦苦找寻了一辈子,所以哪怕是一丁点线索,他们都不想放弃。 不过林殊也有点犯难。 上辈子他確实在网上看过不少关於克孜尔千佛洞的纪录片,也看过那些被復原的壁画照片。 但那些记忆太过零碎。 真要让他拿笔画出来,根本不可能,而且他也不会画画。 不知道从系统里兑换个绘画技能行不行... 就怕没有参照物,哪怕倾家荡產把绘画技能堆到最高,画出来的东西估计也是毫无说服力。 林殊一边听著电话,一边下意识的唤出兑换列表,上下翻动。 视线无意间扫过面板最底端,一行金色小字静静亮著。 【高精度歷史影像还原】 林殊心头一跳,隱约有了点想法。 “王老,您先別急。”林殊对著手机开口,“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晚点我给您准信。” “好!好!” 王清和连声应答,语气激动。 “我不催你!你想起什么就记下来,哪怕只是个大概轮廓也行!只要有一点线索,对我们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又叮嘱了几句才掛断。 林殊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转头看向副驾驶的方向。 “小呆。” 系统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师父我在...” 林殊指了指面板最底下的那行字。 “这个高精度歷史影像还原,能把克孜尔千佛洞鼎盛时期的样子弄出来吗?” 小呆给出的答覆乾脆利落。 “可以。” “只要有实地测绘数据作为基础坐標,系统会自动检索地球文明库中关於克孜尔千佛洞的所有图文、影像及考古復原资料,进行一比一建模投影。” 林殊挑了挑眉。 “建模投影?你可別给我整出个海市蜃楼来,这地方可是有军方管著的,真凭空弄个全息投影出来,被拉去切片不至於,但还想这么自由自在到处跑估计不可能了。” 小呆立刻给出解释。 “师傅放心。” “所谓的影像还原,除了全息投影之外,呈现方式还可以选择转换成一段超高清视频。” “说是ai,其实您可以理解为,我是在平行时空截取了一段真实的歷史影像,然后打包发送给您。” “视频中会完美復刻当时的矿物顏料色彩、石窟光影以及壁画细节。” “除了容量有点大之外,没有其他缺点!” 林殊咂吧了一下嘴。 截取真实歷史影像? 这功能听著越来越离谱了,简直和修仙法术差不多。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连穿越这种事都碰上了,花点积分就能秒会各种技能,系统搞个视频出来好像也不算什么。 林殊点开自己的个人面板。 自从上次兑换完几个中级技能后,他一直没怎么大手大脚花过惊嘆值。 这段时间一路开过来,直播间人气飆升,特別是昨天那首《祖国不会忘记》,直接让数据迎来了一波大爆发。 余额那一栏,数字已经跳到了634520。 【高精度歷史ai影像还原】的標价是单次50万惊嘆值。 林殊看著那个价格,牙花子有些泛酸。 大半个月的积蓄,一次就得清空一多半。 不过孰轻孰重林殊心里分的清... 定了定神,林殊很快便吩咐:“小呆,惊嘆值儘管扣,现在就开始弄吧!” “师父,当前缺乏实地高精度测绘数据,无法启动还原程序。需要无人机进行现场扫描。” 林殊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掛挡,打方向。 房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黑印,直接掉头,顺著原路朝明屋塔格山开去。 十几公里的路程,没花多少时间。 房车重新停在刚才的那片碎石滩上。 林殊连车都没下,直接降下车窗。 “去吧,扫仔细点。”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速升空,变成一个小黑点,迅速钻进那片赤红色的崖壁之中。 车厢里安静下来。 悟空在副驾驶座位上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对林殊这种折腾的行为十分不满,伸出爪子挠了挠垫子。 林殊靠在椅背上,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小袋冻干,这还是在伊寧逛街的时候买的,给悟空当零嘴。 撕开包装捏了一块递给悟空,小傢伙立马不挠了,抱著冻干啃了起来。 林殊转头看著远处那片被风沙侵蚀的赤红色山崖。 那些黑漆漆的洞口,在阳光下透著一股淒凉。 谁能想到,一千多年前,这里曾是僧侣云集、香火鼎盛的佛教圣地。 那些墙壁上,曾画满了几代画师呕心沥血的绝美画卷。 而现在,只剩下满墙的刀痕和黄土。 半个钟头过去,无人机悄然飞回车內。 “师父,测绘完成。地形数据、残存壁画痕跡已全部录入。” 小呆的声音准时响起:“扣除50万惊嘆值,歷史影像还原程序已启动,预计耗时五小时。” 林殊看了一眼锐减到十三万的余额,又看了看预计时间。 “五个小时?”林殊有些意外,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吗? “这么快就能做好?之前我花五百惊嘆值让你混音一首歌,你还磨蹭了一整天。” 小呆的声音毫无波澜。 “影像还原的渲染时间由场景面积决定。” “千佛洞的石窟群虽然密集,但总体占地面积並不大。” “加上地球文明库中该遗址的资料也还算详尽,无需系统进行过多的溯源补全,因此速度较快。” “如果未来需要还原整座城池,耗时將会成倍增加。” 林殊点点头,这惊嘆值花得倒是不冤。 要是真弄个几十天,那些教授等得了,自己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未知的等待总是让人揪心的! “行,那你慢慢渲染。” 林殊升起车窗,重新掛挡。 房车压过碎石,驶上公路,朝著库车市区的方向开去。 林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王清和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刚才的通话记录上。 五个小时后,也才下午五点钟不到。 看来今天就能给王老他们一个惊喜!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节奏。 那帮靠著偷盗起家的强盗,把华夏的瑰宝刮地三尺带走,还大言不惭地贴上別人的標籤。 是时候让真正的华夏色彩重现世间了。 油门踩下,房车在炙热的阳光中加速驶向市区。 ...... 第87章 盛景 返回库车市区,压抑了大半天的心情总算散去不少。 重新在酒店住下,林殊便骑上自行车带著悟空到街上找吃的。 街边烤肉摊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饢坑肉外焦里嫩、肉汁饱满,鸽子汤鲜而不膻。 一人一猫一路溜达吃的肚子滚圆。 回酒店的时候,路过乾果摊,林殊又称了一大包小白杏干。 库车是 “华夏白杏之乡”,可惜现在还不是季节,当季的小白杏要等到六七月份才有。 只能弄点杏干当零嘴解解馋。 回到酒店房间。 林殊把杏干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瘫在阳台的躺椅上犯懒,时不时捏起一块杏干丟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时候,脑海里小呆的声音突然响起。 “师父,克孜尔千佛洞高精度影像还原已製作完成。” 林殊一下子惊醒,连忙坐起身。 小呆既然敢说截取真实歷史影像,那他也想看看全盛时期的克孜尔千佛洞到底是什么样的盛景。 毕竟上辈子看的视频资料,有专家推测千佛洞石窟总数超过 500 个,但现存的只有349个,其中还有大量的空窟、残窟。 而修復的壁画更是不足十分之一,即便加上数位化图像復原,数量也不足全盛时期的四分之一。 “快!发我手机上看看!”林殊掏出手机解锁。 “师父,文件体积过大,当前行动装置存储空间不足,无法接收。” 林殊一愣。 眼前弹出一块淡蓝色的光幕。 上面显示著一个视频文件。 时长:120分钟。 大小:3880gb。 林殊盯著那个快接近4个t的数字,嘴角直抽抽。 將近4个t! 要知道一部两小时的8k超高清电影母盘,也不会超过1个t。 小呆整出来的这玩意儿,直接大了好几倍。 “你这弄的什么神仙画质?我这手机连个零头都塞不下!”林殊把手机扔回桌上。 “文件包含极高精度的建模数据、多维光谱色彩信息以及交互式微观纹理...” “那我怎么看?” “师父,要不你回房间?”小呆回復得很快。 “我可以控制投影范围,直接进行全息影像投射。” “全息投影观感更直观清晰!稍后若需发送,您可以指定接收人,系统將直接传输至对方设备,无需经过您的手机中转。” 林殊一听,也不躺了。 起身走进臥室,顺手把阳台的推拉门关严实,又把厚重的遮光窗帘一把拉上。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林殊站在床尾的空地上。 “行了小呆,开始吧!” 话音刚落。 无人机镜头髮出一束蓝光,房间里的空气像是扭曲了一下。 脚下的酒店地毯消失了,变成了粗糙干硬的黄土地。 四周的墙壁退去,一片连绵起伏的赤红色崖壁拔地而起,直接把林殊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林殊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脚撞在床沿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房间里。 乾热的风卷著沙尘扑面而来,似乎能闻到空气中那种属於戈壁滩特有的土腥味。 紧接著,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 是林殊自己的声音。 小呆直接提取了他的音色,作为这段歷史影像的旁白。 “公元三世纪末,东汉末年,古龟兹国始凿克孜尔千佛洞。” 隨著旁白声,眼前的崖壁活了过来。 原本光禿禿的山崖上,搭起了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木製栈道。 叮叮噹噹的凿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殊转过头。 一个光著膀子、皮肤晒得黝黑的石匠,正举著铁锤和钢钎,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用力凿击岩壁。 石屑飞溅。 林殊本能地偏头躲闪,那些碎石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在地上。 “臥槽……”林殊张了张嘴,只憋出这两个字。 眼前的景象开始加速。 日升月落,光影在解说的声音中飞速交替。 崖壁上的洞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工匠们挥舞著铁锤和鏨子,火星四溅,碎石滚落。 从最初方方正正的简陋石室,逐渐挖空山体,演变成宏大的中心柱窟、大像窟。 工匠换了一批又一批。 栈道上开始出现形形色色的人。 穿著波斯长袍的商人牵著满载香料的骆驼,披著中原丝绸的贵族在僕从的簇拥下拾级而上,袒露右肩的印度僧侣手持念珠低头诵经。 这些人就在林殊身边穿梭。 甚至有一个裹著头巾的西域女子,在经过林殊身边时,不小心碰翻了手里的水罐。 清澈的水花溅在黄土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这…我…” 林殊张了张嘴,找不到词汇来形容。 画面一转。 视角猛然被拉进了一个大型中心柱窟內。 光线昏暗,几盏酥油灯摇曳。 洞窟正中央,是一尊高达数米的菩萨坐像。 金箔贴面,宝相庄严。 没有任何风化和破坏的痕跡,衣褶流畅垂坠,每一根线条都透著別具一格的匠心。 旁白声继续迴荡。 “巔峰时期,明屋塔格山共开凿洞窟517个。匯聚中原、印度、希腊、波斯四大文明的画师。” 几个画师正站在木架上,手里端著调色盘,往佛像背后的墙壁上涂抹顏料。 “龟兹画师,以中原线条打底,融希腊凹凸晕染法,采波斯矿物顏料...”旁白的声音適时响起。 林殊凑近了看。 墙壁上的画面正在迅速丰满。 这是克孜尔千佛洞最核心的精髓——菱形格构图。 墙面被分割成一个个规整的菱形方块。 每一个菱形格里,都画著一个独立的故事。 萨埵那太子捨身饲虎,太子纵身跃下悬崖,饿虎张开血盆大口,画面定格在生死一瞬。 尸毗王割肉救鸽,利刃割开大腿,鲜血淋漓,天平另一端的鸽子羽毛纤毫毕现。 画师手中的画笔在墙上游走。 粗獷有力的线条勾勒出人物的轮廓。接著是上色。 红色的硃砂,绿色的孔雀石,蓝色的青金石,金色的金箔。 极其浓烈、艷丽的色彩,在墙壁上大面积地铺开。 林殊抬起手,指尖隔空点向其中一幅壁画。 画面瞬间放大。 直接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再放大... 在连续放大的全息视角下,林殊看到了画师在涂抹顏料时留下的细微刷痕。 看到了青金石研磨后那种微小的颗粒感。 看到了佛像脸颊上,为了凸显立体感而特意加深的晕染层次。 甚至连顏料边缘乾涸后微微翘起的一丝裂纹,都清晰可见! 这种微观级別的清晰度,难怪文件能大到將近4个t。 这根本不是视频,这就是把千年前的克孜尔千佛洞完完整整地搬到了他面前! 这就是歷史原本的模样! “臥槽……” 林殊站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平时自詡看了不少书,嘴皮子也算溜。 可这会儿,面对这种直接把千年时光懟在脸上的视觉衝击,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嘆词。 场景继续变幻。 林殊穿梭在不同的洞窟之间。 有画著龟兹国主带领王妃和大臣礼佛的宏大场景,满墙的衣带飘动,色彩斑斕。 有画著农耕、狩猎、打铁的世俗生活图,牛马拉犁,铁锤高举。 517个洞窟,一窟一景,没有丝毫重复。 所有的信仰、生活,全都被凝固在这些艷丽的矿物顏料中。 鼎盛时期。 成百上千的僧侣盘腿坐在广场和洞窟中诵经,低沉的梵音匯聚在一起,在赤红色的山谷间迴荡。 阳光穿透洞窟的入口,打在中心的佛像上。 金箔闪烁,佛眼低垂。 这才是真正的克孜尔千佛洞。 这才是华夏西域文明最璀璨的瑰宝! 林殊就这么站在房间中央,看著古龟兹国几百年的信仰与艺术,在自己眼前毫无保留地绽放。 时间流转。 旁白的语调渐渐低沉。 “公元9世纪中叶,晚唐对西域的控制力薄弱,战乱频发,佛教衰落。” 画面再次加速。 战乱来了。 栈道被烧毁,僧侣四散奔逃。 风沙开始侵蚀崖壁。 鲜艷的壁画在岁月的冲刷下剥落,顏色逐渐黯淡。 繁华落幕! 直到最后,一群穿著洋装、探险服、金髮碧眼的外国人闯进了这里。 他们手里拿著特製的锯子和刀具。 顺著那些菱形格的边缘,一刀一刀,残忍地將墙上的壁画整块切割下来。 佛像的头颅被铁锤砸下,装进垫著稻草的木箱。 一箱接一箱运走。 两小时的时长终於走完。 最后一个盗贼扛著装满壁画的木箱走远。 风沙掩埋了崖底的足跡。 画面定格在那些布满切割痕跡、空荡荡的石窟墙壁上。 隨后,光影猛地收束。 第88章 兜底 全息投影消失。 酒店房间里厚重的窗帘依然拉著,昏暗的光线重新占据了视线。 冷气从空调出风口吹出来,打在林殊身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林殊站在床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脑子里依然是那些明艷到极致的色彩,耳边还能听到那低沉的诵经声和铁锤砸碎佛像的闷响。 太震撼了... 也太憋屈了! 亲眼见证了极致的美被摧毁的过程,比白天看到废墟时还要难受一万倍。 林殊走到床边坐下,摸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激盪的心情总算稍微平復了一点。 那些老教授,找了一辈子,研究了一辈子,对著那些残垣断壁流泪。 他们想要证据,想要把那段被强盗抹去的歷史拼凑起来。 其实林殊心里很清楚,哪怕把这视频甩在那帮西方强盗脸上,当做所谓的“证据”... 这些人也只会厚顏无耻地倒打一耙,咬死这是偽造的cg合成,绝不会承认当年掠夺的罪行。 但这视频真正的意义,从来不是去祈求强盗的低头认罪。 林殊捏紧了手里的空矿泉水瓶。 “我要让全网几百万、几千万人亲眼看看,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有多美,当年又是怎么被那帮畜生一刀一刀割走的!” 想到这里,林殊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清和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殊?怎么样,是不是想起什么轮廓了?” 王清和的声音带著急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殊靠在沙发上,没有急著回答,脑中快速的过了一遍之后,这才语气平稳地开口: “王老,您身边有人吧?接下来的话,我只能跟您一个人说。麻烦您找个绝对安静、没人的地方...”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响起。 “我到自己办公室了,没有別人,你说。”王清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林殊没有说话。 “小呆,把那张能看清顏料裂纹和晕染细节的局部图,发到王老的微聊上。” “收到。” 叮咚。 王清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王老,您先看看微聊上的图片。”林殊摆弄著手里的空矿泉水瓶。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这……这图片是哪里来的?!” 再次传来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稳重,沙哑得厉害。 “这个色彩,这菱形格的线条……连顏料乾涸的裂纹都有!你下午才去的千佛洞,这...这怎么可能?!” 林殊听著电话那头的失態,温和地拋出了真正的炸弹。 “王老,这只是一张局部图。” “我手里,有完整的洞窟全景数据,连带著两个小时的超高清復原视频。” 死寂...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没等王清和接话,林殊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锐利。 “王老,这东西太烫手了。而且我跟您透个底,只要条件允许,以后类似的东西,可能还会有。” “但...我有个顾虑。” 林殊坐直身子,声音低沉: “我这人散漫惯了,最怕麻烦...” “我不怕网上那些公知和水军打嘴仗,但我怕背后的黑手。” “您肯定也知道,学术圈和体制內也不是铁板一块。” “毒教材的事都出了不止一回,连小学生的课本都有人敢暗戳戳地改,屁股歪的人不在少数。” “我怕这东西交上去,惹来一堆別有用心的人,打著『审查技术』的幌子来找我麻烦,我说了我最怕麻烦...” “真要那样,以后的东西,我也寧愿让它烂在肚子里!” 王清和握著手机,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然听懂了林殊的弦外之音。 这小子不仅是在要一个態度,他是在要一张最高级別的“免死金牌”! 林殊顿了顿,拋出了最后一句定音的话。 “王老,咱们之前聊过。我还是那句话...” “我在江湖说书,您在庙堂修史。网上的明枪暗箭我来扛,但体制內和资本的脏手,官方必须给我剁乾净!” 王清和没有说话,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林殊的资料和这一个月来的所作所为。 开酒吧之前普普通通,破產后反倒一鸣惊人。 唱的歌首首爆火。 跟自己接触上之后毫无保留捐出的《诗经》全卷... 一个人带著一只猫,在西域的土地上走走停停,在烈士墓前鞠躬,在残破的石窟前红眼。 不夸张的说,就林殊这一个月时间里传播华夏文化的影响,比他们这些研究了一辈子的老学究都要大。 林殊有秘密他当然知道,谁没有秘密呢! 但骨头是硬的,心是红的! 水至清则无鱼。 真要刨根问底,把这小子逼急了,拍拍屁股跑了,那才是国家和华夏文化最大的损失! “你小子……” 王清和突然笑骂了一声,打破了死寂,“搁这儿点我呢?” 接著猛地一拍桌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 “林殊,你给我听好了!” “《诗经》的项目,是文化部和教育部直接牵头,最高层掛號的!你现在不仅是这个项目的荣誉顾问,你背后站著的,是整个华夏的文化战略底线!” “什么审查源头?什么技术来歷?我看就是你小子翻烂了古籍自己琢磨出来的!谁敢质疑半个字,让他来找我!” 王清和咬著牙,一字一顿,给出了最硬的承诺。 “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去跑文化部和教育部!我给你弄个掛名的官方身份,不对外公开,但只要那些脏手敢伸过来,咱们动手剁了他们,名正言顺!” “你只管在江湖上走你的路!谁敢向你伸黑手,国家机器就碾碎谁!只要你小子不叛国,天大的麻烦,有人替你兜底!” 一锤定音。 林殊靠在沙发上,紧绷的肩膀鬆弛了下来。 起身来到窗边拉开窗帘,嘴角露出一抹痛快的笑意。 成了。 自己其实並不怕麻烦... 但有些东西確实需要国家队在前面顶著。 “王老,有您这句话,我这百十来斤算是踏实了。” 林殊恢復了一贯的从容:“您给我一个加密地址吧,这视频太大,將近4个t,我发给您!” “我马上联繫找人联繫网信办,给你开一条加密专线!”王清和毫不犹豫地拍板。 “不用那么麻烦。”林殊直接拒绝。 “您加密地址给我就行。我这边有办法,能直接点对点传过去。专线动静太大,反而惹眼。”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但王清和也没有多问。 “好!我马上准备!”王清和乾脆利落。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林殊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呆,一会锁定王老的接收地址,把视频发过去!” “收到,师父。传输通道已建立。” “对了小呆...”突然想到了什么,林殊赶紧问道: “发送的视频,他们打开的时候,也是全息投影的方式播放吗?” 如果也是刚刚自己体验的那种全息投影的话,有点夸张过头了。 “不是的,师父...”小呆的声音响起。 “就是普通的视频播放,只是解析度高,特別高清。另外517个洞窟都有单独的视频可以查看...” 林殊捏了捏拳头,妥了! 万事俱备。 接下来,就该让这股沉睡了千年的华夏色彩,去震撼这个世界了。 第89章 愚且鲁 电话掛断,林殊揉了揉肚子,胃里发出一阵抗议的鸣叫。 刚才情绪大起大落,现在事情落定,饿意瞬间涌了上来。 “小呆,把视频挑精彩的剪个十几分钟,画质压缩到正常高清就行,一会发到我逗音帐號上。配文就写:千年色彩,华夏瑰宝。” “剪好了告诉我一声,我让你发的时候再发。” “收到,视频剪辑中...” 林殊看了一眼时间,快到饭点了。 答应了粉丝晚上开播,总不能连著放鸽子。 林殊站起身,转头瞅见悟空趴在椅子上已经瘫成一条。 时不时懒洋洋地甩甩尾巴。 “算了,你在屋里待著吧,我去买点吃的带回来。” 悟空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喵了一声算作回应。 林殊拿上房卡出门。 街上的夜市已经支棱起来了。 中午那顿饢坑肉味道確实顶,林殊熟门熟路找回去,又要了一大份。 顺道打包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库车汤麵,外加两个滋滋冒油的胡辣羊蹄。 等的时候还去了一家清真馆子,给悟空切了一份不加调料的清水煮牛肉。 还顺道让老板帮忙蒸了一个超市买的小南瓜和一个鸡蛋。 臭喵这些天天天大鱼大肉,也得补点素的吃吃... 拎著大包小包回到酒店。 刚推开门,原本还在椅子上装死的悟空,瞬间精神。 鼻子抽动了两下,直接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跑到林殊脚边,绕著裤腿就开始蹭。 “少来这套,刚才叫你都不理我。” 林殊把把茶几腾空,食物一字排开。 手脚麻利的把切成小块的牛肉和小半块南瓜、鸡蛋都捏碎倒进悟空的专属饭盆里。 弄完洗了个手,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支架摆好,点开直播。 刚一开播,在线人数就开始狂飆。 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白天千佛洞的直播余热未消,加上那首《祖国不会忘记》带来的巨大流量,现在林殊的直播间,只要一开播,人气绝对是顶流级別。 屏幕一亮。 几十万涌进来的粉丝,原本以为会看到林殊继续讲那些沉重的歷史,或者在哪溜达。 结果画面里,一人一猫正对著满桌子的肉大快朵颐。 林殊手里抓著个胡辣羊蹄,啃得满嘴流油。 旁边的悟空整个脑袋都快埋进饭盆里了,吃得吧唧作响。 弹幕瞬间被问號填满。 “???” “我走错直播间了?这是吃播?” “白天在废墟前面红眼眶的是谁?把老子的眼泪还回来!” “那羊蹄看著好香啊,师傅你大晚上的干这种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悟空吃得好香,它那盆里装的啥?看著比我吃的都好!” 林殊扯了张纸巾擦擦嘴,看著屏幕直乐。 “大家吃晚饭没?没吃的赶紧点个外卖。” “库车美食,饢坑肉。外面的肉皮烤得焦脆,咬一口里面的肉汁直接爆出来。再配上这胡辣羊蹄,一口脱骨,软糯弹牙。” “这汤麵也酸辣开胃,非常不错。” “没吃过的朋友,以后来新疆玩,一定要尝尝。” 他故意把饢炕肉往镜头上凑了凑。 弹幕里一片哀嚎和骂声。 “造孽啊!我刚吃完减脂餐!” “师傅你变了,你以前是个有文化的音乐主播,现在彻底墮落了。” 林殊把签子上的肉擼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民以食为天嘛...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师傅,咱们明天去哪?还留在库车吗?”一条带牌子的老粉弹幕飘过。 林殊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麵汤喝了一口。 “明天在库车休整一天。房车的水电得补满,还得去超市大採购,多备点吃的和饮用水。” “后天一早,咱们正式出发,进入塔克拉玛干沙漠。” 说到这,林殊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狂炫牛肉的悟空。 “带臭喵去体验一下世界上最大的猫砂盆。” 悟空像是听懂了,抬起头,嘴边还掛著一点蛋黄,一脸清澈的愚蠢。 “喵?” 弹幕直接被逗乐了。 “神特么最大的猫砂盆!” “悟空:你礼貌吗?” “哈哈哈哈,悟空估计得在沙漠里刨坑刨到怀疑喵生。” “塔克拉玛干:我堂堂死亡之海,你拿我当猫砂盆?” 不少新疆本地的老粉和自驾游老炮开始在弹幕里刷屏,提建议。 “师傅进沙漠千万多带水!能带多少带多少!” “对,多带水!除了喝的,生活用水也得备足,防沙网一定要装上!” “昼夜温差大,厚衣服也別忘了!” 林殊看著这些弹幕,心里一暖,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吃饱喝足,林殊收拾好桌子,靠在沙发上泡了一杯茶消食。 正聊著,一条红色的高亮弹幕飘了上来。 “赶上了赶上了!孩子太磨嘰了,写个作业磨洋工,差点错过师傅的直播!” 这条弹幕一出,整个直播间的画风突变。 原本还在討论沙漠和美食的弹幕,一下子像是变成了诉苦大会。 “別提了,我刚辅导完二年级的数学,现在血压估计得有两百多!” “我闺女也是,干啥都慢吞吞的,穿个衣服能穿半小时,急死我了。” “写个字能磨蹭半小时,一会喝水一会尿尿,我真想把他塞回去重造!” “同一个世界,同一种崩溃。每天晚上家里准时上演鸡飞狗跳。” “我以前是个温柔的妈妈,现在天天在家练狮吼功。” 林殊看著满屏的吐槽,忍不住笑出声。 调整了一下坐姿,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其实你们嘴里在吐槽,嫌弃自家孩子笨,嫌弃他们磨嘰。” “但我知道,你们心里比谁都心疼他们。” 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一点。 “为人父母,怎么会不心疼呢?” 林殊的声音透著一股温和的安抚力量。 “我们每天跟孩子说得最多的话是什么?” “快点穿衣服!” “快点去洗脸!” “快点吃饭!” “快点写作业!” “遇到教不会的时候,脾气一上来,指著鼻子骂:你怎么这么笨?教你八百遍了还不会?你能不能写好点?能不能快一点?” 林殊的语速不紧不慢。 “情绪上头的那一刻,我们就像疯子一样,吼他骂他,甚至自己气得崩溃大哭。” “可等脾气下去了,转过脸,看到孩子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眼泪汪汪看著你的样子,心里是不是又狠狠揪了一下?” “是不是又开始后悔,刚才话是不是说重了,態度是不是太差了?”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弹幕再次刷起的时候,风向变了。 “破防了……师傅你別说了,我刚才真把他骂哭了,现在看著他睡觉的样子,心里难受死了。” “確实是这样,每次吼完都后悔,发誓下次一定控制情绪,可到了下次还是忍不住。” “当妈的太难了,谁不想母慈子孝啊。” “当爸的也一样,骂完看到女儿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林殊放下茶杯,看著屏幕。 “我们总是要求孩子这样,要求孩子那样。要求他们成绩好,要求他们懂事听话。” “可大家回头想一想。” “十月怀胎,孩子刚生下来的那一刻,你们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时候,对这个小生命最初的期望是什么?” “是希望她考水木京大吗?是希望他飞黄腾达吗?” 林殊顿了顿,声音放轻。 “不是。” “你们当时唯一的愿望,只是希望他一生平安,健康长大。” 这句话戳中了无数人的软肋。 “呜呜呜,师傅你赔我眼泪,我真被说哭了。” “是啊,那时候只要她健康就行,现在怎么要求越来越多了呢。” “初心忘了,被周围的环境裹挟著,不自觉地就开始卷。” 林殊笑了笑。 “其实古人在这方面,比咱们看得透。” “北宋大文豪苏軾,才华横溢,可他一生仕途坎坷,几度被贬,吃尽了苦头。” “他在老来得子的时候,写过一首诗叫《洗儿戏作》。”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大家听听,这老人家多有意思。” “別人养孩子都盼著聪明绝顶,他倒好,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太聪明了,才落得个顛沛流离的下场。” “所以他只希望自己的孩子笨一点,迟钝一点,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地度过这一生。” “虽然诗里带著对自己仕途不顺的自嘲...” “但那份一个父亲不求孩子大富大贵、只愿他平安顺遂的期盼,是做不得假的。” 第90章 《时间都去哪儿了》 弹幕里纷纷点讚。 “老人家通透啊!” “无灾无难,这四个字太重了。” “確实,经歷过生死的人才知道,平安健康比什么都强。” 林殊继续讲:“跟苏軾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个大诗人,陶渊明。” “这位更绝,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写了一首诗,名字就叫《责子》,专门用来吐槽他那几个不爭气的儿子。” 【白髮被(pi)两鬢,肌肤不復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 “这开头就是抱怨,我都老了,头髮白了,生了五个儿子,结果没一个喜欢读书写字的。” “接著他就开始挨个点名。” 【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 “老大十六岁了,懒得出了奇,天下无敌。” 【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 “老二也十五岁,该是立志学习的年纪,却偏偏討厌做文章。” 【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 “老三老四是一对双胞胎,十三岁了,连六和七都分不清。” 【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 “最小的儿子也快九岁了,成天啥也不干,就知道爬树找梨摘栗子吃。” 林殊把这首诗用大白话翻译出来,直播间里顿时笑倒一片。 “哈哈哈哈,陶渊明实惨!” “一门五渣,这要是放现在,老陶得天天被老师叫家长。” “十三岁不识六和七,老陶夸张了吧?” “老陶是怎么做到不被气死的?” 林殊一摊手。 “你们知道人家陶渊明最后是怎么写的?” “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老天爷非要给我安排这么几个倒霉玩意儿,我能怎么办?隨他们去吧,我还是喝我的酒去!” “这种鬆弛感,你们谁能比得上?” 弹幕满屏的“666”。 “受教了,以后我儿子再考倒数第一,我就去喝酒!” “老陶:躺平了,爱咋咋地。” “哈哈...这首诗简直是治癒家长的良药!” “师傅这讲课方式太绝了,听著跟听相声似的。” 林殊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 “当然,我跟你们聊这些,不是让你们真的对孩子放养,不管不问。” “顺其自然,不是任其墮落。” “成绩可以不好,但有些东西,必须得教。” “对孩子品性的教育,永远比学习成绩更重要。” “可以成绩不好,但品性不能歪。可以做错题,但绝不能做错人!” 话音落下,直播间里的弹幕少了一大半,所有人都安静地听著。 “古人在品德教育这块,那也是绝对不含糊的。” “唐代诗人李商隱,给儿子写过一首诗...” “爷昔好读书,恳苦自著述。儿慎勿学爷,读书求甲乙。” “什么意思呢?就是告诉你,你老爹我以前喜欢读书,刻苦写文章。但你千万別学我,读书不能只为了追求功名利禄、考个好成绩。” “读书是为了明理,为了立身。” 林殊手指敲了敲桌面。 “还有北宋名相寇准。” “他小的时候家里穷,母亲点著油灯陪他苦读。后来寇准当了宰相,他母亲已经去世了。” “但他母亲生前给他留了一幅画,画上题了一首诗...” “孤灯课读苦含辛,望尔修身为万民。勤俭家风慈母训,他年富贵莫忘贫。” “这位伟大的母亲在告诫自己的儿子,当年我们在孤灯下读书有多辛苦。我期望你修身养性,將来能为天下的百姓做事。” “你要记住家里的勤俭家风,哪怕將来你大富大贵了,也绝对不能忘了当年贫苦的日子,不能忘了老百姓的苦!” 林殊看著镜头,语气温和。 “这就是我们华夏的家风传承。” “所以,各位家长朋友们,別把焦虑全砸在孩子身上。” “多教教他怎么做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人。” “只要孩子心眼不坏,品行端正,这辈子,他总能找到属於自己的路。” 直播间里,礼物特效开始刷屏。 弹幕整齐划一。 “受教了!” “谢谢师傅,这碗鸡汤我干了!” “做错题没事,不能做错人!这句话我要裱起来掛在客厅!” 悟空吃饱喝足,跳上沙发,在林殊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个球,开始洗脸。 林殊顺手擼著猫,看著满屏的弹幕,笑了笑。 “好了,既然说到了孩子,说到了为人父母,那给大家唱首歌吧!” 他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入住时顺便带上来的吉他。 话一出口,直播间弹幕一滯。 “猝不及防的,师傅就说要唱歌了!” “兄弟们,情况不对,我先去拿包纸巾。” “楼上的怂什么?今天聊的是孩子和父母,这能有什么刀?” “就是,顶多是首感恩的歌,我今天绝不破防!” “我把话放这,今天谁哭谁是狗!” 林殊抱著吉他坐回沙发,调整了一下琴弦。 手指拨动,一段舒缓的吉他前奏在直播间里响起。 【门前老树长新芽 院里枯木又开花 半生存了好多话 藏进了满头白髮 记忆中的小脚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爱交给他 只为那一声爸妈...】 林殊温柔克制的嗓音配著平铺直述的歌词,像是在耳边轻声诉说、回忆往事。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刚刚还在叫囂著“绝不破防”的粉丝,集体失声。 很多人脑子里浮现出家里那个调皮捣蛋的小鬼,刚出生时那小小的脚丫,还有第一次含糊不清喊出“爸妈”时的场景。 林殊手指在琴弦上扫过,节奏微微加重,嗓音多了一点沙哑。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生儿养女一辈子 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简单的一句质问,直戳人心。 弹幕开始零星跳动,接著越来越密集。 “我靠……这歌词,扎心了。” “我突然想起我妈,她以前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现在天天围著灶台转。” “我闺女今年三岁,我感觉自己昨天才大学毕业,怎么就老了呢?” “纸巾没用上,我直接拿袖子擦的。” 林殊低著头,没有看屏幕。 手指不停,將情绪完全揉进琴弦和嗓音里。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盐半辈子 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副歌部分,林殊没有用什么撕心裂肺的高音,反而唱得更加轻柔,轻声呢喃。 这种轻柔,杀伤力最大。 满屏弹幕一下子绷不住了,疯狂滚动。 “我真服了,我刚把我儿子骂哭,现在我哭得比他还惨。” “我爸上了年纪有老花眼,看手机都要拿得老远,我还笑他,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 “柴米油盐半辈子……我妈才五十岁,头髮白了一大半。” “汪汪汪!我是狗!我承认我哭了!” 林殊手指在吉他弦上灵活的跳动,舒缓乾净的间奏缓缓流出... 【记忆中的小脚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爱交给他 只为那一声爸妈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生儿养女一辈子 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盐半辈子 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一曲唱完,最后几个吉他音符在房间里迴荡。 林殊放下吉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嗓子。 屏幕上,弹幕出奇地一致。 “师傅,求別唱了!” “我明天还要上班,眼睛肿了怎么见人!” “我连夜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以为我出事了,把我骂了一顿,但我听著好开心。” 林殊看著弹幕,笑著道: “这首歌,叫《时间都去哪儿了》,送给直播间所有当了父母的朋友,也送给所有人的父母。” “好了,今天就到这。” “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见!” 说完,直接按了下播键。 屏幕瞬间黑屏。 几十万还沉浸在情绪里的观眾对著黑漆漆的屏幕直接无语。 “真狗啊!管杀不管埋!” “把人唱哭了就跑,师傅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刚酝酿好情绪准备大哭一场,你特么下播了?” ...... 第91章 让子弹飞一会 手机扔到一边,林殊伸了个懒腰。 悟空凑过来,拿脑袋蹭他的手背。 小呆的声音响起:“师父,视频已经剪辑好,要现在发吗?” “现在发吧!”林殊拿过手机发了条微聊。 “完整视频已经发给王老那边了吗?” “一个小时前已经发送完毕。” “那就行!” 一把將悟空捞在手上,狠狠的蹂躪了一番,林殊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身。 “洗澡睡觉!” ...... 第二天,林殊照例睡到自然醒。 吃完一顿也不知道是算早饭还是午饭的饭之后,背著猫包踩著自行车出门。 开始在库车市区的农贸市场里乱窜。 接下来要进沙漠,虽然有补给点,但隨车的物资还是得准备充足。 成箱的矿泉水、大桶的纯净水,这是保命的东西。 耐存放的蔬菜和各种肉类水果也都准备了不少。 林殊跟几个摊位老板谈好价格,付了定金,约好傍晚开著房车直接过来装货。 事情办妥,林殊骑著车溜溜达达拐进了东湖公园。 湖水清亮,岸边的景观树隨风晃荡。 找了个阴凉的长椅坐下,林殊把悟空放出来透气。 悟空一出仓,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之后,立刻就在草地上撒欢起来。 林殊顺手点开了直播软体。 画面刚一亮起,在线人数就噌噌直往上窜。 满屏的弹幕根本看不清字,快速的滚动。 “师傅!你昨晚后发的那个视频是咋回事?是真的吗?” “我靠,那画质,那色彩,我今天一上午看了十几遍,根本停不下来!” “那真的是克孜尔千佛洞?看哭了,原来它没被破坏之前这么美!” “考据党路过,视频里的菱形格构图和遗址上残留的痕跡完全吻合,但这復原度也太离谱了,师傅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 除了自家粉丝在询问昨晚精简版视频的细节。 直播间里还突然涌进来一大批人,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火药味。 “打假小分队空降!主播出来走两步,解释解释这五毛钱特效?” “拿个假cg合成视频忽悠谁呢?有专家背书吗就敢乱发?” “还华夏瑰宝?古代中原哪有这种艺术水平,就算是真的那也是抄袭西方的雕塑风格。” “大家一起点举报,封了这造谣的直播间!” “纯纯的偽造歷史遗蹟,为了流量真是连底线都不要了!” “这主播飘了吧,真以为吹吹牛逼就能去碰瓷歷史圈了?我一个学美术的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林殊看著屏幕上那些阴阳怪气的弹幕,没急著说话。 几个房管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早就轻车熟路。 小手一点,禁言套餐加踢人直接安排上。 对於这些人的到来,林殊心里早有了预料。 掏出备用手机,点开了围脖。 果不其然,热搜榜尾巴上掛著个词条:#千年色彩 华夏瑰宝#。 点进去一看,正是他昨晚发的那个千佛洞视频。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底下的评论区早就吵翻了天。 热评前几条是一些考据党和路人的惊嘆... 但紧跟著的,就是一群带节奏的营销號和职业黑子。 甚至刚刚还有人在评论区发了连结: “走走走,兄弟们,这主播叫林殊,他在逗音开播了,去他直播间打假!” 自己最近接连被央媒、军號和各地文旅局点讚,流量本就处於巔峰。 昨晚那个十几分钟的精简版视频发出去,自然就在网上炸开了锅。 只不过这锅水目前还只是刚烧开,冒了点泡。 现在下场的,不过是一些眼红流量的小虾米,或者是一些拿钱发帖的水军。 真正躲在背后、屁股歪到天际的那些“公知”和“大鱼”,这会儿估计还在观望,或者正在拼凑所谓的“专业打假长文”。 林殊看著热搜上的这些评论,有点想笑。 昨晚睡觉前他给王清和发了消息... 上午刚睡醒那会儿,看到了王老发来的几条长语音。 语音里,老人家的声音哑得厉害,满是压不住的喜意,还有明显是熬了一整夜的疲惫。 背景音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显然发语音的时候还在忙。 林殊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给老人家的担子压的太重了... 年纪都这么大了,可別被自己整出什么意外! 昨天夜里,王清和拿到那將近四个t的完整视频后,直接亲自跑了一趟,连夜给教育部的一位大领导送了过去。 那位领导看完,半夜三更把国家文物局的几位核心专家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一群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头子,对著大屏幕看完了那两个小时的视频。 王清和在语音里说,看完之后,会议室里哭声一片。 视频里不仅復原了517个洞窟的全景。 连带著龟兹国从东汉时期一直到晚唐的几百年的歷史演变、西域的文化交融,全都在林殊引经据典的旁白里讲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周边的几个古国歷史都有涉猎。 只是粗略的对照了一下,就跟这些年陆陆续续出土找到的不成体系的古籍残卷和文物都对上了。 严丝合缝! 这根本不是復原视频,这是一部活生生的小半个西域编年史! 今天一早,教育部和国家文物局就直接拍板,成立最高级別的联合研究组。 像季崇远这些研究西域歷史的专家,一大早就接到调令,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坐专机飞新疆了! 官方的机器一旦全速运转起来,效率高得嚇人。 有这两大国家部门在前面顶著,林殊现在稳坐钓鱼台。 直播间里,粉丝和不断涌入的黑子还在对线。 “师傅你说话啊!告诉他们这视频是真的!” “就是,凭什么让他们这么造谣!” 林殊把溜达过来的悟空拎起来放到腿上。 “行了,大家別吵了。” 语气平缓。 “视频是我发的,东西就在那摆著,真金不怕火炼。” “网上的舆论我看到了。有人说是cg合成,有人说是蹭流量造假。” “没关係。” 林殊看著镜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咱们,让子弹飞一会。” 这番话一出,直播间的有些人瞬间懂了。 “懂了懂了...” “对对对...让子弹飞一会!” “师傅说让子弹飞,那这子弹绝对是穿甲弹!” “坐等,我已经准备好瓜子了!” 林殊不再提视频的事,话锋一转,开始跟粉丝聊起了自己所在的东湖公园。 网上的风浪才刚起头。 现在下场的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费心思。 他要等的,是那些身份不低的理中客,是平时在网上高高在上的“专家大v”。 只有动静闹得足够大,这些平时藏在背后的真正推手才会觉得有机可乘,才会一个个蹦躂出来。 只要蹦出来了,就一个个標记好。 挨个来,一次锤不死就再来一次。 ...... 顺著东湖公园的石板路溜达。 湖边立著一座亭子。 青灰筒瓦铺顶,飞檐翘角向外舒展。 几根朱红立柱撑起主体,半边依著驳岸,半边悬在水面上。 湖面澄澈,不远处的湖心,鳩摩罗什金塔的影子倒映在水里,隨著微风碎成一片金光。 林殊单手抱著悟空走进亭子。 长廊环绕,四面透风,极其舒爽。 把悟空放到长椅上,小猫晃晃悠悠走了一段,找了个地方舒服的趴下。 林殊顺势在旁边坐下,拍了拍朱红色的柱子。 “这亭子真不错。” “要不晚上不住酒店了,到亭子里来搭帐篷,不然明天就要离开,就太可惜了。” 屏幕上,刚刚还在跟著无人机镜头看风景的粉丝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 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 “师傅你乾脆在这里安家得了!” “库车文旅局呢?快来收住宿费!” “我发现师傅真挺喜欢亭子的,以前是不是在喀纳斯湖那里也住过亭子?” “对对...就是那天捡到了悟空!” “师傅,以后就叫你亭长吧!” 看著弹幕里叫自己亭长,林殊哈哈大笑。 也没否认,顺势说道:“我確实挺喜欢亭子的。” 第92章 亭台楼阁 “其实亭子在咱们华夏传统文化里,不只是一座歇脚的建筑,更是文人精神、情感寄託、审美意境的载体。” “古人造园、山水行路,必有亭台。” “它立於山间、湖畔、路旁、林间,四面通透无墙遮挡,纳山水入怀,揽风月入目,是人和自然对话的媒介。” “既然大家叫我一声亭长,刚好这会有空,给你们捋捋咱们华夏传统建筑里的亭台楼阁、轩榭廊舫...” 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知道亭为什么要排在第一位吗?” “因为在台、楼、阁这些建筑里,都有亭的元素。” 林殊指了指头顶。 “四根柱子加一个顶就是亭,亭的特点是有顶无墙。” “《释名》里记载过:亭者,停也,人所停集也。” “它是古代最早的驛站,是供人歇脚的地方...” “后来秦汉时期,演变成最基层的行政单位。” “比如汉朝的开国皇帝,也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汉高祖刘邦,就曾担任过泗水亭的亭长...” “嗯...按现在的编制算,大概相当於现在的派出所所长兼居委会主任。” 直播间瞬间欢乐起来。 “神特么居委会主任!” “刘邦:我堂堂汉朝开国皇帝,不要面子的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懂了,明天我就去考个亭长!” 林殊跟著乐了一阵。 “古代讲究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 “短亭的结构简陋,只供人临时歇脚,而长亭的规模就更大了,可以供人留宿,能饮酒、还能给人践行。” “古代交通不便,出个远门可能几年甚至一辈子都见不著面。朋友远行,送到长亭,喝杯浊酒,就该生离死別了。” “所以慢慢的长短亭就有了漂泊送別的含义。” “李白就写过...对,没错,又是他,他写过: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弹幕里飘过一片“又是李白”“李白真忙”。 “还有一首近代词,更是写尽了长亭离別最极致的诗意。” 清了清嗓子。 林殊没有用念的,而是用极其舒缓的调子,直接清唱出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低沉的嗓音在四面透风的亭子里迴荡。 直播间原本快速滚动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短短二十个字,勾勒出一幅极致悽美的送別画卷。 林殊手指继续打著节拍,情绪完全融入歌声。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別梦寒。】 ...... 清唱完,弹幕一下子炸锅。 “臥槽!这词谁写的?!” “头皮发麻!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画面感太强了,我连送別的人穿什么衣服都脑补出来了!” “黑子呢?出来说话!就师傅这种文化底蕴需要造假?” 林殊没有理会弹幕的刷屏,继续往下讲。 “因为亭子是高高耸立著的,所以亭也有了“挺拔”的含义。” “比如说女子身材修长挺拔,就叫做“亭亭玉立”...” “我国目前现存並修復的四大名亭,其实每一个亭的名字都有名句对应。” “徽省琅琊山的醉翁亭: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湘省岳麓山的爱晚亭: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於二月花。” “京城的陶然亭:更待菊黄家酝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杭城西湖的湖心亭:孤屿亭亭水一方,四无邻接只湖光。” 弹幕上满屏的“膜拜”,还有人叫这些地方赶紧来抄作业的。 “说完了亭,再说台...” “如果给亭子加上一个底座,就叫做台。” “台的上面可以有建筑物,也可以没有建筑物。” “《说文解字》中说:台,观四方而高者。” “古人建台,多半用来阅兵点將,或者登高望远。后来只要是高出地面的平坦建筑,都叫台,比如讲台、舞台。” “三国时期,曹操建过一座铜雀台。后人写诗调侃: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还有一座台,叫黄金台,也叫幽州台。相传是燕昭王花千金铸造,专门用来招揽天下人才。” “所以李贺写过: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林殊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但幽州台最出名的一首诗,是唐代诗人陈子昂写的。” “这位老兄空有一身抱负,隨军出征却屡遭排挤,建言献策根本没人听,反倒被降了职。” “满腔热血憋在心里,一个人爬上幽州台,看著天地苍茫,写了了千古名句。”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愴然而涕下。” 弹幕空了一大片。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有零星弹幕飘过。 “这几句……听得我喘不过气。” “太孤独了,这得是受了多大委屈才能写出这种句子?”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黑子怎么不叫了?来,用你们那五毛钱特效的脑子,给我合成一首这样的诗出来看看!” 林殊揉了揉悟空的脑袋,把话题拉回来。 “然后是楼。” “《说文解字》中说,楼,重屋也。” “如果將亭子的四周加上墙壁和窗户,就是屋,將两个屋叠起来,就成了楼。” “楼的特点是只有一面或者两面开窗。” “在古代,一些出名的楼,常常是文人雅士登临抒怀,挥毫泼墨的打卡地。” “王之涣在鸛雀楼写下了: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被誉为唐代五绝诗第一。” “崔顥在黄鹤楼留下了:黄鹤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被誉为唐代七律诗第一。” 弹幕开始恢復滚动。 “好傢伙,全是第一!” “这帮古人是去进货的吗?动不动就千古第一!” 林殊嘴角带笑。 “连诗仙李白跑到黄鹤楼,本来也想题首诗。结果一看墙上崔顥的字,笔一扔,直接嘆气。” “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题诗在上头。” 直播间直接笑喷。 “哈哈哈哈!李白吃瘪现场!” “李白:这笔太重,我拿不动了!” “能把诗仙逼得不写诗,崔顥这首《黄鹤楼》含金量还在上升!” 林殊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还有范仲淹写的之前我们说洞庭湖的时候说过的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让岳阳楼成为了家国情怀与士人风骨的文化图腾。” “虽然他终生都未去过岳阳楼!” “是当时他的好朋友滕子京被贬官,跑到巴陵郡当太守,重修了岳阳楼。” “滕子京寄了一封信和一幅《洞庭晚秋图》给范仲淹,求他写篇文章记一下,结果成了千古名篇。” “还有南宋诗人林升写的: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杭城西湖边现在就有一个楼外楼,据说有道名菜:西湖醋鱼。” “接著是阁。” “楼和阁很像,都是两层或以上的建筑。” “但是《园冶》中说:阁者,四阿开四牑(biān)。” “意思是阁的四面都有窗户。” “特点是四周设有栏杆或迴廊,用於观景远眺。” “阁在古代的作用一般是用来藏书的,而楼的作用是可以用来居住的。” “关於阁古代最有名的描写,是唐代天才王勃写的《滕王阁序》” “当时王勃南下交趾...也就是越南去看望父亲,途经洪州,现在的南昌,刚好赶上当地的都督在滕王阁请客。” “阎都督本来准备好了文章,想让自己的女婿在宴席上出个风头。开席的时候假意让客,让大家提笔写序。” “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连连推辞。结果传到王勃这,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把笔接了过来。” “阎都督气得甩袖子退到帐后,让人隨时通报看王勃能写出什么...” “刚开始听了几句,阎都督还冷笑,觉得不过如此。” “直到下人报出两句: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阎都督直接惊呆了,大呼天才!” “这篇《滕王阁序》,被公认为千古第一駢文。对仗精工,辞采华美,用典繁密却又自然。” 弹幕全是催促。 “快背!快背!” “师傅別卖关子,赶紧念出来听听!” “刚刚那两句已经头皮发麻了...” “我的小本本已经准备好了!” 林殊站起身,把悟空塞回猫包。 “太长我就不读了,晚点我放到围脖上,你们自己去看。” 以教育部现在和自己的关係,要是一不小心被收录到教材里去,希望那些学生不要恨自己才好。 ...... 第93章 轩榭廊舫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还得回酒店把房车开出来,去市场装东西...” “要不然太晚了,耽误人家店老板下班!” 按住从猫包缝隙里伸出的小爪子,“唰”地拉上拉链。 將猫包背在背上往外走。 眼看林殊这是要下播的架势,直播间里的人顿时急了。 “不是...还没讲完呢!有你这样当老师的吗?” “对啊!才讲了一半,还有轩啥啥的没说呢!” “这算什么事?课上到一半老师跑路?” “臥槽,差点被师傅忽悠了,都忘了还有剩下的没说。” 林殊一边走一边看著手机屏幕,笑著道:“放心,不会漏掉的!” “不过这会真得走了,剩下的晚上说...” 弹幕齐刷刷刷屏。 “別啊,师傅你一边骑车一边说唄,我们又不嫌弃你喘...” “哈哈哈...对对对,我们不嫌弃!” “就是,只要你不下播,喘点我们也爱听!” 林殊看著满屏的虎狼之词,直摇头。 不过左右也不是什么费精力的事,他乾脆没点下播键,走到停放自行车的树下。 大长腿往后一跨,稳稳坐上车座。 弹幕上一片“666”、“流口水”、“腿真长”、“不蹬三轮可惜了”飘过。 林殊將手机放在车把手的支架上,无人机低空跟隨。 脚下一蹬,自行车匯入街道。 “那我们接著聊轩榭廊舫...” 林殊一边蹬车,一边开口。 “轩,最开始的时候指的是古代的一种马车。” “因为马车的前顶较高,两侧都有窗户,透气亮堂。达官贵人出门才坐得起...” “所以轩就有了高大敞亮的含义。” “如果我们形容人高大帅气,就说气宇轩昂。” “引申到古代建筑中,轩就是大一號的亭子,但跟四面无墙的亭子不同,轩至少得有一面窗户。” 林殊捏了下剎车,避开一辆左拐的电瓶车,脚下继续发力。 “提到轩,就绕不开一个人。” “苏軾。” 弹幕立刻跟上节奏。 “又是老苏!” “苏軾:没错,正是在下。” “我怀疑师傅是苏軾的头號铁粉,走哪带哪...” 林殊笑了笑,声音放低。 “苏軾曾经写过一首词悼念自己的髮妻王弗:”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鬢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拐进一条街口,林殊停下等红绿灯。 街边的喧闹声中,林殊低沉的嗓音混著风声,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沧桑。 “王弗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十年后,苏軾在密州做官,晚上做梦梦见妻子,醒来写了这首《江城子》。” “没有华丽的辞藻,白描传神。一句『小轩窗,正梳妆』,把那种阴阳两隔的痛写到了极致。” “虚实交织、情真语挚,被誉为千古第一悼亡词!”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小轩窗,正梳妆……这六个字杀伤力太大了。” “明明没有一个字写爱,却字字都是痛。” “千古第一悼亡词,实至名归。苏軾真是个深情的人。” “刚还乐呵呵的拿小本本记著,结果师傅你给我来这一手?” 绿灯亮起,林殊用力一蹬,继续向前。 “再来说廊...” “如果把亭子连在一起,加长再加长,便成了廊。” “《园冶》里说:廊者,廡出一步也,宜曲宜长则胜。” “就是说廊是从檐廊延伸出来的部分,贵在曲折悠长。” “通行之道,休憩之所。遮雨、遮阳、观景、走路,是古代园林里的交通枢纽,也是灵魂空间。” “我国目前修復保存比较完整的就是京城天坛的七十二长廊,明朝永乐年间建成,全长將近300米,京城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杜牧写过秦朝的阿房宫:廊腰縵回,檐牙高啄。意思是走廊像绸带迴环,屋檐如鸟喙上翘。” “诗圣杜甫到香积寺时也写过那里的长廊:小院迴廊春寂寂,浴鳧飞鷺晚悠悠。” “咱们刚刚说的苏軾就很喜欢晚上在长廊里待著...” “东风裊裊泛崇光,香雾空濛月转廊。” “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鬢上。” 弹幕直接被“苏軾”刷屏。 “苏軾:怎么哪哪都有我?我是gai溜子么?” “流水的建筑,铁打的苏軾。” 骑了十多分钟,白天的太阳一晒,林殊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背上的猫包估计有些闷。 悟空在里面不安分地挠透气网,发出“喵呜”的抗议声。 林殊靠边停下,把猫包解下来,掛到胸前。 拉开一点拉链,让悟空的脑袋能探出来。 小傢伙迎著风眯起眼睛,鬍鬚一抖一抖... 林殊拍了拍它的脑袋,重新蹬起踏板。 “说完了廊,我们再说榭。” “《释名》里关於榭的解释:榭者,藉也。藉景而成者也。或水边,或花畔,制亦隨態。” “把亭加上高台,就是榭。” “而且榭的位置必然是建在风景好的地方。” “大多数都是在水边,所以也叫水榭。也有建在花海之中,就叫花榭。建在高山崖壁上,就叫岩榭。” “刘禹锡就写过在水榭上的宴席盛况:舞学惊鸿水榭春,歌传上客兰堂暮。” “陈子昂也曾在建在高山上的岩榭观景:岩榭风光媚,郊园春树平。” “辛弃疾更是写过一个千古名篇: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榭不做居住、不做办公,只用来赏景、休憩、宴坐。” 酒店的招牌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林殊放慢车速。 “最后说舫...” “如果把榭的台子换成像船一样的底座,固定在水边,就叫舫。” “似船而不能行,专供观景、宴游、凭水寄怀。” “《园冶》里將其归为 “屋宇”:舫者,形与舟类,筑於水滨,往往一部高起,有若楼船。” “有船头、船舱、船尾,造型上集亭、台、楼、阁於一体,是华夏园林中最富浪漫意境的建筑之一。” “跟苏軾喜欢廊不同,唐朝的大诗人白居易就对舫情有独钟。” “他在《琵琶行》里写: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还有:小舫一艘新造了,轻装樑柱庳安篷。” “以及:白藕新花照水开,红窗小舫信风回。” “都是写舫的!” 拐进酒店的停车场,林殊直接往房车停的地方骑过去。 “舫因为像船但不能动,不需要系缆绳,所以又有个俗称叫“不繫舟”。” “不繫舟这个词最早出自於《庄子》。” “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这里说的不繫舟,代表的是无拘无束,隨遇而安的精神世界。” “苏軾也感慨过自己: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来到房车边上,林殊单脚撑地停下自行车,看著镜头笑道: “其实我现在开著房车到处跑,走到哪算哪,也算是一种不繫舟。” “好了,亭台楼阁、轩榭廊舫都讲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弹幕一片哀嚎。 “这就完了?我还没听够!” “感觉脑子好痒,这就是长知识吗?” “师傅这知识储备,无敌了。” “所以现在下播了吗?” 林殊將自行车掛好,转头看向手机屏幕。 “行了,今天就到这。我得干活了。” “既然都讲完了,那晚上就不播了,明天一早咱们早点出发。” 说完,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直播间瞬间黑屏。 几十万在线观眾盯著屏幕上的“主播已下播”五个大字,集体无语。 黑漆漆的屏幕上,弹幕依旧疯狂滚动。 “不是...明天几点开播?师傅你倒是说个准点啊!” “这手速,单身三十年起步!” “师傅本来就单身,哈哈...” “今天记了好多东西,各种诗词第一,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我一教语文的,天天跟著师傅学知识,感觉比我更像老师。” ...... 第94章 塔克拉玛干 第二天,天已经大亮。 林殊才从床上爬起来。 悟空还在另一张床上睡的四仰八叉,这臭小子上半夜根本不睡觉。 在房间跑酷,上躥下跳。 抓著一根绳子都能玩半天... 好不容易不闹腾了,又把林殊扒拉起来去外面上厕所。 林殊肠子都悔青了,在库车待了两三天都忘记去买猫砂。 主要是前两晚悟空的作息时间跟他都是同步的,搞得林殊也疏忽了... 利索的收拾完东西,將还在睡觉的悟空强行开机带著。 在酒店边上的饭店吃完早饭之后就回到了房车上。 房车平稳驶出酒店停车场。 沿著217国道一路向前。 车窗外的景色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库车市区的绿意逐渐被拋在身后,大片大片的戈壁滩开始占据视野。 不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土黄色的线越来越粗。 林殊將手机放在支架上,打开了直播... 屏幕亮起,大量等著的粉丝涌了进来。 弹幕快速滚动。 “第一第一第一!” “师傅啊!你看看都几点了?这就是你说的一早出发吗?” “不晚不晚,我点的午饭外卖都还没到呢,哈哈...” “这是在哪?好荒凉,已经进沙漠了吗?” 林殊看著镜头,打了个招呼。 “朋友们,早上好...” 没说悟空半夜不睡觉的事,直接岔开话题: “咱们现在已经出了库车城区,正沿著217国道往前开。” 无人机镜头调转,从车窗飞出,对准正前方。 “今天,我们正式进入有著『死亡之海』之称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直播间满屏的问號和感嘆號交织。 “死亡之海!听名字就刺激!” “师傅真要去啊?那地方可不是闹著玩的!” “悟空呢?快让孩子多看两眼外面的世界,进去了就全是沙子了!” 在猫爬架上补觉的悟空像是听见有人叫它的名字,尾巴晃动了几下。 房车在公路上疾驰,离那条土黄色的线越来越近。 林殊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稳。 “当我们从库车向南而行,渐渐远离绿洲的烟火气,眼前便铺展开无边无际的塔克拉玛干。” “它静臥在天山与崑崙山之间,就像大地摊开的一页旧卷,苍茫、辽阔,又带著穿越千年的孤寂。” “很多人不知道,“塔克拉玛干”是维吾尔语,意思是 “进得去,出不来”,所以人们都叫它死亡之海。” “相传,在很久以前,这里本是一片繁华城邦,河湖纵横,市井热闹,商旅云集,百姓安居乐业。” “后来,世人变得贪婪奢靡,忘了敬畏自然。神明发了怒,捲起漫天黄沙,一夜之间把整座城池掩埋。” “所有的繁华,全都沉到了沙底。所以,塔克拉玛干其实还暗含著另外一个意思——被淹没的家园。”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 “进得去,出不来……这名字听著有点瘮人啊。” “一夜之间掩埋一座城,这得是多大的沙尘暴?” “被淹没的家园……听著怎么有点莫名的伤感。” 林殊把车窗降下一点,乾燥的风灌进车厢。 “其实在我眼里,它从来都不是荒芜的绝境。” “它是时光沉淀下来的秘境,是西域文明藏在风沙里的厚重。” 跟隨车子飞行的无人机迅速升空爬高。 镜头里,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眼望不到头,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黄。 时不时有风从沙丘顶端掠过,扬起的浮沙,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烟幕。 林殊的声音適时响起: “眼见风来沙旋移,经年不省草生时。” “风是沙漠的笔,沙是大地的墨。” “日復一日,风颳过沙丘,刻出层层叠叠的波纹,亘古不变,却又时时刻刻都在新生。” 无人机继续拔高,俯瞰大片沙海。 入目皆是错落的沙梁,天地间除了黄沙再无他物,极其辽阔。 “白天的时候,黄沙接远天,天地一色,辽阔得让人心生敬畏。” “到了傍晚,落日把黄沙染成金红,晚风漫过旷野,世间所有的喧囂,都会在那一刻归於沉静。” “等傍晚我们找个地方露营,带大家看看沙漠里的夕阳...” 林殊的嗓音温和,配著无人机传回的浩瀚画面,直播间里的人被这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景色震住。 “太美了……” “师傅的文案一如既往的绝绝子!风是笔,沙是墨,师傅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满眼全是沙子,看著好压抑,但也真特么的壮观!” “听师傅说话,再看这风景,感觉整个人都安静了。” “好想去,又有点怕!” 林殊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导航,扶著方向盘。 “这地方,也不光只有单调的黄沙。”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有一条河,叫塔里木河。” “塔里木在维吾尔语里有无疆之马的意思...” “所以,塔里木河就是这条 “无韁之马”,沿著沙漠北缘一路向东,滋养沿途绿洲,河边长满了胡杨树。” “胡杨树临水而立,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倔强地守著这片苍茫大地。” 话音刚落,原本稀疏的弹幕量再次激增。 “沙漠里居然还有这么硬核的树?” “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朽!这排比句听得我头皮都麻了!” “致敬生命的奇蹟!” 林殊瞥了一眼屏幕,继续说道: “千百年前,商队牵著骆驼,伴著星月穿行於此。” “汉唐的使者带著使命踏过流沙,高僧心怀执念远赴西域...” “这里的每一粒黄沙里,都藏著汉唐的风月,藏著丝绸古道的烟火,也藏著文明交匯的余温。” 弹幕里闪过一片茫然和探究。 “汉朝?唐朝?原来那时候的人就已经能横穿过这片沙漠了吗?” “使节和高僧……光是想想在没有导航的年代走这条路,就觉得不可思议。” “师傅说的汉唐风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盛世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这片沙子,突然觉得好有歷史感。” 房车继续向前。 林殊指了指车窗左侧。 “以前,人们觉得沙漠遥远、荒凉,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无人机的镜头顺著林殊指的方向平飞过去。 在茫茫黄沙中,两条铁轨並排延伸向远方。 枕木扎根在沙土里,钢轨在阳光下闪著冷硬的金属光泽,生生將无边的沙海劈开一条通道。 “你们看那边。” “那是塔克拉玛乾的环沙漠铁路。” “有年龄大一点的朋友,以前坐过绿皮火车,应该听过“哐当、哐当”的声音吧?”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发出的声音吗?” 弹幕齐刷刷地滚动起来。 “额...不就是车轮的声音吗?” “应该是摆臂的声音吧?” “还真没仔细想过,好久没坐过了...” “00后,没坐过,但看过拉货的绿皮火车,盲猜应该就是摆臂跟轨道接触的声音吧?” 第95章 环沙漠铁路 林殊看著弹幕笑道: “其实不是,哐当哐当的声音其实是铁轨接缝的声音。” “而高铁大家都坐过或者看过吧?高铁就没有这种声音。” “因为以前的铁轨接缝是鱼尾板连接,而高铁的铁轨是无缝焊接...” 弹幕刷过几条“原来如此”。 刚好看见並行的铁路上有火车开过来,林殊直接让无人机飞速靠近。 “你们再听听,环沙漠铁路上的火车有没有声音!” 火车在铁轨上呼啸而过,除了车轮摩擦钢轨的沙沙声和风声,根本没有那种熟悉的哐当声。 林殊继续说道: “老式的铁轨为什么会留接缝呢?以前的技术达不到,为了应对热胀冷缩,铁轨必须留缝。” “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温差浮动一度,热胀冷缩能让一米的钢轨產生1.6吨的力。” “那几十米,成千上万米呢?” “稍有不慎就会扭成麻花...” “那高铁的铁轨是怎么做的呢?” “它是把轨道强行锁死,热了不准膨胀,冷了也不准缩短,所有膨胀收缩的力量,全部憋在钢轨的內部。” “我们刚刚说的温度浮动一度,就能带来巨大的伸缩力量,那你们知道,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温差能达到多少度吗?” 弹幕开始盲猜。 “五十度?” “七十度顶天了吧,再高人也活不了啊。” 林殊摇了摇头。 “最大温差能达到112度!” 弹幕卡顿了一下,接著开始井喷。 “多少?” “臥槽?112度?这铁轨不得炸了?” “师傅我们读书少你知道的,你不要忽悠我们...” “零下四十度到零上七十度?这特么是地球的气候?” “有没有本地的朋友,师傅说的是真的吗?” 列车呼啸远去,林殊收回视线,稳稳踩著油门。 “整个环线铁路全长2700多公里,全程...只有一根轨!” 还在跟本地人討论温差的直播间直接炸锅。 “两千七百公里一根铁轨?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这怎么运过来的?两千七百公里的车厢?” 林殊被弹幕逗笑了。 “想什么呢?” “是在车间里把一百米的钢轨焊接到五百米,然后用专列运进沙漠。” “到了现场,再用世界顶尖的悬掛式闪光焊接法,把这五百米的钢轨一寸一寸焊死。” “钢轨之间的接缝,被硬生生压到了0.2毫米以下。” “0.2毫米什么概念?不到两张a4纸的厚度。” 弹幕满屏的“666”。 “基建狂魔,名不虚传!” “硬控钢轨!老天爷要热胀冷缩,咱们国家说不行,憋回去!” 林殊有些感慨的嘆了口气: “我们的工程团队,硬控钢轨,用高温锁定技术与巨型轨枕硬扛大漠温差...” “任凭风沙肆虐,地表炙热到滚烫,酷冷至冰封,钢轨却丝毫不变。” “所以將塔克拉玛干沙漠环线铁路称为全球第一铁路,一点都不为过!” 语气放缓。 “大家要知道,即便是以我们国家的基建实力,这条铁路也修了將近五十年。” “1974年南疆铁路一段动工,84年通车,是我们老一辈的铁道兵,肩挑手扛。硬生生从吐鲁番翻越天山,打通了到库尔勒的路。多少人把命留在了山里。” “有了他们拿命打下的底子,才有了后面的进度。” “99年库喀铁路通车,2010年喀和铁路通车,2020年格库铁路通车。” “整整几代人,接力赛一样,在这片不毛之地砸下无数的汗水。” “一直到2022年,最后完成封口的,也是堪称地狱级难度的和若铁路。” 林殊的手下意识的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 “和若铁路,有超过60%的轨道穿越风沙区域。”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风沙是流动的,一场大风颳过来,几层楼高的沙丘能直接平移几十米。” “所以,对於我们的基建来说,建铁路不是难题,难的是修好了怎么保证不被沙子埋了。” 弹幕安静下来。 “是啊,沙子一埋,全白干了。” “那怎么解决的?” 林殊反问:“你们觉得咱们的铁道部门会怎么干?” 弹幕五花八门。 “建挡风墙?” “天天派人扫沙子?” 林殊笑了笑,声音变得高亢起来。 “对风沙流动特別严重的区域,搭桥。” “也就是业界大名鼎鼎的过沙桥,下面过风沙,上面走火车。” 弹幕又是一阵惊呼。 “这招绝了!” “打不过就躲,惹不起我架空你!” 林殊摇摇头。 “没那么简单!” “你们想想,在流沙上面建桥?没有硬土,没有岩石,打桩几十米下去都探不到硬地,全是软沙子...” “没水,没路。” “当时国外有几个顶尖的桥樑专家专门跑来评估,看完连连摇头,留下一句『不可能完成』就跑了。” “但咱们华夏人硬是把它建成了。” “全球最长、施工难度最大的全沙漠特大桥群。” “流动的沙丘,被咱们变成了桥底下的风景。” “如果有机会,你们一定要来坐一趟这趟列车。” “坐在火车上吃著火锅唱著歌就穿过了死亡之海...” “耗资200亿的和若铁路,800多公里的票价,硬座只要不到100块钱,朋友们,你能想像吗?” “只有华夏才能有如此待遇!” 直播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弹幕遮蔽了整个屏幕。 “臥槽!一百块?这连电费都不够吧!” “两百亿的投资,收不到一百块的票价,这得收几百年才能回本?” “国家修这铁路根本就没打算赚钱!这是为了南疆的老百姓能走出来!” “破防了,这就是国家队的安全感吗?” “只有在华夏,才能享受这种待遇。国外资本家要是修了这路,票价能榨乾你的骨髓。” “我就是南疆的,以前出门去乌鲁木齐要坐几天几夜的大巴,现在火车直接到家门口。感谢国家!” 车头前方,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沙蜥趴在路边。 林殊按了一下喇叭,沙蜥飞快地转身溜进灌木丛。 “在风沙相对较小的区域,咱们铁道部门的处理方式更是霸道。” “直接一步到位!” “既然风沙隨时能把铁路埋上,那就让风沙消失。” “在铁路路基的最外侧,是1米5的芦苇墙,也叫高立式沙障,让风沙减速滯留。” “这是物理性遮挡!” 一直跟拍铁轨的无人机画面拉近,顺著铁轨往外延伸。 “第二层,乔木带、灌木带。” “梭梭树、红柳、胡杨等等,组成几十米宽的绿色长城。” “全都是抗旱保水的灌木和乔木。” “几代治沙人一棵一棵种出来的。硬生生在沙漠里造出一条生態带,沿著铁路的灌木丛里,现在连野兔和沙狐都有。” 镜头再往里,贴近铁轨路基。 “最里层是草方格。” “用麦草扎成一个个正方形的格子,半埋在沙子里。把剩下的细沙牢牢的锁死在原地,半点都別想爬上铁轨。”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新疆的治沙早已经封神了!” 三层防御体系,在无人机的高清镜头下,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直播间观眾面前。 弹幕彻底沸腾。 “我的天吶...” “人定胜天!” “这就是伟人说的敢教日月换新天吧?” “这哪里是修铁路,这分明是在治沙!” “看似很难,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铁路旁的绿长城!” “厉害了我的国!” “新疆治沙yyds!” “这帮修铁路的工程师,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太狠了。” “突然就感觉好自豪...” “热血沸腾了兄弟们,今天必须加个班冷静一下!” 林殊把无人机收回来,悬停在房车上方。 “和若铁路封口,环沙漠铁路完成之后,外网上有一条老外的评论很有意思...” “他说:50年后,听到华夏人在月球上修建铁路,我都不会惊讶!” 直播间满屏的“哈哈哈哈”。 “老外终於认清现实了。” “基建狂魔的被动技能,到哪都得修路种菜。” “月球修铁路?必须安排上!” 看了一眼导航,林殊转动方向盘,拐入g216沙漠公路。 环沙漠铁路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方无边无际、起伏不断的黄色沙丘。 第96章 胡杨树林 房车在沙漠公路上一路疾驰。 车窗外,连绵起伏的黄色沙丘飞速向后退去。 偶尔夹杂著几棵胡杨树和低矮的红柳,点缀在漫天黄沙之中。 猫爬架上,原本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悟空翻了个身,睡饱了。 轻车熟路的从车厢里一路躥到副驾驶座上。 林殊顺手把无人机收回车里,镜头对准了它。 才刚在座位上站定,立马伸直了两条后腿,整个身体拉成一长条,脊背弓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张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尖锐的牙齿。 睡眼惺忪的望向窗外,两只眼睛一下子瞪的滚圆。 有点懵的转头瞅瞅开车的林殊,又看看窗外... 最后乾脆两只前爪搭在车窗边缘,直勾勾地朝外盯著。 外面全是漫无边际的黄沙。 看著看著,搭在窗沿上的前爪就不安分起来。 锋利的小爪子从肉垫里探出,对著玻璃一抓一抓,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满全屏。 “哈哈哈...悟空这是看傻了吧!” “悟空:铲屎的,你到底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怎么全是土!” “明明早上睡的时候还是绿树红花,一下子到了沙漠,小脑瓜转不过来了。” “这懵懵的小表情太可爱了,姨真想抱走!” “快看它那小爪子,是不是想出去刨沙子?” “全天下最大的猫砂盆就在眼前,悟空能不激动吗!” “师傅,赶紧停车让孩子下去拉个痛快!” 林殊瞥了一眼副驾驶,伸手在悟空脑袋上揉了一把。 “別挠了,再挠玻璃都给你挠花了。一会给你找个地方放风。” 往前又开了十来公里,公路两侧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胡杨林。 林殊打了个转向灯,踩下剎车,將房车停在路边平坦的空地上。 车门刚一推开,悟空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没跑多远,四只爪子就陷在沙子里... 这可把它给乐坏了,尾巴高高竖起。 选了个满意的地方,两只前爪倒腾得飞快。 细碎的黄沙顺著它的动作四下飞溅,没一会就刨出一个大坑。 刨完坑,它还不忘转头四处张望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蹲了下去。 直播间的人都乐疯了。 “好傢伙,这刨坑速度,挖掘机转世啊!” “悟空: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宽敞的厕所,今天必须整把大的!” “全网最大猫砂盆,悟空赚麻了!” 四月初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风中已经有了热意。 这会温度差不多有个二十七八度,臭小子到处撒欢也不嫌烫脚。 还好有风,倒也不算热。 林殊没管在那傻乐的悟空,关上车门,顺著沙地往胡杨林深处走去。 此时的胡杨林没有秋天那种满目金黄。 入眼全是褐灰色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上一道道皸裂的纹路交错纵横。 虬曲的枝干没有任何规则,肆意地向著天空伸展。 林殊停在一棵粗壮的胡杨树下,伸手拍了拍坚硬的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就是胡杨。” “之前我们在车上提到过,它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 “唐代诗人白居易曾经写诗称讚:大漠茫茫沙吻天,扎根远古数千年。炎炎酷夏隨风舞,凛凛寒冬伴雪眠。” “很多人来新疆看胡杨,都会选择十月份。那时候叶子全黄了,在阳光下金灿灿的,確实很震撼。” “但现在的胡杨,有另一种味道。” “四月胡杨未著叶,虬枝先吐紫花轻。” 无人机的镜头缓缓拉近,对准了头顶的枝椏。 枝头上没有什么叶片,却掛满了一簇簇、一串串紫红色的花絮。 这些花絮轻盈地垂落下来,在苍老的褐灰枝干间,晕染出一片紫红。 刚硬与柔美在这里產生强烈的视觉衝击。 林殊指著树梢最高处向阳的地方。 “你们仔细看那里。” 镜头再次推进。 在紫红与灰褐的交织中,星星点点细碎的嫩绿悄悄冒了出来。 它们藏在枝椏的深处。 风从远处吹来,拂过皸裂的树干。 那些紫红的花絮和零星的浅绿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胡杨熬过漫长寒冬后,在荒芜大漠里酝酿出的新生。” “春未至盛,夏未及浓。” “这几点嫩绿,就是这片死亡之海边缘最倔强的生命力。” 弹幕安静了片刻,隨后大片的感嘆飘过。 “绝了,以前只知道秋天的胡杨美,没想到春天的胡杨也这么有生机。” “沧桑感和新生感混在一起,看著莫名有点感动。” “紫红色的花絮配上嫩绿的芽,这色彩搭配,大自然才是最顶级的画师。” “没有金黄的叶子,这种苍凉的美也挺震撼的。” “环境越恶劣,生命力越顽强,这就是胡杨精神啊!” 林殊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准备招呼悟空回去。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一棵胡杨树的分叉处。 正居高临下地看著林殊,尾巴在半空中一甩一甩。 “臭小子,上树倒挺快。” “行了,每日爬树任务已经完成,赶紧下来!” 林殊站在树下,张开双臂。 “走了,咱们还得赶路,再不下来就把你留在沙漠里当野猫。” 悟空屁股朝下试探著往下退了两步。 四只爪子在粗糙的树皮上扒拉出几声脆响,最后乾脆纵身一跃,稳稳落进林殊怀里。 林殊顺势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抱著这只满身沙土的猫,转身走回房车。 回到车上,林殊抽出几张湿巾,將一身的浮灰和爪子擦乾净。 房车再次启动,继续向塔克拉玛干腹地深入。 道路两旁的胡杨树和低矮的灌丛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 往前开了几十公里,就在直播间的观眾以为接下来全是单调的沙丘时,路边出现了一道浅绿色的屏障。 这道屏障由梭梭和红柳组成,沿著公路两侧笔直地铺展开来。 浅浅的、却又倔强的嫩绿,在无边黄沙中显得格外惹眼。 林殊放慢车速,让无人机从车窗飞出,贴著这片防护林低空穿梭。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国家在沙漠里建起的绿色长城。” 镜头下,一排排梭梭树和红柳整齐排列。 在它们根部,一根根黑色的滴灌带沿著沙地延伸。 “在这条沙漠公路两旁,这样的滴灌防护林绵延了几百公里。” “用在和若铁路两旁的防护林,同样也用在了沙漠公路上...” 林殊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几十万人的耳朵里。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绿意,全是治沙人顶著极端恶劣的环境,一棵一棵种下去的。” “硬生生在这片进得去出不来的死亡之海里,劈出了一条充满生机的绿色走廊。” 弹幕再次刷屏。 “太震撼了!在沙漠里种出这么长一条绿化带,得砸多少钱和人力进去!” “基建狂魔真不是吹的,连沙漠都能给你种出树来。” “看著这片浅绿色,突然觉得好有安全感。” “刚才还觉得压抑,现在只剩下自豪了!” 就在无人机在防护林上飞行时,镜头角落里突然闪过一道灰褐色的影子。 那影子速度极快,从一丛红柳下窜出,三两下就钻进了另一丛梭梭树后。 无人机悬停,將镜头拉近放大。 梭梭树后,一只体型不小的野兔正蹲在沙地上。 两只长长的耳朵竖立著,警惕地转动方向。 灰褐色的毛皮在沙地里是绝佳的保护色,两只前爪微微离地,隨时准备逃跑。 弹幕一下子被点燃。 “臥槽!兔子!” “我没眼花吧?沙漠里真有野兔?” “这是塔里木兔!新疆特有的品种!” “我的天,这可是塔克拉玛干沙漠啊,竟然连兔子都有了!” “这就是生態奇蹟!有了防护林,有了水,连动物都跑来安家了。” “看到这只兔子,我突然就理解了刚才师傅说的新疆治沙封神是什么意思了。” “太牛了!这就是国家力量!” “向所有治沙人致敬!没有他们,哪有这片绿洲!” “这兔子长得还挺肥,看来在这片防护林里伙食不错啊。” “能让野生动物在沙漠腹地安家,这成就比建几座摩天大楼牛多了。” 林殊看著屏幕里那只警惕的塔里木兔,没有让无人机靠近打扰。 无人机重新拉高视角。 两侧是浩瀚无垠的死亡之海,黄沙漫天,透著吞噬一切的荒凉。 中间则是绵延不绝的浅绿色防护林,生机勃勃。 一条笔直的公路,在绿色长廊的保护下,將这片黄沙从中切开。 第97章 《平凡之路》 房车沿著笔直的沙漠公路匀速行驶。 两旁浅绿色的防护林不断后退,外围是漫无边际的土黄色沙海。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不停滚动。 “真不敢想,几代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辈子就为了种树修路。” “每天面对无边无际的沙子,得多绝望。” “太枯燥了!要是我,真抗不了几天就跑了...”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一辈子做一件平凡的事,最后硬生生造出了奇蹟。” “平凡的事?呵呵,想想我自己,每天挤地铁上下班,为啥就活的这么失败?” “楼上的別emo了,咱们普通人能把日子过好就不容易了。” 林殊扫了一眼屏幕没说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安安静静地握著方向盘。 防护林外除了黄沙就是黄沙。 偶尔一棵歪脖子红柳从视野里掠过,转瞬又被甩到身后。 直播间的弹幕从刚才的激昂慢慢降了温,开始东一句西一句地閒扯起来。 “感觉师傅今天说的知识量够我消化一个礼拜的了…”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已经在查和若铁路的车票了?” “悟空睡著了吗?怎么没动静了?” 林殊扫了一眼副驾驶。 悟空趴在座位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半眯著眼。 窗外的沙丘一座接一座掠过去,它的脑袋跟著轻轻晃,像在数羊。 数著数著,眼皮子就快耷拉下去了。 “臭小子还没睡,不过估计也快了...”林殊笑著道。 弹幕又安静了一些。 公路笔直地延伸向前方,看不到头。 这种路开久了,人容易发呆。 视线被无尽的地平线拽著往前跑,脑子却不知不觉往回拐。 林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沿。 “师傅,放首歌唄,太安静了我困…” “对对对,开车不能犯困,来首歌提提神!” “唱歌!唱歌!唱歌!” 提到唱歌,弹幕又齐刷刷地刷起来。 林殊瞥了一眼屏幕,没吭声。 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安静下来之后,脑子一直没閒著。 从铁道兵,到治沙人,到那只在防护林里蹦躂的野兔。 再往前想,伊寧的老茶馆,巴音布鲁克的蒙古包,铁力买提达坂的风雪,克孜尔那些残破的石窟……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多久了? 从阿勒泰出发到现在,走了多远了? 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师傅?在想什么呢?发呆了?” “別是犯困了吧,要不要靠边停一下?” 林殊回过神,看著弹幕笑了一下。 “没犯困,就是突然在想…嗯...你们刚刚聊的事情。” 顿了顿,接著说道: “那些第一批走进塔克拉玛乾的治沙人,那些顶著一百多度温差修铁路的工程师,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也是普通人。” 方向盘轻轻一转,避开路面上一小片沙子。 “他们也会失落,也会失望,也会在风沙迷眼的时候想放弃。” “但他们最后选择了一直向前走...” 看了一眼后视镜,身后的路已经被热浪扭曲成一条模糊的线。 前面的路还很长... “小呆,放伴奏。” 一阵低缓却很清晰的吉他拨弦声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弹幕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来了!” “师傅这么听劝吗?” “上班摸鱼看师傅直播,没白等!” “这前奏…又是新歌?师傅真是个挖不完的宝藏啊...” “应该没刀吧?上班呢,万一听哭了被同事看到了不好!” “有点悬,师傅刚刚还说治沙人的事呢,我先去趟厕所。” 林殊没看弹幕。 副驾驶上的悟空被音乐声吵醒,耳朵转了转,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手指在方向盘上跟著节拍一下一下地轻轻敲著。 带著点沙哑低语的嗓音顺著麦克风传入直播间。 “徘徊著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via via...” “易碎的,骄傲著...”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弹幕慢慢停了下来。 伴奏的吉他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推,林殊的声音带著点疲惫,又像是已经释然的自言自语。 “沸腾著的,不安著的...” “你要去哪,via via...” “谜一样的,沉默著的...” “故事你真的在听吗?” 无人机的镜头从车內切到车外。 沙漠公路上,一辆孤零零的房车向著地平线的尽头驶去,两侧是无边无际的大漠。 这个画面,配上林殊的歌声,莫名的有种绝佳的契合感。 林殊的声音猛地拔高,沙哑的嗓音里多了一股倔强。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著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弹幕炸了。 “臥槽!!!” “这歌词…这歌词...写的...臥槽!” “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曾经拥有著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师傅你是在写自己吗?” “破防了兄弟们...失业了带著老婆一起在工地干活,听到这首歌,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这特么唱的就是我啊!” “师傅35岁破產,一个人带著一只猫跑遍大半个新疆…这首歌就是他自己的故事吧!” 林殊没理会弹幕。 目光落在前方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 伴奏音乐的鼓点逐渐加重。 他的声音也跟著拔高了几分。 不再是自言自语,多了一股往外推的力量。 “当你仍然,还在幻想...” “你的明天,via via...” “她会好吗,还是更烂...” “对我而言是另一天。” 直播间掠过一条长长的弹幕。 “清明节前hr通知我被裁了,才三十四岁就被优化,清明节都没回去给我爸上坟。每天晚上躺在出租屋里盯著天花板,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听到这句,对我而言是另一天…妈的,哭了。”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只想永远地离开...” “我曾经墮入无边黑暗,想挣扎无法自拔...” “我曾经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 “绝望著,也渴望著...” “也哭也笑平凡著。” 直播间的弹幕清空,都被歌声狠狠揪住了心臟。 谁不是野草野花? 谁不是一边绝望,一边又在心底渴望著明天? 林殊唱到这里,声音忽然往下压。 然后猛地顶上去,带著一股破茧而出的力量。 “向前走,就这么走,就算你被给过什么...” “向前走,就这么走,就算你被夺走什么...” “向前走,就这么走,就算你会错过什么...” “向前走,就这么走...” “就算你会——” 声音断在半空中,伴奏声还在继续。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著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无人机越飞越高。 镜头里,沙漠公路切开了整片塔克拉玛干。 一辆白色的房车在这条线上缓缓移动,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动。 一直在往前。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只想永远地离开。” “我曾经墮入无边黑暗,想挣扎无法自拔。” “我曾经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 “绝望著,也渴望著,也哭也笑平凡著。”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问遍整个世界,从来没得到答案。” “我不过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 “冥冥中这是我,唯一要走的路啊……”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林殊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脚下这条路,也是他选的路。 零星的弹幕出现。 “歌词变了!!” “从来没得到答案…这句比前面那句还要扎心。” “这副歌,一次比一次...唉,心都被揪的喘不过气了!” 吉他声和鼓点渐渐弱了下去。 林殊鬆开油门,让车速慢下来。 转过头,看著窗外那一排排扎根在沙子里的梭梭树。 最后几句歌词,几乎是用念白的方式唱出来的。 “时间无言,如此这般...” “明天已在,hia hia...” “风吹过的,路依然远...” “你的故事讲到了哪——” ...... 第98章 全文背诵 车厢里恢復了安静。 直播间里也静悄悄的。 足足过了十几秒,弹幕才疯狂涌动起来。 “师傅,谢谢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谢谢!” “你的故事讲到了哪……我特么在办公室哭成狗!” “我要把这首歌循环一万遍!” “从阿勒泰到塔克拉玛干,跨过山和大海,穿过人山人海…师傅这一路走过来,这首歌就是他路上的答案。” “唯一要走的路……我三十岁了,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但刚才那几分钟,我突然觉得,也许走著走著就知道了。” “完了,眼泪擦不乾净,手机屏幕全是水印。” “单曲循环预定!求师傅发完整版!!!” “这首歌配这个画面,一辆车在沙漠里往前开,前面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在走…绝了。” “听完这首歌,突然觉得这片沙漠都不荒凉了。” 林殊看了一眼弹幕,没说话。 低头瞄了一眼副驾驶。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歪著脑袋看他。 两只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 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 太阳已经逐渐西斜,空气里那股热浪散了不少。 前方刚好出现一处防护林的缺口,地势平坦。 林殊踩下剎车,转动方向盘。 轮胎碾过鬆软的沙地,停在一棵粗壮的胡杨树旁边。 今天不准备继续走了... 反正也不赶时间,累了就停,想歇就歇。 房车被改造之后也不担心油的问题,沙漠里啥都缺就是不缺太阳。 林殊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髮出几声轻响,连著开了几个小时,確实有些乏了。 悟空早就憋不住了,顺著车门缝隙“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一头扎进不远处的沙堆里。 “別跑远了,就在附近玩。”林殊衝著那团灰色的影子喊了一声。 这会才七点不到,距离沙漠里的日落还有一段时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温度已经降了一些,今天天气好,没有大风,微风阵阵,很是舒服。 林殊没急著做饭,走到房车侧面,拉开天幕,挡住了仅剩的一点阳光。 搬下摺叠桌椅,支在天幕底下。 拿出卡式炉,放上水壶打火。 幽蓝色的火苗舔舐著壶底,没一会,水就咕嚕嚕地烧开了。 林殊动作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 茶香混著沙漠里乾燥的风,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转身又回车里,拿出一包在库车买的小杏干,还有几块巴旦木酥,装在盘子里摆上桌。 顺手把手机架在桌角。 今天正好是清明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这个点,大部分人刚下班放学,正挤在晚高峰的地铁上。 直播间的人数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向上飆升。 画面里,无边无际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被斜阳染成金黄色。 一辆白色的房车停在胡杨树下,林殊靠在摺叠椅上,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捏起一块杏干丟进嘴里。 弹幕瞬间炸锅了。 “草!我后槽牙都咬碎了!” “牛马刚下班,挤在三號线里,被人踩了两脚,点开直播就看到师傅在这悠哉喝茶看大漠落日,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清明节调休连上六天班,今天被主管骂得狗血淋头,这直播我是一秒钟都看不下去了,太特么气人了!” “师傅你做个人吧!你这画面,比你以前深夜吃美食放毒还残忍!” “哈哈...刚来的兄弟姐妹们,你们亏大了!下午师傅唱了一首新歌,直接给我听哭了!” “什么?新歌?我靠,我下午开会去了!” “歌呢?!谁有录屏?重金求!我下午上课没听到啊啊啊啊!” “別求了,我同事下午戴著耳机听,听到一半直接在工位上哭出声,把老板都嚇到了,现在人还在人事部谈话呢。” “《平凡之路》绝对是今年最牛的神曲!那句『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听得我天灵盖都麻了。” “师傅,求求了,再唱一遍吧,我给你刷十个嘉年华!” 林殊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 “歌晚点会上传到桔子音乐,大家去听就行了。” “现在先歇会,等太阳下山,我们一起看沙漠日落大片。” 一句话,直播间又是一片哀嚎。 林殊没理会弹幕的討伐,掏出备用机,点开围脖。 昨晚在酒店,他把《滕王阁序》的完整版发了出去。 当时太困,发完就睡了,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也没顾上看。 刚点进软体,手机就卡顿了几秒。 后台的私信和艾特提示全是999+。 热搜榜前十,掛著三个相关的词条。 #千古第一駢文# #林殊 滕王阁序# #王勃是谁# 第一条#千古第一駢文#后面还跟著个暗红色的“爆”字。 林殊点进词条,整个文学界和歷史圈已经翻天了。 阵仗比上次那首《死水》还要大。 水木大学的王清和老先生,在早上六点发了一篇將近三千字的长文。 “研究华夏古文学大半辈子,自认阅卷无数。今日读此《滕王阁序》,竟汗流浹背,夜不能寐! 『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单此一句,便可压尽古今文人! 『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此等风骨,我辈文人当引以为傲! 文章辞藻之华丽,对仗之工整,用词之精妙,堪称空前绝后。 我时常在想,我们断层的歷史中,究竟还掩埋著多少璀璨的明珠?” 王老先生的这篇文下,评论区全是各大高校文学院教授的留言。 京大中文系主任:“文中『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於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於海曲,岂乏明时』。 这些典故在现有史料记载中只有寥寥几笔。 我查阅了部分残卷,隱约能拼凑出一些痕跡。 这篇文章背后,藏著一段极其庞大且完整的歷史脉络!价值无可估量!” 復大歷史学教授:“我已经把这篇文章列印下来,贴在了书房。什么叫气象万千?这就叫气象万千!” 还有几个学术界的人,因为对某一句典故的理解不同,直接在林殊的评论区里盖起了几百层的楼吵了起来。 除了这些学术界的大佬,最让林殊意外的,是教育部官方帐號的转发。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一段话。 “文辞华美,气势磅礴。 一篇《滕王阁序》,写尽华夏山水之壮阔与文人风骨。 文章中展现的少年锐气与家国情怀,正是当代青年所需。 此等华夏文化之瑰宝,不应蒙尘。 我部已组织相关专家组进行论证,擬將《滕王阁序》全文列入下一版全国人教版语文教材必修篇目。 建议全文背诵,感受华夏文字之美,文化之深。” 这条通报一出,全网震动。 “臥槽!全文背诵?以后的初高中生要惨了!” “哈哈哈,虽然心疼以后的学生,但这文章是真的牛逼,背下来绝对不亏。” “国家队直接下场定性了,千古第一駢文实锤!” “菩萨保佑,我今年高一,千万別进高中教材,留著给初中的弟弟妹妹们好了!” 林殊看著这条围脖,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教育部的动作这么快... 《滕王阁序》全文背诵,这可是地球上无数学生的噩梦。 现在终於轮到这个世界的学生体验了。 除了学术界和教育部之外,江西文旅也没浪费这一波天降流量。 不仅大肆感激林殊,承诺江西景区对林殊永久免费。 还表示,会在徵得林殊的同意之后,將《滕王阁序》全篇刻在阁楼上。 只要能背诵全文的人,就可以到修復重建的滕王阁免费玩... 属实会玩! 正笑呵呵的翻看著,脑海里突然响起小呆的声音。 “师父,你之前说要钓的大鱼,有一条上鉤了!” 第99章 落日 林殊挑了挑眉,点开小呆推送的连结。 是一个叫“萧樱临”的围脖大v。 看著小呆列在一旁的资料,名头听著还不小。 萧樱临,水木大学人文科学院的教授,主要研究中西美学对比、艺术哲学及艺术批评。 算是王老的同事... 平时一本正经,道貌岸然,但从他干的两件事上就能看出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次是几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毒教材”事件。 当时全网都在骂教材里的插图人物眼距过宽、髮际线怪异、甚至有暴露隱私部位的嫌疑。 这个萧樱临却髮长文力挺插图作者,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一种“高级的艺术表达”,是普通大眾有“审丑过敏症”,应激不懂欣赏。 第二次是有个驻外记者,在直播里给樱花国被枪男替天行道的前首相哭坟,被全网怒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人又跳出来力挺,发文辱骂爱国网友是“无人脑的腔肠动物和无人性的网络狂犬”。 被喷了之后销声匿跡,很少再冒头,没想到这次被钓出来了。 林殊点开萧樱临十分钟前刚发的一条长围脖。 点讚和转发涨得飞快,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內容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透著股酸臭味。 “今日网上热炒的所谓《滕王阁序》,看后只觉荒谬至极。 通篇堆砌辞藻,生造典故。 且不论歷史上根本查无『王勃』此人,大概率是某些人为了博眼球杜撰出来的代號。 杜撰的也错漏百出。 按这个网红的说法,先不说什么去越南看望父亲在古代那个落后的年代有多离谱。 就『王勃』这个人的出场,在別人的宴席上蹭吃蹭喝,年纪轻轻一鸣惊人... 这不就是现在流行的爽文吗? 再说这种华而不实、无病呻吟的文风,更不值得任何推崇。 文学当有深刻的思想內核,而非文字游戏的低劣拼凑。 至於那个网红主播弄出的所谓『克孜尔千佛洞復原』,更是貽笑大方。 粗劣的电脑合成技术,涂抹上艷俗的色彩,简直是对艺术的褻瀆。 华夏古代本就缺乏成体系的色彩美学,这是西方学术界公认的事实。 若论宗教壁画之巔峰,唯有西方的拜占庭艺术。 其色彩之肃穆、构图之严密、透视之精准,才是真正的人类之光。 奉劝某些网红,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用工业垃圾去碰瓷真正的艺术。 更不要煽动民粹情绪,来掩盖自身在美学上的无知与匱乏。 与其拿著几块破石头和几篇偽造的文章,去碰瓷真正的人类艺术巔峰,不如多反思、反省。 承认別人的优秀,有那么难吗?” 这篇围脖一发出来,底下立刻涌入了一大批水军拥躉。 “萧教授敢说真话!支持!” “萧教授说得对!那篇什么序读起来拗口得很,全是不认识的字,就是在装逼!” “终於有专家出来扒那个林殊的底裤了,一个破產酒吧老板,懂什么歷史?” “就是,天天拿个无人机在那装神弄鬼,那什么石窟还原视频,一看就是五毛钱特效。” “拜占庭壁画確实牛,去欧洲看过一次,震撼到失语。国內那些破庙里的画根本没法比。” 林殊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差点被逗笑。 质疑《滕王阁序》他能理解,也不只他一个,毕竟这个世界的歷史断层了。 但拿克孜尔石窟去拉踩,吹捧西方的拜占庭壁画,这就纯粹是骨子里的软骨病了。 果然此人能干出之前的那两件事,不是没有原因的。 將手机息屏揣回兜里,往嘴里扔了一块巴旦木酥。 “小呆,先標记上!” 有了一个这样所谓的大咖打头阵,后面估计会有不少出来跟风踩一脚的。 “后面再有这种冒出来的大鱼都一个一个標记好...” “正常质疑,完全学术討论的不用管,但明显屁股歪到一边的就记下来。” “尤其是像这个萧樱临这样有前科的!” “好的师父!” ......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太阳贴著远处的沙丘边缘。 耀眼的阳光褪去,转成浓烈的橘红。 整个塔克拉玛干沙漠罩上了一层金红。 一团灰影从不远处的沙堆里窜出来。 悟空抖著一身的沙子,速度飞快的直接跃上摺叠桌。 细碎的黄沙扑簌簌往下掉,全撒在了茶盘上。 林殊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它的后脖颈,顺势拎到自己腿上摁住。 “臭小子,老夫刚洗的茶杯全让你给加了料。” 弹幕乐疯了。 “哈哈哈!悟空:铲屎的,朕刚巡视完朕的超级猫砂盆!” “加点沙子怎么了?这叫原生態大漠风味茶!” “玩沙子好开心是不是?姨亲亲小悟空!” 伸手捏住悟空的后脖颈,把猫提溜起来,另一只手將小猫身上的沙子一点点拍乾净。 “走,带你们看落日去。” 林殊扯下支架上的手机,踩著鬆软的沙子,走向不远处一个高高的沙丘。 无人机迅速拉升,直衝高空。 瀚海无归处,残阳落流沙。 一轮巨大的红日悬在天边,正一点点没入沙海。 橘红的霞光漫过流沙,把起伏的沙丘染上色。 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风拂过的低语。 没有喧囂,没有车马人声,只有大漠与落日两两相望。 苍茫与温柔,都揉进了塔克拉玛乾的黄昏里。 连绵起伏的沙丘在夕阳下投出大片阴影。 一面是浓烈的红,一面是深沉的暗。 明暗交界线硬生生切开了整片沙漠,把天地一分为二。 直播间原本还在閒扯的弹幕,慢慢清空。 清一色的感嘆號刷屏。 “臥槽!这落日!” “这哪是看风景,这是洗眼睛啊!” “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到这个点,挤在地铁里,被人踩了两脚,本来一肚子怨气,看到这画面突然就全散了。谢谢师傅!” “这画面绝了,隨手一截就是顶级壁纸啊。” “这辈子必须去一次塔克拉玛干,不去真白活了...” “喀纳斯湖、禾木村、赛里木湖、杏花沟、巴音布鲁克...呜呜不能数了,都好想去!” “师傅,这门票收不收钱?我给你刷个跑车当门票了!” “悟空呢?快让孩子也看看,別光顾著玩沙子了。” “截图了截图了,明天的电脑壁纸有著落了。” “师傅这日子神仙都不换,我慕了……” 林殊站在沙丘顶上,没去看手机屏幕。 顺手把刚拍乾净浑身沙土的悟空放在脚边,一人一猫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那轮红日往下沉。 夕阳的余暉打在一人一猫身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 太阳彻底落进沙丘背面。 气温降了下来,风里带了点凉意。 林殊在天幕底下支起炉子,把案板摆好。 车上的食材丰富,不过林殊也没弄太复杂... 手脚麻利地切了块牛肉和几个土豆,做了个家常的土豆燉牛肉,又顺手炒了个酸辣土豆丝。 半小时后,熄火端菜。 一荤一素两道菜端上摺叠桌,配上一大碗白米饭。 悟空的小饭碗里也盛好了专门给它煮的鸡胸肉、牛肉还有鸡蛋。 在沙堆里玩了半天的臭小子这会也是饿急了,狼吞虎咽吃的头也不抬。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直播间正处於流量高峰期。 观眾看到这饭菜,直接哭了。 “大晚上放毒!你有没有心!” “减肥第三天,看到这裹著汤汁的牛肉,我把手里的黄瓜捏碎了。” “刚加完班,在地铁上饿得胃疼,师傅你做个人吧。” “呜呜呜,节后第一天上班,被老板骂成狗,现在连饭都没吃上。” 林殊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软烂入味,燉的刚刚好。 咽下牛肉,扒了一口米饭。 他看了一眼屏幕,满屏都在吐槽他放毒和节后上班。 “今天节后第一天上班,都不太適应吧?” 第100章 老祖宗的假期 弹幕涌动,怨气衝天。 “何止是不適应,简直比上坟的心情还难受。” “这破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真想穿越回古代,当个每天溜鸟听曲的閒散人!” “对对对!古代人多爽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有我们这群牛马这么惨,天天996!” 看著这些弹幕,林殊没忍住笑出了声。 “想穿越回古代享福?” 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你们是不是对古代有什么误解?古代人当然也得上班。而且有的朝代,你们要是真穿过去,估计能疯。” 扒了一大口饭咽下,林殊说道: “不信是吧?那我跟你们说说...” “先说秦朝,华夏祖龙始皇帝,可是千古第一卷王。” “始皇帝刚刚一统天下,事务繁多,人手都不够用还想休息?” “他不仅自己卷,还带著手下一起卷。” “在秦朝,没有『休沐』这个词。也就是说,没有法定休息日。” “有事想休息,得『告归』。” “《史记?高祖本纪》就曾记载:高祖为亭长时,常告归之田。” “说的就是刘邦当亭长的时候,时常请假回家种田。” “整个秦朝,只有告归、病假、丧假、农假,有这些事可以请假,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节日也只有祭祀和农时可以休息,具体几天史书没写,但按始皇帝的性子,估计也就一天...” “其他的节日都得正常打卡上班!” 弹幕飞速刷新。 “臥槽,始皇帝这么狠的吗?” “全年无休?资本家看了都得磕头叫祖师爷!” “刘邦是不是就因为这个造反的?” “疯了,这谁顶得住啊!” 舀了几勺浓郁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林殊吃了几口继续道: “到了汉朝,刘邦得了天下。自己吃过打工的苦,就稍微有了点人情味。” “《汉律》记载:吏五日得一下沐,言休息以洗沐也。” “上五天班,放人回去洗个澡洗个头...” “再加上冬至、夏至、伏日、腊日这种固定的节日各休一天。” “《后汉书》里说: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不听政。” “《汉官旧仪》记载:“伏日万鬼行,故尽日闭,不干它事。” “所以零零总总加起来,汉朝的打工人一年能休个七八十天。” 弹幕乐了。 “洗澡假?这理由绝了,明天我就跟老板说我要请假洗头!” “一年七八十天,加上平时摸鱼,感觉还能活。” 林殊夹起一块土豆咽下,有点噎著,连忙喝了口水。 “到了唐朝的时候,国力强盛,万邦来朝,大家也实在卷不动了,於是节假日就多了起来。” “常规假期变成旬假,做九休一,每月休三天。” “唐代诗人韦应物就曾吐槽友人:九日驱驰一日閒,寻君不遇又空还。” “上了九天班好不容易有了一天假期,去找你结果你还不在...” “白居易也写过:旬休一何乐,此日始自得。晨起拂尘衣,逍遥出京陌。” “总算不用公务缠身早起打卡了,赶紧收拾收拾去城外玩去。” 弹幕满屏“哈哈哈”。 “这不就是周末的我吗!” “白居易老打工人了!” “九天休一天,这也挺惨的其实。” 肚子不那么饿了,林殊也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除了常规假期之外,唐朝也是歷史上第一次出现了黄金周小长假的概念。” “元日,也就是春节,放七天。冬至,放七天。寒食和清明连一块,放四天。” “宰相张说写过一首诗:万国朝未央,千官拜建章。和风遍草木,佳气满朝堂。放假欢农野,来朝盛帝乡。” “写的就是春节放假前,外国使节和百官朝拜的盛况。开完年会,大家各回各家过年。” “其他的节日像中秋放三天、夏至三天、腊日三天,正月初七人日、正月十五上元、三月三上巳、九月九重阳各一天。” “重阳节我们现在不放假了,但在唐朝是实打实的法定假日。” “大诗人王维就因为重阳节自己独在异乡加班,没法回家与亲人过节,写过一首诗...”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直播间弹幕停顿了几秒,接著迅速滚动。 “这诗写得太扎心了吧!” “独在异乡为异客……妈的,听得我刚回来又想家了。” “以前的人文采都这么好吗?隨便拉出来一个都是神仙!” “打工人的怨气,跨越千年啊!” 林殊把碗里的饭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 “唐朝的学生和官员,还有农假和授衣假,一共三十天。” “《唐六典》记载:五月田假十五日,九月授衣假十五日。” “授衣假,就是快要入冬了,回去准备御寒的衣服,很体贴吧?” “所以你们看,即便是那些才华横溢名垂青史的人,一放假也跟大家一样很欢乐,一上班也是同样苦恼的,对吧?” 弹幕一片哀嚎。 “授衣假!现在怎么没有这假了!我要去买羽绒服啊!” “唐朝这也太爽了吧!” “想穿越去唐朝当公务员!” “楼上的別吹牛了,你能写出师傅说的那些诗吗?” 空碗推到一边,林殊找出另一只小碗给悟空倒了点水。 顺手在悟空的头上揉了揉。 “先別急著羡慕唐朝,到了宋朝,经济空前繁荣,节假日就更多了,说出来你们都得嫉妒...” “常规假期倒是还和唐朝一样,九日一休。” “苏軾在凤翔担任判官的时候,一放假了就拉著弟弟苏辙出去玩: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陆游更是专门为放假写了一首诗就叫《休日》: 休日门无客,高眠听雨声。 茶烟隨枕淡,书味入灯清。 久宦知身累,閒居觉意平。 从今谢尘事,不必更逃名。” “休息了也懒得出去玩,一个人独处,听雨、品茶、读书,安逸的很!” 直播间的人都听的入了神,零星几条弹幕刷过。 “陆游真是我嘴替!休息日谁也別叫我!” “这首《休日》太有感觉了,记下来下次发朋友圈装逼。” “苏軾这心態绝了,飞鸿踏雪泥,这意境太美了,难怪到处都有他。” “大宋的人都这么有鬆弛感吗?” 林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朝的三大黄金周比唐朝也有了变化,变成了春节七天、寒食清明七天、冬至七天...” “另外皇帝的生日叫圣节,放三天、上元、中元、夏至、腊日全放三天...” “提到宋朝的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就不得不提一个人。” “文武全才,號称『词中之龙』的辛弃疾。”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首词写尽了南宋时期的元宵盛景!”林殊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钦佩。 “这首《青玉案?元夕》也被誉为千古第一元宵词、婉约词巔峰之作,亦被称作词中哲思与美学结合的典范。” 弹幕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紧接著,爆发开来几乎遮蔽了整个屏幕。 “臥槽!!!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句子?头皮直接炸开了!” “辛弃疾?这名字听著像个提刀砍人的猛將,怎么写出来的词这么绝!这么温柔!” “真的麻了!头皮发麻,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 “我没文化,我只会说臥槽!这文字美得让人想哭!” “婉约词巔峰?实至名归!这意境直接降维打击!” “词中之龙...真霸气,写的也真好!” “师傅,再说一遍吧,我要抄在日记本上!” 停顿了好一会,林殊才接著道: “宋朝还新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节日,像正月初三天庆节、七月初一先天节、十月二十四降圣节,都是放五天假...” “一些小的节日,像立春、人日、中和、二社、上巳、端午、三伏、七夕、授衣、重九、立冬各一天。” “而且...”说道这里林殊停顿了一下,语带笑意: “你们知不知道宋朝最大的节日福利是什么?” “《文昌杂录》记载:“十二月二十日封印,正月二十日开印。” “整整放一个月假!” ...... 第101章 五朝 居然有一整个月的假,直播间顿时被感嘆號淹没。 “臥槽!!!一个月!” “带薪休假一个月?!”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宋朝老板还招人吗?我要的钱少,只要管饭就行,我要去上班!” “这特么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我连年休假都不敢请,怕回来工位没了!” “別拦著我,我要穿越去大宋!” “大宋文旅局在不在?赶紧开通穿越专线!” 林殊端著茶杯靠回椅子上。 “但是到了明朝,特別是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洪武年间...” “你能见识到什么叫老板带头007...” “旬休取消,每月就放一天假!” “天不亮你就得来,天黑了你还不一定能走,直接將卷写进了制度...” 弹幕直接疯了。 “臥槽?一个月一天?” “这些古人都这么喜欢玩起起落落吗?宋朝还那么宽鬆...” “这哪是上班,这是服刑啊!” “资本家看了流泪,卷王之王啊!” “突然觉得现在的单休也挺香的……” “对不起老板,我再也不骂你了,原来老祖宗更狠!” 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林殊笑道:“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卷...” “后期也慢慢宽鬆了一些,虽然依旧没有旬休,但恢復了三大节。” “春节五天、冬至三天、元宵十天。” “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唐寅唐伯虎,就曾写过一首元宵节夜游灯会的诗...”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 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 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 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而且跟宋朝一样,也有了寒假,也叫封印。” “每年腊月选个吉日把大印封上,一直到正月中下旬才开印办公。” 弹幕又活跃起来。 “唐伯虎?这名字听著风流,这诗写得...嗯...也很风流!” “嚇死我了,还以为明朝一直那么卷。” “只要有寒假,一个月休一天我也认了!” “师傅,你这一顿饭吃完,我感觉我上了几千年的班,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 “看师傅的直播,知识总是以一种卑鄙的方式进入了我的大脑。” 林殊把茶杯放下,坐直身子看著镜头: “其实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应该能发现,其实每一个朝代的开国皇帝都挺卷的。” “每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出现之前,都是人不如草芥的乱世...” “即便是在你们看来很嚮往的宋朝,一开始的假期也並没有这么多!” “华夏5000多年的歷史,歷经的朝代数不胜数...” “太久远的像夏商周这些我们暂且不说,为什么我单说秦、汉、唐、宋、明这五个朝代呢?” “因为...这五个朝代,刚好撑起我们华夏文明的主线。” 林殊伸手捞过刚吃饱饭正舔爪子的悟空,放在腿上顺毛。 “秦朝被叫做大秦,一扫六合、定鼎八荒,书同文、车同轨、立郡县,奠定华夏千年疆域与制度根基,即便二世而亡,也丝毫无损始皇帝作为华夏祖龙的威严。” “李白就曾写诗称讚: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贾谊在《过秦论》中写的更具体: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威振四海。” 直播间的打趣声少了很多。 “祖龙,这称號...牛逼!” “威振四海!这四个字听著就提气!” “二世就亡了?我的天...这其中有什么变故吧?师傅细嗦...” “歷史系学生前来报到,今晚这直播听的太值了!” 林殊没有看屏幕,继续道: “而汉朝被叫做强汉,封狼居胥、拓土开疆,把华夏风骨刻进塞外山河。” “刘邦称帝后就写过: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內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定天下、威服四海、求猛將守疆,是大汉立国的铁血宣言。” “《后汉书》中的记载更是霸气无匹:汉秉天威,统领万国,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这句话一出,满屏弹幕瞬间被点燃。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草草草...我踏马...” “头皮发麻!以前的人说话都这么狂的吗?” “这不叫狂,这叫实力!没听师傅说是强汉吗?” 林殊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不是吹牛更不是信口开河,汉朝是字面意义上可以说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之前跟你们讲过的西域三十六国,汉朝出使西域的使者为什么敢这么猛?” “张騫凿空西域,打通丝绸之路...” “苏武北海牧羊不屈节...” “傅介子千里斩楼兰...” “班超投笔从戎,一人镇西域...” “陈汤远征斩杀郅支单于,留下一句: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在汉朝这样的事跡太多太多了...” “因为他们身后的国家强大,因为强汉风骨。” “不服就打!” “可以谈,不能辱;可以死,不能降。” “后世评价『国恆以弱灭,独汉以强亡』你们就可以想像一下,汉朝为什么叫强汉了。” 直播间人数悄然突破了百万,弹幕数量飆升。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我踏马想哭。” “一人镇西域,千里斩楼兰,大汉男儿太猛了!” “可以死,不能降!这就是华夏的脊樑啊!” “听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去边疆当兵!” “汉朝的使节全特么是特种兵吧,动不动就斩人家国王!” 林殊笑了笑,拍了拍悟空的脑袋让它自己去玩。 “唐朝,也被称作盛唐,风华绝代,万国来朝,文星璀璨、四海宾服,兼容並蓄,成就盛世无双的气象。” “王维写盛唐威仪:九天閶闔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杜甫写国家富足: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廩俱丰实。” “王安石写憧憬: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 “贺铸写嚮往:辉锦绣,掩芝兰。开元天宝盛长安。” “唐太宗李世民被外族尊称为『天可汗』。” “唐朝诗词里有个独特的文体叫边塞诗...” “七绝圣手王昌龄、诗雄岑参、高適、王之涣就是其中代表。” “写尽边塞风光、军旅征战、戍边思乡、建功壮志。” “那为什么唐朝盛產边塞诗,而之后几乎绝跡了呢?” “是之后的诗人不会写了?当然不是!” “你们知道唐朝边塞诗里说的边塞是现在哪里吗?” “吉尔吉斯斯坦!碎叶城!那是诗仙李白的出生地!” “都干到中亚去了,后面的人去哪看边塞写边塞诗去?” “所以叫一句盛唐一点不为过!” 弹幕再次被震惊。 “臥槽?!吉尔吉斯斯坦?!” “我一直以为边塞就是新疆那边,原来唐朝的国境线在这么远了?” “难怪师傅说后面没人写了,这特么...再也没这么大的版图了吧?” “这就是师傅之前说的盛唐气象啊,真的是万国来朝,无法超越的巔峰。” “大唐的武德也太充沛了,直接把边境线推到別人家里去。” “而到了南北两宋...”林殊停顿了一下。 第102章 偏爱 林殊收起脸上的笑意,声音压低。 “两宋文脉鼎盛,经济繁华、文教昌盛,宋词千古流芳,市井烟火温润人间,却终有偏安之憾、家国之殤。” “宋朝可以说是古代最有钱的朝代...” “商业发达、夜市遍地、取消宵禁,老百姓会做生意、也会享受。” “造船、外贸、瓷器、茶叶全球顶尖,百姓生活安逸,市井烟火气拉满。” “文人地位歷朝最高,重文轻武。” “文豪扎堆出现:苏軾、欧阳修、王安石、李清照…” “也许是这些都太好了,月满则亏,所以在军事方面就变成了短板。” “靖康之变,金兵南下,把皇帝、宗室一锅端,北宋直接亡国。” “南宋偏安一隅,苟且偷安。有忠臣良將,却无雄主壮志,最终被蒙古铁骑碾压...” 直播间的气氛也跟著沉闷下来。 “原来宋朝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吗?” “刚才还羡慕宋朝放假多,现在想想,国家不强大,放再多假也没用。” “靖康之变?皇帝都被一锅端?这也太...” “经济这么好,这么有钱,为什么军队不行?” “文人再牛,打仗不行还是得挨揍。” “可惜了那么多大文豪,生在那个时代。” 林殊声音低沉: “南宋名將岳飞写过一首词叫《满江红?怒髮衝冠》” “怒髮衝冠,凭栏处、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閒,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闕。” 满屏的弹幕停滯了几秒钟。 “臥槽!胡虏肉,匈奴血!这特么是物理超度啊!” “岳飞是谁?这...绝逼是在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牛人吧?!” “这才是真男人写的词!杀气透出屏幕了!” “莫等閒,白了少年头……刚才还在抱怨上班累,现在突然觉得好羞愧,啪啪打脸。” “这是什么神仙武將,不仅能打仗,写词还这么绝!” “师傅,他最后把旧山河收復了吗?这么牛逼的神仙武將,肯定把敌人打穿了吧?求剧透!”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空悲切』三个字,我突然有种想哭的衝动,总感觉这位大佬的结局很虐…” 轻嘆了一口气,林殊將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些朝代里,如果让我选一个比较偏爱的话...” “其实我选的恰恰是你们觉得上班跟服刑一样的明朝。” “开局一个破碗,布衣起兵,驱逐胡虏,恢復华夏。” “终局以身殉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这就是明朝。” “有郑和扬帆远航,万国来朝;有將士镇守边关,寸土不让;有文臣坚守气节,寧折不弯。” “两百七十六年风云起落,没有屈膝苟且,没有偏安隱忍,只有一身錚錚傲骨。” 林殊站起身,信步走出天幕之外。 微凉的夜风吹在身上,一轮孤月悬於上空,月色清寒如水...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秦有一统之雄,汉有铁血之骨,唐有盛世之韵,宋有文脉之雅。” “我偏爱大明,爱的从不是帝王霸业,而是那份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家国气节...” “是它把华夏民族最刚烈、最有气节的风骨,活成了后世永远仰望的模样。” 弹幕已经疯了。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臥槽,这四句话听得我天灵盖都炸开了!” “开局一个破碗?乞丐打天下当皇帝?爽文都不敢这么开脑洞吧!求师傅展开讲讲这位猛人!” “师傅之前说的朱元璋就是这个猛人吗?跟著他007我愿意o(╥﹏╥)o”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要哭死了,咱们老祖宗的骨头这么硬的吗?!” “大明:我可能不是最有钱的,但我绝对是最头铁的!” “现在外网那些天天喊著崇洋媚外的人,真该让他们听听这段!这才是咱们华夏真正的脊樑!” “大半夜听得我热血冲脑,恨不得现在就下床给祖宗磕一个!” “师傅,別光说啊,大明后来到底怎么没的?这么硬核的朝代怎么就没了啊,急死我了!” “我之前还觉得唐朝最牛,现在直接宣布,我是大明铁粉了!” “铁粉+1” “+1,我感觉腰杆都硬了不少!”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弹幕上从开始的几条到整齐划一,齐刷刷地刷起了同一句话。 夜风吹的有些凉了,林殊转身走回摺叠椅坐下。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我说这五个朝代,撑起了我们华夏文明的主线。” “秦朝是大一统的开端。” “后世两千多年的版图和制度,全是秦朝打下的底子。没有秦,就没有后来的大一统王朝概念。” “汉朝,確立了我们华夏民族的身份。” “我们叫汉人、汉字、汉语、汉服,全都源自汉朝。对外强到极致,打出民族底气,文化、血脉、族系认同全在汉朝定型。” “唐朝,古代盛世的天花板,没有之一。” “国力最强、气场最盛、万国来朝,开放、自信、包容。海外华人聚居地叫唐人街,至今外国人提起中国古代,第一反应就是大唐。” “宋朝,是文化与经济的巔峰。” “最富有、最文艺、市井烟火、商业繁荣,是歷朝歷代里最有生活气息、最有文艺情怀的朝代。” “明朝,汉人最后一个大一统王朝。” “驱逐蒙元、恢復汉家江山。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骨气拉满。” “总的来说,就是...” 林殊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 “秦立制度,汉立族魂,唐立盛世,宋立文脉,明立骨气。” 直播间里短暂地停滯了两秒,隨后开始刷屏。 “全身都麻了...” “从师傅开始说秦朝起,就一直站著,不敢坐!” “这二十个字总结,绝杀!” “歷史老师已经哭的不能自已了,咱们近代史这么屈辱,原来老祖宗们一直这么硬气的!” “我来个通俗易懂版的:秦朝打地基,汉朝上户口,唐朝搞精装修,宋朝买软装,明朝:谁敢拆房子老子拿命跟他干!” “哈哈哈楼上你是懂总结的!” “可惜,咱们新华夏成立之前的那两三百年,房子被拆的稀巴烂o(╥﹏╥)o” “越听越上头,今晚估摸睡不著了,师傅你再多讲点,爱听!” 林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嘴角露出笑意。 “睡不著眯著!” 林殊把茶杯放下,开始收拾摺叠桌上的盘碗。 两道菜做的都不多,刚好光碟不浪费。 “吃饱喝足,消食也消的差不多了,歷史也给你们科普完了,还延伸了这么多...” “不管在哪个朝代,打工人都不容易。” “明天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继续上学。” 他端著碗筷走向房车的洗菜池。 “早点洗洗睡吧。” “明天我们继续出发,去看一个遗址...” 第103章 正是闯荡的年纪 洗漱完,林殊躺在房车的床上,双手搁在脑后枕著。 外面是寂静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风吹过沙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直播间里那些喊著睡不著的粉丝到底睡没睡著,林殊不知道。 反正他自己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那些金戈铁马和诗词歌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过电影。 迷迷糊糊折腾到半夜才睡著。 再睁眼,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又是大晴天。 林殊爬起来洗漱,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洒进车厢。 悟空早就醒了,正蹲在猫爬架最上面的托盘上。 屁股对著他,尾巴烦躁地扫来扫去,显然是饿了。 林殊捏了捏悟空的尾巴,惹来一声不满的喵呜。 “臭小子,脾气还挺大!” 既然等不及那早上就不做猫饭了,给悟空吃一顿预製菜。 林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罐头,在库车的时候买的,当时给悟空吃了一个... 味道应该还行,反正臭小子没有表现出不喜欢。 偶尔拿来应应急还是可以的。 將罐头倒在悟空的小碗里,又加了几个冻干... 悟空这才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吧唧吧唧吃的欢快。 林殊自己倒是没急著做饭,坐在沙发上,摸出手机。 “小呆,把之前整理好的资料调出来。” 蓝色虚擬屏幕上跳出几个文件夹。 林殊拨通了王清和的电话。 嘟了两声,那边秒接。 “林殊,你这会应该刚起床吧?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喜事吗?” 王清和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林殊把手机拿远了点。 “王老,您这精神头不错啊。” “哈哈...托你的福,最近好事不断,精神自然就好了!” “怎么著?你小子今天打电话,是不是又弄出什么好东西了?” 林殊笑了笑。 精神足,好事啊! 六七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必须给王老加点担子。 自己之前还担心给王老的压力太大,真是小瞧人家了。 王老的背后是国家,这么大一个国家,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能人辈出肯定不用说了。 《诗经》给过去这么多天,肯定已经梳理出了不少东西。 “確实整理出了一点东西。我这不寻思著,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发给您老一起研究,说不定能相互印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著是王老激动得有些发颤的笑声: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小子从不让人失望!快!发过来!” 半点没推辞,语气急促中透著难以掩饰的喜悦。 林殊没用微聊,直接让小呆把文件发送到上次那个加密的网络地址。 国內那些网际网路大厂,多少带点自己的小心思,还是走官方加密渠道稳妥。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发过去了,还是上次那个地址。” “好!我马上让人接收!” “王老,您也多注意身体...”林殊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哈哈...老头子我身体好著呢!我跟你说林殊,这种好事啊多多益善!倒是你小子一个人在野外,要多注意点安全。” “行了,已经发过来了是吧?那我先忙去了,有任何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王老啪地掛了电话,雷厉风行。 林殊看著手机屏幕,脸上带笑。 刚刚发过去的,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四书。 初学不涉易,入世不废礼,治史必宗春秋,立身必本四书。 先让王老带著国家队把这四座大山消化消化。 等过阵子,再把五经甩过去,顺带看看要不要再搭上点其他的。 像《楚辞》、《战国策》、诸子散文之类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文化復兴也得一步一步来。 搞定这事,林殊起身做饭。 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麵,臥了个荷包蛋,清爽开胃。 一人一猫呼嚕吃完。 收拾妥当,林殊坐进驾驶室,打火,启动房车。 顺手点开直播。 刚一开播,几万人瞬间涌入。 “师傅今天起得够早的啊,这才中午呢!” “我作证,昨晚师傅肯定熬夜修仙了,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哎哟,我看看,哈哈...还真有黑眼圈啊?师傅你昨晚干嘛去了?” “你说你,既然不睡觉,为啥要下播呢?直播陪我们修仙不香吗?” “悟空呢?快让姨看看!” 林殊没理会弹幕的吐槽,还是起的太早了,不然怎么会有黑眼圈。 把镜头调整了一下,对准副驾驶上正舔爪子的悟空。 “刚吃饱,正洗脸呢。” 踩下油门,房车平稳地驶上沙漠公路。 “今天咱们的行程不急,下一站去塔中镇。刚好去那边吃个午饭。” 公路两旁是漫无边际的黄沙。 让小呆放了一首纯音乐版的《my heart will go on》,开在这沙漠公路上,还挺应景的。 开出了一段,路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平房。 房顶上架著太阳能板,旁边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 周围种著一圈防沙林,在黄沙中显得极为扎眼。 林殊打转向灯,靠边停车。 弹幕上一排问號飘过。 “怎么停了?车坏了?” 林殊没回弹幕,转身从房车拿了一袋苹果,一箱牛奶,还有几包库车买的糕点以及一袋子新鲜蔬菜。 推门下车。 平房里走出一对中年夫妻,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满是皱纹。 两人看到林殊,显得有些疑惑。 男人操著浓重的口音,看著递过来的东西有些发愣:“兄弟,你这是……” “刚好路过,看你们在这守著不容易,带了点吃的,一点心意。”林殊把东西塞过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也就是干这个活的……” 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侷促。 林殊把东西强行塞进男人手里。 “拿著吧,顺路的事。你们守在这不容易。” 林殊摆摆手,跟夫妻俩閒聊了几句,没多做停留,转身上车继续出发。 直播间里满是问號。 “师傅,这俩人是谁啊?” “看著好可怜,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林殊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公路。 “他们是这条沙漠公路的护林人。” “这条公路两边,种了四百多万株红柳、梭梭。” “为了保证这些植物存活,每隔几公里就有一个水井房。” “这些人守在这里。每天的任务就是抽水、浇灌。” “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人,物资全靠车队定时补给。”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下。 “住这里?在这种地方?” “我连断网一天都受不了,他们怎么熬过来的……” “致敬!这才是真正的无名英雄!” “怪不得师傅要给他们送东西,这些东西在沙漠里比钱更珍贵!” 林殊语气平静: “这世界上,总有人在默默奉献。没有他们,这条横穿死亡之海的公路,早就被黄沙吞没了。” 房车继续向前。 一个多小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没有高楼大厦。 入眼全是连成片的蓝白彩钢房和少数几幢混凝土房。 路边停著一排排沾满灰土的重型卡车和皮卡。 林殊打转向灯,把房车停在一家掛著“食香居”招牌的平房前。 拉手剎,熄火。 “到了。” 林殊拿起手机,推开车门。 一股夹杂著沙尘的热风扑面而来。 无人机镜头顺势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直播间弹幕停顿了几秒,接著飘起一串问號。 “啊?这就是师傅说的塔中镇?” “这也...太破了点吧?” “连棵正经树都没有,环境太恶劣了。” “我还以为油田核心区都是那种高科技钢铁基地呢,草率了!” 第104章 精绝古城 林殊踩在砂砾地面上,把被风吹乱的头髮往后捋了一把。 “觉得破?” 他把镜头对准那片起伏的彩钢房,还有远处隱约可见的抽油机。 “这里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绝对腹地。全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刮沙尘暴,夏天地表温度七十多度,冬天零下三十度。” “在死亡之海的中心,硬生生建一个能保障常住人口2000多,流动人口將近两万人生活、作业的补给站,你们认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你们现在看到的每一块彩钢板,每一瓶水,每一棵红柳,全是大卡车从几百公里外一点点运进来的。” 整个镇子面积不到1平方公里,主街道也就三四百米长。 林殊站在街道上,打量著不远处一个大沙丘上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的標语。 【只有荒凉的沙漠,没有荒凉的人生】 “整个塔中构造带,资源量大概有29.8亿吨油当量。累计產油超过1.6亿吨,天然气超过40亿立方米。” 林殊转头看向屏幕。 “知道这些数字意味著什么吗?” “这里是西气东输的主力气源地之一...” “这里的天然气,通过4200公里的管道,从新疆到上海,跨越千山万水,输送到全国15个省份,供应了4亿用户。” “支撑了全国大约四分之一的天然气消费。” 林殊对著镜头笑了笑。 “现在如果有正在做饭、烧水的朋友们,你们用的天然气,说不定就是从我脚下这片沙漠里抽出来的。” 直播间懵了。 “臥槽!四分之一!这么猛!” “我刚打开燃气灶煮泡麵,突然感觉这碗面变得神圣起来了!” “4200公里…管道…这特么是什么基建奇蹟!” “人在江浙沪,感谢塔中老铁送来的天然气!” “昨天还在抱怨上班累,看看人家在沙漠腹地建油田,我突然觉得自己那点苦算个屁!” “致敬石油工人!这才是国之重器!” 林殊带著悟空走进饭店。 点了一份辣子鸡,一份干煸豆角。 “吃完饭,咱们简单转转就继续赶路。” 扒完最后一口米饭,林殊结帐出门。 下午三点,这会儿温度估摸有个二十七八度。 林殊在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叼在嘴里,大概走了走就回到房车上。 主要是悟空有点待不住,两三点钟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不时来往的大车轰鸣让小傢伙有点害怕... 房车驶离塔中镇,沿著公路继续深入。 “师傅,下一站去哪啊?” “对啊,这沙漠里除了油田还有啥?” “是去看昨晚说的遗址吗?像千佛洞那样的?” 林殊把空调开大了一点,悟空舒坦地摊在副驾驶上,肚皮朝上,睡得迷迷糊糊。 “下一站,尼雅遗址。” 林殊吐出四个字。 弹幕里飘过几条疑惑的评论。 “尼雅遗址?没听过啊。” “什么地方?看石头的?” 林殊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精绝古城。” 这四个字一出,直播间飘过一片问號。 “精绝古城?听著好霸气的名字!” “这名字一听就不简单,精绝?是说这城建得很绝妙吗?” “师傅又开始拋新知识点了,小本本已经准备好!” “沙漠里还有古城?不会全被沙子埋了吧?” 看著弹幕上的反应,林殊並不意外。 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西域三十六国的歷史。 没了《鬼吹灯》的小说,就更没人听过精绝女王的故事了。 “精绝国,是两千多年前的西域三十六国之一,丝绸之路上的一颗明珠。” 林殊语气悠远。 在心底喊了一下小呆。 “小呆,检索一下这个世界关於尼雅遗址的记录,国內国外的都找找。” “好的师父,正在检索……” 没到实地看过,林殊心里也不清楚自己的一些想法对不对。 十几秒钟后,小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师父,检索完毕...” “这个世界在九十年代进行过一次西域大范围科考,其中就对尼雅遗址进行了保护性发掘。” “但因为早期国外盗掘者的破坏以及环境的变化,出土文物极少,基本全是残木和碎陶片。” 林殊眉头皱起。 九十年代的科考,这个上次王清和老爷子说过。 甚至后续在西域的一系列考察都没停过,只是规模较小。 “那件东西呢?有没有记录?包括国外的消息...” “没有,师父。国內外网络上没有任何关於那件汉代织锦的信息!” 林殊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这是不是说... 那件足以证明华夏西域色彩美学、代表汉代织造巔峰的绝世国宝。 在这个世界,要么就是被私藏在国外哪个地方,从未公开过! 要么...就还深埋在黄沙之下没被发现! 前方,公路的尽头,尼雅河乾涸的河床若隱若现。 林殊喉结滚动,不自觉咽下一口唾沫。 踩下油门,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著那片被歷史掩埋的废墟疾驰而去。 ...... 两个多小时后,林殊转动方向盘,房车驶离g216公路,一头扎进茫茫沙地。 失去柏油路面的支撑,沉重的车身猛地下沉。 引擎发出沉闷的响声,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副驾驶上,悟空被顛得七荤八素,爪子死死抠住座椅边缘,衝著林殊抗议叫唤。 “师父,要兑换全地形轮胎模块吗?”小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换!” 话音刚落,系统面板上惊嘆值扣除20000。 底盘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原本打滑的轮胎表面浮现出粗獷的越野花纹。 抓地力陡然恢復。 林殊一脚油门踩到底,房车咆哮著衝上沙丘,在起伏的沙漠中平稳穿行。 十几分钟后,小呆標记的坐標点到了。 深吸了一口气,林殊拉起手剎,推开车门。 悟空不知道是怕热,还是被这一路的沙地晃的有点晕车,不肯下来。 林殊好笑的揉了揉悟空的脑袋,让它留在车里。 无人机迅速升空,將周围的景象传回直播间。 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宏伟的宫殿。 镜头里,只有连绵起伏的黄沙,以及零星散落在沙丘之间、被风化得不成样子的几截枯木和残破的夯土堆。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下,隨后满屏问號。 “就这?” “师傅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哪有城啊!” “除了沙子就是土墙,说好的精绝古城呢?” 林殊踩著鬆软的沙子,走到一截半埋在沙里的枯木前,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土。 “没走错,我们脚下踩著的,就是两千多年前西域三十六国之一,丝绸之路南道的关键节点——精绝国。” 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土。 “《汉书》曾用八十一个字写它:” “精绝国,王治精绝城,去长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户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精绝都尉、左右將、译长各一人。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南至戎卢国四日行,地厄狭,西通扜弥四百六十里。” “一个小小的绿洲国,刚好卡在丝绸之路南道的咽喉上。” “东来的丝绸、西去的玻璃、印度的棉布、中原的铜镜,都在这里相遇、交换、寒暄。” “那时候这里不是荒漠,是尼雅河滋养的水乡。” “田畴整齐,水渠纵横,葡萄成架,胡杨成林。” “人们用红柳编墙、榫卯立屋,立法护树、分水有度。” “曾是丝绸路,今成瀚海沙。一城埋岁月,千载剩残霞。” 停顿了片刻,林殊指了指远处乾涸的河床。 “那就是尼雅河,但它消失了。” “精绝这座城不是慢慢衰败,而像是突然之间,戛然而止。” 弹幕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怎么消失的?打仗了?” “被外星人抓走了?” “神特么外星人,楼上的你怎么不说被神仙抓了?” 林殊摇了摇头。 “根据发掘的遗蹟来看,城里没有战爭和屠杀的痕跡。屋子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看门的狗,都还拴在柱子上。” “有些房间里还摆著饭菜...” “似乎在某一天,城里的人突然接到了一个极其紧急的命令,或者遇到了无法抗拒的灾难,所有人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只能匆匆逃离了这座城市。” “然后,漫天的黄沙铺天盖地而来,把这座繁华的古城,连同它所有的秘密,一夜之间全部埋葬。” ...... 第105章 要你何用? 直播间里飘过一片“臥槽”。 “一夜空城?听著有点瘮人啊。” “连狗都没带走,这得跑得多急?” “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师傅快讲讲!” 林殊嘆了口气。 “真相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九十年代的时候,国家组织过一次大规模的西域科考,对这里进行过发掘。” “但很可惜,因为早期那些西方探险家,也就是盗掘者们的疯狂破坏,加上千百年来环境的恶化,能找到的有价值的文物已经极少极少。” 林殊抬起头,打量著眼前这片死寂的沙漠,笑道: “大家是不是觉得遗憾,觉得我们来晚了,什么都没看到?” 林殊的声音变得低沉,语气平静。 一边缓步向前一边说道: “我们总以为自己能征服自然,建起高高的城墙,盖起华丽的房屋。以为繁华可以永续,烟火可以长存。” “可你们看,大自然只需要断掉一条河的水,只需要颳起一场风,扬起一片沙,就能把几个世纪的繁华彻底抹除。” “我们站在这里,脚下踩著的是千年前古人的街道。他们也热爱生活,也曾期许来日,和如今的我们別无二致。” “山河有更替,沧海会成桑田。” “別去纠结那些失去的过往,也不必执念於永远。” “好好善待身边的山水,珍惜眼前的烟火,珍惜眼前的人,过好当下的日子。”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黄沙,哪一个会先来。” 直播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十几秒后,弹幕炸了。 “臥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师傅这文案,每次都这么绝!” “听得我想哭,人在自然面前算个屁啊!” “珍惜眼前人...嗯,记下了!” “本来还觉得这破地方没意思,被师傅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这片沙子都充满了故事。” “+1,要是我自己去,估计扫一眼骂一句『什么破地方』转身就走了!” 林殊没有看弹幕。 转过身,背对著镜头,眉头紧皱。 刚刚在讲这些的时候,他一直在等小呆的反馈。 “小呆,还是没有任何关於那件织锦的消息吗?” “没有,师父。已经在全球范围內网络上反覆检索过,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匹配信息。” 林殊抿紧了嘴唇。 將目光投向了废墟更深处。 “按照前世出土的地点,標记出来,我过去看看...” 一个蓝色的光幕箭头凭空出现在眼前,林殊沿著箭头的方向往前走。 十几分钟后,走到整片废墟中部偏南的一片略高的地方,箭头停在这里不再往前延伸... “確定就是这里吗?”林殊四处打量了一下,全是流沙覆盖,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是的!”小呆的回答篤定。 “根据前世出土的详细资料,n13区第8號墓,就在这里。” 看了看脚下厚厚的黄沙,林殊有些挠头。 “小呆,你能透视扫描吗?” “......” 向来有问必答的小呆居然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能帮到林殊感到羞愧不好意思开口... 林殊看著悬在高空正照著其他方向的无人机,有点无语。 房车改造这种黑科技的功能都有,一个透视却搞不定,上网查资料这些倒是没问题,却没有黑客技能... 要你何用? 小呆像是感受到林殊的想法。 “师父,我是正能量系统,不是盗墓系统,也不是黑客系统...” 一直没什么情绪的机械音,居然让林殊听出了点委屈的味道。 林殊被噎了一下,没脾气了。 在原地转了两圈,脚下的沙子被踩出几个坑。 就这么干看著,实在不甘心。 想了想林殊让小呆將无人机飞远,放点音乐给粉丝听听,之后便切断了直播间的收音麦克风。 拨通了王清和的电话。 嘟声只响了一下,对面立刻接起。 “林殊,今天没直播吗?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王清和的声音透著一丝关切。 “王老,遇到点情况。”林殊踢开脚边的一块碎木头。 “我现在在尼雅遗址这里。” “尼雅遗址?尼雅...是不是在民丰县附近的那个?”王清和有些诧异。 “有点印象,上次老季跟我聊过,九十年代那次大科考也去过那里,说是损毁的挺严重的,最终好像也没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知道!”林殊压低声音。 “但我在这边转了一圈,结合手里的一些古籍资料推演……我怀疑,这下面可能还漏了点东西,如果確定的话,分量恐怕不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殊也没催促,片刻后声音响起。 “你的直觉推测,我信!” 王清和语气严肃起来,“不过我这边主要搞古文学,西域考古这块不归我管。” 停顿了一下。 “这样,之前跟你说过的,因为你给的千佛洞视频,上头专门成立的那个还没宣布的联合研究组...” “负责人是文物局的陈守正,现在应该已经带队到了库车。我这就给他去个电话,让他直接联繫你。” 掛断电话,王清和没有耽搁,立刻翻出通讯录拨了出去。 “守正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王老您客气了,我刚到库车安顿下来,正准备先看看资料...”陈守正的声音透著对这位学界泰斗的尊敬。 “是这样,林殊现在在尼雅遗址,嗯...就是民丰边上的那个,正式命名我不清楚,你应该知道的。” “他跟我说,怀疑那下面还有好东西。” 王清和隨意的说道:“林殊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眼光毒得很。你那边要是方便,跟他对接一下?” 陈守正一听林殊两个字,精神猛地一振。 他太知道这年轻人了。 克孜尔千佛洞的线索就是人家给出来的,上头极其重视。 陈守正从没把林殊当成一个普通的网红,反而打心眼里敬佩。 “王老您放心,林殊的事情我肯定全力配合,我马上联繫他!” 两分钟后,林殊的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號码。 接通。 “林先生你好,我是克孜尔千佛洞研究组的陈守正。”对面的语气十分客气。 “王老刚才跟我通了气。你在尼雅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林殊看著脚下的沙丘: “陈组长,具体是什么我说不准。但我推演了一个坐標,这下面大概率藏著汉代经略西域的关键铁证。” “当真?” 不等林殊回答,陈守正果断拍板。 “林先生,尼雅在沙漠腹地,我们开车过去太慢。我马上联繫库车当地驻军申请直升机...” 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陈守正继续说道: “预计今晚10点左右赶到,我带人带设备一起。林先生,麻烦你在附近等我!” 电话掛断。 林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6点不到。 接下来就是等了,自己一个人也做不了啥,倒是不著急下播。 让无人机返回,林殊回到房车边上。 悟空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林殊开门上车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晃了晃尾巴,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这臭小子,我昨晚失眠你又没失眠,怎么白天还这么困?” 笑骂了一句,林殊也没管它。 搬出摺叠桌椅,拉开天幕... 本来还打算今晚去民丰过夜的,现在估计是走不了了。 傍晚8点,太阳还没下山,林殊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边吃饭一边跟直播间的人隨意的閒聊著。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飞快... 林殊看到有不少人发弹幕,说那个萧樱临又发了围脖。 对方显然是看了今天的直播,见林殊之前一直没有回应,愈发理直气壮。 直接髮长文指责林殊在沙漠里隨便找个破土堆就说是所谓三十六国的遗蹟,大肆扣上编造歷史、虚无主义的帽子。 林殊看了都忍不住点讚! 蹦躂好,真要不蹦躂了反而不好收拾。 让粉丝们稍安勿躁之后,林殊便岔开了话题。 吃完饭收拾完,林殊便准备下播了。 “行了,今天就播到这,晚上有点私事要处理。” “明晚有时间的话可以多播一会,大家也早点休息,先下了!” 没等直播间的人反应过来,林殊直接按下了直播结束的按钮。 ...... 第106章 五星出东方 晚上十点,夜幕早已经降临。 林殊坐在车里,逗著悟空,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天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风声。 林殊推开车门。 数道粗壮的光柱直接劈开黑夜,两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半空。 螺旋桨掀起巨大的沙暴,缓缓降落在几十米外的一处平坦沙地上。 舱门拉开,一队荷枪实弹的军人率先跃下,迅速在周围警戒。 紧接著,一个顶著满身风沙的中年男人跳下直升机,大步朝林殊走来。 身后跟著四个人,还有几名军人抬著几个大箱子跟著。 林殊心里暗暗感慨,国家队当真是雷厉风行,希望今晚的行动不要让人失望才好。 快步迎上前。 中年男人拍了一把身上的沙土,伸出右手。 “林先生,我是陈守正。”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陈守正的手劲很大,掌心全是老茧。 “叫我林殊就行,辛苦陈组长跑一趟。”林殊点头。 “跟领导一报告,上面直接给了最高权限,一路绿灯,就直接带人赶过来了。” 陈守正侧过身,指著身旁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 “这位是季崇远季老先生,王老的朋友,九十年代那次西域科考的领队之一。” 季崇远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林殊的手,眼神灼热: “林小友,老王把你夸上了天,今天我可是比他先一步见到本人了!” 陈守正接著介绍旁边一位戴著眼镜的老者和两名年轻人: “这是周文渊周老,专攻汉代史和西域史。后面这两个是张浩和刘锐,都是组里的骨干。” 林殊点头致意:“时间紧,咱们直接开始吧!” 转身回去將房车门关上,免得一会悟空跑出来。 接著便带著一行人往白天小呆定的位置走。 两名军人走在林殊的两侧,打著高亮的探照灯在前面开路。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分钟。 林殊停下脚步,指著脚下一片毫无特徵的沙丘。 “就是这里!” 比划出一圈大概的范围... 为首的一名军人打了个手势,隨行的士兵们立刻散开,架设好探照灯之后又搬出一些挡板之类的东西做支护。 之后就拿起工兵铲开始快速挖掘。 张浩和刘锐从那几个大箱子里拿出高清摄像机,在两个对角方位架好,调整好镜头之后也加入了进去。 林殊也找了把铲子跟著眾人一起挖。 沙漠里流沙滑坡严重,挖一铲子滑半铲子。 要不是有这群熟悉沙漠的军人帮忙,靠林殊他们几个还真够呛。 就这样也还得轮换著来,太累了... 凌晨一点。 挡板支护的环形沙坑已经挖下去了將近三米深。 “有东西!”刚替换下去的张浩手里的铲子碰到了一层异物,声音发紧。 所有人一下子停下了动作,探照灯的光打在坑底。 陈守正飞快的跳下坑跑到张浩身边,徒手扒开表层的沙土。 一层紧密铺垫的麦秸、干芦苇和红柳枝显露出来。 站在坑边的林殊看到这一幕,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稳了。 “清理表层!”陈守正下令。 季崇远两位老人也一起下到坑底... 小心翼翼地拨开厚厚的麦秸和芦苇。 一具庞大的箱式矩形木棺终於展现出全貌。 棺木上方竟然还铺著一整块彩色毛毡。 歷经时间的流逝,毛毡的色彩依旧鲜艷夺目,没有丝毫腐坏的跡象。 眾人按捺住狂跳的心臟,极其小心地將棺木周围的沙土和残存植物清理乾净。 整具木棺由整材胡杨木与胡杨木板拼合而成,外层用红柳严密裹封,缝隙处用黄泥细细勾缝,密封性做到了极致。 刘锐爬上去將摄像机拿了下来,正对著棺木。 季崇远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的看向陈守正。 “现在打开吗?” “开。”陈守正没有丝毫犹豫。 眾人戴上口罩和手套,几个士兵上前。 將撬棍插进缝隙,同时发力,沉重的棺盖被缓缓移开。 等待了片刻之后,陈守正第一个凑近查看。 没有预想中的黄沙侵蚀,棺內景象规整得让人心惊。 一大一小两具遗骨静静躺在里面,周边的陶器、木器排布得井然有序。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所有人的视线定格在那具稍大一號的遗骸位置。 那里放著一把弓和一具箭箙。 而在右臂遗骸之上,静静贴附著一块色彩极其鲜亮的织锦。 “这是...这是...”周文渊声音颤抖,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士兵一把扶住。 陈守正深吸一口气,拿出一把极细的软毛刷,小心翼翼的探进棺內。 动作极其轻柔的扫掉织锦边缘的几粒浮土。 季崇远死死盯著他的动作,嘴里不停地轻声囁嚅:“慢一点...慢一点...” 陈守正將软毛刷插回袖带,隨后,双手稳稳托住这块作为隨身护膊的织锦,將其从尸骸上轻轻取下,平放在一旁的无菌垫上。 蓝、绿、红、黄、白五色丝线交织在一起,上面的字样与瑞兽纹路清晰依旧。 季崇远和周文渊立刻凑上前。 隨著手电光打亮织锦的细节,一行古拙的隶书汉字赫然映入眼帘。 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季崇远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死死咬著牙,眼眶瞬间红透,大颗的眼泪直接砸在沙地上。 三十年了。 九十年代他带队来这里,只挖出一堆无用的东西。 今天,他终於看到了实物。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八个字。 字字千钧。 季崇远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带著压抑的哭腔。 一旁的周文渊摘下起雾的眼镜,用满是泥土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汉代的蜀锦…绝对是汉代的蜀锦!” “跟十七年前出土的那一小块一样…没烂……竟然一点都没烂……” 坑底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林殊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些繁复的纹路上,声音感慨。 这件国宝,终於面世了! “上面织的是星纹、云气纹,还有辟邪的白虎和孔雀。” “青、赤、黄、白、黑五色对应五行,这是汉朝皇家御用的规制。” 林殊停顿了一下,看著坑底震撼的眾人。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这是《史记·天官书》里的占星辞。” “汉代人把国家的命运,用最高级的织造工艺,织在了这块护膊上。” 周文渊猛地推了一下老花镜,连连点头,沙哑的语气中透著难以掩饰的欣喜。 “对!没错!” “我们之前在西域发掘的零星残卷里,曾经就有提到汉朝对西域赏赐『星占』与『瑞兽』之物,但苦於没有实物印证!” “这五色交织与云气纹的工艺,绝对是汉代皇家最高织造手法!” 季崇远抹去眼泪,目光死死钉在那八个字上,声音发颤: “占星辞……出现在西域腹地……这直接填补了汉代经略西域的实物空白!铁证!这是铁证啊!” 陈守正突然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仰起头。 他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林殊。 眼神中除了敬佩,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震撼。 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就像是上天赐给华夏的福星。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华夏西域考古缺失的重要一环,送到了他们面前。 “林先生。”陈守正撑著沙地站起来,退后半步,郑重地冲林殊深深鞠了一躬。 季崇远和周文渊也站直了身体,对著林殊弯下腰。 季崇远声音哽咽,腰弯得极深:“林殊,我代表当年那些无功而返的老伙计,代表华夏西域考古界,谢谢你!” 张浩和刘锐两名年轻队员也红著眼眶,齐刷刷地衝著林殊鞠躬。 坑上坑下,周围警戒的军人齐步立正,抬手敬礼。 这阵仗太大。 林殊头皮发麻,赶紧往旁边跨出两大步避开,死活不肯受这个礼。 三两步迈过去,双手一左一右,托住季崇远和周文渊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扶直。 “千万別,两位老爷子,还有各位,你们这不是折煞我吗?” 林殊连连摆手,又赶紧把陈守正拉起来。 第107章 感谢 “各位,真要谢,得谢咱们老祖宗把东西留下了,也谢你们因为我一个猜测就大半夜跑过来吃沙子。” 指了指那块蜀锦护膊。 “这宝贝在地下埋了两千多年,它自己会说话。我哪担得起这么大的礼?” 林殊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笑著说道。 “行了,再这么搞我可回车上睡觉去了啊!” 陈守正听他这么一说,紧绷的情绪稍微鬆缓了些。 季崇远连连点头,嘴唇还在哆嗦。 “好……好!!” 坑底的几人没敢多耽搁,迅速收敛情绪,投入手头的工作。 陈守正打了个手势,张浩和刘锐立刻转身,把带来的几个大號箱子拖到棺木旁。 开箱,拿工具。 镊子、软毛刷、无酸纸、定型海绵。 几人动作极其轻柔,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棺內的木器、陶器被一件件清理出来,仔细包裹,编號封存。 陈守正亲自上阵,先用无酸纸將那块蜀锦垫好,双手稳稳托住,小心翼翼地放入特製的隔离盒中。 盖上盖子,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他快步走到坑边,掏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 “局长,挖到了。汉代皇家蜀锦,带有极其关键的文字信息。”陈守正语气果断,“对,请求军机待命!” 几句简短的匯报后,陈守正掛断电话,转头看向季崇远和周文渊。 “季老,周老。这块蜀锦不能在这过夜。” 陈守正指了指那个装蜀锦的隔离盒。 “您二老现在就带上它,坐直升机飞回库车基地。到了那边,军方会安排专机连夜送往首都。” 季崇远没有推辞,这东西的分量太重,留在这荒郊野外谁都睡不踏实。 “好,我们先走,你在这边盯紧点!” 季崇远抱起盒子,在两名士兵的护送下往直升机方向走去。 陈守正没閒著,又开始拨电话。 调配明天扩大发掘的人手和器械。 今晚这只是个开始,这片平平无奇的沙丘下面,绝对还藏著其他的墓葬。 坑底坑外忙成一团。 林殊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专业上的事他也插不上手。 乾脆顺著沙坑边缘的绳梯爬了上去。 夜风卷著沙粒打在脸上,身上的汗水透著凉意。 出来好几个小时了,也不知道悟空那臭小子在车里闹腾没有。 林殊拍打著裤腿上的沙土,正准备先回房车看看。 外围警戒线处,两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大步朝他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掛著中尉军衔的军官,身后跟著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年轻列兵。 两人走到林殊跟前,立定。 “啪!” 中尉抬手,敬了个极其標准的军礼,动作乾净利落。 林殊愣了一下,赶紧站直身子。 “你好林殊同志,我是69220部队三排排长,赵新刚。”中尉放下手,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 赵新刚侧过身,將身后的列兵拉上前。 “这是我们排的战士,艾力。” 艾力看著林殊,涨红了脸,双手紧紧贴在裤缝处,显得有些侷促。 林殊冲两人点点头:“赵排长好,艾力兄弟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赵新刚看著林殊,语气郑重: “林殊同志,艾力这小子刚下飞机就认出你了。只是在执行任务,没敢分心。这会儿看发掘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就缠著我带他过来,说必须要当面跟你道个谢。” “道谢?”林殊有些疑惑。 艾力往前迈了一步。 “林大哥,我爸当年是工程兵。修独库公路的时候,遇到事故,人没出来,名字刻在乔尔玛的碑上。”艾力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口音。 林殊心头猛地一震,烈士后代! 艾力继续开口:“前几天,你在烈士陵园唱的那首《祖国不会忘记》,连队组织观看。后来连长带著我们在操场上跟著唱,很多人都哭了。”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直念叨,说他死在那冰天雪地里,没人记得。” 艾力眼眶泛红,腰板却挺得笔直。 “林大哥,谢谢你。你让全国人都知道了,他们没被忘记。” 说完,艾力猛地抬起右手。 “敬礼!”赵新刚低喝一声。 两人同时向林殊敬礼。 风卷著沙子打在脸上。 林殊看著眼前这两名站得笔挺的军人,喉咙有些发堵。 他没有军衔,只能立正,微微低头,衝著两人鞠了一躬。 林殊语气诚恳,“是我们要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守著这片风沙,我们哪能安稳过日子。你父亲是英雄,你也是。” 艾力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用力点了点头。 “林大哥,你忙。我们回去站岗了!” 赵新刚冲林殊点点头,带著艾力转身,大步走回警戒线,重新融入夜色中。 林殊站在原地,看著两人挺拔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正在沙坑里小心翼翼装箱的陈守正等人。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管是坑里这些为了几件古物能把命搭上的考古人,还是外围那些默默迎著风沙站岗的军人。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著这个国家的脊樑。 相比之下,自己不过是仗著系统的便利,动了动嘴皮子,指了个方向而已。 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功劳。 林殊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转身大步朝房车走去。 ...... 夜幕下,房车侧面掛著的营地灯亮著一团暖光。 林殊踩著沙子走近,隔著老远,就看见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印著一个小小的影子。 悟空正扒著副驾驶的车窗朝外看。 林殊快步走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喵呜!喵呜!” 悟空蹲在座椅上,看著林殊,嗓门扯得老高。 像是在告状。 自从捡到悟空之后,去哪都带著,这次大半夜的让它一个人待车里这么久,也难怪它不乐意。 林殊弯下腰,单手抄住悟空的腋下,往上一提,顺势托住它的屁股。 小傢伙立马不嚎了,两只前爪顺势搭在林殊肩膀上。 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他脖子里钻。 没一会,喉咙里就传出发动机机一样的“呼嚕”声。 “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 林殊顺手在它后背上擼了两把。 看了下手机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现场那些专家和战士还不知道要忙多久。 林殊走进车厢,把悟空放在沙发上,转身拉开冰箱和柜子。 从库车出来时备的货不少。 翻出几盒饼乾、几袋切片麵包和点心,又拿了几样水果,最后抱出一个滚圆的大西瓜。 等到了民丰县还能再补给,这会儿刚好拿去给陈守正他们垫垫肚子。 顺便,刚刚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还有点后续想法,得找陈守正通个气。 找了两个大號的结实塑胶袋,把东西分装好。 林殊刚拎起袋子准备下车,脚踝一紧。 低头一看,悟空正用两只爪子死死抱住他的裤脚,尾巴烦躁地拍打著地板。 大有“你今天再丟下我试试”的架势。 得... 林殊放下袋子,拿出猫包,拉开拉链放在地上。 不用他催,悟空麻溜地钻了进去。 转身坐好,隔著透明罩子催促地叫了一声。 林殊把猫包背在胸前,调整了一下肩带。 这才重新拎起两大袋吃的,转身推开车门,再次走进夜色里。 第108章 两个遗址 林殊提著两大袋东西,深一脚浅一脚踩著沙子回到坑边。 坑里几个人还在忙活。 陈守正半跪在沙地上,手里拿著个软毛刷,正一点点清理著一块残破的木简。 旁边两个年轻人也打著灯在边上忙活。 林殊把袋子放在挡板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陈组长,先停停,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陈守正动作一顿,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土。 从晚上十点折腾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绷著,这会儿一鬆劲,確实饿的不行。 来的时候太匆忙,要不是赵新刚他们携带了水和压缩乾粮,早撑不住了。 几个人顺著绳梯爬出沙坑。 也不管手上干不乾净,拿过湿巾胡乱擦了两把,抓起袋子里的麵包和点心就往嘴里塞。 林殊把西瓜切开,招呼值守的几个战士一起过来吃。 陈守正三两口啃完一块西瓜,又抓起两片切片麵包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下去。 等几人吃得差不多,林殊递给陈守正一瓶水,朝旁边指了指。 两人走到探照灯光圈边缘。 林殊掏出手机,调出提前截好的卫星地图。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在塔克拉玛干腹地的两个空白区域。 “陈组长,精绝这边的东西出来了,印证了我之前在古籍里查到的一些线索。” 林殊在屏幕上点了点,“这片沙子里,应该还有东西。” 陈守正拧瓶盖的手一顿,水差点洒出来。 猛地转头:“你还有別的线索?” 林殊点头。 “丹丹乌里克,圆沙古城。” 陈守正眉头拧在一起,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全国西域科考的绝密档案。 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关於这两个名字的记录。 “没听过,九十年代的西域大科考,包括这十几年的零星勘探,所有案卷我都知道,绝对没有这两个地方的记录。” 陈守正盯著林殊,呼吸都重了几分。 “林殊,你確定?” 林殊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推演出来的坐標。如果没算错,这两个地方埋著的东西,分量不比今晚这个轻…” “另外,我还想去一下楼兰...” 陈守正愣了一下,连连摆手。 “楼兰不用去!” “罗布泊那边早些年建过基地,做过核实验,当时为了保险起见,工程兵几乎把那片地皮翻了个底朝天。” “那是整个西域翻得最彻底的地方。” “后来文物局也跟进过。现在能拿出来的西域研究资料,大半都是罗布泊出的。” 林殊点头,这倒省事了。 “行,那就只看丹丹乌里克和圆沙,明天一早我自己开车先过去看看。” “开什么车!”陈守正一把掐灭手里的半截烟。 “你指的这两个地方,看著不远,但开车要绕路,太耽误功夫了。” 他指了指远处停著的直升机。 “明天一早我调直升机给你。我让人带你飞过去,只管把具体坐標定下来,剩下的发掘工作我来安排。你不用在这边耗著。” 林殊愣了一下。 “这合適吗?那是军用直升机。” 陈守正笑了。 “林殊,之前匯报的时候领导就交代过,西域这边的事,一切听你调遣。” “你现在指哪,我们就挖哪。” “直升机算什么,只要能把老祖宗的东西找出来,要什么给什么。” 林殊盘算了一下,坐直升机確实省事,能节省不少时间。 “行,那就坐直升机。” 林殊指了指蹲在脚边的悟空:“不过悟空得留在这,直升机噪音太大,它受不了。” 陈守正拍著胸脯大包大揽。 “放心吧,明天一早大部队就到,后勤也会跟过来。” “组里有几个小年轻,平时就喜欢猫猫狗狗,把悟空交给她们照顾,绝对没问题!” 林殊没再推辞。 事情敲定。 林殊没再多待,跟几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回了房车。 洗漱完之后,林殊躺在床上,脑子里想著明天要办的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 林殊爬起来拉开窗帘。 几架大型运输直升机接连降落,捲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一辆辆越野车和军用卡车排著队从远处的公路上开下来。 大批穿著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和军人跳下车,动作飞快的地卸载物资、搭建帐篷。 昨晚还只有几个探照灯的沙坑,现在外围已经拉起了双层警戒线,连带著周边一大片区域全被圈了进去。 林殊洗漱完,换了身衝锋衣,顶著两个黑眼圈下车。 悟空跟在后头,尾巴竖得笔直,好奇地打量著外面来往奔走的人群。 营地一角炊事班的餐车已经架好了锅,白茫茫的蒸汽直往上冒。 陈守正眼眶通红,显然一宿没睡,精神却亢奋得很。 看到林殊,立马大步走过来。 “醒了?走,先去吃早饭!”拉著林殊就往餐车那边走。 打了两份热腾腾的肉丝麵和包子馒头。 两人端著碗坐下,陈守正招手叫来两个穿著衝锋衣的年轻女孩。 “这是小李、小王,组里的后勤。今天让她们帮你照看悟空。” 两个女孩子看到林殊,脸涨得通红,激动得直搓手。 “师傅……林老师!我们是你粉丝!从赛里木湖那会儿就开始看了!” 林殊笑著打招呼。 “今天得麻烦你们了!” “不过悟空不怎么认生,挺好带,別把它弄生气了就行。” 两个女孩子连连点头。 悟空正蹲在林殊脚边舔爪子,小李大著胆子凑过去,从兜里拿出一根猫条。 悟空抽了抽鼻子,勉为其难地凑过去舔了一口。 两个女孩小心翼翼地抱起悟空,稀罕得不行。 交代了几句猫饭的做法和餵食量,林殊把悟空託付出去。 早饭后,一切准备就绪。 陈守正安排了三名军人跟著林殊,带队的是昨晚见过的赵新刚。 “林殊同志,直升机准备完毕,隨时可以起飞!” 林殊跟著赵新刚登上一架直升机。 机舱內空间很大,两排金属座椅冰冷坚硬。 林殊戴上降噪耳机,扣好安全带。 驾驶员打了个手势。 旋翼转速陡然加快,巨大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耳机的降噪效果。 机身猛地一震,拔地而起。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林殊转头看向舷窗外。 金黄色的沙海在视野中迅速扩大。 沙丘连绵起伏,无边无际,偶尔有几处乾涸的河床蜿蜒穿过。 这种上帝视角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远比在地面上开车要震撼得多。 第109章 薑还是老的辣 飞行了將近两个小时。 直升机在一片沙海上空盘旋。 耳机里传来驾驶员的声音。 “即將抵达一號坐標点!” 直升机开始下降高度。 林殊解开安全带,走到舱门边往下看。 下方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沙丘,跟周围的沙海没有任何区別。 没有枯木,没有夯土墙,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 林殊在脑海中唤出小呆。 蓝色光幕铺开,一个红色的坐標点在下方的沙海上闪烁。 “就是这里。”林殊指著正下方的一处沙坑。 赵新刚一挥手。 舱门拉开,狂风灌进机舱內。 两名战士顺著索降绳滑下。 从背包里掏出带有定位晶片的金属桩,哐哐哐几下砸进沙地里。 打好標记,战士重新登机。 直升机迅速拉升高度,调转机头,朝著下一个坐標点飞去。 下午两点。 直升机在圆沙古城的坐標点完成最后一次定位。 林殊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两处遗址,比精绝古城隱藏得要彻底的多。 精绝好歹还有几根枯木露在外面。 这两个地方,哪怕站在这片沙丘上,也绝对看不出下面埋著一座城。 没有小呆提供的精准定位,就算是林殊有前世的记忆,也別想在这片死亡之海里找到它们。 也难怪国家组织的科考行动从来没发现过... 塔克拉玛干沙漠太大了! 下午三点多,直升机返回营地。 林殊跳下飞机,脚踩在实地上,感觉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陈守正早就在停机坪边上等著,直接把林殊拉进指挥帐篷。 帐篷里摆著一张大桌子,上面铺著详细的西域地形图。 林殊拿过红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两个圈。 “这儿,丹丹乌里克。这儿,圆沙古城。” “两个点,定位桩都打好了。” 把记录坐標的本子推过去。 “位置定死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铲子挖得够不够深。” 陈守正双手撑在桌沿上,盯著地图上的两个红圈出神。 “林殊,这两个地方,到底有什么讲究?” 林殊拉过一张摺叠椅坐下,一口气灌了半瓶矿泉水。 “圆沙古城且不说,那是更早期的遗蹟。” 林殊手指点在丹丹乌里克遗蹟的位置。 “这里,是唐代丝绸之路南道的核心枢纽。” “不仅是商贸中心,更是佛教东传的重要节点。” 陈守正呼吸急促。 林殊继续加码。 “如果我的推算没错,这下面绝对埋著大量的官方文书、佛典,甚至有驻军的档案。” “只要挖出来,就是汉唐两代完全掌控西域的铁证。” “而且...”林殊顿了顿:“里面大概率还会有关於克孜尔千佛洞的直接文字记载。” 陈守正猛地直起身,眼底全是狂热。 “千佛洞的文字记载?你確定?” 千佛洞是他们这个联合研究组成立的初衷,也是目前上面关心的项目。 要是能在这里找到文字印证,那整个西域的歷史拼图就彻底活了。 林殊点头。 陈守正原地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大腿。 “我马上联繫库车那边调人调设备!今天就开挖!” 说完转身就往指挥帐篷外跑,几分钟后又突然折返回来。 “对了林殊,还有个事得跟你通个气。” 陈守正喘了几口气,拉了张椅子坐下。 “王老上午打电话给我说了件事。” “你昨晚突然下播,今天白天也没直播。” “网上就有人跳出来了,那个萧樱临,连发了几条长文。” “言之凿凿地咬定你就是在造假。还有几个大v跟著转髮带节奏,闹得挺凶。” 林殊捏著矿泉水瓶,没接话。 今天在直升机上的时候,小呆已经把网上的情况匯报过了。 陈守正继续开口。 “上面本来打算直接出手,把这帮人封禁帐號、撤职、抓人,一擼到底,但王老把事压下来了。” “王老的意思是,说你没回应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国家出手收拾这些人肯定没问题,但不是现在。” “现在封號抓人,反而会落人口实,让不知情的网民觉得是官方在捂嘴,適得其反。” 陈守正看著林殊。 “王老知道你白天在忙,所以让我转告你,等咱们这边选择性公布一些成果的时候再出手,直接一锤定音,但时间不能拖的太长。” “我也跟王老保证过,跟你也同样保证,三天...” 陈守正举起手,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 “最多不超过三天,蜀锦的初步鑑定报告就能出来。到时候,文物局、教育部、网信办、央媒联合发公告。” 说完立马又笑了起来。 “如果丹丹乌里克也挖出了东西,那说不定还能再加点料一起公布!” “不过王老也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陈守正看著林殊。 “你要是觉得心里不痛快,上面立刻办了他们,那些人绝对躲不过今晚。” “一切以你的想法为准!” 林殊脸上露出笑意,心里直给王老点讚。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王清和的想法跟自己如出一辙。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等他们以为自己胜利的时候,再把事实甩在他们脸上,那才叫杀人诛心。 “不用管他们。按王老的意思办,让他们再蹦躂几天。” 事情交代完毕,林殊起身告辞。 陈守正拉著林殊的手,满脸不舍。 他太想把林殊拉进国家队了。 有林殊在,西域考古界的进度能快的飞起。 但他心里也清楚,林殊要干的事,远比跟著他们考古找遗蹟要大得多。 “行了,陈组长,別送了。”林殊跟陈守正用力握了握手。 “你们忙你们的,我也该接著赶路了。” 来到后勤帐篷。 两个女孩子正拿著逗猫棒陪悟空玩。 悟空一看到林殊,立马不玩了,顺著林殊的裤腿就蹭蹭往上爬,稳稳蹲在林殊肩膀上。 “师傅,悟空真的太乖了,一点都不闹人。”两个女孩满脸不舍。 林殊笑著道了谢,回到房车前。 打开车门,林殊愣了一下。 房车的储物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车厢里堆满了各种补给物资。 成箱的矿泉水、自热口粮、新鲜蔬菜、肉类、猫罐头,甚至还有两箱军用医疗急救包。 赵新刚站在车旁,敬了个礼。 “陈组长交代的,沙漠里不好补给,有备无患!” 林殊没客气,冲赵新刚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打火,掛挡。 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压著沙地,缓缓驶离营地。 林殊单手握著方向盘,看了一眼导航。 既然物资充足,就不在民丰县停留了。 一会到了民丰之后直接转到g315国道,去下一站。 米兰。 第110章 酒 下午7点多,林殊將车停在路边的一处平地上。 推开车门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从民丰县拐上315国道没开多远。 昨晚折腾到大半夜,白天又跟著直升机在天上晃悠了几个小时,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疲劳驾驶要不得,索性就地扎营。 拉开房车侧面的天幕,摆好摺叠桌椅,林殊摸出手机,点开了直播。 刚一上线,直播间人数便直线攀升到10w+,並且还在不停上涨,弹幕直接糊了满屏。 “失踪人口回归!” “师傅你终於捨得开播了!白天干嘛去了?” “昨晚不是在精绝古城吗?这背景看著不像啊!” 林殊洗了手,把手机支架固定在桌角。 “白天办了点私事,没顾上开播。那边没啥看头了,咱们继续往前走。” 转身从储物厢里拿出炉子和厨具。 “行了,閒话少说,今天起得早,折腾一天饿坏了,咱们先弄口吃的。” 林殊让无人机的镜头对准了在地上扑腾的悟空,自己则转身进了房车。 没一会儿,端著洗好的菜和肉出来。 排骨焯水,下锅煸炒,加水,下切好的萝卜块,盖上锅盖小火慢慢燉。 旁边另起一锅,水烧开,切得细细的鸡胸肉下锅,加上几只去壳的鲜冻虾,混著一点胡萝卜丁一起煮熟。 陈守正让人放到房车里的食材里还有一大包滷味,全是滷牛腱子肉和卤羊肉。 两样都拿了一块,切成片拼成一盘。 等悟空的猫饭做好之后,又洗锅顺手炒了盘小青菜。 都做好之后刚好萝卜排骨汤也燉的差不多了... 三样菜端上桌,林殊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大乌苏放在摺叠桌上。 悟空已经在一边先吃上了。 比起罐头,它还是更喜欢吃林殊做的猫饭。 整个脑袋埋在碗里,吃的津津有味。 还別说,每次光看悟空吃饭的样子,就挺有食慾的。 林殊拉开易拉罐拉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冰啤酒。 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下半杯。 “舒坦!” 这会儿太阳还没下山,余热未消,一口冰镇啤酒下肚,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直播间里哀嚎一片。 “造孽啊!我刚下班挤在地铁上,你给我看这个?” “那盘酱牛肉绝了,这纹理,一看就入味!” “人不如猫系列,悟空吃的比我的伙食都好!” “手里刚送到的外卖,十五块钱的黄燜鸡,还豪横的加了个滷蛋,瞬间不香了。” “冰镇大乌苏配滷肉,这日子神仙都不换啊!” 林殊夹了一片牛肉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赶了一天路,还不许我吃顿好的?” 將剩下的半杯啤酒一口喝完,马上又续上一杯。 屏幕上飘过一个显眼的长弹幕。 “师傅,我爸也爱喝酒,高兴也喝,难过也喝。我偷偷尝过一口,辣嗓子还有怪味。虽然他不酗酒,但我有点不明白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林殊咽下嘴里的青菜,端起酒杯晃了晃,杯壁上的水珠顺著手指滑落。 “这位朋友问酒有什么好喝的...”林殊笑了笑,“其实很多人喝酒,喝的不是味道,是情绪。” “酒在我们华夏已经有好几千年的歷史了...” “猿猴采野果造酒、仪狄作酒醪、杜康作秫酒。” “古时候靠天然发酵,到先秦麯酒礼成,秦汉浊清分野,魏晋名士风骨,隋唐时成就诗酒盛唐,宋代蒸馏酒登场,明朝的时候白酒定型...” “酒在我们华夏歷史中,一直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说到酒,大家知道古人为了喝酒,造出了多少个文字吗?” 弹幕一愣。 “字?不就一个酒字吗?” “难道还有別的叫法?” 林殊將手中的筷子翻转,蘸了点杯子里的水,在摺叠桌上画了一个形状。 “大家看这个字。上面一个盖,下面一个大肚子的容器。” “这是个『酉』字。” “在最早的古金文里,酉就是酒的写法。它的形状,就是一个装满酒的罈子。” “《汉书·食货志》里有句话:酒为百药之长。” “古人经常拿酒来入药,现在也有很多人拿药材泡在酒里当药酒喝,是一个道理。” “所以在繁体字的医生的『医?』字,下面就是一个酉字。” 弹幕恍然大悟。 “臥槽,原来医字下面那个是酒罈子!” “长知识了,难怪现在还有那么多大爷喜欢泡药酒喝。” 林殊夹了一块排骨吃完,接著说道。 “把粮食装进这个罈子里,加水,密封,等它慢慢发酵。这个过程就叫做『酿』。” “所以我们遇到事情,在心里反覆盘算,慢慢琢磨,就叫『酝酿』。” “『酝』指的是酿酒,『酿』指的是酿造...” “我们之前在库车说亭子的时候提到的陶然亭,其实就出自白居易的一首诗:更待菊黄家酝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等到了秋天菊花黄了,家里的酒也酿熟了,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场,醉个痛快。” “诗仙李白一生好酒,他好酒到什么程度呢?”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牛不牛?” “他跟朋友喝酒的时候,喝到兴头上没钱付帐了。直接对店小二喊: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 “身上的名贵衣服,自己骑的马,全部当了...” “钱財什么的算啥?统统拿去当了换酒喝!洒不洒脱?” “有一个他很喜欢的酿酒人去世了,他听说之后伤心不已,写了一首诗叫《哭宣城善酿纪叟》纪念:” “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夜台无晓日,沽酒与何人?” “纪老头啊,你到了九泉之下,应该还在酿酒吧?可是那阴曹地府连个太阳都没有,你酿出来的酒,还能卖给谁呢?” 林殊笑道:“这哪是哭酿酒人,这分明是李白在哭自己以后没好酒喝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 “李白:老纪你走了我喝啥啊!” “酒搭子没了,能不伤心吗?” “酒中仙...这句听得我直打哆嗦,太牛逼了!” “李白:別跟我谈钱,俗!满上!” “好想跟李白做朋友,只要他买单就行。” 林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接著说道: “如果酿的酒飘出了香气,就叫做『酋』。” “在古代,酒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所以被用来祭祀...” “而那个带头祭祀的人,就叫做『酋长』。是一个部落里最年长或者最有权力的人。” “祭祀时为了表达对神明祖先的敬重,酋长需要双手捧著酒,所以就有了『尊敬』。” “古金文里『尊』字就是酋下面加一双手。” 弹幕停滯了一下,隨后满屏滚动。 “尊!” “臥槽,尊敬的尊!” “汉字太牛逼了,每一个字都有一段故事。” “绝了!太形象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林殊扒了一口饭,伸手指了指屏幕: “汉字神奇的地方多了去了!咱们接著往下说。” “如果把酿好的酒拿到街上去卖,就叫『酤』。” “卖酒是为了赚钱,所以酤就有了谋取的意思,我们现在说的沽名钓誉,就是从酤演化过来的,和三点水的沽是通假字。” “如果你酿出来的酒喝著有点甜,就叫『醴』,醴就是古代的甜酒。” “《庄子》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意思就是君子交朋友不掺杂任何利益,乾净纯粹。而小人之间交往表面甜蜜好的要命,其实背后全靠利益维持,经不起考验。” 林殊把空了的啤酒瓶丟进垃圾袋,又开了一瓶。 “所以大家以后交朋友,记得擦亮眼睛,分清哪些是君子,哪些是小人。” “咱们继续,如果酿出来的酒比较浑浊,它就叫『醪』,也叫『醅』,都是浊酒的意思。” 悟空吃光了碗里的饭,跳上摺叠椅,把脑袋凑到林殊手边。 林殊顺手在它下巴上挠了两下。 “之前我们在喀纳斯湖的时候说的那首白居易的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大家还记得吧?” 林殊刚起个头,弹幕已经在抢答了。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记得记得!那天师傅冻成狗,还在雪地里捡到了悟空!” “对对对,当时我还问绿蚁是啥,师傅说是酒面上的浮沫!”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悟空都大了不少。” 第111章 想听什么歌? 林殊看了一眼弹幕,嘴角带笑。 “白居易当时喝的就是新酿出来比较浑浊的酒。” “如果酒喝著入口辛辣,烈而且霸道,就叫『酷』。” “酷字后面也慢慢被引申为残暴、极的意思,其实一开始只是说酒的味道而已。” “所以爱喝烈酒的人,一般都比较酷!” 弹幕瞬间跟上节奏。 “对对对,我喝二锅头,我最酷!” “师傅你喝大乌苏,你最酷!” “难怪我喝奶茶酷不起来。” 林殊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满。 “从酒罈里舀酒倒酒的这个动作,叫『酌』。” “前面就说了,李白好酒,没人陪怎么办?拉著月亮一起也要喝点: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自己隨意小喝一杯叫小酌,遇事权衡利弊,慎重考虑就叫『斟酌』。” “上了酒桌,主人给客人劝酒敬酒叫做『酬』。《说文解字》里解释:酬,主人进客也。” “《诗经?瓠(hu)叶》里就有:君子有酒,酌言酬之。” “那主人敬酒了,你举杯回敬主人叫什么?叫『酢』。” “所以这一来一回,礼尚往来就叫『应酬』、『酬酢往来』。” 弹幕上不少职场人开始倒苦水。 “应酬太难了,每次都喝得胃疼。” “原来应酬是这么来的,长见识了。” “像我这种嘴笨的人,酒桌上只会库库喝,每次都醉惨了...” 林殊端起酒杯,对著镜头比划了一下。 “如果有人劝酒的时候,你一饮而尽干了,就叫做『釂(?jiào?)』。” “《礼记》中说:长者举未釂,少者不敢饮。” “在古代酒桌上,当长辈举杯未喝完时,晚辈是不能擅自饮酒的。” “还有两人对饮叫『配』,《酒谱》中说:相饮曰配。” “所以配又被引申为配偶、配对、配合的意思。” 林殊一连串的文化输出,把直播间的观眾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知道说啥了...一个酒能搞出这么多字,除了牛逼还能说啥?” “涨姿势了,以后上酒桌我也能装个文化人了。” “师傅你慢点说,我拿本子记一下!” 將碗里的剩下的几口饭吃完,林殊继续说道: “酒喝到位了,两个人喝的尽兴、喝的舒心,这种状態就叫『酣』。” “我们常用酣畅淋漓来形容畅快的感觉。” “苏軾就曾写过一首极具侠气不服老的词:” 林殊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打著节拍。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为报倾城隨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鬢微霜,又何妨!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国道边迴荡。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隨后弹幕铺天盖地爆发。 “臥槽!这词太狂了!”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听得我头皮发麻!” “苏軾牛逼,是我心里永远滴神!我太喜欢他的诗词了...”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这词绝了!谁说苏軾是gai溜子的?gai溜子能写出这样的诗词?” 林殊笑了笑,继续开口。 “整首词读来,不服老,有酒气,有侠气,也有报国之心。这就是酣。” “喝酒脸红,就叫『酡』” “李白就曾写过:落花纷纷稍觉多,美人慾醉朱顏酡。” “李白不仅会喝酒、写酒,其实也很会写美人,短短几个字就將美人醉后脸色红润的样子写的活灵活现。” “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们说说李白写美人...嘖嘖” 感慨的咂了咂嘴,林殊接著说道: “如果把酒撒在地上,以酒致敬以酒寄情,这个庄重的仪式就叫『酹(lèi?)』。” “你们说的gai溜子苏軾在游赤壁的时候就写过: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就是在以酒寄情。” “敬三国时的风流人物,也敬自己的坎坷半生!” 林殊把杯子里剩下的半口啤酒喝完。 “如果喝到神志不清,精神恍惚,就叫『醉』。” “能文能武的辛弃疾,空有一身报国志,却被朝廷閒置。 所以喝醉之后就写下了: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髮生!” “壮志未酬,叫人心生唏嘘!” 弹幕里飘过一片嘆息。 “可怜白髮生……太惨了!” “满心的无奈都在酒里了。” “壮志未酬,这酒喝得多憋屈啊。” 停顿了几秒,林殊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调侃。 “如果有人酒量不行,还非要充大个。喝醉了吐的到处都是,这难看的样子,叫什么?” 弹幕纷纷打出问號。 林殊在桌子上又用手蘸水画了一个字。 左边一个酉,右边一个鬼。 “这叫『丑』。” “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丑的繁体字。” 直播间瞬间譁然。 “臥槽???” “丑是这么来的?” “神他妈喝吐了就是丑!这也太具象化了吧!” “老祖宗造字简直绝了,酉边加个鬼,喝吐了跟鬼一样难看,没毛病!” “我老公每次喝醉吐马桶,我就觉得他特別丑,原来老祖宗早就看透了!” “文化人骂人都不带脏字的,以后谁喝多吐了,我就夸他真丑!” 弹幕上的吐槽让林殊看的哈哈大笑。 “如果贪杯无度,喝醉了还喜欢惹是生非,这就叫『酗』。” “如果喝的不省人事被抬回家,这就叫『酩酊大醉』。” “诗人杜牧爬山的时候就高呼:但將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暉。” “元初时期的北方文雄、一代文宗,元好问写的词狂放豁达: 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白居易喝酒也是不甘人后:百岁几回同酩酊,一年今日最芳菲。” “如果酒意渐渐散去,从迷离恍惚中回过神来,这就叫『醒』。” “如果你喝酒能一直保持清醒,那就可以称得上一句海量!” 朝镜头竖了个大拇指,林殊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所以,刚才那个问我酒有什么好喝的朋友。” 林殊一边擦桌子一边对著镜头开口。 “你爸爸喝的不是酒,是生活。” “高兴的时候,喝的是酣畅。难过的时候,喝的是排解。遇到难处了,喝的是斟酌。” “只要他不喝到丑的程度,就由他去吧。” 弹幕上飘过一排排大拇指。 “通透!” “总结得太到位了!” “我这就去给我爸买两瓶好酒!” 收拾完桌子,林殊把在椅子上已经睡著的悟空抱进车里。 夜风渐起,远处的戈壁滩陷入一片黑暗。 “行了,今天就播到这...” 弹幕上顿时急了。 “別啊师傅!” “哪有那么快就下播的?” “昨晚就跑的早,今天白天又没播,晚上你不得补偿我们?” “就是,刚加班结束,外卖都还没送到,就等著师傅的直播下饭呢!” 屏幕上一排排的“补偿”刷屏。 让准备下播去补觉的林殊有点哭笑不得。 正想著编个啥理由的时候,弹幕上飘过一个显眼的彩色弹幕。 “师傅,能唱首歌吗?清明节的时候看师傅直播,回去给妈妈上坟,多请了几天假,今天才刚回来,想听师傅唱首歌。” 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停顿了一下,林殊抽回手,笑著说道: “好,你想听什么歌?” 第112章 《一荤一素》 “我也不知道……” 屏幕上,那条彩色弹幕停滯了几秒,紧接著又弹出一条。 “师傅,我能跟你连个麦吗?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林殊看著屏幕。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飞速滚动,一大半都在催促他多播一会,剩下的在討论刚才关於酒的话题。 这条突兀的弹幕混在其中,很快就被刷了上去。 林殊手指点在屏幕上,往回划了一下,找到那个叫“一只小蜗牛”的id,发送了连麦邀请。 “嘟”的一声,连麦接通。 直播间安静下来。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著是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吸著鼻子。 “师傅……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没事。”林殊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语气温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你说才刚回来,吃饭了吗?” “还没。”女生的声音有些紧张,“点了个外卖,还没吃。” 林殊拿过手边的矿泉水拧开:“遇到什么事了?说出来心里能痛快点。”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我妈……去年得病走了。” “这一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挺过来了,觉得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 “那天听了师傅的直播后,我提前请假回了老家...” “清明节那天,我去山上给妈妈上坟。” 女生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变得很重。 “从山上下来之后,看到我爸在厨房。” “我爸以前很少下厨的,家里以前都是我妈做饭。” “那天中午,他在厨房里忙了半天,端出来一盘红烧肉,一盘番茄炒蛋。” “都是我从小最爱吃的菜!” 女生的声音彻底绷不住了,隔著屏幕都能听出那种压抑的难过。 “我爸把盘子放在桌上,搓著手跟我说,闺女,尝尝爸做的,看有没有你妈那个味。” “我看著那两盘菜,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小时候还不觉得,后来长大了出来上学、上班,每次回去的时候这两道菜已经成了念想...” “我妈以前每次端出这两道菜,都会陪在我身边,笑著让我多吃点……” “师傅,我以为我已经不难过了,可是我真的好想她啊……” “妈妈为什么不到梦里来看看我!” 压抑的哭声在直播间里迴荡。 林殊静静听著。 没有出声打断。 等女孩哭声稍微弱了一些,才轻声开口。 “等我一下!” 站起身,转身走进房车。 没一会儿,手里拿著那把木吉他走了出来。 重新坐在摺叠椅上,林殊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拨弄了几下琴弦。 清脆的吉他声在空旷的国道边响起。 夜风吹过戈壁滩,房车侧面的天幕跟著微微晃动。 林殊低著头,低沉温暖的声音响起。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 “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 “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手指在琴弦上扫过,节奏很慢,很轻。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 “固执地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望著高高的天走了长长的路”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林殊抬起头,看向屏幕。 弹幕上零星飘过几行字。 “我想我妈了。” “我远嫁五年,每年只回一次家。每次走我妈都在村口站很久。我一直不敢回头看她。” “我妈走七年了,我连她的声音都快忘了。可是我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她在家里忙碌的身影。” “我今天也吃的外卖,黄燜鸡。可是我好想吃我妈包的饺子o(╥﹏╥)o” 手指在琴弦上扫过,林殊轻柔的声音继续响起。 “月儿明,风儿轻...” “可是你在敲打我的窗欞?” “听到这儿你就別担心” “其实我过的...还可以” “月儿明,风儿轻...” “你又可曾来过我的梦里?” “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 “知道我睡得轻...” 歌声里没有撕心裂肺的高音,只有娓娓道来的诉说。 连麦那头的女生再次哭出声来。 这次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毫无顾忌的大哭。 直播间里的几十万人,隔著屏幕,听著这首写满人间烟火的歌。 “我外婆也是去年走的,从小被外婆带大,听到这歌真绷不住了。” “月儿明,风儿轻……这歌词写得太戳心了。句句不提妈,句句都是妈。” “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怕我再想起你……这句词直接杀我。” “我妈刚做完手术,在医院陪护好几天了,本来是看师傅的直播提神的,一连线就知道要遭,还是没躲过去,在楼道里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不敢进去让老妈看见我哭。” “刚从老家回来,又想回去看爸妈了!” 连麦女生的哭声稍弱,林殊手指继续在琴弦上跳动,节奏稍微加重了几分。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 “固执地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望著高高的天走了长长的路” “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 “月儿明,风儿轻...” “你又可曾来过我的梦里?” “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 “知道我睡得轻” “一定是你来时太小心” “怕我再想起你...” 最后一句唱完。 林殊手掌按在琴弦上。 余音在戈壁滩的夜风中慢慢消散。 直播间的弹幕上全是哭泣的表情... 林殊把吉他放在一边。 看著屏幕上那个叫“一只小蜗牛”的头像。 等女生的哭声渐渐平復,才开口说道: “我一个朋友说过:当我们失去亲人的时候,一开始可能会觉得,慢慢的,一年半载的,好像那种悲伤变淡了。” “但其实不是,它是往內心更深的地方走了!” “当我们一旦因为某件事、某句话甚至某一样东西想起来...” “那种悲伤袭来的力量,可能会更让人难以承受!” 停顿了片刻,林殊语气真诚: “姑娘,我知道这段日子会很难,难过不是错,想念也不是软弱。” “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人,就像心里空了一块,风会往里灌,夜会格外长。” “往后的日子,你依然会在某个清晨、某次同样的菜、某句熟悉的话里突然想起她。” “但你要相信,时间不是让人不痛,而是让人慢慢与痛和解。”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才会把温柔留在你生命里,希望你平安、健康、好好生活。” “或许妈妈早就来梦里看过你,只是怕你醒来之后更难过才没有出现。” 连线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谢师傅。” 女生的声音虽然还带著浓浓的鼻音,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我懂了,我会好好吃饭的!” “去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 连线断开。 林殊看了一眼还在滚动的弹幕。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大家早点休息,有空多给家里打个电话。” 关掉直播,屏幕变黑。 戈壁滩的夜安静了下来。 悟空晃晃悠悠从车里溜了出来。 跳到林殊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的趴著。 林殊伸手在悟空脑袋上揉了两把。 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亮,掛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上空。 刚才对那个女生说的话,何尝不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悲伤从来不会消失。 林殊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父母,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梦到过他。 第113章 改道 第二天中午,阳光有些毒辣。 房车在公路上跑了一上午,终於开进了若羌县城。 林殊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大车位里,剎车熄火。 赶了一上午的路,林殊也没开直播。 早上给悟空做完猫饭之后,自己只是隨便垫了垫肚子,这会还真有点饿了。 街边正好有家看起来开了些年头的饭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都有些掉色,看著挺地道。 林殊推开车门,转身去抱副驾驶上的悟空。 平时只要一停车,这小傢伙早就躥到车门边等著下去了。 今天却有点反常。 四只爪子紧紧抠住坐垫边缘。 圆圆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窗外,浑身的毛微微竖著,尾巴绷得笔直,对下车有了抗拒。 林殊愣了一下,停下动作,四下打量。 车外只有几个路过的行人,街边停著几辆皮卡车,没野狗,没流浪猫。 “怎么了?” 林殊伸手顺著悟空的脊背往下捋。 这招平时百试百灵,今天却不太管用。 悟空还是死死盯著车窗外,身子往后缩。 安抚了好一会之后,才稍微好了点。 林殊也没拿猫包,就直接抱著悟空下车。 小傢伙將脑袋埋在林殊肩膀上,贴著脖子... 热乎乎的像抱著一个火炉。 林殊拍了拍它的脑袋,抱著它走进饭馆。 饭馆里人不多,几张旧木桌擦得发亮。 空气里全是羊肉的香味。 林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悟空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点了一大份羊肉手抓饭,一个刚出炉的库买其烤饼,又要了一壶茯茶。 饭菜很快端上来。 手抓饭油光发亮,羊肉燉得软烂。烤饼外酥里嫩,冒著热气。 让老板切了几小块水煮肉,放在悟空的小饭碗里,推到悟空面前。 放在往常,臭小子就算不怎么饿也会吃点。 结果这会儿只是抽了抽鼻子,连碰都没碰。 蹲在凳子上瞪大眼睛警惕的盯著外面,弓著的身体还有些微微炸毛。 林殊有些担心,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一边伸手搭在悟空的背上,慢慢的抚摸著。 过了好一会,悟空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鬆了一点。 低头嗅了嗅盘子里的羊肉,勉强吃了两小块,就再也不张嘴了。 快速的吃完饭,林殊来到吧檯前结帐。 饭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维吾尔族大叔,留著一圈络腮鬍,人很热情。 “阿达西,一个人出来玩撒?” 老板一边拿出二维码给林殊扫一边拿出一包纸巾放在吧檯上。 林殊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点点头:“对,自驾游,到处转转。” 店老板笑得很爽朗:“若羌好地方多得很嘛!你要是閒得住,去周边转转,吃吃红枣。” 林殊付完款顺口问了一句:“老板,米兰离这儿不远吧?那边怎么样?” 老板一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盆友,若羌好玩的地方嘛很多,米兰那里嘛...没撒子好看的呀?” “全是荒凉的戈壁滩,大风天多得很,吹得人睁不开眼,除了几座土疙瘩,啥也没有。” 店老板指了指东边。 “你要是真喜欢看那些老城墙、破罐子,不如直接去罗布泊嘛。” “边上就有,离得也不远,开车顺著国道嘛走就行。” “不过去那边千万不能乱跑啊盆友,邪门得很,每年都有车陷在里面出不来。” 林殊笑了笑。 “行,我再琢磨琢磨,谢谢您。” 抱著悟空出了饭店。 回到房车上,林殊把悟空放在副驾驶座位。 本来还打算在若羌待两天,顺便去米兰遗蹟逛逛。 同样作为丝路南道的重镇,唐代的时候这里戍堡、佛塔、佛寺林立,还是值得去看一看的。 不过那天跟陈守正也聊过... 米兰这边常年大风强风蚀,大量的古物被风沙剥蚀吹露地面,那时候又是无人区,很多东西都被西方的盗贼一扫而空。 之后科考队也对那里发掘过,出土过一些东西但不多,基本只剩个空壳子。 再加上今天悟空的反应实在太反常。 从进入米兰地界,一直到若羌县城,这小傢伙就没消停过,浑身透著一股子抗拒。 像是在恐惧什么! 索性就不去了。 天色还早,就不在若羌待了,直接去楼兰吧! 林殊踩下油门,房车平稳地驶出若羌城区,很快转向g218国道。 绿洲农田、成片红柳与矮胡杨林很快被甩在身后,重新踏入荒漠地界。 g218国道上,平直戈壁柏油路指向远方天际,来往的车流极少。 刚离开城区没多远,悟空就明显感觉好了很多。 从副驾座位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紧绷的身体彻底放鬆下来。 踩著中间的扶手箱,凑到林殊身边,在林殊的手臂上蹭来蹭去。 嘴里发出甜腻的“喵喵”声。 声音软绵绵的,恢復了往日的黏人。 林殊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它下巴上挠了两下。 “臭小子,刚才在城里怎么回事?一出来就好了?” 悟空顺势躺回座位上,四脚朝天,尾巴欢快的甩来甩去,没一会就呼呼大睡起来。 林殊看到悟空恢復正常,也是鬆了口气,心情都舒畅了不少,顺手打开直播。 无人机从车顶升空,迅速拉高。 刚刚进入直播间的人没看到林殊,只有一辆白色的房车,疾驰在笔直的公路上。 道路两侧,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戈壁。 细碎黝黑的砾石铺满整片大地,粗糙又苍茫。 四下望不见一株草木,也寻不到半分人间烟火的痕跡。 天地辽阔得近乎空旷。 远处的天际线像是被一刀从中劈开,平直利落。 上方是碧蓝的天空,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色砾石。 几抹浅浅的白云浮在半空,大漠原野寂静无声。 整片天地褪去了所有的繁杂,只剩下最原始荒芜的旷野模样。 长风漫过无垠戈壁,旷野无边无际向四方延展,一眼看去皆是浑然一体的荒漠,苍茫辽阔,静謐悠远。 直播间里,刚刚涌进来的观眾直接被这个画面硬控。 足足十几秒钟,屏幕上乾乾净净,一条弹幕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屏幕前屏住了呼吸,感受著这种异常纯粹的荒凉感。 十几秒后,弹幕终於爆发了。 “臥槽!这特喵的干哪来了!” “师傅这是开到外星球去了吗?” “要不是看到房车在跑,我还以为师傅到火星去了...” “太荒凉了,看得我心里直发毛,但又忍不住想看。” “这才是真正的无人区啊,连根毛都没有。” “刚才那一瞬间,我甚至忘了呼吸,这压迫感太强了。” “师傅呢?怎么不说话?” “估计也被这景象镇住了吧?师傅在车上看估计比我们还要震撼。” “那不能!师傅啥场面没见过?” ...... 就在眾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討论的时候,一道乾净透亮的电吉他声忽然在直播间响起。 第114章 《曾经的你》 电吉他的声音清脆利落,撕开了黑戈壁的沉闷。 紧接著,架子鼓的鼓点切入,节奏轻快,洒脱。 林殊沙哑的嗓音在直播间內散开。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简单的四句歌词,差点直接把直播间的弹幕干停了。 “臥槽!开口跪!” “这歌词绝了啊!直接戳我肺管子上了!” “我特么刚进直播间,本来在工位上摸鱼,听完这四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辞职报告怎么写!” “师傅你不讲武德!刚进直播间就被师傅勾引,我那攒了三年的年假保不住了!” “师傅唱的歌,要么扎心让人流泪,要么扎钱包让你出去浪...” “系统推给我的直播,这是什么歌?为什么没听过?搜歌词完全搜不到!” 无人机在半空中猛地一个俯衝。 镜头贴著黑色的砾石高速掠过,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捲起几粒沙尘。 隨后机头猛然拉升,一个漂亮的机动转弯,直接贴靠过去,与疾驰的白色房车並肩齐飞。 画面里... 林殊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隨著节奏轻轻敲击车门。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dilililidilililidenda...” “dilililidilililidenda...” “dilililidilililidenda...” “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 一段没有具体文字的哼唱。 伴隨著贝斯和架子鼓的节奏,林殊的声音完全放开。 那种歷经千帆后的洒脱,被这几句看似毫无意义的“dililili”唱到了极致。 直播间彻底炸锅。 “这调子太洗脑了!” “完犊子,之前那哥们说的太对了!我一上来就被师傅勾引得想辞职出去玩!” “老板问我为什么在工位上疯狂抖腿,我把耳机递给他,现在他拉著我一起抖。” “辞职!必须辞职!这破班一天也上不下去了!我要去西藏!我要去新疆!” “听著这歌,看著这片戈壁滩,我连今晚在天桥底下睡哪个位置都想好了!”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啊!四海为家!去他妈的房贷车贷!” 歌声在空旷的国道上迴荡,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疗伤...” “dilililidilililidenda...” ...... “不知多少孤独的夜晚...” 弹幕的画风开始转变。 那些调侃和抖机灵的弹幕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大段大段的文字。 “今年三十五,创业失败,上个月刚把车卖了还债。听到这句有多少正在疗伤,直接破防了。” “虽然没看到大海,但看著屏幕里的黑戈壁,一样想哭。” “毕业五年,朋友们都成家立业了,只有我还在大城市里瞎混...” “以前总觉得仗剑走天涯很酷,后来才知道,四海为家其实就是无家可归。” “卡车司机报到。跑了十几年长途,每次半夜一个人开在高速上,那种孤独感真能把人逼疯。师傅这首歌,唱到我心坎里去了。” “孤独的夜晚太多了,多到我都习惯了!” 无人机再次拉高。 镜头俯瞰下去。 白色的房车在这片黑色的戈壁滩上,变得像一个慢慢移动的小方块盒子。 但车里传出的歌声,却充满了洒脱的力量。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经歷了人生百態世间的冷暖” “这笑容温暖纯真...” 最后一句唱完。 吉他声慢慢弱了下去。 架子鼓的鼓点也逐渐平息。 余音被戈壁滩上的风一吹,散得乾乾净净。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 隨后满屏的酒杯表情疯狂刷屏。 “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像大海!敬师傅!敬在座的各位!” “经歷了人生百態,还能保持笑容温暖纯真,这才是真爷们!” “擦乾眼泪,明天继续搬砖。这歌听得我又有劲了!” “求歌名!师傅赶紧把音频发出来,我要单曲循环,假装自己在旅游o(╥﹏╥)o!” 镜头切回车內。 林殊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朋友们,下午好。” 打完招呼,林殊看了一眼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笑著说道: “刚才这首歌,叫《曾经的你》。” “不过我得说明一下,勾引大家辞职这个锅我可不背哈!” “那些喊著听了要辞职的,赶紧打住。我可不包分配工作。” “出去玩是要花钱的,没钱你们连油都加不起,只能在天桥底下要饭。” 弹幕顿时一片哀嚎。 “师傅求你別骂了,我这就滚去干活。” “刚刚燃起来的热血,被师傅一盆凉水浇灭了。” “太真实了,没钱连仗剑的剑都买不起。” “师傅你这嘴也太毒了,就不能让我多幻想两分钟吗?” 林殊笑了笑,把话题拉回正轨。 “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g218国道。” “从若羌出来,往罗布泊方向走。” “外面这片寸草不生的区域,叫黑戈壁。” “接下来几天,咱们都要在这片无人区里赶路了。” 弹幕马上有人注意到了盲点。 “师傅,悟空呢?怎么没听见它叫唤?” “快把镜头切过去,我要看猫!” “快让我瞅瞅我的电子喵,一天不吸猫浑身难受!” 镜头对准了副驾驶座位。 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悟空正四仰八叉地躺著,肚皮朝天。 两只前爪软绵绵地耷拉在胸前,尾巴垂在座椅边缘隨著车身的顛簸一晃一晃。 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嚕声。 林殊伸手捏了捏它粉色的肉垫。 小傢伙只是象徵性地缩了缩爪子,连眼睛都没睁。 “它啊,刚才在县城里不知道抽什么风,死活不下车。” “一出城就好了,睡得比谁都香。” 弹幕一阵欢乐。 “哈哈哈,悟空肯定是嫌弃县城没好吃的。” “猫:本喵只对大自然感兴趣,钢筋水泥滚粗。” “这睡姿,简直跟我周末在家一模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四海为家,走到哪睡到哪。” 玩笑开完,弹幕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路线上。 “师傅,真要去罗布泊吗?” “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每年都有车陷在里面出不来。” “对对对,网上好多传说。什么指南针失灵,科考队神秘失踪之类的。” “那地方號称死亡之海的肚脐眼,连根草都不长。” “师傅你悠著点,別真陷进去了,我们可没直升机去捞你。” 林殊看著这些弹幕,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罗布泊確实危险。” “那里是华夏第二大咸水湖乾涸后留下的遗蹟,地貌极其复杂。” “地表全都是坚硬的盐壳,还有大片的流沙和雅丹地貌。一旦偏离公路,很容易迷失方向。” “它在卫星地图上看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耳朵,所以也被叫做『地球之耳』。” “不过大家放心,咱们不往腹地深处跑。” 顿了顿,视线投向前方笔直延伸到天际的公路。 “咱们去一个在歷史上消失了两千年的地方。” “去看看那里的风沙,听听那里的驼铃。” “咱们去,楼兰。” 房车在黑戈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全速驶向旷野深处。 第115章 楼兰 车头一转,房车轮胎碾过g218国道的边缘,脱离平坦的柏油路面。 直接拐进罗布泊腹地的砂石越野路。 路况瞬间变得恶劣。 遍地都是白色龟裂的盐壳。 白黄交织的荒漠地貌一直铺到天际线。 车身开始剧烈顛簸。 悟空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睡得正香,直接被一个大坑顛得滚到了脚垫上。 “喵嗷!”小傢伙一脸懵的四爪並用爬起来,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 林殊单手紧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悟空捞在手上护著。 路面全是被风化出稜角的硬盐块。 越往深处路况越复杂,再这么顛下去,別说悟空了,自己也受不了。 唤出系统面板。 “小呆,升级房车底盘悬掛系统。” “收到。惊嘆值-30000...” “全地形悬掛系统模块已升级到高级。” 一股无形的波动覆盖车底,房车底盘下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车身猛地一沉,紧接著,那种要把人都能顛散架的震动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升级之后的避震器將盐壳路面的衝击力过滤掉大半。 房车稳稳噹噹地压过龟裂的土地。 悟空试探著鬆开爪子,在座位上踩了踩,发现不怎么顛了。 索性也不再睡觉,两只前爪撑在车窗边缘,小脑袋好奇的看向窗外。 怎么每次睡一觉起来,都是不一样的地方? 直播间里的画面也跟著平稳下来。 弹幕迅速滚动。 “臥槽,这路看著都顛,师傅这车减震有点东西啊!” “这底盘调校可以哦...刚才看车子晃得我都要吐了,几秒钟就稳了!” “师傅的房车绝对花了大价钱改过的,上雪山过沙漠,这通过性无敌了。” 林殊没理会弹幕的调侃,踩下油门,继续深入。 越野路在荒野中蜿蜒。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成片的巨型风蚀土丘,高低错落,连绵不绝。 林殊让无人机升空,镜头对准外面的土丘群。 “前面是龙城雅丹群落...” 林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打量著车外的地形:“完全原始的风蚀地貌。” “没有景区规划,也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跡。全靠大自然经年累月吹出来的原生態。” 无人机穿梭在巨大的土丘之间。 风颳过土丘的缝隙,传来呜呜的低鸣。 穿过雅丹群,地貌再次变化。 一条宽阔乾涸的河道横亘在前方。 成片枯死的树木立在河道两旁,枝干扭曲。 林殊放慢车速。 “孔雀河古河道。” 降下一半车窗,热风灌进车厢。 “这些枯树就是胡杨树,死而千年不倒的胡杨树。” 弹幕飘过一片惊嘆。 “这树看著真带感,苍凉的美学。” “乾涸的河道配枯树,死寂感满满。” “难以想像这里曾经有河水流过。” 房车沿著文保区专属的巡查土路继续向前。 没走多远,就被绵延的铁丝网拦住去路,土路旁是一个简易的检查站。 旁边立著一块铁皮牌子:楼兰古城遗址保护区,严禁私自入內。 这里是楼兰古城遗址核心保护区,私人车辆根本进不去。 岗亭里走出来两个穿制服的巡逻人员,伸手示意停车。 林殊降下车窗。 巡逻人员拿著登记簿走过来。 视线扫过林殊的脸,动作顿了一下,立马合上本子。 “林老师对吧?陈组长专门打过招呼了,您直接进。”巡逻人员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不过里面路况复杂,千万別偏离巡查路线。” 铁丝网大门缓缓拉开。 林殊点点头,从旁边拿了两瓶矿泉水递过去:“明白,辛苦你们了。” 弹幕上大片的问號刷屏。 “这就可以了?” “我去,刷脸进禁区?” “师傅现在的排面太大了!官方直接开绿灯!” “这两天那个姓萧的不是一直叫囂师傅造假吗?让他来看看啥叫牌面!” “这就叫排面!全网旅游博主独一份的待遇!” 房车停在古城內部的一片空地上。 林殊抱起悟空,推门下车。 无人机拉高视角,俯瞰整片遗址。 地面上没有高耸的城墙,只有遍地黄沙和零星凸起的夯土包。 最显眼的是东北方向的一座残塔。 林殊顶著风,一步步走过去。 鞋子踩在满是碎土块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塔身由厚实的土坯和胡杨木夯筑。 歷经千百年风沙侵蚀,稜角早就磨得浑圆斑驳。 外层泥皮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交错的木质骨架与夯土肌理。 基座方正沉稳,向上缓缓收束。 残存的塔身歪斜,塔顶也消失不见。 风颳过塔身遍布的沟壑,发出呜咽的声响。 “楼兰佛塔。”林殊站在残塔下,仰头看著斑驳的塔身。 “整片遗址里留存的最高、最醒目的建筑。” 无人机从高处盘旋向下拉近,夯土的粗糙纹理出现在直播间里。 绕著塔身转了一圈,林殊转身,指向西南方向。 那里躺著几段断垣残壁。 格局规整分明,一主两辅三间土屋依次排布。 中间屋舍体量宽大,两侧厢房略窄。 墙体已经大半坍塌。 残存的土墙高低错落,土坯墙体风化酥脆,多处开裂鏤空。门窗樑柱全无。 “那边是三间房遗址。”无人机靠近,“当年楼兰最高军政官署所在地。” 林殊在佛塔的基座上坐了下来,把悟空塞进防晒衣外套里挡风。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弹幕开始滚动。 “这就是楼兰?看不出来啥啊,就几堆土疙瘩!” “看著好荒凉啊,啥也没有。” “师傅,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怎么还被划成禁区了?” 林殊的声音混著风声,在直播间里散开。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尘封千年的楼兰故土。” “我背后这座孤零零的佛塔残跡,曾是这片西域绿洲里香火最鼎盛的精神归宿。” “梵音裊裊,香火绵延。往来行商、西域子民都在此祈福诵经。” “驼铃声伴著诵经声,响彻整片丝路古道。” 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斑驳的塔身。 “昔日庄严巍峨的佛塔,如今只剩半截残躯佇立荒原。” “晨钟暮鼓早散在风里,万千信徒也消散在歷史长河中。” “唯有这座土筑佛塔,固执地守著故土,静静回望西域文明最繁盛的过往。” 弹幕滚动的速度变慢了,全在安静地听著。 “那边的三间房遗址,曾是楼兰的权力中心。” “西域丝路上举足轻重的军政要地!” “曾经厅堂之內文书往来不绝,政令通达四方。中原的詔令、西域的讯息在此交匯融合。” “无数往来商旅的通关文牒、丝路贸易的往来记录皆匯聚於此。” “一度繁华喧囂,盛极一时!” “当年,大汉使节傅介子,就是在这片土地上,领著几个隨从,直闯楼兰王宫。” “一刀斩下首鼠两端的楼兰王首级,悬首於北闕。” “那一句『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何等霸气!” “大汉的武德充沛,在这片荒漠上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悟空从防晒衣外套里跳出来,探头探脑的朝前面跑。 林殊跟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跟在悟空后面。 直播间的屏幕上弹幕刷屏。 “本来只看到一堆破土包,听著师傅的解说,脑子里直接出画面了!” “还是要听著师傅的解说才得劲!” “我想起之前师傅说的那句话: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才是男儿该有的热血!几个人就敢斩国王,猛的一塌糊涂!” “太好奇了,那时候这里该有多繁华啊。” “本来觉得没啥看头,现在越看越觉得这几堆土墙牛逼。” “这就是歷史的厚重感吗?” ...... 在遗址里走了一圈,林殊站在三间房的土墙前。 “世间所有的兴盛与落寞,终究逃不过时光的洗礼。” “楼兰从水草丰美的西域重镇,一步步沦为无人问津的荒漠遗蹟。” “佛塔藏著西域虔诚的信仰,残屋载著丝路厚重的过往...” “如今尽数藏在这片满目苍凉的荒漠之中。” ...... 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林殊告別文保区的工作人员,回到车上,原路折返找地方露营。 太阳西斜。 从后视镜里看去,橘红色的余暉笼罩整个楼兰古城。 佛塔与三间房的断墙静静立在荒野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116章 夜话楼兰 房车开出遗址保护区,顺著土路来到孔雀河古道边。 太阳余暉洒在乾涸的河床和枯死的胡杨林上,给整片荒野染上一层橘红。 林殊停好车,拉下手剎。 “今天就在这扎营。” 推开车门,林殊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噼啪作响。 虽然升级了房车的底牌悬掛,但相比於平坦的国道公路,今天开的这些野路还是太难开了点。 原定在若羌的休整计划也作废了,一整天都在赶路,实在有点吃不消。 明天无论如何都要睡个懒觉... 不能有起床气影响自驾的乐趣! 必须睡到不气了再起床。 撑开天幕固定好。 搬出摺叠桌椅,林殊坐在椅子上发呆... 不是想其他的,主要是想晚上吃什么! 悟空跳下车,绕著一棵枯树根嗅来嗅去,最后找准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刺啦刺啦开始磨爪子。 林殊回到房车上开始洗菜切菜... 吃火锅好了,车上各种蔬菜肉类都有,简单方便。 无人机悬浮在半空中慢悠悠的巡航。 將落日、枯树、白色的房车和忙碌的人影投射到直播间的画面里。 弹幕还在回味刚才的楼兰古城。 “看完了还是感觉有点意犹未尽啊...” “是啊,光看土堆不过癮。好想看看楼兰当年的样子。” “这里都被国家保护了,刚刚去查了查,也没个復原图啥的!” “我联想能力强,已经脑补完了,有想听的妹子私信我,我跟你细嗦...” “楼上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林殊摆弄著炉子,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想看真正的楼兰? 那还真是巧了... 刚刚在楼兰古城里逛的时候,就让小呆仔细勘测收集了各种数据资料。 倒不是那个时候就想著用系统的影像还原。 经过之前克孜尔千佛洞的事情之后,林殊每到一个遗蹟,都会让小呆勘测一下。 包括精绝古城那里! 反正也不碍事,有备无患。 而且这段时间的惊嘆值没少攒,还原一个楼兰还是绰绰有余的。 刚好弹幕上有不少人刷屏问林殊能不能出个像之前千佛洞那样的视频。 林殊一边下火锅底料,一边笑著答应下来。 “行,我试试!” 锅里的红油翻滚起来,咕嘟咕嘟冒著香气。 林殊夹起一大筷子羊肉烫进去。 “今天咱们一起看了楼兰古城,白天只是跟大家简单的说了一下,这会刚好没事,咱们就一边吃,一边详细说说...” 弹幕马上整齐划一。 “前排搬板凳!” “师傅要上课了,拿小本本记好。” “瓜子饮料已备好,师傅请开讲。” 林殊捞出烫熟的羊肉,蘸了点调味料塞进嘴里。 滚烫的嫩羊肉裹著调料,瞬间刺激了味蕾... 斯哈斯哈的连吃了好几口,林殊这才暂时停下,喝了一口冰啤重置了一下口腔温度。 “要说楼兰,得先从罗布泊说起...” “也就是咱们现在待的位置,位於新疆若羌县的北部。” “是塔里木盆地的终极匯水洼地,海拔只有780米左右。” “北靠天山支脉库鲁克塔格山,南倚阿尔金山,西接塔克拉玛干沙漠东缘,东连敦煌戈壁。” “是新疆、青海、甘肃三省的地理衔接点。 拿著筷子指了指周围的荒野。 “这里是亚洲大陆的极端乾旱中心...” “年降水量不足10毫米,常年无雨是常態,但一年的蒸发量却高达3000毫米以上,一滴水落下去,眨眼就被烈日抽乾。” “风是这里永恆的主宰,每年200多天刮七级以上大风,特別是6月到9月,黄沙漫天,天地一片混沌。” “自古便是 “上无飞鸟,下无走兽,惟以死人枯骨为標识” 的绝境。” 弹幕安静下来,全在认真听。 林殊往锅里下了点白菜和土豆。 “但是,你们敢信吗?” “最初的罗布泊,是一片浩瀚的湖泊。” “塔里木河、孔雀河、车尔臣河、疏勒河,这些西域大河,从天山、崑崙山奔涌而下,穿越戈壁荒漠,最终匯聚於此。” “先秦典籍称它『泑泽』,《史记》叫它『盐泽』,蒙古语称『罗布诺尔』,意为『多水匯聚之湖』。” 林殊夹了几块牛肉放在碗里,看著镜头。 “罗布泊鼎盛的时候,湖面面积超5000平方公里,比现在的青海湖还大。” “碧波万顷,水鸟云集,湖畔草木繁茂,是西域最丰饶的水乡之一。” “就像一颗巨大的翡翠,嵌在黄沙之间,滋养了丝路文明,也孕育了楼兰古国。”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猫饭。 溜达过来,蹲在桌腿边,对林殊吃的东西很好奇。 林殊挑了一块没蘸料的瘦牛肉,吹凉了递到它嘴边。 哪怕没蘸料,红油锅底的味道对小猫来说还是太重口味了。 只是闻了闻,溜圆的大眼睛看了林殊一眼,转身便自己玩去了。 “嘿你个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林殊笑骂了一句,把肉放回自己碗里。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感慨罗布泊居然有这么大的弹幕,齐刷刷变成了大笑的表情... 林殊没搭理弹幕上的调侃,继续说道: “公元前176年,也就是汉文帝时期,楼兰古国在罗布泊西北岸崛起。” “距离罗布泊的湖边,只有不到三十公里,完全是依水而建。” “它是西域三十六国里的咽喉要地,丝绸之路南道必经的关口。” “《汉书》里记载:『楼兰,王治扜泥城,户千五百七十,口万四千一百,胜兵二千九百十二人』。” “一万四千多人口,將近三千士兵。” “放在当时的中原,这也就是个县城的规模。但在西域,它却掌控著东西方往来的商队和使节。” 林殊拿起漏勺,捞出锅里的丸子和土豆。 “那时候的楼兰,是一座真正的绿洲城邦。” “罗布泊湖水清澈,孔雀河穿城而过,两岸胡杨成林,麦田连片,胡麻、葡萄、甜瓜飘香。” “中原丝绸、西域玉石、印度香料在此交易,各国的商人挤满街道,胡姬在酒馆里跳舞,繁华无比。” “也因此成了西域七雄之一,我们前几天看过的精绝古城就被鼎盛时期的楼兰吞併过。”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臥槽,离这么远竟然还被楼兰吞併了?” “一万多人口就能称雄,这西域三十六国果然都是村子打架。” “不过放在沙漠里,有水有粮,確实牛逼。” “这就是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收过路费都能收成首富。” 將锅里最后的几块肉和萝卜捞起来吃完,林殊放下碗筷,拿纸巾擦了擦嘴。 “楼兰国前后存续了大概800年,见证了汉代丝路的鼎盛、也熬过了魏晋时期的战乱。” “但是在公元330年后,罗布泊水面开始萎缩,孔雀河改道,水源逐渐断绝。” “到了公元415年前后,楼兰这座城最终废弃!” “风沙掩埋了城池,也掩埋了丝路的繁华,只留下茫茫荒漠中的断壁残垣。” 林殊看向外面夜色下的荒野。 “大自然给的,最终又都收回去了。” 弹幕里一片唏嘘。 “八百年的繁华,最后变成一堆黄土。” “大自然面前,人类还是太渺小了。” “这就是真正的沧海桑田吧,再牛的王权富贵,也顶不住风沙吹几百年。” “大自然给的,最终又收回去了……师傅这句总结,后劲真大!” “突然觉得爭名夺利挺没意思的,千年以后还不都是一捧沙子。”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前人毁林后人吃沙,楼兰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第117章 我犯天条了? 看直播间的眾人感慨的差不多了,林殊继续说道: “虽然楼兰在东晋晚期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但在这之后的数百年时间里,关於楼兰的诗词一直源源不断。”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名传千古了!” 弹幕滚动速度加快,全在催更。 “师傅別卖关子了,整两首听听!” “能让后世记几百年,到底写了啥?” “快快快,我的小本本已经饥渴难耐了。” 林殊把炉子的火调小,换上一壶水烧著。 “我挑一些大家之前都已经听的很熟悉的诗人写的诗,读给大家听听...” “之前说过唐朝的时候盛產边塞诗,王昌龄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他就曾写过楼兰: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弹幕上满屏的惊嘆號刷屏。 “臥槽!这就是边塞诗吗?这气势...太顶了!” “听得我鸡皮疙瘩直冒!” “乖乖...上来就是王炸!” 林殊笑了笑,接著说道: “王昌龄写的还不止一首,另外还有一首也写了楼兰: 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 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另外一个边塞诗的代表岑参也不例外:吹之一曲犹未了,愁杀楼兰征戍儿。” “诗仙李白自然也写过: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將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还有诗圣杜甫的:属国归何晚,楼兰斩未还。” “孟郊写的更直接:擬膾楼兰肉,蓄怒时未扬。” 弹幕上的感嘆號慢慢消失,转而多出了不少问號刷屏。 林殊的声音还在继续。 “南宋的抗元英雄文天祥也写过:男儿斩却楼兰首,閒品茶经拜羽仙。” “之前大家都挺喜欢的能文能武的辛弃疾也有: 莫邪三尺照人寒,试与挑灯仔细看。 且掛空斋作琴伴,未须携去斩楼兰。” “甚至一直到明朝的时候,都还有人写:天意可无擒頡利,王灵终自斩楼兰。” 林殊停下话头,喝了一口水润嗓子,笑著道: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是不是都过了几百上千年了,大家都还惦记著它?” 直播间里连问號都消失了,安安静静... 直到林殊问完好几秒之后,才飘过一条弹幕。 “不是...师傅,楼兰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这条弹幕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密密麻麻的弹幕开始刷屏。 “对啊!为什么全都要干楼兰?” “这一个个的,杀气都快溢出屏幕了!” “又是斩又是取又是破的,连肉都要吃,这得多大仇?” “楼兰:我都亡国几百年了,你们还排队来鞭尸?” “楼兰到底造了什么孽,被这帮大佬轮流惦记?” “王昌龄要破,李白要斩,文天祥要砍头,辛弃疾拿剑比划,楼兰到底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 “求科普!这楼兰是不是偷了中原王朝的国宝了?” 林殊看著满屏的吐槽,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半晌才说道: “其实这还是和楼兰所处的位置有关!” “在整片西域的版图上,楼兰的位置可以说是老天爷赏饭吃。” “它扼守著丝绸之路的咽喉,东连敦煌,西通龟兹、疏勒。” “在那个年代,楼兰就是西域的陆地港口。” 林殊拿过两只空碗摆在桌子两边,中间放了一个小酒杯。 “大汉想去西域,必须在楼兰补充水和吃的。” 他指了指左边的碗。 “大汉在东,匈奴在北,楼兰夹在两个庞然大物的中间。” 手指点在中间那个小酒杯上。 “大汉国力强盛,但离楼兰太远。匈奴相比鼎盛时期的大汉自然是不如,但它离楼兰太近了…” “而相比於大汉和匈奴,楼兰只是个微末小国。所以对於当时的楼兰王来说,这根本是个没法做的政治选择。” “而是命悬一线!” 弹幕纷纷表示理解。 “这不就是夹心饼乾吗?” “左右为难,帮谁都要挨另一边的揍。” “確实,占著好地方却没实力保住。” 林殊把小酒杯拿在手里把玩。 “所以连我们的史书《汉书》上也记载了楼兰的这种无奈: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 “因此楼兰就有了自己的一套专属生存哲学:谁来了我都叫大哥,谁走了我都吐口水。” 直播间一阵鬨笑。 “墙头草本草了。” “楼兰王: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翻译一下:只要我滑跪得够快,你们就打不到我。” 林殊把酒杯放回原位。 “汉朝使者来了,楼兰王端茶倒水...” “匈奴骑兵来了,楼兰王立马化身带路党,带人去伏击汉朝的商队。” “就连楼兰王自己的儿子,也是一边送一个当人质,大儿子送到汉朝,二儿子送去匈奴。” “这种墙头草首鼠两端的做法,在大汉王朝眼里自然就成了跳樑小丑,是丝绸之路上最噁心的路霸。” 林殊收起笑容,语气平静。 “而真正让斩楼兰变成一个文学符號的,正是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个叫傅介子的汉朝使者。” “公元前77年,这一年楼兰王又开始了骚操作,在匈奴的唆使下连续截杀了几个大汉的使者。” “这时候的大汉,还处在汉武帝之后的鼎盛余威之中...” “自然是受不了这个气,正准备发兵去收拾楼兰的时候,傅介子主动请缨。” “不用千军万马,区区一个西域小国,我带几个隨从去就行!” “保证把楼兰王的头拎回来!” “之后傅介子就带著隨从玩了一个斩首行动。” “他带著一些金银財宝,假装要去赏赐西域诸国,楼兰王一听还有这好事,也不躲了,等傅介子到了楼兰之后,就宴请傅介子一行人...” “关於这一段在《汉书》上就有详细记载:” “介子与楼兰王坐饮,阳墮其金幣,介子谓王曰,天子使我私报王。王起隨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贯胸,立死。” 林殊拿起筷子,凭空比划了一下。 “意思就是说:傅介子喝酒的时候故意掉出金幣,把楼兰王引到后帐说悄悄话,让两名隨从从后面一刀毙命。” “之后,傅介子割下楼兰王的头颅,向楼兰举国官民宣告,我天朝的军队马上就到,谁敢动就灭了楼兰!”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楼兰改名叫鄯善,成了大汉奉行虽远必诛的一个活標本!” 直播间沸腾了。 弹幕层层叠叠,几乎把屏幕完全占满。 “师傅下午说的: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太霸气了!” “这才是真男人!这才是大汉军威!” “几个人镇住一个国,直接把国王宰了,楼兰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爽爆了!”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对师傅说的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林殊靠在椅子上,看著疯狂滚动的弹幕,继续开口。 “从此之后,斩楼兰这三个字,在华夏民族的集体潜意识里,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行动。” “它成了立功异域、以少胜多的代名词。” “而到了唐朝乃至之后的朝代,楼兰早已经是一片废墟。” “中原王朝的敌人也已经不是楼兰和匈奴。” “但写诗总需要点格调和雅致,总不能直接说斩頡利可汗之类的太过直白...” “所以楼兰就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反派模版。” “它承载了后世对汉朝武功的崇拜和嚮往!” 悟空玩够了,溜溜达达的走回来,林殊伸手把它抱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尘。 “在这些诗人心中,自己就是当年的傅介子...” “当他们喊出斩楼兰时,其实是在表达老子也要像汉朝前辈那样,去边疆立不世之功,去拿回那个属於英雄的剧本。”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世的诗人们都喜欢去斩楼兰的原因!” 直播间的情绪被推到了顶点。 “破案了!楼兰就是个经验包,歷代大佬都要来刷一次!” “楼兰:我只是个地名,你们却把我当成了kpi。” “听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提把菜刀去楼下劈两个西瓜!” “感谢师傅,让我知道了几千年前,有一群这么牛逼的祖先在替我们开疆拓土!” “大汉武德充沛!华夏万岁!” “楼兰没了,但华夏的魂还在!今天晚上这课上得太值了!” 第118章 马兰开花 第二天,天光大亮。 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林殊,彻底把昨天的疲惫甩得乾乾净净。 没有起床气的感觉確实舒坦。 吃过早饭,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营地。 房车点火起步。 朝著西北方向,沿著库鲁克塔格山脉,扎进戈壁深处。 不过林殊並没有打开直播。 今天自己要去的地方是马兰基地所属的马兰镇。 虽然可以往迴绕行,返回若羌再去库尔勒,之后再折返到马兰。 但这样绕圈子太费时间了,林殊也不打算这样走。 直接选了一条硬核路线,从罗布泊的无人区穿过库鲁克塔格山,直接到马兰。 这一路上很多地方都是军事禁区。 昨晚下播后,林殊给陈守正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接下来的路线。 陈守正那边没有半点迟疑,连夜联繫了相关部门。 不到半小时,回电就来了。 军方直接放行。 不仅一路绿灯,那边甚至还准备派嚮导过来,生怕林殊在这片无人区里出点什么意外。 林殊婉拒了嚮导的好意。 陈守正在电话里反覆叮嘱,无人区路况极端恶劣,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原路返回,千万別硬撑。 林殊自然满口答应。 所以今天不適合直播,等到了马兰镇的时候再播也不迟。 车子驶入荒野深处。 路况比想像中还要糟糕。 穿过库鲁克塔格山这一段,根本算不上路。 满地都是褶皱的裸岩、坚硬的盐碱壳、纵横交错的深车辙,还有大片大片容易让人迷失方向的雅丹土丘迷宫。 又顛又险。 中途林殊不得不再次花费惊嘆值,將动力和轮胎都做了一次升级。 要不是有小呆的指引,林殊也不会一个人闯入这片真正的无人区,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就是悟空被晃得好像有点晕车,一路上都蔫头耷脑的。 一直到下午6点多,终於是抵达了马兰镇。 茫茫戈壁之上,马兰镇像是一方被刻意呵护的绿洲。 背靠褐红色的库鲁克塔格山,面对无垠荒漠,镇子规模不大,却五臟俱全,白墙绿树在黄沙间格外醒目。 林殊將车子停在了镇子里一个广场旁边。 才推开车门,悟空便迫不及待的跳下车,在广场边的绿化带里撒欢打滚。 憋了一整天,小傢伙总算活过来了。 林殊由著它闹腾了好一会儿,这才走过去把它拎起来,塞进猫包里。 跨上自行车,猫包背在胸前,给悟空露了个脑袋在外面。 顺著乾净的街道往前骑,顺手打开直播。 黑屏了一整天的直播间,瞬间涌入几十万人。 “臥槽!诈尸了!” “师傅你今天干嘛去了?等了一天都没开播,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这是哪?看著完全不像在罗布泊啊?” “这绿化搞得可以啊,师傅回城里了?” “哈哈...你们看悟空,被风吹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笑!师傅你骑慢点...” 林殊扶著车把,对著镜头打了个招呼。 “朋友们下午好...”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位於和硕县乌什塔拉乡的马兰镇。” “它还有另外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叫马兰基地!” 弹幕停滯了一瞬。 隨后成片的问號飘过。 “马兰基地?这名字好耳熟!” “臥槽!核试验基地?这地方能进?” “师傅你这路子太野了吧,军事禁区你直接开直播?” 林殊看著屏幕,出声解释: “马兰基地很大,核心试验区確实是禁区。” “但咱们现在所在的马兰镇生活区,对外开放了,普通游客也可以来参观,感受一下先辈们奋斗过的地方。” “马兰镇是一个只有7平方公里左右大小的小镇。” “四周荒漠无垠,唯独这里绿树成荫、街道齐整,医院、学校、商场俱全,像一片孤悬於戈壁的绿洲。” 拐过一个路口。 无人机镜头拉近... 一座雕塑出现在画面中心。 底座是粗獷的石头,上方托举著一朵造型奇特的云彩。 “蘑菇云雕塑。”林殊轻声开口。 弹幕一片致敬。 “蘑菇云…致敬!” “真的是那个地方!当年种蘑菇的地方!” “华夏的脊樑就是在这里挺起来的!” 穿过生活区,来到镇子的西门外。 前方是一片静謐的陵园。 陵园中心,矗立著一座高耸的纪念碑。 碑身呈“h”型,直指苍穹。 林殊剎住车,把自行车停在路边。 猫包放在了一旁,带著在路上买的花走到纪念碑前,把花轻轻放在碑座上。 弯腰,深深鞠了三个躬。 林殊退后几步,在纪念碑侧面的台阶上坐下。 风吹过陵园的松柏,沙沙作响。 悟空从猫包里跳出来,乖乖的没有乱跑,安安静静的蹲坐在林殊旁边。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跟著安静下来。 林殊看著镜头。 “提到马兰基地,大家都知道这里是搞核试验的地方,是国之重器的摇篮。” “但大家可能不知道,当年为了戈壁滩上的那声巨响,先辈们到底经歷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林殊指了指身后这片陵园。 “建国初期,百废待兴。” “那时候的华夏,一穷二白,手里没有能震慑別人的傢伙,在国际上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別人拿著核武器在我们家门口晃悠,威胁要给我们做外科手术。” “怎么办?” “只能自己造。” “一批捨弃繁华、身怀学识的顶尖科研学者,还有无数舍家为国的热血军人,毅然奔赴这片无人荒原。” “国家一句话,他们全来了。” “放弃了所有待遇,告別了父母妻儿。” “隱姓埋名,一头扎进这片连鸟都绝跡的戈壁滩。”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连名字都成了绝密。” 无人机的镜头缓缓拉高,將整座陵园和远处苍茫的库鲁克塔格山收进画面。 “刚来的时候,这里连栋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住的是在地上挖出来的地窝子,喝的是又苦又涩的盐碱水。一颳风,碗里全是一层沙子,就这么拌著饭咽下去。” “夏天烈日能把人的皮晒脱一层,冬天寒风能把棉衣吹透。” “他们就在这种环境里,拿著算盘,拿著计算尺,硬生生把那些极其复杂的核爆数据一点点推算出来。” 林殊的语气平缓。 “干惊天动地事,做隱姓埋名人。” “这是他们唯一的信念。”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致敬先辈!” “没有他们吃苦,哪有我们现在的安稳日子。” “听得鼻子发酸,那一代人真的太伟大了。” “干惊天动地事,做隱姓埋名人。这句话我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现在看著这片戈壁,才明白分量有多重。” 林殊伸手摸了摸悟空的脑袋,看著远方出神。 “1964年10月16日下午3点。” “就在这片罗布泊的上空,一道强光撕裂天幕。” “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直上九霄。” “那一声东方巨响,彻底震碎了超级大国的核垄断,也让华夏人从此挺直了脊樑。” “而这段最绝密、最悲壮、也最光荣的歷史,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林殊停顿了一下。 “它被悄悄藏进了一首童谣里。” “一首70后、80后甚至90后,几乎所有人在小时候都唱过的跳皮筋儿歌。” 弹幕满屏问號。 “童谣?什么童谣?” “跳皮筋的儿歌?师傅你別开玩笑,那玩意儿还能藏国家机密?” “我小时候天天跳皮筋,我怎么不知道?” 林殊没有笑,神色认真。 轻声念出了那段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句子。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这段话一出,直播间里的人齐齐愣住。 第119章 《如愿》 太熟悉了。 熟到刻在基因里。 谁小时候没在院子里、操场上听过跳过? “你们小时候唱过,玩过,却未必知道,这每一句,其实都是一段国家机密。” “小皮球,不是孩子的玩具,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的代號『邱小姐』。” “它外形浑圆,当时的科研人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邱小姐』...球小姐。” “架脚踢,指的是罗布泊试验场上那座102米高的铁塔,当年 “邱小姐” 就稳稳架在塔顶,等待最后的引爆。” 直播间安安静静,眾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鸡皮疙瘩从手臂层层蔓延... “马兰开花,马兰是戈壁中唯一能顽强绽放的蓝紫色小花,象徵坚韧不拔。” “开花,就是原子弹爆炸成功,蘑菇云绽放。” “二十一也不是为了押韵,其实是指解放军第21试验训练基地,也就是马兰基地的正式编號。” “后面那串数字,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也並非隨意编排,是当年马兰基地对外联络的邮箱分箱编號,是绝密通讯的密码。” 隨著林殊的话音落下,弹幕铺满了整个屏幕,层层叠叠,疯狂滚动。 “臥槽!!!!”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天吶!我从小唱到大的儿歌,竟然是原子弹爆炸的密码?!” “我一直以为那就是首瞎编的顺口溜,原来每一句都是一段泣血的歷史!” “破防了,彻底破防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代人隱姓埋名,一首童谣藏著大国崛起。这特么才是最顶级的浪漫!” “大国重器,就藏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里!我真的要哭死了...” 林殊站起身,看向身后高耸的纪念碑。 “一代人,以身许国。” “一朵蘑菇云,挺起民族脊樑。” “如今,风沙依旧,马兰花开。” “那些名字不曾被世人熟知的英雄,早已化作戈壁的星辰,默默守护著这片土地,也守护著我们今天的安寧与尊严。” 林殊推著自行车,慢慢走在返回广场的路上。 夕阳慢慢落下。 库鲁克塔格山的轮廓渐渐融入夜色中。 马兰镇的灯火亮起,温暖,安静。 ...... 在乌什塔拉吃过晚饭,林殊溜达著回到房车。 戈壁滩的晚风顺著敞开的车门吹进来,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温度刚刚好,带著点西北特有的乾爽。 悟空吃饱喝足,在房车旁边的草坪上扑腾,追著几只趋光的飞虫上躥下跳。 林殊没管它,由著它闹,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烧水,泡了一壶茶。 茶香在车厢里散开。 此时,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稳稳突破了一百二十万。 晚上这个点,正是在线的高峰期,大批观眾涌进直播间。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幕。 刚来的人不明所以,老观眾就在弹幕里自发当起了科普员,把白天林殊讲的马兰基地、那首藏著核爆密码的儿歌一遍遍打在公屏上。 没过多久,整个直播间的画风就统一了,满屏只剩下四个字。 “致敬英雄!” 林殊捧著茶杯,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字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隨后,他放下茶杯,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吉他,抱在怀里。 “小呆,放伴奏。” 两秒后,一股低沉的钢琴声在直播间响起,紧接著,是一声悠远空旷的小號长音。 林殊的手指虚搭在吉他琴弦上,偶尔轻轻拨动一下,充当伴奏的底色。 “你是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 走在你的眼眸” 声音切进来的那一刻,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跟以往唱歌的那种沙哑、沧桑的嗓音完全不同。 今晚林殊的声音乾净、温润,透著一股空灵感,像个儒雅的诗人,在轻声吟唱。 “你是明月清风” “我是你照拂的梦” “见与不见都一生 与你相拥” 短暂的停顿后,弹幕爆发。 “臥槽,这嗓音?师傅你背著我们换声带了?” “太温柔了吧,听得我心都化了。” “这是什么歌?搜不到啊!” “废话,师傅的歌哪个不是原创?这歌词写得绝了,结合今天马兰基地的事,我得去找纸巾了。” “山野大雾里的灯……那些隱姓埋名的先辈,不就是照亮我们前路的灯吗?” 林殊没看屏幕,闭著眼,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滑动。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顏” “你的手我蹣跚在牵” “请带我去明天”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 “我愿活成你的愿” “愿不枉啊 愿勇往啊...” “这盛世每一天!” 林殊温润空灵的音色,就像用手轻轻抚摸著岁月的伤痕,感恩老一辈的付出。 “你是岁月长河” “星火燃起的天空” “我是仰望者 就把你唱成歌” 吉他的扫弦声稍微重了一点,节奏开始往上推。 “你是我之所来” “也是我心之所归” “世间所有路都將 与你相逢” “而我將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顏” “你的手我蹣跚在牵” “请带我去明天”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 “我愿活成你的愿” “愿不枉啊 愿勇往啊” “这盛世每一天...” 唱到这里,林殊睁开眼。 声音褪去了几分空灵,多了一股篤定与深情。 就像是一个长大的孩子,从先辈手里接过了那面打满补丁却鲜红的旗帜。 “山河无恙 烟火寻常” “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孩子们啊 安睡梦乡” “像你深爱的那样” “而我將梦你所梦的团圆” “愿你所愿的永远” “走你所走的长路” “这样的爱你啊” 林殊抬起头,视线越过车门,看向外面漆黑的戈壁滩。 那里曾有无数人把青春和生命永远留在了风沙里。 “我也將见你未见的世界” “写你未写的诗篇” “天边的月 心中的念” “你永在我身边” 高音顶了上去。 声音依旧空灵,但多了一股豪迈激昂,带著继往开来的磅礴之力。 他在告诉长眠在这片土地下的人:你们铺好的路,我们走得很稳;你们没看过的繁华,我们替你们看。 尾音落下。 伴奏声戛然而止,吉他也停止了拨动。 直播间里只剩下林殊微重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 林殊乾净的声音轻轻唱出最后两句。 “与你相约 一生清澈” “如你年轻的脸” 所有汹涌的情感,在林殊近乎嘆息般的声音中,轻轻收住。 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落进湖面,却在一百多万人的心里,盪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直接钻进了最柔软、最防备不到的那个角落。 整个直播间,寂静无比。 足足过了半分钟,一条长长的弹幕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我爷爷当年就是去大西北修铁路的,走的时候我爸才两岁。后来他被落石砸中,再也没回来。我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狠心。今天听完这首歌,我突然懂了。他不是不爱我爸,他只是更爱这个大家庭。” 这条弹幕成了导火索,情绪的闸门一下子被冲开。 “哭成狗了。那句『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真的太扎心了。我们现在吃的每一口甜,都是先辈们咽下的苦。” “四十多岁的人了,眼窝子浅,哭的稀里哗啦的...” “我明天要去天安门看升旗,我想替当年在马兰基地的那些老专家们看一眼,看看他们拼死保下的盛世到底有多美。”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这就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画面吧。” “致敬先烈!这首歌太顶了!” “师傅,谢谢你!谢谢你带我们看风景,更谢谢你让我们记住了这些该记住的人。” “这些隱姓埋名的人才是真正的偶像,这才是我们该追的星!” “愿不枉,愿勇往。我们这代人,绝对不会把你们交到手里的国家搞砸!” 满屏的弹幕,全是最质朴、最直白的情感宣泄。 林殊看著屏幕,眼眶微微发热。 把吉他放在一旁,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杯,对著镜头举了举。 “敬那些长眠在戈壁的无名英雄。” 仰起头,一饮而尽。 转身走到车门边,看了一眼马兰镇的温暖灯火,衝著还在草坪上扑腾的悟空招了招手。 “悟空,回家睡觉了。” 第120章 雷霆 第二天上午,林殊刚从红山军博园里面出来。 身后是那座厚重的马兰魂雕塑。 就接到了陈守正的电话。 电话接通,陈守正爽朗的笑声直接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林殊,大丰收!大丰收啊!” “陈组长,悠著点,別把嗓子喊劈了。”林殊笑著往路边的一棵树下走去。 “丹丹乌里克那边出东西了?” “出了!第一批文物昨晚连夜清点完毕...”陈守正语速飞快。 “因为时间关係,圆沙古城那里我们先放著了,只是安排人先圈了起来。” “但丹丹乌里克这里出土的东西已经足够惊人了...” “不仅有色彩跟新的一样的唐代木版画,还有大量的古籍文书,佛典、官方通关文牒、民间信函,全都有!” “这直接把丹丹乌里克作为丝路南道核心枢纽的铁证给夯实了!” 林殊靠在树干上,掏出一瓶水拧开:“找到千佛洞的记载了?” “找到了!”陈守正拔高了音量,“就在一批唐代初期的文书里,清清楚楚写著克孜尔千佛洞的具体位置和当时的开凿盛况!全对上了!” “你之前给的视频,还有你说的那些歷史,现在全有了实物印证!” 听筒里传来陈守正重重拍桌子的声音。 “我那天答应你和王老的公告,中午十二点,官方准时发!你就等著看好戏吧!” 掛断电话,林殊点开围脖看了一下。 这几天他一直没有上过围脖,热搜榜上乌烟瘴气。 萧樱临上躥下跳,连发十几条动態。 因为林殊一直没回应,这帮人彻底高潮了。 所以“打假”起来愈发积极,聚集了一批公知连续几天都在围脖上“打假”林殊,从克孜尔千佛洞的视频到林殊说的那些诗词, 萧樱临最新的一条长文,甚至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林殊唱的歌。 “一个造假网红,靠著几首狗屁歌曲就被人封神?” “强忍著听了几首,都是些啥?市井俗乐、底层互嗨、无病呻吟,甚至贩卖焦虑。 特別是那首《罗剎海市》,不出所料的编造一些文化垃圾,靠低俗的虚假隱喻来博眼球。 听完简直要了我的老命,赶紧听了一首高雅的交响曲净化一下被污染的耳朵。 所以奉劝某些人不要以为弄虚作假搞点所谓的文字垃圾就能洗白自己,假的永远是假的!” 下面聚集了一大批水军和崇洋媚外的偽学者,疯狂跟风点讚。 “萧教授说得对,这种网红就是文化毒瘤。” “考古那么严谨的事情,一个破网红知道啥?当我们是傻子吗?” “早点封杀这个姓林的,还网络一片清朗。” “天天就知道炒作,那几首破歌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 一直將林殊视为歌坛復兴旗帜的老狼都气不过,直接在围脖上开撕。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评价林殊的歌? 你在水木大学教书教傻了吧,除了跪舔西方还会干嘛? 有本事你写一首《凡人歌》出来听听! 《大梦》唱的是人生的无奈,《罗剎海市》骂的就是你这种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连给林殊提鞋都不配!” 萧樱临秒回:“粗鄙至极,我作为水木大学的教授,有责任指出这种文化糟粕。” 两人在围脖上疯狂对线... 林殊看著手机屏幕,摇了摇头。 果然哪个时代都不缺跳樑小丑。 时间跳到中午十二点整。 全网各大平台,一条加盖了国家文物局、国家教育局以及央视新闻鲜红公章的联合公告,同时置顶。 標题极其醒目: 【关於成立“克孜尔千佛洞及西域歷史联合研究组”暨近期西域考古重大发现的联合公告】 “近日,我国西域考古工作取得重大歷史性突破。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考古团队成功发掘出土汉代蜀锦『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该文物工艺之繁复、色彩之鲜艷,系国內首次发现,对研究汉代丝织工艺及西域管辖具有无可估量的歷史价值。” “同时,在另一处遗址的抢救性发掘中,出土大量唐代木板画及珍贵古籍文书。经初步鑑定,该批文书涵盖佛典、官方文书及民间信函。確凿证实该遗址为千年前丝绸之路南道的重要歷史地位。” “在出土文书中,首次发现了关於『克孜尔千佛洞』的直接文字记载。这一发现,填补了我国西域佛教艺术史的重大空白。” “为进一步推进西域歷史文化研究,国家文物局联合多部门,正式成立『克孜尔千佛洞及西域歷史联合研究组』。” 公告的最后,单独空出一行。 “特別感谢联合研究组荣誉顾问、时代文化传承者——林殊先生的卓越贡献。” 下方,附带了九张高清大图。 五星出东方蜀锦的繁复花纹、色彩艷丽的唐代木板画、字跡清晰的古籍残卷。 每一张照片,都在向世人宣告一段尘封歷史的甦醒。 紧接著,中午十二点半。 中央电视台《午间新闻》。 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 “本台最新消息,我国西域考古迎来重大突破……” 屏幕上切出发掘现场的画面。 荷枪实弹拉起警戒线的士兵,以及考古专家在黄沙中小心翼翼清理文物的画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国观眾面前。 新闻的最后十几秒,画面突然变成了林殊的直播录屏。 正是林殊站在克孜尔千佛洞前,讲述壁画歷史的片段。 旁边打上了字幕:时代文化传承者,林殊。 公告和新闻一出。 全网大地震。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瞬间被洗牌。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西域考古大发现# #时代文化传承者林殊# 词条后方全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萧樱临的围脖评论区,瞬间被网友冲烂。 “来来来,萧大教授,出来走两步!” “你不是说造假吗?国家文物局造假?央视造假?”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蜀锦上的字念什么!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之前跳得那么欢,现在怎么装死了?” “还敢评价林殊的歌?人家是国家认证的时代文化传承者,你是个什么玩意!” “《凡人歌》市井俗乐?《大梦》无病呻吟?我看你才是真有大病!” “老狼呢?狼叔快来,咱们贏了!” “萧樱临,你別装死,赶紧发文继续刚啊,我看好你!” “水木大学怎么会有你这种败类!强烈要求水木大学给出说法!” 京城,某高档小区內。 萧樱临坐在电脑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握著滑鼠的手抖得根本点不准屏幕。 他怎么也没想到,官方居然会下场。 甚至连央视都给林殊站台! 凭什么? 以前自己干这些事的时候,官方也没搭理过啊! 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看著评论区里不断刷新的谩骂,心里有些慌了。 刪!必须赶紧把这几天的微博全刪了! 骂就骂吧,刪完就装死,等这波风头过了,老子还是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知名学者。 这帮屁民,除了能过过嘴癮还能干啥? 一条一条的围脖点击刪除键。 自己这次还是太卖力了,怎么发了这么多... 刚刪了几条,特別关注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是水木大学的官方帐號发布的一则通报。 《关於解除萧樱临相关职务及职称的通报》 “近日,我校教师萧樱临在网络上发表多篇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抹黑我国歷史文化的言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经校纪委核查,萧樱临在任教期间,存在严重违背师德师风行为。同时,接相关部门通报,萧樱临涉嫌长期接受境外机构私下资助,为其充当网络喉舌。” “经校党委研究决定:即日起,开除萧樱临校籍,解除其在水木大学的一切职务与职称。” “目前,我校已与国家安全部门取得联繫,將全力配合相关部门对其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 “对於此次事件占用公共资源,以及我校在师资背景调查、日常监督上的疏漏,我们向广大公眾致以最诚恳的歉意。今后,我校將严把师德师风关,绝不让任何有损国家利益与民族尊严的人员混入教师队伍。” 萧樱临瘫倒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犊子了! 第121章 下一站 接受境外资助,充当网络喉舌。 这两个罪名坐实了,以萧樱临的年纪,基本可以宣告要在里面踩缝纫机踩到死了。 只是还没等网友们把这则通报消化完。 网信办又来了。 围脖平台发布全网公告。 “为维护清朗网络空间,坚决打击造谣抹黑、挑动对立等违规行为。即日起,永久封禁帐號『水木大学-萧樱临』,並依法封禁与其存在利益输送、协同造谣的等五十七个大v帐號。” 一长串的封禁名单列在公告下方。 全是这几天跳得最欢的那些公知帐號。 一网打尽! 业內更是传出內部消息,围脖平台的高层今天一早就被网信办紧急约谈,要求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全面整改,严打网络造谣和歷史虚无主义。 一连串的通告,让吃瓜的网友们直呼痛快。 “爽!太他妈爽了!” “臥槽!直接国安介入?这瓜太大了!” “接受境外资助?这老小子是个现成的五十万啊!” “原来是收了国外的钱,难怪天天在网上黑自己国家。” “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水木大学当教授的?必须严查!” “官方这波雷霆手段,直接把我看高潮了!” “查!狠狠地查!这种拿国外脏钱的公知,必须把底裤都扒出来!” ...... 下午的阳光斜打在挡风玻璃上,有些刺眼。 林殊单手搭著方向盘,房车沿著乌什塔拉到若羌的高速平稳行驶。 车厢里的猫爬架上,悟空正玩著林殊给它买的一个小鸟玩具。 过了若羌,路牌指示转向依吞布拉克方向。 车窗外,连绵的戈壁和风蚀地貌渐渐被甩在身后。 快出新疆了。 这一个多月,从阿勒泰的雪山到塔克拉玛乾的黄沙,从精绝古城的残垣到马兰基地的夜空。 经歷太多,猛地要离开,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片土地太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又让人迷恋。 下午四点。 房车平稳驶过依吞布拉克检查站。 前方,灰褐色的阿尔金山脉横亘在地平线上,挡住了去路。 沿著阿尔金山北麓的山脊公路往上爬,海拔不断攀升。 快到埡口时,林殊打著转向灯,將房车稳稳停在路边的空地上。 这里的海拔接近3500米。 气温一下子降低到只有几度... 林殊把衝锋衣套上,推开车门,乾冷的山风灌进衣领。 紧了紧衝锋衣,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打开手机,开启直播。 不到一分钟,在线人数直接飆升到两百万。 弹幕密密麻麻,滚动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字。 网上关於官方雷霆封杀萧樱临等人的消息早就炸了,这帮网友憋了一肚子话,全跑林殊这里来发泄。 “前排打卡!恭喜师傅喜提官方最强背书!” “萧樱临进去了!哈哈哈哈,听说国安直接上门按住的,直接带走!” “五十万实锤了!那老小子以后只能在里面踩缝纫机了,希望他能踩出个交响乐来!” “网信办这波杀疯了,五十七个大v全军覆没,號全炸了,骨灰都没剩下!” “爽!憋了这么多天的恶气总算出了,师傅牛逼!” “文物局和央视亲自下场餵饭,就问还有谁?还有谁!” “国家队:听说有人欺负我家国宝?骨灰都给你扬了!” 林殊没有看屏幕,无人机绕到林殊后方,镜头拉高。 画面中,林殊穿著黑色的衝锋衣站在房车旁。 前方,是澄澈到没有半点杂质的碧空,脚下是连绵起伏的灰褐色裸岩荒山。 那种极致的苍凉与辽阔,占据了整个屏幕。 原本吵闹的直播间,弹幕渐渐稀疏下来,眾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壮阔画面镇住了。 林殊的声音响起。 “朋友们,下午好...”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阿尔金山北麓。” “阿尔金山,是新疆、青海、甘肃三省的界山。它不仅是塔里木盆地与柴达木盆地的天然分界线,更是青藏高原的北缘屏障。” 林殊转过身,直面镜头。 “在我们的上方不远,就是阿尔金山的亚普恰勒克埡口。” “过了这个埡口,就算是正式出了新疆了。” 这话一出,直播间一片譁然。 “臥槽?这就出疆了?我还没看够啊!” “这么快?感觉昨天才刚出阿勒泰啊!” “师傅別走!新疆不能没有你!” “突然有点捨不得是怎么回事,这一个多月跟著师傅看新疆,比我活了二十年看的都多。” 林殊迎著山风,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有人说,走到世界尽头便是天堂的入口。” “可世界没有尽头,我们也不曾见过入口。” “所幸,老天垂青这个星球,留给了我们一个地方,叫新疆。” 林殊的声音很轻。 “一百六十六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半是山川湖泊,一半是自由热爱。” “新疆之於我,总是盖著一层朦朧的雾,我试图拨开雾靄,窥探它真实的样子。” 无人机的镜头缓缓推进,將他身后的苍茫天地尽数收纳。 “我寻觅过巴音布鲁克浪漫的日落,也踏进过天山北麓如茵的伊犁草场。” “闯入过平静辽阔的赛里木湖,也走过人类奇蹟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 林殊顿了顿,任由山风吹乱头髮。 “新疆的壮阔,是刻在天地风骨里的震撼。” “三山横亘,两盆静臥,得天独厚的山河格局,撑起了西北大地最磅礴的气象。” “千里天山连绵不绝,终年不化的冰雪,是岁月留给大地最乾净的留白。” “无边的戈壁,粗糲苍凉的原野,藏著不卑不亢、迎风而立的倔强。” “风吹草低的草原绵延千里,牛羊散落、晚风徐徐,足以抚平旅途所有的仓促。” “还有澄澈的高原湖泊静臥群山之间,碧水映云天,流云落水面,不染半点尘囂,安静得能治癒心中所有的浮躁。”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停滯。 林殊的语速不疾不徐。 “新疆的温柔,是藏在烟火人间里的赤诚。” “热闹喧囂的大巴扎,瓜果飘香,琳琅风物、淳朴笑脸,让苍茫的戈壁多了滚烫的温度。” “这里的瓜果甘甜醇厚,是大地承接一整年的日光,是山河馈赠最质朴的温柔。” “这里的人们热忱纯粹、坦荡善良,山河辽阔养出了洒脱胸襟,岁月沉淀赋予了温润心性,让这片看似荒芜的地方,处处藏著暖意与温情。” 说到这里,林殊张开双手,对著来时的方向,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新疆的美,从不是单一的风景。” “而是天地倾尽温柔,勾勒出的一幅兼具雄浑与温柔的人间画卷。” “见过一次,便终生难忘!” 说完,林殊转过身,对著镜头洒脱笑道。 “接下来,我们翻过埡口,正式告別新疆,进入青海!” 短暂的寂静后,直播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弹幕海啸。 “呜呜呜,我一个土生土长的新疆人,听著听著眼泪就掉下来了,谢谢师傅这么懂我的家乡!” “这文案,绝了!字字句句都在心尖上跳舞!”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我只会说臥槽牛逼,师傅一开口直接封神!” “一半山川湖泊,一半自由热爱...师傅你是懂怎么拿捏我的!!” “辞职信已经写好了,明天就去新疆,谁也別拦我!” “这才是真正的时代文化传承者,那些满嘴喷粪的公知拿什么比?” 就在网友们疯狂抒发情绪的时候。 屏幕中央突然炸开绚丽的特效。 【新疆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10!】 一条带著官方认证金標的弹幕飘过。 新疆文旅:“林老师,新疆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常回家看看!” 还没等网友们反应过来。 特效再次刷屏。 【阿勒泰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10!】 阿勒泰文旅:“林老师,阿勒泰的雪还没化完呢,下次来我亲自给您牵马!” 【伊犁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10!】 伊犁文旅:“阿勒泰你往后稍稍!林老师,伊犁的草场绿了,烤全羊已经架上了,隨时等您!” 【库车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10!】 库车文旅:“都別抢!林老师是我们南疆的!库车老城的小白杏,林老师您还没吃上呢!” 【吐鲁番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10!】 吐鲁番文旅:“林老师,葡萄熟了,哈密瓜甜了,来吐鲁番,必须胖十斤再走!” 【和田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10!】 和田文旅:“楼上的都別吵!林老师,来和田,送您最好的玉石,单我买了!” 整个直播间瞬间变成了新疆各地文旅局的“爭宠”现场。 金灿灿的官方號排著队在公屏上刷礼物,弹幕滚动得让人眼花繚乱。 网友们全看乐了。 “臥槽,官方团建啊这是!” “捲起来了!新疆各路诸侯开始抢人了!” “阿勒泰急了,连牵马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文旅局长们:快!把家底都掏出来,把林殊给我留住!” “排面!什么叫排面!这就是全网独一份的排面!” 林殊看著满屏乱飞的嘉年华,笑著摇了摇头。 “感谢各地文旅的支持,新疆很美,下次一定还来。”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突兀的官方號挤进了直播间,二话不说,直接砸下二十个嘉年华。 【青海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20!】 青海文旅:“都散了吧,林老师已经到我家门口了!青海的兄弟们,把排面给我支棱起来!接驾!”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沸腾了。 “哈哈哈哈!青海文旅杀疯了!” “青海:你们慢慢吵,人我先带走了!” “截胡!这是赤裸裸的截胡啊!” “青海局长估计在办公室笑出了猪叫。” “新疆文旅:你小子不讲武德!” “甘肃文旅:那我走?明明是我先来的!” 看著热闹非凡的直播间,林殊拉开车门。 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朝著亚普恰勒克埡口驶去。 第122章 狐主任 翻过亚普恰勒克埡口之后,正式进入青海地界。 从最高处骤然向下,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柴达木盆地的苍茫戈壁。 公路像一条黑线笔直伸向天际,两侧是无边无际的浅褐与灰黄,看不到尽头。 远处的地平线平直、坚硬,几抹淡青色的山影勉强勾勒出天地的界限。 海拔从3500多不断降低,有些轻微高反的悟空也缓过来了不少。 刚刚在埡口那里,林殊都没敢停留太长时间... 房车一路向下,当海拔高度稳定在2800米左右的时候,悟空从车厢沙发那里跑过来。 跳到驾驶座旁的扶手箱上,扒拉著林殊的胳膊喵喵的叫著。 “行行行,別扒拉了!”林殊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悟空的脑袋按下去,“我这几套衣服全让你抓出线头了。” 將车子靠边停车熄火。 悟空已经先一步跳出去找地方刨坑了... 看样子是憋坏了! 林殊也跟著下了车。 风一吹,精神不少。 四处打量了一圈,林殊开口说道: “朋友们,我们现在已经正式进入青海了,正处在柴达木盆地的最西端。”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叫茫崖。” 弹幕里飘过一片问號。 “茫崖?没听过啊。” “盲牙?这名字听著有点牙疼。” “青海我只知道西寧、格尔木,这茫崖有没有本地的大佬给说一下?” 林殊笑了笑。 “没听过很正常,它有一个外號,叫华夏最孤独的城市。” 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无人机调整角度,將林殊身后的荒原纳入画面。 “你们打开地图看看就知道了” “茫崖位於青海西北部,柴达木盆地的最西端。” “它的北边,是罗布泊无人区。” “西边,是阿尔金山无人区。” “南边,是可可西里无人区。” “东边,是茫茫无际的柴达木戈壁...” 林殊伸手指了指四周空旷的荒原。 “全方位被无人区包围。” “从茫崖出发,方圆两百公里內,连一个县城都找不到。” “方圆三百五十公里內,没有任何一座成建制的城市。” “只有戈壁、黄沙、盐碱地,还有昼夜不停的西北风。” “说它是最孤独的城市,一点都不夸张!” 直播间里的观眾被这组数据镇住了。 “臥槽!四面全是无人区?这地方怎么住人?” “两百公里连个县城都没有?那点个外卖不得等半个月?” “真·与世隔绝!这要是在古代,妥妥的流放圣地啊。” “太硬核了吧,这种地方建个城市干嘛?” “楼上的,青海本地人告诉你,茫崖可是聚宝盆,底下全是石油和石棉!” 林殊看著弹幕,点了点头。 “没错,茫崖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资源。” “这里有全国最大的石棉矿,也有丰富的石油储量。” “所以,几十年前,老一辈的建设者们来到这片地方,在戈壁滩上建起了一座城。” “你们以为在无人区建个城市很容易?”林殊看著镜头,摇了摇头。 “这里常年乾旱少雨,风沙大得能把人吹跑,所有的生活物资,吃的喝的用的,全得从几百公里外运进来。” “当年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就是石油工人。” “靠著人拉肩扛,在这片荒原里建起了一座城。” “所以,茫崖不仅孤独,它还很硬核。” “当然,美景也有不少,到时候带你们去逛逛!” 就在林殊准备继续聊聊茫崖的歷史时,半空中的无人机突然转动了方向。 镜头直接对准了十几米外的戈壁滩上。 林殊愣了一下,顺著无人机镜头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风化岩石包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脸盘子。 灰褐色的毛髮,耳朵短小且向外撇。 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配上那张大方脸,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和...鄙视感。 直播间的观眾都愣了一下。 “臥槽!这什么玩意儿?” “这脸也太方了吧!被人用平底锅拍过吗?” “哈哈哈哈!这不是狐主任吗!” “高原表情包本包!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这眼神绝了,我居然从一只动物身上看到了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 “这表情好欠揍!我感觉它在鄙视我!” 林殊看清那小东西的模样,顿时乐了。 “运气不错,刚进青海就碰上当地土著了。” “这叫藏狐,高原特有物种。” “因为长得太有特点,网友们给它起了个外號,叫高原表情包,也有人管它叫狐主任。” 悟空已经解决完个人卫生,正弓著背,浑身的毛炸成了一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林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往那边走了两步。 藏狐听到动静,转过那张大方脸,眯著眼睛看了林殊一眼。 眼神依旧是那副看破红尘、鄙视眾生的高冷模样。 悟空一看林殊像是要过来,这方脸怪居然还不跑。 顿时不乐意了。 “哈!” 猛地往前躥了两步,衝著藏狐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发出威胁性的哈气声。 按照猫咪的逻辑,这一套连招下来,对方就算不跑,也得被震慑住。 结果藏狐连动都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著悟空表演。 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哪来的傻猫,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弹幕顿时笑疯了。 “哈哈哈哈!悟空被鄙视了!” “藏狐:你个战五渣,別搁这儿丟人现眼了。” “悟空的自尊心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这只藏狐长得太有喜剧效果了,我想捏捏它的方脸。” 林殊停下脚步,没再往前靠,免得惊扰了这只高原原住民。 “別看藏狐长得潦草,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也是这片高原上不可或缺的生態卫士。” 林殊看著那只还在跟悟空大眼瞪小眼的藏狐。 “很多人好奇它为什么长了一张这么方的脸。” “其实那不是胖,也不是骨骼惊奇。” “那是它极其发达的咬肌...” “藏狐的主要食物是高原鼠兔。” “鼠兔这种小东西繁殖力极强,一旦泛滥,就会把草场啃得一乾二净,导致草地退化。” “藏狐就是控制鼠兔数量的主力军。” “为了能一口咬碎鼠兔的骨头,藏狐进化出了极其强悍的咬合力,咬肌也就变得特別发达。” “久而久之,就成了这副方脸的模样。” “所以人家这叫实用主义长相,不靠顏值吃饭,靠的是硬实力。” 直播间弹幕刷屏。 “懂了,这是为了乾饭把腮帮子练大了。” “实用主义长相!这词用得好,以后谁说我脸大,我就拿这句话懟他!” “明明实力这么强,偏偏长了一副搞笑的脸。” 听到林殊说话的声音,藏狐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 还伸出后腿挠了挠下巴。 做完这些,藏狐这才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猫咪,转过身,屁股对著悟空,慢吞吞地往戈壁深处走。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悟空整只猫都僵在原地,炸起的毛在风中凌乱。 它回头看了看林殊,又看了看越走越远的藏狐,嗷的一声就要追上去干架。 林殊赶紧大步走过去,一把捞住,將它提溜了起来。 “行了行了,也不看看自己才多大一点,別上去送人头!” 悟空四肢在半空中乱蹬,衝著藏狐的背影骂骂咧咧。 直播间的人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悟空被无视了!” “悟空:铲屎的你別瞎说,明明是我把它嚇跑的!” “藏狐:哪里来的小不点,丑拒。” “那一个哈欠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嘲讽技能点满了啊!” “悟空的自尊心这次是真的受到了暴击!” “不行了,我肚子笑抽了,这藏狐太有个性了,粉了粉了!” 林殊把气急败坏的悟空塞回房车,关好车门。 “茫崖这边的生態环境其实相当脆弱...” “能在这里看到藏狐,说明这片戈壁並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死寂。” “这里有一套属於大自然自己的运转法则!” 房车重新启动。 “走吧,咱们继续赶路。” 第123章 亭长上线 沿著公路一路向前。 无边戈壁的尽头,浮起一片低平的建筑群。 无人机迅速往前飞掠。 路边开始出现了防风林带,稀疏的杨树、沙棘,在漫天灰黄中挤出一抹绿色。 “前面就是茫崖了...”林殊单手把著方向盘,降下车窗。 风里少了几分干硬,多了一丝烟火气。 拐过一个弯,一个宽敞的广场闯入镜头。 几座雕像立在中央,旁边是凉亭和健身步道。 傍晚时分,几个大爷大妈正在步道上溜达。 房车从广场边路过。 直播间弹幕立刻活泛起来。 “师傅,看那边!有亭子!” “哈哈哈哈,机会来了!这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露营地吗?” “支持林亭长今晚在亭子里就寢!” “茫崖亭长林殊,听著就霸气!” 林殊扫了一眼屏幕,没搭茬。 转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亭子。 四面透风,顶上盖著琉璃瓦。 住一晚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从马兰一路赶过来,早饭午饭全在车上对付,这会儿急需碳水和蛋白质的抚慰。 “先找吃的,吃饱了再说。” 一脚油门,房车正式匯入茫崖市区街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没有高楼大厦,街面宽敞,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不多。 整座城市透著一股乾净、安静的气息。 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林殊推开车门,把悟空捞在怀里下了车。 没走多远,一家掛著红底黄字招牌的饭店出现在路边。 老马家羊肉馆。 招牌有些褪色,看著开了不少年头。 这会儿正是饭点,店里已经坐了两三桌人,热气腾腾。 林殊掀开门帘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空桌坐下。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拿著菜单走过来。 “老板,来一盘尕(gǎ)斯手抓羊肉,再要一碗尕面片。” 老板唰唰记下:“手抓肉是崑崙山脚下的草场羊,清水白煮蘸料吃,咱们这儿的招牌,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没过多久,羊肉上桌。 一大盘连著骨头的羊肉,冒著热气,旁边配著一碟蘸料。 林殊从包里掏出悟空的专属小碗,挑了一块没什么肥肉的,撕成小块放进去。 悟空立马凑过去,吧唧吧唧吃起来。 林殊也顾不上跟直播间的人閒聊,拿起一块羊肉,蘸了点料,直接送进嘴里。 肉质软烂,一点膻味都没有,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从新疆一路走来,吃了各种做法的羊肉,这茫崖的手抓肉依旧能让人眼前一亮。 弹幕里一片哀嚎。 “又来了又来了!一到饭点就开始折磨我们是吧!” “我手里这碗炒饭突然咽不下去了...” “看看悟空的伙食,再看看我的,人不如猫啊!” “师傅,你这吃相太狂野了,注意点大v的形象啊!” “別说了,我已经打开外卖软体点羊肉串了,虽然比不上崑崙山的羊,好歹解解馋。” “茫崖本地人路过,老马家的手抓確实地道,用的都是好羊,师傅挺会挑地方。” 林殊连炫了几块羊肉,又呼啦啦吃完一碗尕面片,这才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嗝。 结帐出门。 手里多了一杯氂牛酸奶。 这是隔壁小店买的。 浓稠得快赶上奶酪了,上面结著一层厚厚的奶皮子。 林殊特意让老板多加了点蜂蜜。 酸酸甜甜,解腻正好。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余暉。 林殊本打算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 结果直播间弹幕全在刷“亭子”。 “林亭长,別忘了你的归宿!” “去亭子!去亭子!” “我们要看亭长露营!” 林殊无奈地笑了笑。 “行,去亭子!” 开著房车回到广场,把车停在离凉亭最近的车位上。 林殊从车里搬出帐篷和摺叠桌椅,三两下在亭子中央把帐篷支棱起来。 西北的夜风有些凉。 林殊烧了壶开水,把茶给泡上。 热气裊裊升起。 悟空吃饱喝足,精力无处发泄,已经跑到亭子旁边的一棵树上,吭哧吭哧往上爬,开启了每日的爬树任务。 林殊靠在摺叠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广场上饭后来散步遛弯的人多了起来。 远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直播间在线人数稳稳停在两百多万。 粉丝们看著屏幕里悠閒喝茶的林殊,弹幕也变得舒缓起来。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师傅,今天正式出疆了,这一个多月走下来,啥感觉?” “对啊,从阿勒泰一路走到茫崖,走遍了大半个新疆,马上要开启新地图了,有什么感触没?” “还別说,我是从师傅酒吧清算那天开始看的,感觉师傅比之前黑了点,瘦了点,也更精神了!” “这一个多月,我感觉跟著师傅经歷了好几辈子。” 林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文字,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一个多月。 从被全网嘲讽的破產酒吧老板,到现在的“时代文化传承者”。 经歷得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殊放下茶杯,往后一靠。 “感触啊……” “刚出发那会儿,其实什么都没想。” “就是觉得一夜回到解放前,三十五岁了,一事无成,挺失败的。就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一躲,喘口气。” “后来走著走著,看到了雪山,看到了沙漠,看到了那些埋在黄沙底下的歷史,也遇到了你们。” 林殊的声音平静温和。 “三十五岁,在很多人眼里,人生已经定型了,该结婚生子,该事业有成,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也曾这么以为...” “但这一路走过来,我发现,人生其实没有那么多『应该』。” “你翻过了一座山,以为后面是坦途,结果发现还有更高的山在等著你。” “你以为自己已经跌到谷底了,结果发现谷底还能挖出个精绝古城。” 弹幕上飘过一片“哈哈哈哈”。 林殊也笑了。 “笑归笑,但仔细想想,咱们普通人这辈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山,我们拼了命地往上爬,想看看山顶的风景,想证明给別人看。” “可是啊,等我们真的爬上去了,越过那座山丘,往往发现,其实根本没人在等你。” “甚至连那个曾经拼命的自己,都找不到了!” “辛弃疾有一首词就写的挺好的,我读给大家听听...” 林殊手指轻轻敲击著摺叠桌边缘,声音放慢。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辛弃疾果然大才,把老子四十多岁的心酸写得明明白白!”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这不就是现在的我吗?白天在公司装孙子,晚上回家在车库抽半小时烟,什么都不想说。” “是啊,毕业那会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现在只求別被世界改变得太惨。” “三十九岁,车贷房贷,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要钱的人,哪还有什么翻山越岭的心气。” “真想回到二十岁,那时候哪怕口袋里只有十块钱,也敢指著大楼说以后我要买下它。” 这番话,扎进了很多人的心里。 林殊站起身,走到房车旁,拉开车门,把那把木吉他拿了出来。 回到摺叠椅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吉他抱在怀里。 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试了试音。 “感触没有,不过歌倒是有一首!” 三三两两在边上遛弯的人,听到林殊的吉他声,好奇的围了过来。 林殊朝他们笑了笑,手指稳稳地压在琴弦上。 乾净的吉他扫弦声响起。 第124章 《山丘》 节奏很慢,吉他厚重的低音缓慢流动。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攒著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著,淡淡地记著” “就算终於忘了,也值了...” 林殊的嗓音恢復了那种沙哑和沧桑,似说似唱、半念半唱。 就是一个老朋友,坐在你对面,端著一杯温茶,跟你絮叨著这些年的不如意。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倖匯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著大河弯弯,终於敢放胆” “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弹幕开始零星地飘过。 “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心酸呢!” “三十多岁的人,听不得这种歌...” “师傅这嗓音,一开口就有故事!” 林殊闭上眼睛,手指加重了拨弦的力道。 情绪开始往上推。 “也许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就快要老了” “儘管心里活著的还是那个年轻人” “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 “无知地索求,羞耻於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 吉他声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林殊猛地抬起头,沙哑的嗓音爆发出极强的穿透力。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著不朽” “把自己先搞丟”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再也唤不回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整个直播间,弹幕刷的层层叠叠。 这几句歌词,简直就是一颗大型催泪弹。 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 为了升职,为了加薪,为了买房,为了给孩子交学费。 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等终於把这些山丘都翻过去了,头髮白了,身体也垮了。 回过头一看,那个曾经怀揣梦想、意气风发的自己,早就不知道丟在哪个山沟里了。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我拼了命地赚钱,想给老婆孩子好生活,结果老婆嫌我没时间陪她,跟我离婚了...” “还未如愿见著不朽,把自己先搞丟...为什么每一句都往我心窝子上捅!” “三十八岁,失业半年,不敢告诉家里人。每天早上装作去上班,其实是坐在公园里发呆。听到这首歌,我是真的绷不住了...” “师傅,你赔我眼泪!大晚上的唱这种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词写得太绝了,把人生的无奈和妥协写得淋漓尽致。” 林殊没有看屏幕。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两辈子的经歷糅合在一起,借著这首歌,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吉他声渐渐平缓。 “我没有刻意隱藏,也无意让你感伤” “多少次我们无醉不欢” “咒骂人生太短,唏嘘相见恨晚” “让女人把妆哭花了,也不管” “遗憾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就已经老了” “尽力却仍不明白” “身边的年轻人” “给自己隨便找个理由” “向情爱的挑逗,命运的左右” “不自量力地还手,直至死方休” 最后几句,林殊几乎是咬著牙唱出来的。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著不朽” “把自己先搞丟”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再也唤不回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最后一句,林殊唱得很轻,几乎像是念出来。 吉他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消散。 凉亭里只剩下水壶咕嚕咕嚕烧开的声音。 不远处的树上,悟空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停止了折腾,趴在树杈上,静静盯著林殊。 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隨后,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和留言淹没了屏幕。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太顶了!” “这不仅是唱给三十五岁的,这是唱给所有被生活捶打过的人啊!” “不自量力地还手,直至死方休!就冲这一句,明天老子继续去面试!大不了从头再来!” “林殊,你不仅是文化传承者,你还是我们这群老男孩的嘴替!” “这歌词,这意境,直接封神!”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起了一圈人。 广场上遛弯的大爷大妈、带著孩子出来散步的一家人,还有几个穿著工装、刚下班的中年人,都围在亭子周围。 人群里,一个穿著旧夹克的大叔猛地吸了下鼻子,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拍了两下。 掌声瞬间响成一片。 “小伙子,唱得真好!” 夹克大叔夹著半截烟,扯著嗓子喊:“这歌叫啥名?听得我这心里直抽抽!” 旁边一个烫捲髮的大妈跟著点头:“就是啊,我这正遛弯呢,硬是站这听完了。虽然听不大懂,但感觉心里酸溜溜的,唱得真好!” 几个带著孩子的夫妻也是直接竖起大拇指:“哥们,牛逼!太扎心了!” 林殊站起身,衝著人群笑了笑。 “谢谢大家,这首歌叫《山丘》” 围观的人群聊了几句之后慢慢散去。 林殊把吉他放在一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屏。 满屏刷的都是“越过山丘”。 “行了,今天就到这!” 林殊对著镜头挥了挥手。 “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见!带你们去看看茫崖的风景。” 没等弹幕挽留,直接点了下播。 朝趴在树杈上的悟空招了招手。 “悟空,下来了!” 悟空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顺著树干慢慢躥了下来,稳稳落到地上。 走到林殊脚边,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喵呜...” “走,睡觉。” ...... 第二天一早。 林殊从睡袋里爬起来,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髮,套上衝锋衣外套。 拉开帐篷拉链,冷空气灌进脖子,人瞬间清醒了。 这会的温度估计也就0度,温差太大了。 昨天过来的时候还有个十几度,没想到晚上一下子降到零下了。 林殊从房车里洗漱出来,骑上自行车。 把还赖在帐篷里的悟空强行开机,带去吃早饭。 林殊在一个卖杂碎抓面的店铺前捏住剎车。 “老板,来碗杂碎抓面,多放点辣子!” “好嘞!”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抓起一把麵条抖散扔进滚水锅里。 烫熟捞出,浇上一勺热气腾腾的羊杂高汤。 切好的羊杂铺在面上,再淋上一大勺红彤彤的油泼辣子,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 林殊端著碗找了个空桌坐下。 顺手拿了个刚出炉的烤烧饼。 悟空蹲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小碗里是水煮羊肉和鸡蛋。 一口麵条吸溜进嘴里,麵条筋道,羊汤浓郁。 再咬一口外酥里软的烧饼。 酸、辣、香、鲜的味道直衝味蕾。 连吃了大半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浑身都暖和起来。 吃饱喝足,林殊推著自行车往回走。 路过一个炸油饃饃的摊子,金黄的油饃饃在油锅里翻滚,散发著诱人的面香。 “老板,装五个油饃饃。” 林殊扫码付钱,拎著热乎乎的纸袋子往回骑。 回到亭子旁。 林殊走到帐篷前,解开绳子。 防风绳刚落地,悟空猛地躥出。 两只前爪按住绳子,一口咬住绳头就往后拽。 林殊扯了两下没扯动,乾脆直接鬆手。 悟空用力过猛,顺著惯性往后连翻两圈,爬起来冲林殊不满地“喵”了一声。 林殊没搭理它,抽出防潮垫开始摺叠帐篷。 刚把布料对摺,中间突然鼓起一个大包,在底下来回乱窜。 林殊轻轻一巴掌拍在鼓包上:“臭小子,出来!” 悟空探出半个脑袋,见林殊伸手要抓,连忙四脚一蹬跑出亭子。 手脚麻利地把装备卷好,全部塞进房车储物厢。 將还想爬树的悟空逮捕归案,林殊坐进驾驶室。 启动引擎。 在超市里买了些桶装水,又到加油站补满了油之后,直接开出市区。 朝著城外驶去。 第125章 翡翠湖 房车驶出茫崖市区,林殊把手机卡在仪錶盘的支架上,点开直播。 开播提示刚弹出去,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便开始飆升。 满屏弹幕滚动。 “师傅早!” “第一第一!终於不用看录屏回放打发时间了!” “泪目,跟师傅的时差总算差不多对上了,老板还没来,先摸鱼看直播。” “打工人狂喜,这才是上午该有的打开方式...” 林殊掛上挡位,一脚油门,房车平稳加速。 “朋友们早上好...” 扫了一眼屏幕。 “今天起得早,趁著天气不错,带你们去逛个地方。” 车窗外的风景单调得有些乏味。 连绵的灰褐色戈壁,起伏的裸岩荒山,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乾旱粗糲的土黄色。 悟空趴在副驾驶的中控台上,前爪扒著玻璃,看了一会儿外面千篇一律的土堆,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转过身,跳回座椅上,团成一个圈开始补觉。 风卷著沙土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弹幕里有人开始犯嘀咕。 “师傅,今天去哪?外面这全是不毛之地啊。” “大西北的风景看多了,感觉有点审美疲劳,全是石头和沙子。” “確实,这片戈壁看著太荒凉了,有点压抑。” 林殊扶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公路。 “很多人对大西北的印象,就是苍凉、粗獷、风沙漫天。” “这种环境看久了,確实会觉得乾涩无趣。” 顿了顿,看了一下路標,踩下剎车,减慢车速。 “但大自然有自己的魅力,在最荒芜的地方,往往会藏著极致的温柔。” “今天,就带你们去看看这片戈壁滩里的秘境。” 房车沿著一条岔路拐了进去。 路面变成了压实的土路,有些顛簸。 开了十几分钟,前方的土丘挡住了视线。 林殊把车靠边停稳,拉起手剎。 “到了!” 推开车门,凛冽的冷风直接灌进衣领。 林殊拉上衝锋衣拉链,把手机从支架上摘下来。 抱著悟空,大步走上前面的土丘。 “各位,准备好擦亮眼睛...” 一直跟在身后的无人机猛然拔高,镜头翻转,画面直接切向前方。 原本还在抱怨荒凉的弹幕,瞬间停滯。 几秒钟后,满屏的“臥槽”直接把屏幕盖得严严实实。 荒芜土黄的天地间,一大片澄澈透亮的青绿直接撞进画面。 没有一点防备。 视线前方,大大小小的湖泊错落相连。 深浅不一的青翠色在水面上层层晕染开。 周围全是灰褐色的山峦和粗獷的戈壁,偏偏在正中间,嵌著这么一块清透秀丽的水域。 强烈的色彩反差,把视觉衝击力拉到了顶点。 “这……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我的眼睛被洗了!这顏色太不真实了吧!” “戈壁滩里居然有这么大一片绿水?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这绿得发光啊!太漂亮了!” “这顏色是真实存在的吗?师傅你確定没加滤镜?” 林殊把悟空放在地上。 脚下不是泥土,而是洁白的盐结晶。 悟空刚落地,觉得爪子底下硬邦邦的,嫌弃地抬起脚甩了两下,紧紧贴在林殊裤腿边不肯乱跑。 林殊踩著盐堤,往前走。 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这里是茫崖翡翠湖。” “位於柴达木盆地西北边缘,南边是崑崙山,北边是阿尔金山。” 林殊把镜头拉近。 “你们觉得这是天然形成的?” 弹幕纷纷回应。 “这还用问?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除了老天爷,谁能造出这么美的地方?” 林殊摇了摇头。 “猜错了...” “这其实是一片人工盐湖。” 直播间满屏问號。 林殊指著脚下洁白的盐堤。 “这里原本是钾肥开採留下的滷水坑...” “几十年的工业开採,在戈壁滩上挖出了这些大大小小的坑洞,后来经过多年的自然积水,加上地下的矿物质沉淀,才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留下了这个面积大概二十六平方公里的青色秘境!” 这话一出,弹幕懵了。 “人工的?师傅你別骗我读书少!” “硬核工业和自然美景的完美结合啊!” “別人挖坑留下一地废墟,咱们挖坑留下一个仙境!” “为啥我老家的工业遗蹟只有破厂房和臭水沟…” 林殊沿著盐堤继续往前。 无人机降低高度。 镜头贴著水面飞速掠过。 “一湖青玉色,万里碧天心...” “这些交错的盐堤就像是大地的掌纹,將整个湖面分割成大小不一、深浅错落的池沼。” “因为每个采坑里的钾、镁、鋰等矿物质浓度不一样,所以呈现出来的顏色也完全不同。” “浅处是清透的薄荷碧,中间是温润的翡翠绿,深处则变成浓郁的祖母绿...” “有些地方还会呈现出淡淡的蒂芙尼蓝!” “看著就像是梦回喀纳斯湖,我们曾经看到的那一抹惊艷的青蓝色...” “也正是因为这些绝美的色彩,像是上天遗落在这里的一块翡翠,所以这里才叫『翡翠湖』!” 无人机镜头拉高,俯瞰整个翡翠湖。 每一块水池的顏色都截然不同,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块巨大的调色盘。 湖岸边,盐晶凝结成一簇簇珊瑚状的盐花,洁白如雪,顺著池边蜿蜒铺展。 一绿一白,乾净得不染半点尘囂。 远处,雅丹地貌的轮廓苍劲挺拔,再往远看,崑崙山的雪峰在蓝天下隱约可见。 红褐色的山影、翠绿的湖水、洁白的盐岸。 这一刻,所有的色彩都在这澄澈的天光下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直播间的观眾彻底看呆了。 “这才是真正的调色盘啊!” “太美了,截图当壁纸了,每一帧都能直接当桌面。” “师傅,我收回刚才的话,大西北不是只有荒凉,还有这种让人窒息的温柔。” “这地方不收门票简直没天理!” “刚查了机票,准备周末飞青海了,这翡翠湖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悟空在盐堤上走了一阵,似乎適应了脚下的触感,胆子大了起来。 跑到水边,探著脑袋往水里看。 水面被风吹起一丝波澜,倒映著蓝天白云,还有一只胖嘟嘟的猫脸。 悟空好奇心起,探出爪子,想给水里的那只猫来上一下。 刚碰到水面,一股刺骨的凉意传来。 小猫一下子被惊的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直播间瞬间被这小插曲逗乐了。 “哈哈哈哈,悟空这好奇心太重了。” “这水是有腐蚀性吗?怎么悟空沾了一下水怕成这样?”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它只是想捞个云彩。” 林殊走过去,蹲下身给悟空拍了拍它尾巴上的盐粒。 “傻小子,別乱碰,这水里的盐分极高,掉进去就直接醃成腊肉了!” “湖水並没有腐蚀性,只是温度偏低,这种温度不高的天气,有点接近冰水的感觉。” 林殊伸手在湖水里晃了晃,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 从盐堤边缘掰下一块盐结晶。 结晶体呈现出不规则的几何形状,纯白透亮。 “很多人觉得,人类的工业活动只会破坏自然...” “但在大西北,你会看到一种奇妙的共生。” “人类在这里索取资源,大自然用它强大的自愈能力,把这些千疮百孔的矿坑,重新填上色彩!” “柴达木盆地被称为聚宝盆...”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盐!” “茫崖这座城市,也是因为这些资源才建立起来的。” “那些第一批来到这里的石油工人、採盐工人,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无人区里扎下根。” “他们在这片戈壁挖出了国家的工业血脉。” 林殊站起身,把那块盐晶扔进湖里。 水面盪起一圈圈涟漪,倒映在水里的蓝天白云跟著晃动。 “这片翡翠湖,就是那代人留下的浪漫!” 第126章 恶魔之眼 林殊在盐堤上站定。 风吹过,青绿色的湖水泛起细碎的波纹。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镜头缓慢平移。 不断调整角度,全方位记录这片戈壁滩里的调色盘。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全在刷“截图”。 “截图键按冒烟了!” “完犊子了,感觉想去的地方又多了一个,钱包保不住了!” “新疆那边的风景刚看完,以为青海也就那样,没想到开局直接王炸...” “说实话,閾值被师傅拉得太高了,这翡翠湖一出,后面还能看啥?” “我宣布,翡翠湖直接封神!接下来的旅程,看啥我都不会有波动了,閾值已经被师傅拉爆了!” “確实,感觉茫崖的精华全在这里了!” 林殊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笑了笑。 “都截完图了吧?” “刚才谁说看啥都不惊讶的?我可是记住了。” 拍了拍裤腿上的盐粒,弯腰把悟空捞进怀里。 “茫崖这地方,能拿得出手的可不止一个翡翠湖...” “走,带你们去个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地方,看看你们的閾值到底有多高!” 房车重新启动,碾著土路驶出翡翠湖区域。 周围的景色再次回归单调的灰黄,连绵的戈壁滩一眼望不到头。 这会儿气温已经升高到十几度。 林殊降下车窗,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趴在副驾驶座上的悟空突然坐直身子,鼻子抽动了两下。 “阿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悟空连打三个喷嚏,甩了甩脑袋。 林殊也闻到了。 顺著半开的车窗,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著一股臭鸡蛋味。 “这味儿太冲了...” 林殊赶紧升起车窗,车內的空气净化模块开始起作用。 味道很快消失。 悟空这才消停下来,重新趴回座椅上,把脑袋埋进前爪里,摆出一副拒绝呼吸的架势。 弹幕上全是问號。 “什么情况?师傅你放毒了?” “悟空这反应,前面有个化粪池?” “师傅,大可不必,不用为了考验我们的閾值就带我们去看化粪池欸...” “我怀疑是师傅偷偷放屁了,哈哈...” “盲猜附近有化工厂或者垃圾场。” 林殊看著弹幕上的调侃直接无语。 “別瞎猜,这可是纯天然的味道。” “悟空鼻子灵,受不了这味儿!” 又开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荒原。 林殊踩下剎车,拉起手剎。 没急著下车,而是从扶手箱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口罩,严严实实地戴在脸上。 悟空见状,往后缩了缩,死活不肯靠近车门。 “你就待在车里!” 林殊推开车门,跳下车。 一股热浪夹杂著更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直播间的观眾满头雾水。 “戴口罩下车?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生化危机片场吗?” “难道真是化工厂废墟?” “青海人,我已经猜到师傅来的是什么地方了!前方高能预警...” 镜头里,周围的戈壁不再是灰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 真正的寸草不生。 往前走了几十米,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泉眼。 泉眼大概十多米宽,中间的水面不停地翻滚冒泡,周围全是红褐色和黄色的泥土,结成一圈圈硬壳。 弹幕停顿了几秒,开始吐槽。 “就这?” “师傅你大老远开过来,就为了让我们看个温泉?” “看著挺噁心的,这红褐色的感觉脏兮兮的。” “说好的拉高閾值呢?这能比得过刚才的翡翠湖?” 林殊看著弹幕上的质疑,也不反驳。 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水坑边缘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 “平视看,这確实就是个冒泡的温泉。” “但这地方,不能站著看...” 话音落下,无人机开始拔高。 五十米... 红褐色的泥壳开始显现出层次。 一百米... 泉眼周围的纹理呈现出放射状。 两百米... 无人机悬停。 镜头里的画面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杂乱无章的泥坑,在俯瞰视角下,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直播间的弹幕消失了。 几秒钟后,满屏的感嘆號和“臥槽”直接掩盖了画面。 “臥槽臥槽臥槽...”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深海恐惧症和巨物恐惧症同时发作!” “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无人机的镜头正对著下方。 广袤荒凉的戈壁滩上,赫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最中心,那口翻滚的泉眼呈现出幽深的蓝黑色。 周围一圈圈红褐色、暗黄色的矿物质沉淀带,完美地构成了虹膜和眼瞼。 蓝黑色的瞳孔,赤褐色的眼瞼,边缘布满了红色的粗大纹理。 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荒原上,日復一日的盯著苍穹。 原始,粗糲,压迫感十足。 林殊站在那巨大的眼瞼边缘。 泉水翻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直播间,沉闷有力。 “这个地方,叫艾肯泉!” 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沉闷。 “『艾肯』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可怕...” “当地人管它叫恶魔之眼。” 弹幕疯狂附和。 “確实可怕!这顏色太邪门了!” “看著就觉得隨时会爬出个什么怪物出来...” “我没觉得有东西出来,就感觉自己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恶魔之眼,这名字绝了,真的有种被魔鬼注视的感觉!”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閾值直接给我干爆了!” 林殊摇了摇头。 “它不可怕,甚至很孤独!” “在这附近,能闻到一股臭鸡蛋味,其实是硫磺。” “这是一口富含硫磺的温泉,泉水从地底极深的地方喷涌出来,终年不息。不管春夏秋冬,水温永远保持恆定...” 林殊伸手指著那口翻滚的泉眼。 “你们觉得它狰狞可怕,是因为它周围寸草不生,飞鸟野兽都不敢靠近。” “但你们换个角度想。” “在这么一片死寂的戈壁滩上,它就这么不知疲倦地喷涌了成千上万年。” “它把地球深处的矿物质带到地表,沉淀出这些红褐色的纹路。” 林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很多人叫它恶魔之眼,觉得它是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 “但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大地的脉动。” “它不是在凝视深渊,它是在看著天空。” “亿万年来,风在这里停下,云在这里路过。” “它就这么固执地睁著眼睛,看著日升月落,看著沧海桑田。” 直播间的弹幕渐渐少了。 那股初见时的惊悚感,被林殊这几句话慢慢化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大地的脉动……师傅这词用的,绝了!” “听完师傅的话,再看这只眼睛,突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反而有点悲壮...” “亿万年的凝望,这才是真正的孤独啊!” “神级嘴替上线!刚才还觉得害怕,听完这段话,只剩下感动了!” “大自然才是最牛逼的编剧!” 林殊站在原地,让无人机多悬停了一会儿,给足了观眾截图的时间。 茫崖这个地方,確实神奇。 几十公里外,是温润如玉、美到让人窒息的翡翠湖。 几十公里后,是狂野粗糲的艾肯泉。 同一片荒原,截然不同的两种天地神韵。 “行了,看够了咱们就撤!” 硫磺味確实熏人,待久了眼睛都有点酸涩。 回到车上,摘下口罩扔进垃圾桶。 悟空见他回来,凑过来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立马嫌弃后退。 也不在副驾驶座上待著了。 直接溜回车厢,跑到沙发上趴著。 “臭小子,你还嫌弃上了!” 林殊笑著骂了一句,发动车子。 第127章 筷子 g315国道旁。 林殊將车子停在路边,挽著袖子正在车里做饭。 手腕轻抖,锅里的芹菜牛肉翻腾起来,肉香四溢。 悟空蹲在猫爬架的台子上,头也不抬,只顾著乾饭。 林殊已经先將它的猫饭做好了! 芹菜牛肉出锅,转身又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在超市买的嫩豆腐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丁。 加上木耳丝和胡萝卜丝,调了一个酸辣汤底,淀粉勾芡一下,一碗开胃的酸辣豆腐汤就做好了。 饭菜上桌。 用汤勺喝了几口汤之后,筷子伸向那碗酸辣豆腐汤。 嫩豆腐切得极小,表面又裹著一层芡汁,滑溜无比。 两根筷子精准地夹住一块四四方方的豆腐丁,稳稳噹噹送进嘴里。 一连夹了十几块,一块没碎,一块没掉。 弹幕开始刷屏... “师傅这筷子用的真滑溜...” “这可是嫩豆腐啊!还裹著芡汁!居然一夹一个准?” “我平时吃这种豆腐只能用勺子崴,用筷子夹直接碎成渣。” “法国人,来华夏6年了,普通话都说的很溜,但筷子还是不大会用,崩溃...” “意呆利+1,用筷子夹那些小小个圆圆的,还有豆腐这种容易碎的,简直是噩梦!” “毛子留学生报到,上次吃火锅,那个肉丸实在太可恶了,最后只能拿漏勺捞...” 弹幕刷过一排问號... “我的天...这么多老外也看师傅直播吗?” “哈哈哈...他们要是自己不说,还真不知道!” “老外咋了?好看,爱看,我还会背师傅发在围脖上的《滕王阁序》呢!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我也会,我还会背《死水》,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臥槽...” “这...这尼玛,你们真是外国人?” “what f**k,我成老外了?我都还不会背!” “哈哈...笑著笑著就哭了,我特么也不会背!” “不哭...至少我们筷子用的还是比他们溜的o(╥﹏╥)o” 林殊已经一碗饭下肚,正喝著豆腐汤。 看著满屏的弹幕,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扯过纸巾擦了擦嘴。 “说起筷子,刚好不急著出发,休息会消消食,给你们讲讲筷子...” “我们用了几千年的筷子,那你们知道筷子是谁发明的吗?” 弹幕上清一色的刷著省略號... “相传,筷子的使用最早发源於上古时期的大禹治水的年代。” “那时候洪水滔天,百姓流离失所,大禹日夜奔波治水,连吃个饭都在和时间赛跑。” “刚煮好的饭菜,滚烫的烫手啊,用手抓吧,不行,等凉透吧,又耽误时间。” “情急之下,他隨手摺下两根儿树枝,轻轻那么一夹...” 林殊拿起桌上的筷子,对著镜头做了个夹取的动作。 “便能稳稳的取食,不烫手、不脏手,还不浪费时间。” “就这么一双简单的树枝,成就了咱们华夏延续数千年的餐具。” 直播间网友听得一愣一愣的。 “到了商周时期,就有了青铜做成的筷子,那时候还不叫筷子,叫『箸』。” “等到汉朝的时候,筷子才算真正走进了百姓的餐桌。” 悟空从猫爬架跳到沙发上,脑袋在林殊的胳膊上蹭了蹭,顺势躺下。 林殊顺手擼著。 “李白就曾经感慨: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桌子上摆满了美酒和名贵的珍饈佳肴,可是我却只想扔下筷子,心里惆悵迷茫...” 弹幕立刻有人接梗。 “李白老凡尔赛了,一万钱的饭菜不吃,非要拔剑!” “这叫文人的情怀...” 林殊笑了笑,继续说道。 “白居易也写过: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 “老友相聚,酣畅尽兴之后,拿筷子打节拍唱歌...” “苏軾自然也不例外:飢来食箸空,饱后思茶醒。” “肚子饿了那是运筷如飞,谁都別和我抢,吃饱了就有点想喝茶了!” “这一点我倒是跟他挺像!等我泡杯茶来...” 林殊泡了一杯茶,重新坐回沙发上。 “咱们继续...” “虽然筷子,也就是『箸』走进了千家万户,但筷子的材质可是千差万別...” “有钱人和那些王公贵族,自然和老百姓用的不一样!” “这些人用的有贵重金属做的,有玉石做的,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做的...” “《史记》里就记载:紂始为象箸,而箕子怖。” “说的是商朝的紂王用的就是象牙筷子,箕子一看就觉得紂王太奢侈浪费了,认为这是亡国之兆!” “宋朝的邵雍就写诗讽刺过宴会的铺张浪费:玉盘象箸太奢豪,何似茅檐一饭糟。” “杜甫也写过:犀箸厌飫久未下,鸞刀缕切空纷纶。” “这些权贵就更夸张,用犀牛角做的筷子吃饭...” “至於金筷子、银筷子、玉石筷子,在这些权贵阶层就更常见了!” “而普通老百姓用的当然大多数都是竹子或者木头做的筷子!” 林殊指了指桌上自己刚刚用的木筷。 “像我们熟悉的这些诗人词人,有些日子就过的比较清苦。” “陆游就写过自己的日常生活:老子斋居罢击鲜,木盘竹箸每隨缘。” “还有刚才说的白居易隱居的时候:白甌青竹箸,俭洁无膻腥。” 林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笑著说道: “宋朝的时候有个叫朱淑贞的,写过一首谜语诗挺有意思:” “两个娘子小身材,捏著腰儿脚便开。若要尝中滋味好,除非伸出舌头来。” 看到这首诗,弹幕瞬间歪楼了。 “???” “师傅你不对劲!” “这车軲轆直接压我脸上了!”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我要下车!” “朱淑贞?这诗人玩得挺花啊!” “捏著腰儿脚便开……我怀疑师傅在搞黄色,但我没有证据。” 林殊看著弹幕,哭笑不得。 “你们想什么呢!这写的就是筷子!” “手指捏著筷子中间,筷子尖自然就分开了,夹著菜送到嘴里,可不得伸出舌头尝滋味吗?” “你们这思想,该拿洗洁精洗洗了。” 笑闹了几句,林殊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一直到了明朝时期,筷子这个叫法才被慢慢的確定下来!” “经歷时代改良,演变成今天我们手中这一双双温润的筷子。” “我们用筷子吃饭,用的从来不只是工具,而是华夏人的处世哲学。” “古人认为天是圆的,大地是方的,所以把筷子做成了上方下圆,寓意著天圆地方见规矩。” 林殊拿起那双筷子,对著镜头。 “方的一头握在手中,是內,代表做人要方正有骨,守住底线,不忘良知。” 手指顺著筷身滑向圆形的尖端。 “圆的这一头伸向饭菜,是外,代表著待人要圆润通达,懂得包容,学会体谅。” “手拿方的一头,用圆的这头去夹菜,这就叫做执方行圆。” 林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迴荡。 “心中有规矩,行事懂变通,一內一外,一方一圆,就是华夏人一辈子的修行。” 刚才还在开玩笑的弹幕,马上正经了起来。 “臥槽!我吃了三十年饭,从来不知道筷子还有这层意思!” “执方行圆!这四个字绝了!” “头皮发麻!老祖宗的智慧简直逆天!” “老外们听懂了吗?这就是华夏文化!!” 林殊没有停顿,手里的筷子翻转了一下。 “而筷子的標准长度是七寸六分,对应著人与生俱来的七情六慾。” “七情,指的是喜、怒、哀、惧、爱、恶、欲,中医里面也有说是喜、怒、忧、思、悲、恐、惊。” “而六欲,说的是眼、耳、鼻、舌、身、意。” “老祖宗用这短短的七寸六分时刻提醒著我们,吃饭是本能,但人不能被欲望牵著走。” “要懂得节制,懂得收敛,懂得分寸。” 林殊把两根筷子分开,又合在一起,做出一个夹菜的动作。 “筷子永远是成双成对的,从不单独使用,一根主动发力为阳,一根顺势配合为阴。” “一主一辅,一刚一柔,一动一静,相互配合,才能稳稳地夹住食物。” “这,也是在教我们,人生要懂得平衡,家庭要懂得包容,夫妻要懂得扶持,团队要懂得协作。” “用力太大,筷子张不开。” “用力太小,饭菜夹不住...” “这更是在教我们做人知进退,做事懂尺度,不偏激,不固执,不极端,不过火。” 第128章 废墟 直播间的礼物开始刷屏。 无数观眾在屏幕前听得热血沸腾,感慨不已。 一双再普通不过的筷子,在这个男人的嘴里,直接升华成了做人的最高境界。 “除了这些哲学,古代藏在筷子里的礼仪也非常讲究。” “从小家里长辈就教我们,吃饭的时候绝对不能把筷子竖著插在饭碗里,那是祭祀逝者的...” “你要是吃饭的时候敢这样做,那叫当面给活人上香,是要挨揍的!” “也不能拿筷子敲碗敲盘子,那是乞丐討饭的规矩...” “夹菜,只夹自己眼前的,不要越席夹菜,不要翻山够菜,不扒拉挑菜。” “更不能拿筷子指著別人,那是极大的不尊重!” 林殊靠在沙发上。 “所以,一顿家常饭,就是一堂无声的教养课。” “拿筷子的姿势,夹菜的规矩,都藏著我们的家教,也藏著华夏几千年的传承。” 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快速掠过。 “受教了!真的受教了!” “我刚刚去厨房拿了双筷子量了一下,真的是七寸六分!” “我决定今天晚上吃饭,好好教教我儿子怎么拿筷子...” “小时候吃饭,爷爷老是说我这不准那不行,当时还觉得很烦...” “听师傅的课越多,越能感受到咱们华夏的浪漫,连吃饭的傢伙都透著哲理!” 林殊看著满屏的留言,端起已经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拍了拍將脑袋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悟空。 “行了,食也消了,课也讲完了...” “收拾收拾,咱们继续出发!” 悟空跳下沙发,抖了抖毛。 林殊站起身,把碗筷收进水槽,洗完归类放好。 启动房车引擎。 伴隨著低沉的轰鸣声,房车重新驶上g315国道,朝著前方茫茫的戈壁滩开去。 ...... 傍晚五点多。 g315国道两旁的戈壁渐渐被夕阳笼罩。 林殊转动方向盘,房车拐进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没开多久,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建筑群的轮廓。 房车慢慢靠近... 林殊踩下剎车,拉起手剎。 “到了!” 悟空伸了个懒腰,跳到仪錶盘上,隔著挡风玻璃往外瞅。 推开车门,冷风裹著沙土扑面而来,一到傍晚就降温,有点冷了。 无人机升空,镜头拉远。 无垠的戈壁滩上,大片连绵的断壁残垣,在昏黄的暮色中,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骨架,静静地匍匐在荒原之上。 满地都是碎砖、瓦砾、生锈的铁皮和看不出原貌的旧物。 风穿过那些没有门窗的墙洞,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弹幕停滯了几秒,隨后开始翻滚。 “这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废墟?” “看著有点瘮人啊,生化危机取景地?” “大西北还有这种鬼城?” “太荒凉了,感觉阴森森的,师傅你不会是想在这过夜吧?总觉得下一秒会窜出个丧尸!” “这...这是我家,一上线就看到小时候住的地方,没想到师傅真的来了!” 林殊把悟空放在肩膀上,踩著碎砖头,往废墟深处走。 “这里是冷湖...” 镜头对准路边一块倒塌了一半的石碑,上面隱约还能辨认出“冷湖石油小镇”几个字。 “现在看著是座空城,但六十多年前,这里可是整个青海最繁华的地方!” 林殊指著远处连绵的废墟。 “1954年,国家刚成立没多久,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石油。” “一支地质勘探队牵著骆驼,背著乾粮,一头扎进这片柴达木盆地的无人区。” “那时候这地方全是盐碱地和风沙。” “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 “勘探队在这里找了四年,直到1958年9月13日,冷湖地中四井突然喷出冲天油柱,连续喷了三天三夜!” 林殊停下脚步,踢开脚边一块生锈的铁疙瘩。 “消息传出去,全国沸腾!” “冷湖直接成了继玉门、新疆、柴达木之后的全国四大油田之一。” “隨后几年,全国各地的石油工人、退伍军人、知识青年,拖家带口,坐著大卡车,唱著歌,成千上万地涌进这片戈壁滩。” “巔峰时期,这座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荒漠小镇,聚集了整整十万人!” 直播间的观眾听呆了。 “十万人?在无人区?” “我的天,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 “1958年……那时候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吧,吃什么喝什么?” 林殊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还算宽阔的街道。 两旁的建筑可以看出当年的格局,整齐划一。 “没房子,就自己动手挖地窝子、搭帐篷、脱土坯盖房子...” “没水喝,就去几十公里外拉苦涩的雪山融水。” “每人每天就一盆水,洗完脸洗脚,洗完脚澄清了倒出来留著洗衣服。” “最后还捨不得隨便倒,得泼在门口压沙子!” “冬天零下二三十度,井队上的工人们穿著棉袄干活,泥浆溅在身上,风一吹直接冻成硬壳,脱下来能直接立在地上。” 林殊在一堵斑驳的墙壁前停下。 墙皮脱落了大半,但上面还能勉强看清几个用红漆刷的大字: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十万人在这里安营扎寨,建起了一座城。” “这里有政府、有学校、有医院、有电影院、有百货大楼、还有溜冰场。” 无人机跟著林殊拐进一个大院落。 院子里长满了骆驼刺,正前方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算得上是这片废墟里保留比较完整的建筑了。 “这里是当年的冷湖子弟学校。” 一楼的教室门早就没了,黑板还在墙上掛著,只是裂成了几块。 地上散落著一些看不出顏色的碎纸片。 悟空从林殊肩膀上跳下来,跑到墙角,用爪子扒拉著一块生锈的铁皮文具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殊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沾满灰尘的粉笔头,在残破的黑板上写下“冷湖”两个字。 “当年冷湖的石油工人们,白天在井队上流血流汗...” “但只要回到这里,听著学校里传出的读书声,大概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直播间里,弹幕慢了下来。 看著屏幕里满目疮痍的废墟,脑海中却勾勒出几十年前那热火朝天的岁月。 “看哭了,我爷爷就是第一代石油工人,小时候他总跟我说西北的风沙大,我还不信...” “厂矿子弟报到!看到这黑板这红砖房,简直跟我小时候在厂区学校一模一样。” “十万人战天斗地,硬生生在戈壁滩上抠出国家的工业血脉,老一辈人太牛了!” 林殊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从教室退出来。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天边的晚霞变成了橘红色。 “那后来呢?”弹幕里有人问,“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林殊嘆了口气。 “资源终究有枯竭的一天。” “到了八九十年代,冷湖的石油產量逐年下降,开採成本越来越高。” “隨著柴达木盆地其他大油田的发现,冷湖的战略地位慢慢下降。” “后来,国家决定將石油基地整体搬迁到敦煌。” “这十万人,当初轰轰烈烈地来,最后又悄无声息地撤走!” 林殊转过身,镜头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的废墟。 “带不走的机器就地封存,带不走的房子任由风沙侵蚀。” “曾经人声鼎沸的街道,繁华的百货大楼,热闹的电影院,最后全被留在了这片戈壁滩上。” “几十年过去,大自然慢慢收回了这片土地,就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冷湖废墟。” 直播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种繁华落尽的孤独感,顺著屏幕蔓延开来。 没有战火,没有灾难。 只是一代人的青春和热血被岁月风乾,最后变成一地瓦砾。 “这种歷史的厚重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代人的青春就这么被黄沙埋了。” “刚刚师傅下车的时候,看著这废墟像鬼城,可怕不敢接近,现在听师傅说起这里的故事,只觉得热血上涌...” “我爸就是冷湖油田的!89年跟著大部队撤到敦煌,那时候我才五岁!” “看到这废墟,我眼泪直接下来了,我小时候就在这里上的学,那是我长大的地方啊!” “楼上的兄弟,抱抱!我也是油田子弟,这地方承载了咱们父辈一辈子的心血...” “我爸妈也是到处跑,哪里有油就去哪,我小时候转了六次学,朋友刚认识就得分开。” “厂矿子弟懂这种感觉,厂子倒闭那天,大家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 “当年下课就在那种红砖楼的巷子里疯跑,现在全没了...” 第129章 《童年》 林殊看著屏幕,一条条弹幕飞速划过。 越来越多的人诉说童年跟著父母东奔西跑的经歷。 沉默了几秒,林殊说道: “你们等我一下!” 从院子里走出来,林殊沿著原路返回。 “小呆,让无人机出去飞一圈...” 无人机拐了个弯,沿著残破的学校操场飞出。 镜头掠过剥落的墙皮,穿过塌了一半的供销社大门,飞向不远处的家属住宅区。 一排排整齐的土坯房和砖房,没了屋顶,只剩下光禿禿的墙壁。 墙角还残留著模糊的跳房子粉笔印。 “那是二区家属院!我以前就住那!第二排第三家!” “那个供销社我记得,小时候我妈带我去买过大白兔奶糖!” “真的要哭死...搬出来二十多年了,以为早就忘记,没想到回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谢谢师傅,我以为你不会来这里,昨天就有点期待,没想到真的来了!” 悟空正蹲在半截砖墙上拨弄个一个铅笔头,见林殊走开,赶紧跳下来跟上。 十几分钟后,林殊拿著吉他走了回来。 在操场的台阶前,找了块稍微平整的水泥地坐下。 把吉他抱在怀里,拨弄了两下琴弦。 清脆的扫弦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响起。 无人机刚好巡航一圈回来,悬停在林殊斜上方。 直播间的人看著重新出现在画面里的林殊,愣了一下。 “来了来了,抱著吉他的辣个男人来了...” “臥槽...师傅这是要唱歌了?” “一言不合就飆歌...我喜欢!” “居然有歌听?太好了,还以为要等到晚饭后。”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殊清了清嗓子。 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带出一段轻快又极具年代感的旋律。 “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了在声声叫著夏天” “操场边的鞦韆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轻快的歌声传出,在寂静的废墟上飘荡。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 “还在拼命嘰嘰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著下课等待著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林殊一边唱,一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间连门都没有的教室。 刚刚他在黑板上写下的“冷湖”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隱约可见。 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愣住。 “臥槽!这歌词!” “第一句出来我就懵了!” “这旋律,年代感一下子出来了!”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我刚才还在想我小学老师,这歌词直接戳我肺管子上了!” 吉他声继续,节奏欢快。 “供销社里面什么都有” “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连环画里的英雄好汉” “到底谁闯过最多艰险” “隔壁班的那个女孩” “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心里初恋的童年...” 林殊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唱得十分隨性。 无人机的镜头再次拉高,將坐在台阶上弹唱的林殊,和周围的残垣断壁框在一个画面里。 “这歌叫什么?太接地气了吧!” “供销社!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小时候,现在的小孩都不知道这是啥!” “口袋里没有半毛钱,太真实了,小时候为了买根冰棍能去捡半天破烂。” “隔壁班的女孩……o(╥﹏╥)o 我想起我初恋了,她也是跟著父母调动转学走的,再也没见过!” “笑著笑著就哭了,这唱的哪里是歌,是我回不去的童年啊!” 林殊脚尖轻轻打著节拍。 “总是要等到睡觉前” “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 “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 “一寸光阴一寸金” “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趴在林殊脚边,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一甩一甩。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 “山里面有没有住著神仙” “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著天空发呆” “就这么好奇,就这么幻想,这么孤单的童年...” 空旷的废墟里,轻快的歌声隨风飘的越来越远。 林殊的歌声还在继续。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 “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水彩蜡笔和万花筒” “画不出天边那一条彩虹” “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 “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 “盼望著假期,盼望著明天” “盼望长大的童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盼望长大的童年...” 直播间里,那些三四十岁、甚至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不管是不是冷湖这里搬出去的,听著听著,眼眶都红了。 不是悲伤难过,更像是一种穿越时空的释怀。 看著屏幕里残破的学校,听著这首歌。 时间在这一刻重叠。 当年那些在操场上疯跑、在课堂上打瞌睡、在小卖部门口流口水的孩子,现在都成了家里的顶樑柱。 冷湖这里变成了废墟... 很多农村出来的,曾经上学的学校,甚至很多村子。 也都一样的变得荒芜破败。 就像他们的童年一样,一去不復返! “听哭了,真的!不是难受,就是特別怀念...”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师傅牛逼!在这么沉重的地方,唱这么轻快的歌,反而有一种更高级的感动。” “这是我听过最治癒的歌,虽然回不去了,但至少我们拥有过!” “冷湖的孩子们,你们听到了吗?有人在给你们的童年唱歌!” 林殊手腕用力,扫下最后一段和弦。 琴音在空旷的操场上迴荡,最终被风声掩盖。 “这首歌,叫《童年》。” “送给所有在冷湖长大的孩子,也送给直播间的每一个人!” 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风越来越大。 林殊收起吉他,弯腰把悟空捞进怀里,快步往回走。 “今天就播到这,外面风大,我得回车里了,大家早点休息...” 关了直播。 林殊打著灯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废墟里穿行。 回到车里,把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声。 这种天气没法在外面扎营。 就不为难自己了! 悟空一落地就溜达去水盆边喝水,喝完跳上猫爬架,抱著玩具小鸟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林殊洗了手,脱下衝锋衣开始给悟空做猫饭。 自己则是切了点肉丝,弄了碗肉丝麵端上桌。 早上买的油饃饃还剩两个,放到空气炸锅里热了一下... 就这么凑活著对付了一顿晚饭。 收拾完碗筷,林殊正准备拿衣服去洗个热水澡。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王清和”三个字。 林殊擦乾手,按下接听键。 “王老,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王清和爽朗的笑声。 “年纪大了,觉少!” “刚才吃饭的时候,小陈给我看你的直播录屏,那首《童年》唱得我都想回四合院翻翻小时候的铁皮青蛙了...” 林殊笑了笑。 “您老找我,总不能是专门来夸我唱歌好听的吧?” 王清和语气正经起来。 “两件事...” “第一,尼雅和丹丹乌里克那边出土的东西又整理出了一部分,研究组那边都乐疯了,上面对你的评价极高,让我务必转达谢意!” “这第二件事嘛…” 第130章 晚会 “这第二件事嘛……”王清和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五四青年节快到了,知道吧?” 林殊应了一声。 “今年的五四晚会,动作不小。”王清和报出一串名字。 “中宣部、共青团、教育部联合指导,央视主办!” “筹备组那边,看上你之前唱的那首《如愿》了...” 林殊在沙发上坐下,悟空凑过来,下巴搭在他手上,让他挠痒。 王清和继续说:“其实之前你唱这首歌的时候,共青团的官號梓光阁就在围脖上转发评论过。” “只不过那阵子正好赶上文物局和网信办连发几个大通告,动静太大,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所以才没掀起太大的热度!” 林殊点点头。 这事他確实没怎么注意过... “这次晚会筹备组直接找到我这来了...” “打算正式跟你约这首歌,顺便邀请你登台献唱!” 林殊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戈壁滩,苦笑道: “王老,约歌自然没问题!” “只是我这荒郊野岭的,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登台就不必了吧?” “哈哈哈……”王清和笑得极其畅快,“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筹备组那边说了,不耽误你的行程,你也不用回京城,他们直接派一个摄製团队飞过去找你!” “到时候晚会现场,直接採取外景实况连线的方式让你登台!” 歷届五四晚会,外景连线不是没有。 但那基本都是连线边防哨所、重大科研基地,或者是某个突出的青年团队。 为了一个自驾的网红,筹备组直接派团队千里迢迢跑去大西北搞外景连线。 这份待遇,这排面,放眼整个国內文娱圈,恐怕也是独一份了。 “本来筹备组打算通过逗音的王怀安要你的联繫方式,直接跟你联繫...” “不过钱主任还是让我先联繫你一下,也问问你的意见!” “钱主任?”林殊有点疑惑,確定自己不认识。 “教育部的。”王清和解释了一下:“《诗经》和千佛洞的研究项目,都是钱主任在牵头奔走...” “钱主任的意思,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能在这种官方主旋律的大舞台上登台,本身就是一次强有力的官方背书!” “而且像这样背书站台的机会,以后会经常给你爭取...” 王清和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和愤懣。 “这几年,国內文娱圈乌烟瘴气,搞出来的那些东西,上面其实也早有察觉。” “国家发展的太快,有些东西就没顾及上...”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 “外面那些人武力值玩不过咱们,就开始玩各种文化入侵,思想洗脑。” “歪曲歷史、挑动对立、极端女权、饭圈文化、地域黑、审美殖民...太多了!” “不仅娱乐圈,其实说起来文学圈也一样,萧樱临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上面早就想整顿了,但苦於没有一个合適的切入点,也没有一个能真正拿得出手的標杆人物。” “还好这时候你蹦出来了!” 王清和敲了敲桌子,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 “所以几方一合计,意见很快统一,虽然还有些人蹦躂反对,但都被排除在外...” “中宣部、共青团、教育部,再加上央视!”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你推向更大的舞台...” 王清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虽然钱主任没明说,但我也能猜到...” “这次新疆出土的那些国宝文物,在国际上都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你这一路走来,动了多少人的蛋糕?以后还会更多吧?” “后面的明枪暗箭也会越来越密...” “所以乾脆直接明牌!” “明摆著告诉他们,就是把你当成华夏文化復兴的领路人来培养!”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你林殊,是国家队护著的人!像你这样的,才是咱们华夏年轻人该追的星!” 林殊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顺著悟空后背的毛。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热搜不断,热度空前。 但越是站在风口浪尖,盯著他的人就越多。 官方明牌下场,等於是给所有暗中蛰伏的势力敲响了警钟。 这是一张护身符,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林殊自然听懂了,深吸了一口气,郑重说道: “王老,替我转达谢意,这事...我应下了!” “好!” 王清和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他是打心眼儿里替林殊高兴。 “行了,大概情况就是这样。”王清和叮嘱了一句。 “摄製团队这两天就会联繫你,你跟他们约好时间地点。” “好好准备,別给咱们掉链子!” “您就放心吧!”林殊隨口应下。 正准备掛电话,林殊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王老,您先別急著掛。” “怎么?反悔了?” “不是晚会的事。”林殊换了个手拿手机,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前几天不是去了楼兰嘛,抽空顺手把復原视频也做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楼兰?!復原影像?跟克孜尔那个一样?”王清和的声音陡然拔高,连带著呼吸都急促起来。 “对,跟千佛洞那个一样,还要详细点!”林殊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这份资料,小呆足足捣鼓了將近两天时间。 之前千佛洞的还原只用了几个小时。 楼兰牵扯到的歷史细节和西域风貌比千佛洞要复杂的多。 整个古城加上周边的绿洲面积也大,消耗的时间直接翻了好几倍。 时长三个小时。 说实话,林殊自己从全息影像中退出来的时候,都在沙发上愣了半天神才缓过来。 清澈的孔雀河水绕城奔涌。 两岸金黄的胡杨林... 城內酒肆林立,高鼻深目的西域商客牵著骆驼穿街过巷,驼背上堆满丝绸和香料。 胡姬踏著节拍在酒壚前起舞。 汉家戍边將士披著玄甲,手持环首刀,列阵在城头巡视。 黄沙百战的铁血肃杀,和万国通商的极致繁华,揉捏在了一起。 林殊本来打算过两天,把资料打包发给陈守正。 毕竟那边专业对口。 “你小子……”王清和在那头直喘气。 “你知不知道楼兰对咱们西域考古意味著什么?” “现在国家对楼兰遗址的挖掘,算是整个西域最完整的,但很多东西就是拼凑不起来!孤证不立啊!” “那些出土的木简、文物,很多都没个定论。” “你上次那个千佛洞的视频,西域研究组那帮人拿著当宝贝一样,一帧一帧地抠,解决了多少歷史悬案!” “现在你跟我说,你把楼兰也弄出来了?” 王清和连珠炮似的发问,根本不给林殊插嘴的机会。 “我本来打算直接发给陈组长的...”林殊把水杯放下,“这不是正好跟您通著电话嘛,顺嘴提一句。” “发给他干什么!先发给我!”王老急了。 “他陈守正天天待在沙子里吃土,他懂个屁!” “这资料发我这,我先看了再交给他们!” 林殊失笑。 这老头抢起东西来,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要。 “行,还是上次那个加密地址,我马上发过去!” “搞快点!我这就去守著!”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掛断了。 林殊看著黑掉的手机屏幕,摇头笑了笑。 “小呆。” “在的,师父!” “把楼兰的復原影像资料,打包发到王老的那个加密地址里。” “明白,正在传输……” 林殊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臭小子已经在沙发上睡得烂熟... 楼兰的东西自有专人研究,交出去就没他什么事了。 至於央视的五四晚会。 外景实况连线... 林殊透过车窗,看著外面呼啸的夜风。 看来这大西北的戈壁滩,马上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131章 火星一號 第二天上午... 林殊是被热醒的。 睁开眼一看,一团热乎乎的毛球正紧紧贴著自己的脖子。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睡了。 明明昨晚睡的时候,它还在沙发上瘫成一长条... 林殊伸手推了推。 感觉到林殊的动作,毛球蠕动了一下,一个胖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 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林殊一眼... 亲昵的凑过来在林殊的脸上蹭了蹭,翻个身继续睡。 原本的起床气被毛球蹭几下给蹭没了... 林殊也只能无奈的揉了揉悟空的脑袋,起床洗漱。 臭小子还在睡懒觉,就不给它做猫饭了。 一会给它开个罐头... 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平底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鸡蛋打下去,边缘迅速煎出金黄的焦边。 加上热牛奶,还有超市买的吐司麵包。 一顿简单的早饭搞定! 解决完早饭之后,今天不急著赶路,林殊收拾完餐桌,坐在沙发上。 掏出手机翻看著让小呆收集的过去几年五四晚会的视频。 既然答应了王清和要上五四晚会,那就得拿出点真东西。 央视的舞台,又是中宣部、共青团联合指导的场子,光凭一首唱过的《如愿》打底,稍微单薄了点。 即便这首歌在桔子音乐平台横扫各大榜单,林殊觉得还是不大够。 最好再搞一首没唱过的。 昨晚王清和打电话的时候也说了,《如愿》必须有,其他林殊自由发挥。 有新歌更好,反正不限制他时间。 看完手机里的视频资料... 林殊唤出小呆,拉出系统曲库。 手指在虚擬屏幕上快速滑动。 適合五四青年节、能压住场子、还能跟《如愿》形成情绪互补的歌,选项其实不少。 《如愿》偏向於温婉宏大的敘事,讲的是传承与感恩。 那新歌就得来点硬核的,得把年轻人的热血和锐气点燃。 挑挑拣拣半个多小时,视线定格在其中一首上。 就它了。 扯过纸笔,唰唰唰將曲谱和歌词扒下来。 这首歌编曲复杂,光靠一把吉他有点够呛。 得先把伴奏弄出来... 黑色的油性笔在指尖轻巧的来回跳跃翻转,林殊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那边乱鬨鬨的,夹杂著架子鼓和吉他的声音。 “林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吴野带著点惊喜的声音响起。 “在忙啥呢?” “瞎忙唄!魔都那边忙完之后就回来了,在录音棚里瞎玩玩,天天追你的直播,空了教教小孩子,哈哈...” 林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过阵子我到西寧,你不忙的话,带上设备去西寧等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紧接著音量猛地拔高:“去西寧?有活儿?” “有个晚会要上,连线直播。需要一首新歌的伴奏,我自己弄不过来,你过来帮我把伴奏做出来!” “晚会?啥级別的晚会能让林哥你这么重视?” “五四晚会!” 吧嗒...电话那边传来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紧接著是吴野结结巴巴的嗓音:“央……央视?五四晚会?哥你没开玩笑吧?” 在这个世界,即便娱乐圈子已经烂成一坨,央视依然是无可爭议的最高殿堂。 像五四这种主旋律晚会,哪怕是顶流明星,削尖了脑袋也想挤进去。 “骗你干嘛,去不去?” “去!必须去!爬我也爬到西寧!林哥你说个时间,我这就订机票!” 掛了电话,林殊把谱子收好。 ...... 弄完这些,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林殊伸了个懒腰,坐进驾驶座。 房车顺著满是坑洼的土路开出冷湖废墟,拐上了平坦的g215公路。 手机架在仪錶盘上,点开直播。 画面刚亮一会,密密麻麻的弹幕就占满了整个屏幕。 “第一第一!” “师傅今天起这么晚?昨晚是不是背著我们偷偷干坏事了?” “这是已经离开小镇了吗?” “今天去哪?每次跟著师傅看直播,都像是开盲盒,哈哈...” 林殊看著前方路况。 “朋友们下午好,睡了个懒觉,今天出发的有点晚了!” “已经离开了冷湖小镇废墟,咱们继续赶路...” 开了不到半小时,拐进了一条满是砂石的土路。 车身稍微顛簸了一下,很快稳了下来。 直播间的观眾愣了一下。 “师傅怎么拐弯了?” “这路看著也太破了,全是石头。” “怎么不走大路了?” “师傅是不是导航导错了?大西北这种野路可不敢乱开啊,容易陷车。” 林殊放慢车速,避开路中间几个大坑。 “没走错...” “你们有没有想过,去另外一个星球看看?” 弹幕飘过一串问號。 “另外一个星球?完了,师傅还没睡醒...” “去哪?m78星云吗?” “买好站票了,请问飞船几点起飞?” 林殊瞥了一眼屏幕,笑道: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有个名字叫火星一號公路。” “这是柴达木盆地西北边缘,冷湖和茫崖之间的一条无人区公路。” 无人机升空,镜头给到前方。 没有花草,没有树木。 连西北戈壁上最常见的骆驼刺都看不到一根。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赭黄色与灰黑色的砂砾。 光禿禿的地表起伏不定,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火星一號?这名字谁起的,够中二的。” “听著挺唬人,看著也就一般般啊,全是黄土和石头,叫火星公路有点夸张了吧?” “师傅你不会被导航坑了吧?” 林殊没解释,继续往前开。 隨著房车不断深入,砂石路两边的地貌慢慢开始变化。 原本只有赭黄与灰黑交织的平坦戈壁滩上,突兀地拔起一座座巨大的土丘。 顏色也从灰黑色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赭红色。 林殊的声音响起: “前面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俄博梁。” “也是整个华夏最大的风蚀土林群...” 无人机镜头越过房车,朝著前方那片广袤的区域推进。 直播间的观眾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一下子愣住了。 无数巨大的赭红色土丘拔地而起。 有的笔直陡峭,直插半空,表面布满垂直的裂缝。 有的顶端圆润,体积庞大,底部被掏空,只剩中间一根细柱支撑著巨大的顶部。 有的像列队的士兵,整齐肃穆。 还有的像破浪的巨鯨,昂首欲跃。 千奇百怪的形状像是被定格在了一瞬间... 土丘的表面布满了一圈圈清晰的纹理,一层深一层浅,那是风沙侵蚀留下的痕跡。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下来,打在这片土林上。 明暗交织。 向阳的一面呈现出炽烈的赭红色,背阴的一面则是深邃的暗紫。 无垠的雅丹群绵延至天际,与苍茫戈壁融为一体。 “我的天!” “这特么是地球上的风景?” “太震撼了!这面积得多大啊,一眼看不到头!” “刚才说大西北到处都是这种戈壁的兄弟呢?出来走两步!” “这妥妥的科幻大片取景地啊!” “难怪叫火星一號公路,这地方除了没有火星车,简直一模一样!” 林殊在一个高大的土丘背风处停下车。 “这里被称为地球上最接近火星地貌的地方。” “七千五百万年前,这里曾是一片汪洋大海。” “后来地壳运动,青藏高原隆起,海水退却...” “再加上风沙的日夜侵蚀,让这片土地诞生了万千形態的雅丹奇观!” “大自然用千万年的时间,在这里建起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王国。” “风,就是唯一的工具!” 弹幕疯狂滚动。 “大自然才是最牛的雕刻家!” “七千五百万年……在时间面前,人类真的连灰尘都算不上。” “这种极度荒凉的美,太对味了!” “这地方要是晚上来,一个人绝对嚇尿。” “师傅,你今晚不会要睡在这儿吧?我总觉得那些土堆晚上会活过来。” 推开车门,林殊站在地上感受了一下。 还行,风都被眼前高大的土丘挡住了大半。 “恭喜你,答对了!” “今晚咱们就在俄博梁露营...” “晚上来这里,看的不是地上的土林,而是天上的星河” “俄博梁是国內顶级的暗夜星空保护区!” “这里方圆几百公里没有任何城市光污染...” “到了晚上,银河会直接横跨在这些土林上方。” “那种繁星低垂、触手可及的视觉效果,会让我们彻底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地球,还是真的身处星际之中!” 第132章 星空夜话 临近傍晚的时候,风向一下子有了变化。 林殊刚把摺叠桌椅搬下车,准备弄点烧烤,一阵风卷著地上的沙砾吹过来。 “呸呸...” 连呸几声,吐出嘴里的沙子。 悟空本来蹲在车门边,被风吹得眼睛都眯上了,连打两个喷嚏,扭头钻回车里。 “火星的生存环境还是太恶劣了...”林殊对著镜头摊手. “咱们还是回舱內解决晚饭吧!” 吃完晚饭,风声也渐渐弱了下来。 林殊套上衝锋衣,关掉车厢里的灯,拉开车门。 悟空也跟著跑了下来。 被林殊捞起放在了肩膀上... 关掉掛在天幕下的营地灯,柔和的银光顿时铺洒开来。 夜色不再浓稠漆黑,整片旷野都笼著一片清辉。 林殊踩著鬆软的砂石,沿著一个坡度低缓的土丘,慢慢往上爬。 一直走到最高处坐了下来。 悟空从林殊肩膀上跳下来,安安静静的蹲坐在旁边。 尾巴盘在爪子上,仰起脑袋往上看。 “朋友们,准备好了吗?” 弹幕上密密麻麻的“来吧”“准备好了”刷屏... 一直压低高度悬浮在林殊旁边的无人机,跟著林殊的视角缓缓抬高转向浩瀚的天空。 抬眼望去,澄澈无垠的苍穹彻底显露,乾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星辰错落有致地缀满整片天幕。 万千星子澄澈透亮,灼灼生辉,疏密有致地铺陈开来。 细碎的星光交织绵延,从天际一隅连绵至另一隅,层层叠叠,浩浩荡荡,织成一片璀璨无垠的星海。 皎洁的银河横贯长空,如一条莹白通透的光练,舒展在深邃的夜幕之中。 星河光影温润流转,朦朧的清辉漫漫倾泻。 细碎星芒在银河里翻涌浮动,明暗交错,流光繾綣,將整片苍穹衬得愈发空灵璀璨。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一直到十几秒后才猛然爆发。 “臥槽!臥槽...我是真的词穷了!” “这真的是地球能看到的风景吗?这特么不是科幻电影特效?” “一身鸡皮疙瘩!太震撼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星星,密得我都快有密集恐惧症了!” “银河!那是真正的银河啊!” “在魔都上了五年班,每天下班抬头只能看到各种霓虹灯,我都忘了星星长什么样了……” “梦回童年,小时候老家的夜晚也是这样的!” “给自己点讚,我把屋里的灯全关了,躺在床上用投影机投屏到房顶,感觉自己正飘在太空里。” 无人机镜头转动,给到悟空一个特写。 傻喵正专心致志地盯著夜空... 时不时伸出爪子在半空中虚抓两下,试图逮住那些闪烁的光点。 林殊坐在土丘上,仰头看著头顶的星河。 “星河永恆,这是俄博梁独有的夜色。” “是远离尘囂的清净,也是天地山河最温柔、盛大的馈赠。” 直播间里,惊嘆的弹幕渐渐平息。 都静静地跟隨无人机飞行的视角欣赏著这难得的夜景。 良久之后,几条弹幕从屏幕上掠过... “星空是真美,但你们不觉得周围这些山峰晚上看起来很嚇人吗?” “巨物恐惧症犯了!刚才镜头扫过旁边那个大土山,黑压压的,压迫感太强了!” “白天看是火星地貌,晚上看这阴影轮廓,总觉得里面藏著什么东西。” “是有点瘮人,师傅你胆子真大,换我早跑回车里锁门钻被窝里了!” 林殊瞥见屏幕上的弹幕,伸手把还在跟星星较劲的悟空捞进怀里,顺了顺毛。 笑著说道: “这有啥好怕的!它们也称不上巨物...” “等我们到了广西,看过那里晚上的山,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巨物恐惧症了!” “而且眼前的这些土丘可称不上是山!” “其实在我们华夏的文化里,每种不同形態的山,都有它们专属的名字...” 屏幕上的弹幕变多。 “来了来了,小课堂要开课了!” “啊?这就要开始上课了吗?” “师傅等等我,我去拿小本本...” 看著弹幕林殊有点失笑,本来没打算说的。 看了看时间还早,那就讲讲... “行,那我就跟大家聊一聊咱们华夏的山!” 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一条腿屈起,手搭在膝盖上。 “老祖宗对大自然的观察,非常的细致。不像咱们出门旅游,看到山,只会喊好高好大。” “古人將山,大致分为十个形態:丘、陵、峰、峦、嶂,崮、峭、崖、岳、岭。” “这十个不同形態的山,构成了大地的骨架,也是古人对山水的认知与敬畏。” “那它们有何不同呢?咱们从第一个『丘』说起...” “所有山的形態,都是从『丘』开始的,《说文解字》中说:丘,土之高也,非人所为也...” “简单来说,『丘』就是山的幼儿园时期!” “只要大地隆起,高度不足200米的,舒缓无稜角的坡,都叫丘。” “河南有个城市就叫『商丘』,这个名字就起源於远古时期,人们为了躲避洪水,而居住的大土丘。” “孔圣人孔子,名丘字仲尼,在他的老家曲阜,有座尼丘山,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山丘,承载了千年的儒家文化。” “陶渊明隱居的地方,门前有一座南山,其实就是几座连绵的丘...” “他在这里写下了: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份閒適,就来自於丘的温润静謐!” “王维在輞川的时候,看到这里丘间流水潺潺,竹树环合,所以写下了:”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满屏的“牛逼”在直播间飘过。 “师傅这隨口就来的文化储备量,我服了!” “跟著师傅的直播,不仅长眼睛,还长脑子。” “听得我都不想上班了,想去乡下种地...” “楼上的醒醒,你已经没地了!” 林殊把悟空往怀里揽了揽,挡住外面的夜风。 “当土丘再长高一些,身形变大超过200米了,但坡度依然和缓,就叫『陵』。” “我们经常把丘和陵一起称呼,丘陵地带...” “实际上讲的就是海拔不高的地方!” “汉高祖刘邦的故乡,丰沛,就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古人认为:陵阜相属,气象万千。” “在《墨子》中曾有『就陵阜而居』的记载。” “晋代张协也认为:陵阜沾流膏,溪谷厌芳烟。” “都认为像陵这种地势,是个居住的好地方!” “不过,陵天生自带两副面孔,一面是自然界的大山,另一面是帝王將相的归宿...” “古代帝王诸侯的墓葬,封土堆叠成高大但平缓的土山。” “唐朝有个叫许浑的诗人路过始皇帝陵的时候,就写过一首诗:” “龙盘虎踞树层层,势入浮云亦是崩。 一种青山秋草里,路人唯拜汉文陵。” “如果把陵揉捏揉捏,变成了小而尖,连绵成群,就成了『峦』...” “《说文解字》里写:峦,山小而锐者。” “小而尖的山头挤在一起,线条灵动秀丽,我们常说的层峦叠嶂、峰峦起伏,就是这种画面。” 弹幕一阵调侃。 “捏一下可还行,师傅真把地球当橡皮泥了!” 林殊无视了弹幕的调侃,继续说道: “元代的张养浩写过一首散曲: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一个『聚』字,写活了峦的连绵神態。” “李白在经过天门山的时候,也写过: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那相对而出的青山,既是峦的灵动秀美,也是旅途中的惊喜!” “不过华夏最秀美的峦,却藏在了江南的烟雨当中...” “它就是苏州的天平山,天平山是范仲淹的祖塋之地。” “白居易在苏州任刺史时就为天平山的白云泉写过一首诗:” “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閒。 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 “一首诗將天平山的白云泉打造成了吴中第一水,名声大噪。” “而且天平山也是我国赏枫胜地,有天平红枫甲天下的美称!” 弹幕满屏都在刷期待。 “想去苏州看枫叶了!” “本地人,秋天的时候確实漂亮,不过现在还早...” “先记在小本本上,到时候去打卡!” 第133章 山 林殊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口水,看著满屏“想去江南”的弹幕笑道: “以后有机会去江南那边的话,带你们去天平山走一走...” “好了,咱们接著聊,刚刚我们先说了『峦』,那现在返回去说一说『峰』...” “如果说峦是群山的聚,那峰就是单枪匹马的王者...” “又高又尖,山势高耸,直插云霄。” “《说文》中对峰的解释就很明確:峰,山耑也。” “耑,就是顶端的意思!” “我们形容一个人,厉害到了顶点,就会说:登峰造极!” “世界上最高的峰,是我国的珠穆朗玛峰,海拔8848.86米...” “古人虽然爬不到珠峰顶上,但他们对高耸入云的山峰,有著极致的想像力。” “李白写: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 “这是他在太白峰顶时写的,说太白峰高的,一伸手就能摸到月亮,往前看去,再没有比它更高的了...” 弹幕马上热闹起来。 “臥槽,这牛吹得清新脱俗!” “李白这哥们天天不上班,光顾著全国各地溜达了?” “顶级驴友实锤了!走到哪写到哪!” 林殊看著屏幕上的调侃,差点被逗笑。 “你们猜对了,李白这辈子,要么在旅游,要么在去旅游的路上。到了地方,喝点酒,大笔一挥,千古名篇就出来了...” “李白爱溜达,苏軾也不差。” “苏軾是个吃货,也是个旅游达人。” “他每被贬到一个地方,不仅能开发出新菜,还能把当地的风景写出花来!” “苏軾游庐山时...对,別问他怎么跑去庐山的,反正他当时就留下了一首诗:”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说的就是庐山,明明同一座山,角度一变,就换了姿態!” “这也教我们,不管是看人还是看事,都不要只从一个角度看...” 弹幕上排队的“受教了”掠过。 “苏軾都去过庐山了,那李白肯定也不会缺席。” “他也有一首写庐山五老峰的诗: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將此地巢云松。” “不仅写了庐山,还跑到黄山又来了一首: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峰。丹崖夹石柱,菡萏金芙蓉。” “峰不是山的全部,但一定是最耀眼的那一面。” “我们爬山的时候,从山脚到山腰,叫跋涉,只有站在峰顶的那一刻,才叫征服!” “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话音刚落,一直刷“受教了”的弹幕顿时乱套了。 “山登绝顶我为峰!妈的,听得我头皮发麻!” “太狂了!太霸气了!” “这句词绝了,直接把我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爷们听燃了!” “明天我就去把老板桌子掀了,我也要当峰!” “楼上冷静,你那叫疯…” 林殊看著弹幕里的鬼哭狼嚎,笑著摇摇头。 “所以,峰既是山的野心,也是人的野心。”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热衷於去攀登珠峰!”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林殊把衝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继续说道: “如果把峰拉宽,变的又高又厚,像一扇巨大的屏风,那就成了『嶂』...” “孟浩然有一句诗就写出了嶂的包围感:水回青嶂合,云渡绿溪阴。” “写过《岳阳楼记》的范仲淹,在镇守西北边疆时,就描写过当时的景象...”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范仲淹当时面对的是西夏的精锐铁骑,大军压境。” “一个『闭』字,让人真切的感受到嶂的那种压迫感,也写出了边疆將士的孤独和坚守。” “我国最壮观的嶂,在粤北的群山里...” “丹霞山的阳元石嶂!” “壁立千仞,气势恢宏。” “红色的岩壁,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还有河北的嶂石岩,万丈红綾绕青山,非常神奇的地貌。” “所以,如果说峰是『点』,那嶂就是『面』,它是天然的屏障。” “不追求最高、最险,却是最延绵、最厚重!” “是默默的坚守,是不动声色的守护。” 悟空在林殊怀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尖锐的小虎牙。 林殊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如果群山连成一条蜿蜒的脉络,起伏连绵,就形成了『岭』!” “咱们国家最有名的岭,当属秦岭。” “韩愈被贬官,一路走到蓝关,大雪封山,侄孙韩湘前来送行,写了一首极其悲凉的诗。”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云雾横断了秦岭,回头连家的方向都看不见,大雪堵住了关口,连马都不愿意往前走一步。” “知道你远道赶来是有心的,正好將来在瘴气江边收我的尸骨。” 直播间的观眾听得心里发酸。 “太惨了,这画面感...” “这就是文化人的杀伤力吗?两句话就把我搞emo了!” “以为只有听师傅的歌会挨刀,没想到诗也会刀人...” 林殊停顿了片刻,嘆了口气接著道: “一岭分南北!秦岭既是南北的分界线,也是古代无数游子心中的那道坎...” “在古代那种交通条件下,翻越秦岭,往往意味著九死一生。” “孟浩然就曾经在秦岭送別友人:试登秦岭望秦川,遥忆青门春可怜。仲月送君从此去,瓜时须及邵平田。” “除了秦岭,还有南岭、大兴安岭等等,都是咱们华夏大地的脊樑。” “大兴安岭的林海雪原,也是妥妥的北国风光!” “岭是一条线,我们得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才能走完它...” “翻山越岭说的就是这种长途跋涉的过程!” 林殊拍了拍粘在裤腿上的沙土,站起身,抱著快要睡著的悟空。 “回车里,外面风大了!” 回到温暖的房车里,身上的寒意立马褪去。 將悟空放在沙发上,林殊脱掉外套,也坐了下去。 “说完上面这几种,那我们再来说说剩下的几个,相比起来就非常有个性的山!” “如果四周陡峭,但山顶平坦,像一张天然的方桌,这种山就是『崮』” “单独说『崮』,你们可能不熟悉,但有一个地方,大家应该知道...” “山东临沂的孟良崮!” 屏幕上立刻飘起一片弹幕。 “山东大汉申请出战!” “临沂人来报到!我们这確实全是崮!” “孟良崮?这名字熟啊,歷史课本上学过!” “张灵甫点了个踩,並退出了直播间,哈哈哈哈!” 林殊看著弹幕,笑了笑。 “看来大家都知道,解放时期,大名鼎鼎的『孟良崮战役』,就发生在那里。” “一座崮,见证了一场战役的壮烈!” “孟良崮上鬼神號,七十四师无地逃...” “一崮之地,藏著革命的热血与荣光!” “在沂蒙山区,崮形状的山有很多,顶平坡陡,自古就是易守难攻之地。” “除了孟良崮,山东还有个抱犊崮,號称天下第一崮,有空大家可以去看看。” “接下来我们再说『峭』和『崖』...” “峭是陡坡,崖是断壁...” “峭的陡坡陡成什么样子呢?几乎是站不住脚。” “而崖之所以是断壁,就像是被一刀切下去一样,直上直下...” “这两个形態的山,经常是连在一起出现。” “所以我们才会说悬崖峭壁...” “华山的长空栈道,很多人去过吧?” “就是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步步惊心!” 弹幕瞬间炸了锅。 “別提长空栈道!我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在那儿哭著爬完的!” “去过一次,腿抖得像筛糠,回来发誓这辈子不去爬山了!” “光听这两个字我脚心就出汗了。” 林殊放下水杯。 “陆游曾经写过一首诗:峭壁空仰视,欲上不可捫。” “道尽了峭的高不可攀!” “杜范的:断崖据险绝,峭壁凌寒空。把峭壁要刺破苍穹的姿態说的淋漓尽致。” “它们不讲道理,不留余地,横在那里的姿態,明摆著告诉你:你可以来挑战我,但是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峭与崖,都是山的险峻,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也是咱们华夏人骨子里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气!” 弹幕满屏都是“牛逼”“说得好”。 “我国最险峻的峭崖,是四川的剑门关...”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就是这里!” “陡峭的崖壁,自古就是入蜀的天险...” “这一点,李白最有感触...” 第134章 四川的朋友全文背诵 “大唐天宝年间,友人王炎要入蜀,所以李白写了一首《蜀道难》,劝其『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勿滯留险地。” 林殊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苍凉高亢。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蚕丛及鱼鳧,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巔。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鉤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縈岩峦。 捫参歷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嘆...” 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车厢里迴荡,直击观眾的耳膜。 直播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几秒钟后,弹幕彻底疯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整个人都麻了...”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这句词太顶了!” “噫吁嚱是什么神仙发音?师傅你倒是配上字幕啊?” “虽然好多字光是听著就感觉不会写,但就是觉得牛逼!” “这气势,这文采,李白永远滴神!爱了爱了...” “地崩山摧壮士死……这画面感直接拉满,我特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这特么是得有多难走?没去过四川,有没有四川的大佬给科普一下?” “师傅你別停啊!继续念啊,后面呢?” 林殊看著满屏催更的弹幕,嘴角带起一抹坏笑。 “后面?后面太长了,今晚就不念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会下播,我把全诗整理一下发到围脖上...” 凑近镜头,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尤其是四川的朋友们,记得去我围脖底下打卡。” “要求不高,全文背诵就行!” 直播间里瞬间哀嚎一片。 “???我把你当师傅,你真拿我当学生?” “四川人招你惹你了?为什么要我们全文背诵!” “抗议!坚决抗议!这诗听著就难背!” “江苏网友发来贺电,感谢师傅没让我们背诗。” “哈哈哈...广东网友笑出猪叫,四川的兄弟们,你们受苦了!” “別笑了,以师傅这尿性,等他走到我们省,指不定拿出什么变態的东西让我们背呢!” 弹幕里吵成一团,林殊靠在沙发上,笑得十分开心。 悟空被他的笑声吵醒,不满地翻了个身,一爪子蹬在林殊的大腿上。 林殊顺势捏住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捏著肉垫。 “行了行了,咱们继续,接下来咱们要说的是山的极致!” “在我们华夏文化中,山中的最强者,非『岳』莫属。” “老祖宗认为,『岳』是极高极大,能通天达地的神山。” “它们是群山中的王者!” “咱们国家有五岳,分別是: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恆山,以及中岳嵩山。” “五岳归来不看山,说的就是这五岳。” “泰山是五岳之首,泰山安,四海皆安。” “连《孟子》里面都说:孔圣人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而西岳华山险天下,奇险天下第一山...” “南岳独秀是衡山,香火繚绕,是古代佛教道教的圣地!” “最北的岳,是恆山,悬崖之上建立了悬空寺...” “中岳嵩山,在古代,这里有著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少林寺!” “它们不一定是最高的山,却是最神圣的山!” “尤其是泰山,歷代帝王做梦都想去泰山封禪!” 弹幕飘过一连串的问號。 “封禪?是去旅游打卡吗?” “听著很高级的样子,去拜山神?” “皇帝去山里干嘛?” 林殊放开了小猫的爪子。 “封禪,简单来说,就是皇帝觉得自己功劳太大了,得去泰山向天地报告自己的政绩...” “泰山封禪可不是隨隨便便一个帝王就能去的,歷史上到泰山举行封禪大典的皇帝,只有六位。” “前三位在当时的年代被公认实至名归、朝野上下完全服眾。” “第四位和第五位,有爭议,褒贬不一,但总体来说还是褒大於贬...” “至於最后一位嘛…”林殊扯了扯嘴角,“就完全是个笑话。” 弹幕瞬间来了精神。 “快快快,我就爱听这种歷史八卦!” “最后一位是谁?怎么成笑话了?” “第一位肯定是超级猛人吧!” 林殊点点头。 “没错,第一位就是始皇帝嬴政,也就是秦始皇。” “横扫六国,终结数百年战乱,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確立大一统制度。” “他是歷史上第一位正式泰山封禪的皇帝,以盖世功业向天地昭告,无人质疑他不够资格。” “第二位是汉武帝刘彻,北击匈奴、开疆拓土、打通西域,大汉声威远播,国力达到顶峰。” “时人及后世均认为其功业足以配享此殊荣!” “第三位还是汉朝的,开创东汉的光武帝刘秀,推翻王莽乱政,平定天下,光復汉室,休养生息,开创『光武中兴』盛世。” “以中兴之功封禪泰山,文武百官、天下士人皆认可,是口碑极佳的一次封禪。” “而且当时还是文武百官求著他去封禪的,不去不行的那种!” “我们之前在新疆说的那些打出了汉家声威的猛人,都跟这两位脱不开干係...” 弹幕一阵猛刷。 “想想师傅之前说的那些在西域的汉使猛將,就知道这两人有多牛...” “光復汉室,听著就很燃!” “这可以说的上是千古一帝了吧?” “是不是千古一帝不知道,后面还有三位呢!但前面这三位我是百分百服气的...” 林殊將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態鬆弛。 “第四位和第五位都是唐朝的皇帝...” “一个是唐高宗李治,在位时延续了贞观基业,版图达到唐朝极盛,平定四方,国力强盛。” “按理来说,功绩是足够的!” “但当时反对的点有两个,一个是认为他的功绩比不上他老爸,也就是唐太宗李世民。” “被万邦尊为『天可汗』的爹都没去,你反倒去了!” “第二个点是高宗后期,二圣临空,一定程度上促成了歷史上第一个女皇帝的诞生。” “这也是当时很多人认为他的功绩不足以去泰山的理由!” 弹幕惊了。 “臥槽,歷史上还有女皇帝?!” “爹太强,显得儿子不行了,哈哈...” “女皇?臥槽,这个我爱听,师傅快展开讲讲,细嗦!” 林殊看著屏幕上飘过的弹幕,笑道: “这位传奇女皇,以后有机会再给大家讲,咱们先把这次的说完...” “第五位,唐玄宗李隆基!李世民的曾孙...” “要说这唐玄宗,他的人生可以分成两部分...” “前半生开创了开元盛世,唐朝国力、经济、文化攀上歷史顶峰,万国来朝。” “如果他此时退位或者驾崩,歷史地位的评价估计能比肩李世民,甚至说不定还能超一点。” “但坏就坏在,他太能活太长寿了!” “晚年一系列的举措,造成安史之乱爆发,大唐这个庞大的帝国从此由盛转衰...” “当然了,他去泰山封禪的时候是开元盛世的顶峰时期,所以当时举国上下是很心服的。” “也配得上这样的殊荣!” “质疑多来自於后人回头再看,感慨大唐的盛极而衰,连带对这次封禪生出的唏嘘。”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说这两位的泰山封禪,总体是褒大於贬的!” “至於最后一位...” 第135章 离天三尺三 林殊摇摇头,语气带上了几分嘲讽。 “宋真宗赵恆,反面典型,也是让泰山封禪走向终结的关键人物。” “北宋时期,重文轻武,军事孱弱。” “宋真宗在位时,辽国大兵压境,双方签订澶渊之盟——北宋以每年输送岁幣换取和平。” “本质是妥协求和,花钱买平安,並非武功赫赫、四夷臣服。” “论文治武功,远达不到古代封禪的標准!” “但他偏不信这个邪...” “自知功业不够,便和大臣串通,偽造『天书降临』、『祥瑞频发』的假象,以此为藉口强行启动封禪。” “当时举国上下都清楚这是弄虚作假,所以也沦为朝堂与民间的笑柄。” 直播间满屏的吐槽。 “打不过就送钱?还造假?” “这皇帝也太奇葩了,丟死人了!” “泰山:你不要过来啊!” 林殊摸了摸悟空的脑袋,对弹幕上的吐槽颇为认同。 “所以自宋真宗之后,后世帝王皆耻於与他並列,再无人前往泰山行封禪大典。” “泰山封禪至此终结!” “就连后来把外族赶回漠北、恢復汉人王朝的明朝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 “也只是到泰山祭祀天地,没有举行封禪大典!” 弹幕疯狂点讚。 “虽然师傅之前说,明朝都没什么假期,比我们这些牛马还要牛马,但这位明朝开国皇帝是个真狠人,佩服!” “这才是真大佬,不跟造假的人玩...” “宋真宗:我凭一己之力干废了泰山封禪!” 林殊起身倒了杯水,接著道: “五岳作为古人心中的神山,自然留下了许多诗作,其中以泰山最多...” “像诗圣杜甫,就专门为泰山、华山、衡山写过诗,另外两岳,没机会去,但凡去了,肯定会凑个五岳连击...” “他写的三首《望岳》,最出名的就是写泰山的。”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盪胸生曾云,决眥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才24岁,整首诗满是青年壮志,昂扬向上。” “还有李白,作为你们口中的驴友,他光是为泰山就写了六首诗。” “其中: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最为传神,仙气拉满!” “另外写华山:西岳崢嶸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 “写衡山: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 “恆山和嵩山,可能也是和杜甫一样,没机会去,遗憾错过。” “只在其他的一些诗作里提到过,没有专门的诗词!” “而中岳嵩山,虽然杜甫李白都没写,但王维写过: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迢递嵩高下,归来且闭关。” “白居易也说:嵩山峻极於天,草木秀异,为天地之奥区。” “但北岳恆山,却很少有人在诗词中提及...” “只有贾岛写过一首:岩岩北岳峙,峻极冠群峰。石叠千重险,云封万仞松。” “就连到处乱跑,被你们叫成gai溜子的苏軾,也只写过泰山和华山!” “大家知道是为什么吗?” 弹幕纷纷猜测。 “因为恆山不好爬?” “是不是那个时代去恆山要很多钱?” “可能恆山没有好吃的吧?师傅不是曾经说过苏軾是美食家吗?” 林殊被弹幕逗乐了,摆了摆手。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北岳恆山在山西浑源,但其实从汉朝一直到明朝,北岳恆山其实另有其山...” “据《汉书》记载:汉宣帝神爵元年,也就是公元前61年正式定五岳。” “北岳恆山在『定州上曲阳』,也就是现在河北曲阳西北的大茂山。” “一直到明朝之后,才慢慢变成了现在的山西浑源恆山...” “但不管是大茂山,还是浑源恆山,文人们不去的原因都很现实,也很无奈!” “大茂山在太行山东麓,周边全是山沟沟,没有贯通的官道。” “古代交通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官道不通的地方,很难过去...” 弹幕恍然大悟。 “真实!没有高铁和高速,旅游全靠腿,谁去谁傻!” “原来不是不想去,是路不通啊!” “至於浑源恆山...” 林殊语气低沉了些。 “从唐末五代开始,一直到明朝,那个地方长期处於战乱区。” “要么是契丹、女真、蒙古的地盘,要么就是打得不可开交的边境前线...” “文人压根去不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诗词流传了。” 满屏的“原来如此”刷屏... 林殊看了一眼时间,稍微加快了语速。 “关於五岳,元好问曾经总结过:泰山之雄,华山之险,衡山之秀,恆山之奇,嵩山之峻。” “可以说总结的非常到位了!” “其实对於山,除了我们所说的这十种形態之外,古人还有很多其他的关於山的名字...” “丘陵下凹处叫『壑』,宽阔而深远,所以形容人胸怀谋略、目光深远的时候就叫『胸有丘壑』...” “如果在群山之间,有一片低洼地带,那就是『谷』,它常跟峡一起出现...” “谷是山的温柔,是空谷幽兰的清雅!” “雅鲁藏布江的大峡谷,是世界上最深的峡谷。” “谷间江水奔腾,蕴藏著大自然的壮阔!” “还有北京的香山红叶谷,秋天的时候红叶满山,谷间溪流潺潺,风景如画。” “两山之间有水叫『峡』,峡是山与水的交融...” “像我们熟知的三峡,李白在过三峡的时候,就写过: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一首诗將惊喜、畅快与释然写的淋漓尽致!” “那没有水叫什么?叫『峪』,河北有个地方就叫马兰峪...” “不长草木的山叫『屺(qi?)』,而有草木的山叫『岵(hu)』...” “如果整座山都草木茂盛,那它就有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翠微』!” 林殊这边嘴皮子翻飞,知识点跟机关枪一样往外突突。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锅,哀嚎声连成一片。 “臥槽!师傅你慢点!我特么手要抽筋了!” “救命!cpu烧了!没字幕…字都写不来,这谁分得清啊!” “本子记满了!手写断了!请求暂停!” “我妈问我大半夜为什么在做笔记,我说我在看户外直播,她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记不住,根本记不住,翠微?我只知道附近有个翠微百货!” “求课代表总结!重金求笔记!” 林殊將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这才稍微放慢了点速度。 “丘藏丘壑、陵载千秋、峦含秀色、峰刺云天、嶂显厚重、崮铸风骨...” “峭立崢嶸、崖刻岁月、岳镇山河、岭连南北、谷韵清幽、峡融山水!” “而一代代文人墨客,把他们的精神追求、家国情怀、悲欢离合都鐫刻在了这些群山之中!” “见山是山,是最初的纯粹...” “见山不是山,是我们读懂了古人的文化、前人的心境!” “见山仍是山,是我们歷经岁月之后,对山水最本真的敬畏!” “好了,今天讲的有点多!” “最后用我们伟大领袖的一首小令来结束今天的小课堂,也是我最喜欢的关於山的诗词...” 林殊站起身,神情肃然,字正腔圆朗声开口。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 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 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鍔未残。 天欲墮,赖以拄其间。” ...... 第136章 大柴旦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殊胸口起伏,长舒了一口气。 屏幕上的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后,彻底井喷。 “臥槽!!!这首词是领袖写的?!我真该死,居然不知道!” “天欲墮,赖以拄其间!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气魄!不愧是带领我们站起来的伟人!” “疯了疯了!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我一直以为他老人家只是绝世的战略家,原来文采也这么恐怖!!” “前面李白的是仙气,这首词就是纯粹的王霸之气!不,是战天斗地的神气!” “听得我热血沸腾,大半夜的想出去跑个五公里!” “我爷爷是退伍老兵,刚给他听了这首词,老爷子直接站起来敬了个礼,眼眶都红了。” “三页笔记已经写满了,手腕要断了,本来不想记了,但最后这首必须记下来!” “四川人弱弱问一句,领袖的这首我背熟的话,李白的《蜀道难》是不是可以不用背了?” “领袖的这首当然必须背!但《蜀道难》可是师傅让你们四川人背的哦!哈哈...” “今晚这直播,含金量太恐怖了,从丘陵到五岳,最后用领袖的词收尾,完美闭环。” 各种礼物特效铺满整个屏幕,嘉年华、火箭连成一片,根本看不清画面。 两百多万人的直播间,气氛被这二十几个字推到了最高潮。 林殊看著屏幕上快到出现残影的弹幕,脸上带著笑意。 伸手把睡眼惺忪的悟空捞进怀里,狠狠吸了一口。 “行了,今天就到这,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咱们继续出发!” 说完,直接切断了直播。 黑屏的直播间里,观眾却不肯走,还在疯狂刷屏,热度不降反升。 点开手机上的围脖app,忽略了那999+的小红点,林殊將整篇《蜀道难》发了上去,还细心的將一些不常见的生僻字標上拼音。 这样要是还背不出来,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以后连线的时候,也可以抽查一下... 想著想著林殊自己都笑了起来! 上辈子小时候吃过的苦,你们也必须得体验一下。 忙完这些,林殊將手机扔在桌上,洗澡睡觉。 今天聊的没注意时间,比平时都晚了不少,熬夜修仙要不得,赶紧睡觉去。 ...... 第二天,下午1点多。 林殊將房车在路边停好,给悟空扣上牵引绳,推门下车。 温度只有十几度,但高原的阳光晒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悟空跳下车,四只爪子踩在地上,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殊顺手打开了直播。 “朋友们下午好,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大柴旦镇…” “赶了一上午的路,早上只吃了几块麵包,快饿死了,现在找地方吃饭去!” 弹幕上都来不及打招呼。 “来了来了,一来就是吃播环节!” “师傅终於开播了,等了一上午!” “就到大柴旦了?那师傅一上午跑的挺远的?” “还好我刚吃完外卖,不然又得被师傅的吃播馋的吃不下!” “+1,哈哈...师傅每次都能找到好吃的!不能在吃饭的时候看...” 林殊抱著悟空沿著镇上的主街走了一段,目光扫过几家门面,最后停在一个招牌有些褪色的店门口——“老柴旦土火锅”。 门口停著好几辆本地牌照的车,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了不少人。 “就这家了,本地车多的馆子,基本不会踩雷!” 推门进去,一股牛骨汤的浓香扑面而来。 店里装修谈不上精致,就是普通的家常馆子,桌椅摆放整齐,墙上贴著手写的菜单。 都下午一点多了,店內还有七八桌食客,说明东西確实不错。 林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悟空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瞪著一双大眼四处张望,鼻头不停翕动,显然是闻到了肉味。 “老板,一个铜锅,加份氂牛肉,再来一盘青稞饼!” 看了一眼悟空,又转头补了一句: “另外麻烦给我上一小碟清水煮的氂牛肉,不放盐不放调料。” “师傅对悟空是真的好,我上辈子是不是也是只猫?” “悟空吃的比我还讲究,我酸了!” “氂牛肉?人不如猫...这猫的伙食费怕是比我工资都高!” 没等多久,铜锅端上了桌。 炭火在锅底烧著,汤麵咕嘟咕嘟冒著细泡。 一盘青稞饼摆在旁边,表面烤得焦黄,散发著穀物的焦香。 林殊从背包里掏出悟空的专属小饭碗,將那碟清水氂牛肉撕成小块放进去。 悟空凑过去闻了闻,尾巴都竖了起来。 在林殊的手臂上蹭了两下,埋头就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 “这吃相…跟饿了三天似的。” “悟空你矜持点啊!你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猫!” “哈哈哈...矜持个屁,乾饭的时候跟师傅一个德行,都是乾饭王!” 林殊没顾上看弹幕,先舀了一碗氂牛骨汤。 汤色乳白,入口醇厚鲜香,一上午赶路攒下的疲惫顿时散了大半。 铜锅底下铺著酸菜、厚切土豆和宽粉,还有几朵本地独有的黄蘑菇。 现切的氂牛肉下锅涮了十来秒就捞出来,肉质紧实,嚼起来还有股淡淡的奶香。 “这氂牛肉真不错,一点膻味都没有。” 林殊对著镜头竖了个大拇指,又夹了一筷子吸饱汤汁的土豆。 粉糯入味,配上酸菜的爽口,一口下去舒坦得很。 掰了块青稞饼泡进浓汤里,饼子吸满了汤汁,咬一口又软又香。 “我宣布,这是我在青海吃过最舒服的一顿!” “师傅你每次都这么说!” “上次在茫崖吃手抓肉也是这句话!” “哈哈...除了师傅自己做饭,每次进城乾饭师傅都是这么夸。” “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吃得浑身热乎乎的,林殊又招手叫服务员。 “有甜醅吗?来一碗。” 一碗青稞甜醅端上来,颗粒饱满,汤汁清亮。 舀一勺送进嘴里,谷香混著浅浅的酒意,清甜爽口,正好解腻。 “这玩意儿挺好喝的,有点像醪糟,但又比醪糟清爽一点!” “要是夏天的时候,加上冰块,滋味更好...” 悟空吃完了自己碗里的肉,凑过来嗅了嗅甜醅碗,有点嫌弃的缩回脑袋。 吃饱喝足,林殊在店里歇了一会儿。 青稞甜醅虽然算不上酒,但最好还是隔一会再开车。 临走的时候,又跟老板买了一大桶青稞甜醅打包,塞进房车的冰箱里。 “以后露营的时候来上一碗,想想就美!” 直播间的弹幕一阵刷屏... “师傅这小日子过得,我真的嫉妒了...” “房车自驾游,走到哪吃到哪,这不就是我梦想中的生活吗…” “別做梦了兄弟,那个什么唄还清了吗?” 林殊关上冰箱门,拍了拍手。 “行了,出发!” “下一站,大柴旦翡翠湖。” 房车发动,缓缓驶出小镇。 弹幕上刷起了满屏的问號。 “不是,翡翠湖?我们不是去过了吗?” “对呀!茫崖那里的,我还截了好多图当壁纸...” “师傅总不可能又返回去吧?” “肯定不会啊,应该是这里也有个翡翠湖,没听师傅说叫大柴旦翡翠湖吗?” 林殊手搭在方向盘上,瞥了一眼屏幕。 “没错,大柴旦这里也有一个翡翠湖!” “跟茫崖那里一样,都是採矿遗留的滷水池组成。” “如果说茫崖的翡翠湖是一整块的翡翠棋盘,那大柴旦的翡翠湖就是被打翻的五彩碎宝石...” 弹幕上的疑惑顿时消失,转而开始催促起林殊来。 “真的吗?师傅你这么一说我可就不困了啊...” “搞快点搞快点,师傅你是不捨得踩油门吗?” “快带我们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第137章 五彩翡翠湖 车子停稳,林殊推门下车。 旷野的风扑面而来,乾燥,带著点盐碱的味道。 悟空跳到驾驶座上,没著急下车。 迎著吹过来的风,鼻子翕动,不停的嗅探著。 林殊站在车外... 眼前是一片片大小错落的池子,延伸向远方。 翠绿、淡蓝、琥珀黄、奶白……各种顏色的水面安静地躺在灰褐色的戈壁上。 像是一整块翡翠从天上坠落在了这里,摔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玉。 林殊转身把悟空捞起来夹在臂弯里,沿著池边的土路往里走。 无人机从背后升空,迅速拉高。 高空俯瞰的画面切入直播间的瞬间,弹幕直接卡了一下。 从上往下看,那些湖池的色彩比在地面看还要离谱。 澄澈浅湖泛著莹润的淡蓝,稍深的水域又晕出醇厚的祖母绿... 部分水域还泛著朦朧的乳白色光泽,偏偏旁边紧挨著的又是琥珀黄。 顏色和顏色之间没有过渡,就那么突兀的挤在一起。 翠绿、蒂芙尼蓝、奶白、琥珀黄,各色水纹交错相融,在日光下明暗流转,纯粹又绚烂,仿佛一块块流动的彩色宝石。 弹幕终於反应过来,顿时炸锅了。 “臥槽!这是什么神仙调色盘?” “打翻的顏料盘实锤了!每个池子顏色都不一样?” “不是,这真的是自然形成的?不是后期调色?” “之前茫崖那个翡翠湖已经够绝了,这个居然还能玩出花来?” “造孽啊...壁纸都用不过来了!” 林殊走到一个琥珀黄色的池边停下脚步。 池水浅而清澈,能看到池底析出的白色盐晶,阳光打下来,整个池面泛著温润的暖黄。 往前两步,紧挨著的另一个池子就变成了蒂芙尼蓝。 两个池子之间只隔了一道窄窄的盐碱过道,顏色却像两个世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悟空在林殊怀里探著脑袋,盯著水面看了半天,突然挣扎著要下去。 林殊把它放在地上。 傻猫蹲在池子边,歪著脑袋看水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鬼使神差地伸出爪子,往水面上蘸了一下。 收回爪子舔了一口。 下一秒,整张胖脸皱成一团,嘴巴张得老大。 “呕...”直接乾呕了起来。 “臭小子…”林殊人都气笑了。 上次在茫崖那里也是,要不是林殊手快,估计这傻小子早就尝过滷水的味道了。 直播间笑疯了。 “哈哈哈....悟空你干嘛!谁让你舔了!” “盐湖水...悟空居然都敢尝,哈哈...那玩意儿肯定齁咸齁咸的吧?” “表情包已截!今日份的快乐到货了!” “悟空:这水有毒!严重差评!” 林殊蹲下身,把还在乾呕甩头的悟空捞起来。 从包里掏出水壶和小碗,倒了点清水在碗里,让它喝水冲一下舌头上的味道。 又拿出一张湿巾把它沾水的爪子也擦了一下。 悟空喝了几口水,这才消停下来。 但两只眼睛依然瞪著那池子,耳朵都压成了飞机耳,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行了行了,自己顽皮怪谁!” 林殊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蹲在自己肩膀上,起身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走,色彩越丰富。 有的池子是深沉的墨绿,有的则蓝得透亮。 几个相邻的小池从翠绿到乳白再到淡蓝,像是一组渐变色卡。 无人机跟著掠过这些大大小小的湖池... 弹幕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殊在一处稍高的盐碱地上站定,静静的看著。 风吹过来,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顏色隨著光线的角度微微变化。 悟空也安静了,趴在林殊肩膀上,眯著眼睛。 片刻后,林殊才缓缓开口,声音浮现在直播间眾人耳边。 “朋友们,同样是戈壁上的翡翠,大柴旦与茫崖,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间绝色。” “你们如果问我偏爱哪一个,我想我也说不清楚!” “大柴旦是散落一地的诗意,茫崖是一整块的深情!” 弹幕飘过几条。 “来了来了,文案时间...” “坐好了,师傅要开始输出了!” 林殊的视线扫过面前错落的湖池。 “大柴旦翡翠湖,热烈而鲜活!” “它像是上天失手打翻的顏料盒,將世间所有明媚的色彩,都倾洒在这片戈壁之上。” “不是单一的绿,而是蒂芙尼蓝、祖母绿、琥珀黄、乳白,层层叠叠,交错相融。” “大小湖池,形態各异,星罗棋布,像碎落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是热闹的、明媚的、色彩斑斕的,每一眼都是惊喜,每一步都如同在画中行走。” “而茫崖的翡翠湖...” “是崑崙脚下遗落的璧玉,沉静而辽阔。” “它更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整块翡翠,遗落在崑崙与阿尔金山之间,纯粹、静謐、无边无际。” “没有杂色,只有深浅不一的绿,从淡青到翠绿,再到深邃的墨绿,乾净得让人心颤。” “盐堤笔直,湖面规整,如棋盘般铺展开。”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天地苍茫,万物寂静。” “那里是荒野与孤独的浪漫,广袤、深沉、不染尘埃,能让你听见自己內心的声音。”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弹幕缓缓飘起来。 “师傅的嘴,到底是怎么长的…” “每次以为已经够顶了,下次还能更顶。” “散落的诗意和整块的深情...这文案我能记一辈子。” “有没有课代表记下来的?我要发朋友圈!” 林殊转过身,面对镜头。 “两种心境,两种选择!” “大柴旦,適合心怀热烈的人,它用繽纷色彩告诉你,世界本就该如此绚烂!” “而茫崖,適合嚮往沉静的人,它用极致纯粹告诉你,孤独也可以很高贵...” “一个是市井烟火里的五彩斑斕,一个是遗世独立的无人之境。” 语气一松,林殊回头看了一眼,转过身笑道。 “人生海海,难得相逢。要是有时间,两个都来看看吧!” “毕竟,见过越多的天地,方知人间值得!” 弹幕层层叠叠快速滚动。 “师傅我哭了,你知道吗?” “见过越多的天地,方知人间值得…我抄下来了,这就发朋友圈!” “说真的,跟著师傅的直播走了这一路,我都快忘了自己住的是出租屋了。” “不说了,查机票,有没有一起的?” “师傅要不你出本书吧?配上照片,加上你这些文案,绝对卖爆!” 林殊把悟空从肩上拿下来抱好,转身往回走。 悟空经过那个琥珀色的池子时,头扭向另一边,连看都不看一眼。 林殊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傻猫,捏了捏它的耳朵。 “咋了?你还记仇了?” “是你自己犯傻好吧?” 悟空“喵”了一声,尾巴使劲甩了甩,觉得林殊在乱说。 “行了,走吧,回去给你开个罐头!” 悟空这才蹭了蹭他的手臂,尾巴尖轻轻晃了两下。 回到房车,林殊开了个罐头放在猫爬架的托盘上。 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房车沿著公路一路往南,戈壁滩上的光线慢慢从正白变成暖黄,再慢慢染上橘色。 开了快两个小时,林殊在路边一块平坦的砂石地上把车停了下来。 这里是g315国道。 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笔直地切开戈壁,偶尔有货车或越野车从面前驶过。 林殊推开车门,悟空也跟著跑了下来。 砂石地面上还残留著被太阳炙烤了一天的热度。 “朋友们,看看前面...” 林殊抬手指了个方向。 无人机升到半空,镜头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推过去。 前方不远处,平坦的戈壁之上。 黑色的柏油路面陡然下沉,又猛地扬起,形成一个巨大的u形,向旷野深处延展开去。 落日正掛在u型公路的尽头,把整条路染成一道金线。 两侧是无边无际的荒漠戈壁,一眼望去,只剩下天地和这条公路。 第138章 环卫工 一条公路在戈壁荒原上居然划出这么优美的弧线。 弹幕顿时刷屏。 “我擦...这种地方拍个照的话,绝对出片吧?” “绝了!这要是站路中间拍一张,朋友圈直接炸!” “公路大片既视感!” “我好像刷到过这个地方的照片!是不是有很多人来打卡的那个?” “是的是的!网红公路!好多人专门跑来拍照!” “確实,之前短视频上刷到过好多,站路中间摆pose的那种...” 林殊抱著悟空走到路边,找了块稍高的土坎坐下来。 悟空窝在他腿上,眯著眼睛,耳朵隨著风转来转去。 “確实漂亮!” 林殊看著那条起伏的公路,点了点头。 “但是...”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车子的喇叭声。 一辆橙色的环卫清运车从远处开过来,速度不快,在u型路段的起点处靠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两个穿著反光背心的大叔跳下车。 一个看上去五十出头,黑瘦,脸上的皱纹很深。 另一个稍年轻点,估计四十来岁,戴著一顶被晒褪了色的棒球帽。 两人从车斗里拎出编织袋和铁钳子,弯腰开始捡路边散落的垃圾。 矿泉水瓶、食品包装袋、纸巾、还有几根自拍杆的包装盒…… 零零碎碎的散在路肩和两侧的砂石地上。 林殊愣了一下,刚才还真没注意。 把悟空放在地上,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直接走了过去,悟空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 “两位大哥,我来搭把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瘦的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瞅了瞅旁边悬浮的无人机,笑了笑。 “不用不用,小伙子,你忙你的。” “没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殊从地上捡起一个被风吹得半埋在沙里的塑胶袋,抖了抖沙子塞进编织袋里。 悟空跟在旁边,好奇地嗅著地上那些垃圾。 “师傅果然是师傅,別人都是拍照打卡,他上来就捡垃圾。” “好感度+1!” “悟空也在帮忙检查呢,好敬业的猫!” “哈哈...那应该叫添乱吧?” 戴棒球帽的大叔看见悟空,乐了。 “哟,还带著猫呢?这猫咋还跟你出来干活?” “旅途的伙伴,也是个跟屁虫!”林殊笑了一声,弯腰又捡起两个饮料瓶。 “大哥,你们每天都跑这边来?” 黑瘦大叔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冬天还好,现在一天最少要跑三趟,早上一趟,下午一趟,天黑前再来一趟...” 他用铁钳子夹起一个奶茶杯,丟进编织袋。 “这个路段你也看到了,好多人跑来拍照。” “拍照就拍照吧,咱也理解,风景好嘛!” “但有些人拍完就走,垃圾往地上一扔,瓶子纸巾丟得到处都是...” 棒球帽大叔接过话头,往路面方向努了努嘴。 “还有更危险的,直接站路中间拍。” “这是国道!大货车拐过弯看见前面站个人,剎都剎不住...” “前两个月就出过一次事,一个小姑娘站路中间摆动作,后面来了辆半掛,喇叭一按,小姑娘人都嚇傻了!” “幸亏司机反应快拉到路肩上去了,不然人就没了...” 林殊皱了下眉。 “后来呢?” “后来?后来交警来了一趟,立了块警示牌。” 黑瘦大叔朝远处一指,路边確实竖著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上面写著“禁止在公路上停留拍照”。 “有用吗?” 棒球帽大叔笑著摇了摇头。 “听劝的人不用竖牌子都知道...” “不听劝的,该来的还是来,该站的还是站。” “荒郊野外的,我们又不能天天蹲在这里,看见有人就劝两句,看不见的时候……只能靠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变了风向。 “突然觉得不好笑了…” “说实话,以前刷到那种站路中间的照片还觉得挺酷,现在想想確实危险!” “大货车那个剎车距离,站路中间真的是拿命换照片。” “向环卫大叔致敬!荒郊野外的一天跑三趟,太不容易了。” 林殊把手里攒的几个瓶子丟进袋子里。 “你们辛苦了,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一天跑三趟,够累的...” 黑瘦大叔摆了摆手,脸上倒没什么怨气,就是很平淡的笑。 “辛苦啥,这就是个活儿嘛...” “总得有人干,是不是?” 棒球帽大叔把编织袋扎紧了口,扛到车斗上,回头擦了把汗。 “我俩加一起干这个七八年了。” “现在有车好多了,以前还得走路呢!” “颳风下雪都跑,戈壁滩上的风大得很,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手都冻裂...” 林殊下意识的往他的手看去,无人机镜头也跟著聚焦到大叔的手上。 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全是乾裂的茧子,有几道口子结了黑色的痂。 “但没办法,路脏了不好看!” “这地方本来就漂亮,让垃圾糟蹋了就可惜了...” 黑瘦大叔把铁钳子往车上一扔,拍拍手。 “我们也不图啥,这也是我们份內的工作...” “咱们这种普通人,名字没人知道,脸也没人认识。” “干完活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一口热饭等著,就挺好!” “而且政府也在规划垃圾桶、公厕,停车区,都会好起来的...” 林殊没说话,站在路边看著两个大叔收拢著编织袋。 橘红色的晚霞映在萤光背心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柏油路面上。 弹幕安静了一阵。 “破防了……” “总得有人干,这五个字听著简单,但真的很重。” “想到我妈了,她也是环卫工人,做了十几年了,也是这么说的,总得有人干!” “两位大叔,虽然你们看不到弹幕,但我们记住你们了!” 林殊回过神,走上前去,帮著把归拢好的编织袋抬上车斗。 黑瘦大叔关好车门,冲林殊摆摆手。 “行了小伙子,谢啦!我们还得去前面那一段再看看。” “大哥慢走,注意安全。” 环卫车重新发动,橙色的车身沿著g315往远处开去,慢慢缩成一个小点。 林殊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u型公路的弧线尽头。 悟空估计是感觉有些无聊,在他裤腿上蹭了一下,抬头“喵”了一声。 林殊低头看看它,弯腰把猫抱起来。 “走,回去做饭!” 回到房车,林殊洗完手,先把米饭燜上,从冰箱里翻出一块羊肉。 切成薄片,起锅烧油,蒜片熗锅,肉片下锅翻炒。 辣椒麵撒进去的瞬间,整个车厢里都是肉香味。 顺手洗了把在镇上超市买的小青菜,开水焯熟,淋点生抽香油。 两道菜端上桌,配上一大碗米饭。 悟空早就在桌子的另一端开吃了... 吃饱喝足,收拾完碗筷,窗外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林殊倒了杯冰镇的青稞甜醅,窝进沙发里。 悟空跳上沙发背后的猫爬架上,舔毛洗脸,尾巴耷拉下来,在林殊的肩膀上悠閒的晃动著。 林殊低头喝了口甜醅,靠著垫子。 “今天这一路,从翡翠湖到u型公路,都很漂亮吧?” 弹幕纷纷响应。 “当然漂亮!” “今天截图都存了一百多张!” “师傅带我们看的,哪有不漂亮的地方?就算是精绝古城,被师傅一说,都觉得看到的不是黄沙,是时间的味道...” 林殊笑了笑。 “没那么夸张...” “不过这一路上,確实带大家一起看了不少非常漂亮的地方。” “但漂亮这事儿,不是理所当然的!” 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大道理不用我说也都懂...” “就是…风景再好,大自然也有脆弱的时候。” “垃圾別隨手扔,能带走的带走。” “別等哪天这些地方被糟蹋完了,再回头髮个朋友圈说可惜了!” 弹幕刷得很快,没人抬槓。 “师傅放心,绝对不乱扔!” “下次出门必带垃圾袋!” “其实大家素质都在提高,就是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第139章 《无名的人》 林殊看著镜头。 “不过今天我印象最深的,不是翡翠湖,也不是u型公路…” “是那两位大哥!” 弹幕安静了一瞬。 “我也是,看完那段心里堵堵的...” “那双手,特写我到现在还记得…” “戈壁滩上零下二十多度捡垃圾,想想就心酸。” 一条长弹幕飘过。 “我爸也是环卫工人,每年过年別人放假他最忙,初一凌晨三四点就出门上街打扫...” 紧跟著好几条弹幕冒出来。 “我妈以前也是,后来膝盖不好才退的!” “其实不光环卫,还有外卖员、快递员、工地上的,都一样...干最累的活,还经常不受人待见。” “总得有人干——大叔那句话太扎心了!” “其实我们不也一样?每天挤地铁、挤公交,在公司挨骂,为了碎银几两,咬著牙当牛马。” “没人在乎我今天累不累,也没人关心我受了多少委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艹...你们別说了,再说我哭给你们看信不信?” 林殊没接话,看著屏幕上那些或长或短的文字滑过。 把甜醅喝完,杯子搁在桌上。 转身拿过放在柜子上的吉他。 指尖搭在琴弦上,简单拨弄了两下后。 安静、低沉的扫弦声在车厢里散开...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林殊低下头,缓缓开口。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 “我没有新闻,没有人评论” “要拼尽所有,换得普通的剧本” “曲折辗转,不过谋生…” 沙哑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慢了下来... “我是离开,小镇上的人” “是哭笑著,吃过饭的人” “是赶路的人,是养家的人” “是城市背景的,无声…” 几条零星的弹幕飘过。 “这词……” “城市背景的无声,写的不就是我吗?” “师傅你別唱了,我本来就憋著...还在地铁上,哭出来很丟人的!” 林殊手指拨弦的节奏稍微快了一分,声音开始慢慢提升。 “我不过,想亲手触摸” “弯过腰的每一刻” “留下的,湿透的脚印,是不是值得” “这哽咽,若你也相同,就是同路的朋友” “致所有顶天立地却,平凡普通的...” 声音不再压抑,只有坚定和对所有挣扎在底层的人的温柔致敬。 “无名的人啊,我敬你一杯酒” “敬你的沉默,和每一声怒吼” “敬你弯著腰,上山往高处走” “头顶苍穹,努力地生活!” 林殊闭上眼,手指在琴弦上不断变换。 “你来自於,南方的村落” “来自粗糙的双手” “你站在,楼宇的缝隙,可你没有退缩” “我来自於,北方的春天” “来自一步一回首” “背后有,告別的路口,温暖每个日落……” 这一刻,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出租屋里、公交车上、马路牙子边、大排档的摊位上...无数人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个抱著吉他弹唱的男人。 “当家乡入冬的时候,列车到站以后” “小时候的风再吹过,回忆起单纯的快乐” “在熟悉的街头,有人会用所有的温柔,喊出你的名字…” 最后一遍副歌响起,林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温暖的笑意。 “离家的人啊,我敬你一杯酒” “敬你的沉默,和每一声怒吼” “敬你弯著腰,上山往高处走” “头顶苍穹,努力地生活!” “无名的人啊,我敬你一杯酒” “敬你的沉默,和每一声怒吼” “敬你弯著腰,上山往高处走” “头顶苍穹,努力地生活...” 唱到最后,林殊指尖拨动琴弦的力度变得轻柔。 声音也再次回到最开始的低沉。 语气里少了一份沉重,多了一份通透与释然。 “无名的人啊,车来了” “太多牵掛,就別回头…” “无名的人啊,车开了” “往前吧,带著你的梦……” 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里,林殊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颤动。 整个房车里,只剩下悟空趴在猫爬架上,尾巴轻轻晃动的声音。 十秒钟... 或者更长。 直播间的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没。 没有往日刷屏的“臥槽”,也没有调侃。 “哭得我直抽抽,合租室友还以为我失恋了。” “刚跑完几单拼车,停在路边吃冷盒饭,边听边哭...师傅,这首歌也是敬我的吧?” “离家的人啊,我敬你一杯酒……大晚上的,哭得像个傻逼。” “敬弯著腰上山往高处走的人!生活再难,也得自己扛过去!” “我是个修车的,天天满手黑机油,总觉得矮人一截。这首歌,等师傅上传了,我就搁店里天天放!” “我就是那个离开小镇的人,一年回不了一次家。在这个大城市里,我连个名字都没有,大家都叫我小王...今天,终於有人为我唱了一首歌。” “『来自粗糙的双手』...我想起下午那两位环卫大叔的手了,眼泪完全止不住。” “致顶天立地却平凡普通的我们!乾杯兄弟们!” “把我们这些底层牛马写得这么透彻,师傅,我彻底服了!” “这特么才叫给底层人写的歌!” 无数的“啤酒”乾杯特效在屏幕上哐哐碰撞。 林殊把木吉他放在沙发上。 “这首歌,叫《无名的人》” “送给今天遇到的那两位大哥,也送给直播间里每一个朋友...” 停顿片刻,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倒上半杯水,对著镜头晃了一下。 “以水代酒...” “敬大家!” 仰头喝完,林殊看著镜头笑了笑。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见!” 说完,不等弹幕反应过来,直接关掉直播。 靠在沙发上,林殊长长呼出一口气。 窗外不远的国道上,偶尔有一两辆卡车呼啸而过。 车灯划破戈壁滩的黑夜,又迅速远去。 林殊把吉他放回原位,掐住悟空的两条腿直接把它从猫爬架上拎了下来。 “臭小子,尾巴一直在师父头上扫来扫去...” “我忍你很久了!” 悟空被拎在空中,四只爪子在半空中乱蹬,嘴里发出不满的“喵呜”抗议声。 林殊把它扔到沙发上,伸手在它肚皮上一顿乱搓。 直把小猫揉成了一团没脾气的毛球。 打闹了一阵,一人一猫才消停下来。 悟空连滚带爬地逃到猫爬架最上方,居高临下地衝著林殊嗷嗷叫。 洗漱完,林殊关掉车里的灯,躺在床上。 刚躺下没两分钟,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熟练地钻进被窝,靠在他脖子旁边,打起呼嚕。 林殊扯了扯被角,闭上眼睛。 第二天。 一觉睡到大天亮... 阳光透过房车的遮阳帘缝隙钻进来,有些刺眼。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十点了。 伸了个懒腰起床。 悟空早就醒了,蹲在床头,也不叫唤。 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看著林殊... “行了行了,这就给你弄吃的!” “要不是你半夜上个厕所都要玩半个小时,我至於起这么晚吗?” 伸手在悟空的胖脸上捏了两把,林殊换上衣服洗漱。 一人一猫吃完饭,收拾妥当。 林殊坐进驾驶室,启动房车。 房车缓缓驶上国道。 车子开平稳后,林殊顺手点开了直播。 刚一上线,直播间就涌进几十万人。 “朋友们,上午好,不对...中午好!” 结果整个屏幕没有往常的问候和打卡,全是大吐苦水和疯狂声討。 第140章 双色湖 镜头刚一亮起,弹幕就一窝蜂的开始吐槽。 “来了来了!那个唱完歌就跑的男人他来了!” “师傅你还知道开播啊?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哭得有多惨!” “何止是惨!我今天顶著两个核桃去上班,老板问我是不是工作量太大了...” “楼上的,我主管也是,他今天开早会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还说没睡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一直偷偷看师傅的直播了…” “罪魁祸首出现了!师傅你没有心!我们在这emo,你居然睡到中午才起!” “退钱!必须退钱!退我昨晚哭湿一包纸巾的钱!” 林殊看著弹幕,直接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没想到杀伤力这么大…” “你还笑!” “师傅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每次唱的歌有多刀人吗?” “我室友以为我分手了,安慰了我一晚上,还给我煮了碗面...我也不好意思解释,就那么吃了!” “哈哈哈…白嫖一碗麵,这波不亏啊兄弟!” “確实不亏,还加了两个蛋!” 这几条弹幕一出,吐槽的风向顿时被带歪了... 林殊脸上带著笑意,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前方的路。 “行了行了,坐稳扶好,咱们继续出发...” “今天带你们去看点不一样的东西,保证让你们忘了昨晚的眼泪。” ...... 车窗外的戈壁滩在阳光下泛著白光,g315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的地貌从灰褐渐渐变得开阔。 一个多小时过去。 无人机一直在房车斜上方十几米的高度伴飞。 直播间的俯瞰画面里,原本枯燥的荒原上,忽然闯入一大片湛蓝的水域。 水面辽阔,而且水中还矗立著大大小小、形態各异的黄土丘陵。 土丘错落交织,在阳光下呈现出鲜亮的暗黄色,把这片巨大的湖心切割出无数条弯弯曲曲的水道。 弹幕被满屏的好奇替代。 “臥槽,前面那是啥?” “戈壁滩里居然有这么大片湖?里面那些大土包又是什么鬼?” “这地貌看著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师傅说的雅丹地貌吗?怎么泡在水里了?” “师傅,你快看看,那是什么神仙地方!” 林殊偏过头,视线顺著车窗往外看了看。 “那是水上雅丹...” 收回视线,继续盯著前方的路况。 “一种很独特的地貌,不过现在先不去,等落日的时候更漂亮。” 林殊扶著方向盘,房车沿著公路继续向前行驶,丝毫没有拐弯的意思。 “咱们先去前面不远的一个地方。” “等看完那边,傍晚再折返回来,刚好能赶上水上雅丹的夕阳。” “反正相隔也不远,几十公里而已!” 弹幕立刻飘起一片抗议,纷纷嫌弃他绕路。 不过也有一些人抓住了重点。 “等等,这么漂亮的地方都不算今天的重点?” “水上雅丹只能当个陪衬?那今天到底要去哪?” “师傅你又卖关子!赶紧说!” “急死我了,到底去哪看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林殊没理会这些瞎起鬨。 脚下油门微踩,房车在戈壁公路上疾驰,很快把那片湛蓝的水上雅丹甩在后方。 半个多小时后,林殊缓缓降下车速。 道路前方,原本单调的土黄色旷野忽然被一片水光破开。 公路笔直向前,如一把长刀横切湖面,远远便能望见一湖两分的壮观景象。 “前面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西台吉乃尔湖!” “也叫双色湖...” 林殊的声音响起,一直跟隨房车的无人机速度加快。 超越房车径直飞向前方... 原本稀疏的弹幕短暂的停滯了一下,接著密密麻麻的感嘆號刷屏。 屏幕的画面里。 整块湖泊被公路一分为二,左侧的水域泛著晶莹剔透的翠绿,右侧的水面则是深邃静謐的幽蓝。 蓝绿双色,在公路两侧涇渭分明,互不干扰。 哪怕是隔著屏幕,也难挡这种强烈的视觉衝击。 “臥槽!眼花了吗?这水怎么长了两个顏色?!” “不是...大自然搁这儿弄了口鸳鸯锅?左边清汤右边麻辣?” “神特么鸳鸯锅,吃货能不能闭嘴!这说的让我不忍直视了!” “公路直接从水中间穿过去?这手笔简直无敌了!” 隨著房车驶上穿湖而过的公路段,两侧的水光在车窗上流动变幻。 林殊单手握著方向盘,继续说道: “西台吉乃尔湖主要区域面积大概82平方公里。” “一侧湖水翠润如翡翠,一侧深蓝似深海,蓝绿两色涇渭分明...” “一冷一暖、一蓝一绿,蓝似海、绿似火,一湖两色界限分明!” “所以这里也有个很浪漫的別称,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车子慢慢开到湖水中段,林殊將车子停下。 无人机飞速转移到房车斜后方,镜头拉长推远。 透过镜头望去,如同停在镜面之上... 头顶是寥廓蓝天,两侧蓝绿水面隨著微风泛起波纹。 “一半海水一半火焰!这个形容真是太贴切了!” “我的新壁纸又到帐了,用不完,根本就用不完...” “已经定好了去青海的行程,明天就出发,跟著师傅的脚步走,师傅去哪我去哪,美滋滋...” “青海这个存在感不强的地方,居然藏著这么多的美景!” “对啊!要不是跟著师傅,压根都不知道...” “这才走了一小半吧?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漂亮地方呢!” “青海文旅粗来...你们的宣传太拉胯了!” 直播间里一堆艾特青海文旅的弹幕。 正吐槽的起劲,屏幕正中央突然炸开一片炫目的特效。 “青海文旅 送出嘉年华 x1 ” “青海文旅 送出嘉年华 x2 ” “青海文旅 送出嘉年华 x3 ” …… 一口气连砸了十个嘉年华。 一条带著金冠飘屏特效的弹幕直接置顶,帐號后面还掛著明晃晃的蓝v认证。 “青海文旅:兄弟们別骂了別骂了!局长这几天带我们熬通宵挨批,现在已经加急安排沿线各地的文旅部门,制定完善开发计划和配套设施了!” 紧跟著又补了一条。 “青海文旅:u型公路的垃圾桶和公厕之前就已经基本確定了,下周就安排施工队进场!真没摸鱼,给留点面子吧!” 弹幕安静了一瞬,瞬间笑倒一片。 “臥槽,炸出活的官方了!” “神特么熬通宵挨批,这办事效率我服!” “青海文旅:是我们没宣传没努力吗?是宣传了也压根没人看啊!” “青海文旅:本来是个冷门养老清水衙门,硬生生被师傅弄成了过年加班的架势,哈哈哈…” “赶紧多修几个观景台!不然对不起师傅这波神级宣传!” 林殊推开车门跳下车。 看著手机屏幕上官方略带委屈的飘屏,直接笑出了声。 “行了,能改善服务就是好事,等基础建设完善起来,以后大家来玩也更方便,少吃点苦头...” 悟空踩著驾驶室的座位也跟著窜了下来,四脚刚落地,立马凑到路肩边缘。 脑袋左边转转看看那片绿水,右边扭扭瞅瞅那片蓝水。 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林殊走上前把悟空拎起来放在肩膀上... 免得这傻猫又好奇心泛滥去舔这盐滷水! 在湖边静静站了好一会,林殊这才回到车里,开到湖边尽头后调头折返。 “好了,时间刚好差不多!” “咱们回去,到乌素特水上雅丹那里看夕阳,晚上就在那露营了...” 第141章 胖 傍晚时分,乌素特水上雅丹的湖畔。 房车停在一块平坦的地方,林殊拉出天幕,將摺叠桌椅撑开。 无人机从房车旁拉升高度,径直往湖面掠去。 大片湛蓝的水域中,黄土丘陵高低错落,参差不齐地矗立其间。 夕阳贴著水面缓缓下沉,橘红色的光晕铺满整个湖面。 那些土丘在逆光中变成暗红色的剪影,把影子拉得极长,隨著波纹微微晃动。 原本平静的直播间,弹幕开始井喷。 “这就是水上雅丹?臥槽,之前路过的时候就觉得好看,近看真是无敌了!” “大自然的审美永远在线!” “截图截图!跟双色湖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林殊把炉子架好,开始烧水泡茶。 忙完之后,转身坐进摺叠椅中。 看著眼前的景色,舒服的嘆了口气。 “这里是乌素特,这片水域被称为水上雅丹...” “平时大家看到的雅丹地貌,都在乾旱缺水的风沙里,荒凉枯燥。” “但这里完全不同!” “几十万年前,这里曾经是汪洋大海。” “后来地壳运动,水分蒸发,海底的泥沙露出地面,被西北的风雕刻成一座座孤独的城堡。” “本来,它们会像远处的同伴一样,在乾旱中一点点风化...” “但是大自然的神奇往往让我们意想不到!” “十几年前,崑崙山的冰川融水一路奔腾不息,最终注入了这片乾涸的盐碱地中。” “水流无声地拥抱了这些饱经风霜的沙丘!” “那些被风沙切割得千疮百孔的土丘,从此不再乾裂、破碎...”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们在水波的倒影中,找到了自己最美的样子!” 一连串的弹幕从屏幕上滑过。 “文化人带我们旅游就是不一样!” “好的风景还需要好的解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师傅的文案总结...” “水乳交融,太浪漫了…” 林殊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话。 无人机不断地在广阔的水面上变换角度... 落日慢慢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道浓郁的橘红色晚霞,与湖水中暗黄色的雅丹交相辉映。 风慢慢停了下来。 当无人机的镜头切回房车附近时,天幕下已经升起一缕轻烟。 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牛肉、羊肉被放在了烧烤炉的铁网上。 油脂不断地滴进火里,小股小股的白烟升起。 撒上盐、孜然和辣椒麵。 浓郁的肉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在不远处溜达的悟空闻著味立马跑了回来。 林殊用夹子挑了几个特意切成小块没撒调料的瘦肉,放到一边晾了一会后装在悟空的小碗里。 “还有点烫,凉一会再吃!” 悟空哪管这些,饿死鬼一样扎进碗里埋头就啃。 刚刚还跟著镜头沉浸在美景里,谁想到画面一切回来林殊已经吃上了。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就跑偏了... “臥槽,又放毒!” “刚沉浸在风景的浪漫里,你反手就掏出了羊肉串?” “我正减肥啊师傅!你隔三差五的这么搞,我这腹肌全平了!” 微焦的羊肉烤的滋滋作响。 林殊夹起一块,吹了几下之后放到嘴里。 外焦里嫩,肉汁混著香料的味道,填满了整个口腔。 “这西北的羊肉,真不挑做法,隨便一烤就很美味...” 这一下,弹幕彻底绷不住了。 “师傅你做个人吧!” “师傅过的是神仙日子!我还在这苦逼地敲键盘…” “我正在做减肥沙拉,还想配著风景下饭,结果师傅给我来这齣?” “隔著屏幕我都闻到肉香了,这肥是减不了一点了,算了,明天再说,我先点个外卖!” “楼上的姐妹,我跟你一样,天天顿顿吃白水煮菜,现在肚子叫得跟拖拉机成精了一样!” “减肥第一天,卒於师傅的羊肉串...” 林殊看著屏幕,把嘴里的肉咽下。 端起桌子上的甜醅喝了一口,说道: “减什么肥?只要指標正常,身体健康,就不要成天想著减肥!” 弹幕马上开始抗议。 “师傅你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一胖毁所有懂不懂!” “女生过百就是罪!” 林殊拿著夹子给肉块翻面... “你们知不知道,胖、肥、硕、丰腴,这些词在古代可都是夸人好看的。” 夹起几块烤好的肉放在碗里,林殊看著满屏反驳的弹幕,笑道: “不相信?” “那咱们就边吃边听我来给你们讲讲,看看我有没有骗你们!” “先说第一个级別,『硕』,如果你是一个大骨架的女孩,却总被人说壮...” “那么请你牢牢记住这个字——硕。” “硕不是胖,而是气场!” “是只有贵族才配得上的福气...” “《诗经》里夸魏庄公的夫人庄姜,就写的非常好。” “硕人其頎,衣锦褧(?jiong?)衣。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领如蝤蠐,齿如瓠(hu)犀。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整首诗都在夸庄姜这个高大壮硕的美女。” “『硕』说明了你的身体占据了更多的空间,是因为你本身就拥有能够撑起场面的力量。” “所以不要试图把自己缩进s码的小衣服里了...” “『硕』是一种领袖气质,而不是身材缺陷,这是最威严的胖!” “如果你身边有认为是『硕』的朋友,就去夸夸她们吧...” 弹幕顿时安静了不少,还有不少点讚的表情飘过。 “然后是第二级,也就是你们天天掛在嘴上的『胖』!” “如果最近肚子上长肉了,別急著焦虑,这可能是你的身体正在保护你。” “胖这个字,最早指的是祭祀用的半边肉。” “《大学》里就曾记载: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意思是心胸宽广,身体自然就舒坦安適。” “但这里边的胖不读胖,它读pán” “意思是说,这是一种因为心態放鬆而带来的自然发福,是最健康的胖。” 挑了一块烤好的牛肉塞到嘴里,林殊嚼得津津有味。 “其实在咱们华夏的汉字里,早已经藏著答案...” “胖是月字旁。” “而我们身体绝大部分的器官,比如说肝、脏、脾、肾,都是月字旁...” “代表著正常健康!” “而『瘦』是病字头...” “那些带有病字头的字,你们想想,是不是大多都不是太好的寓意?” 直播间里大片的省略號滚过。 “臥槽!!!我竟然无法反驳!” “造字的老祖宗是真的懂啊!” “我第一次觉得我这一身肉长得这么名正言顺!” 林殊呵呵一笑,端起甜醅连灌了几大口。 “这说明在古人的认知里,胖是正常的,而过度纤瘦反而可能是一种病態,需要调理,需要滋养,而不是盲目的去减肥!” “再说第三级,『腴』...” “如果你是肚子上有游泳圈,经常捏著软软的肉嘆气的女生...” “先別著急嫌弃它不够紧致!” “古人管这个叫『腴』,《说文解字》中说:腴,腹下肥也。” “它是专门用来形容女性体態丰满、线条圆润的字。” “你们可以想一想,只有贫瘠的荒原才是干硬的,就像我们这些天看过的那些戈壁...” “而肥沃的土地永远都是鬆软的!” “你的身体保留了这一份『腴』,说明你保留了女性最原始的生命力和滋养感。” “这种如肥沃泥土般温柔的触感,是那些摸上去全是骨头、冷冰冰的直角肩永远无法替代的。” “君子味道德,足以腴其身。” “所以说,『腴』是最性感的胖!” “而且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你捏起的这部分皮下脂肪,是我们人体的能量储存站。” “飢饿、寒冷或者是生病的时候,它会释放出能量帮你度过危机,从来都不是多余的累赘。” 第142章 健康就好 將已经放凉的几个小块的肉放进悟空的碗里。 林殊夹起几块切好的土豆片刷上油放到铁丝网上... “再看看第四级別的『丰』。” “如果觉得自己不够骨感,浑身圆滚滚的像个球,那么请了解一下『丰』这个字。” “丰的繁体字是这样写的...” 林殊手指蘸了点水,在桌子上比划了一番。 “下面是一个豆字,是古代的盛食物的礼器...” “上面是茂盛的稻穗!” “丰” “它的本意不是多余,而是圆满。” “枯瘦是冬天的景色,而『丰』拥有的是秋天的景象...” “饱满而充盈,没有亏缺!” “古人追求『丰』,是因为他们知道一个像满月一样的圆润身体,是一个人內心富足最好的容器。” “你的身体里藏著丰收,这怎么可能是缺点呢?” “所以丰是最端庄的胖!” “古人说珠圆玉润就是最高的讚美...” “这份讚美无关纤瘦,只关乎健康和优雅。” “你的丰盈正是岁月沉淀的优雅,每一寸的肉肉都是生活赐予你的温柔印记...” 弹幕这会儿已经飘得密密麻麻。 “师傅这嘴是抹了蜜吧?我一140斤的胖子听得眼眶发热!” “救命…师傅就是我的网际网路嘴替!把我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全说了!” “丰是圆满的胖…我悟了,这就去把压箱底的s码裙子捐了!” “姐妹们记笔记!以后谁再说你胖,就把师傅这段话甩他脸上!” “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夸人也夸到心坎里,我彻底服气了...” 林殊把烤得金黄的土豆片夹进盘子,撒了点辣椒麵。 夹起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外焦里糯,烫得直吸气,差点在嘴里又炒了一遍。 將嘴里的土豆咽下,林殊看著弹幕笑道: “最后我们来说说第五个级別,『肥』。” “在你们看来,『肥』肯定是个贬义词,对吧?” “我们经常说谁谁谁...肥头大耳、肥仔、肥猪。” “但其实呢,在漫长的人类歷史上,肥一直是对抗飢饿和匱乏的战利品。” “之前提过的唐玄宗李隆基,第五位登泰山举行封禪大典的皇帝...” “他有一个备受宠爱的妃子,杨玉环杨贵妃。” “被尊为华夏古代四大美人之一!” “环肥燕瘦中的环肥,说的就是她!” “但是杨贵妃的『肥』,其实是综合了肤如凝脂,再加上体態丰腴、气度尊贵,这三者合一,古人才会用一个『肥』字来概括。” “白居易就曾写了一首长诗盛讚杨贵妃的美貌,里面有很多这样的诗句,我隨便挑几句读给你们听听...”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顏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还有杜甫也写过:態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你们想想也知道,要是杨贵妃是瘦的跟皮包骨一样,怎么称得上『凝脂』,哪来的『骨肉匀』?” “所以这里的『肥』,是一种盛唐气象的载体,就像大唐时候选美的標准:面满月、体丰腴、骨肉匀!” “大脸蛋包容福气,丰润的腰围藏著中庸的气度。” “古人常说:家有妻胖,十宅九旺。” “这份偏爱藏著对富足的期许,也藏著对女性的尊重!” 此时,盘子里的烤肉和烤土豆已经空了大半。 弹幕上也是不断刷屏。 “师傅这口才,不去当文化部长可惜了!” “我胖我骄傲!我这是『丰』!是端庄!是盛唐气象!” “师傅一边啃肉一边讲文化,这画面太美了…又饿又饱!” “已录屏!这就是我以后反驳身材焦虑的弹药库!” “谁再说我吃得多,我就说这是『对抗匱乏的战利品』!” 也有几条不同的弹幕飘过。 “师傅,道理是好,但胖了確实容易三高、关节疼啊…这没法否认吧?” “是啊,我就是胖出了脂肪肝,医生天天让减肥,这也不是审美焦虑,是健康警报啊…” “难道胖就没一点坏处吗?感觉师傅说的全是好的…” 林殊看到这些弹幕,笑著擦了擦手。 “你们觉得古人就真的没有嫌弃胖的时候吗?” “当然有!” “有个字叫『腯(?tu)』...” “《左传》里骂人:其人甚腯。” “意思是:这个人像猪一样,光长肉不长脑子。” “只有这种笨拙迟钝的胖,才是古人贬低的时候用的。” “还有,如果过於肥胖,出现了病態,比如说臃肿...” “那就已经是行动不便,甚至带有病容的了!” “这也是我一开始就说的,只要身体健康、指標正常,那圆润一点、丰腴一点、壮硕一点都没有关係!” “毕竟最美的身体首先应该是健康的。” “无论男生、女生,適当有一些肉肉是好事儿,但过度肥胖影响健康就违背了古人的审美初衷了...” 拿起最后一块土豆片,在铁网上不紧不慢的烤著,让两面更焦脆一些。 “总的来说:硕是威严的、尊贵的胖。” “丰是圆满的、端庄的胖。” “胖是鬆弛的、有福的胖。” “腴是性感的、嫵媚的胖。” “肥是富贵的、富足的胖。” “腯是笨拙的、臃肿的胖,到这个时候就要警惕了。” “所以朋友们,歷史从来都没有觉得瘦才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我们从能吃饱不饿肚子到现在才几年?” “这些年畸形的审美扰乱了我们的认知,资本操控下的a4腰、病態脸、白幼瘦泛滥,减肥產品层出不穷...” “我们之所以焦虑,是因为我们弄丟了老祖宗告诉我们的『硕』的威严、『腴』的性感和心宽体胖的鬆弛。” “只剩下了一个冷冰冰的『胖』字在自我攻击、自我否定!” “所以下次再照镜子的时候,不需要再挑自己身材的毛病。” “美从来都没有標准答案...” “它既不是秤上的数字,不是衣服的尺码,也不是別人的眼光。” “它是健康的体態、舒展的心態,以及接纳自己的勇气!” “古人用汉字记录下对体態的偏爱,用生活践行著对健康的追求。” “几千年来祖先一直告诉我们,只要不是笨拙的『腯』,不是病態的臃肿,那么你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是被时间、被歷史允许的,甚至是被讚美的...” “適当的肉肉不是缺陷,而是身体的温柔馈赠。” “丰盈的体態不是臃肿,而是我们华夏女性的独特韵味!” “所谓鬆弛感,从来不是瘫著不动,而是与自己的身体握手言和。” “希望我们直播间的每一个人,不追逐纤瘦、不贪慕虚荣,都能活成健康、舒展、自信的模样!” 弹幕上刷屏快的几乎看不清文字。 “师傅!你刚才这段,我能抄一百遍贴我床头!” “哭了…真的哭了,我再也不会为多吃半碗饭內疚了!”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从审美开始!” “师傅今晚这番话,值十个嘉年华!不,一百个!” “已转发家族群!专治我妈和我姨的审美焦虑!” “今晚吃夜宵的罪恶感彻底消失...” “师傅,你这哪是在科普,你这是在给我们这些减肥的人做心理按摩啊!” “悟空吃肉,师傅讲道,我流口水也流眼泪…这直播太上头了!” 林殊看著屏幕,笑了笑没再说话。 伸了个懒腰,林殊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盘子和烧烤架。 远处的湖面在夜色里只剩下深邃的黑色轮廓。 风吹过来,带著高原夜晚特有的凉意。 第143章 雨天的德令哈 下播后,林殊坐在摺叠椅上,脑袋放空,喝著茶看了会儿夜色里的水上雅丹。 直到悟空玩累了,凑过来在他腿上蹭来蹭去的时候... 林殊才反应过来有些冷。 起身收拾东西,回到房车上洗漱睡觉。 第二天,林殊也没急著走,一人一猫在营地磨蹭到中午才收拾妥当。 吃过午饭,才启动房车,继续赶路。 一路上也没开直播... 傍晚时分,车子缓缓驶入德令哈市区,天色阴沉得厉害。 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林殊放慢车速,看著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匯聚流淌。 被雨水冲刷的戈壁小城显得格外安静,街道两侧的建筑都笼在灰濛濛的雨幕里。 找到一处空旷的停车场,把房车停好。 外出觅食的计划是行不通了,林殊也没想到还没到5月份,一到德令哈这里就碰上了难得的下雨天。 在房车上对付了一顿简单的晚饭,林殊泡了杯茶,想了想还是点开了直播。 镜头对著车窗外连绵的雨幕... 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清晰可闻。 “朋友们晚上好,白天赶了大半天的路,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德令哈市...”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刷屏。 “师傅终於开播,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以为今天等不到了!” “+1,师傅终於营业了!” “师傅晚上好,这雨看著不小啊...” “德令哈?这地方是哪?” “这雨下得真大,看师傅直播这么久,好像还没遇到过下雨天吧?突然有点不习惯了,哈哈...” 林殊笑了笑,说道: “从阿勒泰出来以后,还真没怎么遇见过正经下雨天。” “大部分时候一路上都是大太阳...” “天蓝得跟水洗过似的!” “这突然一下雨,反而有点不適应。” 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林殊有点懒散的继续说道: “不光你们不习惯,我刚才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什么都不想干。” “感觉…不想动弹,就想窝著!” 弹幕上纷纷表示赞同。 “我这边白天就下雨了,上班的时候就想躺平。” “哈哈,师傅原来也犯懒!” “雨天不犯懒那还是人吗?” “这雨声听著好舒服啊,师傅要是不说话,我估计一会就犯困了...” 看著窗外被雨水晕成一团暖黄色的路灯,林殊笑道: “你们说,下雨天最適合干什么?” 弹幕刷了一堆。 “睡觉!” “当然是睡觉啊!” “犯懒...发呆!” “听歌!” “窝在被子里刷手机!” “吃火锅啊!下雨天配火锅绝了!” 林殊点了点头。 “那要不今天就这样?不播了,睡觉去!” 弹幕顿时像炸了锅一样,满屏的抗议... 林殊无奈的拱了拱手。 “行行行...不下,继续聊!” “其实吧...下雨天睡觉、犯懒,这个答案,不光是我们觉得。” “古人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他们比我们还要理直气壮…” 弹幕上飘过一堆问號。 “苏軾就说的很直接:雨声来不断,睡味清且熟。昏昏觉还臥,展转无由足。” “连绵雨声催人犯困,睡醒了还是昏昏沉沉的,啥都不想,只想继续赖床。” “你们看看,大文豪也跟我们一样…” “赖床都赖得光明正大,还写成诗了!” “还有王维,下雨天他倒是没睡觉,但是也跟我们一样,犯懒不想出门。” “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 “细雨微凉,整日懒得开门外出,就坐在院子里发呆,看著青苔一点点爬上台阶…” 弹幕上全是点讚。 “王维是我!我就是王维!” “下雨天看苔蘚,现在叫刷手机——本质没变!” “古人发呆看苔蘚,我发呆看美女,异曲同工!” “师傅別说了,你每念一句我就想回去盖被子!” 林殊端起放在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白居易也有一首…” “臥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晓晴寒未起,霜叶满阶红。” “晚上吹了灯,伴著雨声入睡。天亮了雨停了,外面冷,还是不想起床。” “等终於爬起来推开门一看…” “嚯...满地的红叶。” 弹幕一变,又变成满屏的“白居易是我嘴替”。 “白居易这个画面感也太强了吧?” “这不就是秋天周末的早上吗?下了一夜的雨,冷颼颼的,谁起得来啊!” “古今同此凉热,原来老祖宗们也是起床困难户!” 林殊笑了笑,继续往下接。 “还有南宋的曾几和周密两位诗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曾几说:观水观山都废食,听风听雨不妨眠。” “周密写:沉水一炉诗一卷,细听春雨枕书眠。” “点一炉香,翻一卷诗,听著春雨,枕著书本就睡著了…” 念完这句,林殊自己也嘆了口气。 “你们听听,人家这日子过的…” 弹幕集体沉默了两秒。 “我酸了...” “这是什么神仙生活??我在写周报,他在枕书眠?” “不行,我现在就要关灯!听著师傅的声音睡觉!” “师傅今天是雨天助眠频道吧?太適合睡觉了!” “已经躺在被窝里了,今晚就跟著古人的节奏走!” 林殊安静了一会儿,目光一直看著窗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下雨天不睡觉的话…” “听著这个雨声,就容易满怀心事。” “我有个朋友说,山里的黄昏容易让人想起旧事,其实下雨天也一样...” “晚唐时期花间词派的鼻祖温庭钧,就在下雨天失眠的时候写过一首词...”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林殊念得很慢。 “半夜三更下起雨来,打在窗外的梧桐上…” “这雨不知道有人正苦恼,也不知道有人翻来覆去睡不著…” “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接著雨,一滴一滴,打到天亮。” “台阶上没有人,只有雨!”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这个画面太孤独了!” “师傅你別念了,我刚还笑嘻嘻的,现在不嘻嘻了…” “一叶叶一声声,光是读出来就难受。” “一个人听雨到天亮,真的会这样…我经歷过。” 悟空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在沙发上溜达了一圈,最后还是挨著林殊躺下,將上半身搁在林殊腿上趴著... 林殊把手放在小猫的脑袋上揉著。 “还有宋末的著名词人蒋捷...”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鬢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年少的时候,雨声是风月閒情,中年的时候,雨声是羈旅落魄。” “现在年纪大了...” “悲也好,欢也好,离也好,合也好…都不由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让台阶前的雨,滴到天亮吧!” 直播间里安安静静的。 好一会后才零零散散飘出来几条。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这是认命了还是看开了?” “应该都有吧!管不了了,就隨它去吧!”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有些事情就是无能为力,能怎么办呢,只能听著雨发呆。” “师傅,求你了,別再往下念了…” “师傅,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说犯懒睡觉吧?” 林殊看著屏幕呵呵一笑,是你们不让我睡觉的。 那就都別想睡个好觉... 看我刀不刀你们! “还有徐再思…元代的一个散曲家。”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 “每一片梧桐叶落下来,就是一声秋天到了…” “每一滴雨打在芭蕉上,就多一分愁。” “半夜三更做了个回家的梦,醒来发现还是在异乡…” 弹幕稀疏,飘过去的文字也变得愁苦起来。 “唉…我也是这样,梦里回了家,醒来还在出租屋。” “我现在就是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下雨天特別想家…” “师傅你怎么回事,前面还哄人睡觉,怎么就开始扎心了!” 林殊没有看屏幕,胳膊搁在桌面,托著腮,目光落在窗外。 “还有我们的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晚年时也写过一首词...” “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捲有余情。 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 念完,林殊自己也沉默了好几秒。 “半夜被雨声吵醒,枕头上躺著,听雨一滴一滴地下…” “此时北宋已经覆灭,她说自己是北方人,不习惯南方这种没完没了的阴雨天。” “听不惯,但又不得不听…” “因为她再也回不了北方了!” ...... 第144章 大宋第一拽姐(上) 弹幕停顿了许久后,才重新滚动起来。 “师傅你今天是来报仇的吗?昨天唱歌哭一次,今天念诗又哭一次!” “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眼眶酸了,要命啊要命…” “之前那些诗人是听雨睡觉,后面这几个全是听雨失眠…一样的雨,两种人。” “能睡著的,是心里没事的,睡不著的,是放不下的!” “再也回不了北方了…我想听听她的故事!” “+1,师傅,反正都说到这了,再跟我们说说这个李清照吧...” “对对...之前好几次听师傅说这个千古第一才女,师傅给说说吧!” 林殊没急著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行,你们要是不怕听完睡不著觉的话,那我就跟你们讲讲...” “先问你们个问题,你们有遇到过这样的女生吗?” “漂亮好看、才华过人、有趣,而且个性独立。” 弹幕上纷纷刷出“没有”... 也有几个脸皮厚的刷“有的有的,就是我”。 林殊往后靠了靠,思绪放空,继续说道: “李清照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是千古第一才女,喜欢打马赌斗,而且是逢赌必贏,堪称赌神。” “也是大宋第一拽姐,狂懟文坛,手撕渣男...” “她是半生繁华、半生淒凉的绝代才女,也是婉约词宗。” 悟空被林殊摸的舒服,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林殊帮它揉肚子。 林殊把手放到那吃的滚圆的肚子上,轻轻按著,接著道: “北宋元丰七年,这一年发生了三件大事...” “司马光在这年写完了《资治通鑑》,苏軾因为乌台诗案被贬黄州...” “之前我们说的『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就是这一年写的。” “而这一年的第三件事,便是『自是花中第一流』的李清照出生了。” “这位山东姑娘在当时可以说是家世了得...” “她的父亲是苏軾的学生,母亲是宰相的长女,表姐夫是高官蔡京,表妹夫是大奸臣秦檜,小叔子是画出《清明上河图》的张子端,还有个亲戚叫王安石。” “后来有人调侃说,李清照不管犯什么错都不可能被诛九族,要不然半个宋朝朝廷的人都活不了...” 弹幕里顿时飘过一片“臥槽”。 “好傢伙,这背景硬得离谱!” “合著整个大宋都有她家亲戚?” “李清照:想动我?你们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大小姐啊…” 林殊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父亲给她取名叫清照,出自王维的一首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父亲希望女儿可以一生快乐,无拘无束的生活!” “而李清照也没辜负老爹的期望...” “在当时那个时代,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是在家弹琴绣花。” “而李清照却不一样,要么在茶馆打马,要么在酒肆里喝酒...” “有一次出去玩了之后,回来就写了一首《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爭渡,爭渡,惊起一滩鸥鷺。” “还没过多久,李清照又一次喝醉了。” “第二天宿醉醒来的她,依稀记得昨天下了很大的雨,急忙问旁边的丫鬟,院子里的海棠花怎么样了?” “正在干活的丫鬟就隨口回了一句:还是那样。” “李清照一听后就不高兴了,说怎么可能一样呢?”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一句绿肥红瘦,直接轰动了整个汴京城!” “当时的文人听到之后莫不击节称讚,感嘆怎么有人能写出这样的词。” “你们想想...海棠花被一夜风雨吹打之后是什么样子?” “绿叶肥硕,红花凋零。” “四个字,画面全出来了。” “什么叫天赋?这就叫天赋!” 弹幕飘起一片讚嘆。 “这四个字真的绝了,画面感拉满!” “我终於知道什么叫碾压了…” “十六七岁写出这种东西,其他人还怎么混?” “师傅我记笔记了,回头抄下来装文艺!” “楼上的別装了,咱们这气质配不上这词…” 林殊笑了笑,接著说道: “而除了喝酒写词,李清照还有一个更有名的爱好,那就是好赌。” “史书记载中称她为博家之祖!” “博就是博戏,宋代的时候流行一种掷骰子行棋的游戏,类似现在的飞行棋,也叫打马。” “李清照在晚年的作品《打马图经》中自述说:予性喜博,凡所谓博者皆耽之。昼夜每忘寢食,且平生多寡,未尝不进者何,精而已。”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就是爱赌,而且几乎没输过,要问为什么,大概就是有天赋吧!” “就问那些败在她手下的人,是不是要气死?” 弹幕顿时刷屏。 “赌神本神!” “李清照:不好意思,在座的各位都是弟弟。” “这自信程度,我给满分!” “既会写词又会打牌,古代版全能ace!” 林殊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也就是这样的才华与个性,让李清照成为当时眾多文人心中的偶像。” “其中就有一位叫赵明诚的太学生。” “在一次灯会上,两人偶遇,很快就相互吸引,並陷入了浪漫的爱情之中。” “公元1101年,18岁的李清照嫁入赵府。” “成婚以后,当时的人们提到他们两都说是神仙眷侣...” “因为赵明诚喜欢金石学...” “有朋友问什么是金石学?” “金石学其实就跟现在的考古差不多,以青铜器为金、石刻碑碣为石,专门搜集拓印、研究上面的文字,考证歷代礼制、歷史。” “因为丈夫喜欢,所以李清照就陪他一起搜罗金石字画、古书典籍。” “但因为赵明诚还在太学读书,收入实在太低。” “虽然两家的家底丰厚,但已经成婚的两人没有问家里拿钱...” “反倒是经常典当衣服换钱去买碑文!” “有一次两人看中一幅南唐的《牡丹图》,但对方开价过高,实在买不起...” “最后两人抱头痛哭!” “都说人生难得一知己,何况这知己还是自己的枕边人。” “这般美好的婚姻,使得这一时期的李清照更加无忧无虑。” 弹幕安静了一瞬。 “这才是真正的灵魂伴侣啊…” “没钱买画抱头痛哭,酸了酸了!” “比起现在的相亲凑合,这种感情太奢侈了。” “我忽然有点羡慕...” 林殊把悟空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 “可惜好景不长!” “这之后不久,赵明诚毕业了,被派到外地为官。” “北宋时期,官太大或者太小,到地方为官,都是不能带家眷的!” “赵明诚这个时候自然是个小官,所以两人被迫离別!” “某个秋日,李清照想念起远方的丈夫,於是就將这份思念写进了词里寄给丈夫...”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閒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满腔思念无处排解,眉头的褶皱刚抚平,心里的愁绪又涌上来。” “一句话把相思写透!” “第二年重阳节的时候,李清照给丈夫寄了一封家书,里面也有一首词...”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赵明诚收到之后,想念爱妻的同时,也起了好胜之心...” “闭门三天三夜、废寢忘食,一口气写五十首同调的《醉花阴》,把李清照的原作混在自己词作里,拿去请好友陆德夫品评。” “结果朋友通篇读完,把李清照的那首挑出来直呼绝妙。” “赵明诚自此对妻子的才华心服口服!” 弹幕里飘过一片笑脸表情。 “这老公也太可爱了吧!” “较什么劲呢,躺平不香吗?” “三天写了五十首还输了,赵明诚:我不要面子的吗?” “李清照: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写词的都是弟弟。” “求赵明诚的心理阴影面积!” 第145章 大宋第一拽姐(下) 林殊看著弹幕上的调侃也乐了,把悟空抱起来搁在腿上。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一场意外终於让夫妻俩得以团聚...” “在写完《醉花阴》这首词的三年后,也就是公元1107年。” “北宋朝廷的党爭愈演愈烈,受到牵连的赵明诚被罢免官职,李清照和他一起回到了青州老家...” “她给自己住的地方起名叫『归来堂』,自號『易安居士』。” “取自陶渊明的: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 “快乐无忧的田园生活,使得李清照的文学创作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这里,她写下著名的词论,犀利点评歷代词人。” “她说,李煜的词虽好,却是亡国之音。” “柳永、秦观的词太过艷俗。” “就连自己的师公,苏軾这样的文坛巨匠,李清照也直言:其词不谐音律。” “也因此得了个外號,被戏称为大宋第一懟姐!” 弹幕一下子热闹起来。 “哈哈...懟姐这个称號我喜欢!” “李清照:你们谁都不行,我不怕得罪人!” “苏軾:我怎么也是你师公,你连我也不放过?” “这姐们真猛啊,文坛大佬都照喷不误!” “懟完这个懟那个,这脾气太对味了!” 林殊笑了笑,伸手在悟空的下巴上挠著,把悟空舒服的呼嚕声不断。 “就这样一直到公元1121年,41岁的赵明诚復出,到莱州郡为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是在这一年,两人的感情出现了转折!” “赵明诚刚上任不久,就娶了两房小妾...” “而此时还在青州的李清照,得知后伤心不已!” “因为李清照与赵明诚结婚多年,一直都没有孩子。” “在古代,无后断了香火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 “但其实一直到后面,赵明诚和后娶的侍妾,也没有孩子。” “所以问题出在哪,显而易见!” “但在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过错却都归咎於李清照...” “感情的裂痕只是一个开始,后来的另一件事才是压垮李清照的最后一根稻草。” “公元1127年,靖康之难爆发...” “李清照带著十五车珍宝南下投奔在江寧担任太守的丈夫。” “哪知道不久后金兵杀过来时,赵明诚竟然拋下百姓,弃城而逃!” “对於自己的丈夫在大是大非上的贪生怕死,李清照彻底的失望了!” “当他们逃难到楚汉相爭时项羽自刎的乌江...” “李清照心中再难平静,望著滔滔江水,悲愤中写下了一首绝句。” 林殊停顿了一下,语气变重。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短短二十个字,却像一把利剑...” “既讽刺了自己丈夫赵明诚的贪生怕死,也痛斥了统治者的软弱无能。” “赵明诚听后羞愧难当,不久后就染上疾病,鬱鬱而终。” “一段三十年的婚姻就这样在乱世中走向结局!” “这一年,李清照四十六岁...” 林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嗓子,视线落在雨已经变小的窗外。 “世事无常,人生无奈。” “料理完赵明诚的后事,李清照大病一场!” “此后,她带著所剩不多的珍宝文物在战火中四处漂泊,直到1132年才在杭州暂时安定下来。” “长期的流亡生活让她身心俱疲,无比渴望有个依靠。” “这个时候,一个叫张汝舟的渣男出现了...” “温文尔雅,对李清照嘘寒问暖,举手投足间有几分前夫的影子。” “这让无依无靠的李清照动了心,不顾世俗眼光嫁给了张汝舟。” “然而婚后不久,李清照就发现自己错了...” “张汝舟看重的不过是她传说中价值连城的文物。”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当发现李清照携带的珍宝所剩无几之后,他便露出真面目...” “对李清照恶语相向,甚至拳脚相加。” “在那个时代,大多数女子可能会默默忍受。” “因为在宋朝,妻子状告丈夫,无论他是否有罪,妻子都將被判处两年的拘禁。” “而李清照从来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子!” “她细心收集好张汝舟科举舞弊的证据,一纸诉状將他告上了公堂。” “经过官府审理查证,张汝舟被免官,流放广西,李清照被准予离婚。” “最终,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她两年的牢狱只坐了九天就恢復了自由身...” “这场不幸的婚姻持续不到百天,却给她带来了无数不堪的污名。” “那些文人讚嘆李清照的才华,却也在她改嫁后极尽嘲讽...” “调侃她有千年秽跡,需要用半条江水才能洗清...” “而此时的李清照已是满心的疲惫!” “在一个淒冷的夜晚,她回忆过往种种,写下了一首《武陵春》” 林殊轻嘆了一口气,语气也低沉了下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擬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风物山河还在,故人、家园、半生心血尽数落空,人间万事全都成空,满腹苦楚刚想诉说,眼泪已经抢先滚落...” 弹幕上全是哭泣的表情。 “这哪是载不动愁,这是命都被压垮了啊!” “我真受不了这个,前面有多幸福,后面就有多惨...” “物是人非事事休……这八个字杀伤力太大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大晚上在被窝里哭出声...” “从幸福到破碎,从才女到被骂,李清照这一生太不容易了!” “太憋屈了!被渣男骗,还被人戳脊梁骨,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帮酸腐文人就是嫉妒!” “自己没本事保家卫国,倒有本事欺负一个女人!” 林殊没说话,等了几秒,弹幕稍微安静一点,才继续道: “其实最让人难受的,是她明明有一身傲骨和绝世的才华,却偏偏生在了一个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的时代。” “此后,李清照没有再嫁,独居在临安...” “回想起青州的隱居生活,她多想那样过一辈子!” “於是,她把与丈夫的点点滴滴,把人生的悲欢离合都写在了书里,完成了《金石录》的后记。” “书中记载: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甘心老是乡矣!”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晚年的李清照生活清贫,粗茶淡饭度日...” “其实以她的身份背景,只要稍作妥协,比如变卖残存的金石字画,或者攀附身为秦檜表姐的关係,就能改善生活。” “但她是谁?” “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奇女子!” “寧可在清贫中坚守,也不愿放弃自己的气节与傲骨。” “公元1155年,这位饱经风霜的才女在临安一处院落里走完了她漫长的一生...” “只留下那首如泣如诉的《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淒悽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將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丧夫之痛、亡国之恨、漂泊之苦、遇人不淑,万般心酸,一个『愁』字根本承载不下。” “在她去世之后,有后人因为仰慕她,试图美化她的人生...” “说她没有变节,没有改嫁!” “但我想,如果李清照泉下有知...” “大概会洒脱的说一句: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我醉欲眠卿且去,江山留与后人愁。” “毕竟她这一生,从来都是为自己而活,从不曾被世俗的眼光束缚!” 弹幕疯狂刷屏。 “我哭了,真的哭了,师傅今天这课太扎心了!” “硬核拽姐!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李清照,千古第一才女,这一生真的太苦了!” “听得我头皮发麻,眼泪哗哗掉,明天又是顶著大眼泡去上班的一天!” “哭了,前面有多甜后面就有多痛,但她从来没向命运认过输。”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啊!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 第146章 日记 閒聊几句,林殊关掉了直播。 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外头断断续续的雨声。 戈壁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都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林殊靠在沙发里,盯著车窗上蜿蜒的水痕出神。 刚到德令哈就碰上下雨,是巧合还是註定? 脑子里莫名蹦出一首诗。 林殊摸过手机,点开围脖,指尖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打完字,让小呆发了一张雨夜德令哈的街景图到手机上。 路灯昏黄,雨丝斜织,空旷的街道映著水光... 林殊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发布。 发完之后心里都畅快了不少,手机一扔,洗澡去! 他这边是痛快了,网上却炸开了锅。 刚在直播间听完李清照正情绪低沉的网友,正愁没地方发泄情绪,转头就刷到了这条围脖。 顿时一窝蜂跑到评论区水楼。 “师傅你不睡觉,跑这发什么情诗?” “《隨笔日记》?这標题够隨意的...” “看不懂,求课代表来个阅读理解!” “重点是诗吗?重点是『姐姐』是谁!” “德令哈不是刚下过雨吗?这是触景生情?” “臥槽,这绝壁是表白吧?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太特么野了!” 有资深的粉丝翻出林殊的身世资料:“师傅父母走得早,直系亲属里没姐姐啊?” “这『姐姐』肯定是个女人,年纪比他大?姐弟恋?” “所以...师傅恋爱了?对方还是个富婆大姐姐?为什么不是我?” “实名嫉妒这个姐姐!能让师傅大半夜写诗表白,这得是多大的福气!” “师傅是懂情趣的人啊!大叔配御姐,我看可以!” 还有人在底下吵起来: “写得啥玩意儿?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好诗本来就不是给你看的...” “就这?还不如我小学三年级的侄子写的!” “楼上不懂別瞎巴巴...” 浴室门推开。 林殊擦著头髮走出来... 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屏幕上跳出王清和的名字。 这大半夜的,老爷子还没睡? 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中气十足,上来就是一句疑问。 “林殊,你小子谈恋爱了?” 林殊擦头髮的手停住。 “啊?” “啊个屁!你大半夜在网上喊什么姐姐?” 王清和扯著嗓门:“哪家的姑娘?多大岁数?下次来京城了,顺便把人带过来给我瞅瞅!” 怎么听王清和的语气,还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林殊有点哭笑不得。 “王老,您真误会了!” “误会?你那句『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都掛网上了!还敢跟我打马虎眼?” “那诗里的『姐姐』是个象徵。” 林殊把毛巾扯下来搭在椅背上... “是一种意象!” “代表温暖、包容,或者一种求而不得的寄託。” “这是一首抒发孤独的现代诗,跟搞对象扯不上关係...”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真没谈?” “真没谈!” “没劲...”王清和嘖了一声。 “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你这铁树开花了,掛了!” 嘟嘟嘟... 电话直接掛断。 林殊听著手机里的忙音,一阵无语。 点开围脖 刚刚发的那首诗下面,洗个澡的功夫评论数已经破了五万。 热搜词条#林殊 姐姐#正以火箭般的速度往上窜。 下面紧跟著第二条:#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评论里说啥的都有... 有人从文学角度分析,有人从情感角度解读,但更多的人都在问那个“姐姐”到底是谁。 林殊手指往下划著名。 看到有个围脖名叫“看客”的人发的一条长评: “作为青海人,看到林殊先生这首诗时,我愣了很久。 他写的是德令哈的雨夜,是戈壁的荒凉,是一种无处安放的情绪。 但我觉得,『姐姐』不是任何具体的人。 那是每个漂泊者心里都有的一个影子... 可能是故乡,可能是理想,可能是某个回不去的瞬间。 他写『今夜我不关心人类』,不是冷漠,是孤独。 是那种在庞大世界面前,只想抓住一点私人温暖的疲惫。 你们爭论『姐姐』是谁,已经偏离了这首诗本身。 它真正的力量,是让每个在深夜里孤独过的人,都能在其中看见自己!” 这段长评被点讚和转发都不少... 林殊也默默的点了个赞。 手机息屏,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困了... 睡觉! ...... 第二天林殊醒的时候太阳已经掛在高空。 昨晚聊李清照、发围脖弄到半夜,加上德令哈难得的一场雨,睡得格外沉。 悟空已经不在床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驾驶台那边,正趴在仪錶盘上晒太阳。 小猫眯著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好不愜意... 林殊看了看手机,快十点了。 行吧,反正也不赶时间。 先给悟空煮好猫饭,让它先吃著。 林殊自己这才开始刷牙洗脸... 洗漱完换了件乾净的短袖,打开车门把自行车从车尾架上卸下来。 悟空一看这架势,三两口將碗里剩下不多的蛋黄吃完... 跟著跑下车,“嗖”地跳进车把手前面的篮子里蹲好。 这个可拆卸的篮子还是在大柴旦的时候买的。 天气越来越热,臭小子也不爱待在猫包里! 林殊骑著自行车带著小猫,慢悠悠地往市区晃。 德令哈不大,昨晚一场雨把街道洗得乾乾净净。 这个点街上来往的车辆也不多,阳光打在路面上泛著白光。 在一条巷子口找到家早餐铺,门口支著一口大锅,热气腾腾。 “老板,来碗羊杂汤,两个青稞饼...” 羊杂汤端上来的时候,汤色奶白,上面飘著一层红油和香菜。 林殊撕了一小块饼泡进去,大口吃起来。 悟空蹲在桌角,鼻子抽动。 “別看我,羊杂你吃不了...” 小爪子伸出来,拍了拍林殊的胳膊。 林殊无奈,掰了一小块没泡过汤的青稞饼搁在手心里。 悟空凑过来闻了闻,嫌弃的缩回脑袋。 “不吃拉倒!” 旁边桌上的大姐看乐了:“你这猫嘴还挺刁的...” 林殊笑著点头:“它早上都吃过了,就是閒的...” 吃饱喝足,林殊骑著车子在周围逛了逛,买了点水果,之后便原路返回。 房车启动,离开德令哈。 出城之后沿著巴音河一路往东行驶... 阳光刺眼,林殊翻出一个墨镜戴上。 路边不远处的巴音河河流蜿蜒、浅滩上草甸连片,散落著不少的牛羊在悠閒的吃草。 半个多小时后,房车转上乌德公路。 地势逐渐变得开阔。 打开直播的时候,车窗外已经是一片辽阔的高原草甸。 “朋友们中午好,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乌德公路上,已经离开德令哈城区。” “今天的天气不错,又是个大晴天...” 弹幕很快冒了出来。 “师傅早...不对,中午好!” “昨晚的李清照太上头了,翻来覆去到两点才睡…” “楼上的,你这话有点不对劲!” “师傅,你那首诗的姐姐到底是谁?你偷偷点讚的那个评论才是答案吗?” “放弃吧...我觉得师傅是真的单身!没有大姐姐。” “嚯…师傅今天戴墨镜好帅!” “不过师傅最近天天晒太阳,看著黑了不少啊!” “高原紫外线强,师傅你多涂点防晒霜,別晒伤了!” 第147章 偶像包袱 林殊戴著墨镜,一手扶方向盘一手调了调遮阳板的角度,看到弹幕忍不住笑了。 “防晒霜?从阿勒泰出来到现在,我还真没涂过那玩意儿。” 弹幕立刻变多了起来。 “师傅你疯了吧?高原紫外线可不是闹著玩的!” “护肤博主看了要晕过去!” 林殊用大拇指蹭了蹭鼻樑,毫不在意。 “没事,我这皮肤底子还行。” “属於那种晒黑了,只要找个地方休息几天,不怎么见太阳,很快就能白回来的...” 弹幕纷纷表示不信。 “吹,接著吹!” “等脱皮了看你还嘴硬不!” “糙老爷们就爱硬扛,坐等师傅变煤老板!” 车子在公路上一路向前。 这里是柯鲁克山前的天然牧场。 背靠青海南山余脉,缓坡大草原连绵不断。 虽然还没到夏天,但沿途的山坡上已经星星点点开了不少野花。 时不时还能看到散养的氂牛群和羊群。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林殊正跟弹幕扯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忽然觉得鼻腔里一阵发痒,紧接著一股热流顺著鼻孔往下钻。 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一下。 红的! “臥槽…” 林殊赶紧一脚剎车把房车靠边停稳。 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格里扯了两张纸巾,捲成团,直接塞进鼻孔里。 镜头正好切过来对著他。 墨镜被推到头顶,一边鼻孔里塞著一长截白色的纸巾,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印子。 林殊整个人生无可恋地靠在驾驶座上,高高仰著脑袋。 弹幕停滯了一秒,隨后瞬间疯了。 “哈哈哈哈!” “我的妈呀,这画面太美了!完美大叔人设彻底崩塌!” “截图截图!这个必须做成表情包!” “刚才谁说自己皮肤底子好来著?谁说不用防晒保湿来著?遭报应了吧!” “这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捲风!” 见车子停下... 悟空从后面车厢里跑过来,跳到驾驶座,蹲在扶手箱上盯著林殊看。 小猫歪著脑袋,见林殊不搭理自己,伸出爪子拍了拍林殊捏著鼻子的手。 “別闹!”林殊拨开猫爪。 悟空又拍了一下,对那个白色的纸团非常好奇。 弹幕继续发疯。 “哈哈...悟空这表情太逗了。” “悟空:两脚兽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 “悟空好贴心啊!不对,我觉得它就是好奇那个纸巾…” 林殊仰著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笑吧笑吧,都截图吧,反正我也不要面子了...” 等了一会儿,感觉血没再往下涌,林殊也没敢直接把纸巾拔出来。 拿湿巾把脸上的血跡隨便擦了擦,把墨镜重新拉下来戴好。 “行了,问题不大,咱们继续走。” 掛挡,起步。 林殊就这么一边鼻孔塞著醒目的白纸巾,一边戴著酷炫的墨镜,一本正经地握著方向盘开车。 这滑稽的造型跟林殊以往的形象反差巨大,杀伤力大的离谱。 直播间里的弹幕满屏都是“哈哈哈”和“已截图”。 “这造型绝了,太犀利了,从没见过师傅这样的造型,哈哈...” “塞著纸巾开车,师傅你真的毫无偶像包袱了!” “已截图,今晚群聊表情包见!” “师傅流鼻血.jpg,新鲜出炉!” 林殊就这么顶著奇葩造型开了好几公里。 感觉鼻腔里彻底乾爽了,这才靠边减速,小心翼翼地把纸团拔了出来,扔进垃圾袋。 “呼……终於通气了。” 长舒一口气,照了照后视镜確认没再流血。 林殊对著镜头认怂... “你们谁来高原玩,防晒霜、润唇膏、保湿喷雾,记得都备好!” “不然就跟我一样,刚才还说没事呢,转头就流鼻血...” 重新上路,还没开多远... 林殊正跟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到高原来玩的注意事项。 就看到前方路肩上停了一辆白色的suv,打著双闪。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爷子正蹲在车头前面,手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查什么。 旁边站著一位穿红色衝锋衣的老太太,手搭凉棚张望著来往的车辆。 林殊减速靠过去,停下车降下车窗。 “大爷,车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老爷子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脸愁色: “小伙子你会修车吗?车打不著火了,刚才还好好的...” “熄火休息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结果就发动不了了!” 老太太在旁边补充:“我们自己开车出来玩的,过来的路上也没看到有修车的地方,手机信號还不太好,正发愁呢!” 林殊拉了手剎下车。 “我看看...” 绕到驾驶座那边,让老爷子试著发动车子。 发动机嗡嗡响了两声,就是打不著。 林殊想了想,打开引擎盖看了一眼。 他对修车其实是一窍不通,但直播间里有人在刷。 “师傅,看是不是电瓶接线鬆了!高原顛簸路多,很容易把接头顛松!” 林殊顺著这个思路,摸到电瓶接线柱那里。 果然,负极的线头明显有鬆动。 “大爷,您车里有没有扳手?” “有的...” 老爷子跑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套简易工具。 林殊把接头重新拧紧,让老爷子再试试。 按键一按,发动机顺利点著了。 “好了好了!”老太太高兴地拍了拍手。 老爷子握住林殊的手:“谢谢,太谢谢了!我们老两口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要是你不停下来,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小事,举手之劳。”林殊笑著摆摆手。 还好本身就是小问题,有直播间的人指点顺利解决。 真要是其他的毛病,林殊也搞不定。 最多也就只能帮忙打救援电话... 老太太从车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林殊,上下打量了一眼房车。 “小伙子,你也是自驾游?一个人吗?” “嗯,一个人,还带了只猫。” 话音刚落,悟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喵了一声。 老太太眼睛亮了:“哎哟,好漂亮的猫!” 老爷子关好引擎盖走过来。 “小伙子你也是往茶卡方向去?” “对,去茶卡盐湖。” “那正好顺路!我们也去那边。”老爷子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我姓陈,这是我老伴,姓刘。” “我俩今年退休第一年,趁著还能走的动,出来走走看看...” 老太太笑著拍了一下老伴的胳膊: “他在大学教了一辈子音乐,都退休了还非要拉著我搞个什么音乐公路旅行,车里塞了一堆的乐器。” 林殊往他们suv后座看了一眼。 后排座位上放著一个大帆布包,拉链没拉上。 可以看到里面的陶笛、口风琴、尤克里里,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乐器。 “陈老师这是流动的音乐教室啊!” 老爷子哈哈大笑:“教了三十多年学生,退休了该教教这山和水了。”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就是找藉口出来玩!” “再说了,乐器带这么多,路上弹给谁听?” “弹给风听!弹给云听!”老爷子振振有词,“再说了,这不还有你这个听眾嘛!” 老太太嘴上嫌弃,嘴角却明显带著笑意。 林殊看著老两口拌嘴,也跟著乐。 想了想,开口道:“陈老师,刘阿姨,你们这车是临时小毛病,后面注意点就行。” “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反正都往茶卡去,要不…一起走?” “这样路上也有个照应。” “到了茶卡镇,就有修车的地方,到时候开去检查一下也放心些...” 老太太眼睛一亮,看了眼老伴。 老爷子连连点头:“行啊!那就麻烦你了!我们老两口正愁路上没伴呢!” “不麻烦!”林殊摆摆手。 悟空在这时又把脑袋探了出来。 “喵...”衝著林殊叫了一声。 老太太顿时被萌化了:“哎哟,这小猫真灵性!它叫什么?” “悟空” “悟空你好呀!”老太太笑眯眯的朝悟空招手。 “等一会到了地方,让我家老头子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悟空盯著老太太看了一会,歪了歪脑袋,又缩回了车里。 ...... 两辆车一前一后,继续沿著公路前进。 很快拐上s213,往茶卡盐湖方向驶去。 弹幕上飘过一片羡慕。 “这老两口太可爱了!” “前面师傅那个流鼻血的造型还没笑够,现在又要开始撒糖了?还是老两口的糖!” “退休就自驾旅行,我酸了!我也想退休…” “带著乐器自驾游…这才是旅行的正確打开方式!比打卡拍照强多了!” 林殊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辆白色suv上。 老两口的车稳稳地跟在后面,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亮得晃眼。 第148章 天空之境 下午三点多,两辆车先后驶入茶卡镇。 镇子不大,主街两旁零星开著几家饭馆和旅店。 林殊在前面带路,老两口的白色suv跟在后面。 找到一家修车店,老爷子把车开进去。 店老板是个晒得黝黑的本地人,围著车转了一圈,又钻进引擎盖底下看了看。 “电瓶接线的事小,但你这车跑了不少路了吧?我给你整体检查一遍,差不多一个来小时。” “行,那就麻烦你了!” 老爷子点点头,转身走到suv后座,把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拎在手上。 老太太嫌弃地看了一眼:“你去哪都得背著这些破烂...” “这叫宝贝!”老爷子护著包,快步朝林殊的房车走去。 林殊把车门打开,伸手帮老爷子接过帆布包放好。 老太太踩著踏板上了车,一进门就左看右看。 “哎呀,小林你这车里收拾得真利索!” 床铺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流理台上碗筷归置得很清爽,连地板都乾乾净净没有什么灰尘。 林殊本身就是个爱乾净的人。 每天起床之后都会把被子铺平叠好... 虽然不至於像当兵的那样整整齐齐,但看上去还是很整洁乾净。 再加上房车有兑换的净化模块,自然不会有灰尘积累。 “比我家老头子的书房强多了!” 老爷子不乐意了:“我那是有序的混乱,你懂什么...” “有序?上回你找个谱子翻了三天没找著,这也叫有序?” 林殊笑著给两人倒了杯水。 “陈老师,刘阿姨,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林殊指了指窗外悬停著的无人机。 “我现在在直播,如果不方便出镜的话,我让镜头避开。” 之前在路边帮忙修车的时候,林殊就特意让无人机避开了两人的正脸。 老爷子大气的一挥手。 “这有啥!我们出来之前也研究过直播,还说要不要也搞一个呢!” “对,不碍事!现在年轻人不都玩这个嘛!” 老太太也凑了过来。 “小林你这直播有多少人看?” “现在大概……三百多万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 老爷子嘴巴张了张:“多……多少?” “三百多万在线!”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 老爷子咂了咂嘴:“我教了一辈子书,最多一堂课也就坐两百来號学生…” “三百万...嘖嘖!这得多少人?” “大概就是一整个茶卡镇的人口再乘以一千吧!”林殊隨口接了一句。 老太太“噗”地笑出来... 不过倒是没什么紧张的样子,大方方朝无人机镜头摆了摆手。 “能看到吗?你们好啊!” 老爷子反应过来,往无人机镜头跟前凑。 “三百万!乖乖...那我也得打个招呼!” 对著镜头摆了摆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同学们好!哦不对...观眾们好!” “我是陈老师,退休音乐教师,今天承蒙小林搭救,蹭他的车去看盐湖!” 老太也笑著补了一句。 “我是他老伴,大家好!” 弹幕瞬间热闹了。 “哈哈...同学们好!陈老师这是职业病犯了!” “这老两口也太可爱了吧!” “一点不怯场啊!比好多年轻人还自然!” “陈老师好!刘阿姨好!” “哈哈…陈老师这架势,不愧是当过老师的,往讲台上一站就来范儿了!” “退休音乐教师?那待会是不是能来一段?” 林殊把弹幕念给两人听,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 老太太拍了老伴一下:“行了行了,別碍事了,小林还要开车赶路呢...” 悟空这会儿从驾驶室溜达出来,跳上沙发,歪著脑袋打量这两个陌生人。 老太太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蹲下身伸出手。 “悟空,来让奶奶摸摸。” 悟空嗅了嗅,没躲,但也没凑过去。 保持著自己一贯的矜持姿態,只是尾巴稍微动了动。 “这猫挺有脾气!”老爷子笑著评价。 “熟悉了就顽皮的很!” 林殊坐进驾驶座,发动房车。 几公里路程,一脚油门就到了。 房车沿著公路开出镇子,窗外的景色从低矮房屋迅速切换成空旷的盐碱地。 远处,白茫茫一片的盐湖已经隱约可见了。 房车停在了盐湖旁边。 林殊抱著悟空,三人沿著废弃的採盐铁轨,慢慢往湖心中央走。 林殊对跟在身后的两人笑了笑,温和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响起。 “朋友们,这里就是茶卡盐湖。” “坐落在青海海西乌兰县茶卡镇,柴达木盆地的东部边缘。” “这里平均海拔3000多米,北倚完顏通布山,南靠青海南山余脉...” “群山环抱,就守在青藏与河西走廊的交界!” “在藏语里,『茶卡』是盐池的意思,蒙古人叫它『达布逊淖尔』,意思是青盐匯成的大海。” 林殊一边走一边继续开口。 “亿万年前这里还是浩瀚汪洋...” “印度洋板块撞上亚欧板块,大地抬升、山海更迭,青藏高原从深海里慢慢隆起,退去的大洋在山间洼地留下一汪湖水。” “这便是茶卡最初的模样!” “十几万年前地壳再次抬升,原本连通黄河的外流湖被群山封死,变成了封闭的內陆湖...” “再加上高原乾旱少雨,蒸发远大於降水,雪山融水不断冲刷山体盐分匯入湖中。” “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攒,一层一层地沉。” “千万年岁月慢慢沉淀,湖底凝成厚达数米的雪白盐板...” “薄薄一层滷水覆在盐板之上,天地的神奇造化,造就了现如今这独一份的盐湖地貌。” 身后的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都有掩饰不住的诧异之色! 林殊从衝锋衣的口袋里掏出在镇上买的鞋套,从轨道上走下,踏在了湖面的盐板上。 一层浅浅的清澈滷水,覆盖在平整的像是打磨了千万年的白水晶上。 蓝天坠在湖面,流云沉在水中... 远处祁连雪山的皑皑峰顶一半在人间、一半落进湖里。 “白天的茶卡盐湖,是跌落在大地上的苍穹...” 林殊在湖面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天空”里的脚。 悟空在他怀里瞪圆了眼睛,脑袋左转右转,看天上的云,再看看脚下的云。 “在这里,水天没有了边界!” “人走在镜面中央,身影和云朵一同浮沉,分不清是身在天上还是人间...” “水映天、天接地,人在湖中走!” 又往前迈了两步,脚下的水面盪开,天空跟著波纹破碎,又慢慢合拢。 “所以茶卡盐湖还有个名字,叫『天空之镜』。” 一直安安静静的直播间,在听到林殊说到“天空之境”后。 密密麻麻的弹幕开始刷屏... “服了…这四个字配上这个画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水映天、天接地、人在湖中走!师傅这文案是真的可以!” “妈呀,看师傅的无人机俯拍镜头,整个人站在天空里面!” “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决定了,今年国庆就去茶卡!” “去之前记得看师傅的直播补课,不然你去了就只会说哇好好看…” 林殊抬起头,视线看向远处的祁连山。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微风吹拂的声音。 “白天的茶卡是天空之镜,那你们知道晚上的茶卡是什么样吗?” 一阵风吹来,脚下的水面盪开一圈涟漪。 “等到暮色降临的时候,白天的蓝天白云化作星河秘境。” “高原的夜空澄澈透亮,到时候漫天的星辰尽数倾落湖面...” “银河横贯,星辰在湖水里轻轻晃动,脚下踩碎满地星光。” “这个时候,它又变成成了『夜空之镜』!” “抬头是宇宙浩瀚,低头是星海漫漫...” “人站在中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踩在地上,还是悬在星河里。” “我们之前在俄博梁看的星空,是站在大地上仰望。” “但茶卡的夜不一样。” “它让你觉得...你就在星星中间!” ...... 第149章 《天空之城》 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疯了。 “师傅你別走!今晚必须带我们看!” “求求了,这个不看我能后悔一辈子!” “反正也不赶时间对吧?师傅你自己说的!等到晚上嘛!” “踩碎一片星光……光听描述我就已经疯了!” “我现在立刻马上买机票去青海来得及吗?” “来不及,老实蹲直播!师傅今晚一定要看啊!” “就在这等著!哪都別去!悟空你拦住他!” “对!悟空,师傅敢走你就咬住他裤腿!別让他上车!” 林殊抱著还在懵圈的悟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老师和刘阿姨。 两人也穿著鞋套站在不远处。 老太太正拉著老爷子的手,谁都没说话。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远处的雪山和脚下的天空。 林殊想了想走到两人旁边,问他们是先回镇上,还是跟自己待到晚上再回去。 老太太第一个摆手:“不回...你刚才说的那个夜空之镜,不看一眼我能惦记一整年!“ 老爷子连连点头:“对!旅店又不会跑,修车店也不会跑,美景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说完当即掏出手机给修车店老板打了个电话。 让人家弄好了车先放著,晚点再去取。 掛了电话,林殊看了看老爷子,犹豫了一下开口。 “陈老师,您那个包里的陶笛,能借我用用吗?“ 老爷子眼睛一亮:“你还会陶笛?“ “略懂一些...“ “没问题,走,回车上拿!“ 老爷子二话不说拉著林殊就往回走。 回到房车上,老爷子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12孔陶笛递过来。 入手比想像中沉一点,釉面温润,指孔边缘被磨得微微发亮,一看就是保养的很好的老物件。 “这个是ac调的,音色偏暖,高音区很通透...“ 老爷子像展示宝贝一样给林殊介绍。 说完好奇的看了看林殊。 房车里有吉他,他之前就看见了。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会弹吉他的人多,没什么稀奇。 但陶笛这东西可是挺冷门的... “小林,陶笛你跟谁学的?“ “自己瞎琢磨的!“ 老爷子半信半疑,但也没多问,摆了摆手。 “走,一会你大胆吹,我听听看...“ 林殊自然是不会陶笛的! 不过有小呆在,只要是乐器,花惊嘆值兑换升级就行了。 现在林殊攒的惊嘆值,只要不是一天来一次歷史影像还原,就压根不愁花。 直接升级到了高级。 等到两人折返回原地的时候,林殊对手里的12孔陶笛的玩法已经烂熟无比了。 十二个音孔的位置、气息的控制、半孔技巧、滑音和颤音的处理方式...所有东西一股脑涌进来。 林殊独自走到湖心站定。 悟空乖乖趴在他的肩头,尾巴垂下来轻轻晃著。 老太太看著林殊举起陶笛的姿势,好奇地瞄了自家老伴一眼。 老爷子微微皱眉。 林殊握笛的手型...虎口放鬆,指腹贴孔位置精准,肩膀和手臂完全没有多余的紧绷。 这可不是“略懂“的水平! 刚想说什么,林殊已经开始了。 第一个音从笛口飘出来的时候,老爷子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那是一个极轻的长音。 气息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急不缓,从弱到强,从虚到实... 绵软,低徊。 舒缓从容,毫不张扬。 紧接著,第二个音、第三个音接连跟上。 旋律徐徐上行... 陶笛的音调慢慢变得清亮婉转,音符也跟著轻盈跳跃起来。 仿佛怀揣著隱秘的期许奔赴远方。 温柔的曲调里,藏著淡淡的憧憬。 直播间的弹幕忽然就安静了... 曲调进入中段,起落开始辗转,缠绵繾綣。 林殊的气息忽而微微扬起,添了些许悵然... 忽而又缓缓下沉,裹挟著求而不得的落寞。 细碎的音律互相缠绕,人世间的短暂相逢与匆匆別离,全被揉进了这曲子里。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笛声吹散在空旷的湖面上。 老太太站在十几步开外,下意识攥紧了老伴的手。 她不懂什么技巧,什么指法。 她只知道这个曲子让她想起很多往事... 老爷子没注意到自己老伴的表情变化,只是盯著林殊。 他教了三十多年音乐,听过无数学生演奏,从稚嫩到成熟,从业余到专业。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会吹“的问题,这是把自己整个人完全融入到了旋律里面。 旋律慢慢走向尾声。 音高缓缓回落。 声调趋於沉静、悠远... 林殊指尖的起落越来越慢,余韵绵长鬆散,最终彻底归於平缓。 逝去的美好、遥不可及的梦想,都隨著声音慢慢消散。 惋惜挥之不去,却又在心底留下一份对过往的惦念。 林殊放下陶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转身看向身后... 老太太在哭。 没有声音,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老爷子没哭,但也是眼眶泛红。 盯著林殊手里那把陶笛,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小子…这叫略懂?“ 林殊笑了笑,走过去把陶笛递迴去。 “陈老师,谢了!“ 老爷子接过笛子,手指摩挲著笛身,好半天才抬起头。 “我教了三十年音乐,你这水平…“ “天赋好!“林殊笑著应了一句。 老爷子瞪了林殊一眼,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老太太鬆开了老伴的手,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人家又不是你学生!“ “我就是…“老爷子咂了咂嘴,“太久没听到这种水平的陶笛了。“ “还有这个曲子...” 直播间里,弹幕从沉默中开始翻涌。 “臥槽…“ “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后跟!“ “这是什么曲子?好好听,但是听著听著就想哭是怎么回事?“ “站在天空之镜的正中间吹陶笛……这个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你们还记得刚刚的镜头吗?从上往下拍的那个角度!师傅整个人是站在云里面吹笛子!“ “妈呀...我刚刚疯狂截图!这张图我要列印出来裱起来!“ “曲子叫什么啊?求曲名!“ “课代表呢?这曲子到底叫什么!“ “不知道,应该又是师傅原创的吧?“ “师傅到底还有啥不会的?…吉他、钢琴、唱歌、现在又来个陶笛,下次是不是要掏个二胡出来?“ “陈老师那个表情太真实了,同行被降维打击的痛我感受到了!“ 三人开始往回走。 老太太眼眶还有点红,但脸上掛著笑。 “小林,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天空之城》“ 老太太怔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脚下的盐湖倒影,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 “天空之城…天空之镜…“ 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有些东西不用解释,站在这个地方听完这首曲子,名字本身就是最好的註脚。 林殊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西斜... “离天黑还有一会儿,咱们先回车上休息一下,等吃完饭晚上再过来!“ 老爷子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著林殊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老师?“ “……没事。“老爷子摆摆手,加快脚步跟上老伴。 走出去几步,老太太小声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问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是说了嘛,自驾游的博主。“ “你信?“ 老太太没回答。 林殊在后面听著,嘴角带著笑意。 转头瞅了眼肩膀上的悟空... 小猫正左顾右盼,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揉了揉悟空的胖脑袋。 “走...回车上给你做饭!“ 第150章 你嘆气干啥? 回到房车之后,林殊把天幕拉开,摺叠桌椅从侧舱取出摆放好。 正要去开冰箱看看晚上做点啥菜,被老太太一把拦住。 “行了行了,你跟老陈喝茶聊天去,这儿我来!” “刘阿姨,您是客人,哪有让您做饭的道理…” 老太太已经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利索地打开冰箱门往里打量。 “本来说好晚上到镇上请你吃饭的,现在走不了,那就只能我亲自上手...” “你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总不能连顿饭都不让我表示表示吧?” “这冰箱里东西还挺齐全的!这些菜借我用了啊?” “您隨便用!” “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別嫌阿姨手艺糙就行!” 老爷子在旁边帮腔:“別跟她爭,爭不过的。我们家四十年了,厨房就没我说话的份!” “那是因为你炒个鸡蛋都能炒糊!” 林殊笑著举手投降,转身去泡茶。 悟空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歪著脑袋看老太太在车厢里忙活。 两人坐在天幕下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车里不时传来菜刀敲砧板和锅铲翻炒的声响。 老太太动作利落,手上一点不含糊。 半个多钟头的功夫,四菜一汤齐齐整整端上了桌。 芹菜炒牛肉、可乐鸡翅、西红柿炒鸡蛋和蒜蓉西蓝花。 两荤两素,再加上一大碗紫菜蛋花汤,蛋花打得匀称,飘在汤麵上一层金黄,撒了葱花和几滴香油。 冰箱里还有之前陈守正送的没吃完的滷牛肉,老太太也给切了一盘,码得整整齐齐。 色香味俱全! 比林殊自己平时做的看著就好太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殊看著一桌子菜,真心实意地竖了个大拇指。 “刘阿姨,这手艺不是糙不糙的问题…您这水平搁外面开个馆子,生意指定差不了!” “哈哈...將就吃!”老太太嘴上这么说,嘴角的褶子都笑开了。 林殊从车上拿了两瓶啤酒出来,拉开拉环放到老爷子身前。 “陈老师,来一个?” “好!” 老爷子接过来,先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了一声。 林殊自己一会还得开车,就没碰酒,用房车里还剩不少的甜醅代替。 给老太太也舀了一碗。 “刘阿姨您尝尝这个,青海本地的甜醅,用青稞做的,好喝不上头。” 老太太端起碗,喝了一小口,眯起眼。 “嗯…甜丝丝的,好喝!” 悟空的待遇也没落下。 老太太做菜的时候专门把鸡蛋黄碾碎拌了点西兰花碎,又煮了鸡胸肉撕成小块放一起,端端正正摆在一边。 小猫蹲在碗前,先嗅了嗅,回头看了林殊一眼。 “行了,人家刘奶奶特意给你做的,別跟我確认了!” 悟空这才低头吃起来。 屏幕上飘过一长串弹幕。 “刘阿姨这手艺绝了,我隔著屏幕都闻到香味了!” “师傅你也太有口福了吧...” “悟空那个小眼神...哈哈!还知道等师傅点头了才吃!” “我也想被阿姨收编!管饭就行!” “以前是师傅放毒,这次升级了,变成厨艺更好的阿姨来放毒...” 三人围著小桌子边吃边聊。 老爷子喝完一瓶啤酒,话多了起来。 讲了些退休前在大学里教书的趣事,哪个学生调皮、哪个学生有天赋但不用功之类的。 老太太在旁边时不时插嘴纠正细节。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默契无比... 林殊安静地听著,偶尔笑几声。 第二瓶啤酒开了没多久,老爷子突然搁下筷子,看著林殊。 “小林...” “嗯?” “我…问你个事。” 老太太看了老伴一眼,知道他憋了一下午的话终於要说了。 老爷子搓了搓手。 “你应该不只是个自驾游的博主吧?” 林殊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笑了。 “陈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你之前只说自己姓林,自驾出来玩,我也没多想,但是你在湖上用陶笛吹的那首曲子…” 顿了顿,老爷子接著说道: “我教了三十多年音乐,什么水平的演奏我一听就知道。” “你那个可不是略懂能练出来的,那种对乐器的理解和控制力,別说业余...” “很多专门玩这个多少年的从业者都没有你这水平!” “再加上你聊天时隨口讲的那些东西…” 老爷子看著林殊。 “你到底叫什么?” 林殊放下碗,笑了笑。 “陈老师,我叫林殊,从阿勒泰出来的,准备一路开回西安老家。” “林殊?” 老爷子嘴里念叨了两遍,忽然把酒瓶往桌上一搁,声音都高了半截。 “你是那个…官方说的时代行者?那个文化传承的林殊?” 林殊点了点头。 老爷子一拍大腿:“我就说嘛!” “之前报纸上刊登的时候我看过,官方发声表扬!说什么以一己之力推动华夏文化破圈传播,我当时还把报纸剪下来贴在书房了!” 林殊有些意外:“陈老师还看报纸?” “习惯了!退休前每天办公桌上摆三份报纸,几十年了改不掉。”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 “对了,我孙女!我那上高中的孙女还是你的粉丝!” “那丫头上次回来非拉著我听歌,还说什么一定要给我洗洗耳朵,把你的歌挨个放了一遍!” “我当时就记住了一首《山丘》…” 老爷子哼了两句,调子居然还挺准。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这词写得好啊,我当时听完坐在沙发上琢磨了好半天!” “报纸看了,歌也听了,唯独不知道人长什么样...” “也没想过这次会这么巧就遇上了!” 老太太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你就是那个林殊?” “是的!” “哎呀…” 老太太捂著嘴,眼睛在林殊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然后扭头看了看正吃鸡胸肉的悟空,又看了看车里的吉他和各种设备。 “难怪…” “难怪什么?” 老太太没回答,又打量了林殊几眼。 人长得高大帅气还精神,穿著普通但收拾得乾净利索。 一个大男人带著猫自驾跑大西北,还能把车厢整理得一尘不染。 说话做事温温和和的,不端著也不油腻。 有才华,三观正,还帮他们修车、带他们同行... “小林啊,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五。” “看著也就二十八九...结婚了没有?” 老爷子差点把啤酒喷出来:“你问这干什么?” 老太太没理老伴,眼巴巴看著林殊。 “额...没有!” “唉……” 老太太嘆了口气,那遗憾的味道从眉梢一直蔓延到嘴角。 拐著弯又问了一句:“有没有谈朋友?” “没...没有!”林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有点懵。 “唉……” 这回嘆得更重了! 老爷子拿胳膊肘碰了碰老伴:“你唉什么?”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但那副恨不得把林殊拐回自己家的表情,直播间三百多万人看得一清二楚。 弹幕上都笑疯了。 “哈哈哈...阿姨那个表情绝了!!” “完了完了,阿姨开始考察女婿了!” “刘阿姨心里话:可惜我家没闺女啊!” “阿姨你別急,我有闺女,我把户口本寄给你!” “师傅你別跑!阿姨已经在心里给你相亲了!” “两声嘆气把我笑死了,这遗憾简直溢出屏幕!” “阿姨:要是我孙女再大十岁…” “说一个让阿姨更遗憾的:师傅长得帅,会唱歌,会做饭,爱乾净,性格好,还有猫,现在也不差钱,这配置放相亲市场上,简直是核弹级別!” “楼上你闭嘴吧!阿姨看到这条更遗憾了!” 老太太当然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 但她心里確实可惜得很。 自家就一个儿子,孙女倒是有一个,可才上高中,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又看了林殊一眼,最终只是多给他碗里夹了两块鸡翅。 “多吃点。” 林殊也反应过来了,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老爷子没想那么多,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端著啤酒喝了一口,心里暗自腹誹。 “怪不得……怪不得陶笛吹得那么离谱!” “嘿...丫头要是知道今天在路上帮我们的就是她偶像,怕是能从床上蹦起来!” “还好丫头上课去了,估计没时间看直播,不然电话早打过来了...” …… 第151章 《当你老了》 吃完饭,老太太利落地收拾碗筷。 林殊要帮忙洗碗,又被赶开了。 “就几只碗,顺手的事...” 林殊只好到外面收天幕和桌椅。 等收拾妥当,天已经彻底黑了。 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 先是零星几颗,然后一片一片,最后一整条银河横在天上,从南到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 深蓝天幕像一匹柔软的丝绒,数不清的星辰就那样隨意洒落,明灭不定,温柔又明亮。 三人打著手电,沿著白天走过的废弃铁轨,慢慢往湖边走去。 走到铁轨尽头,没有下到湖面上去。 找了块乾燥的盐碱硬地,林殊拿出两张防潮垫铺上,三人就这么坐了下来。 谁都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什么。 脚下的盐湖成了另一片天空。 天上的银河倒映在湖面上,上面一条,下面一条。 星光碎在水中,细细密密,隨著轻微的水面起伏一闪一闪,脚底下好像踩著一整片宇宙。 抬头是星河,低头也是星河。 人坐在中间,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地。 老太太看了好一会,忽然扯了扯老伴的袖子。 “老陈...” “嗯?” “咱们要是三十年前来就好了。” 老爷子没接话,半天才拍了拍老伴的手背。 “那时候忙,走不开。” “我知道!”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 林殊坐在旁边听著,手里拨弄著一小块结晶疙瘩。 “陈老师,你们退休之前一直没出来旅行过?” 老爷子摇了摇头。 “年轻那会儿教书,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 “后来有了孩子,钱全花在小的身上,她呢...” 老爷子指了指老伴。 “在卫生院上班,不是值班就是加班,两个人的假期从来碰不到一起!” 老太太接过话。 “说起来也怪好笑的,我们俩结婚快四十年了,每年都说今年一定出去玩一趟。”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太太笑了一下。 “要么是他带学生上课比赛走不开,要么是我科室忙请不了假。” “再后来孙女出生了,儿子儿媳妇忙,我们又帮著带孩子…” “一年拖一年,四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老爷子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 “去年孙女上了高中,住校了,我们俩今年也办理了退休。” “前阵子有天晚上她跟我说,老陈,咱们是不是该出去走走了?再不走,腿该走不动了!” “我当天晚上就开始做攻略...”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 “你那叫做攻略?往车里塞了一堆乐器,路线都没查清楚,油箱加满就出发了!” “路在车轮底下,查什么查!” “结果呢?今天车就拋锚了!要不是碰上小林…” “那不是碰上了嘛!” 两人又拌起嘴来。 林殊听著笑了一下。 四十年,不短了! 错过的那些风景,那些想走没走成的路,那些搁在心里的念想... 好在,还有人愿意牵著彼此的手,一起把欠下的路走完。 也不算晚! 弹幕刷得很慢,偶尔飘过几条。 “听哭了…” “老两口拌嘴好甜啊,吵了四十年还能一起出来旅行,这就是爱情吧!” “这不就是我爸妈吗?一辈子都在为別人活。” “我爸妈也是这样,几十年没出过远门,想想都觉得心酸!” “趁著爸妈还没老,带他们出去走走,就不算晚...” 林殊拍了拍腿站起来。 “陈老师,刘阿姨,等我一下,我回车上拿个东西。” 老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 “你要拿吉他?” “嗯!” 老爷子蹭地一下站起来。 “我也去...” 走回房车的路上,老爷子跟在林殊后面,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 上车之后,林殊取下放在柜子上的吉他。 老爷子从那个帆布包里翻了翻,犹豫了一下,最后掏出一支洞簫。 通体紫褐色,包浆厚实,一看年头就不短了。 林殊看了一眼。 “陈老师这簫…” “跟了我二十多年了!”老爷子摩挲著簫身。 “当老师那会儿就一直带在身边,上课用的。” 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看著林殊。 “你要是不嫌弃,一会儿我给你搭一下?” “曲子估计是我没听过的,但大致的调子和走向我应该跟得上…毕竟干了这么多年。” 林殊笑了笑。 “那我可太欢迎了!” 两人拎著各自的傢伙什回到湖边。 老太太一看,乐了。 “我就知道你要掺和!” 老爷子理直气壮:“专业对口,不掺和说不过去!” 林殊在防潮垫上坐下,把吉他搁在腿上调了调弦。 悟空也从车里跟了出来,安安静静的在老太太旁边臥著,四只爪子缩在身子底下。 林殊抬头看了一眼满天星辰。 又看了看几步外並肩坐著的老两口。 老爷子的白髮在星光下看得分明,老太太头靠在他肩膀上。 林殊左手按上琴弦,右手拇指轻轻拨了一下。 一个个温暖的和弦在湖面上盪开。 前奏不复杂,几个简单的分解和弦反覆行进,节奏缓慢。 但每一个音都落得稳稳的,乾净利落。 老爷子耳朵竖著听了几个小节,手指不自觉地在簫管上找著音孔的位置。 等林殊的前奏走完第二遍,旋律的大体走向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了轮廓。 林殊也在这时开口。 “当你老了,头髮白了…” “睡意昏沉…” “当你老了,走不动了…” “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 声音很轻,不像之前唱《曾经的你》那样洒脱恣意,也不像唱《蓝莲花》时的通透昂扬。 这一次的嗓音压得很低,像是半哼半唱。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老爷子的簫声穿插了进来。 就在这一句结束后的间隙,用一个悠长的长音轻轻接住了吉他的尾韵。 三十多年的功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喧宾夺主地去抢旋律,而是用簫声在吉他和人声的底部铺了一层柔软的垫子。 林殊微微侧了下头,脸上带著笑意。 老爷子找到感觉后更从容了。 该托的地方托,该让的地方让... 偶尔在两句歌词的空隙里,簫音会探出来吹上一小段即兴的过渡。 两种完全不同的乐器,一个热烈一个清冷。 偏偏合在一起毫不违和。 老爷子的侧脸被星光映著...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別人合奏过了。 退休以后、离开讲台以后,乐器成了自娱自乐的东西。 塞满后座的那一包乐器,说是“弹给风听弹给云听”,其实心里多少有点落寞。 但是今晚不一样。 今晚有人在弹,有人在唱,他可以把自己的声音嵌进去。 簫声不是主角,但不可或缺。 就像他这大半辈子...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当林殊再次唱到这一句的时候,老太太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没再靠著老伴的肩膀,而是转过头看著他。 看著他花白的头髮,看著他在簫身上灵活跳跃的手指,看著他认真吹簫的侧脸。 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戳中了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四十年前,他在音乐学院的琴房里吹笛子,她趴在窗户外面偷偷听。 怎么一转眼,就到这了呢? 簫声和吉他声在盐湖的夜空里交织在一起,飘过沉默的铁轨,散入星光漫漫的水面。 “当你老了,眼眉低垂…” “灯火昏黄不定…” “风吹过来,你的消息…” “这就是我心里的歌…” 林殊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吉他的音量也跟著收。 老爷子的簫声没有立刻停。 在林殊的人声结束之后,簫音独自多走了四个小节。 尾音拖得很长,很细,在寂静的盐湖上方慢慢消散。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好几秒钟。 然后忽然就成片成片的冒出来。 “我不行了……” “谁切的洋葱?谁?站出来!” “妈蛋,毫无防备就被干碎了!” “阿姨看陈老师那个眼神,直接把我刀哭了...” “一把吉他,一支簫,一首歌,星空盐湖,白头夫妻,这个画面值一辈子!” “两个人的合奏太绝了,簫声一进来我汗毛都竖起来…”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句歌词,再看看陈老师和刘阿姨,我真的绷不住!” “当你老了,头髮白了,但身边还有人陪著你看星星,这就够了!” 第152章 分別 老爷子放下簫,握著老伴的手,使劲攥了攥。 林殊把吉他搁在腿边,抬头望著银河。 星光碎在盐湖里,一整片水面亮得像是铺满了细碎的钻石。 老太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回过头来看林殊。 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林殊摇了摇头,手指还轻轻搭在琴弦上。 “应该谢陈老师...”他看向老爷子,笑了一下。 “您这簫,比我弹得好!” 老爷子得意的哼了一声,顿了顿接著问道: “这首歌……叫什么?” “《当你老了》” 老爷子看著手里的簫,又看看身边的老伴,嘴里喃喃重复了一遍。 “当你老了…” 笑了一下,把簫揣回怀里。 “回去我让丫头把你所有的歌都给我找出来,我一首一首听!” 老太太拍了他一下。 “你认真的?你那个手机都还没玩明白。” “那不是有孙女嘛!” 林殊笑出声来。 悟空这时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老太太腿边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朝林殊走过来,一头拱进他怀里。 三人一猫在盐湖边上又坐了好一会,这才起身往回走。 林殊把防潮垫捲起来夹在胳膊下,悟空在肩膀上蹲著。 一手提著吉他,一手打著灯走在前面给两人照路。 三个人沿著废弃铁轨慢慢往回走。 脚下的盐碱路被踩得嘎吱响,远处的盐湖还在安静地映著星空。 回到房车旁边,林殊看著镜头。 “今天就到这儿了,大家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老爷子凑过来朝镜头挥了挥手,中气十足。 “同学们…观眾们再见!今天很开心!” 老太太也探过头来。 “谢谢孩子们,下次有机会再见啊!” 弹幕上各种“再见”的表情刷屏。 “陈老师再见!刘阿姨再见!” “爷爷奶奶一路平安!” “呜呜...不想说再见…” “阿姨,记得帮师傅找个对象!” 老爷子背著手,抬头看了看天。 “小林,你接下来准备往哪儿走?” “翻橡皮山,去青海湖!” 老爷子“哎”了一声,语气里全是遗憾。 “我们是从青海湖那边过来的!” “先到了德令哈,当地人说有个盐湖值得看一趟,所以就跑到这儿来了...” “那就是反方向了...” “可不嘛!” 老爷子搓了搓手,又看了看老伴。 老太太也嘆了口气。 “缘分这东西就是这样,碰上了就珍惜,散了也別强求。” 林殊笑了笑接著道:“说不定以后还能碰上!” “那可不好说咯!”老爷子拍了一下大腿。 “我们打算接下来再往南走走,然后说不定就回家了。” “不过...等回了家,我就看你的直播,说不定比我们自己乱逛还更好!哈哈...” “到时候我天天看!”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能坚持三天我就服你!” “你別小看我!” 三人说著话回到了车上。 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忽然没了声响。 低头翻开帆布包,手在里头摸了一阵,掏出下午林殊吹的那只十二孔陶笛... 釉面在车厢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陶笛在老爷子手中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手递向林殊。 “这把笛子,你拿著。” 林殊愣了一下。 “陈老师,这不行,您这笛子跟了您好些年了吧?” “拿著,一把笛子而已!”老爷子把陶笛直接塞进林殊手里。 “跟著我就是吃灰,再说了,家里还有呢,不缺这个!” “可是…” “你听我说!”老爷子难得正经了一回。 “我教了一辈子音乐,教了几千號学生。” “有天赋的见过不少,能坚持的也有几个。但能把乐器吹出今天那个味道的…” “不多!” “这把笛子跟了我十几年了,留在我手里现在也就是偶尔吹两下。” “跟著你走南闯北,比闷在我书房里强!” 林殊握著陶笛,指腹摩过被磨得光亮的音孔边缘。 看著老爷子认真的表情,没有在推辞。 双手接过陶笛,笑了一下。 “好!长者赐,不可辞。” 林殊把陶笛收好,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陈老师。” 老爷子乐得一拍巴掌。 “这话说得好!不愧是官方说的文化传承者,有学问!” 扭头冲老伴嚷嚷:“老伴你听见没?人家小林讲话就是有水平!” 老太太没接他的茬,拉著林殊的手。 “小林,一个人路上要注意安全,累了就歇歇,凡事別著急!” “也要注意防晒,再晒就要脱皮了...” “知道了阿姨!” “还有啊,悟空要喂,自己也不能凑合,一个人在外面,按时吃饭。” “好...” “要是走到哪儿停下来不走了,记得找个好姑娘,阿姨等著吃你的喜糖…” “行了行了!”老爷子赶紧把老伴拽住,“你嘮叨起来没完!” 林殊忍著笑把两人送到他们预定的旅馆。 坐在驾驶座上看著两人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老两口走到旅馆门口,老爷子忽然又转过身来,冲林殊比了个大拇指。 “小林!回头让我孙女加你好友!” “那丫头要是知道她偶像被她爷爷捡到了,还一起合奏了一首歌,估计能高兴的把家里屋顶掀了!” “好!” 时间有点晚了,林殊也懒得找旅馆。 在镇子里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停车,冲了个热水澡之后躺在床上。 从掛在床边的衣服口袋里掏出那个陶笛看了看。 釉面上有一小块磨损,是长年累月手指摩挲留下的痕跡。 把玩了一会之后,林殊將陶笛放在床头柜上,关灯。 悟空凑过来拿脑袋拱他下巴,呼嚕声不断。 “睡吧!” ...... 第二天一早,林殊在镇上的小饭馆吃了碗氂牛牛肉麵。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老两口从旅馆出来。 老爷子正在往车里搬那个帆布包,嘴里嘀嘀咕咕抱怨旅馆的枕头太硬。 老太太在后面数落他:“枕头硬怪枕头,那你打呼嚕怪谁?” 看见林殊,老太太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保温袋。 “正要打电话给你,早饭吃了没?” “吃了,刚吃了碗面...” “给你,刚买的,还热乎著!你路上吃!” 林殊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焜锅饃饃和两杯热奶茶,还有一只盐焗鸡。 老爷子把包塞进后座,关上车门走过来。 “走了?” “嗯,一会就出发。” “好,一路顺风!” “您二位也是...” 老爷子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驾驶座。 老太太走到房车旁,朝副驾窗户里的悟空招了招手,这才上车。 白色suv先发动,拐上主路,往南去了。 林殊站在路边看著车尾消失在镇口,转身进了房车。 悟空蹲在副驾驶座上,歪著脑袋看著他手上的保温袋。 “看什么看,走了...” 发动引擎,房车驶出茶卡镇。 车窗外的盐碱荒地一点点被拋在身后,远处隱约有了点绿色。 第153章 青海湖 房车沿著g109国道一路往东。 窗外的戈壁荒滩逐渐被高原草甸取代。 稀疏的草皮贴著地面,远处有几头氂牛散落在山坡上吃草。 林殊把手机架在中控台上,开启直播。 弹幕隨著涌进直播间的人刷得飞快。 “师傅早!” “陈老师和刘阿姨呢?怎么没看到他们的车?” 林殊握著方向盘,看了一眼屏幕。 “他们往南走,我们往东,路线不同,在镇口就分开了!” 弹幕上飘过一片惋惜。 “啊…这就分开了?” “有点捨不得啊,感觉才刚认识...” “公路旅行不就是这样嘛,遇见、同行、告別,各自赶路。” “阿姨走之前有没有再催师傅找对象?” “真羡慕老两口,退休了还能一起出来浪漫自驾,我爸妈连省都没出过…” “別说你爸妈了,我自己都没出过省。” “好羡慕这种退休生活,我还有三十年才能退休,想死!” 林殊看著屏幕笑出声。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等你们到了陈老师那个年纪,也能开著车到处转转。” 房车沿著公路一路向前。 路两边的地势开始抬高,植被越来越少,大片大片的裸露岩石占据了视野。 导航屏幕上的海拔数字不停跳动。 3100…3300…3500… 副驾驶座上,平时喜欢扒著窗户往外看的悟空,这会儿一反常態地趴在垫子上一动不动。 下巴贴著爪子,两只耳朵软绵绵地耷拉著,连尾巴也不摇了。 林殊转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没平时那么精神,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 伸手在小猫背上摸了摸。 悟空勉强“喵”了一声,没动弹。 弹幕也注意到了。 “悟空今天好安静?” “不对劲啊,平时到了新地方早就扒窗户看了!”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林殊看了一眼海拔...3580米,还在往上升。 “没生病,高反了!” “我们现在正在翻越橡皮山,最高的地方海拔三千八百多,现在还没到顶。” 一边开车一边把手搭在悟空身上,轻轻顺著毛。 小猫半眯著眼,喉咙里偶尔挤出一两声呼嚕,听著没什么底气。 “猫也会高反?” “当然会!猫和人一样是靠肺呼吸的,海拔上去了,含氧量降低,它一样会不舒服。” “不过比起人来说,猫的適应能力其实更强一些。” “悟空这就是轻微反应,精神差一点,等翻过山往下,海拔降低就好了!” 林殊在悟空的屁股上拍了拍。 “坚持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悟空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摊开,四只爪子无力地蜷著。 “哈哈…悟空这个姿势,跟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瘫沙发上一模一样。” “心疼猫猫!师傅要不你给它吸点氧吧?” “放心,悟空这个程度算轻微的,不需要吸氧,到了青海湖那边海拔就降到三千二了,问题不大...” 顿了顿,林殊看了一眼弹幕。 “倒是你们,如果有计划去一些高海拔地方的,才更需要注意!” 林殊调整了一下坐姿。 “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你们聊一聊高反的事...” “高反这东西,不看你身体素不素质好,不看你年不年轻,更不看你平时锻不锻炼。” “有些天天跑马拉松的壮小伙,上了高原照样趴窝。” “反而有些看著弱不禁风的姑娘,到了四千米屁事都没有!” “这跟个人体质有关,尤其跟你体內血红蛋白对低氧环境的適应速度有关。” “没上去之前,谁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有反应!” 弹幕飘过一堆问號。 “真的假的?壮的反而扛不住?” “我去年去拉萨就是这样!我老公一米八五,到了就躺了两天!我一个一米五八的啥事没有!” “所以我这种废宅,上高原反而有优势?” 林殊笑了一下,解释道: “也不是说越弱越好,不过有几条你们一定要记住...” “第一,到了高海拔地区,前两天別剧烈运动,走路都慢著点。” “咱们又不是来跑马拉松的,急什么?对吧?” “第二就是多喝水。” “不是让你灌,是少量多次地喝,保持身体的水分。” “高原乾燥,你不觉得渴,但其实一直在脱水...” “第三,头疼的话可以吃点布洛芬,挺管用的。” “別硬扛,扛出脑水肿就不是闹著玩的了!” “第四,如果出现了嘴唇发紫、意识模糊、剧烈呕吐还走路打晃这种情况,別犹豫,立刻往低海拔撤。” “什么行程什么计划都不重要,命重要!” “还有最后一个,不要洗澡!” 原本听的认真的直播间里,冒出一大堆问號。 林殊瞥了一眼满屏的问號,笑著道: “到高原第一天別洗澡,尤其別洗头。” “热水会让你血管扩张,加重高反,忍两天,等適应了再洗...” “我知道你们觉得不洗澡难受,但感冒加高反是真会要命的!” 弹幕又开始刷屏。 “学到了学到了...” “师傅这科普比我之前查的攻略靠谱多了!” “前几年去新疆就是不信邪,到了就去爬山,差点把自己干进医院…” “不洗澡这条我真做不到啊!” “做不到也得做,命重要还是洗澡重要?” 林殊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点,高原上紫外线很猛,防晒霜要涂...”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们懂的...” “哈哈哈…师傅你那天堵鼻血的图已经被做成表情包了你知道吗?” “知道!” 林殊面无表情。 “你们开心就好...” 弹幕上笑成一片。 林殊抬头看了看前方。 已经到了橡皮山最高点的埡口,路边立著一块標示牌——海拔3817米。 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高山草甸,枯黄和青绿掺在一起。 远处的山顶还有白雪覆盖,云层压得很低,几乎就贴在山尖上。 翻过山樑,视野豁然开朗。 群山往两边退去。 天地交界处,一抹纯粹的蓝毫无预兆的印入眼帘。 无人机掠出窗外迅速升高,镜头拉远。 一整片蓝色的湖面在阳光下铺展开来。 纯粹到极致的蓝。 乾净透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铺在高原上,占据了直播间的大半个屏幕。 湖面和天空连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条几乎分辨不出来的浅色地平线。 湖水边是嫩绿的草甸,远处的山脊上还掛著白雪。 风从湖面上吹过,泛起细密的波纹,阳光一照,整片湖面碎金万点。 房车一路向下... 副驾驶座位上,蔫了一路的小猫慢慢撑起前腿,伸了个懒腰。 腿一蹬就跳到中控台上。 圆溜溜的眼睛隔著车窗玻璃,看著那越来越近的蓝色。 林殊伸手在悟空的脑袋上揉了揉。 “臭小子,恢復过来了?” 悟空“喵”了一声,回头看了林殊一眼,又转头继续盯著窗外,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隨著距离不断拉近,湖水从远处的一道蓝色色带,慢慢变成了铺满整个视野的巨大水面。 林殊把车停在路边。 刚一打开车门,悟空就直接躥了出来,直接跑到了湖边的草甸上。 林殊没急著往湖边走,信步走到一处可以远眺的土坡上。 无人机从远处的湖面掠过,绕了个弯... 林殊的身影出现在直播间的画面。 “朋友们,这就是青海湖!” “咱们华夏最大的內陆咸水湖,也是华夏最大的湖泊...” “青海湖位於祁连山南麓,北有大通山屹立,南有青海南山绵延,东倚日月山,西接橡皮山...” “四座群山如天然屏障,將这片高原明珠温柔环抱。” “藏语里叫它『措温波』,意思是青色的湖。” “而蒙古语称它为『库库诺尔』,意为蓝色的海...” “古时候这里被称作『西海』,到了北魏时期,因为湖水蓝得像天空一样,鲜卑人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青海』。” “一直沿用至今!” “后来这两个字成了一整个省的名字。” “一个湖,命名了一个省!” 林殊直接坐在了土坡的草地上,手搭著膝盖。 “整个青海湖的面积有四千六百多平方公里...” “东西绵延百余公里,南北最宽处六十余公里,水域辽阔,环湖一周足有三百六十公里,浩瀚的水体里盛满七百多亿立方米的碧波。” “光听数字是不是感觉不出来它到底有多大?” 林殊看了一眼溜达著往这边跑的悟空,笑道: “那我给你们打个简单的比方...” “七个半的新加坡,加在一起,差不多就是青海湖的大小!” 第154章 翻译 “七个半新加坡?没开玩笑吧?” 直播间的弹幕被林殊的对比惊的停滯了几秒。 紧接著,满屏的“臥槽”直接把画面盖得严严实实。 “???” “好傢伙,我以为就是个大点的水坑,你告诉我这玩意能装下七个国家?” “师傅这比喻太硬核了!” “新加坡:拿我做计量单位,你礼貌吗?” “热知识科普:新加坡面积七百多平方公里,青海湖四千六百多,师傅算得没毛病。” “这就是咱们华夏的牌面!” “本杭城人一直以为西湖已经很大了,现在一看,对不起,打扰了!” “西湖?西湖在青海湖面前就是个洗脸盆!” “前面的,洗脸盆过分了啊,顶多算个水杯!” “哈哈哈...神特么水杯!” “这哪是湖啊,这特么就是海!” 林殊扫了一眼飞速滚动的弹幕,悟空已经踩著草甸的嫩芽跑过来了。 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顺势往地上一躺。 七歪八扭的在地上蹭著,像个蛄蛹的虫子... 林殊笑著拿掉粘在它身上的几根枯草,看了一眼面前的无边无际的湖水,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的这个位置,海拔三千一百九十六米。” “在这个高度上,有这么大面积的水域,在別的地方根本看不到...” “全世界来说都是独一份!” 风吹过来,湖面上泛著碎光。 “你们看它的顏色…” 无人机降低了高度,贴著湖面飞掠。 近处是浅蓝,往远一点变成靛蓝,再远一些开始有了点紫色,一直到天际尽头。 同一个湖,从岸边到湖心,顏色居然能分出五六层来。 “青海湖的顏色不只是一种蓝!” “它隨著深度、光线、矿物质浓度和季节一直在变。” “青海无波春雁下,草生磧里见牛羊。” “春天冰雪消融的时候水是浅碧色的,像一块没打磨好的翡翠...” “到了盛夏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就变成了很纯正的蓝。” “深沉、厚重!” “等到秋天,牧草枯黄,湖面就会转成暗青色...” “而一旦入了冬,整个湖面全部封冻。” “到了那个时候…” 林殊停顿了一下。 “那个时候的青海湖...会唱歌!” 弹幕上一连串的问號表情... “冬天的青海湖,冰面在温差变化的时候会开裂、膨胀、挤压,发出各种各样的声响。” “有的像琴弦拨动,有的像低沉的闷雷,还有的比较恐怖一点,像是有人在冰下面拖著东西走动…” “当地人管这个叫开湖!” “开湖的那天,声音能传出去几十公里...” “你们想想,四千五百平方公里的冰面同时震动,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动静…” 弹幕上的问號消失,密密麻麻的文字冒出来。 “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个湖会唱歌…这句话直接突破了我贫瘠的想像力!”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冬天青海湖冰面裂开的声音,虽然我根本没听过!” “师傅你冬天能不能再来一趟?我想听!” “想听+1...” 林殊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其实从地质意义上来说,青海湖这片水域在两千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漫长的岁月里,沧海桑田。” “山体崩塌、河流改道、一个个湖泊消失不见...” “但这片湖水一直都在...” “从恐龙灭绝之后它就在,人类学会直立行走之前它就在。” “匈奴人来过这里,羌人来过,吐蕃人来过,蒙古人来过…” “霍去病的骑兵从湖边纵马飞驰,文成公主的车队在湖畔停驻回望长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多少人来了又走了!” “它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就在这高原上,把天空的顏色一层一层的往自己身上染。” “它不像江南水乡那般温婉玲瓏,却有著高原独有的辽阔与坦荡!” “这...就是青海湖!”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一点潮湿的凉意。 直播间里安安静静。 良久之后才有一条长弹幕飘过... “惭愧,好几次路过青海湖,我每次发朋友圈只会说好蓝好大好漂亮,我老公在旁边只会喊臥槽好深好清好养眼...听完师傅这段话,感觉跟没去过一样!” 然后其他的弹幕也跟了上来。 “楼上的,你这已经算有文化了,跟你和你老公比,我就像个哑巴,只会阿巴阿巴阿巴...” “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为什么师傅的嘴是镶金的,我的嘴只能用来乾饭?” “兄弟们,把九漏鱼打在公屏上!” “我刚才正抠脚呢,听完师傅的话,默默把脚放下了,总觉得抠脚玷污了这片湖。” “笑死…脚有什么错?” 弹幕画风彻底歪了,各种离谱的自嘲和搞笑留言刷屏。 等热闹劲稍微过去了一点,林殊正准备起身。 一条长弹幕冒了出来。 “救命啊师傅,人在新加坡,就刚刚用来做计量单位的新加坡,宿舍里有个老外朋友跟我一起看直播,他刚刚问我,qinghai lake的qing是什么意思,我跟他说是blue,他说那为什么不叫blue lake?我直接卡壳了,怎么解释啊?救命…” 紧跟著又蹦出来几条。 “青色不就是蓝色吗?” “不对吧?是绿色!额...蓝色也可以,黑色好像也行?” “臥槽...混乱了!” 林殊停下了起身的动作,乾脆盘腿坐著。 笑著道: “很奇怪是吧?” “其实这也很正常,咱们的汉字,有很多字其实是没办法被英文准確翻译的...” “『青』就是其中一个!” 伸手比划了一下。 “我们华夏人眼里的『青』从来就不是一个固定的色號、单一的顏色。” “而是一种包容世间万象的色彩哲学!” “它可以是青砖灰瓦的『灰色』,也可以是青青园中葵的『绿色』...” “可以是《诗经》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蓝色』。” “也可以是李白诗句中『朝如青丝暮成雪』的『黑色』...” “可以是山水画中『青莲』的『紫色』,还可以是中医里的一种药材『青黛』的『蓝黑色』。” 林殊摊了摊手。 “老祖宗们就用这么一个『青』字,就装下了世间的万千色彩!” “所以除了汉语,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语言,可以把它准確的翻译出来...” 顿了顿,林殊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就连我们平时隨口说的『膝盖青了』,也是只有我们华夏人才一眼就懂的状態。” “你跟老外怎么讲?purple?blue?black?都不对。” “你们就说是不是这样?” 弹幕上飘过几条。 “哈哈...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过说哪个顏色都不是那个味了。” “老外的顏色词太死板了,一个萝卜一个坑!” “不只是顏色的单词,他们所有的词都一个鸟样。” “等等,师傅你慢点说,让我拿个笔记一下…” 第155章 青 林殊隨手扯下一根枯草,放在手上把玩著。 “王昌龄的笔下: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这里的『青』指的是山峦的苍绿色,是雨后青山的澄澈透亮。” “而在郑燮的笔下: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这里的『青』是松柏覆盖的苍青色,尽显蓬勃的自然生命力。” “李贺写过:露华生笋径,苔色拂霜根。” “苔色是青苔的青绿色,藏著岁月沉淀的静謐。” “再看看江南小镇的青瓦,歷经风雨,呈青灰色...” “青瓦白墙烟雨里,小桥流水人家。” “这里的『青』就是青瓦的青灰色,也叫黛青色。” “每一片青瓦都刻著时光的痕跡,是江南烟火人间最温柔的文化底色。” 悟空这时候估计是在草地上蹭过癮了,一屁股坐起来,盯著林殊手指上转来转去的枯草。 林殊没注意到悟空,无意识的把枯草在手指上缠来缠去,接著说道: “青的意境从不受单一色调的限制,还蕴含著古人巧妙的构思...” “就像我刚刚说的李白笔下的: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里的青丝指的是少年男女的黑髮,以青丝白髮对比,道尽了时光易逝的悵惘...” “黄庭坚写过:山泼黛,水挼(ruo?)蓝,翠相搀。” “黛是山的青黑色,蓝是水的湛蓝色,翠是草木的翠绿色...” “短短几个字,就把东方山水的诗情画意写得淋漓尽致!” 林殊將手中的枯草隨手一扔,坐在一边的悟空“噌”的就追了出去。 “有的时候,青只是顏色。” “但有的时候…” “它又不仅仅是顏色。” “还是古人心里细腻、绵长的情感。” “李白有一首诗我很喜欢: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林殊被刚刚躥出去的悟空嚇了一跳,看了一眼正在抓著那根枯草啃咬的悟空,笑了一下。 “两小无猜的爱叫青梅竹马...” “天各一方的爱叫青翼传音...” “矜持又慌乱的爱,叫: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林殊温和的声音不急不慢。 “相思而惆悵的爱叫: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衿看上去说的是古代学子穿的蓝色衣衫,其实说的是自己心中思念的那个人...” “诀別而心伤的爱叫: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爭忍有离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 “这份藏在心里的情感,藏在诗句中,也藏在每一个华夏人的一言一行里。” 安静的直播间里闪过零星的几条弹幕。 “这一串念下来,我都没心思看风景了…”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也太会写了吧!几个字把那种小心思全写活了!” “突然想给我前任发消息,算了,他不配这么美的诗!” “最后那首能掐掉吗?听著好难受…” 林殊没看弹幕,看著远处的湖水继续说著。 “不仅如此,『青』还是咱们华夏人骨子里的人生追求,是对理想坚守和价值的最好詮释!” “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 “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 “这里的『青云』,说的都是高远的志向。” “平步青云,是对理想抱负的嚮往。” “炉火纯青,是人生修行,唯有歷经打磨,沉淀心性,方能至真至善。” “而青史留名,更是古人对生命价值的最高追求...” “是坚守初心,不负家国的担当。” 腿盘著有些麻了,林殊用手撑著地面,换了个坐姿。 “文天祥曾经写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里的『青』说的是竹简的青黄色。” “汉青是古代处理竹简的方法,用火烘乾,防潮防虫。” “竹片出水如汗,故称汗青!” “因为它能长久的保存,所以我们的歷史和文明的传承,都被刻在这些竹片上,所以『汗青』又代指史书。” 轻嘆了口气,林殊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数千年来,『青』早已不再是一种顏色,而是融入华夏人的血脉,成为东方审美的灵魂。” “有一句话叫: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顏色作將来。” “这句话其实有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古代有专门给皇室烧瓷器的窑,叫御窑。” “五代后周时期,世宗柴荣就有一个御窑,有一次手下的人过来请示,该烧成什么样的顏色。” “柴世宗大笔一挥:大雨初歇,乌云裂开,天空透出的那抹乾净通透的青蓝色,就照著这个顏色,给我烧出来。” “也有相传是宋徽宗做了个梦之后,指示汝窑的批示...具体的已经无法查证。” “不管是哪种说法,但至少都说明了一件事。” “连皇帝都想要的天青色,不是人工能刻意雕琢的顏色,它就是雨后初晴的天空之色。” “烧成之后触手温润,观之静心...” “这正是东方审美的精髓,內敛、温润,重意境。” 弹幕连续滚动。 “有没有兄弟姐妹,现在这会刚好是雨过天晴的,拍照发上来看看,我想像不出来o(╥﹏╥)o” “完了,以后每次下完雨我都要抬头看天了…” “天青色?忽然就有了画面感。” “皇帝:我的需求是一场雨。窑工:???” 林殊被最后那条逗得笑出了声,清了清嗓子接著道: “在古代的丹青笔墨里,『青』更是不可或缺的底色。” “杜甫就写过: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贵於我如浮云。” “一门心思只知道作画,不觉老年將至,荣华富贵,於我而言恰似浮云。” “这里的丹是红色,青是青绿色,二者是华夏传统绘画的核心色调。” “一搭配便是满纸生机!” 林殊低头揉了揉凑过来的悟空的脑袋。 小猫嘴里还叼著那根已经被咬得稀烂的枯草,一脸满足。 “《说文解字》中对青的解释就很明確:青,东方色也。” “独属於东方的顏色!” “『青』五行属『木』,象徵著春天与生机。” “所以在古人的眼里,『青』从来不是特指顏色,而是一切事物最好的状態!” 林殊伸出手指: “我给你们数数...” “最绿的草是青草,最蓝的天叫青天,最黑的头髮是青丝。” “最好的年纪是青春,最美的风景叫青山绿水...” “最雅致的情谊叫青鸟传书,最珍贵的诺言叫丹青不渝!” “最默契的知音叫青眼相加,最绝妙的文章叫青钱万选...” “而最伟大的留名,叫...青史留名!” 说到这里林殊忽然停下。 看著镜头,带著点促狭的笑容问道: “那你们知道最好的烟是什么吗?” 弹幕上冒出一堆问號。 林殊一脸正经: “是祖坟冒青烟!” 直播间顿时刷满了省略號...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要整活!” “铺垫了这么久就为了等这一句是吧!” “前面诗词歌赋出口成章,结尾来个祖坟冒青烟,师傅你的风格太那啥了!” “笑死我了…这个转折太猛了!” “从文天祥聊到祖坟,也就师傅干得出来!” “哈哈...师傅说的也没毛病啊,祖坟冒青烟確实是最好的烟!逻辑闭环,满昏!” 第156章 汉字(上) 林殊一脸得逞的哈哈大笑,等弹幕刷的没那么快了,才接著说道: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咱们继续...” “青,除了是一种色彩哲学之外,它其实还是咱们汉字造字体系中的灵根。” “以一个『青』字为根基,延伸出了无数温润美好的文字。” 从地上捡了一根枯草干,掰了一下,硬度还行。 在面前的泥地上隨手划了个“青”字。 在青字旁边加上三点水... “有水为清,是『清泉石上流』的澄澈纯净。” 擦掉三点水,换了个偏旁。 “有言则为请,是言辞恭敬、以礼待人的谦和。” 又擦掉,重新写一个... “有心则为情,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真心至意。” 悟空蹲在一旁,歪著脑袋凑过来看林殊在地上划拉。 见林殊要继续写,直接挤开了林殊拿著枯草乾的手,伸出爪子在“青”字旁边踩了一下。 留下一个小小的梅花印。 “臭小子...” 弹幕上全是为悟空叫好。 “哈哈哈...悟空乾的漂亮!” “悟空:我也会,让我来...” “悟空留下的这个偏旁,我宣布是最好的那个。” “师傅你先別擦,让我截个图先!” 林殊笑著將悟空抱起放到一边。 没有擦,而是就著这朵梅花印改成了一个“日”字偏旁... “有日则为晴,是『水光瀲灩晴方好』的明媚。” 在“日”字里面添了一横。 “有目则为睛,是明眸善睞的灵动和神采。” 一只手拦住了还想过来捣乱的悟空,林殊快速的继续在地上写著。 “有虫则为蜻,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轻盈和自在。” 放开了被拦著的悟空,小猫立马上前,在那个“蜻”字上印满了梅花印... “一个青字,生出清、请、情、晴、睛、蜻…每一个字都带著它的根,又各自长出了不同的枝叶。” “大家可以想想,有哪种语言能做到这样?” 將枯草干往旁边一扔,林殊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怎么样?刚刚那位问『青』怎么解释的朋友,现在可以跟你的外国朋友说清楚了吗?” 直播间的弹幕都消停了下来,都在等刚刚问话的那个人回復。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才看到那个网名叫“布了个丁”的人发了个长弹幕。 “我是听懂了,但想遍了我所知道的英语单词,都感觉完全翻译不出来师傅讲的这些东西,算了,不解释了,让他蹭风景看还嘰嘰歪歪问这问那,揍他一顿让他闭嘴吧!” 直播间瞬间笑喷。 “哈哈...好,揍完记得发战报!” “一拳一个文化差异,打出去的都是课时费!” “兄弟,这波我顶你,不懂就挨打,合理!” “哥们加油!为华夏文化出征!” 林殊也被这条弹幕逗的哈哈大笑。 “好,那外交工作就交给这位布丁同志了,加油!” 说完林殊看了眼时间,早上起得早,这会儿离做饭还有点时间,索性多讲一点。 “其实在咱们的汉字中,除了『青』字之外,还有很多的字、词都是如此。” “像英文中,提到太阳就只能想到『the sun』,谈到月亮就只能想到『the moon』,说起朋友就只能是『friend』,对吧?” “所有的意境和情绪都被一个单词给框住了。” “但在汉字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的汉字,把日月流转,人情冷暖,全部都写进了一个一个的方块字里面。” “比如太阳,从破晓到黄昏,每一个时间段都是有专属於它自己的名字和文化內涵。” “古人把太阳一天的运行轨跡取了九个不同的名字...” “这里我简单的挑几个跟大家说说!” “早上天刚蒙蒙亮,太阳探出头,这时候是『旭』,是旭日东升的生机勃勃。” “太阳跃出地平线,天地初亮,那就是信誓旦旦的『旦』。” “等到太阳渐渐升高,天边还掛著未隱去的残月,这个时候叫做『朝』...” “到了傍晚,夕阳西沉没入草木之间,它就是晨钟暮鼓的『暮』。” “是不是每个字都很形象?” 悟空嚯嚯完写在地上的字之后,又溜达了回来。 一屁股坐在林殊旁边,仰著小脑袋四处打量... 林殊在悟空的头上揉了揉,继续说道: “我们再来说月亮,农历月初的弯月叫做新月...” “初七八的半轮月叫做上弦月,下旬的月叫下弦月。” “而十五六的满月叫做望月!” “一个『望』字,可不只是看著月亮...” “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还有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望的都是一份对家乡的思念,对亲人的期待。” “这是英文里面一个简单的『look』,永远表达不出来的深情。” 弹幕飘过一片“確实如此”。 林殊看著远处,手在悟空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著。 “老祖宗把时光的温柔写进了字里,而这一份细腻不止在日月星辰之中,也在我们人与人之间的情谊里。” “还有我们刚刚说的朋友,英文里面『friend』包揽了一切。” “但在我们的文化里,朋友就是一部写满典故的人情世故。” “从小一起长大的异性,我们叫青梅竹马...” “就是出自前面说的李白的那首: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说的是两小无猜。” “七八岁的小朋友,脑袋上扎著两个小揪揪,这样的朋友叫总角之交。” “唐朝的李群玉就给自己的好友写过一首诗:相逢在总角,与子即同心。” “那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呢?我们叫患难之交。” “《诗经》里有一首诗: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於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说的就是战友间的同生共死,患难与共!” “而懂得你的悲欢,知道你的心事,能与你灵魂共鸣的朋友,叫知己、知音。” 第157章 汉字(下) 林殊胳膊撑在膝盖上,以手托腮,笑著道: “我记得刚准备从阿勒泰出发的那会儿,跟大飞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说过: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知音难觅,知己难寻!这一点孟浩然最有感触...” “他40岁的时候,考进士不中,准备离开长安回襄阳隱居,走的时候给好友王维留了一首诗...” “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 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 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 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 “自己就要离开了,要与知己分別,今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 停顿了片刻,林殊的声音接著响起。 “还有写出了千古第一駢文的王勃,在十六七岁的时候,送別友人去四川,也写了一首诗...” “城闕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別意,同是宦游人。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就能写出这样的千古名篇,可见王勃的才华横溢,可惜了...” 嘆了口气,林殊像是想到了什么,看著镜头问道: “对了,《滕王阁序》大家都背熟了吧?尤其是江西的朋友...” “前阵子江西文旅不是发了围脖吗?全篇都已经刻上去了。” “你们占尽天时地利,背不会说不过去哈!” 有点不怀好意的扬了扬眉毛。 “晚上咱们隨机连线,抽查一下,能背下来的...可以点歌!” “四川的朋友们也別笑,抽到你们就背《蜀道难》...” 稀稀疏疏的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师傅你当个人吧!” “江西人连夜把滕王阁序纹身上!” “四川人:不是...我招谁惹谁了?” “背《蜀道难》?我还是自己去爬一遍吧!” “完蛋,我只记得『豫章故郡』,后面是啥来著…” “师傅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哈哈哈...呜呜!” “那啥...师傅我突然想起来晚上我大姨夫要来,就不上线了...” “楼上的,我认得你,你天天在线,有个毛的事情!” 打趣了几句,林殊收敛了笑容,接著道: “咱们回归正题...” “我们刚刚说的这些词,翻译成英文是什么样的?” “顶多就是一句生硬的『good friend』、『best friend』、『so mate』之类的吧?” “可是这些词背后的故事,它所沉淀的情谊,以及千年来的人情世故,外国人读不懂也悟不透。” 弹幕慢慢回归正常,全是点头的表情。 “文字里面的情谊尚且如此细腻,那咱们华夏人心中的种种百转千回的情绪与浪漫,他们更加理解不了。” “英语里表达思念,我想你...只有一句单薄的i miss you...” “但我们华夏人说起思念,那是有层次,有画面,也有痛感...” “淡淡的惦记叫掛念,深深的牵掛叫牵肠掛肚。” “梦里面都放不下的是魂牵梦縈...” “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把短暂的时光拉成了漫长的期盼。” “一句『望穿秋水』,就把思念熬成瞭望眼欲穿的执念。” 林殊的声音放慢了一点。 “白居易在《长恨歌》里写: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断肠声。” “月光是无情的,雨声是无情的,可是因为思念,连这些都成了心碎的顏色...” “王维写相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不直接说我想你,就托一颗红豆,温柔含蓄,却比什么都打动人。” 直播间里飘过几条弹幕。 “我妈昨天给我寄了一盒枸杞,现在看来也是相思了...” “楼上別闹!认真听!” “哈哈...臥槽这也行?” 林殊没有看弹幕,顺手又扯下一根枯草捏在手里。 “李白写刻骨相思...”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棲復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不相识。” “还有李之仪写深情相思...”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大概是最早的异地恋了!” 弹幕上一下子笑开了。 “哈哈...好一个异地恋!师傅你破坏气氛!” “刚才还有点想哭,现在笑了,主打一个情绪拉扯。” 林殊自己也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温庭筠写的最狠:玲瓏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像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是不是比一句单薄的『i miss you』深刻的多,也浪漫的多?” “网络上有一首很出名的英文短诗:” “i love three things in this world. sun, moon and you. sun for morning, moon for night, and you forever.” “什么意思呢?” “世界这么大,我只爱三样东西:太阳、月亮和你。” “爱太阳在白天,爱月亮在夜晚,而爱你每时每刻、永永远远。” “很直白对不对?” “是的,英语就是这么直白!” “但咱们华夏人把它翻译了一下,我读给你们听听...”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 日、月与卿。 日为朝,月为暮, 卿为朝朝暮暮。” 弹幕刷起一大片的感嘆號。 “臥槽!” “不是...这还是同一首诗??” “这已经不是翻译了,这是升华!” “英文念出来是情话,中文念出来是命...” “卿为朝朝暮暮…我要把这个纹在手腕上!” “我要去找我老婆背这句话,她不知道这是我现学的,师傅到时候你发视频把这段剪了哈!” 林殊把双手撑在后面,身体往后仰了仰。 “意境是不是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极具美感的句子,是那几句英文能表达出来的吗?” “所以不是这首诗有多美好,而是咱们的汉字所具有的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像这样表达情绪的词语还有很多,遗憾、悲伤、愤怒...” “用来对比这世上任何一个语种,我说的是任何...都是降维打击!” 第158章 没有之一 悟空坐的有些无聊,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溜溜达达的往土坡下面跑。 林殊看了一眼,没去管它。 “除了这些具有意象化的情绪之外,汉字中还有一些词,是独属於我们的文化灵魂。” “就像...江湖!” “一句: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是不是瞬间就把我们拉回了那个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 “那英文是怎么说的?” “直译过来是『rivers and lakes』...” “有点文化的,顶多把它翻译成『the martial arts world』。” “可是江湖这两个字,又哪里仅仅是指的江河湖海、武术的世界呢?” “它是我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漂泊...” “是侠客仗剑走天涯的洒脱...” “是藏在我们华夏人骨子里的侠气和浪漫!”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是江湖...”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是江湖...”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是江湖...”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也是江湖...”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还是江湖...” 弹幕上刷的也全是“江湖”。 “江湖江湖!” “江湖yyds!” “哈哈...我脑子里全是古装片!” “相逢何必曾相识,我每次喝多了都觉得自己是这句话!” “说的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捡到的一根棍子,又长又直,大小刚好合適...后面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偷走了!” “臥槽...这是神器啊!这你都不藏好?居然被偷了...” 林殊看著弹幕,笑了一下。 又长又直还大小合適的棍子,对男孩子来说確实是神器。 遇上路边的野花野草,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有这么一个『神器』来著,结果被奶奶当成柴火烧了。 收回发散的思绪,林殊继续说道: “所以外国人能念出这两个字的发音,但是读不懂它背后的哲学和意境。” “还有我们华夏人最讲究的精气神...” “一个『气』字,你怎么翻译?” “是『air』还是『energy』?” “都不是!” “我们说的『气』,它是画家笔下的气运...” “是书法家笔下的气势...” “是胸有成竹的气场,是中医里面的气血...” “它看不见摸不著,但是又无处不在!”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就是独属於我们汉字的留白,是东方美学独有的妙处。” 弹幕上沉默了好一会,才飘过来一条。 “我现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说不清楚,但就是…嗯...” “楼上的,这个感觉,用汉字也表达不出来吗?” 林殊看著安静的弹幕,说道: “这种感觉,叫心有戚戚焉...” 弹幕上顿时刷起大拇指的表情。 “臥槽,就这五个字?准的离谱!” 林殊笑了笑,从土坡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还有很多很多...缘分、过日子、大家闺秀、谦谦君子,这些词的背后是我们沉淀了几千年的审美和处世哲学。” “我看到弹幕上很多朋友起鬨说要把英语课本撕了,再不要学英语了...” “其实不是!” “我们反而要好好学英语...” “因为英语可以打开我们的眼界,能够看到更宽广的天地。” “为什么说我们要实现华夏民族的伟大復兴?” “因为我们曾经一直站在世界的顶峰...” “而现在我们正在一步一步重回巔峰的路上!” 林殊双手插著口袋,走下土坡,慢慢朝著湖边走去。 “所以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学外语的初衷从来都不是为了忘掉自己的根...” “而是为了有一天我们能够堂堂正正的把华夏故事,把汉字的浪漫讲给全世界听。” “外国人可以学写汉字,一撇一捺,一笔一画临摹的一模一样。” “可是他们很难学懂汉字背后的意境,也无法理解我们通过文字想要表达的那份心有灵犀。” “就像他们读不懂『汗青』的厚重,读不懂『青梅竹马』的纯真...” “读不懂『望月』的思念,也读不懂『江湖』的洒脱!” “因为咱们的汉字从来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符號。” “而是老祖宗为世间万物、人情百態编写的一份文化密码!” “咱们的中文也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语言,而是我们之所以成为华夏人的一份活化石。” “从甲骨文到金文,从小篆到楷书,汉字走了几千年...” “里面有我们的歷史,我们的审美,我们的浪漫,这是我们民族所独有的一份文化底气。” 林殊在湖边站定,风从湖面吹过,泛起一层细浪。 “所以,作为华夏人,我们何其有幸!” “生在一个有著如此璀璨文明的国家。”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密密麻麻的往上涌。 “华夏人何其有幸+1...” “来世还做华夏人!” “呜呜呜...我今天回去就把上学时候的课本找出来重新读一遍。” “师傅,你说的这些,我以前学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听完,突然有点心疼当年那个不认真学习的自己。” “师傅,今天这段话能不能一刀不剪,发完整的视频上来,多长的我都愿意看,我还要让我弟弟一起看!” 在草地上撒欢的悟空看到林殊跑到湖边去了,连忙跟了过来。 林殊看著跑过来的悟空,声音变得坚定。 “朋友们,作为新时代的我,还有直播间里的每一个人,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份宝藏...” “好好学我们的汉字,好好读我们的经典!” “把这一份属於我们华夏人的浪漫,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文化风骨...” “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 “等我们重回世界之巔的那天,我们可以骄傲的告诉全世界...” “这就是我们的语言,我们的汉字。” “它是世界上最高级,也最浪漫的文字...” “没有之一!” 第159章 吴野 林殊说完最后一句话,直播间安静了好几秒钟。 之后才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呜呜呜…师傅,视频求別剪,我上午有点事情没赶上,才听了一半!!!” “楼上的兄弟你亏大发了!” “妈蛋,听哭了…大老爷们在办公室里哭成狗…” “这哪是讲课啊,这明明是在给我们的灵魂充电!” “我宣布,今天这一课,是歷史课,是语文课,更是我们所有华夏人的必修课!!!” “从今天起,谁再说汉字不好,我第一个跟他急!!!” 密密麻麻的弹幕里,突然飘过一条特別扎眼的。 “师傅…人我已经揍完了,刚刚把我那朋友暴揍了一顿…现在心里特舒坦!值了!” 直播间顿时笑喷。 “哈哈哈哈哈…兄弟你太猛了!” “文化制裁第一人!!!” “这也算是跨国文化交流了!” “布丁兄弟,你朋友是哪个国家的?他要是不服,我给你刷个火箭,打服为止!” 林殊看著这些弹幕,脸上带著笑。 没再多说,弯下腰把蹲在脚边的悟空抱了起来。 小傢伙很配合地“喵”了一声,毛茸茸的脑袋往林殊怀里蹭。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林殊的衣角也跟著摆动。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 “一点多了,我得去扎营做饭吃!” “下午就不播了,补个觉小睡一会...” “早上怕老爷子他们找我,起的太早,现在困的很。” “晚上咱们再继续,隨机连线...” “哈哈...你们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多读读!” 没有理会弹幕上的哀嚎,林殊关掉直播。 回到房车边上,林殊四处看了看。 把车挪了个位置,找了处离湖更近、视野开阔的平地停好。 拉开天幕,支起摺叠桌椅,开始准备午饭。 悟空闻到动静凑了过来,蹲在摺叠桌旁边... 尾巴甩个不停,盯著林殊手里的牛肉。 “別著急,先做你的好吧?” 点了点悟空的脑门。 小猫柔柔的“喵”了一声,安静的继续蹲守。 吃完饭收拾乾净,林殊从车里拎出帐篷包。 湖边微风阵阵,阳光正好。 帐篷支在天幕旁边,拉链一拉,铺上防潮垫和睡袋,往上一躺,舒坦。 “小呆,看著点悟空,跑远了就叫我...” “好的,师父你休息吧!” 悟空精力旺盛,吃完饭就跑去草地上扑腾去了,完全没有午睡的意思。 林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早上比平时都起得早,又讲了一上午的课,確实有些乏了。 …… “叮铃铃...” 手机铃声把林殊从睡梦中吵醒。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著眼看了一下屏幕。 吴野? “餵?”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林哥,你今天不来西寧了吧?”电话那头,吴野的声音透著一贯的爽朗。 林殊揉了揉眼睛。 “不去了,在青海湖边露营,明天再过去!” “行,那我一会过来找你...” “你不是在西寧吗?跑过来干嘛?” “我上午看你直播了,晚上不是要连线让粉丝点歌吗?” “閒著也是閒著,录音室啥的都联繫好了也没啥事,借了辆车就过来了...” “而且我还带了傢伙事儿过去给你伴奏,上次在禾木村还没过够癮!” 声音顿了顿:“已经在路上了,半个多小时就到,林哥你把定位发我...” 说完便掛了电话。 林殊举著手机愣了两秒,看了眼时间,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嘆了口气,把定位发过去,从帐篷里钻出来。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帐篷口,看到林殊出来,“喵”了一声。 林殊到车上洗了把脸,拿了炉子放在桌上开始烧水。 泡上茶,搬了把椅子坐在天幕下面等著。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著丝丝凉意,还有点昏沉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半小时刚过,环湖公路上拐下来一辆灰色的越野车,朝著这边开过来。 车子刚停稳,吴野就从驾驶座跳下,大步走了过来。 还是那副老样子,寸板头,黑色的皮外套。 “哈哈...林哥,好久不见,晒得够黑啊!” 林殊没好气的在他胸口锤了一下:“高原紫外线,要不你来待两天试试?” 副驾驶那边也下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瘦高个,戴个棒球帽,看著有些靦腆。 吴野走上前,拍了拍身边年轻人的肩膀。 “林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吴远。” 林殊笑著点点头,转头看向吴野:“你怎么有这么大的侄子?” “我大哥的儿子!”吴野哈哈一笑。 “兄弟姊妹六个,我最小...” “从小跟我屁股后面混,去年大学一毕业就跟著我弄音乐了,贝斯、架子鼓这些都玩得溜...” 吴远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林老师好!” 吴野一巴掌拍在自己侄子的后脑勺:“叫什么老师,这是你小叔我的好兄弟,叫林叔...额...” 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林殊一眼: “林哥,你这名字...同辈叫著別人吃亏,小辈叫著感觉你吃亏...” 林殊没搭理吴野奇怪的脑迴路,拍了拍吴远的肩膀。 “叫什么都行,別拘束,走...过去喝茶!” 林殊带著两人走到天幕下面。 吴野拉开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语气里透著几分羡慕:“林哥,你这日子过得,神仙也不换啊!” 林殊拿出茶杯给两人倒茶... 吴野端起来刚要喝,悟空从草丛里溜达了过来。 小傢伙迈著四方步走到吴野面前。 停下脚步打量了好几秒钟,凑上前闻了闻他的手。 “还记得我不?”吴野伸手去摸它的脑袋。 悟空没躲开,大方地让他摸了两下。 不过也仅限於此,见吴野双手伸过来还想抱... 直接转身跑开了。 林殊端著茶杯:“哈哈...別介意!” 吴野也不在意,喝了口茶,望著远处的湖面,感嘆道: “林哥,你现在这人气是越来越旺了。” “刚才过来的时候,你上午的直播切片又在热搜上掛著了...” 林殊笑了笑:“大家图个新鲜,隨便听听!” “你可別谦虚,你现在这影响力,那是真不得了!” 吴野把茶杯放下,顺著话头聊了起来。 “连带著桔子音乐都跟著你沾光...” “因为你的歌都是在桔子音乐发布,桔子音乐的崛起势头也一发不可收拾。” “千年老二的网抑云变成了老三...” “现在国內的音乐平台从原先的一超独霸变成了双雄爭锋,跟企鹅音乐打的有来有回。” 林殊对这些数据不太在意:“竞爭起来对用户是好事。” “那是!企鹅那边急得跳脚...” “前阵子连著砸钱买了好几个老牌歌手的独家版权。” “又搞会员打折、新人免费月什么的,才勉强稳住局面!” 吴野语气里带著点幸灾乐祸。 “而且我还听说,企鹅音乐原来那个负责人刘砚锋,已经被调离了,现在是总部空降的高管在负责。” 林殊想了想,对那个人还有点印象。 当初平台封杀他歌曲的事,就是那人搞出来的。 “人家內部调整,跟我没关係!”林殊摆了摆手。 吴野点点头,语气多了几分感慨。 “林哥,还有件事,我得替孟溪好好谢谢你!” 林殊动作一顿:“谢什么,她凭本事唱红的...” “话不能这么说!”吴野摇摇头。 “我跟她认识好些年了,知道她之前有多惨!” “要不是你送她的那首《淋雨一直走》,她想翻身难如登天。” “现在她不仅重新杀回大眾视野,连老狼都主动找她当新专辑製作人了...” 吴远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嘴:“林...叔叔那首歌写的真好,我循环了好久!” 林殊点点头,没多说。 他跟孟溪偶尔也会在微聊上聊几句,自然知道她的近况。 第160章 面基 吴野往椅子上一靠:“老狼也是,天天在围脖上给你写乐评...” “你每发一首歌,他必发乐评,夸得那叫一个...哈哈,我都觉得肉麻。” “什么天才、旷世、二十年难遇,各种词往你头上堆...” “字里行间全是对你的推崇!” “他还私下跟我打听,想拉你上音乐节目...” 林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之前加了微聊,不过我没答应他!我又不在乐坛混,上什么节目!” 吴野深表赞同,语气十分认真。 “不去是对的!现在那圈子里乌烟瘴气,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你现在的状態最好,自由自在的,没必要进去蹚那趟浑水。” 林殊放下茶杯,站起身:“行了,不聊这些了...你不是带了傢伙事儿吗?卸车去。” 三人走到越野车后面,吴野打开后备箱。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 一把电贝斯、一个可携式音箱、一台小型调音台,还有个箱鼓。 吴野从最里面拖出一个黑色的碳纤维吉他盒,递给林殊。 “给,送你的!” 林殊接在手上,有些纳闷:“干啥?” “本来打算等你明天到西寧再给你的,刚好过来,就一起带过来了。” 吴野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 林殊拨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躺著一把原木色的民谣吉他。 面板的云杉木纹理细密均匀,边缘还做了復古的包边... 指板上镶嵌著细碎的贝壳品记,琴颈的弧度看上去非常贴手。 “好琴!” 林殊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声音清脆饱满。 “那必须的!” 吴野拍了拍吉他盒,“特意托人找行家手工定製的...” “你那把吉他音色有点薄了,白瞎了你的好嗓子,今晚用这把!” 林殊伸手把吉他从琴盒里托出来,手指把六根弦依次拨了一遍。 满意的抬起头,冲吴野笑道: “多少钱?我转你!” “转你大爷!” 吴野一巴掌拍在盒盖上。 “送你的东西还跟我算帐?你要这么说我可就收回来了...” 林殊把吉他往怀里一揽:“哈哈...那算了,当我没问!” 吴远在旁边搭不上话,麻利地把设备往下搬。 三人把乐器搬到天幕前面的平地上归置好。 太阳渐渐西斜,照在湖面上的光从耀眼的白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林殊搬出烧烤架子,三个人分工合作搞起了烧烤。 加上滷味和啤酒,三人就著湖风边吃边弹。 吴远一上手贝斯,整个人的状態就变的不再拘谨,节奏感很好,跟林殊吴野两人配合得非常丝滑。 確实像吴野说的那样,贝斯玩的很溜! 悟空在旁边心无旁騖的吃著林殊给它烤的肉。 对时不时响起的乐器声毫不在意... 吴野手里拿著自己惯用的吉他,隨口说道: “林哥,你晚上那个连线,真打算抽查《滕王阁序》和《蜀道难》啊?” 林殊喝了口啤酒:“话都放出去了,那还能有假?” 吴野乐了,喝了口啤酒: “我看你上午直播的时候就想说了,你这招是真够损的。” “人家看个直播放鬆一下,你倒好,直接给人整出高考的压迫感了...” 林殊无辜摊手:“我这叫寓教於乐...” “你这叫缺德!” 吴远在旁边听著,默默放下贝斯,掏出手机。 备忘录里的《蜀道难》全文被他调了出来,嘴唇微动,无声地跟著念。 噫吁嚱,危乎高哉… 万一晚上连到他呢? 也没规定自己不能连线对吧?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橘红色的晚霞渐渐褪去。 林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该开播...” 话还没说完,环湖公路那边突然响起一连串汽车喇叭声。 “在这里!在这里!” 有人隔著老远扯著嗓子喊。 林殊转头看过去,好傢伙… 一长溜车队正沿著湖边公路朝这边驶来。 轿车、suv、麵包车、皮卡,什么车型都有,前前后后得有二三十辆。 车灯在暮色里连成一条光带。 “什么情况?”林殊愣了一下。 吴野也站了起来,伸著脖子往那边看。 车队越来越近,打头的几辆已经在路边停下了。 车门打开,一群人从车上下来。 “师傅!真的是师傅!” “是师傅的车子...” “真的在这儿!群里说的没错!” “师傅...” 一群人大呼小叫地朝这边跑过来。 男女都有,有穿衝锋衣的,有穿长袖的... 林殊愣在原地。 “我去…”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 別人都穿著外套或者长袖... 只有他就套著一件印了“殊途同归”字样的黑色t恤,一看就是粉丝自製的周边。 “师傅!终於见到活的了!” 壮汉衝到面前,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从茫崖就开始沿著师傅的路线走!一直没好意思上前打招呼…” 后面的人陆续涌上来,林殊被围在中间,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全是声音。 “师傅我是西寧本地的!” “我们几个是从格尔木过来的,路上还爆了个胎…” “师傅能合个影吗?就一张!” “悟空呢?师傅悟空在哪?” 林殊被围得退了两步,赶紧抬手压了压:“別挤別挤…” 这场面確实有点超出预期。 虽然直播间动輒几十上百万人在线,但那只是屏幕上的数字。 真正几十上百號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那种衝击感完全不一样。 吴野在外围看著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林哥,你这排场可以啊!” 林殊扭头瞪了他一眼。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到前面,语速飞快: “师傅,是这样的!上午直播结束之后,我们几个人在群里,想著离得不远,商量著想来面基…”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接过话: “对!本来以为就十来个人,结果消息一发出去,这个群也要来那个群也要来…” “我们三辆车是半路上匯合的,到了才发现队伍这么长!”后面有人喊。 戴眼镜的青年搓了搓手:“耽误时间了,路上有几辆车走错了岔道,折腾了好久才找对地方…” 林殊看著眼前乌泱泱的人,粗略一数,少说也有百来號。 有几个年纪大点的,一看就是开了很远的路赶来的,脸上还带著倦色。 还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模样,背著登山包。 “好了好了,谢谢大家赶过来,不过这个点,你们…吃了吗?”林殊问了一句。 一片沉默。 领头的壮汉摸了摸肚子,实诚地说:“没顾上!” “我们也没吃!” “赶路赶的,谁顾得上!” “路上啃了两口麵包算不算?” 此起彼伏的回应... 林殊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房车和烧烤架,又看了看这百来號人。 “吴野...” “嗯?” “把我房车冰箱里的东西全搬出来。” 吴野笑嘻嘻的问道:“全部?明天你吃什么?” “明天就到西寧了,还差这一顿?” 林殊转向人群,拍了拍手:“好了,既然来都来了,那我们也不扫兴...” “不过我这食材有限,不够百来號人造的,你们要是车上有吃的喝的,全拿出来!” “咱们搞一场青海湖畔大型露天烧烤,怎么样?” 人群一下子炸了。 “好!” “太好了...” “我车上有一箱啤酒!” “我带了牛肉乾和饢!” “我这有三斤羊肉!下午刚买的,正好...” “我有花生毛豆!还有半个西瓜!” 吴野已经笑著走向房车,拉开冰箱门开始往外搬东西。 吴远也赶紧跟上去帮忙。 几个粉丝主动跑去车上搬物资,来回回的,不一会儿,天幕底下就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食材和零食。 壮汉更是直接从皮卡后斗拖出一个可携式燃气灶:“师傅!这个能用!我常年放车上的!” 林殊看著越堆越多的东西,有点哭笑不得。 “行,你们这是有备而来啊…” 第161章 大合唱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草丛里溜了回来。 一群人蹲的蹲站的站,忙得热火朝天。 悟空站在外围,圆溜溜的眼珠子左转右转,脸上写满了困惑。 “悟空!” 有眼尖的姑娘第一个发现。 十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悟空被这阵仗唬得停了下来,圆溜溜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个灯泡一样。 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 “悟空,过来...” 站在人群中央的林殊看到了悟空,朝它招了招手。 悟空听到林殊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明显鬆弛了些,朝著天幕的位置跑过来。 两侧的人群依次让出一条路,悟空一边跑一边左右张望... 小傢伙跑起来肚皮一顛一顛的,经过马尾姑娘脚边的时候还歪头看了她一眼。 马尾姑娘捂著嘴,压低声音:“我的天吶…比视频里还可爱…” 扒拉了一下同伴的手臂:“你看,跑起来duang...duang...的,好想rua一下啊啊啊!” 林殊弯腰把悟空捞起来放在肩膀上。 “臭小子,玩野了是吧?都不知道回来...” 悟空轻车熟路的趴得稳稳的,两只前爪搭在林殊肩头,好奇的看著周围这些陌生人。 林殊在悟空的背上拍了拍:“行了,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吴野从人群里挤出来,拍了两下手。 “行了行了,先別看猫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野,林哥的朋友,厚著脸皮担任今晚的临时现场总指挥。” 扫了一圈这百来號人,吴野开始安排。 “来几个会烤肉的,几个洗菜切菜的...” “其他人把这些吃的喝的都拿到前面这块平地上归整好。” “谁车上有摺叠桌椅的也赶紧去搬来,大家別干站著!” 顿了一下,摊手道:“全部吃饱喝足估计悬,但气氛必须给我搞起来!” “动起来!” 一群人笑呵呵的散开,各找各的活干。 有人跑去搬桌椅,有人蹲在地上洗菜切肉。 加上林殊自己的一共三个烧烤架... 几个年纪大点的主动上前接管,翻肉的手法一看就是老手。 营地灯支起来四五个,暖黄色的灯光把天幕前面这片平地照得亮堂。 不多时,几张摺叠桌拼成了一长排... 上面摆满了啤酒、饮料、牛肉乾、饢饼、还有袋装的花生米和毛豆以及各种零食。 烧烤架上的牛肉羊肉滋滋冒油,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不知道谁拿了一面小国旗,插在最中间那张桌子上。 壮汉的燃气灶也架了起来,上面支著林殊平时炒菜的锅... 正煮著麵条。 碗、盘子、塑料盒都垒在一起放在边上... 热热闹闹的,乱中有序。 看起来挺像模像样的。 食物一波一波地端上来,肉不算多,但大家都默契地每人拿一点,谁也不多占。 林殊房车冰箱里存的东西不算少,平时都是半库存以上的状態。 再加上这些人自带的,虽然量不算充裕,但至少人人都能分到。 吴野端著杯啤酒走到林殊旁边,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林哥,差不多可以开播了吧?” “这么热闹的场面,不播可惜了!” 林殊看了看四周,笑了笑:“也行!” 无人机升到半空,把天幕前热火朝天的场面收进画面里。 林殊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刚涌进直播间的观眾集体愣住,连打卡都忘记了。 屏幕上不是往常那辆房车,也不是安安静静的湖边。 是乌泱泱的人。 灯火通明,满满的烟火气。 “???” “不是…这什么情况?” “我就离开了一下午,发生了什么??” “这是哪??怎么这么多人??师傅你搞团建呢?” “这还是在青海湖边吗?怎么跟赶集一样?” “等等...你们看那边几个人,是不是穿了咱们群里定製的衣服?” “臥槽,还真是!” “这些人是去找师傅面基的??” 有在现场的粉丝赶紧打字解释: “我们是临时自发来面基的!好几个群的人组队一起过来了!” “呜呜呜....我才看到群里的照片!” “??为什么没人叫我?” “哪个群?我怎么不知道?谁把我踢了?” “呜呜...我就在西寧啊!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有没有现在出发的,拼车去青海湖,油费我全包!” “兄弟们等我,我裤子都穿好了!” 林殊赶紧对著镜头摆手: “可別…都消停点,大晚上的就別往野外跑了,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就是在这待著唱歌,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你们在手机里看著就行!” 弹幕上一片哀嚎。 “师傅你说这话是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我恨...为什么我下午没看消息!!” “好吧…师傅你多拍点画面,让我们云参与一下…” “被迫云烧烤的一天!” “真的好羡慕啊,下次再有这种活动,你们群里一定要提前通知!” 林殊没再多说,无人机调整了一下角度,能拍到更大的范围。 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 林殊朝吴野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走到平地中央... 百来號人自动围了上来,隨意的在地上坐著。 吴野把电贝斯递给吴远,自己抱起吉他,接上音箱调了调音量。 吴远把箱鼓摆好,又检查了一下调音台。 吴野调完音,朝自己侄子使了个眼色。 “来,先热热场子!” 吴远会意,手指在贝斯弦上一划... 一段slap贝斯独奏猛然响起。 节奏凶猛又乾净利落。 人群立刻欢呼起来:“臥槽!牛逼!” 吴野笑著跟上,吉他solo一段接一段,两人你来我往,配合得丝滑流畅。 围观的人拍手打节拍,口哨声此起彼伏。 直播间弹幕也跟著疯了。 “吴野老师来了?是吴野吧?” “这个年轻人是谁?贝斯弹的可以啊!” “这阵容牛逼!今晚血赚...哈哈!” 一段solo收尾,掌声雷动。 吴野往后退了一步,朝林殊抬了抬下巴。 林殊把新吉他掛上,走上前。 隨手拨了两下弦。 抬起头,看了看周围一圈人,又看了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 “本来今晚的安排挺简单的,日常直播,连连线,唱唱歌。” “没想到来了这么多朋友...” 林殊笑了一下:“说实话,我一开始的时候人都懵了!” “挺意外,也挺高兴的...” “谢谢你们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 现场响起一片“不辛苦”。 “多的就不说了…” 林殊把吉他往怀里一揽。 “先唱几首,给大伙助兴!” 右手往下一扫弦。 前奏一出来,现场瞬间沸腾。 “《蓝莲花》!!”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林殊刚唱了半句,现场的人齐刷刷接上:“你对自由的嚮往!” 有些跑调,有些抢拍,但热情实打实的,一嗓子盖过一嗓子。 吴野拿上贝斯,吴远则坐在箱鼓上... 两人配合著林殊的吉他声,稳稳托在底下。 直播间的弹幕也全是歌词。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林殊唱著唱著自己也笑了。 一首唱完,眾人齐声欢呼... 林殊手上的动作没停,直接起了下一首歌的前奏。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全场再次齐唱。 壮汉的嗓子最亮,隔老远都能听到他的声音盖过旁边所有人。 马尾姑娘唱著眼眶就红了,被同伴搂著肩膀摇来摇去。 湖面上的风把歌声吹散开来,远远地飘了出去。 等《山丘》响起来的时候,几个年纪稍大的粉丝不唱了,端著啤酒安静地听。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吴野的吉他和声跟得稳的,吴远打著箱鼓控节奏,脸上全是享受的表情。 这种现场的氛围和录音室完全两码事。 自由、粗糙、热烈、不讲究音准,但那股劲是任何录音棚都给不了的。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 林殊的嗓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吴野放下贝斯,站在旁边听著。 吴远的箱鼓也收了力度,只轻轻地跟著节奏。 周围安静了不少,跟唱的声音也变得轻柔。 “像我这样庸俗的人,从不喜欢装深沉…” 弹幕上很多人在刷省略號。 没有大段大段的文字。 就是安安静静地跟著唱。 第162章 《西海情歌》 几首歌唱完,林殊喝了口水,把吉他靠在一边。 悟空早就待不住,嫌太吵,《蓝莲花》还没唱完就溜回房车睡觉去了。 “好了好了…刚才喊得太起劲,嗓子都冒烟了,歇一会!” “接下来是正事...” 环视一圈在场的人,林殊看著镜头笑道。 “下午说好的,隨机连线!” 弹幕上已经有人开始慌了。 “不是...师傅你来真的?” “妈蛋,我看了一下午还是没背完!!” “好紧张…万一连到我怎么办…” “我《滕王阁序》已经背到第三段了,求別连我,再给我十分钟!” “四川人瑟瑟发抖.jpg” 林殊看著弹幕也被逗乐了。 “能背下来的,点歌!隨便点,想听啥都行,给你们一个出题的机会!” “背不下来的嘛…那就罚背十遍!” “哈哈...开玩笑的,背不下来也没事,重在参与就行!” “来吧,第一位。” “现场的人也要参与的哈,別以为来这里了就可以乐呵呵的当吃瓜群眾...” 林殊笑著指了指围坐在四周的人,伸手在架在面前的手机上点开连线功能。 隨机匹配... 接通。 画面亮起来,是个扎著马尾的小姑娘。 看著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白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背景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应该还是个学生,墙上贴著几张明星海报和课程表。 “啊...接通了!!!” 小姑娘尖叫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手机都差点摔了。 稳住之后,脸都涨的通红。 “师...师傅好!!!” 林殊笑了:“別紧张,你哪的?” “贵州的!贵阳!” “好地方啊,那你今天背什么?《蜀道难》还是《滕王阁序》?” 小姑娘挺了挺胸脯,眼神里多了一股自信:“《蜀道难》!” 林殊笑著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好!来吧,开始...”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双手握在一起。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开口就没有一丝犹豫。 “蚕丛及鱼鳧,开国何茫然...” “...然后天梯石栈相鉤连。” 越背越顺,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清楚楚。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听著。 吴远嘴巴无声地跟著念了几句,发现自己跟丟了,默默闭上了嘴。 “……剑阁崢嶸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最后一个字落下,乾净利落。 现场先是安静了一下,接著掌声和口哨声叫好声接连响起。 弹幕上也全是大拇指的表情。 “牛逼!!!一个字没卡!!” “贵州妹子太猛了!!” “我是四川人我哭了,我到现在还没背完…” “这口齿也太清楚了,比我们语文老师的语感都好!” “开门红啊这是!!” 林殊鼓了鼓掌,笑著问道:“漂亮!非常流利,满分通过。” “谢谢师傅!”女孩满脸笑意。 “你多大了?是还在上学吗?” “对,我是高二学生!” “高二?”林殊有些意外,”那这个点不用上晚自习?“ ”今天周末!“女孩捂著嘴笑,”我们学校周六下午放假,不然哪有时间看直播,平时都是看回放和切片。“ ”高中的孩子就能背的这么熟练,不简单!“ ”嘿…其实也不全是我自己要背的。“小姑娘挠了挠头。 ”我们语文老师也是师傅你的粉丝!“ ”之前你直播讲《蜀道难》和《滕王阁序》的时候,她把全文列印出来发给我们,让大家多读多背。“ ”她说这些好东西不该只流传在网络上,也要刻在脑子里。“ ”所以我们班很多人都会背!不只是我!“ 林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替我谢谢你们老师,是个好老师。” 弹幕上也被这段话戳到了。 ”这个语文老师我服了!“ ”別人家的老师.jpg“ ”老师你缺学生吗?三十五岁的那种…“ ”师傅你看到没?你已经影响到课堂了!“ 林殊收回情绪,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 冲镜头笑道:“好了,点歌吧,想听什么?” 小姑娘脸上带著狡黠的笑容: “师傅,你能不能唱一首跟青海湖有关的歌?你现在不是在青海湖边嘛!” 弹幕上满屏的点讚。 “不愧是年轻人,脑子就是转得快...” “臥槽,还真是啊!我都没想到这茬,可以给师傅出命题作文啊!” “后面再有通关的都记好了啊,人家学霸已经给我们打样了...” “哈哈哈....我全部都会背,已经想好了要出啥题了,希望下一个就抽到我!” 林殊扯了把椅子坐下。 跟青海湖有关的歌... 脑子里马上就浮出来一首。 “行,没问题,必须满足!” 伸手把放在一边的吉他重新抱起来,搁在腿上。 手指在琴弦上拂过,温暖厚重的吉他声响起。 十几秒的前奏一过,林殊的声音便切入了进来。 粗糲、沙哑,又带著点宽厚的磁性... “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丟了温柔…” “等待在这雪山路漫漫,听寒风呼啸依旧…” 声音苍凉辽阔,就像这高原上日復一日的风沙... “一眼望不到边,风似刀割我的脸…” “等不到西海天际蔚蓝,无言著苍茫的高原…” 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嬉笑的人群,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马尾姑娘双手抱著膝盖,安静的听著。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可你跟隨那南归的候鸟,飞得那么远…” “爱像风箏断了线,拉不住你许下的诺言…” “我在苦苦等待雪山之巔温暖的春天…” ...... 副歌出来的时候,林殊的声音变得高亢、带著一种撕裂感。 尾音带著轻微颤音,像风雪中的嘆息... “等待高原冰雪融化之后归来的孤雁...” “爱再难以续情缘...” “回不到...我们的...从前” 余音落下...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淡淡的凉意。 现场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热烈的欢呼,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连线视频里的小姑娘没说话,抿著嘴。 过了一会儿才冲镜头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师傅!这首歌有名字吗?” 声音闷闷的! 林殊將吉他平放在腿上。 “青海湖古称『西海』,这首歌就叫《西海情歌》...” 安静了许久的弹幕上终於有字飘出来了。 “这首歌…不仅適合在青海湖边听,整个高原都適合。” “一边听一边看手机里白天截图的青海湖,难受。” “师傅的嗓子真厉害啊!跟刚刚那几首大合唱完全不一样...” “我没哭啊,就是眼睛进沙子了,青海那边风大嘛…” “对...没错...就是这样,都顺著手机吹到我眼睛里面了!” 林殊没有多说什么,冲屏幕里的小姑娘摆了摆手。 “好好学习,考上了大学亲自来青海湖看看!” 小姑娘使劲点头:“一定!” 连线视频掛断。 林殊抬头看了看四周。 一群人围坐在湖边的夜色里,营地灯暖黄色的光照著一张张脸。 有人在安静地喝酒。 有人在吸著鼻子,低头看手机,把刚录的视频翻来覆去地看。 壮汉在给旁边的人递纸巾,嘴里还嘟囔著“不至於不至於”,自己鼻子却也红著。 这些人第一次直观的感受著神级情绪沉浸的威力,比以往隔著手机屏幕要强烈许多。 歌词里的情绪一下子被放大数倍... 老歌还好,都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有了抗性。 但新歌一出来,这些人明显有点遭不住! 第163章 《花妖》 吴野把贝斯搁在腿上,抽了张纸巾擤了一下鼻涕。 刚刚他和吴远两人都只是打个配合。 大部分时间都在沉浸式听歌... 这会缓过来了点,扭头朝林殊看了眼。 意思是...继续? 林殊点了点头。 “好了,那我们就开始下一个连线!” 伸手刚要在手机上点隨机连线,忽然顿了一下。 “对了,补充一下,不会连很多人,就抽...六个吧,不然就搞太晚了,影响大家休息!” “才六个???” “师傅你变了!” “看不起谁呢?不知道我们都是修仙不睡觉的吗?” “就是...半夜我还得去搓一顿宵夜才睡的好吧!” 弹幕上一片愤慨。 林殊没搭理,手指戳在屏幕上。 接通画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短髮,微胖,背景是个客厅,沙发上放著几本书。 “林老师!真是我?”男人声音激动。 “我……我试一下啊,《蜀道难》!” 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呃…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横绝……” 背到这里,卡住了。 挠了挠头,皱著眉想了十几秒。 后面接不上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抱歉抱歉,卡住了!” “平时开车听您讲觉得挺顺,真背起来脑子就懵了...” 现场响起善意的笑声。 “没事,已经很厉害了!” 林殊笑著宽慰:“不过点歌的机会没了,下次有机会连线再挑战!” “哎,好好,谢谢林老师!”男人不好意思地点头。 视频连线掛断。 弹幕飘过一片大笑的表情。 “这位大叔心態不错...” “背不出来正常,读起来都感觉挺绕的!要花点功夫才行...” 林殊直接点了下一位。 这次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长髮披肩,脸上化著淡妆。 背景是宿舍,后面有上下铺。 “师傅!啊啊...真的是我!”女孩兴奋的挥著手,“我背《滕王阁序》!” “行,来吧,加油!” 女孩子吸了一口气,脆生生开口: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甌越……” 前面背的很流畅。 不过背到“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时,语速慢了下来。 “……儼驂騑於上路,访风景於崇阿,临…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 彻底卡住了。 女孩子眨了眨眼,小声嘀咕:“哎呀…后面那句是什么来著…” 现场又是一阵笑。 皱眉想了半分钟,放弃了: “完蛋!师傅,脑子打结了...” “差一点点,很接近了!”林殊冲她竖了大拇指。 小姑娘沮丧的摆了摆手,连线断开。 弹幕上更热闹了。 “完了,又白给一个!” “师傅这连线有毒吧,连跪两个了!” “我会背啊!连我连我,就剩三次机会,急死我了!” “有没有会背的啊!赶紧刷『会背』啊!下一个抽我!” “师傅!连我!我能完整背下来!” “这命题作文的机会可不能浪费,我还想听新歌呢!” 直播间里,各种“求连线”的弹幕刷得飞快。 林殊看著屏幕,笑了道: “嚯...这么多人会背吗?看来大家都下了功夫,那咱们接著来...” 手指再次点下隨机连线。 这次接通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 背景看上去应该是个出租屋,白墙壁,单人床,没什么多余的家具。 男生穿著t恤,头髮微乱,眼底还有明显的黑眼圈。 “师傅,晚上好!”男生声音有点沙哑,“我试试《蜀道难》...” “好!”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 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晰。 没有多余的停顿,语速也不快不慢。 现场都安静下来,只有他的背诵声和湖边偶尔吹过的风声。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最后一句落下:“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漂亮!”林殊也拍了拍手,“一字不错,满分通过...” 弹幕上全是“666”和大拇指的表情。 “牛!这个稳!” “这哥们背得真好!” “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哈哈...哥们出个难点的,千万別浪费机会点师傅的老歌啊!” 男生脸上没什么高兴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露出很淡的笑。 林殊笑著问道:“小伙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浙江人,毕业两年了,现在在杭州做网际网路运营。” “it行业,那平时挺忙吧?怎么有空背这么熟?” 男生顿了一下,伸手搓了搓脸。 “是挺忙的…不过最近休息了段时间,所以空了就看看!” 林殊看他好像有点心事,也没多问:“好,点歌吧!想听什么?” 男生抬头看向屏幕里的林殊。 眼睛里满是血丝。 “师傅,上午您讲的那首词,『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您说是最早写异地恋的...” 男生声音放低了些:“我和女朋友,也是异地恋,上个月分手了!” 男生的声音透过音箱传出。 “我们大学就在一起。” “毕业后她回老家考了编制,我留在杭州。” “异地恋两年,还是没扛住!” 男生嘆了口气,语气平静。 “其实没什么大矛盾,就是她说累了,我也觉得快坚持不下去...” “今天听您讲那首词...共饮长江水…” “我和她其实也是...” “她在长江上游,我在下游!” 停顿了片刻,男生继续说道: “师傅,能不能就按这个唱一首歌?” “就当缅怀一下...这段有缘无分的感情吧!” 现场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林殊看著男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在琴弦上... 拨弦的速度不快,轻轻的,温柔中带著点清冷孤寂。 “我是那年轮上,流浪的眼泪…” “你仍然能闻到,风中的胭脂味…” 声音一出来,吴野和侄子两人不约而同的对望了一眼。 眼神中都带著惊讶... 不是之前那种粗糲的感觉,反而变得婉转、悽美又细腻。 林殊沙哑的嗓音里,揉进了一股温柔与悲悯。 “我若是將诺言,刻在那江畔上…” “一江水冷月光,满城的汪洋…” 屏幕那头的男生,身子前倾,呆呆的看著手机。 “你看那天边追逐落日的纸鳶...” “像一盏回首道別夤夜的风灯...” ...... “若遇那秋夜雨倦鸟也淋淋...” “那却是花墙下弥留的枯黄...” 旋律缓缓上推... 吴野抱著贝斯,控制著情绪,寻找感觉。 林殊的余音还未落下,吴野的手指轻拨... 低沉浑厚的贝斯音稳稳铺垫进来,拖住了整首歌的律动。 吴远也一脸专注的坐在箱鼓上,手掌跟著节奏轻敲,细碎又克制。 咚...嗒...咚... 两人的乐器都不抢戏,配合起来却隱隱营造出了一种烟雨中脚步声的氛围感。 林殊的音调拉高,声音里的婉转愈发浓烈,尾音带上了轻微的颤音。 “君住在钱塘东,妾在临安北…” “君去时褐衣红,小奴家腰上黄…” 仿佛藏著化不开的遗憾。 “寻差了罗盘经,错投在泉亭…” “奴辗转到杭城,君又生余杭…” 钱塘、临安、泉亭、杭城、余杭... 明明都在同一片土地上,却生生错开了不同的年代。 这才是最遗憾的错过。 ...... 第164章 《青花瓷》 “寻差了罗盘经,错投在泉亭…” “奴辗转到杭城,君又生余杭…” 第二遍副歌唱完,林殊手掌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音。 贝斯和箱鼓也慢慢停了下来。 屏幕上男生低著头,双手捂著脸,肩膀抽动。 现场也鸦雀无声... 马尾姑娘拿纸巾一个劲地擦脸。 壮汉仰著头看天,嘴里不知道在嘟囔著什么。 林殊没急著掛断连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等男生慢慢平復下来之后,林殊才开口问道: “你...会埋怨她吗?” 男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会!” 嗓子有些沙哑,声音却很清晰。 “终究是我用心爱过的人,一路走来,有过甜蜜,也有过满心期待,有过朝夕相伴的美好。” “她陪我走过很长一段难忘的路!” “就算有委屈,有遗憾,有满心的不甘...” “就算流过泪,经歷过爭吵、失望、冷落...” “我又怎么忍心去责怪她?” “万般无奈也好,满心遗憾也罢,毕竟是我真心爱过的人!” “所以师傅,除了释怀,我不会怪她、埋怨她...” 林殊笑著点了点头:“你是个很好的人!” “好了...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林殊声音平稳:“时间不会倒流,但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別回头,也別將就,往前走就是了...” “把日子过好,就是对这段感情最好的交代!” 男生在屏幕那头重重地点了下头,主动切断了连线。 弹幕这才活了过来。 “呜呜呜…这男生真的好温柔!” “我替女生说一句:能被这样好好爱过,她也很幸运!” “这兄弟能处,有遗憾但不抱怨,真男人!” “异地恋太熬人了,抱抱连线的兄弟...” “拿得起放得下,下一站肯定更好!” “就没人说师傅的歌吗?这歌词真的杀人诛心...” “『君去时褐衣红,小奴家腰上黄』,句句不见血,句句扎心。” “这种带点古风的敘事歌,真是绝了!完全没听过...” “师傅,这首歌叫啥?赶紧上传吧,太抓耳了!” “+1,名字名字!” 林殊看著滚动的弹幕:“歌名叫《花妖》” “好了,下一位,咱们抓紧时间!” 隨机匹配... 接通。 屏幕亮起,是个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看起来有点紧张,扶了扶眼镜:“师…师傅好!” 林殊笑道:“放鬆点,背什么?《蜀道难》还是《滕王阁序》?” 男生咽了口唾沫:“我…我背《滕王阁序》”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星分翼軫…”刚开了个头,声音就开始发抖。 “地接…接…接衡庐…” 后面直接卡住,脸涨得通红。 现场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男生更慌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 林殊看他实在窘迫,抬手打断:“好了好了,不为难你!” “《滕王阁序》全文超七百字,生僻字又多,没点准备確实容易卡壳...” “没关係,回去再练练,下次肯定能行!” 男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谢谢师傅!我…我下次一定背下来!” 连线掛断。 弹幕上一片欢乐。 晚上已经听了两首新歌了,所以就没有之前那么著急了。 就算后面的全军覆没,今晚也不亏! 林殊摇头笑了笑,再次按下匹配键。 画面接通... 一个穿著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镜头里,头髮有些花白,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背景是个光线柔和的书房,墙上掛著吉他和一些唱片。 坐在林殊旁边的吴野正拿著啤酒罐... 看清屏幕里的人,手一抖,啤酒直接洒在裤子上。 “臥槽!”吴野猛地站起来,“老狼?!” 吴远也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直播间的弹幕也疯了,滚动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字。 “臥槽臥槽臥槽!真人!真的是老狼!” “我的妈呀,今晚是什么神仙局??” “老狼居然一直在潜水看直播???” “特么的居然还隨机连上了???” “我人麻了…” 老狼对著镜头挥了挥手,声音温和:“林殊,晚上好!” 林殊压下心里的意外,也笑著打招呼:“狼哥,没想到居然是你,晚上好...” 老狼哈哈大笑:“也没个机会见面聊,所以只要有空就看你直播...” “今天你说隨机连线,背诵通关就能点歌,我就想著也试试。” 他摊了摊手:“没想到还真连上了!” 吴野在旁边已经傻了,喃喃自语: “好傢伙…老狼看了我一晚上也不打声招呼…” “好了,閒话后面再聊!”老狼清了清嗓子,“既然连上了,那我试试背诵吧!” 没等林殊说话,老狼已经自顾自地开了口。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语速平缓,吐字清晰。 老狼就这么坐在镜头前,没有任何卡顿,將整篇《滕王阁序》完整背了下来。 最后一句落下。 老狼脸上带著点笑意:“怎么样,算通过吧?” 林殊坐直身子,点了点头:“一字不差,狼哥厉害!” 老狼摆了摆手:“上午看你直播,听你讲那个关於瓷器的故事,我心里挺有感触...” “刚好你说通关了可以隨便命题,那我就厚著脸皮点一个。” 他往前凑了凑:“就以『瓷器』为题,来一首怎么样?” 林殊看著屏幕里的老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写瓷器?这不纯纯撞枪口上了吗。 地球上千百首经典歌曲里,写瓷器的天花板就摆在那儿。 也该让这个世界的人,见识一下周董的威力了。 林殊压下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行,没问题!” 吉他横在腿上,手指搭在琴弦。 指尖拨动... 清脆的吉他声在湖畔的夜风中散开。 声音轻灵婉转,透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 吴野两人也连忙坐好,准备找节奏跟进。 林殊靠近麦克风,嗓音收敛了之前的沙哑,变得细腻柔和。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声音一出,吴野猛地偏过头看著林殊,手里的拨片险些掉在地上。 特喵的声音、曲调、风格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瞭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屏幕前的老狼眼睛慢慢睁大。 只是寥寥几句歌词就勾勒出非常强烈的画面感...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林殊的嗓音带著一种特殊的质感,像在讲述一个流传千年的故事。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裊裊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 弹幕上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听傻了。 吴野和吴远两人,完全忘了弹和声,就那么愣愣地看著林殊。 林殊闭著眼睛,手指在琴弦上灵活跳跃。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 “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在泼墨山水画里...” “你从墨色深处被隱去...” ......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的变多。 “天青色等烟雨...师傅上午说的那个天青色,完美闭环了!”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上午讲课埋的伏笔,晚上直接写进歌里了!” “企鹅音乐排行榜上那些『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之类的歌词,跟这个比就是一坨米田共...”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脑子里自动出现了一个江南女子?” 林殊声音里的温柔愈发浓烈,带著点遗憾,又带著点悠远的期待。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第165章 夜归 林殊的声音慢慢消散在夜风里。 现场鸦雀无声... 过了好几秒。 老狼猛地一拍桌子。 “好!太特么好了!” “这首歌叫什么?” “青花瓷?” 林殊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对,就叫《青花瓷》” 老狼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 “林殊…你小子…” “这词…这曲…” “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歌了,这是诗!是画!” “『天青色等烟雨』…就这一句,我就服了!”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这种意象,这种关联…” “你到底还存了多少好歌?” “这种作品肯定不可能是刚刚那么短时间就想出来的吧?” 老狼越说越激动,语速飞快。 “我玩音乐几十年,写过不少歌,也听过无数歌...” “但像《青花瓷》这样的…这是第一次。” “这不是流行歌,这是艺术品!” “绝对能进华语音乐史册的艺术品!” 林殊被夸得耳朵有点热,赶紧摆手打住。 “狼哥,狼哥!” “打住打住!” “您再夸我真飘了!” 老狼哈哈大笑,但脸上的欣赏半点没减。 “飘?你值得飘!” “不过...你这是给我这老头子增加工作量啊!” “一晚上三首新歌,我这写乐评的还跟不上你发歌的速度了...” “找谁说理去?” 弹幕已经疯了。 “老狼认证...” “艺术品!” “华语音乐史册!!!”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从脚后跟一直窜到头皮…” “师傅快发歌!求求了!”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三个惹字,绝了,这个用法绝了!!” “突然理解老狼为什么天天在围脖写乐评了…换我我也写…” 老狼还在那滔滔不绝,直到画面中一个中年女人给他端了杯茶过来才停住。 他看著林殊,语气认真:“林殊,好好做音乐...” “你这种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林殊点点头:“谢谢狼哥!” 老狼又笑了笑:“行了,不耽误你直播了...” “你们继续,我先撤了!” 连线掛断。 现场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掌声。 吴野走到林殊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眼睛都在发光。 “林哥…” “你他妈是神仙吧?” 林殊把吉他放下,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神仙个屁,哪有那么夸张?” 吴野一脸无语:“这还不夸张?你这哪是写歌,你这是开掛!” “老狼都把你夸成那样了…” 林殊笑了笑,没接话。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全是“青花瓷”三个字。 林殊看了眼时间。 “行了行了,今晚就到这儿吧!” “晚上唱的几首新歌,还是老样子,弄好了会发到桔子音乐上,大家记得去听!” “好了,就这样,晚安!” 说完,没有再看弹幕,直接关掉了直播。 周围的人慢慢从刚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几个粉丝凑过来,眼神里全是星星。 “师傅,今晚这几首歌...真的是太神了!” “知道师傅很牛逼…没想到这么牛逼…” 壮汉在旁边使劲搓手:“师傅,你到底还有多少存货啊?” 林殊远远的就看到悟空从房车里溜出来。 等它跑到身边,弯腰將它抱起来,笑著说道: “多的是...以后慢慢唱给你们听!” 嘴上说著话,但林殊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湖面上的风裹著凉意吹过来... 林殊扫了一圈周围,好些人只穿著一件长袖,还有几个像壮汉那样穿著短袖的。 这会精神还比较亢奋,围在一起还没感觉冷... 只是无意识的抱著胳膊。 高原晚上的温度说降就降。 白天能有十七八度,到晚上直接往个位数奔去。 林殊皱了皱眉,把悟空放在肩上,拽住正要去收拾音箱的吴野。 两人走到一边。 “你喝了多少?”林殊先问了一句。 吴野晃了晃手里空的啤酒罐:“两三罐吧?” “那你別开车了!” “废话,我知道...小远没喝酒,他会开车!” 林殊掏出手机,打开微聊转帐页面,噼里啪啦输了个数字,直接转过去。 吴野低头看著手机上跳出来的提示:“啥意思?” 林殊压低声音:“这一百来號人,总不能就让他们在这过夜吧?” “各自原路返回大晚上的也不安全!” 吴野愣了一下,朝四周看了看。 確实... 来的时候大伙一腔热血,有的人连件外套都没带。 这荒郊野外的,最近的镇子也在几十公里开外,这么多车摸黑走夜路,出点什么事谁都担不起。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连夜回西寧!”林殊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开房车打头带路,你喝了酒让吴远开你那辆车垫后...” “中间这些人的车跟著车队走,谁也別掉队!” 吴野点头:“行,那回西寧之后呢?” “你在西寧不是有朋友吗?麻烦帮忙订酒店,能订多少间订多少间...” 吴野低头看了眼金额:“那也太多了吧?” “一百多號人呢,就算两人一间也得五六十间,你当住帐篷啊?” “多的就当请大伙明天早上吃顿早饭!” “行吧…”吴野收了转帐,已经在翻通讯录了。 “我让我哥们儿先问问,西寧那边这个点订房应该没问题。” 林殊点头,又补了一句:“跟他说儘量快点,我们收拾完马上出发,有人穿的太少,別冻感冒了...” 吴野一边打电话一边冲他摆手,意思是知道了。 林殊转身走回人群。 “各位!听我说两句!” 嘈杂声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今晚玩得开心吧?” “开心!!!” “那行,开心完了咱们说正事...”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晚上温度很低...” 林殊伸手指了指几个穿短袖的:“你们有的连外套都没穿,这么在野外待一宿,明天保准感冒发烧。” “所以现在收拾东西,咱们排好车队,连夜回西寧。” “酒店我已经让吴野在安排了,住一晚,明天白天大家再各回各家,安全第一。” 四周安静了两秒。 戴眼镜的小伙子第一个开口:“师傅,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解决就行…” “行了...”林殊摆手打断,“你们大老远跑来,我请一晚上住宿还不行?” 小伙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马尾姑娘在后面小声跟同伴嘀咕:“呜呜呜…师傅也太暖了吧…” 另一边吴野已经打完电话,冲林殊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殊点点头:“好了,现在开始收拾!” “自己带的东西自己收好,我房车那里有大號的垃圾袋。” “垃圾都打包带走,別给青海湖留一片纸屑!” “有车的回车上暖著,没开车拼来的找来的那辆车坐回去。” “喝了酒的换人开车!” “出发之后跟紧前面的车,別超车也別掉队,我房车在最前面,吴野的那辆suv在最后面。” “中间谁要是有什么状况,打双闪,后车看到了吼一声。” 几句话安排得清清楚楚。 吴野小跑过来:“搞定了,我哥们包了一家酒店,还剩四十六间房,到时候不够的他再协调旁边那家...” “靠谱!” 人群动了起来。 摺叠桌收了,营地灯灭了,烧烤架上的炭也被仔细浇灭收好。 有人拿著垃圾袋弯著腰把地上的瓶瓶罐罐捡起。 壮汉两手各提一袋垃圾,健步如飞。 不到二十分钟,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湖边平地上,乾乾净净的,恢復了原样。 林殊的房车停在最前面,二三十辆车排成一条长龙。 到场的百来號人已经依次上了各自的车坐好... 林殊走到停在最后面的suv旁,拍了拍吴远的肩膀。 “小远,殿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吴远手扶著方向盘,点了点头:“放心吧叔,保证一辆不丟!” 副驾上的吴野也跟林殊比了个ok的姿势。 ...... 林殊坐在驾驶座上,后视镜里能看到后面的车灯一盏接一盏,整整齐齐跟著。 悟空趴在中控台上,尾巴轻轻甩动,盯著窗外发呆。 林殊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揉了揉它脑袋。 “今天玩累了吧?” 悟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跳到座位上懒洋洋的趴著睡觉。 林殊笑了一声。 车队在夜色里向西寧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青海湖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彻底隱入黑暗。 第166章 天花板 凌晨一点多,车队抵达西寧市区。 酒店门口已经有人等著了。 吴野的朋友,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睡衣外面套著一件长外套。 一百多號人鱼贯进入大厅。 登记、分房、拿卡,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忙得满头汗。 林殊站在大厅角落,看著一个个拿到房卡往电梯走,才鬆了口气。 领头的戴眼镜的小伙子和马尾姑娘还有壮汉几个人走在最后。 经过林殊身边时停了下来。 “师傅,今晚…真的谢谢。” “谢什么,快去睡吧!” “对了,你们跟大家都说一下...” “明天起来之后直接到酒店的餐厅去吃早饭,已经定好了!” “我明天还有其他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你们几个组织的,安排一下!” “开开心心的来,也要高高兴兴的走...” 几人笑著点头应下,转身往电梯走。 吴野打著哈欠凑过来:“林哥,你今晚睡哪?到我那去凑活一晚?” “算了,睡车上习惯了...” “你把定位发我,明天睡醒了我直接过去找你!” “行,那明天见!”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里带著城市特有的味道。 酒店的停车场被粉丝的车子停满,林殊开出去一段距离,找了个开阔的地方停好车。 悟空早已经跑到床上呼呼大睡。 快速的冲了个澡之后,林殊也躺了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但住在酒店里的粉丝们这会还在各自的群里刷屏聊天。 有人发今晚拍的合照,有人在分享晚上录的视频片段... 有人在一遍遍刷“青花瓷yyds”... 还有人发了一张照片——车队在夜色中排成长龙的航拍。 这是他们用无人机拍的。 几十辆车的尾灯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红色的线,从青海湖一路延伸向远方的城市。 底下全是回復。 “臥槽…这照片绝了!” “这么多辆车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师傅的房车在最前面开路,这画面感也太戳了吧!” “我就在第三辆车上!当时看著前面师傅的房车尾灯,心里特別踏实…” “去了现场的人听我一句:值了!我不追星的,但把师傅当偶像,我觉得是我做的最正確的事情...” “师傅不仅歌好,人更好!一百多號人吶,大半夜的给安排酒店,自掏腰包…” “你们知道吗?师傅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我们把垃圾全部带走,一片纸屑都没留。” “我恨!为什么我没去!” “同恨,看著你们发照片我酸成柠檬精了…” “没去的举个手,我先哭为敬!” “我特么就在西寧啊!早知道下午不去钓鱼了!虽然爆护了但还是好难受...” “有没有人录到《青花瓷》完整版的?跪求!” “录了录了,但音质不太好,风声有点大…不过师傅的声音还是清楚的!” “已经循环播放十遍了,越听越上头…” 消息一条接一条,一直刷到凌晨三四点才慢慢安静下来。 …… 第二天。 林殊是被悟空踩醒的。 睁开眼,阳光已经从车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打在脸上暖烘烘的。 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 “嘶…” 林殊揉了揉太阳穴,翻身坐起来。 悟空蹲在枕头旁边,尾巴一甩一甩,歪著脑袋盯著他,意思很明確...饿了! “知道了知道了…” 车里的食物都空了,只剩下一点鸡胸肉。 给悟空煮了点鸡胸肉,又开了一盒罐头。 林殊自己才去刷牙洗脸,收拾利索后坐回驾驶座。 发动房车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黑马河日出。 本来按计划,今天早上应该在青海湖东岸看日出的。 结果昨晚一折腾,连夜拉著一百多號人回了西寧… 日出没看成! “算了…” 林殊摇了摇头,把车开出停车场。 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有机会再看。 路边找了家早餐店,要了碗羊肠面和一盘撒拉族包子。 羊肠外脆里糯,麵条劲道,包子薄皮大馅,一大早的来上这么一顿,吃的非常舒服。 要不是开著车到处跑,哪里有机会能吃到这些特色美食!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吴野发的消息:【定位发你了,我们已经到了,你直接过来就行】 林殊回了个“ok”,低头呼嚕呼嚕把面扒完,擦了擦嘴,结帐走人。 ……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一栋看著不太起眼的写字楼前面。 电梯上六楼,吴野已经站在走廊里等著了。 “这边...” 推门进去,外面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区,跟著吴野往里面走。 一大一小两个標准的录音棚。 两人走进那间大一点的,录音室和控制室从中间隔开。 控制室这边的操作台摆满了电脑、调音台、音效卡、监听音箱和耳机。 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录音室里各种乐器都有... 吴远正在捣鼓著调音台。 旁边还站著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短寸头,脖子上掛著副耳机。 昨晚在酒店大厅见过。 吴野指了指他:“这是周瑞扬,我哥们儿,玩键盘的。” “之前北漂,在酒吧驻唱干了五六年,后面回来弄了这个工作室,编曲录音都能搞。” “昨晚帮咱订酒店的就是他!” 周瑞扬冲林殊点了下头:“林哥,久仰!昨晚在酒店没好意思打扰你。” “客气了,昨晚订房的事还得谢谢你。” “小事小事!” 寒暄两句,林殊把背包搁在沙发上,掏出一沓手写的曲谱。 吴野接在手上翻了翻,有些吃惊:“这么多?” “总共四首歌,有一首是晚会要用的。” “导演组那边催得急,伴奏这两天得先录出来发过去...” “剩下的…”林殊顿了一下,“是昨晚唱的三首歌...《西海情歌》、《花妖》、《青花瓷》” “昨天现场唱的都是吉他改的简化版,乾脆趁这几天把原版也录了!” 吴野翻开曲谱... 眼睛扫了几行,动作就慢了下来。 吴远和周瑞扬也凑过来,三个脑袋挤在一起看。 “这个…古箏、笛子、大鼓、钢琴、吉他...还有木鱼?”周瑞指著曲谱上的標註。 林殊抬头看了一下:“《青花瓷》是吧?对,传统乐器和西洋的都有...” 吴野继续往后翻,翻到《花妖》那份,盯著看了半分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转头看著林殊,脸上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像是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最后只蹦出一个字:“操!” 林殊拿起一把电吉他试著手感,头也没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多年白活了!”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在禾木村那阵子,我就觉得你这人跟我们不一样。” “那些歌一首比一首离谱,我当时想,可能这就是天花板了吧...” 吴野搓了搓脸:“结果你一次又一次告诉我...有个屁的天花板。” 周瑞扬在旁边咂了咂嘴:“野哥,你就別问了,问就是天才,问就是气死同行...” “我这里乐器不够,你们先忙著,我去借来!” 吴远已经在翻《青花瓷》的鼓点编排了,越看越兴奋: “叔,这个我能打!这节奏太有意思了!” “行了行了...”林殊把电吉他放下。 “別光看了,干活吧!晚会那边等著要,耽误不起!” 吴野肩膀都垮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把曲谱收好,拍了拍吴远肩膀:“开工!” …… 第167章 忙碌 接下来的日子,四个人就扎在这间不大的录音棚里。 从早上九十点进去,到晚上十一二点出来。 中间饿了就叫外卖,渴了就灌矿泉水。 吴野和周瑞扬负责编曲和录製一部分的乐器,吴远打鼓和...打杂。 林殊乾的最多...唱、弹、提意见、推翻重来、再唱、再弹。 每天还得抽时间带悟空出去溜达一下... 趁著这个机会,林殊也兑换了不少冷门乐器的技能... 其他的像编曲和常用的乐器,吉他、钢琴、贝斯之类的全部花费惊嘆值拉到了高级。 唱功也正式升级到了大师级! 周瑞扬刚开始还有点不適应,到后面已经彻底服了。 第一天晚上,晚会的歌已经打磨完毕,发给了导演组。 导演组那边秒回消息:收到,非常满意,期待演出效果。 之后就是那三首歌的原版录製。 《西海情歌》录得最快,《花妖》磨了大半天... 光是二胡的部分就推翻了好几个个版本。 《青花瓷》用的时间最长。 周瑞扬录分轨的时候手都在抖... 反覆听了十几遍成品之后,摘下耳机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吴野递给他根烟:“咋了?” 周瑞扬摆了摆手没接:“我在想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参与第二次这种级別的作品。” 吴野乐了:“想啥呢,跟著林哥混,以后有的是机会!” 等三首原版的录完,林殊又从包里掏出新的曲谱。 吴野当时就炸了:“还有??” “来都来了...” “……” 吴野已经懒得吐槽了。 录! 不就是录嘛... 反正每次以为林殊的才华到顶了,下一秒就会被新东西刷新认知。 他现在已经麻木了。 这几天里,吴野不止一次在休息的间隙盯著林殊发呆。 他入行十几年,见过各种天才,也跟不少圈內大佬合作过。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林殊这样...风格跨度大得离谱,每一种还都做到了极高的完成度。 古风、民谣、流行、摇滚… 像是一个人活了好几辈子,把每一辈子的东西都攒到了一起。 …… 5月2日。 五一假期第二天。 上午,最后一轨录完。 吴野瘫在转椅上,盯著天花板:“终於…录完了…” 周瑞扬揉著发酸的脖子,开始做最后的混音检查。 林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几天没怎么出门,浑身骨头都僵了。 “今天下午我出去转转,你们慢慢弄,不著急。” 吴野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看你这几天憋得跟坐牢似的。” 林殊回到房车,把憋了好几天的悟空带出来透气。 这几天除了每天短暂的带出去溜达一下之外,其他时间要么待在房车里要么就是待在录音室外面的会客厅里。 小傢伙一落地就开始在地上撒欢,追著自己的尾巴转圈。 “走,带你逛逛。” 下午,林殊带著悟空去了塔尔寺。 塔尔寺坐落在湟中区鲁沙尔镇西南莲花山坳里,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 在数百年的战乱中算是保存的相对完好的古建筑。 现在经过重新修缮后更是显得气派... 依山而建的殿宇层层叠叠,藏式碉楼的厚重相融著汉式飞檐的灵秀。 红墙静立,白塔列阵,在澄澈的晴空下舒展成一幅绵长的画卷。 进了寺院,酥油的香气混著青烟飘过来。 转经筒在长廊里一字排开,虔诚的信徒一个一拨过去,口中念念有词。 林殊没开直播,就自己安静地逛著。 悟空趴在他肩膀上,对著那些金灿灿的转经筒好奇得不行... 爪子伸出去想去扒拉一下,被林殊按住。 “別闹,这是人家的宝贝!” “喵” 悟空不服气地甩了甩尾巴。 酥油花的玲瓏、壁画的斑斕、堆绣的精巧… 塔尔寺的三绝! 林殊在每一处都停留了很久。 大金瓦殿鎏金的屋顶映著漫天的日光,熠熠金光却不显张扬。 林殊看著来来往往磕头的信眾,心里莫名安静下来。 这几天一直泡在录音棚里高强度工作,脑子绷得紧。 这会站在这儿,什么都不想... 就看著那些虔诚的面孔和裊裊升起的香火,整个人慢慢鬆弛下来。 转完一圈出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林殊坐在寺外的台阶上,看著远处金顶在夕阳下反射出的光。 手机响了一声。 是摄製组的消息:“林老师,明天见,我们设备已经提前到位了。” 林殊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揣回兜里。 悟空跳到他腿上,团成一团打盹。 5月3日,上午。 写字楼下,吴野叼著根烟站在路边。 林殊的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 “走了...” 吴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晚会那边没问题吧?需不需要我跟过去?” “不用,摄製组那边人齐,你把剩下几首伴奏的后期混音做完就行。” “行!” “那就…晚会加油!”吴野拍了拍车门,“五四晚会,全国人民都看著呢!” 林殊笑了一声:“知道了,话真多!” 吴野笑骂了一句,往后退了两步。 房车启动,匯入车流。 后视镜里,吴野还站在原地,叼著烟看著车远去。 悟空趴在副驾驶的靠垫上,眯著眼睛晒太阳,尾巴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林殊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悟空的脑袋上揉了揉。 导航上显示著此行的目的地... 海晏县,原子城。 距离一百零三公里。 那里有一片草原,草原尽头是金银滩。 六十多年前,华夏的第一颗原子弹在那里诞生。 摄製组已经在那等著了。 ...... 出了西寧沿著湟水河谷往北,城市的痕跡很快消失乾净。 道路两侧都是山坡和农田。 里程过半,翻过海晏埡口,进入金银滩草原,眼前的景色一下子豁然开朗。 5 月初的草原还未到盛夏的浓绿,草色是浅黄里泛著新绿。 薄薄一层嫩草贴著地面,远看像一块淡金色与浅绿交织的绒毯,柔和又乾净。 风从祁连山的方向吹过来,清冽乾爽,带著冻土与草芽的气息。 天空碧蓝透亮,大朵大朵的蓬鬆云团悬在半空,影子在草原上缓缓滑动。 草原上牛羊已经散开... 羊群像散落的棉花团,慢悠悠啃著刚冒头的嫩草。 氂牛毛色深黑,零星站在坡地,沉默的抬头看著路过的车辆。 偶尔还能看到几顶黑色或白色的帐篷,炊烟细细升起,在风里轻轻散开。 路边的经幡在风里哗哗作响,色彩鲜亮,在浅绿的草原上格外醒目。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 跳到中控台上,看著窗外的羊群,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臭小子,就算放你下去你还能拿它们怎么著?” 林殊笑骂了一句,悟空回过头来,一脸的不服气。 …… 上午十点四十分。 房车驶入原子城纪念馆东侧的停车场。 还没熄火,就看见停车场边上站著一群人。 两辆黑色商务车,一辆带卫星天线的转播车,旁边还放著几个大小不一的航空设备箱。 林殊把车停好,推门下去。 领头迎上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圆脸,头髮剃得很短,穿著一件藏蓝色的衝锋衣,脚上蹬著双徒步鞋。 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常年跑外景的。 “林老师!”男人老远就伸出手来,“我是赵卫东,央视文艺中心的,这次外景录製由我负责!” 林殊握住他的手:“赵导,辛苦了,等很久了吧?” “没有,昨天下午才到,先踩了个点!”赵卫东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林老师,您选这个地方,说实话,我们整个导演组都觉得是这个!” “五四晚会嘛,唱青春、唱热血的节目年年都有。” “但在这儿录…”赵卫东朝远处草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些老一辈科学家拋家舍业来到这片荒原的时候,平均年龄也才二十几岁...” “这才是真正的青春!” 第168章 选址 林殊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赵卫东转身招呼后面的人:“来来来,都过来认识一下。” 摄製组总共六个人。 扛摄像机的、管灯光的、调音响的,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户外干活的老手。 最后走过来一个小姑娘。 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马尾辫,穿著一件白色卫衣,个子不高,圆圆脸,笑起来有酒窝。 “这是小宋,宋悦然,外景主持。”赵卫东介绍道,“去年刚进台里,年轻但业务能力很扎实...” 宋悦然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林老师好!我是您粉丝!”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耳根泛红。 林殊笑了笑:“大家好,不用叫老师,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介绍完摄製组,赵卫东侧了侧身子,露出站在后面的一个人。 一身笔挺的武警作训服,臂章齐整,站得笔直。 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颧骨高,嘴唇有点乾裂,典型的高原驻训痕跡。 “这位是驻守原子城的武警海北支队宣传干事,刘栋。”赵卫东主动介绍。 刘栋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林老师,久仰!” “刘干事你好!” 赵卫东接过话头:“是这样的,林老师...” “我们昨天到了之后去跟驻地的武警支队报备,说明了咱们的拍摄计划。” “结果人家支队长一听是五四晚会的外景,又一听是你来,当场就表態...” 刘栋接过话:“我们支队长说,五四青年节,驻守在原子城的兵,没有理由缺席!”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支队愿意全力配合,搭建舞台、维持现场秩序。” 顿了顿,刘栋接著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另外,支队长还跟县里的公安干警沟通过了,明晚除了值勤人员,其余的战友和干警也想参加。” “不是上台表演节目...”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在台下看您演出。” “您的那首《祖国不会忘记》,战友们都非常喜欢,出操的时候也经常唱!” 林殊看著眼前这个站得笔挺的年轻人,愣了两秒。 晒得起皮的脸上带著点靦腆,但眼睛里是认真的。 “在原子城给当兵的唱歌…”林殊点了点头,“这个当然没问题,是我的荣幸!” 刘栋脸上一下子鬆弛下来,露出笑容。 赵卫东接著说:“那舞台选址的事…林老师你之前定的是金银滩那片草原对吧?” “对,主要也是担心在纪念馆这些地方不合適...” 赵卫东点点头,笑著道: “昨天我们实地勘察了一圈,草原那边確实开阔,拍出来视觉效果也好...” “不过刘干事提了个建议,我觉得可以听听...” 刘栋接过话:“我们营区南边有一个地方,爆轰实验场。” “当年第一颗原子弹的前期试验就是在那里搞的...” “现在是开放区域,场地大,地面平整,背后就是金银滩草原和雪山。” “如果把舞台搭在那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確。 原子弹诞生的地方,五四青年节,给守卫这片土地的年轻军人唱歌。 这个组合… 林殊想了想,扭头看著赵卫东:“能去看看吗?” “走!车就在那边。” 一行人坐上商务车,七八分钟就到了大门口。 下车的瞬间,林殊愣住了。 粗獷的大门顶上竖著三枚飞弹造型的雕塑。 大门旁边是白色的原子弹模型(a2923)和一块石碑。 上面刻著:中国?原子城☆爆轰实验场,石纹粗獷,红色的五角星醒目异常。 进门之后是一片开阔到极致的旷野。 远处的雪山横亘在天边,中间是望不到头的浅绿草原。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座半地下堡垒式观测掩体,像埋在土里的碉堡。 外墙的钢板已经大面积锈蚀,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观测孔、衝击波划痕,有的地方能明显看出来高温灼烧的痕跡。 一眼望去,这里就像一个凝固的歷史现场... 荒凉、寂静、坚硬、沉重。 每一道钢板划痕、每一个弹孔、每一缕风颳过草原的风,都在提醒著后来人。 华夏第一颗原子弹的“冷试验”就是在这里完成,大国重器就是从这片草原起步。 林殊静静的站在草地上... 赵卫东看著林殊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就定这了!” 林殊声音不大,很乾脆。 赵卫东拍了一下手:“哈哈...没问题!” 刘栋“啪”的一下立正站定:“我这就回去匯报,今天下午就开始搭建!” …… 中午,林殊跟著赵卫东几人去了支队的食堂。 驻地食堂的饭菜简单实在,四菜一汤,米饭馒头管够。 土豆烧牛肉、清炒莲花白、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 林殊连吃了两大碗饭。 悟空被几个年轻战士围著投喂,吃了大半碟子白水煮牛肉,和一个水煮蛋。 吃完之后跟那几个战士在食堂前的空地上玩的不亦乐乎,一点都不认生。 林殊在旁边看著,也没管。 这傻猫在部队的食堂里比在他身边还自在。 …… 吃完饭也没耽搁,一行人开始忙活。 武警支队动作极快。 几人刚到地方,一辆军用卡车就拉著钢架构件和木板开到了实验场。 十几个战士利落地卸货、搭建。 一米二高的舞台,不大,刚好够用。 赵卫东带著摄製组调试机位、走线、测试角度。 宋悦然捧著台本,跟刘栋对著流程。 明天除了林殊的节目之外,武警支队和公安那边也准备了一些节目。 林殊也没閒著,跟著確认了音响和麦克风的配置和灯光的位置之后,剩下的事赵卫东就不让他插手了。 免得添乱... 忙到傍晚,舞台的大体形状已经搭出来了。 林殊站在实验场边缘,看著远处草原上落下去的太阳。 风从金银滩的方向吹过来,带著草和泥土的味道。 六十多年前,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人,就站在这片荒原上,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他们的名字,至今仍有很多不为人知。 收回视线,林殊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 镜头里是辽阔的草原和黄昏的天色,角落里还能看到舞台的一部分。 冲镜头挥了挥手。 “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5月3號...” “这几天都没有开直播,一直在忙著事情...” “累的够呛...所以明天继续歇一天!” “不过明天晚上…五四晚会,有空的话大家可以看看。” 停顿了一下,林殊对著镜头笑道: “反正我觉得还挺值得一看的!” 说完,关掉录製,回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把视频传到了自己的抖音帐號上。 …… 林殊的逗音页面上,除了前几天那个说要忙几天暂时不开播的短视频,这些天一直都没啥动静。 一天要上来看n遍的粉丝突然收到更新提示,顿时蜂拥过来。 “不是...还要歇一天?你考虑过我们这些过节都不放假的牛马们的感受吗?” “生產队的驴...算了,这个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师傅这是在哪??背景好漂亮!” “值得一看?什么意思?臥槽,不会是....” “等等…背景边上那个是舞台吗??” “妈蛋,师傅是不是在暗示明天五四晚会有他的节目??” “臥槽,真的吗?坐等!” “节目单啥时候公布啊?急死个人...” “一般要到开始前一两个小时才会公布完整版的节目单...不说了,明天必看!” “开始期待了,疯狂期待.jpg” “不管了!明天搬好小板凳准时蹲守!” …… 第169章 晚会开始 第二天。 下午五点多,摄製组已经將晚上的整个流程都过了一遍。 舞台的背景墙上除了一面迎风飘扬的巨幅国旗之外,还加装了一块高清led大屏。 后面是金银滩草原和远处的雪山,头顶是高原碧蓝澄澈的天空。 赵卫东站在台下看了一会儿,跟身边的摄像师嘀咕: “这个背景,比咱台里那些花几百万搭的舞台强一百倍!” 摄像师点头:“那是...这玩意儿花钱也搬不到室內啊!” 傍晚七点刚过。 平时这个时候,爆轰实验场安静得只有风声。 但现在,十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把舞台和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电缆从转播车一路拉到台侧,赵卫东蹲在监视器前面跟摄像师核对最后一遍机位。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远处的雪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冒了出来... 台下没摆椅子。 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一排排席地而坐,军绿色和藏蓝色交错著,整整齐齐。 后排还零零散散坐著一些附近的牧民,好奇地打量著舞台。 七点半,宋悦然上台。 小姑娘换了件浅蓝色的主持服,拿著话筒倒是一点不怯场。 “各位战友、各位同志,晚上好!”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宋悦然笑了一下:“咱们原子城专场的青年节晚会,现在正式开始!” 央视那边的五四晚会八点才开播,林殊连线的时间定在八点四十。 中间这一个多小时,是武警和公安自己编排的节目。 先上来的是支队的文艺骨干,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抱著把吉他唱了首军旅歌曲。 嗓子一般,但胜在真诚,唱到高音破了个音,台下战友们嘘声四起,小伙子自己也笑了,红著脸把最后一段硬撑著唱完。 掌声反而更大了。 接著是公安那边表演的小品。 三个干警演的,讲的是值班室里的日常。 台词粗糙,包袱也不算高级,但全是他们自己的真事儿改编的。 一个干警模仿所长训话模仿得太像了,台下真正的所长坐在第二排,脸都绿了,旁边的人笑得东倒西歪。 再后面,一整个班的人上台打了一套军体拳。 动作齐整划一,拳风带响。 收势的时候“哈”的一声暴喝,震得舞台上的话筒都跟著嗡了一下。 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震得话筒都嗡嗡响。 街舞、独唱、合唱... 一个个节目轮番上演。 全场的欢呼声、鬨笑声、掌声不时响起。 林殊没有独自待在一边等著。 他就坐在台下,跟这些人挤在一起。 看到精彩的跟著拍手,看到出糗的跟著起鬨。 旁边坐著两个年轻战士,一开始还有点拘谨... 后来发现林殊比他们笑得还大声,也就放开了,开始给他讲台上那几个人的八卦。 “那个唱歌破音的是我们班长,平时在宿舍唱得可好了,一上台就紧张…” “跳街舞差点劈叉那个是炊事班的,平时切菜手稳得很,跳舞就不行了…” 林殊听得哈哈大笑。 悟空比他还放得开。 才一天多的功夫,这臭小子已经跟半个支队的人都混熟了。 对穿著制服的人一点也不认生... 在人群里窜来窜去,一会儿跳到这个战士腿上趴一会儿,一会儿又跑到那个干警身边蹭两下。 各种卖萌的样子把一群大老爷们哄得跟它说话都压著嗓子,生怕嚇著它。 林殊扭头看了一眼,没去管。 这傻猫都快混成支队的团宠了。 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 编排算不上精致,唱歌偶尔跑调,小品的包袱有时候也抖不响。 但每一个上台的人都是认真的,台下每一次掌声也都是真的。 没有排练几十遍的精心打磨,没有华丽的灯光和布景。 就是一群年轻人,在一个特殊的地方,用最朴素的方式庆祝属於他们的节日。 坐在这堆穿制服的年轻人中间,听著他们发自心底的笑声和掌声,林殊觉得比任何大型晚会都要来得真实。 …… 跟现场一样,此时的网上也是热闹非常。 晚上七点整,央视公布了五四晚会的完整节目单。 常规的那些名字不必多说,年年都上的国家队常客,观眾早就习惯了。 但节目单的半程位置上,赫然写著两个字。 林殊。 备註:外景连线。 消息一出,围脖、粉丝群、各大论坛同时爆了。 #五四晚会 林殊# 这个词条上线不到十分钟,直接衝上热搜第一。 粉丝群里消息刷新的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看。 “啊啊啊...我就知道!昨天那个视频背景里的舞台果然是真的!” “所以昨天视频背景里那个真的是舞台!师傅这是在哪啊?” “师傅上五四晚会啊??这是什么级別的认可??” “外景连线?不在演播厅?” “肯定不在演播厅啊...师傅这会还在青海呢!” “管他在哪,定好闹钟了,八点准时蹲!” “八点四十才连线,別急!” 围脖上的评论区同样热闹,但画风就复杂得多了。 “又是林殊?怎么哪都有他?五四晚会他也能上?” “一个网红也能上五四晚会?门槛这么低了?” “笑死,我家哥哥出道八年,作品无数,愣是没上...一个户外直播的倒是上了,这不是黑幕是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关係啊,不然怎么解释?” “不是针对谁,就是觉得这种咖位上央视晚会有点离谱…” “资源咖实锤了吧?背后到底是谁在捧?” 这些评论点进去看,头像清一色是各家流量明星的应援图... 不过比起之前动不动就成百上千条的有组织水军,这回明显零散得多。 东一句西一句的,看著就是各家散兵游勇趁机阴阳几句。 林殊的粉丝压根懒得搭理。 “不想搭理,看晚会要紧!” “跟这种人吵架浪费时间,不如去把师傅之前的歌再循环几遍。” “他们酸就让他们酸唄,反正站在五四晚会舞台上的不是他们家哥哥。” “坐等师傅开口,一首歌就能让所有质疑闭嘴。” “这次闹腾的规模怎么这么小,不然又可以啪啪打脸了,哈哈...” “行了行了別贫了,还有二十分钟!都给我安静下来准备看!” 八点整,央视五四晚会正式开播。 cctv-1、cctv-3、cctv-15,央视频、央视新闻同步直播。 全国各地的观眾守在屏幕前。 而在金银滩草原深处的爆轰实验场,台上的节目也进入了尾声。 刘栋小跑到林殊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 “林老师,还有十五分钟...” 林殊点了点头,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起来。 將玩累了趴在自己腿上打盹的悟空塞进刘栋怀里。 “帮我照看一下!” 刘栋双手接住悟空,下意识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悟空被这一下顛醒了,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看抱著自己的人... 又看了看走远的林殊,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乾脆认命,重新闭上眼睡觉。 林殊绕到舞台后侧。 赵卫东已经等在那了,耳朵上掛著对讲耳麦,手里拿著平板,上面是北京演播厅的实时画面。 林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耳返,掛好,试了试麦克风。 舞台侧面,能看到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刚才还嘻嘻哈哈看节目的战士们,这会儿都安静下来了。 大伙都知道马上要接央视的信號,一个个坐得笔直... ...... 央视演播厅里,灯光璀璨,主持人妙语连珠,一个个节目依次登场。 但弹幕里,每隔几秒就会飘过去一条... “林殊什么时候出来?” “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別催了!”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 八点三十五分。 一个民族舞节目刚刚结束,掌声还没落下。 主持人走到台前,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不一样的郑重。 “接下来这个节目,有些特別...” “我们的镜头將离开演播厅,连线一个特殊的地方。” “那里,是华夏第一颗原子弹诞生的地方——青海,原子城。” 弹幕瞬间变多... “原子城???” “臥槽,师傅原来是在原子城???” “妈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难怪是外景连线!他在原子弹实验场唱歌???” “这个地点选的……我人还没听到歌就已经想哭了……” 主持人继续说道: “在那里,有一位年轻人,將为我们带来怎样的歌声?” “让我们把镜头,交给原子城!” 第170章 什么是青春 信號切换。 全国观眾的屏幕上,出现了爆轰试验场的全景。 舞台不大,布置的很简单... 但背景里那面在风中翻涌的国旗,以及不远处锈跡斑斑的观测掩体,和远处隱约可见的雪山轮廓,让无数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台下,几百个穿著制服的年轻人席地而坐。 军绿与藏蓝交错,安安静静,整整齐齐。 宋悦然对著镜头微微欠身:“北京好,全国的观眾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外景主持人宋悦然。”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华夏第一颗原子弹爆轰实验场。” “今晚和我们一起在这里过五四的,是驻守原子城的武警海北支队全体官兵,以及海晏县的公安干警们...” “下面,有请林殊!”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林殊从侧面走上台。 深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在西寧待了几天,原本有些黝黑的皮肤白了不少。 俊朗的五官在灯光下稜角分明... 林殊走到舞台中央,冲台下的战士们挥了挥手,又对著镜头点了点头。 “大家好,我是林殊...” 晚会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是林殊!!!” “我的妈啊,这个舞台……” “背景是真的雪山???真的草原???” “那些坐在地上的全是当兵的?” “不知道为啥,看到那面红旗,一下子就哭了...” “师傅还没开口我就已经哭了这合理吗??” 弹幕疯狂刷屏,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內容,整个屏幕变成一片白色的瀑布。 同一时间,逗音、围脖、企鹅视频,所有能看到央视直播信號的平台,在线人数全部开始飆升。 ...... 演播厅的主持人接过话:“林殊,先跟全国观眾说说,为什么选择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 林殊低头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抬起头。 “其实特別简单...” “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五四是青春的节日——那什么是青春?” “后来我到了这儿,站在这个实验场里,看著那个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掩体,突然就想明白了...” “六十多年前,一大批科学家放弃了国外优渥的条件,拖家带口来到那片连棵树都没有的戈壁。” “那时候他们多大?二十几岁、三十几岁。” “他们的青春,就留在了这片草原上!” “也留在了风沙里,帐篷里,留在了一次又一次的试验数据里。” “有些人甚至把生命也留在了这里!” 林殊停顿了一下。 台下鸦雀无声... “今天坐在台下的这些战士和干警,也是二十几岁。” “他们守著这片前辈用命换来的土地,过著跟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没有霓虹灯,没有ktv,甚至手机信號都时有时无。” “但他们...一直都坚守在这里!” 林殊看了一眼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所以我觉得,如果要在五四这天唱首歌...” “就应该唱给他们听!” “唱给此刻所有守在岗位上、没法过节的年轻人听...” 演播厅那边安静了几秒。 主持人的声音有些低沉:“谢谢林殊…那我们不多说了,把舞台交给你。” 镜头推近。 林殊没再多说,侧过身,朝赵卫东示意了一下。 身后的led大屏亮起。 这是他专门让小呆剪辑製作的视频。 屏幕上,第一帧画面出现。 是一张黑白照片... 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几顶破旧的帐篷孤零地扎在风沙里。 一群穿著棉袄的年轻人站在帐篷前合影,笑容青涩,眼睛里有亮光。 照片右下角標註:1958年,金银滩。 画面切换。 罗布泊... 茫茫沙漠中,一座简陋的房间。 十几个年轻的科学家围在一块黑板前,粉笔字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张黑板。 桌子上没有电脑,没有计算机。 只有一把把算盘... 画面再切。 是蘑菇云升腾的瞬间... 黑白画面里,所有人在欢呼、拥抱、痛哭。 …… 伴奏声响起。 林殊手搭在话筒上,轻轻开口。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走在你的眼眸...” 《如愿》 他之前在马兰基地烈士陵园唱过这首歌。 那一次是对著墓碑唱的。 这一次,是对著全国观眾唱... “你是岁月长河,星火燃起的天空…“ “我是仰望者,就把你唱成歌…“ 屏幕上的画面继续变幻。 黑白色逐渐退场,彩色涌入。 航母劈开海浪,甲板上的舰载机弹射升空。 高铁贴著地面掠过万亩良田... 天宫空间站的机械臂缓缓展开,蓝色地球悬在舱窗外。 整齐的阅兵方阵和钢铁洪流踏过长安街... 屏幕上的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六十多年前的帐篷、土坯房、数不清的军人热火朝天建设基地。 右边:如今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孩子们在公园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画面上,繁华都市的街头人来人往,安居乐业的面孔一张掠过。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大屏上出现一组镜头:幼儿园里,孩子们躺在小床上午睡,小脸蛋红扑扑的。 “孩子们啊,安睡梦乡…“ “像你深爱的那样…“ 林殊高亢的声音在高原的夜空铺开,温柔却沉重。 台下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一个个坐得笔直... 有不少人,偷偷用手背擦著眼泪。 晚会直播间里,弹幕涌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那些黑白照片里的人,好年轻…” “他们那时候才真年轻啊…比我还小…” “妈的,看到蘑菇云那张照片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一次听这首歌,这年轻人唱的真好!”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师傅上次唱这首歌是在马兰基地的烈士陵园,你们可以去看那个视频…” “如愿…如愿…这个世界真的如他们所愿了吗?” “至少比那个时候好太多太多了…” “够了別说了,我已经在嚎了…” 各个平台的在线人数还在飆升。 ...... “我也將见你未见的世界,写你未写的诗篇...” “天边的月,心中的念,你永在我身边...“ “与你相约,一生清澈,如你年轻的脸…“ 最后的尾音缓缓消散。 林殊缓缓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 台下的掌声轰然炸开... 林殊站在舞台中央,没有说话。 目光越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落在远处那座锈跡斑斑的掩体上。 灯光打在上面,弹孔和灼痕清晰可见。 掌声渐渐落下去。 风从草原上掠过,吹得舞台背后的国旗猎猎作响。 林殊转身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那些已经解密的黑白照片里,年轻人笑著的脸。 然后侧过头,朝音响师的方向点了下头。 一段乾净的钢琴旋律响起,几个音符就勾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紧接著,弦乐铺进来。 大提琴低沉的音色和钢琴交织在一起,高原的夜空下蔓延开。 晚会直播间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还有?” “等等...师傅有两首独唱??” “肯定是了,节目单上也没说只有一首啊!” “臥槽,这前奏没听过,肯定是新歌!我就说师傅怎么可能只唱一首老歌!” “加歌了加歌了!” 第171章 《错位时空》 身后的led大屏隨著音乐声响起同时切换。 所有彩色画面褪去。 黑白,泛黄的老胶片电影质感。 一条破旧的街巷。 墙上刷著看不清的標语,地上是碎砖和纸屑。 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出现在画面中... 他们穿著长衫,有的戴著圆框眼镜,有的剃了板寸头。 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决绝。 他们举著横幅,涌上街头。 林殊的声音隨著伴奏声响起。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 “年轻得像首青涩的歌曲…“ 声音跟之前唱《如愿》时完全不同。 《如愿》是温柔的,深情的,是后来人对先辈的深情回望。 而这首歌,从第一句起,就带著一种克制的颤抖。 像是隔著一百多年的时光,跟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说话。 画面还在继续。 昏暗的油灯下,几个少年围坐在桌子前。 有人在写,有人在爭论,桌上摊著地图和书籍。 他们在討论这个国家到底该怎么救。 窗外是军阀的枪声,是逃难的人群,是塌了一半的城墙。 “但为了创造梦中那个新天地…“ “你转身,匆匆走进风雨…“ 屏幕上,一个穿长衫的青年合上书本,推开门,走入漫天的雨幕。 没有回头。 接著,画面猛然加速。 大量黑白影像涌来。 一张又一张年轻的面孔闪过。 有穿长衫的书生,有穿粗布军装的战士,有抱著炸药包衝进碉堡的身影,有爬雪山过草地的队伍。 面容不同,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太年轻了… “我看见千万个可爱的你…“ “不回头向硝烟深处奔去…“ 一幕幕的战斗画面在屏幕上闪过...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战士扛著红旗往前冲。 有人倒下了,后面的人捡起来扛著继续跑。 “多少个青春背影消失在夜里…“ 画面暗了下来。 千百个看不清的身影倒在黑暗中,再也没有站起来。 “换来晨曦…“ 屏幕上,黑暗的尽头,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跃出。 光芒铺满整个大屏幕。 林殊的声音猛然拔高...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穿过百年时空再相逢!“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黑白色。 一个青年烈士被押著走向刑场。 他在笑。 嘴角上扬,步伐坦然。 画面定格在他转过身的瞬间,满是血污的脸庞上掛著明亮的笑容。 眼神温和而坚定的看著屏幕... 右边是彩色。 夜空中繁华都市的万家灯火,满天星辰。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 “你转过身之前的那个笑容…“ “我都懂…“ 林殊唱到“我都懂“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下来。 轻到几乎是在耳语。 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晚会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我受不了了…” “妈的,哭死我了…” “那个笑著走向刑场的人,才19岁…” “他们看不到今天了…他们永远看不到了…” 大屏幕上,分屏对比的画面还在继续。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 左边:百年前的破旧学堂,土坯墙,孩子挤在一张桌前,课本是手抄的。 右边:窗明几净的现代教室,投影仪、电子屏,学生们在笑。 左边:土步枪、大刀片、补丁摞补丁的军装。 右边:东风飞弹竖起、歼-20掠过云层、航母编队破浪前行。 左边:逃难的人群、饿殍遍地、断壁残垣。 右边:高铁飞驰、万吨巨轮下水、繁华都市车水马龙。 每一组对比精准地卡在节拍上。 “你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 分屏的画面消失,切成全屏特写。 是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 “在心中…心中…“ 林殊唱到这里的时候,台下的很多人都已经憋不住了。 有人低著头,肩膀不断地抖动,旁边的战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 弦乐和钢琴交织著的间奏声中。 林殊站在台上,胸口起伏。 屏幕上的画面也放慢了节奏。 出现了一组新的黑白影像。 一个年轻人举起右拳,对著一面旗帜宣誓。 旁边站著几个同样年轻的脸。 他们的嘴唇在动,在说著同样的话。 林殊再次开口。 “举起手我说出同样誓言…“ “黑白间你的笑容多清晰…“ 屏幕上,那张宣誓的黑白照片逐渐放大。 照片里那个年轻人的脸渐渐清晰——他在笑。 “你说你从来也不后悔把一生…“ “奉献给这片辽阔大地…“ 年轻人的画面消失... 长城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 新疆的雪山草原... 青海湖的碧蓝,高原戈壁上的胡杨林。 大好河山,一帧一帧,安静地显示在屏幕上。 “我多想伸手紧拥抱你…“ “告诉你一切都尘埃落定…“ 烈士纪念碑前,一双手捧著献花,轻轻放下。 有老人,有孩子,有穿著校服的中学生。 他们低著头,沉默致敬。 “百年前你梦想的那个新中国…“ “有多美丽…“ 林殊的声音在这一句微微上扬。 带著一种近乎骄傲的温柔。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穿过百年时空再相逢!“ “在此刻我们总会心灵相通…“ “我都懂!“ 林殊的声音彻底放开,不再克制。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 “脚下大地已换了时空!“ 大屏幕上,做了最后一次画面切换。 左边:一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几个穿长衫的青年站在街头,目光看向镜头。 右边:一群穿著卫衣t恤的年轻人走在同一条街上,阳光正好。 两张画面缓靠近...重叠。 隔著一百年的两代人,在同一个时空里对视了一眼。 “你留在风中摇曳的那抹红…“ “在心中…心中……“ 漫天星光铺满屏幕。 最后,八个字定格在画面正中央。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余音消散... 全场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台下几百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全部站了起来。 没有叫好声... 所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使劲地拍著手。 眼睛红的,嘴唇抿著,什么都没说。 晚会直播间的弹幕这会已经疯了。 “我…“ “救命…“ “这辈子没哭这么惨过…“ “那个笑著赴死的画面我一辈子忘不了…一辈子…“ “师傅你是人吗?你到底是不是人??“ “我跟我妈一起看的,我妈哭得比我还惨,她说她想起了我姥爷…“ “这首歌叫什么?有没有人知道叫什么???“ “错位时空!歌名叫错位时空!!“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年轻得像首青涩的歌曲…我整个人都麻了…他们那时候真的跟我一样大啊……“ “你转过身之前的那个笑容,我都懂——这句词配上刑场那个画面,我整个人碎了,真的碎了…“ “百年前你梦想的那个新中国,有多美丽,,,这句出来的时候我旁边三个人全在哭…“ “有一说一,这首歌放在市面上…直接年度最佳,没有之一。“ “不对,这不是年度最佳的问题,这首歌不属於任何榜单,它属於歷史课本。“ “我就想问一句:那些之前说师傅没资格上五四晚会的人,现在脸疼不疼?“ “疼什么?人家脸皮厚,已经刪评论跑路了哈...“ “別管他们了…我现在就想把这首歌循环一万遍…“ …… 第172章 《我和我的祖国》 掌声越来越高。 林殊站在台上,胸口起伏。 耳返里,赵卫东的声音忽然传进来。 “林老师!林老师你先別下来!” 赵卫东语速飞快,虽然压著嗓子但有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演播厅那边刚联繫我了,总导演亲自打的电话。” 林殊微侧了侧头,示意在听。 “他问你…愿不愿意再唱一首?就是你之前发给导演组的那首合唱。” 林殊有点疑惑。 那首歌,是在西寧的那几天录的。 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用上,不过想到这首歌挺適合这种晚会的... 所以就顺手也发给了导演组,没打算自己唱,而是提了一嘴可以考虑弄个少年合唱节目。 后面群里沟通的时候也確实是安排了一个初中生的合唱团,抓紧排练进行压轴演出。 赵卫东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从你上场之后,所有平台的数据全炸了,收视率直线飆升,几个直播平台的在线人数翻了三倍还不止…” “弹幕量、评论反馈,各平台的热搜前十,有一半以上都跟你有关…” “总导演说你这两首歌不光契合五四的精神,关键是一点都不乾巴,该有的教育意义和家国情怀全拉满了,歌还...” 赵卫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笑。 “总导演原话是:歌还贼他妈好听!” 林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央视总导演说话也这么糙的吗… 赵卫东接著道:“所以演播厅那边的意思是,索性最后那首大合唱交给你来独唱好了...” “而且说实话,你给歌的时间本来就晚,排练时间不太够…” “本来他们也一直在纠结,上吧...怕小孩子们不熟练唱不好,表达不出那首歌该有的分量。” “不上吧...这么好的歌又捨不得!” “所以如果你愿意唱,孩子们那边就换回原先排练的歌。” “不愿意也不强求,你看怎么样?” 林殊低著头想了想。 那首歌,適合大合唱。 但由自己来独唱也不是不行… 林殊朝台下赵卫东的方向点了下头。 赵卫东秒懂,立刻对著耳麦回復演播厅。 …… 台下一直持续的掌声慢慢停歇下来。 林殊站在舞台原地没动,信號也没切回演播厅。 晚会直播间的观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等…怎么还没切回去?” “信號出问题了?” “师傅还在台上啊!还有歌?” “不会...还有吧??” “不是…三首独唱?这在歷届晚会上出现过吗??” “有没有懂行的出来说,这正常吗??” “正常个屁!央视晚会的外景连线,一般就一首歌的时间,撑死两首,三首?破天荒了属於是...” “臥槽,这是什么牌面啊我的天…” “求了师傅,別再唱扎心的了,我已经哭得喘不过气了…真承受不住了…” “不行了不行了,纸巾已经用完一包了,再来一首我今晚得脱水…” “楼上別怕,说不定这首是欢快的呢?” “你信吗?” “…不信。” 舞台上。 音乐声响起。 悠扬的弦乐从音响中流淌出来,旋律舒展、温柔。 身后led屏上的画面消失。 变成一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 与舞台后方那面真实的巨幅红旗遥相呼应。 林殊低著头,凑近话筒。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直播间慢慢安静了下来。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讚歌…” 林殊的嗓音跟唱《如愿》的时候有点像,但歌声里的情感又完全不一样了。 《如愿》是深情的... 《错位时空》是克制到极致后的爆发... 而这一首…是温暖的。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视线扫过台下。 那些刚才哭红了眼的年轻面孔,没有人坐下,都仰著头看著他。 “裊裊炊烟,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 旋律轻了下来。 林殊的声音也跟著变得柔软了。 炊烟、村落、车辙...那是家。 “我最亲爱的祖国…” “我永远紧贴著你的心窝…” “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 “和我诉说…” 伴奏的音乐有了一个小小的推进。 大提琴加入进来,低沉的音色托住了整个旋律。 “我的祖国和我,像海和浪花一朵…”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託…” 唱到“赤子”两个字的时候,林殊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在风里翻卷的五星红旗。 拍摄的摄像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旷野的舞台上,灯光打在林殊身上,身后是辽阔的草原和雪山轮廓,头顶是高原的星空和鲜艷的五星红旗。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屏幕前无数人的眼眶红了。 “每当大海在微笑,我就是笑的旋涡……” “我分担著海的忧愁,分享海的欢乐……” ……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多了起来。 “海和浪花…这词写的真好!” “分担忧愁,分享欢乐,说的不就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吗?” “原来主旋律歌曲还能这么写?还能这么唱?” “太好听了!真的太好听了!” “这歌有毒,我听了一遍副歌,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循环了!” 舞台上,林殊站在追光灯里。 台下的战士们不需要指挥,自发地跟著节奏拍起手来。 整齐划一的击掌声,混在伴奏里,成了最好的底色。 林殊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我最亲爱的祖国…” “你是大海永不乾涸…” “永远给我,碧浪清波…” “心中的歌…” 间奏声响起。 林殊闭著眼睛,双手握住话筒,轻轻的哼唱著。 声音在实验场的旷野上迴荡。 背后是金银滩的草地,是祁连山的雪峰。 脚下是华夏第一颗原子弹诞生的地方。 这首歌在这个地方唱出来,让林殊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啦… 啦…” “永远给我,碧浪清波...” “心中的歌...” 伴奏的音乐声落下。 林殊把话筒从架子上拿下来,朝台下举了举。 掌声响了起来。 从前排开始,一排一排往后蔓延。 整齐的,有节奏的。 像是敬礼... 晚会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刷屏,但跟前两首不同。 前两首刷的是“哭了”、碎了“、”受不了“... 这一词的弹幕要温和的多。 “这首歌好温柔…” “我没哭,但我笑了,笑著眼眶就湿了…” “前两首是让你哭的,这一首是让你哭完之后擦乾眼泪笑出来的…” “三首歌,三种情绪,反覆拉扯,服了…” “先是温柔的缅怀,再是悲壮的穿越时空,最后是最质朴的热爱…”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首歌的歌词没有一个华丽的词藻,全是大白话...但偏偏就好听到要命!”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託……妈的,我又想哭了!” “师傅今晚…封神了吧?” “不是封神,是从今天起,以后每年五四晚会的標准,就是他了。” …… 第173章 胖了 演播厅里。 当镜头切回来的时候,主持人站在台上,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谢谢林殊…谢谢原子城的战士们…“ 声音有些沙哑。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台本,又抬起头。 “我想,这就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 原子城这边,晚会还没有结束。 央视的连线信號断开之后,现场的气氛反而更热烈了。 舞台上的灯还亮著,音响还开著。 台下的欢呼鼓掌的人群也没有散开。 赵卫东把对讲耳麦从耳朵上摘下来,长出一口气:“林老师,连线完美结束!“ 林殊点了点头。 正准备走下台,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林老师!再来一首!” “对...再来一首!” 几百个穿制服的年轻人齐刷刷地拍起了巴掌,带著节奏感地喊著“再来一首”。 声音在旷野里迴荡,连后面围著的越来越多的牧民也跟著起鬨。 林殊回头看了赵卫东一眼。 赵卫东两手一摊:“您自己定,反正央视那边信號已经断了,这会纯属咱们自己的场子...” 林殊笑著摇了摇头,重新走回话筒前面。 台下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截。 林殊拍了拍话筒:“行,最后一首。” “不过这首歌,我一个人唱没意思。” 他看著台下那些年轻的脸:“你们得跟我一起唱...” 台下瞬间安静了。 一个前排的年轻战士举手:“林老师,我们五音不全!” “没事!”林殊隨手弹了个和弦,“五音不全也是音...” 台下一片鬨笑。 林殊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直接起了个头。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只起了开头。 台下的人表情就变了... 这歌他们可太熟了! 林殊的这首歌出来之后就在军队系统里传疯了... 出操的时候唱过,拉练的时候也唱过。 “在奔腾的浪花里…” 第二句还没唱完,台下的声音已经跟了上来。 嗓子粗的、跑调的、破音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这首歌天生就適合军人合唱... 草原上的风把这些声音卷在一起,往四面八方散出去。 远处传来几声氂牛的哞哞叫,分不清是被吵醒了还是也想合两句。 林殊站在台上,手里握著话筒,轻声的跟唱著。 赵卫东站在监视器后面,揉了揉眼角。 旁边的摄像师扛著机器,镜头对著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几百个人的声音衝上夜空。 “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这一刻,高原上的星格外的亮。 掌声和歌声混在夜风里... 飘过金银滩草原,飘过那座千疮百孔的掩体,飘过六十多年前那些年轻人留下足跡的每一寸土地。 …… 晚会到这里算是彻底结束了。 林殊刚走下舞台的台阶,一只大手就拍到了他肩膀上。 是武警海北支队的支队长,一个四十出头的壮实汉子。 “林老师!今晚哪也別去!我已经让人在海北宾馆把房间开好了!” “不用不用,我房车里就能……” “那是什么话?”支队长直接拽住他胳膊往前走。 “今晚你要是睡房车,明天全支队的人都要戳我脊梁骨!” 林殊回头看了一眼赵卫东。 赵卫东双手一摊,一脸“我帮不了你”的表情。 得,认命吧! 旁边的刘栋抱著悟空跟上来,悟空趴在刘栋肩头,尾巴悠閒的甩著。 林殊瞥了它一眼:“臭小子,你倒是比我融入得快...” 悟空打了个哈欠,像是表示默认。 …… 海北宾馆条件非常不错。 林殊洗完澡往床上一躺,才觉得浑身的疲惫涌上来。 全身心的投入,连唱三首歌加上之前的简单排练,消耗比平时大得多。 悟空从枕头旁边挤过来,脑袋拱到他的颈窝旁。 “今天玩疯了吧?” 林殊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悟空“喵”了一声,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嚕。 林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 林殊就被悟空压醒了。 臭小子不知道啥时候爬到了他的胸口上躺著。 沉甸甸的让林殊感觉自己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伸出手把悟空拎在半空,林殊坐起身。 “好小子,你是不是又胖了?” “喵呜...” 睡得好好的被弄醒的悟空不满的嚎了一声,也不挣扎。 林殊上下託了托... 感觉得有四五斤重了。 3月初捡到的时候应该也就两三个月大,那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只。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跟著自己伙食还算不错,小小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膨胀了起来。 “臭小子,长得还挺快...” 林殊將悟空放到一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洗漱。 悟空伸了个懒腰,继续躺著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 洗漱完林殊拿起手机。 上面显示著好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刘栋发的:林老师,驻地食堂早饭七点开,支队长让我问您起了没。 回了个“马上到”,林殊套上衣服,抱著悟空出了门。 驻地食堂今天早上明显加了菜。 白面馒头、葱油饼、鸡蛋、小米粥、几盘凉拌菜。 中间还摆了一大盆牛肉麵,汤头浓郁,飘著红彤彤的辣椒油。 支队长站在门口迎他,满脸笑容: “尝尝我们炊事班的手艺!別客气,使劲吃!” 林殊確实饿了。 端著碗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两口,大口的开始吸溜牛肉麵。 旁边陆续来了不少战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总要喊一声“林老师好”... 悟空被炊事班长单独加了餐。 一碟子水煮的各种肉,切成细细的小块。 两个蹲在旁边看它吃饭的战士一脸笑意。 “吃,多吃点。” “这个也尝尝?氂牛奶泡的...” 林殊看了一眼那碟子的分量。 比自己的早饭都丰盛。 …… 吃完早饭,林殊跟著刘栋走到停车场。 他的房车边上站著七八个战士,正在往车里搬东西。 矿泉水、压缩饼乾、自热米饭、牛肉乾、罐头… 旁边还码著一箱水果和咖啡。 “等等...”林殊连摆手,“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些…” 支队长站在旁边督阵,双手抱胸: “別跟我客气,你一个人开车走那么远的路,万一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拿起一包肉乾。 “这个是我们炊事班班长自己做的风乾氂牛肉,你肯定喜欢!” 林殊看著被塞得满满当的储物柜,再看看在西寧就补满的冰箱。 得... 加上这些,他的房车快变成移动超市了。 “真的够了…” “够什么够,还有一箱!”支队长拎著一箱酸奶放进房车里。 …… 告別的时候没搞什么煽情的仪式。 支队长拍了拍林殊的肩膀:“下迴路过了,记得回来看看!” “一定!” 赵卫东那边带著摄製组的人,也该收拾回台里交差了。 跟林殊握了握手:“回头有机会再合作!” 宋悦然冲他挥手:“林老师,我们回西寧剪片子去了!成片出来第一时间发您!” 林殊点点头。 房车发动,缓缓驶出驻地。 后视镜里,那排军绿色越来越小。 有人在敬礼。 林殊收回目光,拍了拍副驾驶上窝著的悟空。 “走了...” 悟空抬头看了看后视镜的方向,又转回来,趴在座椅上闭眼睡觉。 …… 第174章 分界线 房车驶出西海镇,林殊打开了直播。 刚一开播,大量的弹幕就蜂拥而至。 “师傅...昨晚封神了你知道吗?” “热搜前十占了七个!七个!!” “央视官方帐號转发了完整版视频,评论区十万加了都!” “师傅我跟你说,今天早上好几个顶流明星都转发了...” “《错位时空》昨晚直接衝到各平台音乐榜第一,把所有歌都干下去了!” “不止!《我和我的祖国》第二,而且《如愿》还焕发第二春又衝到了第三,前三名全是师傅的!” “笑死,这叫什么?自己打自己?” “最狠的是官媒那边,新华社今早发了一篇评论文章,標题叫《当青春与家国在旷野相遇》,通篇都在夸!” “华夏日报那边也发了,说林殊用三首歌完成了一堂最好的青春课。” ...... 弹幕刷得飞快,全是昨晚五四晚会的消息。 林殊扫了几眼,没怎么回应。 心里並没有很在意这些,对他来说网上的这些喧囂还不如原子城那些战士们开心的笑脸。 林殊笑著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 “谢谢大家喜欢,但热搜这东西,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哪个明星的八卦...” 林殊双手扶著方向盘,语气隨意。 “不说那些了!” “今天是5月5號,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原子城,正在穿过金银滩草原,前方不远就是海晏县...” “不过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不是这里,就不在海晏县停留了!” 房车穿过金银滩草原,过了海晏县,直接拐上扎哈公路的盘山道。 连续的急弯连绵起伏,房车在山间蜿蜒攀升。 海拔一点点向上,两边平整的浅草变成连绵的高山草甸,清浅溪流顺著山谷蜿蜒流淌。 “现在走的这条扎哈公路,算是青海的一条宝藏路线,有喜欢自驾的朋友可以来试试...” 林殊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跟直播间聊著。 “走的人不多,但沿途的风景真的不错!” 路过一个藏族村子,土黄色的房子靠著山脚。 院墙外堆著玛尼堆,石头上还刻著已经被风雨侵蚀看不清的经文。 往前没走多远,一大片经幡横跨公路上方。 红黄蓝白绿,五色经幡密密麻麻,风一吹全动了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房车从经幡底下穿过去。 阳光透过经幡的缝隙打进驾驶室,忽明忽暗。 “好漂亮!” “经幡隧道!这个我只在视频里看过!” “在藏区,经幡每被风吹动一次,就等於诵经一遍...” “涨知识了…” 林殊点点头:“刚刚那位朋友说的没错!” “藏族的人民相信风能替他们把祈祷带到天上去。”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这些经幡掛的地方,大多都在埡口、山樑上,都是风最大的地方...” 海拔继续上升。 山体开始裸露出大片灰白色的岩壁,一层一层,叠得整整齐齐。 远处的雪山从云后面冒出来,一座连著一座... 五月了,半山腰还有残雪。 林殊降下车窗,冷风直接灌进来,吹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寒意。 连忙又將车窗升上去。 “温差太大了,山下穿短袖,等会到埡口可以穿羽绒服了...” 正抱著自己尾巴玩的忘我的悟空被冷风吹得一激灵。 一下子站了起来,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乾脆瞪著林殊。 肯定是自家两脚兽搞的鬼! “行行行,我的错...” 弹幕上一阵大笑的表情。 “哈哈...悟空刚刚的表情像见鬼了一样!” “悟空:铲屎的,你搞什么?” …… 拐过几个弯之后,前方的路面突然变得开阔。 拉脊山埡口到了。 海拔三千八百二十米... 林殊把车停在路边打著双闪,套上衝锋衣,拉上拉链,直接推开车门。 呼啸的风直接拍在脸上。 冷! 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乾燥凛冽的高原风,裹著草甸和雪山的气息。 埡口边上立著巨型经幡阵,比刚才路上看到的大了十倍不止。 成百上千条经幡从中心的高杆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在风中翻涌。 宗喀拉则的玛尼堆就在旁边,石头垒了一层又一层,最高的那座比人还高。 无人机升空,慢慢拉升高度。 悬停在高空的时候,透过无人机镜头传回来的画面让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 拉脊山埡口像是一条线。 往北看,金银滩草原平铺在脚下... 无边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天际,就是昨晚他唱歌的那片土地。 往南看,完全换了一个世界。 连绵的丹霞山谷层层叠叠,红与绿交错,像被劈开的大地露出了另一副面孔。 “各位,这里就是青藏高原和黄土高原的地理分界线!” 林殊站在埡口,指了指南北两边。 “往北,是高原草甸,氂牛和格桑花...” “往南,是丹霞河谷,梨花和青稞田...” “不管是在新疆,还是在青海,我们一起翻越过很多的埡口。” “在拉尔敦达坂埡口的时候我曾经说过:一山隔两界...” “一座山,一道埡口,便是两种气候、两种风物、两种人间。” “山的这头藏著雪域的浪漫与孤勇,山的那头便盛著河谷的烟火与温柔...” “短短几十米的埡口距离,一步跨草原,一步入丹霞...一步见雪原,一步遇戈壁。” “世间所有极致的反差,都藏在翻山越岭的途中!” “不必奔赴千里去寻截然不同的风景,只需翻越一座高山埡口...” “山河自会把两种截然不同的壮阔,尽数摊开在我们眼前!” “一步之隔,便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山河景色!” 弹幕一连串的感慨。 “我就知道...但凡师傅停下来看景色的时候,不用考虑,拿笔抄下来就完事了!” “开口就是满分作文,我已经麻了…” “嘿嘿...我身边好像还没有师傅的粉丝,发朋友圈骗赞去!” “哈哈...我已经攒了很多师傅的经典语录了!有要的私我,女士优先!” “师傅你是不是自带bgm的?说话都有配乐感…” “你们有没有发现,师傅每次到一个埡口就开始输出金句,埡口是他的buff触发点吗?” “不是埡口的buff,是肚子里真有货!” 林殊没有去看屏幕,风將他的头髮吹得乱糟糟的... 林殊回头看了一眼房车。 悟空跑到驾驶座上,前爪搭在车窗沿,直立身体,正好奇的往外看。 跟著林殊到处跑,感觉小傢伙现在对高反的免疫力提高了不少。 林殊拉开车门,將一脸懵的悟空直接抱了出来。 呼啸而过的风將悟空的一身毛髮吹起,整只猫直接膨胀了一圈... 无人机镜头自动对焦,將哈哈大笑的林殊和抱在胸前,眼神还呆呆的没反应过来被吹炸毛的悟空拍了个正著。 直播间的眾人顿时笑喷。 “哈哈哈...悟空被吹成球了!!!” “这不是猫,这是蒲公英!!” “悟空的表情我能笑一年!它在想什么?它在想铲屎的你把我弄出来干嘛!” “师傅你看看悟空的脸,它已经在心里把你骂了八百遍了。” “上一秒还在输出神级文案,下一秒就拿自己猫出来搞笑,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悟空:我不要面子的吗?几十万人看著呢!!” “截图截图!新表情包素材到手!” “师傅:我要分享壮阔山河。悟空:你分享你的,別拉上我!!!” 等悟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房车內。 衝著林殊嚎了一嗓子之后,小傢伙生气了... 转过身用脑袋抵著座椅靠背边缘,屁股对著林殊! ...... 翻过埡口,一路下坡。 弯道比上山的时候更急,林殊握著方向盘,放慢车速。 无人机悬浮在房车上方跟隨... 映入直播间的画面完全变了。 灰白色的岩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红砂岩。 赤红色的山体陡峭地立在公路两侧... 岩壁上被风雨侵蚀的的纹理看得清清楚楚。 而山坡间的低洼处,偏偏还有一块一块的青绿草甸嵌在里面。 冷暖撞色,浓烈又温柔。 “这里也属于丹霞地貌!” 林殊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但跟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些丹霞地貌不一样!” “之前我们看过很多,色彩或许更丰富但地势平缓。” “而这边的丹霞更野,更陡,穿梭在其中也更有压迫感...” 第175章 天下黄河贵德清 顺著公路继续往下走。 海拔降到三千以下,气温有了明显的回升。 山谷渐渐平缓下来。 青稞田从公路两侧漫出来,刚出芽不久,嫩绿嫩绿的,铺在谷底。 零星的梨树也刚刚抽出新叶。 山坡上放牧的牛羊愈发密集,藏民的放牧小屋散落在山间。 有牛羊从山坡上走下来,慢悠悠的挡在路中间。 林殊也不著急,乾脆停下车等了一会儿。 一个骑摩托的藏族小伙从小路赶上来,吆喝著把牛群赶到路边,冲林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林殊隔著车窗摆了摆手,继续往前开。 空气里的味道也不一样了。 乾燥稀薄的高原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带著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体感温度明显在回升,林殊把两边的车窗都降了下来。 正在面壁的悟空抬起头,鬍鬚抖了抖。 没忍住还是站了起来,趴在窗沿上探出脑袋往外看。 “闻到了吧?”林殊伸出手拍了拍它的背,“这就是水汽的味道!” 悟空扭头看了林殊一眼,“喵”了一声后继续盯著外面。 “我们已经进入了贵德地界,而贵德又被叫高原小江南!“ 林殊把手搭在车窗上。 “这里海拔低,有黄河水,气候温润。” “所以种水果种蔬菜都行,在整个青海算是最舒服的地方了...“ 山谷中一条条小溪穿梭在丹霞沟壑,一路奔涌,最终匯入黄河的支流。 红土、青草、溪流、牛羊,拼凑出西北独有的浪漫。 顺著河谷又开了二十多分钟。 远远的,林殊就看到一条大河。 宽阔的河面从丹霞山谷间穿过,两岸是连片的果园和农田。 林殊放慢了车速。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正常聊天,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画面的变化。 无人机从房车上空开始加速向前。 画面升高。 前方河流的全貌出现在镜头里。 直播间里的人看到突然变化的画面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臥槽,这…” “这…这是什么河?太漂亮了吧?” “本地人路过,不用惊讶,这是黄河!” “不对吧?黄河不是黄的吗?” “我的天吶...这是绿的黄河?碧绿的黄河?” 无人机镜头里,是那条通透澄澈得不像话的河流。 碧绿青蓝的河水在红色丹霞峡谷中缓缓流淌。 河底的卵石、水草清晰可见。 阳光打在水面上,折出粼粼的光,顏色浓郁得像镶嵌在山谷里的一条翡翠带。 跟所有人印象里那条浑黄滔滔的大河,完全是两个极端。 林殊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 “天下黄河贵德清...” 停顿了片刻后林殊继续说道: “黄河全长五千多公里,从巴顏喀拉山发源,流经九个省份...”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黄河就该是浑黄泥沙的顏色...” “其实在上游这一段,黄河还没经过黄土高原的冲刷,水是清的!” “而到了贵德这一段,因为上游是三江源保护区,水土保持的好,加上河床是花岗岩底,所有又是最清的...” “清到这里的人可以直接在河里养虹鱒鱼!” “等过了兰州、进了黄土高原,大量泥沙匯入,才变成我们印象中那个黄色的黄河。” “所以说,黄河不是天生就黄的!” 弹幕上满屏都是感嘆號。 “长知识了…” “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知道黄河还能是这个顏色…” “妈蛋,这顛覆认知了啊!” “所以黄河清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课本骗我!!!” “课本没骗你,课本说的是中下游…你自己没看仔细。” “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这个绿色也太正了!” “红色的丹霞配碧绿的河水,这个撞色绝了!” 顺著河谷公路走了一段,林殊找了个离水比较近的河滩把车停了下来。 开了3个多小时的车,林殊下车后直接伸了个懒腰。 悟空也跟著下了车,径直往河边的鹅卵石滩跑... 林殊也跟了过去。 走到近处,河水的顏色让人震撼。 清澈见底... 水流不急不缓,波纹细碎,阳光在水面上跳动。 远处的河岸边立著一架老旧的木质水车,叶片上掛著水珠,风一吹缓缓转动,吱呀作响。 林殊蹲在岸边,伸手探进水里。 冰的。 冰凉的雪山融水从指缝间滑过。 悟空凑了过来,好奇的看著林殊的手在水中划来划去。 探出爪子准备也试试。 一条小鱼苗从浅水区游过... 悟空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伏低绷紧,屁股开始左右摆动...標准的捕猎前摇。 “臥槽,別...“ 已经晚了! 悟空猛地躥出去,前爪直接拍向水面。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鱼跑了,悟空的两只前爪直接站在了水里。 感觉到冰冷的寒意浸润爪子的瞬间,整只猫直接弹了起来。 落地后直接跳到林殊怀里,毛都炸了。 林殊直接被逗笑了。 弹幕上也是一片鬨笑。 “哈哈哈...悟空你是认真的吗?真的要笑死我了...” “悟空:冰!太冰了!告辞!” “那个屁股摆来摆去的样子我能笑一年!” “我家猫也是这样,碰到水比碰到电还夸张。” “这可是水里的小鱼苗,悟空你想啥呢?” 林殊无奈的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一只手环抱著悟空给它把爪子上的水擦乾净,隨后站了起来,看向四周。 红色的丹霞山壁矗立在河对岸。 倒影映在碧绿的水面上,红与绿在水中融成了一团。 远处的山谷里,还能隱约看到藏族村落的轮廓。 河滩上安静得只剩水流的哗哗声和风声。 直播间里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林殊站在那里没动,看了好一会儿。 “奔波一路...” “终於和这条跟课本里完全不一样的黄河,相逢了!” 弹幕上冒出了不少回应。 “相逢这个词用得真好啊!” “不是去看景点,像是去赴一场约一样...” “今天的路线你们不觉得也很奇妙吗?从草原到雪山,从雪山到丹霞,从丹霞到碧绿的黄河…就像独库公路一样,一天走完四个季节。” 林殊把悟空放在肩膀上,转身往回走。 “咋就走了?” “师傅再看一会...刚刚看呆了,我还没来得及截图呢!” “师傅这是要去干啥呀!” 林殊抬头看向半空中往回飞的无人机,笑道: “肚子饿了,乾饭去!” 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条碧绿的河。 “臭小子抓鱼没抓著,我倒是有点馋了!” “咱们去吃正宗的黄河鱼去...” 第176章 农家小院 林殊掏出手机划拉了一下地图。 “算了不开车了!”把手机揣回兜里,“这地方离市区不远,咱们骑车去...” “晚上就在这露营!” 走到房车尾部,卸下自行车。 从房车的储物箱里拿出篮筐,装在车把手上。 蹲在一旁的悟空两腿用力一蹬,轻车熟路的跳到篮筐里趴好。 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两只前爪搭在框子边缘,冲林殊“喵”了一嗓子。 催他赶紧出发... 林殊跨上车座,一蹬脚踏板,顺著河谷公路往市区的方向骑去。 无人机在半空中不远不近地跟著。 到了市区之后,林殊没去找那些门面气派的大饭店和地图上推荐的必吃榜店... 逛了几条街之后,在一个小巷子里停下车。 看到几个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大爷,正在下棋。 林殊凑过去看了两眼,掏出烟散了一圈。 顺嘴问了一句:“几位大爷,附近哪家饭馆鱼做得地道?” 一个戴毡帽的老大爷头都没抬:“要吃鱼?別去大路上那几家,不好吃。” 旁边一个瘦高的老头接过烟,往河滩方向一指。 “顺著这条路往河边走,有家院子里种了很多老梨树的,他家鱼行,铁锅炕鱼做了二三十年了,我们本地人也常去...” 林殊道了谢,按照几位大爷指的方向,又拐了两个弯。 没多远,一道黄土夯筑的矮墙出现在眼前。 几根粗壮的梨树枝椏从墙头探出来,枝条上结满了盛开的花朵。 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掉。 裹著梨花的味道吹过来,有种淡淡的清甜味道。 翻过埡口往河谷走的时候,看到的梨树有不少已经开始长新叶子了。 没想到这里的梨树还盛开著... 推开院子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 十几棵上了年头的梨树底下,隨意散落著几张原木方桌和长条木凳。 桌上铺著粗布,角落放著陶土茶壶和粗瓷碗。 墙根下堆著晒乾的青稞杆,旁边还开闢了一小块菜园,刚冒尖的野菜绿油油的。 抬头透过梨树枝椏的缝隙,能看到远处赤红的丹霞山。 院子外几步远就是泛著碧波的黄河。 透过无人机镜头看著这个宝藏小院,弹幕开始刷屏。 “臥槽...这个环境真牛!” “这农家乐也太绝了吧?露天的,头顶全是梨花?” “我要哭了,我也在吃午饭,但我的头顶只有天花板,眼前只有电脑,上面还有今天未完成的工作…” “红色丹霞加碧绿黄河加白色梨花…三种顏色撞在一起,这个画面太能打了!” “师傅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这种宝藏地方?” “学到了,以后去旅游就找本地大爷推荐,准没错!你们瞅瞅这环境太有感觉了...” 林殊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挑了棵最大的梨树底下的桌子坐下。 悟空从车筐里跳出来,先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闻闻这儿嗅嗅那儿,最后跳到林殊旁边的凳子上趴下来。 安安静静的等著...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本地汉子,围著围裙。 “小伙子吃啥?” “招牌铁锅炕鱼,再来个梨丸子...”林殊顿了一下。 “鱼另外再单做一份白水煮的,小一点的,不加调料,能行不?” 老板看了一眼凳子上趴著的悟空,乐了:“给小猫的?” “嗯!” “成,活鱼现杀,等一哈...” 老板转身进了后厨,没多久里面就传来剁案板的动静。 林殊倒了碗茶,坐在长凳上打量四周。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穿过梨树,带下来几片白色的花瓣,飘落在桌面上。 远处黄河流淌的水声隱隱约约传过来。 安静得只剩风声和水声。 悟空趴在凳子上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 “羡慕了,这种鬆弛的状態真的羡慕了...” “梨花树下喝茶等鱼,远处就是丹霞和黄河…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吧?” “悟空也躺平了,这猫比我活得明白!” “不仅比你活得明白,吃的也比你好...” “求別说...疼!!”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老板一手端著黑铁锅,一手提著炭火炉子,走了出来。 铁锅往炭炉上一架,木盖掀开的瞬间... 热气升腾,浓郁的鲜香直接衝上来。 悟空的脑袋“唰”地抬起来了。 也不趴著了,耳朵竖直,粉色的鼻子不停的抽动。 锅里的鲤鱼个头不小,皮煎得微焦,泛著油亮的酱色。 汤汁在锅底咕嚕嚕翻滚,还铺著一层切成大块的洋芋和青笋。 林殊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鱼肚皮上的肉。 外皮微脆,一咬开,里面的肉嫩得直接散开。 没有一丁点土腥味,只有鲜。 菜籽油燜出来的酱汁裹在鱼肉上,咸香浓郁但不腻口。 林殊眼睛亮了。 “好吃!” “老板你这鱼是真的不错...” 老板站在旁边擦手:“哈哈...好吃就行!” “鱼是正宗的黄河鲤鱼,酱汁也是我爸那辈弄出来的,传到我手里...” 林殊又夹了一块锅底的洋芋,浸满了鱼汤,绵软入味。 舀了一勺汤浇在米饭上,扒了一大口。 鱼汤的鲜味裹著米饭的热气往上躥,浓而不腻。 “各位,这鱼真的绝了!”林殊对著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黄河水养出来的鲤鱼,肉质跟普通河鱼完全不一样,紧实、细嫩、没有腥气。” “加上菜籽油和老板自己调的酱,这个锅底的洋芋比鱼还好吃…” 弹幕上已经馋哭了。 “饭点看这个真的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师傅你是故意的吧?要不然你下播吧?不然我点的炒粉干真的快下不了嘴了!” “那个铁锅里的鱼…我能闻到味了我发誓…” “记下来了记下来了...贵德铁锅炕鱼,下次自驾一定去!” 这时候老板把悟空的“专属餐”也端上来了。 一条清蒸的小鲤鱼。 还贴心的给林殊拿了一副一次性手套。 林殊把盘子挪到自己面前,戴上手套。 剥开鱼肉,细心地把鱼刺一根根挑出来。 鲤鱼刺多,林殊弄得很仔细,挑乾净一小块鱼肉,就放进悟空的小饭碗里。 臭小子来者不拒,也不嫌烫,吧唧吧唧吃的津津有味。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悟空没理会他。 尾巴竖的笔直,整个脑袋都埋在了碗里,吃得头都不抬。 一整条鱼肉全部剔出来放到了悟空的碗里... 林殊取下手套,自己也大口的吃了起来。 吃得差不多时,老板端上来了那盘梨丸子。 本地特產的软梨去核,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下锅慢炸。 表皮炸得金黄蓬鬆。 林殊夹起一个咬开。 酥脆的外皮破裂,里面温润的梨肉混著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 一点都不齁嗓子,满满的果香清爽。 一咸一鲜,一甜一润,吃鱼带来的一点油腻感一扫而空。 林殊一连吃了两个,看著镜头笑道: “贵德的梨在整个青海都出名。” “海拔低、日照长、温差大,所以种出来的梨水分特別足。” “这道梨丸子就是只有这里才吃得到的东西,换个地方的梨,味道就不对了...” “听说老板这里还有一道蒸梨也很不错...” “可惜肚量有限,不然高低得尝尝!” 没理会弹幕上满屏的抗议, 林殊慢慢吃著,也不著急。 微风隔一会儿就卷下几片梨花瓣来,落在铁锅沿上。 不远处黄河流淌的水声不远不近,像是这顿饭的背景音。 悟空吃完了鱼,舔乾净嘴巴,又回到凳子上趴好。 不用赶路,没有催促。 林殊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十分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第177章 牛马 吃完饭,林殊把直播关了。 跟老板在院子里的梨树底下,喝著茶坐著又聊了一会儿。 骑车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掛得高。 贵德地方不大,树很多,隨便找个方向走几步就能看见黄河。 林殊蹬著车在市区里瞎转悠,悟空趴在车筐里,脑袋左摇右晃,看啥都津津有味。 骑到一个广场边上,几个大爷大妈聚在树荫下聊天下棋。 林殊把车停下,抱著悟空也凑了过去。 无人区的风景林殊很喜欢,但这种市井烟火气的场合林殊也从来不排斥。 嘴巴甜又能说会道,还带著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没几句话就跟这些大爷大妈都聊的很开心... 了解一个地方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走进它! 大爷大妈们的话匣子一打开,聊什么的都有——贵德哪家梨最甜、前几年黄河发大水、谁家闺女嫁到西寧去了一年没回来……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殊就坐在一个马扎上,充当一个完美的捧哏。 一聊就聊到下午三四点。 林殊才想起来还有只鸡没取。 回到农家小院,老板已经帮他把土鸡都收拾乾净了。 连带著梨子也洗好削皮切块装了个小袋子,跟土鸡一起用袋子装著递给他。 拿回去直接小火慢燉就行。 林殊道了谢付完钱,把东西掛在车把手上。 悟空重新钻进车筐,一人一猫沿原路骑回去。 ...... 回到房车停的河滩上。 林殊拉开天幕,把摺叠桌椅支出来... 切成块的土鸡倒进锅里,加水,梨肉也放进去,调成小火,盖上锅盖。 这种东西不用盯,让它燉著就行。 林殊把椅子搬到河边,往椅背上一靠。 悟空在鹅卵石滩上自己玩。 石头缝里有水,浅浅的一汪,偶尔有小鱼苗游过。 悟空蹲在旁边,眼神直勾勾盯著水面,爪子抬起来,又放下去,再抬起来... 最终还是没敢动。 上午的教训还没忘! 太阳慢慢西斜,橘红色的夕阳將对岸的丹霞山染成了更深的赤红色。 林殊就这么坐著,脑袋放空。 太阳照在身上,暖呼呼的很舒服... 燉鸡的香味和沸腾的咕嚕声顺著风一起飘过来。 悟空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下。 但看林殊一直坐著没动,索性也就不看了,专心致志的盯著游来游去的小鱼。 等土鸡燉够了火候,林殊將土鸡端上桌。 还洗了一盘农庄老板送的水红萝卜... 这种河谷特產的迷你红萝卜,小小的一颗颗,皮薄水足,直接可以当水果吃。 给悟空饭碗里放了一颗,结果臭小子看都没看... 就一直盯著桌上的燉锅。 “臭小子还挺挑食!” 锅盖揭开,热气混著香味直衝上来。 梨肉燉化了,跟鸡汤混在一起... 汤色清亮,林殊舀了一勺尝了尝,鲜而不燥,还带著淡淡的果香。 捞出几块鸡肉放到一边,等稍微凉了点之后才放到悟空的碗里。 林殊这才加了点盐到汤里,自己也开始吃了起来... 埋头吃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 好像还没开直播。 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放到支架上,点开直播。 蜂拥进直播间的人,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猫,围著一锅看起来就很美味的鸡肉吃的津津有味的场景。 弹幕直接懵了好几秒... “是我网络延迟的吗?中午看的时候在吃好吃的,傍晚来看还在吃好吃的...” “这都吃多久了?师傅你是不是压根没想起来开播?” “悟空碗里那个鸡腿...我想吃!(ˉ﹃ˉ)” “师傅你不厚道啊,偷偷乾饭不带我们的?” 林殊瞥了一眼屏幕,继续啃著鸡腿。 “下午溜达去了,贵德不大,骑车转了一圈。” “跟几个大爷杀了两盘棋,输了,心情不太好,不想开播...” 弹幕上顿时一片大笑的表情。 “哈哈...舒坦了!原谅你了...” “师傅你连大爷都下不贏??” “楼上的你还真別说,下棋这事儿,越是年纪大的越难缠!” “被贵德大爷杀了个措手不及,哈哈...服了!” 林殊將啃乾净的鸡腿骨头扔进垃圾袋,说道: “所以为了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就奖励自己吃顿好的...” “这鸡是中午吃饭那的老板自己散养的,跟梨肉下锅一起燉,跟那种饲料养的鸡味道完全不一样,你们看这个汤色...” 无人机降低高度,飞到桌边,镜头对著燉锅。 清亮的鸡汤,底下还能看到梨肉燉化后的残留。 “还有这个贵德特產的水红萝卜,可以直接当水果吃,甜甜的...” 林殊顺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脆,水分足,微甜,很爽口。” 弹幕上满屏的省略號。 “我决定还是不原谅你了!” “妈蛋,挤在地铁上,看到这个汤…好饿啊…” “你都已经在地铁上了,我特么还在加班!” “师傅这边风景好,吃的好,我却还在搬砖,今天又是牛马的一天!” “確实,晚上还不知道要加班到几点,同事们一个个都像焊在了工位上一样,我也只能看师傅的直播续命了...” “感觉我比牛马都惨,牛马至少还有草吃!” “牛马打工人在线签到!” “牛马宇宙天团集合!” 弹幕的风向彻底歪了,一时间密密麻麻全是“牛马”。 悟空这时候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舔了舔嘴巴,转身趴到椅子扶手上,尾巴垂下来悠閒的晃来晃去。 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林殊看著屏幕,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看你们一直都说自己是牛马,那我们今天就来说说牛马...” “等我说完之后,大家再看看自己是不是牛马!” “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林殊伸手在悟空的脑袋上揉了揉。 “你们知道古代的六畜是哪六个吗?” 没等直播间的人回答,林殊继续说道: “《三字经》里有说:马牛羊,鸡犬豕。” “六畜,说的就是这六个。” “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六个动物本身...” “在我们三千多年的农业文明里,古人给六畜其实都写了人设的剧本。” “华夏传统文化对动物的道德评判,看的不是动物本身,而是背后的人情世故。” “先说牛...” “在我们的农业文明里,牛是土地的合伙人。” “《周礼》的记载里就设有『牛人』这个职位,掌管国家的牛政。” “诸侯无故不得杀牛,杀牛等於破坏生產力。” “不管是对国家还是对家庭,牛一直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份子...” 悟空把脑袋搭在林殊的手臂上,让林殊给它挠痒。 林殊在它的下巴上挠著,继续说道: “在古代,牛的地位高到什么程度?” “家里的孩子可以不读书,但牛不能生病...” “从人力到牛力,华夏文明的粮食丰裕、人口增长,很大程度上是靠牛撑著。” “所以牛也被赋予温和、勤劳、坚韧、奉献的人格。” “草满池塘水满陂,山衔落日浸寒漪。 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 “溪头洗罢老耕牛,稚子垂鞭稳上头。 莫道山村无乐事,笛声吹送夕阳收。” “是不是很温和?” 林殊稍微坐直了些,端起碗將碗里的鸡汤一口喝乾。 “但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诗里写的是牧童,是夕阳,是笛声...” “牛呢?就是个背景板!” “劳累忙碌了一天,牧童骑在它背上,也没人问它累不累。” “甚至连累不累这个问题可能都没人想过...” “所以牛的底色是悲剧的,永远被使用,被讚美,却永远不被解放!” “有一首诗写的很直接...” “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復伤? 但得眾生皆得饱,不辞羸病臥残阳。” 林殊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如今,老黄牛成了任劳任怨的代名词...” “以前是没有机器,不得不靠牛。” “现在是有机器了,有些人却开始希望人活得像牛!” 第178章 六畜 林殊的话音落下,直播间里沉默了好一会。 “我就知道!师傅从来不聊无意义的閒篇,这不是在讲牛,这是在讲我们!” “被捅了!本牛马正在上班,看到这段差点把键盘砸了!” “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復伤…这句话我发给老板看,你们说他看得懂吗?” “但得眾生皆得饱,不辞羸病臥残阳…说实话,牛的结局和我在公司的处境太像了,就差那一口残阳了。” “感觉师傅是在讲牛,但也是在替我们说话…” 林殊没看屏幕,起身把桌子收拾了一下。 碗筷全部放到洗碗池里,炉子上的水刚好烧开... 泡了一杯茶,拿了一碟子原子城支队送的零食点心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上。 “好了,牛说完了我们再来说马...” “在华夏的文化里,马被认为是降级版的神兽。” “汉武帝刘彻就曾经写过两首《天马歌》,其中征伐大宛时收穫一匹汗血宝马时就写道...” “天马徠,龙之媒,游閶闔,观玉台。” “说这匹马是神龙的媒介,可载人身闯天宫天门、登临仙玉高台。” “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这是李贺写的《马诗》,他认为凡马皆是天星下凡。” “还有李白,也写过一首诗,名字跟汉武帝那个一样,也叫《天马歌》。” “李白的想像力你们是见识过的,我选几句读给你们听听...” “天马来出月支窟,背为虎文龙翼骨。 嘶青云,振绿髮,腾崑崙,歷西极。 鸡鸣刷燕晡秣越,神行电迈躡慌惚。 曾陪时龙躡天衢,羈金络月照皇都。” “还有李商隱、白居易,都写过周穆王的八骏...” “说这八骏身形如龙,动力堪比神兽,日行三万里,专供帝王赴仙界宴会。” “古人认为,龙是神兽,而天马、八骏这些就是次一级的神兽,龙不能轻易下界,所以马作为『龙媒』代为联通天地。” 弹幕上这会刷的飞起。 “李白这真的是在写马吗???” “虎纹皮、龙翼骨...这哪是马,这特么是变形金刚!” “李白:普通的马?那不是我的风格。” “汉武帝的诗已经很能吹了,李白看完:来来来,我教你怎么写!” “李白写马是神兽,白居易写马是专车司机,各有风格,哈哈...” 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林殊拿起一块氂牛肉乾,撕成小块。 悟空凑过来叼起一块,趴在边上慢慢嚼著。 “除了被神话的部分之外,马本身的力量与速度在古人眼里则是战爭机器。” “唐朝有个叫王翰的诗人写过: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维也写过:风劲角弓鸣,將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就连杜甫都说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是马的第二层含义,而第三层...” 往嘴里也扔了一块氂牛干,林殊接著说道: “《逸礼》中曾明確记载过: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你坐几匹马拉的车,直接决定你站在社会的哪个阶层!” “在这里,能够驾驭的马的数量又变成了社会等级的单位。” “而最后一层含义,是阶级跃迁的工具!” “苦读多年终於进士及第的孟郊,写道: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唐朝诗人姚合送朋友去赶考,也送上自己的祝福:白马游金闕,青云望帝乡。” “宋朝的杨时也写过:一朝金榜题名后,骏马轻裘踏软尘。” “在这个时候,马是科举成功的符號,是功名捷径的隱喻!” 直播间的弹幕这会儿已经密密麻麻的刷屏了。 “几匹马拉车就代表你是什么身份?这不就是现代版的开什么车代表什么阶层吗?” “这么一说我完全懂了!普通车、豪华车、劳斯莱斯、私人游艇、私人飞机...” “孟郊的那首诗很有画面感啊!就感觉他在长安城里飞奔,恨不得逮著每个路人喊:我考上了!” “有被科普到,涨姿势了!以后看到马字,我得多想两层…” “牛是悲剧底色,马是神话和跃迁的工具,这两个放在一起讲,真的是很新奇的角度...” 悟空嚼完了嘴里的氂牛肉乾,扭头看了一眼桌子上装点心的碟子。 伸出白色的爪子在林殊的手上拍了拍,“喵”了一声... 林殊低头看了它一眼,拿起一块肉乾餵给它。 “既然已经说完了牛和马,那我们乾脆把六畜中剩下的四个都说完。” “第三个,羊!” “羊几乎是纯粹的祭祀符號...” “更深的含义是献给神的食物。” “《诗经》中的《周颂》篇就有记载:我將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 “《小雅》中也说过: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 “牺羊就是专门挑选的毛色统一、洁净无伤,专供祭祀的羔羊,是祭祀的专用符號” “祭天、祭土地、祭祖、祭宗庙,祭品里羊都是核心的存在。” “到了唐宋时期,祭祀礼被称为太牢和少牢...” “天子诸侯祭祀用太牢,祭品是牛、羊、猪,卿大夫祭祀只能用少牢,祭品是羊和猪。” “《说文解字》中说:羊,祥也。” “古人认为羊温顺洁净,是美好、祥和、富足的象徵。” “所以也成了是最適合献给神明、先祖的祭品!” “羊在华夏文化里常见的是『替罪羊』和『羔羊跪乳』...” “分別指向的是牺牲和孝道!” “有意思的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 “羊之所以被赋予的温顺美德,恰恰就是因为它无力反抗。” 直播间一片安静。 几秒之后弹幕才慢慢掠过: “说到这里我背后一凉...“ “温顺这个词好像从来都是对弱者说的...“ “越想越对,强的那个永远不需要温顺。“ “师傅今天讲的这些,我越听越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林殊把碟子往旁边推了推,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咱们继续...” “第四个,狗...” “狗其实在华夏文化里的地位很分裂。” “一方面狗是忠诚的象徵...” “陆游的诗里:贫家也復谨朝昏,小犬今年乞近村。糖秕无多深媿汝,狺狺终夜护篱门。” “家境贫寒,只能给狗糠皮残食,小狗却整夜守著家门,不离不弃,写尽贫贱不移的忠诚。” “前面我们说过杜甫写的一首打猎的诗: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这里是陪伴主人打猎的勇猛...” “还有跟隨军队出征的战斗犬:常隨轻骑猎,不独朱门守。鹰前任指踪,雪下还狂走。” “但另一方面狗仗人势、狼心狗肺,摇尾乞怜又是卑贱的符號。” “能看家、能打猎、能打仗的狗有独立价值,被讚美...” “反之则被厌恶唾弃!” “其实归根结底,不是狗的性格,而是功能性决定了它的文化道德地位!” 第179章 爱你老己 直播间的弹幕少了很多。 “…我感觉我像是听懂了,又有点没全懂!” “这不就是职场吗?” “我感觉今晚的直播越来越不对劲了…” “师傅前面说的这些,好像都不只是在说这些动物本身。” 碟子里的几块氂牛肉乾被林殊和悟空吃完。 林殊本想再去车里拿一些,但看了看悟空滚圆的肚子,还是作罢。 这傻小子对爱吃的东西来者不拒,也不怕撑坏。 在悟空圆滚滚的肚子上揉了揉,林殊拿起一块饼乾放进嘴里。 这东西悟空不吃... “继续,咱们说六畜中的第五个,猪!” “猪是六畜中名声最差的...” “与牛和羊同样作为祭祀的三牲之一,其他的几个或许都有好的寓意或者象徵...” “但猪没有!” “实际上猪作为家畜本身来说,繁殖快,不挑食,这些本该是优点。” “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柵鸡棲半掩扉。 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 “猪圈、鸡舍齐全,这是生活富足的表现...” “但为什么人们对猪却恶语相向、名声不好呢?” “因为在粮食无比珍贵的农业社会里,猪只吃不乾的生存模式是对勤劳伦理极大的冒犯。” “因此猪被塑造成了懒惰、贪婪、愚蠢的符號!” “蠢笨如猪、猪脑子、懒得像猪...” “这些词就是人们把对不劳而获的懒惰、失控的欲望的这种恐惧,投射到了猪的身上。” “说的是猪吗?其实说的也是每个人心中那个想躺平的自己!” 直播间的平静被几条弹幕打破... “今晚这课感觉越听越不对劲....” “我感觉师傅在骂我...牛马已经算不上了,跟猪倒是挺配的!” “不对不对,我不是猪,我是被骂猪的牛马,我兼容两个版本的” 林殊瞥了一眼弹幕,没接话,继续往下说。 “最后说说鸡,鸡和牛一样是有官职的家畜。” “《周礼》中同样设有『鸡人』的职位,专门负责报时。” “让天下的农民百姓同步作息,国家机器准时运转!” “不要小看这个官职,这相当於全国的生物钟校准员。” “李贺写过: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 “说鸡鸣声可以驱散长夜黑暗,天下因此復甦,这个意象在古人眼里是真正的震撼...” “杜甫说鸡有五德:文、武、勇、仁、信,拂晓必三度啼鸣,守信守礼。” “纪德名標五,初鸣度必三。 殊方听有异,失次晓无惭。” “但是鸡的勤勉不是选择,而是本能。” “是人把本能包装成了美德,方便讚美。” “人们讚美鸡的准时,其实是讚美一个永不罢工的生物钟...” “跟狗一样,古人给鸡的人设剧本也一样的具有两面性。” 林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著后脑勺,看著星辰漫天的夜空。 “雄鸡可以打鸣,但母鸡不可以...” “牝鸡司晨在古人眼里是王朝的不吉之兆。” “鸡鸣狗盗、鸡毛蒜皮、土鸡瓦狗、鸡飞蛋打...” “一旦不再有用,在这些时候,鸡又被降格为琐碎的象徵。” “鸡是秩序的哨兵,也是秩序的威胁!” “全看人需要它扮演哪个角色...” 夜晚的温度降低了不少,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趴在一旁睡觉的悟空估计是觉得有点冷... 翻了个身爬起来,跳到林殊腿上,重新趴好。 林殊低头看了它一眼,伸出一只手放在了悟空身上... “所以你们看,万物之欲皆是人心之境。” “牛是耕耘者的理想人格...” “马是逐梦者的欲望投射...” “羊是牺牲者无声的温良...” “狗是依附者难安的焦虑...” “猪是消费端隱秘的恐惧...” “鸡是时间轴上被驯化的寓言。” “当我们以社畜牛马自居的时候,以为是在玩梗、自嘲...” “其实不过是在套用古人写好的人设剧本。” “但套剧本这件事本身没问题。” “问题是...你有没有意识到那是个剧本?” “標籤从来都不是宿命!” “被夸是老黄牛,不代表生来就该老实低头,只能苦干。” “被骂成猪,也不代表你的人生註定就是躺平蒙尘。” 悟空被林殊挠的舒服,乾脆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林殊给它摸肚子。 林殊顺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將杯子里的水喝完。 放下杯子继续说道: “这一路走来,我给大家说了很多...” “但有一点,我希望大家能明白,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回到给万物定尊卑的旧时代...” “而是拿它当成镜子,用我们的思想,去洞察那些被既得利益者一点一点歪曲的偏见!” “人之所以伟大,不在於驯化山川万物...” “而在於能否在重重定义之中,找回那个不被世俗定义的自己,活出新的尊严与辽阔。” “不做谁的牛马,只做自己的贵人!” “用现在网上的流行语怎么说来著?” 林殊停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爱你老己!” 直播间安静了足有五六秒,才开始慢慢往上刷弹幕。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段突然很想哭。” “刚才从头捋了一遍:牛勤勉所以该苦干,羊温顺所以该牺牲,狗忠诚所以该依附…全是套在弱者身上才好使的词,强者从来不需要这些。” “师傅今晚讲的这些,越听越难受,但又停不下来。” “鸡的准时是本能,不是美德,是人把本能包装成了美德,方便讚美,我把这句话发给hr了,她已读不回...” “说真的,从牛讲到鸡,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哪不对劲,然后师傅最后那几句话,直接给我说破防了。” “螺丝钉、任劳任怨…也没人问过我这颗螺丝钉愿不愿意!” “今年二十六,毕业两年,进了一家很卷的公司。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同事之间互称牛马,我一开始也觉得挺好笑的,今晚听完,突然一点都不好笑了...” “啥也不说了,爱你老己!” “爱你老己...” ...... 长长的弹幕慢慢消失,最后全变成满屏的“爱你老己”。 悟空还窝在他腿上,爪子微微蜷著,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很沉。 不远处的河道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水响,不知道是鱼还是什么,动静很小,混进风声里,一转眼就没了。 第180章 龙羊峡 第二天,林殊是被黄河水声叫醒的。 河滩边的水流整晚都在响... 不大不小的动静,跟白噪音似的,反而让人睡的格外踏实。 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才七点不到。 难得没有赖床,林殊翻身坐起来,发现悟空已经醒了。 正蹲在车窗边的置物台上,透过窗帘缝隙盯著外面河滩上几只早起觅食的鸟。 尾巴尖一抖一抖的,后腿微弓著,猎手本能上线。 “臭小子,你想啥呢?” 悟空耳朵往后压了压,没搭理他。 林殊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起身。 先给悟空弄完早饭,等悟空开吃的时候林殊才去洗漱。 打开车门,清晨的气温不高。 林殊把衝锋衣套上,骑著自行车往市区晃荡。 悟空照例趴在车筐里,两只前爪搭著框沿,一副巡视领地的架势。 早上的贵德安静得很。 路上没几辆车,空气微凉,远处的丹霞山被晨光染成淡淡的橘色。 进了市区,隨便拐了两条街... 找了家门口停著不少电动车的小店。 这种店一般不会踩雷。 “老板,一碗尕让手工面片,再来个狗浇尿!” 昨天跟大爷大妈侃大山没白侃,当地的特色美食问的一清二楚。 面片上得很快,端上来的时候汤还在翻滚。 手工揪的薄面片,一片一片扔进翻滚的羊肉丁烩汤里煮熟。 捞出来浇上汤头,面片薄得透光,边缘不规整,咬下去却很劲道。 羊肉丁切得碎,混在浓汤和蔬菜里,每一口都能嚼到。 狗浇尿油饼也很不错。 菜籽油烙的薄饼,表皮起了层焦壳,撕开能看见里头一层层的酥皮。 配著面片汤吃,一口咸鲜一口酥脆。 悟空趴在凳子上,闻到羊肉味就开始拿爪子扒拉林殊的裤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殊低头看了它一眼:“別扒拉了,我到一个地方就得先去买衣服,都不够你扒拉的!” “你早上不是刚吃过吗?” 悟空不理他,继续扒拉。 “…行吧!” 挑了一小块羊肉丁,吹凉了搁在手心里递过去。 臭小子叼走,三两下就给咽下去了。 估计是尝完觉得味道也就那样,乖乖蹲了回去,没再继续扒拉。 吃完早饭林殊返回河滩。 收拾好东西,发动房车,顺手打开直播。 大批观眾涌进来的时候,林殊正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捏著半瓶矿泉水。 “朋友们早上好...” “今天去看龙羊峡,黄河上游第一座大型水电站。” 弹幕上开始刷起来。 “师傅今天状態不错啊,居然没赖床?” “难得看到师傅早起,跟我上班时间同步了…” “昨晚那段六畜的科普我反覆看了三遍,越看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著…” “爱你老己!早安!” …… 车子沿著黄河上游一路往西开。 路两边的地貌在变,河谷越收越窄,山体从赤红的丹霞逐渐过渡成灰褐色的岩壁。 半个多小时后,路面忽然开阔。 远处,一道巨大的灰白色坝体横亘在峡谷之间。 坝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底下是深邃的黄河道,坝顶的公路在阳光下像一条细线。 而在大坝的上游…… 一片浩瀚的碧蓝色水面铺展开来。 无人机升到高空,镜头拉远。 整片水库天然分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一半是静謐的湖水,另一半则是雄奇的峡谷。 大坝以西的库区,就是高峡平湖。 深浅湖水分层铺展,浅处清透的就像碎玉。 而深处的墨绿水面如同孔雀翡翠一样... 水面平滑如镜,把赭红色的层叠土山、流云、远处的山峰尽数收纳其中。 大坝以东,是长达三十三公里的龙羊大峡谷。 两岸垂直千米绝壁,岩层褶皱清晰可见。 天然石柱、一线天错落排布,黄河水到这里骤然收窄,碧绿的水道在峭壁间蜿蜒穿行。 密密麻麻的弹幕开始刷屏。 “…我以为我见过好的风景,所以跟著师傅上来前心里会很平静,没想到...” “这一东一西的对比我真的是跪了!!一个像静止的画,一个像要把人卷进去!” “湖里那个倒影看哭了,山比真实的还好看这是什么道理?” “那么长的峡谷……这是黄河硬凿出来的?” “师傅能不能让无人机飞到峡谷里面去?!” “龙羊峡水库我只在课本上见过名字,没想到实物这么震撼!” “这顏色...这水质,这还是我印象中的黄河吗?” 林殊把车停在观景台边上,下车走到护栏旁。 “黄河从巴顏喀拉山出发,一路东流,经过无数的草原和荒滩,到了这里,被两岸的岩壁硬生生束缚住。” “它在上游是温柔的,在九曲时是蜿蜒的,在壶口时是暴烈的…但在龙羊峡,它是沉默的。” “因为这里的水太深了!” “两百多米的峡谷深度,水的顏色已经变成了墨绿。” “就像一个人经歷了太多事情之后,反而不吵不闹了,所有的力量全压在水面以下。” “但你不能因为它安静,就忘了它是黄河。” 林殊靠在护栏上,看著远处波澜不惊的湖面。 “龙羊峡大坝,万里黄河第一坝。” “178米高,当年修建的时候,在整个世界范围內都排得上號。” “上世纪七十年代,数万建设者踏著冻土、抵抗著高原的严寒...” “在两山相隔仅三十余米的峡口,筑起一道 178 米高的混凝土重力拱坝。” “挡水坝体全长1227米,主坝弧长396米,坝底厚八十米...” “稳稳锁住黄河上游六成以上的水,硬生生把咆哮的水龙,驯化成一汪高原天湖。” “在那个连大型机械都凑不齐的年代,硬是靠著几万人轮班倒,一锤子一锤子在悬崖上凿出来的。” “你们看坝体两侧那个岩壁…” 林殊指了指峡谷两侧几近垂直的山体。 “当年的工人就掛在那上面施工。” “没有安全绳...” “从上面掉下去的人,连尸体都捞不回来!” “我们今天站在这儿觉得壮观,觉得好看。” “但这份壮观不是天生的...”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查了一下,建设期间牺牲了上百人…” “这种大坝现在修起来也不容易,何况是四五十年前…” “没有安全绳……我没办法想像那是什么感觉!” “我爸说我爷爷年轻时参加过很多水利建设,但从来不跟我们讲那些...” “越了解越拥护!” “致敬!”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起层层细碎波纹。 林殊站在坝顶,看著脚下的万顷碧波。 “水库湖面铺开有383平方公里,总库容247亿立方米。” “折算下来...” “差不多抵得上一千七百个西湖!” “现在这座大坝总装机容量128万千瓦,每年向外输送六十亿千瓦时的清洁能源...” “它沉默的站在这里,但下游九省的灌溉、防洪、用电,皆由这一湖碧水托底。” 无人机绕著大坝、平湖和峡谷飞了一圈。 碧蓝的湖面上偶尔有水鸟掠过... 悟空现在对水一点兴趣都没有,蹲在栏杆底下百无聊赖地舔爪子。 林殊在大坝上默默待了一会,才重新返回房车。 第181章 文成公主 从龙羊峡出来,房车一路沿著g310国道北上。 无人机悬浮在车顶跟隨,林殊开著车,偶尔跟直播间的人閒聊几句。 副驾驶上,悟空两只前爪蜷缩在胸前,肚皮朝天睡得正香。 车窗外大片大片的田野飞速后退,阳光透过玻璃晒在它身上,温度正好。 到了恰卜恰镇没有停,房车往东继续走。 地势慢慢抬高,大半个小时后,房车停在了一处地势极高的山坡埡口上。 仪錶盘上的海拔数值跳动了几下,停在了三千五百二十米。 林殊推开车门,呼啸的冷风顿时灌进车厢。 睡得迷迷糊糊的悟空被风吹的一哆嗦... 探出脑袋看了看窗外,又是这种风大的嚇人的山顶。 上次在拉脊山埡口的惨状顿时涌上心头... 四条腿一扒拉,翻了个身,直接把屁股对著林殊,肉垫里的爪子伸出来抓住坐垫。 这次说啥也不下去了! 林殊被它这反应给逗笑了,反手关上车门。 手插在衝锋衣的口袋里,林殊在埡口上四处看了一圈。 没有亭子,没有雕像... 除了山樑上铺满的经幡,什么都没有! 林殊走到崖边,踩著脚下泛红的泥土,环顾四周。 “有人知道脚下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吗?” 直播间里,两百多万在线观眾看著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满屏都是问號。 “看著光禿禿的,连棵树都没有...” “这红土看著倒是挺特別,但我一南方人真不知道!” “师傅別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等等,我刚切出去查了一下地图定位,这地方叫尼玛达娃山。” “尼玛达娃?这名字够野的...” 林殊看著小呆展示给他的蓝色屏幕。 伸手捏起一撮地上的红土,指尖搓了搓,任由红土被风吹散。 “在藏语里,尼玛的意思是太阳,达娃是月亮。” “连起来,就是日月!” 转过身,背对著风口。 “你们查到的名字没错。” “但在千百年前,它还有一个名字,叫赤岭...” “这座山是四条边界重叠的地方!” “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在此分割,农耕良田与游牧草原隔山对望,季风在这里停留,外流河水与內陆湖域也是在此分野。” 林殊走向埡口边上一块高出路面的土坡,站了上去。 “大家看东面...” 无人机的镜头隨著林殊的话音转向。 大片的坡地铺满视野。 坡地上绿油油的还没开花的油菜苗在风中摇曳,田垄规整,屋舍错落有致。 转身向西,视野瞬间辽阔起来。 无边草甸铺向云底,牛羊散落在漫山的短草间。 远山裸岩赤红,再无阡陌村落... 再往远处,只剩下苍茫的雪域。 满屏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几秒后,弹幕疯狂翻滚。 “臥槽!这视觉反差!” “转个镜头,感觉换了个世界!” “东边是种田,西边是放牧,师傅说的一点没错,每一个埡口,都是一道分界线!” “就跟我公司里的那道墙一样,墙那边是老板宽敞的办公室,墙这边是一个个小格子间工位...” 林殊指著脚下的红土。 “因山体土层泛著赭红,所以古代这里叫赤岭。” “两座山峰相对而立,五彩经幡铺满整条山樑...” “每当山风掠过的时候,数万条风马旗哗啦作响,像是千百年未曾停歇的低语。” “山下有一条河...”林殊指向山脚下。 “天下的江河都往东流,唯独那条河,顺著山脚,逆流往西去。” “所以也被叫做倒淌河...” 林殊走到一处掛满五彩经幡的玛尼堆旁。 “从龙羊峡去往湟源,路过这座海拔三千五百二十米的山时...” “很多人只当它是公路旁一座寻常红土山丘,没人会多看一眼。” “却不知这座古称赤岭的矮山,是天地划下的界碑,也是一位大唐公主藏尽离愁与大义的长亭。” 直播间里,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大唐公主?这座山跟大唐公主有关?” “师傅快展开说说...是公主与王子的故事吗?” 林殊没理弹幕的催促,走到路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大唐贞观十五年...” “十六岁的文成公主辞別长安,带著经书、穀物、工匠与太宗李世民亲赐的日月宝镜,踏上三千余里的唐蕃古道...” “前往吐蕃和亲!” 林殊双手环抱,搭在膝盖上,声音不急不缓。 “走啊走,一直走到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赤岭山口。” “她勒住马,停在这里。” “往东看,再也看不见关中平原,往前看,全是终年苦寒的吐蕃荒原。” “十六岁...”林殊重复了一遍这个年纪,“这一走,往后余生,再无归乡路!” 直播间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思念翻涌的时候,她取出那面日月宝镜...” “传说,那面镜子能照见长安的楼宇,能看见父母的容顏。” “镜子里的长安越繁华,心里的离愁就越重...” “隨行的官员在旁边轻声提醒她。” “和亲的重任,两国止戈的期许,几千万百姓的安寧,全压在这个十六岁少女的肩膀上!” “一念家国,一念苍生,最终压过了少女绵长的乡愁...” 林殊停顿了一下,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猛地下砸的动作。 “她抬起手,把那面日月宝镜,狠狠砸下山崖!” “宝镜碎裂成两半...” “一半落於东山映著落日,一半沉於西山照著清辉!” “赤岭自此更名为...日月山...” “砸碎镜子,斩断儿女情长。” “她抹掉眼泪,不再回头,调转马头一直往西走。” “滴落的乡愁,匯作长河,逆流而上,一路奔赴青海湖。” “那一面摔碎的镜子,斩断了儿女情长,却架起汉藏千年相通的桥樑。” “此后她入吐蕃,传农耕、织布、医术与佛经,消弭纷爭,相融文明...” “当年少女的一次割捨,换来了雪域长久的和平!” 直播间的弹幕在长久的沉寂后,迎来了爆发。 “十六岁……我十六岁还在网吧打游戏骂队友,人家背著一个国家的安寧往荒原里走。” “砸碎镜子的那一刻,她心里该有多疼啊!” “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眼眶通红。” “这才是真正的公主!” “一念家国,一念苍生,这八个字太重了!” “师傅,大唐不是很强吗?为什么要和亲?” 就在这时,几条带著本地ip的弹幕飘了出来。 “我是青海本地的!我们从小老人们就说这一带有个公主停马的故事,但都不知道是哪位公主,原来是文成公主,今天才第一次听到完整的故事…” “对对对!我们这边也有这个传说!原来她叫文成公主!” “原来这是真的!原来我们这里有这样的歷史!” “楼上的,搁古代,就是你们抢了我们的公主o(╥﹏╥)o” “好像还真是....不过也不耽误我共情,才十六岁啊!跟我女儿一样大的年纪...” 林殊转过身,看著那些翻飞的风马旗,伸手摸了摸旁边微凉的红土。 “如今山风依旧,经幡年年换新...” “这里没有雄奇险绝的高峰,却藏著最动人的温柔与担当。” “一座矮山,装得下黄土的温润、草原的辽阔,也装得下一位大唐女子以一身换两国安寧的赤诚。” 林殊收回手,拍掉掌心的泥土,站起身。 “我们从龙羊峡过来,翻过这座日月山,再往下坡走,就是湟源。” “前路全是苍茫的牧区...” 林殊拉开车门,冷风又一次灌进车厢。 “这座山,是中原故土留给西行之人,最后一抹温柔的回望。” “它提醒每一个赶路的人,所有的奔赴和割捨,终究会化作山河相融的温柔。”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弹幕上还在密密麻麻的刷屏... 忽然一个特效猛地炸开,占据了整个屏幕。 【『采姑娘的小蘑菇』打赏了嘉年华x1】 一条加粗的红色弹幕顶在最上面。 “师傅讲得人心里发酸!我提个建议,青海文旅能不能把这里好好开发一下?这么厚重的歷史,不能只是一座没人在意的荒山!”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直播间的情绪。 “支持!建个文成公主的雕像!” “把砸碎日月宝镜的故事刻下来,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知道!” “算我一个!我捐一袋水泥!@青海文旅 出来干活!” “@青海文旅,別装死,快点把这地方搞起来立碑!” “@青海文旅,师傅连宣传文案都给你整好了,直接抄啊!” 一时间,无数人在直播间疯狂艾特官方帐號。 第182章 偶遇 网友们的情绪被文成公主的故事彻底点燃,纷纷在公屏上当起了监工。 没过两分钟,屏幕上突然爆开嘉年华的特效。 【青海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10!】 紧接著,一条带著官方认证標誌的加粗红色弹幕顶在了最上面。 “青海文旅:收到!感谢林殊老师的科普,也感谢各位网友的监督! 局长刚才发话了,马上组织专门部门,立刻著手日月山的开发规划!文成公主的雕像、故事碑,全给安排上!” 这条弹幕刚飘过去,第二条官方弹幕紧跟著刷了出来。 “青海文旅:另外,我们已经紧急联繫了目前正在新疆联合考察的歷史研究组。 接下来会结合林殊老师今天讲的內容,进一步挖掘唐朝和吐蕃在这片土地上的歷史交流痕跡。 將这段刻在山河里的歷史重现,竖立文化地標,绝不让这段厚重的歷史蒙尘!” 直播间的网友一看官方真下场了,弹幕刷得更猛。 “官方活捉!” “哈哈...就知道师傅的直播间里,肯定有大把的文旅帐號潜水...” “这办事效率,我给满分!” “青海文旅:人在家中坐,kpi天上来。” “干得漂亮!这才是文旅局该干的事!” 林殊看著屏幕上飘过的官方弹幕,笑了笑。 发动车子,转动方向盘: “行了,日月山的故事讲完了...” “悟空,趴好,別面壁了,不抓你下去吹风,咱们继续赶路!” 悟空扭头看了林殊一眼,见车子真的发动了。 这才收回爪子,顺势往旁边一躺,悠哉悠哉的甩著尾巴。 房车缓缓驶离埡口,开始往东下坡。 中午刚过,房车驶入湟源县。 这里海拔比贵德高了不少,在街道上能明显感觉到更凉快一些。 林殊暂时关掉直播,在县城里沿著街道开了一阵,停在了一家麵馆前。 麵馆不大,不过生意不错,已经过了饭点了,七八张桌子还有一半都坐了人。 抱著悟空进门的时候,靠窗那桌坐著的一男一女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林殊也没在意,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把悟空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老板,一碗牛肉麵,面硬一点,再要个小菜…” 话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那个…请问,你是林殊吗?” 林殊转过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他桌边。 扎著马尾,圆脸蛋,笑起来有个酒窝。 肤色有点苍白,比一般人白了一个度... 她身后站著一个男生,一米八出头,穿著一件衝锋衣,整个人看上去乾净利落。 手上拿著一个保温杯,看向林殊的眼神里有些拘谨。 正是刚才进门时看他的那两人。 “是我!”林殊看向两人笑了一下,“你们认识我?” 女孩一下子笑了,回头拍了男生的胳膊一巴掌:“我就说是师傅!你还不信!” 男生被拍得往旁边躲了一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师傅好,我叫江屿。” “不好意思啊,她一激动就这样…” “没事!”林殊笑著指了指桌子对面。 “坐著说!你们有没有吃?没吃的话一起...” “嗯嗯!”女孩明显更开朗一点,直接在林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师傅,我叫沈念秋!和江屿是髮小...” 江屿在旁边站了两秒,见沈念秋已经坐下了,只好也跟著坐到旁边。 “师傅,我俩是你的老粉了…第一批关注你的那种。”顾铭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那个…冒昧打扰了!” “这有啥打扰的!”林殊把菜单递过去,“相逢即是有缘,一起吃点?” 沈念秋连忙摆手:“不用,师傅,我们点好了,刚要开吃就看到你...” 江屿已经站起身,返回之前坐的桌子,將背包和两人点的麵条和菜一起端了过来。 沈念秋话多一些,两人的年纪、什么时候开始看林殊直播的,一股脑全倒出来。 江屿在旁边偶尔补两句,大多数时候就安静听著。 林殊注意到一个细节。 沈念秋说话的时候,江屿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她。 不是那种偷看,而是一种隨时准备接住什么的状態。 沈念秋夹菜的时候咳了两声,江屿的手已经递过去一张纸巾了。 动作太自然,像是已经做了无数遍。 “你们也在自驾?”林殊问道。 “对!”沈念秋接过江屿递给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我们从成都出发的,出来半个月了,下一站去祁连山,我要去看雪山!” “青海湖去了没?” “去了去了!超美的!但是还没看过癮,江屿就把我拉回车里了…” “你在湖边站了半小时...”江屿终於开口,声音不大,“风那么大,你只穿了一件卫衣!” “我不冷啊...” “你嘴唇都青了!” 沈念秋撇了撇嘴,不跟他爭了,转头继续跟林殊聊。 “师傅你接下来要去祁连山吗?这个时间,祁连山的雪应该还没有融化吧?” “我们打算从湟源走227国道翻大阪山,然后到门源、祁连…” “这个季节祁连山上还有雪,能看到雪山。”林殊点点头,片刻后又接了一句。 “我也走那边...” 沈念秋筷子停了下来。 “真的??” 她猛地转头看江屿,江屿也愣了一下。 沈念秋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师傅我们可以一起去祁连山吗?!” 江屿连忙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但林殊已经笑了:“行啊,正好顺路!” “真的?!”沈念秋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 “你快坐下…”江屿无奈地把她按回椅子上。 趁沈念秋兴奋地掏手机发朋友圈的空档,江屿看了林殊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郑重。 林殊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端起碗继续吃麵。 但心里大概有了点猜测。 沈念秋那种不健康的肤色,还有江屿那种小心翼翼又不敢表现太明显的態度… 有些事不用问,看得出来。 悟空这时候从凳子上跳下来,凑到沈念秋脚边蹭了两下。 “啊!悟空!!!” 沈念秋的分贝瞬间拉满,弯腰把悟空抱起来,在怀里一顿狂rua。 悟空被rua得耳朵都贴平了,但居然没挣扎,由著她抱。 “臭小子一般不让生人抱的...”林殊看著有点意外。 江屿在旁边笑了一声:“她对猫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和力,流浪猫见了她都往她身边凑...” 沈念秋把脸埋在悟空的毛里,声音闷闷的:“因为我上辈子肯定也是只猫!” …… 吃完饭出来,林殊看到他们的车。 一辆黑色越野车,后座放了不少东西,毯子、暖宝宝、还有不少药盒子… 下午两点半,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湟源县。 林殊的房车在前面开,江屿的越野车跟在后面。 沿著227国道向西行驶,没多久便驶入达坂山隧道。 出了隧道后视野豁然开朗,隧道外的山坡上还留著大片的残雪。 林殊打开直播,无人机迅速升高。 透过无人机的镜头,远处的岗什卡雪峰完整地进入视野... 洁白的峰顶在淡蓝的天际下显得格外清晰。 途经青石嘴镇的时候两辆车都没有停下,一路沿著大通河上游河谷往前走。 油菜花还没到季节,不然万亩的油菜谷底,倒是非常值得停留。 沿路少见热闹村镇,只零零星星散落著藏民定居点,低矮土房孤单立在草原上。 两侧的山坡变成了连绵起伏的草甸,草已经大面积返青,间杂著一些枯黄。 远处有大片的牧场,氂牛三五成群散落在山坡上... 远远看去,像是谁隨手撒在草原上的黑石子。 第183章 篝火 傍晚六点多,车队抵达默勒镇南部的一片开阔草原。 大片的草甸顺著地势起伏。 林殊把车停在路边一块平坦的草地上,下车伸了个懒腰。 空气冷冽而乾净,混著青草的味道。 远处的山脊上还掛著一层薄薄的雪线,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暖黄色。 沈念秋从越野车上跳下来,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 “啊...太爽了!” 江屿在后面关车门,嘴角也带著笑。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镜头把远山、落日和草地上的几人全拍了进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这草原真美,隨便一截图都能当电脑壁纸!” “等等,后面那俩人是谁?师傅你背著我们偷偷组队了?” “妹子笑得好甜!旁边那哥们也可以哦...挺帅!” “师傅坦白从宽!这俩人从哪拐来的?” 林殊扫了一眼虚擬屏幕上的弹幕。 无人机巡航了一圈,降下高度。 “大家別瞎猜,中午的时候在湟源吃饭碰上的。” “正好都去祁连山,就一起搭个伴!” 沈念秋听到动静,几步跑了过来,大方地凑到无人机镜头前挥手。 “嗨!大家好!我是沈念秋,师傅的第一批老粉!” 她笑得眼睛弯起,指了指身后的江屿。 “那是江屿,我发小,也是我这趟的专职司机兼保鏢!” 江屿走上前,冲镜头点了点头,顺手把一件外套披在沈念秋肩膀上。 “穿上,降温了...” 直播间的弹幕快速刷屏。 “臥槽!实名羡慕!” “路上偶遇?还能一起走?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啊!我也想去偶遇师傅...” “这妹子性格真好,不过那哥们递衣服的动作…嘖嘖,绝对有情况!”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现在买机票飞青海去堵师傅还来得及吗?” “师傅你变了,你以前只带悟空的!” 悟空正好从房车上跳下来。 先是伸了个懒腰,身子拉成一长条,屁股翘的高高的... 接著才慢悠悠走到林殊脚边,在林殊腿上蹭了蹭,又跑到沈念秋身边,尾巴勾了勾她的裤腿。 沈念秋顺势蹲下,一把將悟空捞进怀里揉搓。 弹幕上一排排全是气哭的表情... 林殊看著草原深处几顶白色的帐篷,帐篷前面升著炊烟。 “行了,今天不赶路了,就在这扎营...” 转头看向江屿:“你们有露营的帐篷吗?” 江屿点点头,刚要开口...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穿著藏袍的汉子骑著马,原本正往另一个方向走,瞧见他们这边的车,直接一拽韁绳,调转马头跑了过来。 马蹄在草地上踏出几块飞溅的泥土。 汉子在十几米外勒停马匹,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 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壮实,皮肤晒得黝黑,脸颊带著明显的高原红。 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透著股原生態的憨厚。 “扎西德勒!”汉子抬手行了个礼,操著一口不太標准的普通话,“你们是从外地过来旅游的嘛?” “对,自驾过来的,准备在这露营...” 林殊笑著应了一声,顺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自己现在基本已经不怎么抽了,但烟一直都隨身带著。 汉子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连连摆手,指了指远处那几顶帐篷。 “哎呀,別在这边自己搭帐篷啦!这地方是个风口,晚上风吹起来能把人冻坏!” 他拍了拍胸脯,嗓门洪亮:“走走走,去我们那边!晚上附近几个草场的牧民都聚在一块儿,要生篝火烤肉的!” “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嘛,一起过去坐坐,大家聚在一起热闹!” 一听“篝火烤肉”,沈念秋有点心动,转头看向林殊,满脸写著期待。 江屿在旁边没吭声,但也停下了拿行李的动作。 林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汉子真诚的笑脸,顺手把车钥匙塞进口袋。 “那就打扰了!”林殊笑著冲汉子点点头。 “不打扰不打扰!草原上最喜欢客人!”汉子乐呵呵地翻身上马。 “我叫扎西!我带你们往那边走,那边有牧道,可以直接开车过去!” 扎西一扬马鞭,骑著马在前面带路。 “耶!有烤肉吃啦!”沈念秋欢呼一声,转头就往越野车跑。 江屿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林殊转身走回房车,顺手把还在草地上扑腾的悟空捞了起来,塞进副驾驶。 “走吧,带你蹭饭去!” 两辆车重新启动,一前一后跟著扎西,缓缓驶向草原深处那几顶升著炊烟的帐篷。 ...... 天色暗下来之后,篝火就升起来了。 不是那种表演性质的篝火晚会,就是当地牧民自己人聚在一起,烤肉喝酒唱歌。 几顶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垒了一堆干牛粪和枯枝,火苗躥起来,把周围人的脸照得红通通的。 牧民们给三人端上了手抓肉和奶茶,还有他们自己酿的青稞酒。 篝火旁架了一个烧烤架,新鲜的羊排和肉串在炭火上烤的滋滋冒油... 沈念秋盘腿坐在毡子上,捧著一碗奶茶,满脸笑意。 江屿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帮她把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搭回肩上。 林殊坐在另一边,手里拿著一块羊排,边上放著一碗青稞酒。 悟空被一群牧民家的小孩围著,几个小孩蹲在地上轮流用撕成细细的羊肉餵它。 悟空来者不拒,谁伸手它都吃,吃完还蹭两下... 把一群小孩逗得开心的不得了! 直播间这会儿已经涌进来不少刚下班的人。 “臥槽...篝火晚会?” “师傅今天是加入什么队伍了?旁边那俩年轻人谁啊?” “看著像情侣?” “不是情侣,是髮小...前面人家说了!” “悟空又成了小朋友们的团宠了?真羡慕!” 酒过三巡,气氛慢慢热起来。 一个年纪大些的藏族阿妈抱著扎木聂弹了一首牧歌,调子悠长。 几个年轻牧民跟著哼唱,有人开始拍手打节奏。 连续几个牧民都唱过之后... 下午邀请他们的扎西这时候端著酒碗凑到林殊跟前: “朋友!你也来一个嘛!唱歌!” 沈念秋在旁边起鬨:“唱歌...哈哈...这个师傅可太会了!唱一个!唱一个!” 直播间弹幕也跟著刷屏。 “唱!” “气氛都到这了必须来一首!” “师傅,快別吃肉了,我都馋死了!给这些热情的牧民唱一首吧,这样我就不饿了...” 林殊放下手里的羊排骨,擦了擦手,接过酒碗仰头喝了一口。 牧民们自己酿的青稞酒,度数不高,喝到嘴里酸甜柔和。 站起身,走到篝火旁边。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林殊冲围坐在四周的人群扬了扬手里的酒碗。 “谢谢扎西大哥和大家好酒好肉的招待,那我就给大家唱一首...” 牧民们顿时大声叫好,跟著拍起手来,沈念秋在旁边鼓掌鼓得最响。 没拿吉他,林殊清了清嗓子就这么清唱。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乾净通透的声音一出来,整个场子顿时安静了。 围坐的人群都被这个嗓音定住,只剩下噼啪作响的篝火。 林殊的声线本身就带著一种沧桑的厚度,唱这种旷远悠长的曲子,自带一种辽阔的空灵感。 第184章 我不会啊 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带起篝火里星星点点的火星往天上飞。 林殊站在那儿,背后是连绵的雪山轮廓和漫天的星辰。 “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几个藏族的姑娘和年纪大点的阿妈听著听著,就跟著轻声哼了起来。 歌曲的旋律不难,但歌里独有的草原味道她们懂。 沈念秋抱著膝盖坐在毡子上,看著远方安安静静的听著。 江屿撑著脑袋,时不时看她一眼。 “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她去放羊...” “我愿她拿著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我愿她拿著细细的皮鞭...” “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一曲唱完,整个营地沉默了两三秒之后才猛然响起掌声和叫好声。 几个年轻的藏族小伙子端著酒碗就挤了过来,嘴里七嘴八舌地往外蹦著藏语。 林殊听不大懂,但看他们涨红的脸和竖起的大拇指,意思再明显不过...好听。 旁边的一个普姆更是直接端起一碗青稞酒,硬塞到林殊手里,连连点头。 弹幕这会儿也热闹起来。 “我人傻了,师傅隨便一出手,光清唱都能唱成这样?” “草原、篝火、雪山、星空、师傅的歌声…请问这个组合还有谁能重现?” “你们看那几个藏族姑娘,咋对师傅这么热情?嘿嘿嘿...” “我愿她拿著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这歌词,嗯...有一种野性又浪漫的美感!” “我要辞职,我要去青海看草原,吃烤肉...” 林殊笑著接过酒碗,仰头把酒喝了。 沈念秋眼眶泛红,转头看向江屿,声音沙哑。 “江屿,这歌真好听!” 江屿递过去一张纸巾,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篝火边的气氛热烈,刚刚给林殊塞酒的年轻的藏族姑娘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 辫子甩在身后,一把拉住林殊的手。 “来!跳锅庄!跳锅庄!” 不等林殊反应,已经被拽到了空地中间。 其他牧民拍手起鬨,节奏一起,所有人开始围成圈踏步。 “哎哎...等等…”林殊被姑娘拽著往前走。 “等会儿,我不会跳舞啊!真不会!” “不用会!跟著走就行!” 林殊心里慌的一批。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跳过舞... 就连幼儿园的六一儿童节,別的小朋友都是涂著腮红上台跳舞。 他都是负责蹲在台下鼓掌的! 运动啥的都还行,大学的时候还进过校足球队,但一跳舞就完犊子了... 天生跟跳舞绝缘! 拉著他的藏族姑娘笑得特別灿烂,牵著他的手直接带著他迈步。 然后… 左脚... 左手... 一起出去了。 整个人像一根被上错了发条的木偶。 坐在一旁的沈念秋,嘴里刚刚喝进去的一口奶茶全喷了出来。 直接笑得往后仰,拍著江屿的胳膊:“你看你看!师傅他...他...同手同脚!” “哎哟...我受不了,肚子要抽筋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哈哈哈...” “臥槽,师傅真的同手同脚!!” “这还是刚刚唱歌封神的那个人吗???” “我眼泪笑出来了,师傅你是认真的吗??” “老天爷...这个同手同脚的木头人,是我们帅气的师傅吗?哈哈...” “前一秒还在仙气飘唱情歌,后一秒就变生锈机器人了?” “这个反差绝了!!!哈哈哈...” “笑屁啊!赶紧录屏截图啊!哈哈...” 林殊慌的汗都快出来了。 “小呆!” 【在的,师父!】 “有没有跳舞的技能?给我兑一个!快!” 【额...没有】 “……” “你认真的?” 【小呆很认真的,真没有!】 林殊一边机械地迈著步子一边跟小呆沟通,脸上还得保持微笑。 旁边的藏族姑娘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但手还拉著他不放。 “开什么玩笑?” “连手工、野外生存这些技能都有,怎么会没有跳舞的?” 【师父,技能演化的核心是跟您当时餵养部署时给的资料为基础的...】 【目前技能库涵盖歌曲、声乐、器乐、文学、手工、非遗、戏曲、野外生存等类別,都是您当时爱看的,剪辑视频时用得到的资料!】 【舞蹈相关的,师父您压根就没部署过...】 小呆的机械声里居然有点委屈的感觉! 林殊被小呆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特么的... 锅居然是自己造成的! 小呆的声音很快又在脑海中响起。 【师父,我看了你们在跳的这个锅庄,很简单的,学一下就会了...】 “我...你...” “滚犊子!” 林殊嘴角抽动。 好... 靠自己! 不就跳舞吗? 林殊盯著拉著自己的藏族姑娘的脚,试图模仿。 左脚、右脚、左脚... 右手甩出去了。 “哈哈哈哈!” 沈念秋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 手捂著肚子,眼泪都笑了出来。 江屿在旁边扶著她,自己也憋笑憋得肩膀一直抖。 悟空蹲在毡子上,歪著脑袋看著林殊,胖胖的圆脸上,那个表情… 怎么看都像是嫌弃!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师傅我求你別跳了我腹肌要笑出来了...” “录屏录屏!这个必须录屏!!” “唱歌的时候是仙人,跳舞的时候是踩了自己尾巴的机器猫!” “连悟空都嫌弃了你还不放弃吗哈哈哈...” “前方高能:当一个音乐天才尝试用身体表达节奏感...” “这段黑歷史我必须录下来发网上!” “必须做成表情包!!” “完了,这段明天肯定上热搜,標题我都想好了——《顶流大v草原社死现场》!” 林殊又硬撑了两圈,终於趁著换队形的间隙,从人群里“逃”了出来。 藏族姑娘在后面笑著喊:“再来嘛!再来一圈!” “不了不了…” 林殊摆著手狼狈的退回毡子边上,一屁股坐下来。 脸上还掛著尷尬的笑。 沈念秋凑过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傅…你刚才…那个左手左脚一起出去的时候…” “打住!”林殊端起奶茶碗猛灌了一口,“翻篇了,不提了!” “怎么可能翻篇!”沈念秋举著手机晃了晃,“我录了!全录了!” 江屿在旁边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殊看著他俩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悟空这时候慢悠悠地走过来,跳到林殊腿上趴好。 但尾巴有节奏地甩著。 甩动的频率,跟锅庄舞的节拍一模一样。 林殊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也来嘲笑我是吧?” 悟空抬起头,粉色的鼻子动了动。 然后非常刻意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弹幕上又是一波刷屏。 “悟空:不认识,我跟这个同手同脚的两脚兽没关係...” “猫都嫌丟人了哈哈哈!” “今日最佳:悟空转头那一下,比任何话都狠!” “师傅你唱歌的时候有多帅,跳舞的时候就有多好笑,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强反差!” “已经在做表情包了,师傅你別拦我...” 篝火烧得正旺,牧民们还在跳著唱著。 林殊靠在毡子垛上,看著火光里那些笑得开怀的面孔。 沈念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圈子里去了... 学著藏族姑娘的动作踏步甩手,虽然也不太標准,但比林殊强了十倍不止。 她在火光里笑得很用力。 江屿没去跳,就坐在旁边看著她。 手里攥著她的外套,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沈念秋的身影。 林殊端著碗,什么都没说。 夜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带著燃烧的烟火气和远处氂牛低沉的哞声。 悟空在他腿上睡著了,发出轻轻的呼嚕声。 火星一颗颗往天上飘,混进满天的星辰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第185章 地震 篝火晚会结束后,林殊三人就在牧民的帐篷不远处搭起了三顶帐篷。 林殊给悟空在帐篷门口留了一个小口子,方便臭小子半夜出去上厕所。 反正有小呆照看著,林殊现在晚上也比较放心。 悟空一般解决完卫生问题后也不会到处跑,溜达一会就会回来。 夜里两三点的时候悟空出去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一头扎进睡袋边上的毯子里,拱了几下就不动了。 林殊也睡得很沉。 草原上安静,没有城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 加上晚上喝了不少青稞酒,整个人从躺下就没翻过身。 直到小呆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师父!快醒醒!地震!】 林殊猛地睁开眼。 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回音,四肢还沉在深度睡眠的麻痹里,意识和身体完全脱节。 【紧急预警!地震!s波预计十秒后抵达!震级预估6级以上!】 地震? 林殊撑著胳膊爬起来,本能地想往帐篷外面冲。 【师父別出去!】 小呆的声音急促。 【这里是草原开阔地带,咱们这块区域大概率没有裂缝和塌陷风险!】 【外面牛羊群已经受惊,天黑视线不清,衝出去极易被踩踏砸伤!留在帐篷里,这是轻体结构,塌了也压不坏人!】 林殊刚迈出半步的腿硬生生停住。 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听从了小呆的说法。 【师父快趴下!护住头颈!快!】 林殊跌撞著退回去。 顺手一把捞起旁边毯子里的悟空,连猫带毯子抱在怀里。 翻身侧臥,背紧紧贴著帐篷的角落,身体蜷缩成一团。 一只手箍住悟空,另一只手压在后脑勺上。 刚做完这些动作。 下一秒,万籟俱寂的旷野里,毫无预兆地响起地底沉闷的轰鸣声。 外面的围栏里响起杂乱的蹄声,牛羊开始不安地叫唤。 三秒... 直觉灵敏的悟空炸毛了。 “嘶...” 爪子扎穿了衣服扎进了肉里,疼得林殊倒吸一口气。 刺痛终於让林殊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整个草原都在疯狂抖动。 帐篷的支撑杆扭曲变形,金属件疯狂摩擦碰撞。 林殊整个人被拋起又砸下,肩膀重重磕在旁边的背包上。 外面彻底乱了锅。 牲畜的嘶叫、蹄子践踏地面的闷响、木头断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还有人在喊...藏语,听不懂在喊什么,但声音里全是慌乱。 林殊深吸了两口气,死死贴著地面,维持著防御姿態。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主震波还没过!师父,稳住!】 林殊沉默... 地面还在不断摇晃。 “外面什么情况?江屿和牧民那边呢!” 小呆立刻將无人机拍到的画面投射到林殊眼前。 天色还是灰濛濛的,大地正经歷著剧烈的撕扯。 覆著薄霜的草甸大面积隆起、开裂,一道道绵长的缝隙横穿草场。 画面切到林殊的帐篷旁边。 江屿和沈念秋的帐篷都塌了一半,金属杆扭曲,但整体骨架还在。 再切到牧民营地。 零散的几顶大帐篷已经轰然坍塌,帐篷边简易的畜棚木架歪斜倒地。 圈养的牛羊衝破围栏在泛白的荒原上四散奔逃。 有几个牧民连滚带爬地逃出帐篷,跌坐在晃动的草地上,虽然狼狈,但暂时没看到有人被重物压住。 人都还活著。 林殊提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去一半。 “小呆!震中在哪能判断出来吗?” 【还在分析中,初步判断震中就在附近区域,距离咱们不超过二十公里!师父,再等一会...】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猛烈的波动袭来。 整个帐篷的地钉被从土里拽鬆了一半,金属杆直接扭曲变形,篷布一角直接塌了下来。 悟空在他怀里一阵颤抖。 “没事的...悟空!乖!” 林殊能感觉到怀里这团毛球的心跳很快。 大概持续了二十多秒。 摇晃终於开始减弱... 从剧烈晃动变成了持续的的微颤。 林殊没有马上起身。 又等了十几秒,確认晃动停下来之后,才一把掀开帐篷,钻了出去。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一片白雾。 草原上一片狼藉... 篝火堆的位置,昨晚垒的石头圈散了一地... “师傅!” 是江屿的声音。 林殊转过头,看到江屿已经从帐篷里出来了,一手扶著沈念秋。 沈念秋头髮散著,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几分。 “你俩没事吧?”林殊快步走过去。 江屿摇头:“没事,就是嚇了一跳!” 沈念秋抓著江屿的胳膊,嘴唇有点哆嗦,但还是挤出一个笑:“我…我刚才以为世界末日了…” “没那么严重...”林殊扫了一眼四周的损坏程度,心里有了个大概判断。 帐篷塌了,畜棚倒了,但没有大面积的地面塌陷和山体滑坡。 小呆估计的没错,应该就在六级左右。 不算特別大,但在这种空旷的草原上已经够嚇人了。 远处传来藏语的呼喊声。 是扎西的声音... 林殊转身朝牧民帐篷的方向跑。 “江屿,念秋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沈念秋抢在江屿前面回答,“我没事!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帮我照看一下悟空!”林殊將怀里还有些炸毛的悟空递了过去。 “另外车上有急救包吗?有的话去拿过来,我房车里也有,在沙发后面的柜子里,一起拿来!” 停在牧道上的两辆车都幸运的没什么事,只是被拱起的土坡顶的有些倾斜。 江屿从帐篷里翻出一件外套让沈念秋穿上,这才跟著林殊快步朝牧民们的帐篷跑去。 走近了才看清全貌。 五六顶帐篷,有三顶全塌了,另外几个也歪斜著。 扎西正从倒塌的帐篷布底下往外扒拉东西,嘴里大声喊著什么。 几个年轻的牧民已经在帮忙了。 一个阿妈坐在地上,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脸往下淌。 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拉著她的手在哭。 “扎西!有没有人被压在里面?“ 扎西抬头看到他,脸上全是土,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阿爸在里面!帐篷柱子砸到他了!“ 林殊二话不说,弯腰就开始扒帐篷布。 江屿跟上来,几个人一起掀开沉重的篷布和倒下的铁支架。 帐篷里面乱成一团。 锅碗瓢盆翻了一地,一根主支撑的木柱斜著倒下来,压在一个侧著身子趴著的老人脚上。 老人意识清醒,脸上疼得冒汗,但没叫出声,嘴里一直在用藏语念著什么。 “扎西,你抬那头!“ 三个人合力把木柱子抬开。 林殊蹲下检查了一下老人的腿,小腿的地方青紫了一大块,已经肿了。 但还能动,骨头应该没断。 “没大事,扎西,你阿爸腿没断,先別动他,找个毯子垫著。“ 扎西鬆了一口气,红著眼眶连连点头。 沈念秋拎著一个急救包和林殊房车里的急救箱,已经赶过来了。 正在给那个阿妈处理伤口。 悟空这会已经平静下来,乖乖的蹲在她腿边,看到林殊,柔柔的叫了一声。 林殊心里一软,走上前在悟空的脑袋上揉了揉。 “悟空乖...跟著姐姐別乱跑!我很快过来...”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三个人跟牧民一起忙活。 林殊和江屿跟著年轻的牧民一起干著体力活...清理倒塌的帐篷、搬东西、追牲畜。 沈念秋负责照看伤员和安抚哭闹的孩子。 好在牧民的帐篷结构简单,没有钢筋混凝土那种致命的坍塌。 伤员总共四个,都是被倒下来的支架或者家具砸到的。 最重的就是扎西的阿爸,其余的都是皮外伤。 忙到將近六点,牧民营地的情况基本稳定了。 塌掉的三顶帐篷清理出来了,伤员都集中到了一块。 车里的急救包派上了大用场,碘伏、纱布、创可贴消耗了大半。 扎西阿爸的腿用两根木棍做了简易固定。 牛羊只追回来一小半,剩下的都跑远了,暂时也顾不上。 林殊掏出手机... 没信號。 满格的信號標识变成了一个孤零的叉。 江屿和沈念秋的手机也一样,完全没信號。 基站八成在地震中出了问题。 “小呆,联繫到外面了吗?“ 【已经通过卫星链路向祁连县公安局和海北州应急管理局发送了灾情定位,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发了。】 林殊鬆了口气。 “震级確认了吗?“ 【经过数据分析和刚收到的地震台网速报,6.3级,震源深度10公里,震中在默勒镇西南方向约二十二公里处。】 【咱们这个位置属於强震区范围內。】 6.3级,还是浅源... 难怪晃得那么凶。 第186章 镇上 林殊环顾四周。 草原上没有高层建筑,没有山体滑坡的风险,牧民的帐篷虽然塌了,但还好没有压死人。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默勒镇上就不好说了。 而且扎西阿爸的腿不能拖。 简易固定只是权宜之计,万一真有骨裂之类的问题,在这耗著只会越来越严重。 “小呆,默勒镇离这有多远?” 【直线距离二十八公里,走g227大概三十三公里...不过路况未知,刚才的震级,国道路面大概率有损坏。】 林殊蹲下来又看了一遍老人的腿。 肿得厉害,青紫从小腿蔓延到了脚踝,老人咬著牙没吭声。 不能再等了... “扎西,你阿爸这个腿得去镇上处理,这里没医疗条件。” “我房车底盘高,把人抬上去,咱往镇上赶!“ 扎西看著自己阿爸的腿,猛地点点头:“好!” 林殊正准备去喊扎西一起抬人。 远处,国道方向传来警笛声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g227国道北面方向,红蓝灯光在晨曦里一闪一闪。 四辆车,正沿国道全速往南开过来。 其中一辆脱离编队,减速拐下国道,沿著昨晚扎西带他们走的那条牧道,直奔这边。 林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6点20分。 距离地震发生,不到一个小时。 牧道坑洼不平,车辆顛得非常厉害,但速度没减多少。 车停在营地外围,三个人跳了下来。 一个穿警服的民警,两个穿迷彩的民兵。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民警,个子不高,快步跑过来。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老乡,有没有人员伤亡?!“ 林殊连忙迎了上去: “民警同志,有四个伤员,外伤和挫伤,暂时没生命危险。” “最重的一个老人腿部可能骨裂,做了简易固定,得送医院...“ 民警脚步没停,边走边扫了一圈营地的情况。 “老人能挪动吗?“ “能,意识清醒,就是腿不能受力。“ 民警点了点头,冲后面跟上来的同事喊了一句:“老马!先看伤员!“ 年纪大点的那个民兵应了一声,小跑著过去了。 另外一个开始卸车上的物资...毛毯、矿泉水、急救箱。 扎西衝过来,一把拽住打头那个民警的胳膊。 “同志!镇上咋样了?我姐在镇上...电话打不通!“ “別急!“民警按住他的肩膀,“镇上暂时没有伤亡发现!“ 扎西整个人一松。 民警喘了口气,接著说道:“但镇上比你们这边严重。” “南边老居民区塌了十几间房子,自来水管也爆了好几处。” “还好地震不算特別大,大部分人都跑出来了,目前没接到死亡报告...“ “那现在镇上有救援吗?“林殊问道。 “镇派出所加上民兵分队,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县里的紧急通知,地震发生十五分钟就全部出动了。” “居民已经撤到镇中心广场和学校操场上,卫生院也在广场东侧设了个临时医疗点。“ 民警抹了把脸上的汗。 “县里的消防中队和武警支队也第一时间出发了...” “不过县城到我们这有七十多公里山路,估摸著还有半个多小时才能到镇上。” “我们这一组是分出来排查草原上散居牧民点的。“ 他看了看扎西:“你姐住南区北区?“ “北区...” “现在镇上人手不足,没法核实!” “不过北区没什么事!南区的房子塌的比较厉害...” “谢谢...谢谢...” 扎西攥著拳头,红著眼眶退到一旁。 民警转头看向林殊,目光落在后面那辆房车上。 “同志,你这车能跑吗?“ “能...上路没问题!“ “好!“民警指了指扎西阿爸的方向。 “那这个老人你直接拉到镇上去,广场东侧卫生院设了临时医疗点,到了就说是草原牧民转运伤员过来的,他们会接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g227往南方向路面有两三处大的隆起和裂缝...” “我们来的时候看了,避开点,低速通过没问题。“ “你小心点开!” “明白!“林殊点头。 民警拍了拍他的胳膊:“辛苦了!你们之前的处理很专业,那个固定做得不错。“ 说完转身,留下一个民兵在这边。 带著另外的民兵上车赶往下一个牧民定居点。 林殊没再耽搁。 “江屿!床铺好了没?“ “好了!“ “扎西,来抬人!“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抬进房车,放在铺平的床板上。 江屿在两侧塞了背包和睡袋,防止路上顛。 扎西蹲在旁边握著阿爸的手,一直用藏语说著什么。 老人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语气平静。 沈念秋抱著悟空坐在客厅区的沙发上。 悟空窝在她怀里,耳朵半竖著,看著林殊跑来跑去。 “江屿,你跟在后面,路上有裂缝我先过,你看著点。“ “行!“ 林殊发动房车,缓缓驶上牧道。 后视镜里,江屿的越野车跟在后面。 穿过牧道拐上g227国道。 路面果然有不少损坏。 好在林殊的房车经过升级改造,比普通的车子减震要好太多。 昨晚要是在房车里过夜... 林殊赶紧掐掉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啥车子也经不住折腾,在车里睡觉估计摔的更惨... 三十三公里的路,走了將近五十分钟。 7点10分,前方出现了建筑群的轮廓。 默勒镇。 远远就能看到受损的痕跡。 镇子入口处的路面裂了一条大缝,电线桿歪倒在路边。 越往里面开,街道两边损坏越明显。 有些房子外墙整片脱落,碎砖堆在人行道上。 沿街商铺的捲帘门都扭曲变形。 远处能看到一片居民区方向,尘土还没完全散去。 按照民警说的方向,林殊把车开到了镇中心广场。 广场上已经密麻麻全是人。 居民裹著被子毯子坐在空地上。 广场东侧搭了两顶白色的简易帐篷,上面画著红十字。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帐篷间跑来跑去。 林殊把车停在广场边缘,跳下来招手喊道:“牧区送来的伤员!腿部骨裂!“ 一个民兵和一个护士抬著担架跑过来。 扎西阿爸被转移上担架,抬进了医疗帐篷。 扎西跟著进去,临走前转身冲林殊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林殊摆了摆手。 站在广场边上四下扫了一圈。 人太多了... 派出所的民警和镇政府的人在努力维持秩序,民兵在分发毛毯。 但人手明显不够...熙熙攘攘的广场上,穿制服的拢共才十几个人。 还有很多年轻人在自发的帮忙... 几个穿著单薄的老人缩在一起取暖,没人顾得上。 一个年轻妈抱著哭闹的孩子,满脸茫然地站著,不知道该去哪里。 “师傅,我们能帮什么忙?“沈念秋和江屿也下了车。 “房车钥匙给你,念秋你留在广场这边,帮医疗点的人搭把手!” “车上吃的喝的还有被子这些都找人搬下来发掉...” “悟空在车上不会乱跑...你自己也小心点!“ “好!“ “江屿,我们去居民区帮忙...“ 正要迈步,广场北侧的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喇叭声和车子发动机的轰鸣。 两辆红色消防车率先拐过街角... 紧跟著是两辆武警涂装的运兵车,后面还有一辆救护车。 县里的救援到了。 第187章 救援 车队驶入广场边缘,还没停稳,车门已经被从里面推开。 穿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员跳下车... 破拆钳、液压撑杆、生命探测仪,一样样卸下来。 后面武警战士也快速列队下车。 打头的消防指挥员跑到派出所民警那里对接情况,不到两分钟就分了组。 消防队带著破拆设备和生命探测仪,直奔南边那片坍塌最严重的老居民区。 武警接管了广场的秩序和安置工作,分出三个小组往东西北三个方向拉网排查。 救护车上的医护全部进了临时医疗帐篷,带来了更多的药品和设备。 从县城到这里,七十多公里的山路。 一个半小时! 林殊看著消防队跑步往南区去的方向。 “走!“ 他拉了一下江屿,两人跟著消防队的方向快步往南边居民区跑去。 南边的老居民区是镇上受灾最重的地方。 几排平房和几栋两层的砖混小楼,有些还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土坯墙。 6.3级的地震对这些老房子几乎是毁灭性的。 林殊跟著消防队走近的时候,看到了大片坍塌的废墟。 两间相邻的土坯房完全垮了,屋顶的木樑砸在碎砖堆上。 隔壁一栋二层砖楼,一楼的墙整面剥落,二楼的阳台孤零零的悬在那里,隨时可能掉下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消防员已经拉了警戒带,生命探测仪正在扫描。 但在警戒带里面,废墟的最上面已经有人了。 两个年轻人。 一个站在碎砖堆上拿著一根铁棍往外扒拉砖块,另一个蹲在旁边搬碎石。 两人配合默契,一块一块地清理压在上面的预製板碎片。 都穿著军绿色的背心。 清晨的默勒镇气温不到五度,其他人都裹著外套缩成一团,这俩人就单衣单裤。 胳膊上的肌肉绷紧,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扔在边上的很多砖块上都带著血印... 旁边还有几个居民在帮忙,但体力明显跟不上。 大部分的活都是这两个年轻人在干。 消防队的指挥员走上前:“同志!里面什么情况?” 站在最上面那个头也没抬,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一楼东边那间,有个老太太!她老伴先跑出来了,回头喊她没应声。” “我们过来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人还活著!上面一块预製板横著压住了,搬不动…” “同志,交给我们吧!小陈,带两个人上去!液压钳和支撑顶杆准备好!” 三个消防员扛著装备衝上废墟。 两个年轻人这才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给设备让出空间。 林殊这时候看清了两人的样子,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寸头。 背心下的肌肉精干匀称... 一个后背上有两道划开的口子,血糊了一片。 另一个右手小臂上一条长长的划伤,血早就干了,混著灰尘结了痂。 两人站在一块,喘著粗气,谁也没吭声。 旁边帮忙的居民里,一个戴毡帽的老大爷正跟消防员说话,声音还在抖。 “这两个娃娃…了不起啊!” 老大爷抹了把脸,指了指两人。 “他们是隔壁那家的,两兄弟,孤儿!从小阿爸阿妈就没了,就他们莫拉(奶奶)一个人拉扯大。” “后来两个娃都爭气,都去部队当兵了…这次是刚休假回来,回来没两天就碰上这事…” 老大爷声音哽咽,缓了几秒才接著说。 “地震那会儿天还黑著呢!我诺恰玛热(脑子乱),整个人都是懵的。”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外头有人疯狂砸门…” “是那个弟弟,光著膀子挨家挨户拍门!嗓子都喊哑了…一家一家地喊!” “要不是他,我们都得埋在房子下面...” “哥哥呢?”江屿好奇的问了一句。 老大爷指了指那个后背受伤的:“他第一时间把莫拉背出来的。” “莫拉腿脚不好,他一个人把人从屋里背出来,安置到空地上…回头就跟弟弟匯合了。” “安顿好莫拉,听说东头这边有人被埋了,兄弟俩撒腿就跑过来。” “从天黑扒到现在…手都烂成那样了,我喊他们歇一下,都不听!” “那么大的水泥板子,兄弟俩硬是拿手一点一点给撬开的…你说这得多疼啊…” 老大爷用袖子抹著眼泪。 “金珠玛米,都是扎西娃娃!” 两个年轻人蹲在旁边,低著头在裤腿上蹭手上的血。 都没说话。 消防员那边已经开始作业了。 液压钳咬住变形的钢筋,嘎吱嘎吱响。 顶杆撑住上方隨时可能二次塌落的预製板。 “有人吗?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是消防救援!坚持住!” 碎砖堆底下传来微弱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確认还活著。 林殊多看了那两兄弟一眼。 二十出头的年纪,手伤成那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就蹲在那里,等著消防把人救出来。 林殊拽了一下江屿的胳膊: “这边交给消防了,咱去別处看还有没有需要搬东西出力的地方。” 两人往另一边走。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林殊和江屿几乎没停过。 武警的排查小组从北往南边推进,遇到门被堵住的住户就喊人来清障。 林殊和江屿跟在后面帮忙搬砖、抬杂物、清碎石。 遇到搬不动的重物就喊人一起帮忙。 一栋二层小楼的楼梯垮了半截,二楼有一家三口下不来。 武警架了梯子,林殊在下面扶著,江屿在上面接人。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被递下来的时候,搂著一个脏兮兮的毛绒恐龙,脸上全是灰,强忍著没哭。 直到被他妈妈接住的一瞬间,才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林殊鬆开扶梯子的手,靠著墙喘了两口气。 裤子膝盖磨破了,手上几个血泡也磨开了。 江屿从梯子上跳下来,手上也蹭了好几道血口子。 八点半左右,南区的被困人员搜救还在继续。 消防队用生命探测仪一点一点排查,確认没有一点遗漏。 林殊擦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往广场方向走。 路过早上那片废墟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两个年轻人中的弟弟。 身上已经穿上了外套,被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拉著。 应该是刚才从废墟里救出来的那个... 脸上身上全是灰,但好在身上没什么伤。 老太太一只手攥著年轻人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在自己口袋里翻来翻去。 “吾扎西,你等著!等著啊!我给你拿钱...“ “阿奶,我不要钱!“年轻人蹲在她面前,声音放的很轻。 “那...那我给你磕...“ “阿奶!“年轻人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弯下去。 “我是当兵的!这是我应该干的事,您不需要这样!“ 老太太攥著他的手腕,眼泪顺著满是灰尘的皱纹往下淌。 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又不出来。 年轻人也没挣开,就那么蹲著让她攥著手。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已经用纱布包裹好了,白纱布上还隱隱透著红色。 江屿站在林殊旁边,沉默了一阵,说道:“他手那样子…至少得养两三个月吧?“ 林殊点点头。 “都是好样的!“ 江屿没再说什么。 回到广场的时候,场面比一个多小时前有序多了。 武警战士已经在广场西侧搭起了十几顶墨绿色帐篷,居民正在被引导著登记信息。 沈念秋在医疗帐篷外面忙活著,帮护士给轻伤的人递水分发物资。 看到林殊和江屿回来,冲他们挥了挥手。 “师傅!你俩快过来喝口水!“ 林殊走过去,接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 “你这边怎样?“ “还行!”沈念秋笑了一下,“就是帮著搬了点东西,给伤员递水什么的...” “师傅你房车里的东西还剩下一些,镇中心受损的情况不大,好多人主动把家里店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话没说完,江屿已经走到她跟前。 “脸色怎么这么白?” 沈念秋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把脸:“啊?有吗…可能没吃东西,低血糖!” 江屿没吭声,转身从旁边物资堆里翻出一块压缩饼乾,拆开递过去。 “先垫一口!” 沈念秋接过来,嘴上还在逞强:“真没事,我就是...” “额头上全是汗!” 江屿打断她,伸手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巾,把粘在她额角的碎发拨开,將细密的汗珠擦掉。 动作很自然。 沈念秋咬著饼乾不再说话,耳朵有点泛红。 林殊在旁边看著,嘴角动了动,很识趣地没开口,低头继续灌水。 第188章 金珠玛米 悟空从房车的窗户里探出脑袋,远远的冲林殊叫了一声。 林殊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悟空的脑袋。 “乖...在车里再待会儿,外面乱!“ 悟空缩了回去,在座位上转了两圈,乖乖趴下。 跟过来的沈念秋看著房车里的悟空,朝林殊说道: “师傅,悟空真的超级乖!” “刚刚让人到房车里搬东西,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悟空一点都不闹腾...” “也不乱跑!” “我让它在车上等我,它就很乖的不乱动...” “简直是天下第一绝世好猫!” 林殊笑著点点头,正要说话... 广场上忽然有人站起来往北边张望。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 林殊也听到了。 沉重的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源源不断的震动从脚上传来。 g227国道的方向,出现了一条军绿色的长龙。 打头的是两台军绿色勇士指挥车,紧隨著的是方舱通信保障车。 后面是四台中型越野运兵车,再往后两台重型平板拖车满载著挖掘机,队尾还跟著一台盖著篷布的运输车... 车队碾过有裂缝的路面,速度不快,但没有一辆车停顿。 广场上的居民纷纷站起来,往路边涌。 有人开始鼓掌。 一开始零散几个人,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个广场都在拍手。 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举起手使劲挥。 旁边几个老人拄著拐杖站在路边,嘴唇颤动。 “金珠玛米,是金珠玛米来了...” 车队驶入镇中心,指挥车停在广场西侧空地上。 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出头的军官跳下来。 后面跟著参谋,手里攥著地图和对讲机。 运兵车后挡板哐哐砸下来,一排排穿作训服的士兵跳下车,列队,跑步到集合点。 林殊扫了一眼,至少有一百来人。 装备直接卸车。 工兵锹、液压顶撑、大型千斤顶,还有成箱成箱的物资——军绿色帐篷、摺叠行军床、棉被、压缩乾粮、桶装水。 指挥车旁边已经支起了摺叠桌。 军官铺开地图,跟消防指挥员和武警带队军官碰头对接。 林殊站在旁边,断续续听到了几句... “南区消防已经搜救过半,需要部队协助,最快时间確认无被困人员...” “还有南部草原区的牧民点排查…“ “武警拉网式排查已覆盖百分之七十镇区,预计一小时內完成…“ “我们接手废墟清理、集中安置和重伤员转运。” “野战医疗队跟后面的车,预计一小时內到位,炊事保障一併跟进。“ 对接完毕,命令很快下达。 两个排的战士奔向南区,协助消防完成搜救。 清理废墟、排查危房结构、防止二次坍塌伤人。 挖掘机从平板车上轰隆隆开下来,履带碾著碎石往南区方向移动。 一个排留在广场,搭建更大规模的大型集中安置帐篷。 武警的临时帐篷只有十几顶,容量完全不够。 士兵们拆装备、打地钉、拉篷布... 动作又快又利索。 沈念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林殊旁边,看著那些忙碌的迷彩身影。 “地震到现在…才四个小时。“她小声说了一句。 林殊没接话。 十点左右,第二批车队到了。 四辆厢式卡车,车厢上印著红十字,后面跟著两辆大型炊事保障车。 厢式卡车停在广场东侧,车门打开,可携式x光机、心电监护仪、手术器械包,一箱箱標著“野战外科“的铝合金装备被抬了下来。 十几个穿迷彩卫生服的军医跳下车,直接接管了临时医疗点的位置。 在旁边搭起了一顶比原来大三倍的医疗帐篷。 之前卫生院和县里赶来的大夫和护士终於鬆了口气... 直接靠著帐篷杆子坐了下去,他们已经连轴转了四个多小时了。 扎西的阿爸被从卫生院的简易帐篷转到了野战医疗帐篷。 军医给他拍了x光,確认脛骨远端骨裂,上了石膏。 扎西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见到林殊又要道谢。 林殊一把拽住他:“行了!你阿爸没事就行。“ “谢谢你…“ “要谢就谢政府、谢部队...我乾的这点事算啥!“ 扎西使劲擦了把脸,点点头。 炊事保障车的锅灶很快就支起来了。 两口巨大的行军锅架在广场角落,蒸汽从锅盖缝隙里翻涌出来。 米饭和大锅菜的香味很快顺著风飘了过来。 排队领饭的居民排了几十米。 炊事兵一勺一勺盛著,不够的再来盛,管够! 端著饭盆的老大爷从队伍里走出来,经过一个正在搬帐篷支架的年轻战士身边,忽然停住脚步。 “娃,你吃了没?“ 战士扛著铁管,满头汗,露出一口白牙:“大爷您先吃!我们等会儿有。“ “你先吃!干了一上午了...“ “真没事大爷!我们有自己的保障,您赶紧趁热吃!“ 老大爷站在原地看著那战士扛著管子跑远,端著饭盆愣了半天。 低头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中午十二点。 大型连排的安置帐篷已经全部搭好,加上武警之前搭的十几顶小帐篷,足够容纳受灾的居民。 南区那边,搜救已经完成。 被困的人员全部被安全转移出来,挖掘机已经开始清理废墟。 危房全部拉了警戒带,几个工兵在做结构评估。 不幸中的万幸,没有死亡人员! 几个重伤的人被转移到了野战医疗帐篷处理完后,已经安排救护车往县医院送了。 林殊终於歇了下来。 靠在房车边,手上好几个血泡磨开了,衝锋衣上全是灰和泥。 裤子膝盖那块彻底破了。 江屿坐在台阶上闭眼喘气,也累得够呛。 沈念秋端了两大碗面过来。 “炊事班给的!“她把碗塞到林殊手里。 “班长说谢你们帮忙,让我务必把面端过来。“ 肉汤煮的麵条加几片白菜和一大勺红烧肉。 林殊饿了一上午,几口下去就扒了半碗。 悟空从车窗里探出头,闻到味道朝林殊喵喵叫。 林殊捞了两根麵条吹凉了放在手上递过去。 “你都吃过罐头了,给你尝尝味道得了...“ 悟空吃完舔了舔嘴,还有点意犹未尽。 “没了!“ 悟空瞪了他一眼,把头缩回去了。 沈念秋在旁边笑出声。 笑完又嘆了口气,看著广场上那片军绿色的帐篷和来回忙碌的迷彩身影。 “师傅,我早上数了...“ “嗯?“ “地震发生十五分钟,镇上自己的民警和民兵就出动了。” “一个半小时,县里的消防就带著破拆设备到了镇上,武警开始拉网排查。” “四个多小时,部队的专业救援力量就全部到位...挖掘机、野战医院、炊事保障车全来了!“ 林殊端著碗没说话。 江屿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饱和式救援!“ 沈念秋揉了揉鼻子:“我以前只在新闻上看到过这四个字,今天算是真正理解了!“ 林殊把最后一口麵汤喝完,端著碗。 抬头看了看天。 午后的阳光照在广场上,帐篷顶的军绿色泛著微光。 远处又一列运送物资的卡车正从g227国道拐进镇子。 林殊靠著车身,目光落在那些迷彩色的背影上。 这个世界没有512... 没有那场让山河破碎的浩劫,没有那八万多条定格在废墟下的生命,没有举国同悲的五月。 但人民子弟兵…还是那支人民子弟兵。 地震来了,他们就来了。 不需要经歷过什么惨痛的教训才学会快... 也不需要用血的代价才换来这一套行动机制。 他们仿佛天生就会出现在这里。 十五分钟,一个半小时,四个小时。 每一个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凌晨被摇醒后二话不说衝出营房的人。 是七十公里山路上不敢踩一脚剎车的司机。 是那两个手指头烂成那样还在扒砖头的兵。 林殊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手掌。 跟那两兄弟比起来,这点皮外伤算个屁。 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歷史怎么拐弯…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变不了! “师傅?”沈念秋歪头看他,“想什么呢?” 林殊回过神,把手里的空碗放在旁边。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碗面真香!” 第189章 牵掛 林殊靠著房车休息,一个穿著迷彩服的人朝著这边大步走过来。 领章上两道槓一颗星,国字脸,风尘僕僕。 是上午带队的那个军官。 来人伸出右手:“林殊同志是吧?我是海北军分区救援一营营长赵建国,特意过来道个谢!” 两只手握在一起,赵建国手上全是老茧和灰土。 “早晨地震刚发生,县里和海北州应急办就收到了你的报警。” “定位精准,灾情预估详细,给我们爭取了宝贵的时间和应对方案!” 林殊有点稀里糊涂的客套了几句。 早上的时候他確实让小呆立刻联繫相关单位报警,但怎么连灾情预估都整出来了? 心里直接呼叫小呆:“你乾的?” 【师父,是我乾的!】 【当时情况紧急,我不仅报了警,还把坐標位置、还有我分析的一些情况都说了...】 “用我的名字干嘛?” 【增加可信度啊!再说了,做了好事为什么不留名?】 林殊嘴角抽了一下,没再多说。 道谢完之后,赵建国也没多停留,利落的转身离去。 ...... 下午三点多,默勒镇附近受损的基站和光缆经过抢修已经重新连通。 通讯恢復! 林殊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有小呆在,林殊的网络其实没断过。 但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閒著,根本没空看手机。 这会儿拿出来一看,全是未接来电和微聊消息... 上午国家地震网发布了默勒镇6.3级地震的消息。 林殊昨晚还直播了跟牧民们一起的篝火晚会。 行程路线和位置粉丝们都清楚... 地震的消息一出来后,#林殊 青海地震#的词条直接衝上了热搜前三。 粉丝群里都炸了锅。 还有几个没眼力劲的营销號趁机跳出来阴阳怪气,结果被林殊正在气头上的粉丝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林殊刚准备把手机放回去,电话就进来了。 是王清和老爷子。 手指划下接听,耳朵还没凑上去,老爷子的声音已经喊出来了。 “林殊!是不是你?” 林殊把手机往外拿了拿,耳朵嗡嗡的。 “王老,是我…”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著?” “没有没有...王老,我好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就变了,像是提著的一口气卸了下来。 “好…好好…没事就好…” 林殊也听出来了。 “王老,我真没事,就帮著搬了点东西,一点皮外伤,活蹦乱跳的...”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老爷子又喊了一嗓子,但中气明显比刚才虚了。 “六点三级你知不知道!我看到消息的时候腿都软了!打你电话打不通,一个上午!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林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独来独往惯了,確实是自己的疏忽! “海北州应急办和军区那边我都找人问了,只说早上地震发生的时候你跟他们通报了情况...“ “后面通讯断了也联繫不上,你让我怎么想!我差点让人开直升机去找你!” 林殊靠著车身,喉咙动了一下。 “…您別生气,彆气坏了身体!” “你还有脸说我!” 老爷子骂完这句,又顿了一下。 “別往危险的地方凑,听见没有?你就一个人,逞什么英雄?” “部队来了没有?” “来了,都到位了!” “那你就给我老实待著!別添乱!” “知道了...” “…真没伤著?” 声音很轻,跟前面判若两人。 林殊笑了一下:“真没有,就蹭破点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这臭小子…” 老爷子嘟囔了一句,声音已经完全软下来了。 “缺什么跟我说,我这边能协调的马上协调!” 掛了电话,林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手机又响了起来... 吴野、孟溪、逗音的王怀安、桔子音乐陈聿明,就连在新疆挖沙子的陈守正都轮番打来电话。 还有几个加了联繫方式的文旅局长,估计是见一直占线。 也通过微聊发来语音,询问情况。 林殊靠在房车上,一遍遍把“没事、就破了点皮、吃了饭”来回说了六七遍... 说的口乾舌燥,最后乾脆举起手机,拉著江屿和沈念秋,让悟空蹲在肩膀上,录了条短视频报平安。 放下手机,林殊长长呼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原来已经有了这么多牵掛自己的人! ...... 没过多久,青海应急办和海北军分区官方帐號联合发布了灾情通报。 通报末尾还特意点名感谢了林殊的及时预警和积极救援。 ...... 天色暗了下来。 林殊端著饭盒,在炊事班那边又蹭了一顿红烧肉盖饭。 沈念秋走过来,递给林殊一瓶矿泉水。 “师傅,群里大家还是挺担心的,要不…开个直播?大家亲眼看到你没事,也能彻底放心。” 林殊扒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收好。 “行!” 没去打扰还在忙碌的人群,三人走到广场边缘一条僻静的街道口,打开直播。 开播提示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直播间人数直接突破了三百万。 弹幕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字。 “师傅!!你终於上线了!!” “嚇死我了!看新闻说6.3级,正好在师傅昨晚直播的位置,人都懵了!” “现场情况怎么样了?严重吗?” 林殊让无人机镜头对准自己和江屿二人,笑了笑。 “我们现在在默勒镇上,大家放心,我们都没事。” “悟空刚才还干掉了一大块炊事班大厨给它弄的肉...” 他把镜头稍微偏了一下,让大家能看到远处广场上的灯光和整齐的军绿色帐篷。 “地震发生的时候天还没亮,確实晃得厉害,昨晚待的地方牧民的帐篷塌了不少...” 林殊语气平静,把早晨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不过,大家不用太担心,救援力量来得很快。” “镇上的民警、县里的消防、武警,还有部队都来了...” 林殊絮絮叨叨的说起白天在默勒镇的情况。 江屿偶尔插两句,沈念秋也帮著补充一些细节。 说到那两个当兵的兄弟,林殊顿了一下。 “有两个小伙子,休假回来探亲,结果赶上地震…从天黑扒到天亮,十根手指头全烂了。” “我过去的时候,他俩就蹲在废墟边上,在裤腿上蹭手上的血。” 弹幕刷得慢了一些。 林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磨破的血泡,又收回视线。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对我来说也是头一回经歷这种场面,说实话,到现在心里还是乱的...” 江屿在旁边没吭声,就坐在台阶上低著头。 沈念秋也安静了。 “还有很多东西我就不重复说了。” 林殊揉了一下鼻子。 “因为我嘴上说出来的,跟我眼睛看到的,差得太远了。” “白天用无人机拍了一些画面,等会儿放到直播间里,大家自己看。” 直播间的弹幕几乎停了。 三百多万人安安静静地等著。 林殊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看到的一幕幕画面。 “现在,我想先唱一首歌。” “唱给他们听...” 第190章 不如意事常八九 没有去车上拿乐器,林殊就隨意的坐在马路牙子上,轻声开口。 直播间的屏幕上切出了小呆白天用无人机拍下的高清影像。 “泥巴裹满裤腿...” “汗水湿透衣背...” 低沉的歌声中,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两个退伍的兄弟光著膀子站在废墟上,军绿色的背心沾满灰土。 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正合力撬起一块巨大的水泥预製板。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 画面变换,一个年轻的战士扛著沉重的铁管,满头大汗,正咧著嘴冲一个端著饭盒的老大爷摆手,拒绝了递过来的热饭。 “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 “望穿天涯不知战友何时回...” ...... 照片切到了广场东侧的医疗帐篷。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白大褂上沾著血跡和泥土,毫无形象地靠著帐篷金属杆瘫坐在地上,闭著眼睛睡著了。 “你是谁,为了谁...” “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 画面上,消防员正用液压钳死死咬住变形的钢筋... 武警战士在断裂的楼梯下方搭起人墙。 “谁最美 谁最累...” “我的乡亲 我的战友...” “我的兄弟姐妹...” 那个满脸是灰的小男孩出现在屏幕上。 抱著脏兮兮的恐龙玩具,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旁边,一个武警战士正伸手抹去脸上的汗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谁最美 谁最累...” “我的乡亲 我的战友...” “我的兄弟姐妹...” 最后一句唱完,屏幕定格在一张全景照片上。 夜幕下的默勒镇广场,灯火通明。 一顶顶军绿色的帐篷连成一片,穿著橙色救援服和迷彩服的身影依然在灯光下奔波忙碌。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了好几秒钟。 接著,满屏的文字將屏幕彻底淹没。 “致敬!” “致敬人民子弟兵!!” “哭得喘不过气了,那两个哥哥的手都烂成那样了…”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他们在负重前行。” “这首歌绝了,配上这些照片,杀伤力太大了。” “谁最美,谁最累…他们最美!” ...... 下播之后,夜色下的广场边缘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远处救援人员偶尔的走动声和发电机的低沉轰鸣。 三人都没再说话,白天的经歷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明天一早就走吧!”林殊打破了沉默,看著远处的帐篷灯火。 “这里有他们在,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镇上的救援工作已经全面进入正轨,部队接管了所有安置的后续工作。 继续留在这里,反倒给人添乱。 江屿和沈念秋都点了点头。 沈念秋早就累坏了,精神一鬆懈下来,倦意立刻涌了上来。 被江屿劝著先回安置的帐篷休息。 那边给他们也留了位置。 林殊坐著没动,拧开手中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发现江屿也没动。 低著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说说吧!念秋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林殊放下瓶子,问道。 江屿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烟,摸了半天口袋没找著火。 林殊把打火机丟了过去。 江屿点著烟,吸了一口,咳嗽了两声,烟雾散在路灯的光圈里。 “师傅,我和念秋的事…” 江屿的声音有些乾涩,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林殊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我们是髮小,从一个院儿里长大的,小学到大学,一直都在一起。” 江屿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毕业后就会在一起,我们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前阵子,她身体不舒服,老咳嗽…” “她自己不当回事,我拉著她去医院检查…” 江屿的声音越来越低,“肺部…有阴影。” “医生判断...大概率是恶性肿瘤!” 林殊拿著水瓶的手顿了一下。 他其实隱隱有感觉。 不管是沈念秋那白的不像话的肤色,还有时不时就咳嗽。 再加上江屿的反应。 每次沈念秋咳嗽,江屿的视线都会瞬间弹过去。 不如意事常八九,只能说天意弄人! 江屿烟夹在手指间,没怎么抽。 “其实我们两个人之间什么意思,都清楚,就差那一句话。” “我想著等毕业了再说…结果…“ 江屿低著头,盯著地面的裂缝。 “她不让我表白!“ “查出来之后,她第一句话不是害怕,而是跟我说——江屿,咱俩就这样吧,別耽误你!“ “这性子...“林殊低声接了一句。 江屿苦笑了一下... “她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越怕越硬撑。” “她妈走得早,从小就那个德性,什么都自己扛。“ “她从小就想去祁连山看一次雪山、草原...说看完就没有遗憾了!“ 江屿把烟掐了,站起来。 “所以我陪她办了休学,我自己也办了,租了辆车就直接出发了!“ 江屿看了一眼安置帐篷的方向。 “师傅,她在你面前话多...比跟我在一起还能说。“ “大概是在你面前,没什么负担!“ “明天你能不能多跟她聊聊…聊什么都行,別让她老闷著!“ 林殊盯著他看了几秒。 “就这?“ “啥?“ “你小子就光想著让我跟她聊天?没別的想法?“ 江屿愣了一下。 林殊压低声音:“到了卓尔山,想不想跟她把话说了?“ 江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別等了!“林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还等个屁!“ 江屿低下头,喉结滚了一下。 “她不会答应的…“ “她答不答应是她的事,你说不说是你的事!“ 林殊转身往房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到时候你只管说,剩下的交给我!“ 江屿站在路灯下,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刚亮。 林殊去医疗帐篷看了一眼扎西阿爸。 老人家精神不错,军医说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能转到县医院去。 扎西从帐篷外面跑过来,手里提著两个油纸包。 “这是莫拉昨晚让阿姐送过来的!“扎西把油纸包塞到林殊手里。 “酥油和风乾氂牛肉,莫拉自己做的。“ “她说…你是好人,扎西德勒!“ 林殊没拒绝,接了过来。 “替我谢谢阿奶...“ 扎西点点头,搓著手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咋了?“ “那个…你下次再来青海,来我们家!莫拉杀羊给你吃!“ 林殊笑了:“行,记著这句话,下次我真来!“ 扎西咧嘴一笑,將另一个油纸包递给江屿和沈念秋:“路上小心!“ 房车驶出默勒镇的时候,后视镜里扎西还站在路边。 第191章 开解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著g213国道往祁连方向开。 昨天的地震虽然震中在默勒附近,但余波及范围不小。 路面上还时不时能看到裂缝和碎石塌方。 好在距离祁连县不算远... 正常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慢慢开,估计三个多小时也足够了。 走了不到二十公里,江屿的车在后面闪了两下灯。 林殊放缓车速,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响了。 “师傅,念秋这边…路太顛了,她有点受不住,能让她坐你的房车吗?你车子的减震要好很多!” 林殊踩下剎车,直接说道:“没问题,让念秋过来吧!” 两辆车在路边停下,沈念秋从越野车上下来,小跑到房车这边。 脸色確实不太好,嘴唇发白。 “不好意思啊师傅,越野车底盘硬,顛得我胃里翻腾…” “上来吧,后面沙发上坐著,系好安全带。” 悟空趴在副驾驶座,看到沈念秋上来... 站在扶手箱上冲沈念秋“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回座位上趴著。 沈念秋在沙发上坐下来,抱了个靠枕。 车子重新启动。 路两边是连绵的高原草甸,远处雪山的轮廓若隱若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念秋盯著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傅,祁连山的雪一年四季都有吗?” “山顶上那些常年不化,山腰以下的到了夏天就化成水了...” “顺著沟渠往下流淌,这些融水养活了整个河西走廊!” 林殊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隨意。 “你知道祁连是什么意思吗?” “啊?不知道...” “在匈奴语里,祁连是『天』的意思!” “所以祁连山就是天山。” “匈奴人见这片山脉终年积雪、高耸入云,如同苍穹垂落大地,所以便以 “天山” 命名...” “之前我在新疆的时候讲过汉朝名將霍去病,还记得吧?” 沈念秋被勾起了兴趣,这种只有她一个人听的小课堂,可太难得了。 哪怕林殊看不到,也连连点头:“记得记得,当时师傅你说的是汉武帝时期的名將...” “对!两千多年前,匈奴人被霍去病从祁连山撵走...” “只留下一首歌: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顏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焉支山是现在甘肃的山丹,那里盛產红蓝花,可以製作胭脂...” “而祁连山是整片河西、青海北部最好的冬夏牧场,冬暖夏凉,水草充沛。” “他们被霍去病一路追杀打的狼狈不堪,只能离开了这个世代繁衍生息的地方...” “逃走的时候只能哭喊著:丟了焉支山,部落里的女子再无胭脂修饰容顏,丟了祁连这座天山,牛羊牲畜无处落脚,再也难以繁衍兴旺。” 沈念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这个霍去病也太牛了吧?师傅你多讲讲...” 林殊嘴角抽动,这是现在能讲的? 我要是跟你说当年打下整片祁连草场,封狼居胥,成为后世武將毕生追求的少年將军霍去病。 一生就像流星一样短暂,二十四岁就早早离去? 那还怎么开解你? “那个以后有时间直播的时候慢慢说...” “好吧!”沈念秋撇撇嘴,透过车窗看著远处的雪山。 “那师傅你继续说祁连山...从小就只在课本上看祁连山,一直觉得特別远,没想到真走到跟前了。” 林殊减速绕过一段碎石路面。 “祁连山是整个河西走廊的命脉!” “这片山的雪融水养活了走廊上所有的绿洲...” “如果没有这座山,敦煌是沙漠,张掖是戈壁,酒泉也將会是一片无人的荒野。” “所以说一座山,撑起一条路...” “而这一条路,又撑起了一个文明!” 沈念秋愣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经过一段塌方清理后的路面,碎石被推到路肩,新铺的砂土被车轮压出深的辙印。 林殊瞥了一眼窗外那些开裂的路基和歪倒的里程碑。 “你看这路,昨天地震完裂成那样,今天已经有人在铺砂石了!” 沈念秋也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还有咱们刚才经过的那个牧民点,看到了吗?” “帐篷塌了两顶,边上那家已经重新支起来了,锅灶都搭好了,炊烟都冒上了。” “嗯…” “所以说人吧,其实远比自己以为的能扛!”林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房子塌了能盖,墙裂了能补,路断了,铺上砂石照样能走。” “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缓过来的法子!” “草原冬天雪盖得再厚,来年开春,草照样顺著地皮冒出来,没有哪一场风霜能把生机彻底捂死。” 悟空翻了个身,尾巴搭了一截在扶手箱上,四脚朝天晒著太阳。 沈念秋抱著靠枕,下巴搁在上面。 “那如果…不是风霜呢?”声音很轻。 林殊没有刻意停顿,方向盘一转绕过路面上一块落石。 “那也一样!” “陆游说过: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人也是一样,偶尔遇上点看不清前路的难事,先別急著把所有结局都往坏处想,很多时候只是暂时蒙了层雾,未必就是定数!” “雾嘛,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沈念秋没说话,把脸埋进靠枕里。 过了好一阵,才冒出一句:“要是太阳不出来呢?” “那就等风把它吹开!”林殊声音平静。 “月缺花残莫愴然,花须终发月终圆。” “花总会再开,月亮终会重圆!” “昨天那地震,多大的阵仗...” “今天早上扎西他莫拉就已经在帐篷里煮奶茶了,嘴里还念叨著说羊圈要修。” “她腿脚都不利索,脑子里惦记的不是怕不怕余震,是明天的羊吃不吃得上草。” “日子没那么复杂,人只要还在往前走,路就断不了!” 路面慢慢变得平坦,窗外的草甸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野花。 林殊伸手把悟空甩来甩去的尾巴挪到一边,接著说道: “这一路上我见过不少人…还有直播间里的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过不去的坎儿。” “其实世间最难得的从来不是一辈子无灾无难,是明明前路尚有未知,身边仍有人愿意陪著慢慢走。” “能好好站在风里,看得见落日,听得见风声,身边还有惦念自己的人,已经是旁人求不来的幸运!” 林殊看了一眼后视镜。 “人生的长短其实没有定数,重要的是当下的光景。” “不必总揪著心里那点忐忑反覆琢磨,多看看眼前的山河,尝尝可口的美食...” “还有...和在意的人多走几段路!” “你身边就有这种人吧?” 沈念秋整个人缩在靠枕后面,半天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从靠枕里抬起头来。 眼眶泛红。 “师傅…” “嗯?” “你是不是知道了?” 林殊握著方向盘,顿了一下。 “知道什么?” 沈念秋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草甸。 “…没什么!” 林殊没有继续说话。 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沉震动和悟空偶尔翻身的轻微声响。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沈念秋靠在沙发上睡著了。 林殊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第192章 卓尔山 快到中午,祁连县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背靠著连绵雪山的小县城,比默勒镇繁华不少,街道上人来人往,这边离震中远,基本没受什么波及。 林殊找了个路边停车位把房车靠过去,沈念秋也醒了,揉著眼睛往窗外看。 “到了?“ “到祁连县了,先吃饭!“ 江屿的越野车停在后面,三人下车。 沈念秋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转头衝著林殊说道:“师傅,要不你带路吧!” “嗯?” “看你直播那么久了,你每到一个地方都能找到好吃的馆子,这本事我们可以没有...” “今天就带我们体验一下唄!” 林殊笑了一声,也没推辞,双手揣兜沿著街边溜达。 悟空蹲在林殊的肩膀上,好奇的左右张望。 每次下车,都是一个新世界... 祁连县城不大,主街两边有不少饭店。 林殊走走停停,探头往几家店里瞅了瞅,最后在一条岔路口停住脚。 一家门脸不算大的饭店,门口掛著块手写的黑板。 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著“祁连藏羊·炕锅·手抓”。 这会正是饭点,店里坐了七八桌人,说话声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混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就这家了!” 三个人进去坐下,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藏族汉子,围著围裙过来招呼。 林殊翻了两下菜单,合上。 “一个炕锅羊肉,加黄蘑菇...” “再来一盘手抓肉!” 老板一听就乐了:“嘿...朋u很会吃的嘛!黄蘑菇是我们祁连山上的宝贝,別的地方吃不著!” “再来一碗尕面片,小菜隨便配两个。” “好嘛!” 老板收起菜单:“朋u,藏羊,我们跟別的地方不一样,吃的是草原上的野生草药,虫草、贝母、雪莲…来祁连不吃这个,白来!” 沈念秋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厉害?” “当然的嘛...”老板转身往厨房走,“等你们吃了就知道!” 没等多久,炕锅先上了。 铸铁锅端上桌,底下还架著酒精灯,羊排和土豆在锅里滋冒油。 切成片的黄蘑菇铺在羊肉上面,顏色金黄,菌香顺著热气往上躥。 沈念秋凑上去闻了闻:“好香…” “开吃,都尝尝...”林殊拿筷子,夹起一块带骨的羊排放到碗里。 沈念秋也夹起一块羊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这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 “哈哈...人家老板都说了,吃草药长大的!” 之前原本还打算去格尔木吃炕锅羊肉的... 直播间里不少人都说那里的炕锅羊肉最正宗。 结果越走越远,没去成... 不过今天吃的这个也確实好吃! 手抓肉也很快切好端了上来。 大块的藏羊肋排码在盘子里,边上的小碟子里放著蘸料。 肉色粉白,表面还带著一层薄薄的油脂。 林殊直接上手,拿起一根把肉撕下来,放到悟空的小碗里。 小傢伙蹲在一旁的椅子上早就急的不行了... “吃手抓就別用筷子了,不然怎么叫手抓肉。” 两人犹豫了一下,也学著他的样子直接伸手拿。 一顿饭吃得舒舒服服。 林殊抢先结了帐,三人从饭店出来。 “几点了?” “一点半...”江屿看了一眼手机。 “那不急,在县城转转,歇歇脚。” “三点多出发去卓尔山,赶日落刚好!” 沈念秋高兴地应了一声,拉著江屿就往街对面的土特產店走。 三个人沿著主街慢慢逛。 沈念秋时不时拐进路边的小店看看围巾和氂牛角梳子之类的小物件。 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街边有家花店。 门口摆了不少五顏六色的花,格桑花、雏菊、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野花,摆成各种造型放在一块儿。 林殊脚步放慢。 余光瞥向江屿,使了个眼色。 江屿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念秋,那边好像有个酸奶铺子,走,去尝尝。” “啊?哪儿?” “前面拐角,我刚才看到招牌了,走吧走吧...” 江屿说著已经迈开步子往另一个方向走,沈念秋被他拽著拐了过去。 林殊站在原地,等两人的背影拐过街角才转身进了花店。 店里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正在修剪花枝,抬头打了个招呼。 “老板,要买花吗?” 林殊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找出一张卓尔山的照片递过去。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边能不能接布置的活儿?” 姑娘接过手机看了看:“布置外景吗?什么时候要?” “就今天傍晚!” “我需要在卓尔山上面观景平台旁边布置一个小场景...” 林殊想了一下:“求婚…不对,算是表白吧!男孩给女孩的。” “要什么效果?” “我也不是很懂,你们有经验,看著来就行,不需要太花哨。” “关键是赶在日落之前弄好。” 姑娘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卓尔山,开车过去也就半小时,没问题!” “我整理好东西马上就过去布置,六点之前肯定搞定!” “行...” 林殊加上花店老板的微聊,把定金转了过去,又把具体位置用地图標了一下。 “辛苦了,弄好之后你微聊说一下就行,不用等人!” “尾款我直接微聊转你!” 从花店出来,林殊揣著手机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在拐角处碰上端著两杯酸奶过来的沈念秋和江屿。 沈念秋递了一杯过来:“师傅,尝尝,氂牛酸奶,味道很好!” 林殊伸手接过来,酸奶上面洒了一层白糖。 用配的勺子挖下一大块,奶香厚重,混著白糖吃又不会很酸。 “不错!” 江屿跟在后面,目光扫了一眼林殊来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殊偏了偏头,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 下午三点半。 两辆车停在了山脚下的停车场。 离日落还早。 “走吧!”林殊跳下车伸了个懒腰,“先上去转转!” 三人沿著栈道往上走。 卓尔山的海拔不算高,但地势开阔,视野很好。 沈念秋越走越快,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台,两只手撑在栏杆上,整个人往前探出去。 “江屿、师傅!你们快来看...” 林殊和江屿跟了上去。 五月初春,山尖上还留著未褪尽的残雪,像一层白色的薄纱铺在赭红岩层上。 山坡底下的草甸刚铺开一层浅嫩青绿,不像盛夏时铺天盖地的浓墨重彩... 只是怯生生、细细软软的一层草绒。 星星点点的点地梅、蒲公英顺著山坡散开,淡白浅黄,把整座山点缀的愈发柔和。 羊群顺著缓坡慢慢游走,像撒在绿毯上细碎的星辰... 隔著一条八宝河,便是终年覆雪的阿咪东索牛心山。 山顶的积雪万古不化,山腰间墨绿的云杉层层叠叠... 融雪顺著林间溪谷流淌下来,叮咚声响顺著风飘到半山上。 沈念秋盯著那片雪看了很久。 “真白啊…”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江屿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喉结动了一下。 “师傅,不开直播吗?”沈念秋回头好奇的问道。 “晚点开!” 林殊看了看时间,拍了拍江屿胳膊。 “我先去山顶那边转,你俩慢慢逛,不著急!” 第193章 日落 沿著栈道走出一段路之后,林殊掏出手机给江屿发了条消息: “日落前我在山顶观景平台那边等著,你看著时间把念秋带上来。” 几秒钟后回復过来: “好的,谢谢师傅!” 林殊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悠悠的往上走。 悟空从他衝锋衣里拱出脑袋,竖著耳朵东张西望。 “臭小子,你自己下来走吧!抱著你爬山很累的...” 悟空甩了甩耳朵,又缩回去了。 整只猫缩在衝锋衣里头,只露出两只竖起来的三角耳朵和一双圆眼睛。 林殊一只手托著悟空,掂了掂分量... “你知道自己有多重了吗?还以为是刚捡到的时候那么小小一只?“ 悟空回了他一声闷闷的“喵“,算是回应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快到山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阳光已经西斜,远处山体上的红色一点点变深,很快就会把整座卓尔山染成橘红色。 远远就看到观景平台旁边的草地上有几个人影在忙活。 花店那个扎马尾的老板娘正蹲在地上调整什么,旁边三个小伙子在摆弄工具箱。 林殊走近了才看清全貌... 整片区域拉满了细碎的暖白色led灯串。 沿著场地边缘的矮灌木、木栏杆一圈一圈缠绕上去,垂落下来的灯带密密麻麻,暖光已经开始漫出来了,柔和不刺眼。 场地中央,地面上用仿真无烟蜡烛错落铺出一个心形的弧线。 蜡烛的微光连成一道温柔的包围圈... 正中间留出一块空地,铺满了浅粉色和奶白色的玫瑰花瓣,厚厚一层,踩上去应该是软软的。 两侧立著高低错落的花艺装置... 白玫瑰、格桑花、浅粉绣球为主,中间穿插著细碎的满天星。 没有浓烈的艷色,整体乾净温柔。 场地背面还架了一块不算很大的显示屏,这会儿还是黑的,没打开。 林殊绕著走了一圈,点了点头。 比他想的要好的多。 花店老板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板,都弄好了,照片都在u盘里会自动播放,吉他给你放在那里了...“ 老板娘伸手指了一下入口处的一个花架背后。 “你看还有要调整的没?” “挺好,比我预期的漂亮。“ 林殊掏出手机把尾款转了过去,又多加了三百。 老板娘笑著收了,开始招呼旁边的小伙子抓紧收尾收工具准备下山。 “等一下...“林殊叫住她,想了想。 “你们要不別下去了,等会儿完事了还得收拾,省得多跑一趟!“ “弄完了就在旁边找个地方歇著就行,不会太久...“ 老板娘愣了一下,隨即点头:“行,那我们弄好就在栈道那边等著。“ “好,辛苦了!“ 林殊走到观景台旁边,把衝锋衣拉链拉开。 將还待在怀里不肯出来的悟空拎了出来放在地上。 小傢伙不情不愿的在观景台上溜达了一圈,伸了个大懒腰... 挑了个木栏杆开始磨爪子! 磨了几下歪著脑袋打量起旁边那一片亮闪闪的灯和花。 “別碰啊!“林殊警告了一句。 悟空尾巴甩了两下,倒是乖乖的听话没凑过去。 林殊靠在栏杆上,看著前面的雪山。 太阳继续往下沉,牛心山顶的雪也跟著开始一层一层变色,从白到金,再到浅橘。 西垂的太阳渐渐敛去白日灼人的光亮,化作一团温润的熔金,斜斜铺落下来。 卓尔山赤红的丹霞岩层本是沉静的赭褐色,被夕照裹上一层暖橘光晕。 沟壑起伏间明暗交错,像是大地袒露出滚烫的肌理,一层红叠著一层金,层层晕染开... 站在山顶往下看去,漫山坡的青草沉浸在柔光里。 褪去了下午时清亮的碧色,化作柔和的浅黄绒毯。 风掠过草甸,便翻起层层细碎的金浪,无声地向著落日的方向舒展。 像是一副绝美的油画! 山间的松木立在坡前,深绿的树冠被逆光镶上一圈朦朧金边,安静立在这幅油画的边角。 没等多久,栈道那边传来脚步声。 沈念秋走在前面,到了观景台边上愣住了。 “天吶…” 她两只手撑著栏杆,整个人往前探出去,嘴巴微张著半天没合上。 “江屿你快来看!这也太美了吧!” 江屿跟上来站在她旁边,目光扫了一眼远处的雪山和漫天的晚霞。 又偷偷瞄了一眼侧面不远处那片灯光和花的布置... 沈念秋根本顾不上別的,眼睛像是粘在那片被夕阳染透的山谷里。 半晌后转过头看到林殊靠在那儿,立刻凑了过来。 “师傅!开播啊!” “啥?”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开!这么漂亮的景色不能只有我们三个看到吧?” 沈念秋两只手合在一起:“求求了,赶紧开!让直播间的人也看看!” 林殊侧头看了江屿一眼。 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等会儿那个环节,你確定要被直播? 江屿读懂了,反倒笑了一下,冲他点了点头。 昨晚在路灯底下跟林殊聊完之后,这事他就想明白了。 说不说是他的事,至於被多少人看到,看到之后会说什么,无所谓! 林殊见他態度坚定,也不再犹豫。 “好!” 从背包里掏出无人机放飞... 平时自己一个人无所谓,但有人一起同行的时候,还是得偽装一下。 手指在手机上一划,打开了直播。 开播提示弹出去不到三十秒,在线人数从零蹦到十万,然后继续往上窜。 弹幕成片成片的刷屏。 “活了活了!师傅终於上线了!!” “一整天啊!你知道我刷了多少遍吗?” “要不是念秋姐在粉丝群里发了那碗手抓肉的照片,我还以为师傅你又跑哪去了!” “合著你今天带人吃香的喝辣的,不带我们?” “过分了啊师傅!吃独食还不开播让我们看!” “等等…这背景?” “臥槽这是哪里?” 无人机升空,镜头缓缓拉高。 整个卓尔山的全景展开在屏幕里... 赤红丹霞、青绿草甸、远处的牛心山积雪,全部浸泡在金橘色的落日余暉中。 “我靠……” “这还是人间吗??” “我的天吶...这就是祁连山吗?祁连山这么漂亮?” “卓尔山日落!!!我去年没赶上,今年又没赶上!让我哭一会儿!” “又是可以当壁纸的风景画面,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师傅你就在这別走了,太美了…” 林殊对著镜头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別骂了,今天確实是我的锅!” “早上从默勒镇出发,路上走得慢,到了祁连县又去吃了顿饭逛了个街,结果就拖到现在...” 弹幕上还在继续抗议不满。 “吃了什么!说!” “念秋姐发的那个炕锅羊肉我馋了一下午!” “师傅你能不能有点良心,不知道我们要等著你的直播下饭的嘛...” “这样吧师傅,你把中午吃的那家店的名字告诉我,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 沈念秋凑到镜头前,衝著屏幕挥了挥手。 “大家別怪师傅啦,今天我们確实走得累了,路上还有塌方,开得慢。” “不过你们没错过好东西!这个日落…我自己也是刚看到,真的绝了!” 林殊让无人机稳在半空,镜头对著牛心山方向。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雪顶的顏色从浅橘转成了深金色。 整座山的轮廓被落日勾勒出来,山脚下八宝河的水面上碎金点点。 弹幕渐渐安静了下来。 直播间的人隔著屏幕,一起看著这场日落。 林殊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看了江屿一眼。 时间刚好。 第194章 告白 太阳一点一点往山脊线后面沉。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三人从观景台往下走。 沈念秋的步子比上山的时候慢了不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雪山。 走到栈道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誒?那边是什么?” 离栈道右侧不远的一片草地上,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圈暖黄的灯带。 在暮色里,圈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区域。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两排高低错落的花艺布置成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烛光排成了一个形状。 地面上还铺著什么东西,在暮色里看不太清。 沈念秋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好漂亮!” 她扭头看了看四周:“这是谁要在这儿求婚吗?” 林殊揣著手,语气隨意:“估计是吧,过去看看?” 直播间的弹幕也跟著热闹起来。 “求婚!?我要看!快过去!” “卓尔山日落求婚?也太浪漫了吧!” “师傅走快点,凑热闹我最在行了!” “现场直播別人求婚?这波赚大了!” “蹲一个当场撒狗粮的!” “我酸了,这谁啊这么会?” 三人沿著小路往那片灯光走过去。 林殊刻意放慢了半步,让江屿和沈念秋並排走在前面。 越走越近,烛光的心形轮廓越来越清楚。 电子蜡烛一盏一盏排列在草地上,中间铺满了花瓣。 心形的最里端,立著一块屏幕,还没亮,黑著屏。 沈念秋站在入口处,两只手叠在胸前:“天吶,也太用心了…这个男生肯定准备了很久吧?” “不知道女方是谁,今天来看日落的人好像不多誒!” 她踮著脚往四周张望,想找是哪对情侣。 林殊停在了几步之外,没再往前走。 就在这时... 屏幕亮了。 沈念秋下意识抬头看去。 第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是两个小孩。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拿粉笔画格子,旁边站著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手里举著一根冰棍,明显是递给小女孩的。 沈念秋的笑容僵在脸上。 照片切换... 教室里,两个孩子坐同一张课桌,女孩在写作业,男孩趴在桌上睡觉,脸压得变了形,口水把课本都浸湿了一小片。 第三张。 初中校门口,两个人穿著一样的校服,女孩比男孩高了小半个头,男孩踮著脚跟她比身高,表情特別不服气。 第四张。 高中运动会,女孩穿著班服站在终点线后面,举著自製的加油牌,上面歪扭扭写著“江屿第一名”。 大学食堂门口的合照... 短途旅行时在海边的自拍... 图书馆里偷拍的侧脸... 奶茶店门口举著饮料碰杯的隨手拍。 一张一张,照片不停地切换。 从童年到少年,从校服到便装。 每一张都是两个人一起走过的日子。 沈念秋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慢慢捂住了嘴。 她转过头,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林殊,又转回来看著江屿。 眼眶已经红了。 “江屿…你…” 声音哽在喉咙里,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弹幕已经疯了。 “等等…这照片里的人?” “那个男生是江屿吧!是江屿!!” “不是別人求婚…是给念秋姐的!!!” “臥槽臥槽!我直接站起来了!” “啊啊我死了!!” “师傅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一定是帮凶!!” 江屿没说话。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沈念秋的手。 掌心里全是汗... 拉著沈念秋,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心形的正中间。 花瓣被脚步带起来,在暮色的微风里打著旋儿。 鬆开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是下午在祁连县街上买的。 盒子上印著藏族花纹,里面躺著一枚银色的戒指,不值几个钱的工艺品。 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直播间的弹幕刷屏速度直接卡了一下。 “啊啊啊...” “我在地铁上尖叫出声了天吶!” 沈念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捂著脸,眼泪已经从指缝里滑下来。 “你起来…江屿你起来…” 江屿跪在地上,抬著头看她,嘴唇动了两下,好像组织了很久的话到了嘴边全乱了。 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颤抖。 “念秋!” “从四岁到二十二岁,我认识你十八年了。” “十八年里,我想跟你说这句话想了至少十年。” “每次都觉得再等,等长大点再说,等毕业了说,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说...” “昨天师傅骂了我一顿...” “没有什么时候是准备好的时候!” 江屿捏著盒子的手在发抖。 “医院那边的结果还没最终確认!就算確认了,我也不怕...” “要化疗,我陪你去!要住院,我照顾你!你掉头髮,我陪你剃光头!” “你说不想拖累我,说万一怎么样…你从小就这个臭毛病,什么都自己扛。” “但我不是外人!” “沈念秋,我不是你的外人!” “哪怕只有一年...” “哪怕只剩一个月...” “哪怕只有一天...” “沈念秋,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不是等你好了再在一起,是现在,就现在!” “你能不能…別再把我推开了?” 沈念秋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开始还在起鬨看热闹。 可隨著江屿的话,慢慢的停了下来。 “化疗?什么意思?是念秋姐??” “我还以为念秋姐的皮肤天生就这么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这么年轻开朗的姑娘,不要啊…” “江屿!你他妈太爷们了!!” “怎么回事,谁来解释一下?我心臟受不了了!” 沈念秋满脸都是泪。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江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江屿…” “我其实…我也想答应你。” “可我怕…” 她声音断续续的:“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治不好呢…” “我去化疗会吐得很难看,会掉头髮,会变成光头…会很丑很丑…” “你才二十二岁,你以后还有很长的路…” “我不想让你后悔…” “不后悔!”江屿直接打断她。 “你光头我也觉得好看!” 沈念秋噗地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哭出来。 “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小学的时候骗我说你考了一百分...” “那不一样!” 两个人隔著两步远,一个跪著,一个站著,一个笑一个哭。 弹幕上哭成一片。 “呜呜呜我好难受又好感动……” “这俩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啊…” “念秋姐你就答应他吧!”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江屿你好样的,不管结果怎么样,你是个爷们!” 沈念秋还在哭,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吉他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指尖拨弦的声音被晚风送过来。 沈念秋和江屿同时转过头。 第195章 《这世界那么多人》 林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吉他掛在了身上。 没有走进那个心形的灯圈。 就站在外面,离他们有十来步的距离。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人群里,敞著一扇门…” 声音不高,带著点沙哑,顺著晚风散开。 江屿没有起来,就跪在那里,有些惊讶的看著不远处的林殊。 沈念秋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淌。 “我迷朦的眼睛里长存…” “初见你,蓝色清晨…” 屏幕上的照片还在切换。 从九岁的合影切到了最近一张——两个人站在出发那天的越野车前,江屿比了个耶,沈念秋翻著白眼。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 “常让我,望远方出神…” 江屿的眼眶也红了,手里的盒子都快被捏得变形。 “灰树叶飘转在池塘…” “看飞机轰的一声去远乡…” “光阴的长廊,脚步声叫嚷…” “灯一亮...” “无人的空荡!” 林殊的声音不高,吉他也弹得很轻。 像是怕打扰他们。 又像是在给这个黄昏加上一层温暖的底色。 “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 “飞驰中旋转,已不见了吗…” 屏幕上的照片还在一张一张切换。 从幼儿园到大学,从夏天到冬天。 直播间里的人安静静地听著。 弹幕少了很多,偶尔飘过一两条。 “两个人从小到大,这种感情…我不信老天爷会捨得拆散!”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 “笑声中浮过,几张旧模样…“ “留在梦田里,永远不散场…“ “暖光中醒来,好多话要讲…“ “世界那么多人…“ “可是它不声…不响…“ 吉他声几乎停了下来,林殊的手指只是偶尔拨动一下。 只剩下林殊温和的清唱声音。 “这世界有那么个人...” “活在我,飞扬的青春...” “在泪水里浸湿过的长吻...” “常让我...想啊想出神...” 最后一个琴音落下。 林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哭得说不出话的沈念秋。 吉他掛在背后,林殊往前走近了两步,站在蜡烛围成的心形之外。 “念秋...” 沈念秋抬起头,江屿也跟著看了过来。 “我知道你心里藏著顾虑,所以一次次推开陪著你从小到大的人。” “你觉得前路短暂,不该拉著他陪你承受难熬的苦...” “想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放他去遇见平安顺遂、没有病痛牵绊的人生。” 林殊顿了一下,看著沈念秋。 “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遗憾从不是相伴途中要歷经的磨难,而是明明两心相照,却硬生生亲手推开彼此。” “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林殊伸出手,指向屏幕上还在切换的照片。 “小时候分享过一个冰棒,山野里並肩看过同一场落日,漫长岁月里早就刻进了对方的生活。” “於他而言,安稳平淡的日子少了你,再圆满的光景都缺了大半底色!” 沈念秋垂下头,眼泪砸在脚下的花瓣上。 “人生从不是只看长短,要看相伴时心底生出的暖意。” “倘若只剩寥寥光景,独自熬著冰冷的病痛,日日望著空落落的身旁,才是真正的煎熬。” 林殊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可若是有他陪著,难捱的治疗、低落的黄昏、偶尔泛起的绝望,都会有人同你分担...” 江屿猛地吸了一下鼻子,侧过头,喉结上下滚动。 “哪怕未来的路走不远,你们也能抓住每一个鲜活的朝夕,把细碎温柔的瞬间尽数收好。” “往后回想起来,也足以抵御所有心酸的念想。”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那些灯带轻轻晃动,灯光在三个人身上摇来摇去。 林殊看了江屿一眼,又看回沈念秋。 “你以为放手是成全,可江屿想要的从来不是长久安稳,他只想身边是你。” 江屿使劲点了一下头。 “爱从不是只共享繁花似锦,更该共渡风雨泥泞!” “不要用你的独自隱忍,替他做放弃你的决定!” “別让一场本可以相拥的缘分,变成余生遥遥无期的惦念...” 沈念秋终於抬起头来。 脸上全是泪,她看著江屿。 江屿也在看她。 “念秋,坦然接住他的心意吧,不必惧怕前路崎嶇!” “有人愿意不问得失、不问结局,坚定选择你,这世间难得的真心,不该被你的温柔退让白白辜负。” “余下的每一寸光阴,有人並肩同行,才不算白白来过人间一趟...” 林殊的语气温和,看著沈念秋道: “而且,一切都还没有定论,不是吗?” 沈念秋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犹豫神色已经慢慢消失。 她低下头看著还跪在花瓣里的江屿。 江屿仰著脸看她,抿著嘴唇。 沈念秋使劲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 “江屿...” “嗯!” “你要是敢后悔…” “不会!” “我还没说完呢!” “不会!” 沈念秋瘪著嘴,刚刚停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去拉江屿。 “快起来…” 江屿攥住她的手,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麻了,踉蹌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一堆花瓣和烛光中间,沈念秋把脸埋进他肩膀里,哭得说不出话。 江屿空出一只手,笨手笨脚地把那枚银戒指从盒子里抠出来,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大了一圈,松松垮垮的。 沈念秋从他肩膀上抬起脸:“你买的啥,这也太大了…” “回头…回头换个合適的!” “你连尺寸都不知道还求婚...” “这不是表白吗!求婚以后再说!” “有什么区別?” 两个人靠在一起,又哭又笑... 弹幕已经完全失控了。 “呜呜呜呜我哭死了…” “师傅!你这个月老当得也太好了!” “戒指大了又怎样!以后买一百个!” “江屿和念秋,一定要幸福啊…求求了!“ “念秋姐一定会好的!一定会没事的!” “今天这个日落,我这辈子忘不了...” “谁懂啊…我也想有个人追著我说不管怎样都陪著我…“ 林殊转身往回走,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无人机悬在半空中,镜头拍著那片暖光里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远处的牛心山,最后一点余暉也落了下去。 悟空从一个花架上跳了下来,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锋利的小尖牙,慢悠悠跟上林殊。 这臭小子刚刚一直很乖,林殊让它在边上等著,它就自己找了个地方蹲著。 林殊等悟空靠近,弯腰把它捞起来,揉了揉它胖乎乎的脑袋。 无人机也飞了回来。 林殊抱著悟空,对著镜头说道: “行了朋友们,今天就到这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会很奇妙...” “不管遇到什么事,朋友们一定要有变好的信念,很多事情就是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的。” “我相信江屿和念秋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大家也要永远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很幸运很有福气的人...” “一切都会变好,爱情会好,身体会好,事业会好,家庭会好,未来满是繁花与惊喜!” “我们...明天见!” 第196章 新的旅程 林殊关了直播,慢悠悠往观景台方向走。 悟空窝在他怀里,脑袋搁在胳膊上,半眯著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著。 没走几步,拐过弯就看到观景台那边的几个人影。 花店老板娘坐在栏杆边的台阶上,三个小伙子站在旁边低声聊天。 看到林殊过来,老板娘赶紧站起来。 眼圈泛红。 “老板…”她吸了下鼻子,从兜里掏出手机,“那个,钱我退给你!” 林殊脚步一顿:“怎么了?不是弄的挺好吗?” “不是...”老板娘连忙摆手,“就是今天这个活儿我不收钱…” 她又吸了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我开了四年花店,求婚的、表白的、周年纪念的…什么都见过。“ “但今天这个…是最特別的!” “那个男孩说的话我全听到了,化疗、剃光头…我站那儿眼泪就下来了。“ “能帮到他们,我觉得比挣钱值!“ 老板娘把手机举到林殊面前:“真的,你把收款码给我,我退给你!“ 林殊笑了一下,伸手把她的手机按了下去。 “老板娘,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活是你乾的,人是你叫来加班的,花和灯带都是你出的成本。“ “凭什么不收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殊摆了摆手。 “你帮了大忙了,要不是你们布置得漂亮,那小子跪在草地上表白,像什么样子?“ 旁边三个小伙子憋著笑。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林殊已经把手揣回兜里了。 “行了,应该是我谢谢你们几个,大晚上的还跟著折腾。“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是一个主播,回头视频发上去,我直接把你们店名打上,算给你打个gg...“ 老板娘抿著嘴,最终没再坚持。 “那…谢谢你啊老板。“ “希望那个姑娘一切顺利。“ “嗯,一定会的!” 没过多久,栈道那边传来脚步声。 江屿和沈念秋並肩走过来。 两个人牵著手,沈念秋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大了一圈的银戒指,被她用拇指一直摁著。 江屿另一只手揣在兜里,整个人鬆快了不少,肩膀都比之前舒展。 花店老板娘看到他们过来,冲两人笑了笑,领著几个人往场地那边去收拾。 路过江屿身边时,老板娘停了一下。 “小伙子,好样的!”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著点头:“谢谢姐!” …… 走到林殊跟前,两个人同时站住。 “师傅…“沈念秋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行了行了...“林殊抬手打断她,“別再哭了,今天你俩的眼泪加起来够浇一棵树了。“ 沈念秋破涕为笑,伸手锤了一下江屿的胳膊:“都怪你!“ 江屿嘿嘿笑著也不躲。 三个人沿著栈道往山下走。 天已经彻底黑了,栈道两边有太阳能路灯,一盏一盏亮著,把路照得还算清楚。 悟空从林殊怀里跳下来,自己在前面小跑。 走了一段,江屿忽然开口。 “师傅,我们想好了...“ “嗯?“ “明天一早就回老家!“ 江屿的声音平静了很多,跟昨晚在路灯下的那股慌乱判若两人。 “直接去省城医院做一次全面的复查,之前的结果不一定准,换家大医院重新看看。“ “就算…真是那个结果,早查早治,越早越好。” 林殊脚步没停,点了点头。 “再查一下,之前那个结果本来就没定论,別自己嚇自己。“ “换家好点的医院查清楚,心里也踏实。“ 沈念秋低著头走路,没接话,但拉著江屿的手明显收紧了一些。 林殊边走边说:“还有...复查最好去大医院。” “如果你们当地的条件不够,需要去京城或者魔都的,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们联繫。” 江屿转过头看他。 “师傅…” 林殊语气隨意,“我在京城和魔都那边都有认识的人,帮你们掛个专家號、找个靠谱的科室,这种小忙还是没问题的!” “真需要的时候別硬撑,打我电话就行...” 江屿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师傅,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那就別谢!” 林殊回头看了他一眼:“把念秋照顾好,你们俩好好的,比说一万句谢谢管用。” 江屿重重点了下头。 沈念秋从江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鼻音还有点重:“师傅,你以后要是路过我们那边,一定要来找我们玩啊。” “行,襄阳是吧?有机会肯定去,到时候你们请我吃饭!” “请!肯定请!我带你吃我们老家最好的馆子!” 林殊笑了一声:“那可就说定了...” 三个人笑著往山下走。 悟空在前面追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飞虫... 结果扑了个空,一头扎进路边的草丛里。 回头看了看走在后面的三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继续走。 到了山脚下的停车场,两辆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林殊拉开房车门把悟空放进去,转过身靠在车身上。 “我今晚不回县城了,就在这儿露营。” “明天你们早点出发,路上注意安全...” 三个人站在停车场的路灯底下,谁都没先开口说再见。 沈念秋鬆开江屿的手,走上前两步。 “师傅...” “嗯?” “谢谢你!” 声音很认真。 “不只是今天的事…从默勒镇开始,你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路断了铺上砂石照样能走…花总会再开,月亮终会重圆…“ “我会一直记得!“ 沈念秋吸了下鼻子。 “等我查完结果,不管好的坏的,我都发消息告诉你...” “好!”林殊点头,“我等你的好消息...” 江屿走过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直接上前一步抱住了林殊。 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林殊愣了一下,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大男人搂抱抱的,你女朋友还看著呢!” 江屿鬆开,退后一步,咧嘴笑了一下。 “师傅,后会有期!” “去吧,路上慢点开!” 江屿点头,转身拉开车门让沈念秋先上去。 绕到驾驶座的时候又回了下头。 “师傅,你一个人也注意安全…” 林殊弯腰把蹲在踏板上的悟空捞起来,在它的屁股上duang...duang拍了两下。 “放心吧,有悟空陪著...” 越野车发动,车灯亮起来。 沈念秋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挥手:“师傅再见!悟空再见!” 悟空在林殊怀里抬了下头,“喵”了一声。 林殊举起悟空的爪子晃了晃,算是替它回礼。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 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 林殊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低头瞅了眼怀里的悟空。 “走吧臭小子,该吃饭了...” 悟空蹭了蹭他的手臂,缩成一团。 林殊发动房车,顺著山脚下的路拐了个弯,找了块平坦的草地停下来。 白天在祁连县城补了一趟货,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不过这会儿都快十点了,也懒得弄太麻烦的菜。 先给悟空把猫饭做好... 羊肉加鸡胸肉清水煮熟,捞出来切成小块,跟捏碎的水煮蛋一起搅拌均匀。 盛到悟空的小碗里,放在台子上散热。 悟空已经等不及了,在林殊脚边蹭来蹭去... “臭小子,饿死鬼投胎吗?等不烫了再给你吃!” 林殊转身给自己弄吃的。 从冰箱里拿出两块藏羊排放到微波炉里化冻,接著放在平底锅上开始煎... 另外一个锅烧水煮麵条!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两块煎得焦香的羊排码在盘子里,一碗肉丝麵放在旁边。 林殊把摺叠桌支在车外的草地上,又把摺叠椅搬出来。 羊排和面放在桌子上摆好,边上还放著一瓶青海湖啤酒。 悟空早就坐在另外一边吃上了... 卓尔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一片深沉的黑影,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辰。 清晰的银河横亘在赤红丹霞与牛心山之间。 这里的星空虽然不如俄博梁的,但也別有一番高原风味... 夜风从祁连山那边吹过来,明天...又將是新的旅程。 第197章 阿柔大寺 第二天,不用赶路也没有kpi压著的林殊自然又是一觉睡到自然醒。 从薄薄的被窝里伸出胳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 很nice...挺早的! 悟空没在床上,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过小呆没预警,估计还在车上待著。 林殊掀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下床后扫了一圈,才发现小傢伙正蹲在驾驶座上。 两只前爪搭在方向盘上,姿势特別端正。 林殊差点笑出声... “臭小子,你想开车?” 悟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动了动,“喵”了一声。 “哈哈,行行行...你慢慢学,我做饭去了!” 洗漱完先给悟空弄了顿猫饭,小傢伙闻到饭香也顾不得学开车了。 一溜烟跑过来在林殊的脚边蹭来蹭去,声音柔柔的... 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弄了一碗拌麵凑合吃了。 收拾利索走出房车,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昨晚露营的这块草地视野开阔,远处牛心山的雪顶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白光。 林殊收拾好摺叠桌椅和天幕,发动房车,穿过县城之后沿著s302省道往东开。 今天的目的地不远,离卓尔山也就二三十公里。 开了十来分钟,路两边的景色从丹霞山谷切换成了开阔的高山草甸。 成群的氂牛散落在草坡上,有几头胆子大的趴在路边反芻。 悟空趴在副驾的窗户上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殊把把手机架在了中控台上,打开直播。 “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5月10號,已经离开了卓尔山,刚刚经过祁连县城,向东出发...” 弹幕哗啦啦地涌上来。 “师傅早啊!” “昨晚那个求婚的后续呢!他们在后面吗?” “念秋姐和江屿走了吗?好捨不得啊…” “走了走了,念秋姐一早在粉丝群里发了消息,说已经出发了。” “祝念秋姐一切顺利!” “师傅今天去哪啊?” 林殊扫了一眼弹幕,笑了笑:“他俩一早就出发了,回去复查,別担心!” “今天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祁连这边的一座古寺,挺有意思的...” 镜头切到前方的公路上。 s302两车道的柏油路笔直延伸,两侧是无边无际的草场。 远处有一片金色的经幡在风里翻飞。 往前又开了十几分钟,远远就看到一片红白相间的建筑群。 金顶在阳光底下反射著绚丽的光芒,周围是连绵的草场。 没有高墙,没有山门。 整座寺院就那么立在草原中间,跟周围的牧场浑然一体。 林殊把车停在路边的空地上。 无人机镜头升高,整个寺院的全貌展开... 金色的大经堂居中,两侧排列著白色僧房,几座八宝如意塔错落分布。 远处是祁连山脉的雪线,寺院就嵌在雪山和草原之间。 “这个地方叫阿柔大寺...” 林殊从车上下来,顺手拿出来好久没用过的猫包。 毕竟在寺庙里,让悟空待在车上它又待不住,放在猫包里好一点。 猫包前面的圆形透明罩子被林殊拆了下来... 温度慢慢升高,悟空待在猫包里也难受。 透明罩子拆掉,小傢伙刚好可以把脑袋伸出去,方便又凉快! 將猫包背在胸前,林殊一边往寺庙门口走去一边说道: “阿柔大寺,藏语名叫『尕日登群派林』,是祁连地区最大的格鲁派寺院。” “但这座寺的特別之处不在於它多大多气派,而是它的来歷...” 直播间里飘过几条弹幕。 “师傅你不会又要开始上课了吧?少讲点,没带笔,记不下来...” “来了来了,小课堂开课啦!” “我爱听,別人讲的我听不进去,师傅讲的我能记住!” 林殊没理会调侃,继续往前走。 “明代万历年间,三世达赖索南嘉措到青海草原传教。” “当时祁连这一带有个阿柔部落,部落的头人听说活佛来了,於是就带著族人翻山越岭去迎请。” “敬献牛羊、金银、酥油,把最好的东西全堆到活佛面前,只求他留下来讲经说法。” “可那时候的阿柔部落是纯粹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住所,更別提修寺院了...” “怎么办?” 走的近了,能看到牌楼门口有几个穿僧袍的年轻僧人在晒经书。 阳光把经页照得泛黄,一排一排铺在石台上。 “牧民们把自家最大的氂牛黑帐篷支起来,铺上毯子,摆上经书——这就是经堂了。” “活佛在帐篷里讲经,牧民在帐篷外跪拜。” “帐篷跟著牛羊走,走到哪,寺院就在哪!” “这就是草原流动寺院的雏形!” 弹幕安静了几秒。 “臥槽,还能这样?” “帐篷寺院…这个概念...听起来有点浪漫!” “信仰跟著牛羊走,跟著水草迁徙,想想都觉得壮观!” “游牧民族的信仰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只听过流浪歌手,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流浪寺庙。” 林殊接著往下说。 “后来五世达赖路过青海,阿柔部落又一次全员出动,跪在路边请求建一座固定的寺院。” “活佛应允了!” “於是在海南州的曲什安河畔修起了第一座土木结构的静房,赐名具喜宏法洲。” “本以为从此会安定下来...” 林殊打量著寺院的建筑,话锋一转。 “可惜没安生多久,战乱就来了...” “部落被劫掠,族人被衝散,刚修好的寺院被烧成了灰。” “阿柔人没办法,只能举族北迁。” “从海南到刚察,从刚察到海晏,一路拖家带口往北跑...” “但有一样东西,他们从来没丟...” “就是那顶当经堂用的黑帐篷!” 弹幕上不停的刷屏。 “不是?都逃命了,还拖著帐篷跑?” “战乱中还护著帐篷寺院…这也太执著了!” “可能和其他的物件相比,那个充当经堂的帐篷对他们来说更重要吧…” 林殊看著小呆投射的虚擬屏幕,点了点头。 “对,他们把帐篷拆成片,用氂牛驮著走。” “人跑到哪,帐篷就支到哪...” “佛像摆出来,经还是照常念!” “这一跑,就是一百多年...” “直到建国前夕,阿柔部落才在祁连贡白加隆山脚下,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 “彻底定居下来,並且扩建了金顶大经堂和八宝如意塔。” “一座寺庙,跟著一个部落漂泊了几百年,从帐篷到土房,从流浪到定居。” “它其实不只是一个宗教场所,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整个部落几百年顛沛流离的见证!” 弹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密麻麻刷了起来。 “师傅每次一开口就是纪录片…” “我一个无神论者听完都觉得震撼,这种信念太可怕了…” “几百年战乱迁徙都没放弃,这个部落的韧性绝了!” “又学到了!跟著师傅旅游真的能涨知识!” “信仰跟著牛羊走…这句话说的就是阿柔部落的歷史。” 进了大门,迎面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侧种著雪松。 道路左侧一字排开八座八宝如意塔。 塔身洁白,塔剎鎏金,阳光落在金顶晃出细碎亮光,塔座绘满彩色梵纹与吉祥纹样。 右侧则延伸出一条红柱长廊,成排的黄铜转经筒沿著长廊摆放。 道路的尽头就是金顶大经堂,重檐歇山顶,鎏金宝瓶在阳光下鋥光瓦亮。 第198章 黑帐篷 林殊正准备进去,一个穿著僧袍的年轻僧人从里面出来。 看到林殊,僧人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林殊也合十回礼。 “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年轻僧人笑了一下,操著带点藏族口音的普通话,“施主是来参观的?” “对,过来看看...” 林殊跟著僧人往里走,经过转经筒的长廊时,伸手拨了一下铜製的经筒。 筒身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悟空从圆孔里挤出一只爪子,也想去抓经筒,被林殊按了回去... 走到大经堂前面的广场上,遇到了一个年纪大些的喇嘛,看模样有五十多岁,正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晒太阳。 年轻僧人凑过去说了几句藏语,年长的喇嘛抬头看了看林殊,笑著站起来。 “施主刚才在外面讲的是我们寺院的歷史吧?” 林殊愣了一下。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又向林殊行了一礼。 “刚刚在外面晒经书的小沙弥听到了你的讲解...” 喇嘛笑呵呵的,打量了林殊两眼。 “讲的很细致!三世达赖传教、五世达赖赐名、战乱北迁…这些东西很多本地人都说不清楚。” “施主是专门做这方面研究的吗?” 林殊摆了摆手:“不是,就是多看了几本书,隨口说说,有错漏的地方还望不要介意。” “谦虚了!说的很好...”喇嘛摆了摆手,“走,进来喝杯茶!” 不等林殊推辞,喇嘛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弹幕上一片起鬨。 “哈哈...师傅被抓到了!” “这算啥被抓到...明明是觉得师傅讲得好!”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喇嘛看起来地位挺高的吧?跟那些年轻僧人的僧袍都不一样...” “应该是主持,师傅这也太有面了...” 林殊跟著僧人穿过一道侧门,进了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屋里铺著厚实的藏毯,矮桌上已经摆著铜壶和茶碗。 年轻僧人很快端来了酥油茶,还有几碟点心...酥酪糕、曲拉、青稞饼,摆了满满一桌。 酥油茶倒进碗里冒著热气,咸香味浓厚。 林殊双手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施主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喝的习惯吗?”年长喇嘛坐在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过来旅游的,味道挺好,茶味很正!” “喝的习惯就好,我们自己打的,用的是本地的氂牛酥油。” 喇嘛將装著曲拉的碟子往林殊的方向推过来:“尝尝这个,早上刚做的。” 林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酸酸的口感,不过嚼起来越嚼越香。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从格鲁派的创立聊到宗喀巴大师的生平... 林殊隨口提了一句宗喀巴和噶当派的渊源,又顺嘴说到阿底峡尊者入藏的往事。 年长喇嘛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施主对我们藏传佛教的了解,不像是隨便看了两本书的…” 林殊摆摆手:“杂学,什么都知道一点,深的就不行了。” 喇嘛摇了摇头,放下茶碗:“施主刚刚说的...有些我们寺院代代口口相传的都没有听过...” 林殊笑了笑没接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酥油茶。 喇嘛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又閒聊了一会,林殊起身告辞。 “打扰了,谢谢师父的茶。” “不打扰不打扰,欢迎下次再来!”喇嘛站起来送他。 “施主是在直播对吧?” “多讲讲我们这些地方,让外面的人知道知道,是好事!” 林殊点头笑了笑,跟著喇嘛往外走。 喇嘛招手叫来一个年轻小沙弥:“扎巴,带施主去看一下黑帐篷!” 林殊跟喇嘛行礼道別,跟著小沙弥往寺院的西侧走去。 无人机悬浮在半空,林殊对著镜头笑道: “还以为这次看不到,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带大家去看看这座寺院里面,全世界现存最大的宗教黑帐篷!” “整顶帐篷由数百头氂牛的毛编织而成。” “当年迁徙的时候整顶拆卸,氂牛驮运,到了新驻地再重新搭起来...” “现在还在寺院里保存著,是部落千年游牧信仰的实物见证!” 弹幕又开始刷屏。 “看吧...要不是看在师傅的面上,咱们肯定看不到...” “数百头氂牛的毛!这得多大!” “还保留著?师傅快带我们去长长见识!” “师傅快进去拍!我要看帐篷!” “这种东西应该是国宝级別了吧…” 没走多远,就看到前面的广场上立著一座巨大的黑色帐篷,估计有个300平方左右,被数根粗木柱子撑著。 帐篷的氂牛毛编织得极其细密,黝黑髮亮,在阳光下泛著粗糲的光泽。 林殊在帐篷前面站住。 “这就是寺里现存的那顶黑帐篷!” 他指了帐篷的顶部和四角。 “当年部落迁徙的时候,就是把这整顶帐篷拆下来,分成几十个包裹,用氂牛驮著翻山越岭。” “从最早的临时诵经场所到现在,数百年里,帐篷歷经损毁又不停修復,但主体据说一直保留著。” “现在的这个成品应该是復刻的吧?” 年轻的沙弥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林殊伸手摸了一下帐篷的边沿,手指触摸到粗糙的氂牛毛纤维。 “摸上去很粗、很硬,但是很厚实。” “高原上风大雨大,这种材质能挡住绝大部分的风雨和寒气...” 弹幕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实物见证,比什么文字记载都来得震撼!” “想想看吧,战火里的牧民,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护著这顶帐篷一路逃!” “摸到它就等於摸到了那段漂泊的歷史...” 从帐篷那里离开,路过大经堂的时候,林殊拐了进去。 殿內光线昏暗,酥油灯一盏一盏亮著,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香味。 正中央供著释迦牟尼佛像,两侧是成排的经架,塞满了用黄布包裹的经卷。 侧殿的壁画、塑像里供奉著格鲁派的祖师,宗喀巴师徒。 林殊在大殿里站了一会儿,在门口的功德箱里放了些钱。 他本身不信这些东西。 但人家热情招待了一场茶,入乡隨俗,也算是一份心意。 在寺庙里逛了一圈之后,林殊在转经长廊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把悟空从猫包里放出来之后,林殊看著镜头笑道: “刚刚带大家看了一圈整个阿柔大寺的建筑结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 “藏传佛寺和汉传佛寺的结构有著明显的区別!” “包括之前在西寧看的塔尔寺...” “哦...忘了!塔尔寺没开直播,你们没看著!” 弹幕瞬间炸了。 “???”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塔尔寺?你去了塔尔寺没开直播?” “师傅你在西寧的那几天不是说一直弄晚会的歌吗?啥时候去的塔尔寺?” “师傅你是不是对不起我们这群人?” “退钱!虽然没花钱但是退钱!!” “在外地打工的西寧人,塔尔寺的酥油花好久没看过了!师傅你居然偷偷去了!去了还不给我们看...” 林殊看著满屏的控诉,哈哈大笑。 “行行行...我的错!” “主要是那时候录歌录的累了,所以忙完之后就在西寧市溜达了一下...” “然后就溜达到了塔尔寺...” “下次路过的时候给大家补上!” “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塔尔寺和阿柔大寺同属藏传格鲁寺院,只是规模更大一些。” “但寺院的结构和汉传佛寺还是有很大的区別!” “而且我们日常的说法上,常常把寺庙说在一起...” “其实寺和庙根本不是一回事!” “刚好今天有时间,刚刚又喝了酥油茶,吃了不少点心,也不饿...” “就跟大家讲讲...” 第199章 佛法 悟空在转经长廊里隨意溜达著,这里闻闻那里看看。 偶尔伸出爪子好奇的拍一下柱子底部的石雕。 林殊看了一眼也没管它,开口道: “我们先来说一说大乘、小乘、藏传、汉传这些佛法的区別...” “如果你们手中有世界地图,可以对照看一下。” “以我们国家为中心的话,印度在我们的左下方,在它的上方也就是北方,就是我们的新疆、西藏、青海这些地区...” “往东,则是我们的中原地区!” “而在它的东南边,是一堆南亚的小国家,缅甸、寮国、泰国什么的。” “很多朋友应该都知道佛教诞生在古印度。” “但是其实在古印度的时候,最早是没有佛教什么事儿的...” 林殊靠著廊柱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当时他们有一个主要的宗教,叫做婆罗门教,也就是今天印度教的前身。” “在婆罗门教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你是什么档次都不用在你还是娘胎里的时候算,你爹在他娘胎里就给你定好了,而且一辈子不接受调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有人肯定会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我非要实现阶级跃迁!” “但这是在印度,不是咱们华夏...” “所以你要是实在想跃迁一下,得先死一次,参与轮迴重启才行。” “这就是著名的印度种姓制度,不仅在古印度盛行,就算是现如今的现代社会,种姓制度依然在印度存在...” “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能打洞。” 悟空这时候绕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好玩的,又溜达了回来。 在林殊脚边,找了个太阳照得到的地方,脑袋搁在爪子上。 大眼睛望著远处,安安静静的趴著。 林殊低头看了它一眼,继续说道: “后来有一个善良的尼泊尔王子,他对於这种大家都习以为常的事情有点想不通。” “大家都是人,生下来怎么就分了等级有了高低贵贱了?应该平等啊!” “他决定变成了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弹幕上立刻刷出一排大笑的表情。 “於是他就在一棵菩提树下苦思冥想,终於有一天想通了...” “然后他创建了一个新的宗教,这个宗教讲究眾生平等,它就是佛教。” “这个王子名字叫乔达摩?悉达多!” “当时古印度的穷苦大眾一看他这个新宗教的教义,觉得他的觉悟太高了!” “於是管他叫释迦牟尼,就是圣人的意思...” “也有按照他创立的这个佛教的叫法,叫佛陀。” “佛教的眾生平等的教义在古印度这个国家里,属於开天闢地头一次...” “所以自创立之后,大受欢迎!” “聚集了非常多的信眾...” 林殊停了一下,伸手从放在旁边的背包里摸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但是释迦牟尼他只是思想上的圣人,不是神仙...” “他活著的时候,弟子信眾们都听他的,他说啥大家都说,对对对。” “但是他去世之后,就没人能定调了。” “慢慢的,弟子们就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要是资深的上座长老们,主张严格遵守释迦牟尼定下的清规戒律,叫做上座部。” “而另一派都是年轻的僧人,他们觉得这些戒律应该隨著实际情况来灵活调整,不能墨守陈规。” “他们是革新派,人数还特別多,所以叫做大眾部。” “佛教就这么分成了两大派系!” 林殊拧上盖子,隨手放到了一边。 “后来佛教开始从印度向外流传,上座部往东南边走,传到了南亚这些国家。” “所以如果有去过泰国、缅甸旅游的朋友,应该见到过那边的苦行僧人...都非常的瘦。” “因为他们都是上座部传过去的,恪守严格戒律的苦修。” 林殊停顿了一下,表情一本正经。 “他们在上香和上供之间选择了...上难度!” 弹幕瞬间笑喷。 “哈哈哈...这个是真没憋住!” “神特么上难度!!!” “师傅你正经点行不行...” “笑死我了,这个比喻绝了…” “我要把这句话刻在我的墓碑上!” 林殊也没憋住,跟著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大眾部这边呢,在发展的过程中,诞生了一种新的思想...他们不光要自己成佛,还要开团度化所有人成佛。” “他们把这种思想叫做大乘佛教!” “大乘其实就是大车的意思,越多的人上车越好...” “大乘佛教觉得自己在给全世界开光,是一种大爱,所以有点看不上上座部。” “认为他们只修自己,只度自己,格局没有打开!” 林殊两手比划了一下。 “就好比我这边开的是公交车,能装很多人,你却只顾著骑个小电驴...” “虽然到哪里都不会堵车,但別人也指望不上你,因为小电驴没有后座。” “所以把他们称为小乘佛教!” “这个称呼是带著很明显的轻蔑的意思,所以上座部那边肯定是不会承认。” “一直到今天都还在扯皮...”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了保温杯,站起身跳过去,伸出爪子去扒拉杯盖。 林殊拿过杯子,一边从背包里翻找悟空喝水的小碗,一边问道: “怎么?渴了?” 悟空“喵”了一声,舔了舔嘴巴。 从包里掏出小碗,倒了点水放在旁边,小傢伙立刻凑上去舔了起来。 “咱们继续...” “大乘佛教诞生之后,没有选择向南,而是分成了两支队伍。” “其中一支队伍一路往北流传,来到了西藏。” “另一支队伍向东,到了我们的华夏中原...” “对於我们华夏大地来说,他们传教是北上,但对於印度来说,他们叫佛法东传!” “其中最具有標誌性的两个事件...” “一个是汉明帝梦见金身佛陀,派遣使者蔡愔西行,佛法自此向东传入中原。” “宋朝有个叫郭印的诗人就曾写过一首诗说这个事:” “金仙入汉梦,始闻佛法东。 梁武好尤篤,上下爭尊崇。 寻译到李唐,伽蓝栋宇充。 煌煌五千卷,披读未易终。” “另一个標誌性事件就是『白马驮经』,佛教在洛阳建立白马寺...” “同样有诗为证:” “白马驮经来洛阳,楞严笔授此何乡。 从此法流东土遍,曹溪一水入云长。” 林殊將保温杯放回包里,在悟空的脑袋上揉了揉。 “而我们华夏文化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包容性!” “不管什么文化过来,遇到华夏文化,最终都会被同化、融合出一种新的、具有华夏特色的文化...” “大乘佛教来到华夏之后,深受我们华夏的儒家、道家思想的影响,最终慢慢演变成了汉传佛教。” “严格意义上讲,汉传佛教在很多教义上,跟大乘佛教已经有了很多不同的地方!” “简单来说,就是具有华夏的地方特色...” “到了唐朝的时候,文成公主进藏,我们之前在日月山的时候说的,大家还记得吧?” “文成公主带了很多汉传佛教的佛经...” “她把这些佛经翻译出来之后,于是之前在西藏传教的印度佛教和汉传佛教碰了头。” “这一碰头就发现不对劲了!” “天塌了...” “怎么好好的大乘佛教,去中原转了一圈,就变了个样了?” “再加上西藏本来就有一些自己的本土宗教,像苯教这些...” “这些文化最终融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非常有地方特色的藏传佛教。” “所以总结的来说...” “南亚那些国家的佛教,坚守传统戒律,注重俭朴修行。” “藏传佛教有磕长头和转经筒的特色传统仪式...” “而汉传佛教,则多以参禪悟道、一心向佛为修行方式!” 第200章 寺 林殊伸了个懒腰,往后靠了靠,笑著说道: “其实说到大乘佛教拉人度化的事,忽然想到了关於西湖白娘子的传说...” “里面的法海和尚就是这样的!” “一辈子都在拉人上车,连白素贞这种蛇妖他都没有放弃,真正做到了眾生平等,让人非常感动...” “感动到恨死他了,哈哈!” 弹幕上又开始刷屏。 “白娘子是谁?” “师傅你別哈哈了...喉咙里的小舌头都看到了,赶快展开说说...” “师傅上次是不是提过一嘴?我怎么感觉有点印象!” “提过...也跟这次一样,忽然冒出来一两句就不说了,气死个人!” “蛇妖是谁?法海又是谁啊…师傅別卖关子啊!” “师傅你倒是讲完啊...” 林殊扫了眼屏幕,还没来得及开口,直播间里忽然飘过一串打赏特效。 【杭州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5】 紧接著一条留言飘过:“师傅!求细说!第二次了o(╥﹏╥)o” 弹幕上也是跟著打趣。 “杭州文旅急了哈哈...” “笑死,这反应速度真快!” “我还以为只有青海的文旅在...” “师傅直播间里的文旅帐號是真多...指不定啥时候就冒出来一个。” 直播间里的文旅帐號多不多? 这个林殊还真知道一点... 小呆曾经跟他说过,每次开直播,都会来不少。 全国的文旅全部都在那肯定是夸张了。 但进进出出加起来估计一半还是有的! 一些离的远的可能只是偶尔会进来溜达一下,但常驻的也非常多。 林殊现在对各地文旅来说,就是行走的流量密码。 新疆就不说了,林殊走的那条路线现在热度爆表... 要不是沙漠里的那些被林殊圈出来的遗蹟都被军方管制了,连这些地方都会有很多人吃著沙子去打卡。 就连林殊没去过的地方,也有不少好奇的网友去了,在网上各种分享充当自来水。 让这些地方跟著吃的盆满钵满。 青海也是一样。 这个平时压根没啥存在感,一直充当隱形人的省份... 现在文旅部门和市政规划、各种建筑单位忙的飞起。 跟在林殊屁股后面一路新建、完善各种景区建设! 荒漠戈壁里,一条普普通通的u型公路,现在都要变成一个景点了,找谁说理去? 还有那座光禿禿的日月山,也凭空变成了一个充满歷史文化的待开发景点... 说是天降横財也不为过! 而且林殊走过的那些地方,不仅拍摄的视频专业又漂亮... 讲解的又充满诗意,像是写散文一样。 关键是林殊还会唱歌! 唱一首火一首... 就光凭这些歌曲,新疆和青海这两个地方就已经吃的满嘴流油了。 而目前林殊对外公布的线路——东归长安... 能明確会经过的只有新疆、青海、甘肃、陕西这四个省份。 甘肃和陕西已经摩拳擦掌等的望眼欲穿了。 其他的省份都只能眼巴巴望著... 鬼知道林殊回了老家之后还会不会出来! 所以但凡能捞著一点机会,就不能放过。 之前的江西文旅不就是这样? 虽然重建了滕王阁,但一直不温不火没什么热度。 谁成想林殊远在天边,突然来了一首《滕王阁序》。 凭空送了一波泼天的流量过去,差点没让江西文旅乐疯了。 天上掉馅饼都没这么准! 还有其他一些地方也不是没捞著机会。 林殊直播时蹦出的诗词不少,好几个省都沾了点边。 但问题是,很少有完整的! 西湖这边更憋屈。 零零碎碎的诗词提了好几次,但完整的一首都没有。 倒是经常被调侃成计量单位! 而且这已经是林殊第二次提白娘子传说了,每次都只说两句就打住。 简直让杭州文旅挠心的难受。 ...... 林殊看到打赏,衝著镜头点点头。 “谢谢杭州文旅的支持...” “不过这个故事今天就不展开讲了,话题岔的太远。” “等以后有机会去西湖,咱们再好好聊聊断桥、雷峰塔,还有这位白娘子和许仙,还有法海的故事。” 弹幕顿时哀嚎一片。 “啊啊啊不要啊!” “师傅你蜻蜓点水的说几句算什么?我钓鱼打窝的时候也不止下这么点料...”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听!” “许仙又是谁?这故事到底讲了啥啊!” “杭州文旅再加点钱!让师傅现在就讲!” 就在直播间里闹腾的时候,又是一连串嘉年华特效飘过。 【浙江文旅打赏了嘉年华x20】 “林殊老师,浙江欢迎您!隨时恭候!” 林殊看到留言,笑了笑。 “谢谢浙江文旅的邀请!” “放心,以后有机会肯定去...” “江南好地方啊,山水人文都不缺,到时候咱们慢慢逛。” 弹幕上全是羡慕。 “疯了...都疯了!一出手就是20个嘉年华...” “这就是財大气粗的感觉吗?” “师傅走哪哪火,各地文旅做梦都想请他去!” “咱们东北的文旅是不是也该行动了?刷个礼物先混个脸熟也是好的哇...” 悟空喝完水,又蹲回了林殊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行了,白娘子的事儿就先到这,差点都忘了说到哪了...” “咱们继续…” “刚刚我们说了几个佛法之间的区別,那接下来说说寺和庙有什么不一样!” “前面我说过佛法东传的两个標誌性事件...汉明帝梦见金身佛陀和白马驮经。” “其实这两个事件之间是有直接关联的!” “东汉时期,汉明帝刘庄有一天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个头顶金光的小金人在宫殿里飞来飞去。” “第二天醒了之后刘庄就问大臣,说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是吉还是凶啊...” “大臣就说:陛下,这可能是西方的佛。” “於是汉明帝就派遣使者去西域求佛,请回来了一堆的佛经、佛像,还有两位印度的高僧。” “因为这些经书、佛像全程都是用白马驮著回的洛阳。” “所以汉明帝为了纪念这件事,第二年就在洛阳建起了白马寺。” 林殊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而这白马寺,是华夏的第一座官办佛寺!”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寺,成了僧人居住、修行、礼佛的一个专属场所。” 趴在脚边的悟空忽然站了起来,浑身绷紧,盯著转经长廊的尽头一动不动。 林殊顺著悟空盯著的方向看去... 一只胖橘慢悠悠的从长廊的尽头路过。 应该是寺里的僧人养的,胖橘扭头看了一眼坐在长廊里的一人一猫。 胖呼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都不带停一下,慢悠悠的走远... 悟空绷紧的身体这才放鬆下来,顺势伸了个懒腰,自顾自的蹲回原地。 林殊差点笑出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唐朝有个跟王维、孟浩然、储光羲並称为山水田园四大家的诗人,叫常建。” “他写过一首诗,描述的就是僧人在古寺內,终日钟磬梵音,不问世事,专注於静坐、礼佛...”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禪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籟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弹幕上满屏的“好美”、“意境牛逼”... 林殊扫了眼屏幕,接著道: “还有个叫姚合的诗人,是盛唐名相姚崇的曾侄孙,他也写过一首诗...” “说僧人终生都不出寺院,起居、持戒、晨昏礼佛皆在寺中。” “不行门外地,斋戒得清真。 长食施来饭,深居锁定身。 朝昏常傍佛,起坐省逢人。 非独心常净,衣无一点尘。” 念完,林殊看著镜头笑了笑: “不问世事、不沾红尘,是不是很舒服?” “舒服自然是舒服的,而且这些佛寺,在古代还有特权!” “免赋税、免徭役、免兵役!” “所以这也导致了在歷朝歷代中,有过数次盛大的灭佛行动。” “当然了,我说的这些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其他的这里就不展开说了...” “咱们接下来说说庙...” 第201章 庙 “庙的起源要比寺古老的多...” 林殊靠著廊柱,一只手隨意的搭在曲起的膝盖上。 “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盛行巫术的时候。” “上古时期,人们信仰神灵。” “认为好的神灵可以帮助人们脱离苦海,坏的嘛...肯定是带来灾难。” “为了祈求神灵的保佑和帮助,於是人们就开始修建祭祀场所。” “这也是最早的庙的雏形!” “但是后面,人们慢慢的发现,祈求这些虚无縹緲的神灵,还不如求自己的祖宗管用...” “毕竟神灵都只是听说,谁也没见过!” “但自己的老祖宗那是实打实存在的,祖祖辈辈有跡可循...” “而且咱们华夏人从古至今,一直崇尚孝道。” “所以慢慢的,庙就演变成了祭祀祖先的场所。” “《说文解字》中就说过:庙,尊先祖貌也。” “意思就是说,庙是用来尊崇祖先、再现先祖容貌的建筑。” “《释名》中也有补充:庙,貌也,先祖形貌所在也。” “说的都是这个意思!” “所以在古代,上到天潢贵胄,下到贩夫走卒,都在庙里祭祖,供奉祖先...” “但在古代,庙也不是谁都能隨便建的!而且叫法也不一样。” “《周礼》中就明確规定过: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庶人无庙。” “在周朝的时候,就只有贵族才有资格建庙。” “普通老百姓,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面,比如堂屋或者灶膛旁边设一个祖宗的牌位,逢年过节的时候进行祭拜。” “帝王建的庙叫『太庙』,公卿建的庙叫『宗庙』、『家庙』...” “杜甫就有一首诗,写的就是皇室太庙的形制宏大...” “碧瓦初寒外,金茎一气傍。 山河扶绣户,日月近雕梁。 仙李盘根大,猗兰奕叶光。 世家遗旧史,道德付今王。” 弹幕上有人在刷怎么最近李白和苏軾两个gai溜子的诗出现的少了... 林殊笑了笑没回应,继续说道: “因为帝王建的庙叫『太庙』,所以有时候『庙堂』也会用来代指朝廷的意思。” “之前我们提到过的,写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 “在《岳阳楼记》里就有『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样的千古名句。” “嗯...补充一下,上面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也是出自《岳阳楼记》里面。” “里面像这样的名句还有不少...” 林殊靠著廊柱,看著远处澄澈的蓝天白云,思绪有点放空。 “只能说范仲淹先生不愧是歷朝歷代的文官典范,死后諡號『文正』,这可是古代文官的最高諡號。” 停顿了片刻,林殊收回目光。 “到了...” 话还没说完,直播间里又开始飘起了嘉年华特效。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嘉年华。 【岳阳文旅打赏嘉年华*5】 接著一条长长的留言飘过直播间屏幕: “师傅,不能厚此薄彼啊,岳阳楼我们也重修了,我们也可以像滕王阁那样刻在楼里,也可以背诵免门票,求全篇!” 弹幕又炸锅了。 “臥槽…又来一个!” “笑死,这些文旅是轮流蹲守的吗?一提到就冒出来?” “师傅直播间成了各地文旅的钓鱼塘了…” “人杭州文旅刚走,岳阳文旅就来了,排队打赏是吧?” “背诵免门票这个可以有!湖南的朋友有福了!” “还有没有其他的文旅在的,扣个1让我瞅瞅...” “估计师傅隨便提哪个地方的名字,对应的文旅帐號都能在三秒钟之內冒出来。” “太惨了,一群文旅守著直播间等翻牌,跟我追演唱会一样卑微。” 林殊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岳阳文旅的朋友,看到了!” 想了想说道: “《岳阳楼记》確实是一篇好文章,不光是像我说的那些类似的名句多,整篇的结构和气韵也都是顶级。” “这样吧...等会儿下播之后我整理一下,发到围脖上。” 弹幕上一片欢呼。 “芜湖...师傅大气!” “岳阳文旅的钱没白花!” “好想快点看到全文,师傅要不你现在就下播吧?” “笑死...楼上的你是认真的吗?” “师傅都说是顶级文章了,那还有啥说的,期待拉满!” “只要师傅不要求我们湖南人全文背诵,那就必须是顶级文章!” “哈哈...我感觉杭州文旅要哭死。” “那还是不一样的,传说故事比一篇文章长多了,一时半会肯定讲不完...虽然我不在乎多花点时间听。” 弹幕上正在议论的时候,直播间里刚停下来的礼物特效又开始刷屏。 【湖南文旅打赏嘉年华*20】 留言“终於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后面还跟著一长串大笑的表情... 直播间里顿时笑疯了。 “我真是笑不活了,各地文旅今天这是咋了?哎呀妈呀...笑的肚子疼!” “哈哈…二十个?这是跟浙江文旅叫板吗?” “这是大哥嫌小弟出手小气,自己上了...” “岳阳文旅:哥你早说啊,我刷那五个嘉年华申请了半天才走完审批流程…” “笑死我了,湖南文旅这留言也太有梗了,终於等到你…这是蹲了多久?” “杭州文旅是真的要哭晕在厕所了,人家岳阳五个嘉年华就换来一句一会儿就写下来,你五个嘉年华换来一句以后有机会去…” “所以杭州文旅现在的心情是:钱花了,故事没听到,还被岳阳抢了风头。” “惨,建议杭州文旅去找浙江文旅报销。” “师傅你看你,把各地文旅逼成什么样了…一个个跟抢购限量款似的。” 林殊看到湖南文旅刷礼物,赶紧衝著镜头摇了摇手。 “好了好了...各地的文旅朋友,大家別再刷礼物了!” “你们这样搞,我都不敢再提地名了...” “大家也不要著急,咱们国家地大物博,几千年的歷史,无论哪里都有值得去的地方...” “所以,都会去的!大家放心!” 第202章 武侯 林殊坐直了身体,下意识的加快了语速。 赶紧讲完吧!不然鬼知道还会弄出什么么蛾子... “到了秦汉以后,庙的用途就变得更多了一些。” “不仅仅是用来祭祖和神灵...” “像妈祖庙、龙王庙、土地庙、城隍庙这些...” “对於一些圣贤,或者对人们有重大贡献或者某方面被树立成標杆的英雄人物,都可以建立庙来祭拜供奉。” “像祭祀孔子的,就是孔庙...” “还有祭祀关羽的关帝庙,祭祀诸葛亮的武侯庙、祭祀岳飞的岳王庙等等...” “而这些庙里面,关於三国时期诸葛亮的武侯庙,留下的诗词又是最多的一个!” “光是杜甫一个人就写了好几首...” “其中一首《蜀相》,號称咏武侯第一诗,所有写武侯庙、诸葛丞相的诗词里,《蜀相》成就最高、流传最广,没有之一。” “这首诗也被称作咏史怀古诗七律压卷、唐七律的巔峰...” 林殊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鸝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一首诗,短短几十个字,写尽了诸葛亮为蜀汉鞠躬尽瘁的一生,也写尽了壮志难酬的千古遗憾...” 林殊微微嘆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低沉。 “公元234年,诸葛亮北伐病逝,后主刘禪追諡他为『忠武侯』...” “百姓感念其功德,私祭数十年。” “到了公元263年,刘禪下詔,在定军山武侯墓旁建了第一座官方武侯庙...” “而蜀汉的都城——成都,在蜀国灭亡后,东晋时期也是百姓自发在刘备的昭烈庙的西侧,单独修建了武侯祠。” “后世歷朝歷代,各地纷纷仿建,以诸葛亮为贤臣楷模。”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隨著林殊的讲解,慢了下来。 不是没人打字,只是大家都在消化刚才那首诗。 过了好一会儿,弹幕才零散的冒出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虽然不大懂,但有一种很心酸的感觉。” “我有点没跟上…诸葛亮是谁?三国又是什么时期?” “我刚才查了一下,三国时期的史料记载很少…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成都本地人,小时候好像听过类似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师傅说的这个诸葛亮。” “在成都住了十几年了,有人知道师傅说的武侯庙在哪吗?我想去看看...” “师傅,能不能展开说说这个诸葛亮?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百姓会自发祭祀几十年?” “对啊,歷史上丞相应该很多吧?为什么死后老百姓会自己出钱建庙?” “你们没听懂吗?师傅说的是私祭数十年…也就是说官方还没下令呢,百姓就已经自己在祭拜了,整整几十年!”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老百姓做到这种程度?” “我就想问一句…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这两句到底什么意思?” 林殊看到这条弹幕,沉默了几秒。 他本来已经打算跳过,继续庙的话题了。 但满屏都是类似的问题。 问诸葛亮是谁的,问三国是什么的,问这首诗到底在说什么的… 林殊揉了揉眉心。 有时候自己会忘记这一点。 在他的记忆里,诸葛亮三个字几乎不需要任何解释。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符號,课本上就有,三国演义人人熟知,电视剧翻拍了不知道多少版。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三国时期的那些人,那些事,对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史书里一些零散的记载。 或者一代代口口相传的一些似是而非的故事... 没有《三国演义》把它变成家喻户晓的故事。 没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被写进课本。 没有人在课堂上给他们讲草船借箭、空城计、七擒孟获。 所以他们不知道。 那个二十七岁出山的年轻人,如何在乱世中力挽狂澜。 白帝城託孤时,那句“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背后的分量。 更不知道那个五十四岁病逝在五丈原的老人,到底扛著什么样的重任走完了最后一程。 林殊看著弹幕,轻声开口。 “三顾频烦天下计…” “说的是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诸葛亮为他谋划了三分天下的大计。” “两朝开济老臣心…说的是诸葛亮辅佐了刘备和刘禪两代君主,呕心沥血,到死为止。” 停顿了片刻,林殊接著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诸葛亮这个人,从二十七岁被请出山开始,一直到五十四岁病死在北伐途中...” “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全部交给了一个国家!” “他活著的时候,蜀汉上下全靠他一个人撑著...” “他死之后,这个国家在乱世中靠著他留下的计策和推荐的人才,依然撑了29年才灭亡!” 弹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猛然爆发。 “臥槽…眼睛酸了,这也太惨了吧?” “二十七年?他为別人活了整整二十七年?难怪啊...难怪老百姓会自发祭祀!” “所以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句…是说他北伐还没成功就死了?” “我现在回过头再看这首诗,妈的,真的绷不住了。” “长使英雄泪满襟…后世所有有志向的人读到他的事跡,都会忍不住流泪,是这个意思吗?” “一个人扛了一个国家二十七年…然后死在了半路上…这个人也太苦了。” “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啊?我想看看这个人的一生。” “不是,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光听师傅说了几句就已经这样了,如果知道完整的故事,我怕我直接哭死。” “听师傅唱歌被刀早就习惯了,没想到现在小课堂听课也要挨刀子...” 悟空似乎感受到了林殊有些低沉的情绪。 歪著脑袋抬头看了林殊一眼,站起来在林殊的腿上蹭了蹭。 林殊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笑了一下。 “关於诸葛亮的故事…三言两语確实说不完。” “他值得单独用很长的篇幅去讲!” “以后去成都或者勉县的时候…咱们再好聊聊。” 弹幕又开始哀嚎。 “师傅你又来这套!” “每次都是开个头就不讲了,你是故意的吧??” “成都文旅呢?赶紧出来刷礼物啊!” “我赌五毛钱,成都文旅现在已经在疯狂打字了。” “求了师傅,你就不能一次讲完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 林殊看到不少人在艾特成都和四川的文旅,赶紧制止: “行了,成都文旅、四川文旅就不要刷礼物了,放心吧,肯定会去的...” “毕竟你们也知道的,我很喜欢各地的特色美食。” “四川的美食早就想尝尝了!” 不过林殊最终还是没拦住,两个文旅帐號还是分別刷了不少嘉年华,热烈欢迎林殊过去。 “行了...” 林殊站起身,將悟空抱在手上,沿著转经长廊往外走。 “今天这课上的断断续续的,话题聊著聊著就跑偏了...” “做个总结吧!” “寺,一开始並不是宗教场所,而是政府的办公机构所在地。” “像负责刑事案件审理的大理寺...” “负责接待外交人员的鸿臚寺...” “负责宫廷膳食和祭品的光禄寺...” “负责宗庙礼仪和教育的太常寺等等!” “只是佛教传入並且官办的白马寺建立之后,慢慢的才演变为一个宗教场所...” 走到牌楼门口,几个整理经书的小沙弥看到林殊,合十行礼。 林殊回了个礼之后,朝著房车停放的位置走了过去。 “而庙,一直都是用於祖先或者神灵的祭祀,以及供奉歷史名人...” “今天给大家说寺和庙的区別,不是为了要考证什么...” “而是当我们以后再去到一座寺或者一座庙的时候...” “就不再只是走马观花的游览,而是能看懂它背后的信仰和故事!” “知道自己在向谁致敬...” “也让每一次参观游览,都能变成一次和歷史文化的对话!” 第203章 打算 回到房车,林殊关了直播。 发动引擎,沿著s302峨祁公路向东开去。 车窗外是峨祁公路笔直的柏油路面... 林殊手搭在方向盘上,刚刚直播的最后提到的诸葛丞相,让他的心情有点低落。 脑中时不时闪过上辈子在b站看秋风五丈原那一集的画面。 800多万条“丞相保重”的弹幕铺天盖地刷过屏幕,那种集体送別的震撼感,到现在还能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还有桃园结义、张三爷城门立马... 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將... 三英战吕布... 诸葛亮舌战群儒、骂王朗... ...... 名场面太多了! 这样的经典如果就这么埋没,就太可惜了。 林殊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著... 半个多小时后,房车开进峨堡祁连大草原腹地。 林殊找了块平地停好车,打开门放悟空出去撒欢。 找了个地方坐下,林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著远处的祁连雪山发呆。 半晌后林殊掏出手机,拨给了王清和。 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林殊啊!”王清和声音洪亮。 “王老,没打扰您吧?” “打扰啥,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你上午的直播,陈宇挑了些片段发给我,我刚刚看了,想问问你说的那个蜀汉、还有诸葛亮…” 林殊將腿伸直,右手撑在草地上:“既然王老您看了,那我也正好问问,咱们国家现在对三国那段歷史,到底了解多少?” “网上的资料我查过了,基本等於空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很少!”王清和嘆了口气。 “虽然我不是研究这方面的,但我刚刚特意调阅了一些內部资料...” “也问了几个研究组里专门研究汉朝歷史的人。” “只能说...都是些零散的资料记录,很多地方都没法关联。” “民间倒是收集了不少故事传说,但也没法考证真假!” “基本就是空白?” “差不多!” “汉朝现存的歷史文献本来就少的可怜,研究的人也少。” “要不是你在新疆那里弄出来的几个地方最近出土了不少,指不定再过些年就真的没人再研究这个了!” “更別提汉末那段时间了...”王清和顿了顿,问道: “你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声音里带著点期许的感觉。 林殊坐直身体:“確实有!” “王老,我现在给您发点东西,还是之前的那个通道。” 开车的时候让小呆整理好的文件。 陈寿的《三国志》,以及裴松之的《三国志注》。 两份沉甸甸的正史资料。 “师父,已经发送!” “发过去了,王老您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 显然是王清和去了专门接收资料的房间... 一阵键盘敲击声后,是长久的沉默。 林殊也没催促,看著不远处的悟空在草地上撒欢、扑腾。 过了快五分钟,王清和声音才再次响起。 声音都有点发颤:“林殊…这是…” “西晋陈寿写的《三国志》,还有南朝裴松之做的注释。” “汉末到三国那段空白,基本能补全个七七八八了!” “太好了…太好了...” 王清和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应该是站起来了。 “你等等,你等等啊…”老爷子声音急促,“这东西…太珍贵了!” “王老別激动!”林殊笑了笑。 “这两份资料您拿去,国家那边该怎么整理就怎么整理。” “校勘、释义、比对...这些您看著办!” “好好好…”王清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两本史料的分量…对那些研究歷史的人来说,一点都不比《诗经》轻!” “不过我有个想法。”林殊清了清嗓子。 “《三国志》和註解是正史,您那边代表国家搞研究没问题。” “但我这边,还有一本《三国演义》” “演义?” “对,演义话本...”林殊解释道。 “七分真,三分假,但更有故事性。” 王清和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这个演义你自己来?” “对!” 林殊说的很直接。 “毕竟是演义不是正史,由我这个江湖说书人来讲正好。” “您那边有正史做依据,我这边讲故事,互相不衝突。” 王清和明白过来:“你是怕我们被你带偏?” “主要是演义好传播啊!”林殊笑著道: “正史再严谨,普通人谁看得下去?” “带著点传奇外衣的野史故事才有人爱听...” “有道理!”王清和笑出了声。 “你小子心思倒是一贯縝密!” “行,就这么办!我这边立马组织人手,你那边什么时候开始?” “过两天吧,我整理整理...” “好好好...”王清和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 “《诗经》!”王清和语速加快。 “你最早给我的那份,因为是完整成稿,省了我们太多时间。” “不用修復、不用排序、不用復原,直接就能跟现有资料比对、释读、校勘。” “这个月就会有官方的新闻通稿和简报出来。” 林殊有些惊讶:“这么快?” “快?这已经是最慢的速度了!”王清和哈哈大笑。 “要不是流程必须走,我都恨不得直接出版。” “最迟七月份,纸质版和数字版就都能公布了!” “那要恭喜王老了!等公布出去,您老和研究组也能好好歇一歇了吧?” “恭喜啥,该我谢你才对!”王清和声音轻鬆。 “还有,有什么好歇的!你们年轻人熬夜不是经常说的一句话,叫什么来著...”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註定长眠...哈哈,是这句吧?” “我们这些老傢伙本来就觉少,不用歇!” “而且我跟你说,研究组不仅不会解散,反而扩大了,从各地调了更多专家过来。” “扩大?”林殊愣了一下。 有点没搞清楚情况,《诗经》都要公布了,那研究组还扩大干嘛? 王清和显然料到了林殊的反应,哈哈大笑。 “对,要扩大!” “说起来也还是因为你!你上次给我的《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现在全都准备开启了。”王清和笑骂道。 “好傢伙,你是没看到,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时候,那些老傢伙立马扑了上去。” “一个个精神焕发、活蹦乱跳的,哪有半点要歇息的样子?” 林殊听出他话里的兴奋,也跟著笑道:“王老这是在跟我抱怨,把您的假期搞没了?” “抱怨个屁!”王清和大笑。 “我这两个多月比过去几十年都开心!” “吃嘛嘛香,有时候做梦都能笑醒...” “我跟你说,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林殊笑道:“那就好...不过王老您也別太拼了,身体要紧!” “知道知道,你就放心吧!” 掛断电话,林殊鬆了口气。 第204章 祁连草原 “悟空,別跑太远!小心被金雕抓走了...” 將手机揣回兜里,林殊就看到澄澈碧蓝的天空上,有个黑影在远远的盘旋... 祁连大草原上像金雕这样的猛禽可不少。 別说像悟空这样的小不点,连一些落单的小羊羔都能被这些大型猛禽一个俯衝带走... 悟空听到林殊的喊声,这才屁顛屁顛的跑了回来。 林殊这才有空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周围的风景... 五月份的祁连草原刚从漫长的寒冬里缓过神来。 远处岗什卡的雪峰还堆著未消融的残雪... 银白色的山巔衬著蓝天白云,风从扁都口峡谷穿过来,携著冰河融水清冽的凉意,拂过起伏无尽的草甸。 大地褪去一整个冬天的枯黄,浅浅的新绿一层叠一层铺向天际... 像是一个巧手的匠人铺展开半成品的绒毯。 黄绿交织... 这是独属於高原春日克制又蓬勃的生机。 林殊带著悟空走上一座缓坡。 远远看去,河谷里八宝河的融水潺潺流淌,澄澈透亮,倒映著远山和流云... 溪边的矮草早已经冒出了头,一簇簇的细碎小白花怯生生的开在泥土间。 一群群的黑白牛羊散落在缓坡上... 整片草甸像是一个散乱的棋盘。 像墨玉一样的氂牛是黑子,而如云絮一样的羊群是白子... 偶尔有牧民策马掠过草场,才打碎了这宛如油画一般的平静。 ...... 上午在阿柔大寺吃了不少点心,林殊也不怎么饿。 给悟空弄了点吃的之后,大半个下午林殊都在这片草原上待著。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悟空吃完饭在草地上扑腾了一下午,发泄著用不完的精力。 这会占了一个摺叠椅子,四仰八叉的摊在上面晒太阳。 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偶尔摇晃一下。 做猫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猫生贏家了。 林殊靠在摺叠椅上,眯著眼看天。 这种无忧无虑的时刻,其实才是他最享受的。 不赶路、不直播、不讲课。 就这么坐著,看云从头顶飘过去,看远处的氂牛慢吞吞的挪窝。 一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林殊才慢悠悠的起身做了顿简单的晚饭。 吃完之后,泡上一壶茶。 夕阳正好掛在远处雪峰的边缘,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金色的余暉铺在草甸上,整片草原慢慢由绿转暗。 林殊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这么漂亮的景色... 一个人看有点浪费了。 …… 直播间打开的瞬间,人数就开始往上跳。 镜头对著的是整片被晚霞浸染的祁连草原。 远处的雪峰被光线镀上了一层暖金,底下的草甸已经暗了大半,只有靠近地平线的地方还泛著一圈橘色。 刚刚挤进直播间的人连日常的打卡问好都没来得及刷,立刻就炸了。 “臥槽,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师傅你这是在哪?我要疯了这也太美了吧!” “这个落日…我词穷了,真的词穷了。” “师傅你这是消失了一下午跑哪来了?还在那个寺院边上吗?” “那座寺的边上没有这么广阔的大草原...师傅是下午偷偷赶路了吧?” “看著有点像峨堡附近的草原?” 林殊端著茶杯,冲镜头晃了晃。 “对,这里是峨堡祁连大草原的腹地…” “今天下午就在草原上歇了一下午,没什么安排...晚上就陪你们看看日落,聊聊天。” 弹幕上的节奏变了。 “好傢伙,今天是休閒模式?” “可以可以,上午已经上过课了,就喜欢这种没有主题的閒聊局!” “师傅你今天咋不喝酒了?喝的啥茶?” “师傅待著的这个位置绝了,正对著雪山看日落,我酸了。” “悟空呢?悟空在哪?” 无人机的镜头往旁边挪了一点。 悟空吃完饭又趴回了摺叠椅上,疯了一下午估计是累著了。 整只猫摊成了一张饼,肚皮朝天,后腿叉开... 这会儿也还没睡著,仰躺在椅子上,头朝外,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外面,毫无形象可言。 “在这呢,下午玩累了...” 弹幕上瞬间被大笑的表情刷屏。 “这什么睡姿?悟空你好歹也是个男孩子,注意点形象!” “师傅你把镜头挪回去吧,这猫躺的比我还放荡,有伤风化...” “笑哭...这猫和它主人一样,享受生活这块拿捏的死死的!” 林殊被弹幕逗笑了,让镜头转回落日方向。 太阳正在一点一点下沉。 从金色变成橘色,再从橘色变成深红。 云层被拉出长长的丝线,一条条横在天边,像是谁用毛笔蘸了顏料隨手涂抹。 林殊喝了口茶,隨口聊著。 聊了聊今天下午草原上看到的一群氂牛打架... 又聊了聊悟空被一只半大的羔羊嚇得弹射起步逃回来的糗事。 弹幕时不时冒出来几条。 “师傅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吧,我上班一天人都要没了...” “真羡慕啊…喝著茶看著日落,旁边还有只猫。” “师傅你不唱歌的时候就像个退休老干部,这鬆弛感绝了。” “师傅什么时候收徒弟?我可以帮你洗碗...还可以暖被窝!” “楼上你这算盘打的...嘖嘖!” 太阳继续往下沉。 到最后只剩下一道弧线掛在山脊上,像是一枚快要掉进口袋里的铜板。 天边的红色很快退潮。 夜幕降临... 林殊起身把营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在天幕下支起了一个小的安全区域。 远处的草原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不知名的虫鸣。 林殊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续了杯热茶。 弹幕继续刷著日常... 有人聊工作,有人聊今天遇到的趣事。 直播间的气氛鬆散又舒服,像是一群朋友窝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閒扯。 直到一条弹幕飘过去。 “话说今天是5月10號,母亲节誒,你们给妈妈打电话了没?” “臥槽还真是!我差点忘了!” “打了,我妈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又没钱了…” “哈哈和我妈一模一样!” “我妈应该睡了吧…现在打电话会不会挨骂?” “我刚才给我妈发了红包,她没收,回了句留著自己花吧你挣钱也不容易…然后我就有点绷不住了。” 这条弹幕本来也就是隨口一提。 大家也只是嘻嘻哈哈的应和著... 但后面跟上来的一条回復,一下子就把气氛带偏了。 “我妈走了三年了... 如果有下一辈子 我希望我的妈妈还是她,但是我不希望她的孩子还是我 我希望她有一个很有出息的孩子 我希望她下辈子的孩子是一个事业有成,能够照顾她的好儿子 带她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每天陪著她到处玩的人... 为什么她第一次当妈妈做的那么好? 而我第一次做儿子却这么失败?” 这条长弹幕一出来,后面的画风就全变了。 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一条一条的,每一条都带著分量。 “今天跑回家的时候摔了一跤,站起来拍了拍,回家了一进家门就抱著妈妈哭,哭完了把相框又摆了回去...妈妈还是那么年轻!” “妈妈很喜欢看日落,我却不喜欢。清明那天我第一次跟妈妈一起看日落,我们一起躺著,太阳彻底落下了,我起来了,可妈妈还躺著,她还是那么喜欢看日落...” “我以一声妈妈为理由,向她无尽的索取,她以一声妈妈为枷锁,向我无尽的付出...岁月不是偷走妈妈青春的小偷,我才是!” 第205章 《我记得》 一条一条戳心的弹幕將整个直播间的氛围从轻鬆閒聊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像这样的长弹幕还在继续,有不少人已经绷不住了。 “求別说了...我也没有了妈妈,看到这些真的受不了o(╥﹏╥)o” “今天不是閒聊局吗?难得公司发善心,混了个双休,刚刚看到才想起来要给老妈打个电话,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不是...你们今天是都被师傅附体了吗?一个个文采咋都这么好了?平时不是跟我一样都只会说臥槽吗?” “別说了別说了...刚刚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直播,被你们刀哭了,我妈还反过来安慰我!” ...... 林殊看著屏幕上一条条滑过去的弹幕,没有说话。 茶杯握在手中不停的摩挲著。 这些故事他太熟悉了。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 这片土地上的人对母亲的感情从来都是这样——笨拙的、內敛的、说不出口的。 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以后再说。 可是很多时候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继续。 很多人只是静的看著,看著別人的故事,想著自己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殊才开口。 声音很轻,没有平时讲课时那种从容的节奏。 “其实...“ “我们这代人,包括我自己...最亏欠的大概就是父母了。“ “年轻的时候拼命想离开家,觉得外面的世界才是自己的。“ “等真正走出去了,走远了...才发现回头看的时候,路已经走的太长了。“ “不过,什么时候打电话都不晚...“ “哪怕就是问一句妈你吃了没?“ “她们不需要我们做多大的事,就这一句话,其实就够了!“ 弹幕上刷过一片“师傅別说了“、“已经在打了“... 还有人刷了一排哭脸...这是那些想打却不知道往哪打的人! 过了一会儿,一条弹幕飘了出来。 “师傅,能不能唱首歌?关於妈妈的歌...“ 后面立刻跟上一大串。 “师傅唱一首吧,就当替我们这些说不出口的人,说给妈妈听。“ “我不敢给我妈打电话...一打就哭,师傅你替我唱吧!“ “我知道让师傅唱关於妈妈的歌,肯定会挨刀,但今晚...还是想听,挨刀我也认了...” 林殊看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今天晚上没准备唱歌的... 但这会儿看著弹幕上一条条刷过去的弹幕... 那些关於母亲的笨拙的爱、来不及说出口的感谢、再也没有机会弥补的遗憾。 放下茶杯,林殊站起身上了房车。 没一会,抱著吉他从房车里出来。 悟空还在椅子上躺著,看到林殊走来走去,歪著脑袋看著他。 林殊在摺叠椅上重新坐下,吉他架在腿上。 指尖在琴弦上隨意拨动了几下... 营地灯的暖光照在他侧脸上,身后是已经彻底暗下去的草原和漫天星斗。 弹幕慢慢停了下来。 林殊看著镜头,开口说道: “这首歌,送给今晚所有想妈妈的人...“ “也送给那些...已经没有机会再打电话的人!“ “人生是个循环的圆圈,离別不是终点,灵魂依然会反覆重逢...” 手指搭上琴弦上轻轻一拨。 单薄的一个声音,落在了夜色里。 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远了,又像是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嘆了一声。 林殊没有立刻开口。 指尖只是一下、一下地拨著同一根弦,间隔很长,节奏散漫得几乎不像在弹吉他。 更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人,在黑暗里摸索著认路。 几秒之后,第二根弦加了进来。 依然是单音,细碎的、不连贯的,像雨滴落在空旷的水面上。 没有旋律,只有呼吸一样的间隙。 林殊的声音跟著响起来,温润低沉,像是自言自语。 “我带著比身体重的行李...“ “游入尼罗河底...“ “经过几道闪电,看到一堆光圈...“ “不確定是不是这里!“ 半念半唱,嗓音柔软朦朧... 像一个刚醒来的人,还分不清自己在哪。 “我看到几个人站在一起...“ “他们拿著剪刀,摘走我的行李...“ “擦拭我的脑袋,没有机会返回去...“ 吉他的节奏依旧稀疏,但指法开始有了微弱的变化。 单音之间的空白在缩短,第三根弦偶尔加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甦醒。 “直到我听见一个声音...” “我確定是你!“ “可你怎记得我...“ “我带来了另界的消息...“ “可我怎么告知你?“ “註定失忆著相遇!“ 唱到“註定失忆著相遇“时,林殊的声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淡的无奈。 像是早就知道结局,但还是来了! 吉他的和弦也终於完整的铺开。 分解音一个接一个地加入出来,连贯、绵密,像是一只落了灰的旧木匣子被人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子。 林殊的声线也跟著鬆开了。 不再是压著的低语,而是带了温度的讲述。 “我记得这里是片树林,后面有个山坡...“ “山坡上的枣树每当秋天到来...“ “我们把枣装满口袋...“ “我记得除了朋友我还,做过你的叔父...“ ...... 吉他的旋律越来越流畅,声线变得醇厚柔和,淡淡的怀念都藏在声音里。 “我们总这样重复分离,却要重新开始...“ “相互送別对方,说著来世再见...“ “再次失忆著相聚!“ 吉他的节奏在这里忽然慢了下来。 “呜...“ “快来抱抱...快来抱抱我!“ 林殊的声音在这里带了一点哽咽的颤音。 像是深埋在心底长久的思念,积攒的委屈,想爆发却又克制住。 “呜...“ “快来抱抱...快来抱抱我!“ 吉他的和弦一下一下地扫著,简单、重复,像心跳。 安安静静听歌的直播间里,弹幕在这一刻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妈…“ “我受不了了,就这五个字我整个人都碎了...“ “他妈的谁规定三十多岁的男人不能哭的?我现在哭的跟个傻逼一样。“ “师傅你別唱了…我求你了…来不及了,她已经听不到了!“ “快来抱抱我…我也好想让我妈再抱我,可是她走了o(╥﹏╥)o“ “没有了,打不通了,永远都打不通了!“ 弹幕还在刷,但林殊没有停。 吉他的节奏重新稳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往回拉了拉。 接下来的段落,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位故去多年的人...“ “她是如此年轻,扎著过肩马尾...“ “露出和你一样的笑...“ 唱到“和你一样的笑“时,林殊看著远方山峰的轮廓... 声音里带著一种很奇怪的温柔。 “她和我讲了很多关於你成长的故事...“ “在星空另一端,思念从未停止...“ “如同墓碑上的名字!“ 吉他的旋律开始往上走。 像迷路的人终於看到了远方的灯。 “不要哭我最亲爱的人,我最好的玩伴...“ “时空是个圆圈,直行或是转弯...“ “我们最终都会相见!“ ...... “呜...“ “快来抱抱...快来抱抱我!“ 嗓音变得开阔温柔. 像是放下遗憾,多了一层篤定和淡淡的释怀。 “我终於找到你!“ 吉他声停了... 暗夜中的草原上,只剩下风声。 林殊没有说话,低著头,怔怔的看著手中的吉他。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走到林殊脚边,脑袋在他的小腿上蹭著。 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林殊把吉他放到一边,伸手把它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悟空柔柔的“喵”了一声,窝在他胸口,发出细细的呼嚕声。 第206章 我们的母亲节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能用“刷屏“来形容了。 铺天盖地,一层叠著一层。 “我终於找到你……这句话是妈妈在说吗?是她在另一边找到了我?还是我们下辈子又遇到了?“ “哭完了,但是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师傅谢你。“ “我刚打了电话,我妈说你大半夜不睡觉打什么电话,然后问我是不是缺钱了...我说不缺,就是想你了!她沉默了好久,说了句妈也想你...我三十二了,我妈从来没对我说过这句话。“ “註定失忆著相遇…所以我们每一辈子都会忘记上辈子的人,但还是会再遇到对吗?那我妈现在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已经重新开始了?“ “我从不信什么来世...但是这个我愿意信!“ “我妈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我一直过不去这个坎!但刚才那句她和我讲了很多关於你成长的故事,在星空另一端思念从未停止…我好像被人狠狠抱了一下。“ “没有哭,就是鼻子酸...然后翻了翻手机相册,我妈二十几岁的时候真的扎马尾…真的是过肩的那种马尾。“ “歌词说的是灵魂转世重逢对吧?那我妈下辈子能不能还当我妈?我这辈子没做好,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做!“ “我爸跟我一起看直播,奶奶去年刚走,他刚刚红著眼眶说去给我煮碗面...“ “相互送別对方,说著来世再见,再次失忆著相聚…妈,来世一定要再见!“ 林殊抱著悟空,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 营地灯的暖光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 “好了...既然说到母亲节,那我们就多扯点题外话,大家也刚好可以缓缓!” “其实现在所认为的母亲节,5月份的第二个星期天...” “並不是我们国家自己的节日!” “而是来自美国一个叫安娜?贾维斯的人...” “1905年,她的母亲过世了,为纪念母亲,她在1908年的时候將母亲的忌日,也就是五月份的第二个星期天,定为母亲节。” “后续还推动这个日子成为了美国的法定节日。” 直播间里的长弹幕慢慢消失,隨著林殊的话语冒出来不少问號。 “居然不是我们自己的节日吗?” “我们自己的节日哪有不固定时间,非要放在第几个星期天的...” “所以我们一直过的是美国人的节?” “那日历上居然標註著別的国家的节日?” “感觉有点怪!” 林殊把悟空往上掂了掂,让它趴好。 “那我们华夏人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母亲节吗?” “之前我说过...咱们华夏自古尊崇孝道,所以在古代確实没有一个单独的日期来感恩母亲...” “因为孝顺对华夏人来说是每时每刻都应该做的事!” “如果说非要定个日期的话,那实际上是有的...” 停顿了一下,林殊接著说道: “在说这个日期之前,先跟大家说一个人——一直以来被尊为人文女祖的嫘(?léi?)祖!” “嫘祖是轩辕黄帝的妻子!” “我们华夏人被叫做『炎黄子孙』,说的就是炎帝和轩辕黄帝...” “《史记?五帝本纪》中明確记载: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於西陵之女,是为嫘祖。” “而在《通鑑外纪》中也记录了嫘祖的功绩:” “西陵氏之女嫘祖,为帝元妃,始教民育蚕,治丝茧以供衣服,而天下无皴瘃(cun zhu?)之患,后世祀为先蚕。” “皴瘃就是皮肤开裂、冻疮的意思!” “因为嫘祖发明的种桑养蚕之术,开创男耕女织的农耕文明根基,所以也被尊为『蚕神娘娘』...” “正所谓:远古西陵碧水滨,採桑繅丝济生民。 若无嫘祖施仁慧,千古苍生尽草身。” “自汉代之后,歷年的亲蚕大典都是由母仪天下代表的皇后,来亲自主持。” “宋朝有个叫梅尧臣的诗人,就写过一首诗描述过这个盛况...” “汉仪后亲蚕,採桑来茧馆。 云母饰华车,筠笼盛柔椹。 一为天下先,万方勤女范。” “欧阳修的《皇后阁帖子》中也写过:更以亲蚕茧,纫为续命丝。” “但由於时间太过久远,嫘祖的出生日期已经无法考证。” “於是人们把她和轩辕黄帝大婚的日子,也就是农历的六月初六,定为华夏母亲节!” “寓意六六大顺,祝福天下母亲安康顺遂。” “现在我国也有不少少数民族把六月初六当做『女儿节』。” “这一天,所有出嫁的女儿,不论远近,都会回家省亲,感念母亲的养育之恩!” 弹幕上的低沉情绪慢慢消散,大家都被林殊的讲解给吸引了注意力。 “感觉这个说法更有意义!” “比拿一个外国母亲的忌日来当母亲节,嫘祖的这个我觉得才是正確答案...” “这种丰功伟绩可太有说服力了...” “確实!六月初六,我记下了!” 林殊提起炉子上的水壶,往已经放凉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把农历的四月初二作为华夏母亲节。” “这一天是儒家亚圣孟子的出生日期,孟子的母亲仉(zhǎng)氏是最突出的华夏贤母的形象。” “孟母三迁、断机教子的故事,作为母教家风的代表,一直深受古人推崇!” “古代的儿童启蒙读物《三字经》里就有: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明朝的刘浚也写过一首《三迁教子》: 孟氏三迁宅已荒,至今犹说断机堂。 丝成交匹勤方得,身入芝兰久自香。 俎豆容仪非贾炫,经纶事业岂寻常。 母贤子圣谁能似,故里千秋尚有光。” 等杯子里的热水不那么烫了,林殊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其实不管是六月初六,还是四月初二,都只是我们的文化侧重不同而已...” “嫘祖代表全民族的人文始祖母亲,而孟母则代表普通家庭的育人慈母,不存在非此即彼。” 弹幕节奏又多了起来。 “感觉师傅说的这个四月初二,也很適合...” “其实不管是六月初六还是四月初二,我们都没怎么过过啊,反倒是五月的这个,更深入人心了。” “是因为我们自己的节日被遗忘了吗?” “不全是遗忘吧...”林殊看著飘过的弹幕接了一句。 “更多是因为…咱们华夏人压根就没觉得孝顺是某一天的事...” “在古人的逻辑里,天天都是母亲节,何必单立一个日子?” “只是这个逻辑,跟现代生活有点脱节了!” 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所以我觉得这些节日的存在挺好的...不是真的需要一个日期,而是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让你可以大大方方跑去跟妈妈说我爱你的机会。” “妈妈们不是超人,她们也会累,也会烦,也会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 “小时候妈妈包容了我们所有的任性和坏脾气,那现在也可以换成我们来包容妈妈们的敏感和不安。” “儿想娘一寸长,娘想儿路断肠...” “小时候妈妈陪我们写作业,给我们讲睡前故事。” “上学的时候,妈妈在路口等我们,给我们做饭...” “而现在妈妈慢慢老了,我们也要多花点时间陪伴她们。” “妈妈为我们付出的太多太多,却从来没有索要过回报。” “隨著我们渐渐长大,我们习惯了跟同事分享,跟朋友交谈...” “可是一回到家之后,反而不知道该跟最亲的那个人说什么了!” 弹幕刷得飞快。 “扎心了…我真是这样!” “我妈问我工作累不累,我就说还行,然后就没话了。” “师傅別说了,我刚缓过来,已经请了假,买好明天的高铁票了!” 林殊看了眼屏幕,笑了笑。 “我刚刚看到直播间很多人討论要给自己的妈妈买什么礼物...” “其实啊,妈妈们真不缺那些东西。” “她们缺的是你坐下来,陪她说说话。” “包容她的嘮叨,陪她看看电视,跟她说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些,比什么礼物都强!” 第207章 遗憾 悟空在林殊怀里打了个哈欠,想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 林殊低头看它一眼...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 “时间不早了,大家也早点休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记得有空给妈妈打个电话。” 林殊往前探了探身子,衝著镜头挥了挥手。 伸手关掉了直播。 远处的山峰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黑影。 风吹过来,带著高原特有的凉意。 林殊抱著悟空回到车里,拉上窗帘。 悟空跳到床上,团成一团很快就睡著了。 林殊去卫生间洗漱完,躺在床上刷了会手机。 晚上的直播小呆已经剪辑好上传到林殊的逗音上... 《我记得》这首歌一刀未剪。 算是首发了,桔子音乐那边都还没上传。 #华夏母亲节#和#来世再相见#不出意外的又再次衝上了热搜前五。 评论区全是哭著说要回家找妈妈的... 林殊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草原的夜很安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牛羊叫声。 ......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 熟睡中的林殊猛的感觉胸口一沉... 熟悉的压迫感! 林殊睁开眼睛,悟空正蹲在他胸口,两只前爪搭在他锁骨上,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 “你搁这当闹钟呢?” “还不下去?也不看看自己多重了...” 见悟空装听不见,半天不动弹,林殊只能伸出手將它拎到一边。 顿时感觉胸口轻鬆多了... 洗漱完之后,林殊熬了一小锅粥当早饭。 填饱肚子,很快便將营地收拾妥当。 房车沿著g227公里一路向北... 公路两旁是隨处可见的氂牛和羊群,零星的经幡立在路边的玛尼堆上,风掠过便簌簌作响。 半个多小时后,前方的地势开始抬升。 山体从两侧逼近,峡谷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扁都口到了!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平缓草滩,前方是山壁收拢,岩石裸露,顏色从灰白到赭红,层次分明的扁都口峡谷。 林殊將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走下车,看著前方幽深的峡谷... 穿过峡谷,翻过埡口,就是甘肃地界了! 悟空没有跟著下车,只是跑到驾驶座上,两只前爪搭在车窗边,探著脑袋朝外面看。 林殊笑著揉了揉它那胖乎乎的脑袋,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无人机悬浮在半空中,镜头对著靠在车门上的林殊和探头探脑往外看的悟空。 直播间里很快就涌进来一大批人。 密密麻麻的问好打卡的弹幕刷屏... “来了来了...” “师傅上午好!” “师傅今天要带我们去哪?昨晚哭惨了,今天必须补偿我们一下才行!” “哭惨+1...今天顶著两个大眼泡上班!” “哈哈...一说这个我差点笑死,今天上班一个办公室里有好几个眼睛都是肿的,老板差点以为出啥事了!” “臥槽...楼上的,你们同事都是师傅的粉丝吗?” “也不一定吧?估计有很多是从围脖那边看到的...昨晚师傅又上热搜了!” “我就是从热搜过来的,以前只是听说过主播的名字,没关注过,昨晚差点在主播的逗音里出不来了,一会笑一会哭的,到早上4点多才想起来今天还要上班,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晕乎乎的...” “我也是...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一个宝藏主播!” “哈哈....+1,看官方表扬过,还以为是那种好人好事的楷模,不太感兴趣,没想到是这么个『治癒』主播!”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被悟空吸引过来的,我家猪咪跟我一起看主播的逗音视频,看的可带劲了...” “你也是吗?哈哈...我还以为只有我家的喵喜欢看师傅的视频!” ..... 每一次热搜都会带来不少新的粉丝,有被他吸引的,也有被悟空这个臭小子吸引来的,比例还不少。 林殊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衝著镜头摆了摆手,林殊笑道: “朋友们上午好!” “昨晚在祁连草原上露营,这会才刚刚出发...” “本来打算睡个懒觉的,结果被臭小子给一屁股坐醒了,差点没把我憋过去。” 弹幕立刻刷满了大笑的表情。 “哈哈...悟空:叫醒服务,不接受拒绝!” “师傅你就认命吧,它现在是你的生物闹钟。” “悟空这体格现在还不算重量级选手吧?” “比我家猪咪瘦多了...” 林殊没搭理这些调侃,转过身,镜头的方向也跟著变了。 身后的草原和远山被收进画面里。 “今天跟大家说个事...” 林殊伸手往前方指了指。 “前面那个豁口,就是扁都口峡谷...” “翻过去,过了俄博岭埡口,就正式进入甘肃了。” 停了一下,接著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的青海之行,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弹幕猛然安静了一下。 “啊?这就走了?” “太突然了,感觉才刚来啊!” “不捨得…翡翠湖、茶卡、青海湖大合唱、念秋姐...满满的全是回忆。” “文科生,前两天刚来的,德令哈那首诗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正准备去德令哈看看...主播这就要走了吗?” “不是...我青海人,昨天才从文旅那过来的,今天就要走了吗?” “师傅,青海你才走了多少地方?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啊...” “来格尔木,师傅你一定要来格尔木尝尝我家的炕锅羊肉!” “对对对...往格尔木那边走,有崑崙山,还有可可西里的藏羚羊,现在藏羚羊保护的很好,经常能看到,师傅你不来可惜了。” “我家就在离崑崙山不远的一个小城,小时候爷爷跟我说了很多这个山的故事,大学毕业后我还特意回来收集了一些,但都太模糊了,师傅你肯定知道的对吧?” ...... 弹幕上一条条的全是挽留的文字。 嗯...甘肃省的除外! 刚刚林殊一说完要进入甘肃省了,这些ip是甘肃省的人就沸腾了。 甚至给林殊规划起了路线,林殊扫了一眼... 好傢伙! 角角落落都没落下,全给规划上了。 关键还不怎么绕路... 只能说直播间里人才多! 也不知道这份线路图他们捣鼓多久了。 林殊让小呆把之前自己走的线路图投影出来。 盯著投影上那条蜿蜒的蓝色线路看了一会儿,下意识看向屏幕左下角的位置。 那里標註著两个名字——崑崙山,可可西里。 在青海待的时间比新疆短了不少,主要还是线路的问题。 自己走的是从柴达木盆地北缘一路向东,经德令哈、青海湖,再翻越祁连山进河西走廊。 线路没问题,但也意味著… 崑崙山脉在南边,可可西里更是在青藏高原腹地。 不想绕路的话,跟自己的路线確实完全不顺。 林殊往后靠了靠,看向远处的祁连山。 崑崙山啊… 万山之祖,华夏龙脉。 还有可可西里,藏羚羊迁徙,无人区的荒凉和纯净…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禁区里的生命奇蹟”! 说不遗憾是假的... 不过…生活就是这样,往前走的时候总得放弃一些东西。 以后再来就是了! 第208章 崑崙 估计是前面有几个当地的人说起崑崙山。 林殊扫了几眼,发现还真有不少人在討论著崑崙山的各种消息。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高了,早晨寒气基本上散了个乾净。 阳光照在身上暖呼呼的,峡谷里不时有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倒是挺舒服。 林殊看了看时间,倒也不急著赶路。 乾脆从房车里把摺叠椅拿出来,在路边支了起来。 既然大家对崑崙山感兴趣,那就隨便聊一聊... 反正严格来说祁连山也属於崑崙山余脉,对著祁连山说崑崙山,也不违和。 悟空看到林殊搬了椅子出来,也不待在车里了。 双腿一用力,轻鬆从窗户跳了出来... 林殊刚在椅子上坐稳,悟空就跳了上去,强行在他腿边挤了一个位置。 林殊没好气的在它屁股上拍了一下,对著镜头笑道: “格尔木、崑崙山、可可西里都很值得去逛一逛...” “不过这次就算了,离得太远!” “我也答应大家,以后一定还会再来一趟...” “到时候换一条路线,把这次没看过的风景都补上!” “虽然这次没去成崑崙山,不过我倒是可以和大家简单聊一聊...” “正好晒晒太阳,草原上早晨还怪冷的!” 弹幕上顿时欢呼起来。 “来了来了!师傅的歷史课又要开讲了!” “搬好小板凳了!” “虽然没能通过师傅的镜头看看崑崙山,不过能听师傅讲讲也能解解渴...” “开讲开讲!格尔木人已就位!” 林殊抬头看了眼远处连绵的山脊线,开口说道: “崑崙山脉西起帕米尔高原,东抵青海鄂拉山...” “跨越新疆、西藏、青海、甘肃等地,东西延绵2500多公里,是华夏最长的山脉,被称为亚洲脊柱。” “崑崙山,也被称为万山之祖!” “是世界十大禁地之一,禁止外国人进入的华夏第一神山...” “一座崑崙山,半部华夏神话史!” “古代有两本记录华夏神话的奇书,一本叫《山海经》,另一本叫《淮南子》。” “在这两本书里都记载了崑崙山!” “《山海经·大荒西经》记载: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为崑崙之丘。” “《山海经·海內西经》中则说:海內崑崙之虚,在西北,帝下之都,崑崙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 “方八百里,高万仞…” 林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了点感慨。 “古人的想像力,比我们以为的要狂野得多!” “另一本《淮南子·地形训》中也有崑崙的记载:有九井九门,弱水环绕四周:『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 “意思是崑崙山外面围著一圈弱水深渊,渡不过去。弱水外面还有一圈火焰山,什么东西扔进去都烧成灰。” 弹幕上飘过一片感嘆號。 “好嘛...感情在古代崑崙山就是军事禁区啊?还是神话版的…” “双重防线!古人的安保意识比我强!” ...... 林殊被弹幕的调侃逗的笑出声,咳嗽了一声接著说道: “传说盘古在此开天、伏羲在此登天、女媧在此补天...” “还有夸父为了追赶太阳,也是一路往西向崑崙山追逐。” “道教元始天尊的道场——玉虚宫,就在崑崙山。” “就连我之前提过的白娘子,她为了救丈夫许仙,也是到崑崙山盗仙草...” “传说中崑崙山有瑶池,有不死树、有各种奇珍异果,还有各类神兽...” “瑶池是的地盘?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 “西王母也就是王母娘娘,是天下女仙之首,她的丈夫是东华帝君,住在蓬莱仙岛,是男仙之首...” 悟空这会儿趴在他的腿边,揣著两只爪子一动不动,看起来听得挺认真,实际上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 “《山海经》里说的帝下之都...” “意思是崑崙山就是天帝设在人间的都城...” “也是连接天地的天梯!” “《淮南子》中甚至清晰的把崑崙山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凉风之山...” “凡人只要登上去就可以长生不老!” “第二层是悬圃,也叫玄圃,登上去以后就有了灵气,就可以修仙,可以呼风唤雨...” “而第三层便是崑崙之巔,层城!” “登上层城,便可以立地成仙...” “因为崑崙山自古以来都有这样的仙神传说,所以歷代的帝王无不心嚮往之...” “不是因为风景好!” “是因为古人真的相信,崑崙山顶住著神仙,爬上去就能永生。” “之前我们在讲六畜中的马时,说过的汉武帝的《天马歌》:天马徠,开远门,竦予身,逝崑崙。” “还有李商隱写的: 瑶池阿母綺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说的就是周穆王驾驶八骏,赴瑶池与王母相见的传闻...” “除了帝王心思,崑崙山在文人笔下也是绕不过去的意象。” “李白写的:黄河西来决崑崙,咆哮万里触龙门。” “以及苏軾的:活活何人见混茫,崑崙气脉本来黄。” “说的都是上古公认的『河出崑崙』的典故!” 说到这里,林殊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几天不是老说,著名的gai溜子李白和苏軾怎么出现的频率少了吗?” “哈哈...其实只是我说的少了点!” “他们的诗可一点都不少...” 弹幕上一片笑哭的表情。 顿了顿,林殊接著说道: “好了,说回崑崙山...” “崑崙山之所以被叫做万山之祖,是因为华夏几乎所有重要的山脉,追根溯源,都是从崑崙山一路向东延伸出去的...” “它们像三条巨龙一样,横贯华夏大陆。” “这就是华夏的三条龙脉!” 悟空这会儿终於扛不住了,脑袋一歪,直接枕在林殊的大腿上睡了过去。 林殊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什么是龙脉?” “唐代有个叫杨筠松的人,写过一篇著作叫《撼龙经》,里面对龙脉有明確的定义...” “土为龙肉,石为龙骨,草木为龙毛髮,流水为龙血液。” “总结来说,龙脉就是山川承载天地生气的脉络!” “而崑崙山,又被称为祖龙,也叫龙脉之祖...” “这三条龙脉的第一条是北龙...” “北龙也是三大龙脉之首,体势雄浑,北镇山河,护卫中原。” “从崑崙山出发,分支出阿尔泰山、祁连山、贺兰山、阴山和燕山。” 林殊抬起手往前方指了一下,镜头跟著转了过去。 “我们现在看到的祁连山,就属於北龙的分支...” “北龙一路往东,一直到山海关,再延伸到大兴安岭!” “这条北龙,挡住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也形成了华夏北方辽阔的草原和森林地貌...” “第二条龙是中龙...” “中龙也叫帝王龙脉,贯通中原,是国运之枢!” “它从崑崙山向东延伸,经过祁连山、秦岭、太行山,一直进入华北平原。” “南北气候河流和文明,都在这里发生了改变...” “黄河与渭河,正是在这条中龙龙脉之间孕育!” “这里也诞生了华夏文明的核心区域!” “华夏古代的歷朝都城,都建在这条龙脉之上...” 伸手在悟空的背上擼了几下,林殊没有停顿。 “第三条是南龙...” “南龙也叫水运龙脉,是华夏的生机之源,是灵动之龙。” “它沿著崑崙山向南,分出了巴顏喀拉山、横断山脉、连接了云贵高原。” “再由南岭和东南的丘陵,一起匯聚於杭州湾。” “在这条南龙龙脉之间,长江、金沙江、澜沧江、怒江、钱塘江並行奔腾...” “江南的富庶,水乡的灵秀,全靠南龙养著!” 林殊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 “明代有一本《堪舆漫兴》,里面的开篇诗《山祖》,就总结过:” “崑崙山祖势高雄,三大行龙南北中。 分布九州多態度,精粗美恶產穷通。” “我们脚下的华夏的山河骨架,就是这三条巨龙撑起来的!” 第209章 告別青海 弹幕已经彻底沸腾了。 “臥槽…家里刚好有一幅国家的山势分布图,我刚才拿著对照了一下,简直顛覆了我的认知了!” “第一次听说龙脉这个词,但莫名的就觉得很有可信度。” “土为龙肉,石为龙骨…这描述也太有画面感了。” “所以我们住的地方都在龙身上?这么一想突然觉得牛逼了…” “龙的传人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三条龙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现在的心情,古人的想像力太牛了!” “师傅你这么一说,我突然理解为什么崑崙山叫万山之祖了,真的是所有山的源头!” “三条龙从一个地方出发,各奔东西,撑起整个华夏…这格局...无敌!” “格尔木人狂喜!我们就住在祖龙脚下!” “等等…那我们青海岂不是三条龙的交匯之所...龙兴之地?” “青海人dna动了,我要黄袍加身!” “师傅以后一定要来!站在崑崙山上讲这些,那场面我光想就起鸡皮疙瘩…” “青海人多发点崑崙山的照片...我要看祖龙!” ...... 林殊从椅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春日的阳光铺满整片草甸,远处的祁连山安静地横在天边。 风吹过来,草浪一层层翻涌。 林殊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笑道: “接下来,真的要跟青海告別了!” 转过身,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满是青草香的高原空气。 “我们常说山河有两种模样,一种是江南温婉,烟雨藏细韵...” “一种是西北辽阔,长风见本心。” “而青海恰好集齐了天地的坦荡和温柔。” “它立於青藏高原的东北部,以崑崙为脊樑,以三江为血脉...” “七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装下了雪山、草原、盐湖、戈壁,也沉淀跨越数千年、多民族共生的厚重文明。” 林殊往前走了几步,公路边的碎石在脚下轻声作响。 “这里是万山之宗、眾水之源!” “崑崙山横亘腹地,祁连山绵延北疆,缓坡铺展无边草甸,初春时浅草抽芽,到了夏日万亩油菜花沿著湖畔肆意铺展...” “氂牛与羊群散落其间,像是隨手將天山的白云揉碎撒在了绿毯上。” “长江、黄河、澜沧江自这片高原涓涓发源,冰川融水匯成万千溪流!” “贵德黄河清透碧绿,打破了人们对大河浑浊的固有印象,母亲河最初柔软的模样,尽数藏在河湟谷地里。” “大地在这里落笔万千盐湖,描绘出独一份的幻境。” “青海湖静臥群山之间,作为国內最大內陆咸水湖,水色隨天光流转,晴时深蓝似海,暮日漫染橘红,裸鲤逐浪,水鸟盘旋,生生不息...” “茶卡盐湖是落在人间的澄澈镜面,盐层洁白平整,云天、远山、人影尽数沉入水中,行走便如同踏入云中。” “翡翠湖散落戈壁,一汪汪湖池各有色泽,祖母绿、蒂芙尼蓝交错相融,是大地揉碎星河,留给柴达木的馈赠。” “无人区雅丹林立,风蚀土丘错落起伏,长风穿梭其间,似远古无声的低语,寂静又壮阔。” 弹幕刷屏的速度变慢了。 一直跟隨的老粉隨著林殊的话语回忆起曾经看过的一幕幕风景。 新来的人也能从林殊的描绘里勾勒出未曾见过的画面... “如果说山水是青海的骨,那千年文脉歷史便铸就了它的魂。” “早在数千年前,古羌人便在此游牧生息。” “西汉霍去病打通河湟,设郡屯田,让中原农耕文明顺著湟水向西蔓延...” “到了魏晋至隋唐时期,丝绸之路沿著青海道兴盛。” “那时候叫吐谷浑道!” “河西战乱时,这里成了东西方互通的要道,丝绸、茶叶、西域珍宝在此流转,驼铃声声串联起中原与中亚的商业互通。” 直播间的屏幕上不时飘过几条弹幕。 “师傅…你这是在写散文吧?” “我的天…又是这种文案暴击!出新疆的时候有一次,没想到青海也有,是不是一个师傅每走过一个省份都有总结?太牛了...” “死手赶紧记!这段文案我要记下来当朋友圈配文!” “我就说嘛,师傅不唱歌的时候更可怕…张嘴就是满分作文。” “青海人听哭了…这是什么神仙总结?” “文旅局直接把师傅这段话贴在宣传栏上得了!” “前面有人说师傅是宝藏主播,现在知道了吧…他宝藏的程度远超你想像。” 悟空一个人独占整张椅子,睡姿渐渐奔放起来... 林殊看了一眼小傢伙的睡相,脸上带著一丝笑意,继续说道: “文成公主西行踏过日月山,开闢绵延千年的唐蕃古道,自此赤岭互市,汉藏往来不绝...” “一纸和亲,让诗书、技艺、佛音翻越群山,扎根高原。” “吐谷浑在此立国三百余年,羌、鲜卑、汉人与后来的吐蕃世代相融,慢慢孕育出多元共生的土地。” “塔尔寺晨钟暮鼓岁岁迴响,酥油花、壁画、堆绣並称三绝...” “古时候的匠人以矿石研磨顏料,一笔一画勾勒出千年的信仰!” 林殊往回走了几步,双手插兜,整个人放鬆的靠在房车的车身上。 “那些有幸留存下来的古寺中,飞檐取中原形制,彩绘藏藏地风情...” “一眼就能看出汉藏文化交融的痕跡。” “热贡唐卡世代传承,格萨尔史诗在草原代代传唱,崑崙神话根植民间,多种文化在此碰撞,却从无割裂,彼此包容生长。” “千百年间,汉、藏、蒙古、土、回各族相守於此。” “黑帐篷立在草原深处,酥油茶香气隨风漫过山岗...” “河畔村落里,流传的小调清亮悠扬,唱尽四季风物与人间烟火。” “茶马互市的旧跡依然消失在岁月中,化作如今街头热气腾腾的手抓羊肉、香甜可口的甜醅。” 目光扫过沿路隨处可见的经幡。 “经幡隨长风翻卷,把朴素祈愿送向远山...” “牧民策马穿行草甸,眼神如山间长风坦荡,待人热忱而纯粹。” “这里没有太多的拥挤喧囂,云朵低垂,长风坦荡,雪山沉静,湖水平缓...” “能包容所有心事,也能抚平心底的焦灼。” “山宗水源,大道通衢!” “这就是大美青海,这里有天地辽阔,也有岁月绵长。” 无人机降低高度,將房车旁的林殊纳入画面中。 身后是祁连山连绵的轮廓,阳光从上方洒下来,將林殊的面庞照的有点不真实。 第210章 十七岁 隨著林殊的话音落下,直播间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弹幕才猛然爆发。 “臥槽…” “我哭了!” “师傅不是在总结,是写散文诗!” “青海人破防了!这辈子没人把我家乡说得这么好听过!” “师傅这嘴真的是…我词穷了,反正就是牛逼。” “从翡翠湖跟到现在的老粉,师傅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做这种总结,但每次听完都觉得不够…还想再听。” “大美青海!我明年一定要去!” “我就是青海的,看师傅直播之前我从来没觉得家乡有这么好…现在我觉得我以前是瞎子。” “师傅求你別走了,你留在青海吧,我们养你!” “哈哈...楼上的太真实了!不过师傅还要去甘肃呢,让甘肃的兄弟们等太久了!” “甘肃人已经在埡口那边拉横幅了!” “笑死…你们甘肃人到底蹲了多久了?” “从师傅进青海那天就开始蹲了!现在终於轮到我们了!” “师傅这段文案一出,我感觉青海文旅今年的kpi直接完成了。” “不止青海文旅吧…师傅走过的每个地方,搜索量都是暴涨的。” “確实,之前茶卡盐湖那段视频到现在还各平台疯传…” “还有德令哈!师傅那首诗出来之后,德令哈的酒店一直爆满,据说师傅那晚休息的停车场都围起来了,哈哈...” “真·行走的文旅宣传大使。” “师傅不收代言费的吗?亏大了啊!” “人家要什么代言费…对师傅来说,估计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呜呜呜捨不得…青海再见!” “青海再见!甘肃你好!” 就在弹幕疯狂刷屏的时候,直播间里突然跳出了一连串的嘉年华特效。 满屏的金色烟花炸开... 【青海文旅 送出了 嘉年华x20】 紧跟著是一条留言: 【青海文旅:山宗水源,大道通衢。感谢林殊老师对青海山川人文的深情记录,七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永远欢迎你回家!祝一路顺风,我们等你再来!】 弹幕被这波礼物刷的愣了一下。 “臥槽...文旅官方来了!” “哈哈...熟悉的场面,上次新疆那里也是这样。” “师傅的牌面真是无敌了!” “师傅:我夸你两句。文旅:全年的kpi你包了!” “哈哈哈…” 还没等弹幕消停,又有嘉年华特效砸了下来。 【德令哈文旅 送出了 嘉年华x5】 【德令哈文旅:姐姐,今夜他路过德令哈。感谢林殊老师让全国人民记住了我们,德令哈永远为你亮灯。】 “我去!德令哈也来了!” “这文案绝了…姐姐今夜他路过德令哈,哈哈...官方也玩梗!” “文旅之间的內卷开始了是吧?” 【海西州文旅 送出了 嘉年华x5】 【海西州文旅:翡翠湖的风记得你,俄博梁的星空记得你,柴达木等你回来。】 【青海湖景区 送出了 嘉年华x5】 【青海湖景区:湖畔的大合唱,青海湖也记得。】 【海北州文旅 送出了 嘉年华x5】 【海北州文旅:祁连山下再见,我们的草原四季都在等你。】 【格尔木文旅 送出了 嘉年华x5】 【格尔木文旅:林老师,崑崙山在等您!下次一定要来!】 【西寧文旅】... 【海东文旅】... 【海南州文旅】... 【玉树文旅】... 青海各地的文旅,不管是去过的还是没去过的,全都出来了。 嘉年华接连砸下来,直播间里全是金光闪闪的特效,根本看不清画面。 弹幕已经疯了。 “我滴妈…这是文旅嘉年华轰炸?” “官方帐號排队送別!师傅这排面全网独一份吧?就问还有谁?” “我算是知道啥是真正的顶流了…一堆官方背书的那种!” “看人家文旅的文案水平…是跟师傅学过的吧?” “青海这是全省出动送人啊!格局打开了!” “呜呜呜这种仪式感好戳人…就跟送朋友远行一样。” “甘肃文旅是不是已经在边界蹲著了?准备接人?” “哈哈哈我赌甘肃文旅已经编好欢迎词了!” “前方抵达甘肃,请甘肃各地文旅做好接驾准备!” “师傅你看你…走到哪都是这种待遇,我酸了。” 林殊看著满屏的金色特效和送別弹幕,笑著摇了摇头。 走到摺叠椅边上,弯腰把睡姿没眼看的悟空抱了起来。 “谢谢青海各位文旅的厚爱…” “也谢谢所有一路陪我走到这里的朋友们...” “青海確实还有很多地方没去,新疆也是一样…” “但没关係!” “留点念想,下次再来才有盼头...” 一只手抱著睡眼惺忪的悟空,另一只手拎著摺叠椅放回房车里。 转身拉开车门,把悟空往副驾驶一放。 睡迷糊的悟空顺势就躺下了,一条腿耷拉在座椅外面也懒得挪一下,继续呼呼大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晒的太舒服了,明明昨晚也没怎么蹦躂,怎么就这么能睡? 林殊伸手把它那条大长腿往座椅上挪了挪,发动引擎。 房车缓缓驶向前方的扁都口峡谷。 峡谷不宽,两侧的山体陡峭,像是被刀劈开的。 公路沿著河谷盘旋而上,每拐一个弯,海拔就高一截。 林殊开著车,一边看著窗外。 河谷底下有一条小河,水流湍急,撞在石头上激起白色的浪花。 再往上,视野逐渐开阔。 草甸重新出现,但已经不是峡谷外那种绵延无际的样子,而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坡上。 又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平坦点的地方。 俄博岭埡口到了! 林殊瞥了一眼导航上显示的海拔高度:3685米。 稍微放慢了点车速,林殊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打趣文旅的弹幕,说道: “现在所在的埡口位置就是俄博岭埡口,古代叫大斗拔谷...” “这里是祁连山的一个重要埡口,也是青海通往甘肃河西走廊的咽喉要道。” 无人机爬升高度,俯瞰整个扁都口峡谷。 “这条路,在古代叫蕃禾道。” “从长安出发,经过陇右,翻越祁连山进入青海湖盆地,这里都是必经之路。” “歷代王朝的军队、商队、使节,都从这里走过。” “峡谷两侧山体陡峭,南北纵深不过二十公里,宽的地方一百多米,窄的地方只有几十米。” “易守难攻!” “在冷兵器时代,这种地方就是兵家的必爭之地。” 房车缓缓驶过埡口,但林殊的声音並没有停下。 “两千多年前…有个十九岁的少年,就是从这里,率八百骑兵,穿越峡谷,直插河西走廊腹地。” 直播间里閒聊的弹幕都被林殊的话给吸引住。 “师傅又要开讲了?” “爱了爱了,这才是我熟悉的师傅。” “甘肃人民不得狂喜?才刚过界就有小课堂了?” ...... 无人机没有跟隨房车下坡,一直在峡谷中飞掠。 “这个人的名字,叫霍去病。” “西汉名將!” “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率八百骑兵深入敌后数百里,斩杀匈奴两千余人,俘获匈奴单于的叔父和国相。” “十七岁...” 林殊看著屏幕,忽然问道: “问你们个问题,十七岁的时候,你们在干嘛?” 第211章 冠军侯 认真听课的直播间眾人被林殊的问题问的愣了一下。 “十七岁?我好像天天找人抄作业…” “我十七在网吧打lol,打到我妈拎著拖鞋来抓人!” “高二,每天想的是食堂中午吃什么…” “我十七岁在追隔壁班女生,追了一学期,人家压根不知道我是谁。” “十七还在为月考数学能不能及格发愁呢…” “笑死,我十七还在跟我同桌为了一条三八线打架!” “人家十七岁战场杀敌,我十七岁也在王者峡谷里杀敌,所以我等於霍去病,没毛病吧?” “我十七在早恋被叫家长,人家十七在抓匈奴家长…” “別说了別说了,越说越觉得自己白活了!” 林殊看著弹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你们知道霍去病这三个字的分量了吧?” “十七岁的霍去病,做的事情被《史记》记载:” “剽姚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及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產,生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 “人家同龄人还在跟著大部队混经验呢,他已经单独领兵往人家老窝里捅刀子,还成功以军功封侯。” “冠军侯霍去病,放在整个华夏五千年的军事史上,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弹幕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刷出满屏的“臥槽”。 “到了汉武帝元狩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21年。” 林殊手隨意的搭在方向盘上,控制著车速。 “当时的匈奴盘踞在河西走廊,切断了汉朝通往西域的通道。” “整个河西走廊,包括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片土地,全部在匈奴的铁蹄之下。” “当时祁连山还叫天山,是匈奴人的圣地。” “匈奴人世代在这里放牧,他们的王庭就设在祁连山下。” “汉武帝决定打通河西。” “派出去的人,就是霍去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一年,他十九岁。” “这年春天,第一次河西之战...” “已经升为驃骑將军的霍去病率一万精骑从陇西出发,六天转战千余里,打穿了河西走廊的五个匈奴部落王国。” “《史记》记载:驃骑將军率戎士逾乌盭 (li),討遬 (su) 濮,涉狐奴,歷五王国。” “这一次的路线,就是从我们现在走的这个扁都口峡谷穿过去的。” 林殊看向窗外陡峭的山体。 “他带著骑兵从这里翻越祁连山,穿过峡谷,直接出现在河西走廊的匈奴腹地。” “匈奴人根本没想到汉军能从这种地形杀过来。”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斩首八千余,斩杀折兰王、卢侯王,俘获匈奴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还记得我们在库车说『亭台楼阁』的时候,提到过一个诗人叫陈子昂吗?” “就是那个写『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愴然而涕下!』的初唐诗人。” “他就曾写过一首诗,里面有一句:当取金人祭,还歌凯入都。” “希望自己的友人能平定边塞,復刻当年霍去病收復河西、缴获祭天金人、凯旋入长安的功业!” “这一战,整个匈奴右翼被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同年夏天,第二次河西之战。” “霍去病、公孙敖分兵两路,计划会师祁连山...” “结果公孙敖迷路了,只剩霍去病孤军突进!” 林殊说著自己都笑了笑。 “別以为大军迷路是很低级的错误...” “其实在古代行军打仗,迷路是常事!” “特別是在高原这里的无人区,找不到路、找不到敌人在哪是很正常的事情...” “汉武帝时期的另一个武將,李广,就经常迷路。” “但冠军侯就是冠军侯...” “他率领部队玩了个大迂迴!” “从灵武渡黄河,翻越贺兰山之后过居延泽,一路沿著弱水南下,从祁连山北麓直接突袭匈奴腹地...” “这一战,歼敌三万余,俘获匈奴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將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 “匈奴在河西的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仗,彻底打垮了匈奴人在河西的统治...” “从此,河西走廊归汉。” “匈奴人为此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顏色。” “李白就曾经把这首《匈奴歌》直接化用,写了一首《塞上曲》歌颂霍去病收復焉支山、平定河西的功业。” “大汉无中策,匈奴犯渭桥。 命將征西极,横行阴山侧。 燕支落汉家,妇女无花色。”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殊停顿了一下。 前两天去卓尔山的时候,跟沈念秋也说过这些... 小两口应该到老家了,不知道找的哪家医院复查。 希望结果是好的吧! 收束了一下思绪,林殊继续说道: “春夏两战接连惨败之后,匈奴单于要诛杀浑邪、休屠二王,二王害怕被清算,就向汉武帝请降。” “汉武帝於是派霍去病领兵前往黄河边受降...” “结果途中休屠王反悔!” “霍去病大怒,率军直衝匈奴大营斩杀八千余譁变的乱兵,其余的匈奴人再不敢有其他的心思...” “最终平稳收编四万余降眾!” 房车一路下坡,转过一个又一个弯道。 已经隱约能看到前方广阔的戈壁平原... “这一年的霍去病,才十九岁...”林殊语气感慨。 “后来汉武帝在河西设置了四个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 “这四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了大汉帝国的一种態度。” “武威——以武立威。” “张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 “酒泉——霍去病打完仗之后,汉武帝赐了一坛御酒犒赏。” “兵多酒少,於是霍去病把酒倒进泉水里,全军將士共饮。” “酒泉因此得名!” “敦煌——盛大辉煌。” “所以你们看,这条走廊上的每一个地名,都是两千年前那场战爭留下的印记。” 弹幕到这里一下子爆发。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这四个名字居然是这么来的??” “我靠我就住在武威啊!以武立威!!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 “霍去病把酒倒进泉水里让全军一起喝…这是什么样的天才想法!” “酒泉人哭死...原来我老家的名字这么浪漫...” “这个少年也太帅了吧!” “所以师傅接下来要带我们走的路…就是两千多年前霍去病打下来的路?” “十九岁啊…我十九岁连驾照都没考下来。” “师傅这小课堂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甘肃人狂喜!师傅一来就给我们送了个大礼包,@甘肃文旅,@张掖文旅,赶紧规划起来...” “同意楼上的!师傅给青海送了一个文成公主的景点,没想到刚进甘肃就给我们也送了一个,文旅部门赶紧跟上!” “臥槽...还真是!我都没想起来这茬,必须搞啊!” 一大批顶著甘肃ip的人不停的艾特文旅部门,这么好的文化歷史题材不规划起来太可惜了。 第212章 封狼居胥 就在弹幕上催的越来越密集的时候,刚停歇不久的嘉年华特效又冒了出来。 【甘肃文旅送出了嘉年华x20】 【甘肃文旅:欢迎林殊老师来到甘肃!两千年前冠军侯从扁都口破阵而出,为河西走廊定名;两千年后您从同一条路走来,为河西走廊正名。网友们的建议我们已收到,扁都口霍去病主题文化景区,马上规划!】 弹幕上顿时一片欢呼。 “来了来了来了!!” “甘肃文旅果然在直播间蹲著,哈哈...” “肯定早就蹲著了,就等师傅过界呢!” “马上规划四个字我看到了!官方盖章了兄弟们!” “两千年前定名,两千年后正名…这文案有点意思哦,加鸡腿!” “师傅:我就隨口讲了个故事。甘肃文旅:好的,景区安排上了。“ “离谱…这种带货能力还有谁?別人带货卖零食,师傅带货卖景区!“ “哈哈哈...不对,师傅这是给文旅部门布置作业!“ 满屏欢呼的时候,金色烟花特效又一次炸开,满屏璀璨。 【青海文旅送出了嘉年华x10】 【青海文旅:我还没走呢!峡谷有一半是我的,要搞一起搞,別想吃独食!@甘肃文旅】 【甘肃文旅送出了嘉年华x1】 【甘肃文旅:別那么小气嘛...你都有日月山了,还来跟我抢这个?】 【青海文旅送出了嘉年华x1】 【青海文旅:你可拉倒吧!我就不信等林殊老师到酒泉的时候,你肯定会按照林老师说的地方找出来,围起来建景区...】 【甘肃文旅送出了嘉年华x1】 【甘肃文旅:...有道理,谢谢提醒!你不说我都没想到,扁都口景区分你一半!】 【青海文旅:我...你...欺人太甚...】 ...... 两个省级文旅就这么刷著嘉年华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 將直播间的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今天这直播真是看的我大开眼界…先是一整个省的文旅送別,现在两个省级文旅在直播间互掐?” “这是什么神仙画面啊哈哈哈…” “青海文旅被反將一军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最后气的哑火了!” “甘肃文旅是个人才…那句分你一半绝了,又拿到了景区又卖了人情,高手!” “青海文旅的人要不是顶著官號不好骂人,估计老早就是满屏的*號了!” “笑不活了....真的是笑的肚子疼!” “听课听课,搞景区的事情交给文旅,师傅霍去病后来呢?河西打完之后呢?” “那还用说,这么年轻还这么厉害,肯定封王拜相荣耀一生了吧?” “也对,才十九岁就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说句无敌也不为过!” 房车平稳的沿著公路一路向下。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下之后... 跳到扶手箱上,毛茸茸的白爪子在林殊的胳膊上扒拉。 嘴里“喵喵”叫著... 林殊扭头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前方的公路。 找了个稍微宽敞些的地方靠边停车,打著双闪推开车门。 臭小子迫不及待的跑下车找地方挖坑去了... 林殊看著弹幕上催更的消息越来越密,笑著摇了摇头。 “別急…霍去病的故事还没讲完。” “你们以为这就是冠军侯的巔峰了?那可太低估他了...” “打完河西之战之后,汉武帝龙顏大悦,特意给他修建豪华府邸作为赏赐...” “结果霍去病推辞不受!” “《史记?卫將军驃骑列传》记载:天子为治第,令驃骑视之,对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 “河西之战结束后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19年,霍去病21岁的这一年,汉武帝发动了漠北之战。” “这一战的目標只有一个——彻底消灭匈奴的有生力量。” “卫青率五万骑出定襄,霍去病率五万骑出代郡。” “卫青是霍去病的舅舅,也是汉武帝时期的名將...” “霍去病17岁第一次出征就是跟著卫青一起!” “两路大军,目標直指匈奴王庭。” 林殊走到房车后面,看了一眼正满脸严肃蹲坑的悟空。 “霍去病那一路,深入漠北两千余里。” “两千余里是什么概念?”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一路往北,穿过整个蒙古高原,都不一定够。” “而且是骑马!” “没有公路,没有补给站,没有gps...” “就靠著敏锐的直觉和指挥斥候打探消息,在茫茫无边的草原上找到匈奴左贤王的部队。” “《史记》记载:驃骑將军出代郡两千余里,击溃匈奴左贤王主力,获胡首虏凡七万四百四十三级...师率减什三。” “一战歼敌七万余人,自身减员才三成。” “《汉书》记载是两成,也就是说伤亡人数才一万到一万五千人左右。” “七万...” 林殊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冷兵器时代,歼敌七万是什么概念?” “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那是围了四十六天活活饿死再杀的...” “而霍去病这七万,是正面野战打出来的。” 弹幕上一片肃然。 “……” “这个数字...恐怖!” “正面野战杀敌七万…这数字放在现代的热武器战爭都不容易打出来吧?” “我真的头皮发麻...七万余人,就算是七万头猪也不至於全被杀掉吧?” “而且他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我二十一岁还在问老爸要生活费…” “別说了,咱不配跟冠军侯比!” 林殊瞥了一眼仔仔细细埋坑的悟空,接著道: “而且打完这一仗之后,霍去病没有就此停手...” “反而率军一路追击,追到了狼居胥山。” “也就是现在的蒙古国境內肯特山脉一带,那时候是匈奴的核心圣地!” 弹幕上一片惊呼。 “不是...追到蒙古去了?” “臥槽,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 林殊没有理会弹幕,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霍去病在狼居胥山堆土为坛,举行祭天仪式。” “二十一岁的少年將军站在匈奴人的圣山之巔,宣告此地从此纳入大汉疆域...” “之后又在狼居胥山北侧的另一座匈奴祭祀圣山,位置是现在的蒙古国乌兰巴托以东...” “在这里霍去病辟场设坛举行祭地礼,配套狼居胥山的祭天礼,完成了完整的天地告功仪式。” 直播间里,弹幕刷屏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人麻了…“ “浑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站在別人的圣地上祭天…这是什么级別的羞辱?“ “什么级別?相当於你打进別人家的祠堂,还一脚踩在人家祖宗牌位上...“ “这不是羞辱…这是宣告主权!“ “二十一岁…站在异国的山巔祭天…我脑子里全是画面…“ 林殊双手环抱在胸前,靠著房车,看著天上缓缓飘过的白云。 “这不是一次衝动的军事冒险,不是热血上头的蛮干!” “他是有计划的、正式的、以国家名义,在匈奴的两座圣山上完成了完整的天地祭祀大典...” “做完这些之后,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没有!” 第213章 天妒英才 弹幕上刷过一片问號和感嘆號。 “还没结束?还有?“ “师傅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跪下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我现在的状態就是...嘴巴完全合不上!“ 林殊看著找了一棵树磨爪子的悟空,也没有急著催促它回车上。 “霍去病在祭祀天地之后,大军继续向北追击,兵锋直达瀚海。” “瀚海就是现在的贝加尔湖畔...” “在湖畔霍去病登高远眺,史称『登临瀚海』!” 这句话说完,林殊自己都沉默了片刻。 “你们想像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率领汉军铁骑,从长安出发,一路向北打了几千里...“ “打穿了整个匈奴的腹地。“ “最后站在贝加尔湖畔,看著那片浩渺无际的水面。“ “身后是尸横遍野的战场,面前再没有一个敌人,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湖水...“ “两千多年前,没有卫星地图,没有人知道匈奴的背后是什么...“ “但霍去病看到了!“ 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 很多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眼眶红了,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是,说不出话…就觉得浑身燥热,好想大喊一通。“ “这种人真的存在过吗?感觉像神话...“ “师傅…你说的这些是史书记载的对吧?不是骗我们的吧?“ “他才二十一岁…“ “我就问一句,后来的人有没有做到过同样的事?“ 林殊看著投射在眼前的淡蓝色虚擬屏幕,开口说道: “后来?” “从此以后,封狼居胥、禪於姑衍、饮马瀚海成了古代武將毕生追求的最高军功標杆!” “是最高,没有之一!” “两千年来,所有的名將…不管打了多少胜仗,灭了多少国,开了多少疆...” “评价体系里的天花板永远是同一句话...” 林殊的声音放慢了一些。 “未能封狼居胥...” “只要没做到这三件事中的一件,就永远差霍去病一步!” 弹幕又被林殊的话弄沉默了。 “所以…两千年来没有任何人做到过?“ “一个人…定义了所有武將两千年的天花板?“ “我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他才二十一岁啊!“ “这三个字冠军侯…现在我终於理解这个分量了。“ “说实话我有点想哭…不是难过那种,就是…说不清楚…“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全身汗毛竖起来的?“ “两千年无人超越…这不是人,这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华夏的。“ 林殊看著磨完爪子,开始日常爬树的悟空,轻轻嘆了一口气。 “配合另一路卫青將军的胜利,匈奴从此远逃漠北,史书称『漠南无王庭』...” “整个蒙古高原以南,再也没有匈奴的王帐了!“ “而汉武帝…也因为这场战爭的胜利,对天下人说出了一句话。“ 林殊的语速放得很慢,声音变得厚重又磅礴。 “他说...“ “从此以后,攻守易形了。“ “寇可往,吾亦可往!“ 话音落下,直播间里的弹幕被这句霸气的话镇的停滯了一下。 然后才像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臥槽,这六个字…我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你敢来打我,我就能去灭了你...这是何等的大国气魄!!“ “我在工位上看直播看的差点蹦起来…“ “师傅你今天要把我搞哭几次??“ “这句话以后就是我的座右铭了,谁也別跟我抢!“ “两千年前就说出这种话…这底气是霍去病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所以冠军侯这个封號,真的是实至名归。” “何止实至名归…冠军,冠绝全军,我愿称他为古今第一。” “师傅…冠军侯后来呢?” “按这次的功绩,之后肯定是封王了吧?” “匈奴打完了,后面打谁?” “师傅快讲,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战神的后续了...” ...... 悟空在树上灵活的爬上爬下,时不时居高临下看一下林殊,半点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林殊看了一眼悟空,又看了看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沉默了片刻。 “后来啊…” 林殊的语气变得很轻。 “两年后,也就是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 “汉武帝开始筹备一场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计划集结全国精锐兵马,彻底追击远逃漠北的匈奴残部。” “如果这场仗打贏了,匈奴这个困扰了华夏民族几百年的噩梦,就將被彻底终结!” “而领兵的主帅人选,毫无悬念——” “霍去病。” 直播间里的人兴奋不已。 “来了来了!最终决战是吧!冠军侯直接灭族!” “干他丫的!战神当世,一战封神!” “两年后,也就是二十三岁,灭国?臥槽...简直就是爽文大男主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快讲快讲!” 林殊轻轻嘆了口气,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刷屏的弹幕。 “元狩六年秋。” “大军尚未出征…” “霍去病...病逝!” 没有任何铺垫和预兆。 直播间的弹幕,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 整三四秒,一条弹幕都没有。 “?” “什么?师傅你说什么?” “一定是我没吃早饭饿的有点耳鸣,我刚刚没听清...” “病逝?你说病逝??” “不是…这种人会死?这种人怎么会死??” “我不接受!我没法接受...” “上一秒还在说封狼居胥…还在说饮马瀚海…” “我眼泪怎么下来了操…” 林殊低著头,將脚边的一个小石子踢开。 “《史记》记载:驃骑將军自四年军后三年,元狩六年而卒。” “具体死因史书没有记载...” “后世猜测是早年征战落下的暗伤,加上漠北苦寒之地的瘟疫…但都没有定论。” “只知道他走得很突然。” “突然到整个大汉帝国都没有准备!” “从十七岁第一次出徵到二十三岁病逝,他的整个军事生涯…只有六年。” 直播间里的弹幕铺满了整个屏幕。 “我不信!!” “不是…你跟我说一个打穿了匈奴的人,二十三岁就死了?” “师傅你骗人的吧?求求你说是骗我们的!!” “为什么啊!他才二十三啊!!”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刚才还热血沸腾,现在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老天爷不长眼…” “我现在终於理解什么叫天妒英才了!” 林殊也觉得胸口有点堵得慌,半晌后才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汉武帝有多难过吗?” “他给霍去病的諡號是:景桓侯。” “景,布义行刚。桓,闢土服远。” “这两个字加在一起,意思就是:他一生践行大义、刚猛无畏,为帝国开疆闢土、威服远方。” “但汉武帝觉得这两个字还不够...” “他下令,调五个属国的数万玄甲铁骑,列队送葬。”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数万身披黑甲的骑兵分列两侧,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灵车从中间缓缓通过。” “没有哭声,只有甲片碰撞的声音和马蹄踩在土地上的闷响。” “这是一个帝王能给一个臣子的最高军礼!” 第214章 跨省联动 直播间里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我在地铁上看的,眼泪完全止不住…旁边的人都在看我。” “数万铁骑送葬…汉武帝是真的心碎了吧?” “这不是君臣…这是把他当儿子送的。” “歷史上还会有第二个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吗?” “我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哭死我了…” 林殊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且…汉武帝把霍去病的墓地安排在了自己的陵寢旁边。” “茂陵...” “汉武帝自己死后葬的地方,叫茂陵。” “他让霍去病陪葬在茂陵边上。” “生前你替朕征战四方,死后朕也要你陪在身边。” “二十三岁的冠军侯,葬在了帝王身侧!” “而且...” “汉武帝还命人把霍去病的陵墓,修成了祁连山的形状。” 林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轮廓。 “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座山的形状。” “汉武帝把祁连山搬到了长安,放在了他的墓前。” “让他永远面对著他征服过的山...” 弹幕上刷过一排省略號。 “祁连山...” “我真的绷不住了…” “一个皇帝用一座陵墓的形状来纪念一个將军的功业…这是什么级別的认可…” “他才二十三岁就死了,汉武帝怕后人忘记他的功劳,所以把他最大的战功刻进了坟墓本身的形状里…” “眼泪止不住,真的止不住…” “这也太浪漫了…不对,不是浪漫,是悲壮!” 等弹幕稍微缓了缓,林殊才继续说道: “陵墓修好之后,汉武帝还命人在墓前雕刻了一个大型石像。” “一匹战马昂首站立,四蹄之下踩著一个仰面挣扎的匈奴士兵。” “这尊石刻的名字,叫『马踏匈奴』。” “它就站在霍去病的墓前。” “替他永远地、无声地,向所有路过的人宣告...” “冠军侯在此!” 直播间里很长时间没有新弹幕刷出来。 “……” “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公司厕所里哭...” “有没有人跟我说这是假的?求你们了o(╥﹏╥)o” “十七岁封侯,十九岁定河西,二十一岁封狼居胥,二十三岁…没了” “六年...就六年!干完了別人几辈子都干不完的事,然后突然就走了...” “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他真的一辈子都没成家!” “原来这句话不是豪言壮志,是一语成讖!” “师傅別说了…今天这课我上够了…” “我现在心口疼...真的疼!不是矫情那种,是真的有东西堵在那里…” “师傅今天讲的这些,应该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热血又最心碎的故事了。” 林殊没有看弹幕,走到悟空爬的那棵树下面。 “臭小子,下来吧!” 声音比以往逮捕悟空上车的时候要温柔了很多。 悟空听到声音,扭头看到树下张开双手的林殊... 没有迟疑,屁股朝下,四只爪子抓著树干,开始往下撤。 到了差不多高度的时候,才猛然四腿用力一蹬,直接跳到林殊怀里... 林殊稳稳的接住。 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几下,將悟空脑袋上沾著的一点叶子碎屑拍掉。 抱著悟空回到房车上,这次悟空不在副驾驶上睡觉了。 刚一回车上就跑到车厢里,跳到猫爬架上抱著它心爱的小鸟玩具在那打滚。 林殊在驾驶座上坐好,习惯性的扫了一眼弹幕。 结果又看到满屏的嘉年华特效... “啥情况?” 自己才几分钟没注意直播间,怎么又有人刷礼物了? 往上翻了翻... 好傢伙,原来是老家的文旅来了。 一连刷了30个嘉年华... 【陕西文旅:各位先停一停,林殊老师刚才说的茂陵…我们咸阳兴平就有一个茂陵村,村外面確实有一座巨大的土山!】 【这座土山高度接近五十米,覆斗形。六十年代国家考古队做过测绘保护,判断是一座两千年前的高规格帝王墓葬,但因为年代久远文献散佚,我们一直没能確认墓主人身份!】 【而且还不止这个!林殊老师说的霍去病墓——大土山的东侧约一公里处確实有一座较小的土山...】 【我刚刚和同事查了一下档案,这座小土山轮廓起伏不规则,当年测绘的时候还討论过为什么形制这么奇怪。】 【要不是这个小土堆遍布盗洞和各种挖掘破坏的痕跡,一开始考古队都不知道这是一座墓,还以为就是一个自然形成的丘陵...】 【但刚才林殊老师说,汉武帝把霍去病的墓修成了祁连山的形状…】 【我们赶紧用卫星图对比了一下...真能对得上!】 【林殊老师还提到墓前有石刻群,马踏匈奴…这个我们完全没有记录。盗掘损毁的太严重了…那些石刻可能早就被偷走抢走了。】 【该死的盗墓贼...该死的强盗!】 翻到这里才看完陕西文旅的打赏留言。 弹幕上密密麻麻的都在跟著陕西文旅一起骂人... 直到有人问起,为什么確定了是帝王陵墓,国家怎么不赶紧组织发掘... 林殊正准备说话,陕西文旅已经抢先回答了。 【陕西文旅:因为国家早年有过惨痛教训,某座帝王陵发掘后,打开地宫的一瞬间大量丝帛和古籍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氧化损毁了,所以国务院下过明確禁令——在保护技术不能做到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不允许任何主动发掘帝王陵寢的行为。】 【所以一直到今天,茂陵的这座大土山都还一直在那里,没动过!】 弹幕上一片附和。 確实是这样,如果不能確定保住,那还不如乾脆就別去动它... 哪怕这些帝王陵寢里面有著价值连城的国宝、或者足以续上歷史断层改写歷史的东西也一样! 弹幕还在刷的时候,甘肃文旅又冒了出来。 【甘肃文旅:@陕西文旅 老陕你来的正好!我有个想法...扁都口是霍去病出征河西的起点,茂陵是他最终的归处。一头一尾,咱们要不...搞个联动?】 【陕西文旅:等会...我有点懵,你详细说说!】 【甘肃文旅:扁都口这边我们搞“冠军侯出征“的主题,你们茂陵那边搞“英雄归处“的主题。游客可以沿著霍去病的征途路线走一遍,从我这齣发,最后到你那收尾...】 【青海文旅送出了嘉年华x1】 【青海文旅:峡谷有一半是我的!我的!说了八百遍了!@甘肃文旅】 【甘肃文旅:你看...你又急!又没说不带上你...算上老陕,咱们联合开发!】 【陕西文旅:臥…完全有搞头啊!但我得先跟咸阳和兴平那边碰一下,还有文物局那边。毕竟要重新定性一座帝陵,程序上不是我一个文旅號能拍板的。】 【陕西文旅:不过说实话,林殊老师不愧是咱们陕西的好男儿,今天这一堂课,信息量太大了。光是“封土仿祁连山形制“这一条,就足够咱们国家的考古队重新立项了...这事我今晚就往上报。】 【甘肃文旅:那石刻的事呢?马踏匈奴找不回来怎么办?】 【陕西文旅:原件大概率是没办法了...但可以考虑根据林老师的描述进行復原。这事后续再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跟领导匯报。】 ...... 省级的文旅官號在林殊的直播间聊的热火朝天。 连跨省景区联动规划立项的事都扯出来了... 把林殊看的嘴角直抽! 第215章 霍去病的粉丝 林殊拉上车门,繫上安全带。 房车重新驶上公路,前方的地势逐渐平缓,广阔的戈壁滩出现在视野里。 隨著几个文旅帐號潜水不再閒聊,直播间的弹幕慢慢开始转回原话题... 弹幕上的情绪还没缓过来。 从告別的不舍到封狼居胥的热血,再到猝然离世的悲伤,情绪转换跌宕起伏。 但这就是这片土地该有的样子。 有温情,也有血性。 有眼泪,也有火焰。 “师傅…我现在满脑子还是那个二十三岁的少年…” “说实话我现在心情很复杂,又燃又丧…” “燃是因为他太牛逼了,丧是因为…他走得太早了。” “六年军旅,二十三岁病逝…老天真的不公平!” “如果再给他五年…不,哪怕两年年!就能將匈奴直接从歷史上抹掉!” “师傅你说,后来的人怎么看他?” “对啊,后世的人应该很崇拜他吧?” 林殊一只手搭著方向盘,车速不快。 窗外戈壁的边缘已经开始显露出来。 车厢里不时传来小鸟玩具清脆的鸟叫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看他?” 林殊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 “这么说吧…两千年来,但凡华夏有血性的文人武將,没有一个不把霍去病当作精神图腾的!” “尤其是那些生在乱世、壮志难酬的人...” “他们写诗、填词、著书,一遍又一遍地提起冠军侯的名字。” “因为霍去病代表的不仅仅是军功…” “他代表的是...一个年轻人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而在所有推崇霍去病的后世文人里…” “有一个人,做得最极致!” 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推崇到什么程度呢?” “推崇到直接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霍去病的翻版...” 弹幕上立刻冒出了一堆问號。 “改名字?这么狠?” “谁啊?这么铁桿粉丝?” “把名字改成霍去病的翻版是什么意思?难道叫霍去病二號?” “哈哈…楼上的你认真的吗?別逗我了,哭的稀里哗啦的,鼻涕笑冒泡了要社死的...” 林殊看著弹幕上稀奇古怪的回答也笑了一声。 “霍去病,去病,去除疾病!” “这个人给自己取的名字叫——弃疾。” “拋弃疾病...” “跟去病一个意思。” “他姓辛,叫辛弃疾!” 弹幕愣了一下。 “臥槽...是他?” “我记起来了,师傅之前说过他,在库车说『亭台楼阁』的时候...” “对对...还有在楼兰的时候也说过他,那么多要斩楼兰的人里面就有他!” “我也想起来了,还有茫崖,唱《山丘》那晚,也说了他,那首词里面有一句我记得非常清楚...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没想到是他...我当时还说他名字像个提刀砍人的猛將,怎么写出来的词这么绝!” “辛弃疾…霍去病…” “还真是一个意思!” “我居然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名字都改了,这算是铁粉了吧?” 林殊看了一眼弹幕。 没想到之前只是隨口提过几次,还有这么多人记得... “辛弃疾,南宋人。” “他原名辛坦夫…后来自己改了名和字。” “名弃疾,字幼安。” “为什么要改?” “因为他从小就立志要做霍去病那样的人...” “而且他不是嘴上说说…” “有位朋友说他的名字像是提刀砍人的猛將,其实没说错!” “他是真的上过战场、杀过人、带兵打过仗的文人,而且猛的不像话...” 弹幕上刷出大片的感嘆號。 “辛弃疾出生的时候,北方已经沦陷在金人手里了...” “他是山东济南人,从出生起就生活在金人的铁蹄之下。” “二十一岁的时候,他变卖家產拉起了一支两千人的队伍,起兵抗金。” “后来带著这支队伍南下归宋...” “途中发生了一件事...他的朋友友叛变投敌,带著南宋朝廷的印信跑了。” “你们知道辛弃疾怎么做的吗?” “他带了五十个人,连夜奔袭数百里,直接衝进有五万人的金军大营…” “把叛徒抓了回来!” 直播间里的人都被林殊的话搞懵了。 “......” “这要不是师傅的直播间,我一定以为自己是在听爽文小说...” “五十个人冲五万人的营?还把叛徒抓了?师傅你跟我说他是文人?” “这是妥妥的猛將吧?” “臥槽…这个辛弃疾有点东西啊!” “难怪敢用霍去病的名字…人家是真有这个底气!” “二十一岁带兵起义…跟霍去病二十一岁封狼居胥…还真是巧了!” 林殊专心的看著前面的路,声音没停。 “辛弃疾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是个武將,也一直把自己当成武將。” “他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北伐,收復中原,像霍去病一样封狼居胥。” “但是…” 林殊话锋一转。 “南宋朝廷不让他打...” “主和派当权,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前线调走、免职、閒置。” “一个满腔热血的武將,被迫做了一辈子的文人!” “从二十三岁南归,到六十八岁病逝…四十多年里,朝廷真正让他领兵的时间加起来只有三年左右。” “其余的时间…全部在閒居中度过。” 弹幕上沉默了好一阵。 “这比霍去病还让人难受…” “霍去病是天不假年,辛弃疾是有命无运…” “明明有本事打,却不让你打…这种憋屈比死还难受吧?” “一辈子都没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太惨了…以霍去病为偶像,却一辈子没机会復刻偶像的功业…” 林殊看了一眼导航显示。 这里离民乐县很近,也就20多公里,赶到那边刚好中午。 “所以辛弃疾把所有的壮志、不甘、愤怒、悲凉…全部写进了词里。” “他写了一辈子的词...” “六百多首,每一首可以说都带著血。” “而其中有一首…” 林殊的声音带著微不可察的嘆息。 “是他六十五岁那年写的...” “当时南宋朝廷终於又想起了他,准备北伐,把他重新启用。” “辛弃疾站在镇江京口北固亭上,看著滚滚长江北去…” “他已经等了四十多年!” “从二十多岁的少年,等成了六十五岁的老人。” “满头白髮,一身旧疾。” “但他等到了...” “他以为自己终於可以像霍去病一样,提兵北上,封狼居胥!”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 “终於等到机会了吗?那也算是有个好结果了...” “我觉得不大可能,师傅曾经说过宋朝偏安一隅、不思进取的!” “草了,不会又是悲剧结尾吧?” 林殊没有看屏幕,继续说道: “他在北固亭上,写下了一首词...” 房车平稳地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规律。 林殊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来,不疾不徐。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念到最后一句,林殊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放低了一些。 “凭谁问……”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第216章 辛弃疾 整首词念完之后,林殊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停了。 过了好几秒,弹幕才一条一条冒出来。 “……” “虽然好多地方听不明白,但最后一句『尚能饭否』还是懂的...” “他在问谁…他在问朝廷还愿不愿意用他…” “六十五岁了还在问…还在等一个机会…” “唉...就跟我今天去面试一样,我才三十九岁啊!明明经验丰富,前沿技术都懂,待遇要求也放很低了,但it行业就是容不下我...” “楼上的別说了,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四十三年...是等了四十三年对吧?从少年等到白头,就为了一个可以上战场的许可…” “前面霍去病是天妒英才,这个辛弃疾是…生不逢时?” “不对…按师傅说的应该是人祸吧?是朝廷不让他打!” “一个比一个让人心疼…师傅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我现在终於明白他为什么要用霍去病的名字了…他这辈子都在追那个二十一岁少年的影子,但他永远追不到…”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虽然听不大懂,但整首词听完鼻子酸酸的…” “何止鼻子酸…我感觉这首词每一个字都在滴血。” “封狼居胥四个字在这首词里不是讚美…是嘲讽那些不自量力的人,也是他自己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 “师傅…后来呢?辛弃疾最后打了吗?” 林殊看著弹幕,半晌才开口。 “没有!” “辛弃疾写这首词的时间是开禧元年,也就是1205年...” “辛弃疾到任后负责镇守镇江前线,虽然等了几十年的机会就在眼前。” “但他坚持北伐必须充分筹备,反对韩侂(tuo)胄贸然开战的意见,与权臣政见对立。” “写完这首怀古词后不久,朝廷立马把他调去隆兴府,还没等赴任就遭弹劾罢官,直接回乡。” 弹幕上已经有人在骂了。 “不是...搞这种操作?”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吧?” “我真的会谢…宋朝这个朝廷真就跟师傅说的一样...” “六十五岁了还被折腾…这帮人有没有良心啊?” 林殊没有停顿。 “回乡之后,辛弃疾买了一个院落,因院子里有一汪泉水,取名『瓢泉』,在此隱居...” “此后彻底脱离军政,再也没有领兵机会!” “次年南宋正式伐金,结果不出意外...全线溃败...” “北伐失利后朝廷又想起復用他,希望借他在民间的声望凝聚民心!” “於是在1207年,下詔任命枢密都承旨召他赴临安。” “但此时辛弃疾已经重病臥床,无法动身。” “同年九月,辛弃疾在上饶铅山的家中含恨去世!” 林殊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临终前,他还一直大喊...” “杀贼!杀贼!” “六十八岁,到死都没能再上战场。” “到死...都没能封狼居胥!” 直播间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好长一段时间,弹幕只有零星几条飘过。 “我不想说话了…” “杀贼…临死都在喊杀贼…” “从霍去病到辛弃疾…师傅今天是要把我的眼泪榨乾是吧?” “一个是天不假年,一个是壮志难酬…一个二十三岁死在最巔峰,一个六十八岁死在最绝望…” “霍去病死的时候好歹是胜利者…辛弃疾到死都是个失败者…这更让人受不了。” “不…他不是失败者,是那个狗屁朝廷不配拥有他!” “为什么总是这样…最好的人,偏偏是最惨的结局!” ...... 林殊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戈壁被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地平线。 两千年前少年將军纵马踏过的土地,此刻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 ...... 中午十二点半多,房车驶入民乐县城区。 林殊的肚子已经叫了好几声了。 早上只是隨便垫吧了一下,一路上说的也没停过。 这会儿確实有点饿了... 民乐县面积不大,但规划的不错。 新旧城区紧挨在一起。 林殊將房车停在了离老城区不远的一个停车场,给悟空穿上小马甲方便扣牵引绳之后抱著小傢伙下了车。 没有骑自行车,离的也不远。 半上午都在开车,一会吃完饭下午还要赶去另外一个地方。 乾脆走走路,给屁股放个假! 拐进老街后,没走多远就看到路边有家门脸不大的麵馆,一股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就这了!” 进门扫了一眼贴在墙上的手写菜单,直接开口:“老板,来份青稞面搓鱼子,再加一份凉拌沙葱。”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西北汉子。 看了一眼走进店的林殊,和跟在他身后的无人机,手上的活没停,嘴上先接话了。 “小兄弟是过来玩的?” 林殊笑著点点头。 “眼光可以啊!”老板举起沾满麵粉的手比了个大拇指。 “这会儿正是沙葱最嫩的时候,五月头上的,一口一个鲜!” “先坐著,面马上好!” 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赶时间,往东走两百米有个丰乐张滷鸡,本地的百年老字號了...买半只回来配面吃,绝对错不了!” 林殊一听,眼睛都亮了。 “哈哈...谢谢老哥推荐,面先给我下著,我去去就来。” 把刚放在椅子上的悟空又捞了起来。 林殊直接出了店门。 弹幕上开始酸了。 “来了来了,一到饭点,师傅的吃货属性立马上线!” “刚才还在为霍去病、辛弃疾的事情心里憋得慌,一转眼就看到吃货师傅乐顛顛的跑去买滷鸡...” “不是…我眼泪还没干呢你就馋我?” “哈哈...这才是真实的师傅,乾饭填饱肚子比啥都重要!” 几分钟后林殊拎著一个油纸包回来了。 滷鸡已经切好,找老板借了个盘子码上,鸡皮金黄油润,肉色深褐。 搓鱼子和沙葱也端了上来。 拇指大小的麵疙瘩搓成两头细、中间鼓的小鱼形状。 汤底是羊肉臊子汤,筷子稍微翻一下就能看到洋芋块、嫩豆腐、胡萝卜丁和酸菜。 每根面鱼都裹满肉汤,油光发亮。 林殊吹了吹热气,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口感筋道还带著点青稞穀物的清香... 凉拌的沙葱微辣脆嫩,非常爽口。 老板推荐的滷鸡也非常不错,鸡肉紧实,滷汁已经浸透到骨头里去了。 要不是一会还得开车,桌上这些吃的纯纯的下酒神器... 林殊吃得头都不抬。 悟空倒是很淡定。 早上吃的饱,在车上的时候也吃了不少冻干零食,这会儿一点也不馋。 蹲在椅子上,竖著耳朵,一会看看隔壁桌呼嚕呼嚕吃麵的食客... 一会又扭头看著门口进来的人,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悟空这小表情,跟个小地主巡视领地一样哈!” “这猫怎么比人还淡定,看著一桌子好吃的都不馋的吗?” “这要是把悟空放到柜檯上,妥妥的就是一只招財猫...” “好饿...不能看了,我也要乾饭去!师傅下午去哪?我定好闹钟再上。” “同去...看师傅吃的太香了,减肥明天再说吧!下午再来...” 林殊瞥见弹幕上不少急著去乾饭的人,咽下嘴里的鸡肉,笑道: “去吧去吧...” “午饭要吃饱,一会我也要下播,溜达一下休息会儿再出发...” “下午带你们去看个好地方,路上就不开播了!”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林殊想了想道: “6点吧...傍晚6点我再开播!” 第217章 羽扇豆 吃饱喝足,结了帐带著悟空出了麵馆。 也没什么明確目的地,顺著街道往前溜达。 民乐县城不大,没走多久就看到有个公园。 几棵粗壮的大树撑开一大片阴凉,底下几个老爷子围著石桌下棋。 林殊抱著悟空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五月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不晒...也不冷。 刚解开牵引绳,悟空便迈著猫步直接朝一棵树跑过去... 三两下便躥了上去。 显然是在扁都口那里还没爬过癮。 这小傢伙有个臭毛病,老是喜欢爬到树上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林殊也懒得管它,坐在长椅上眯著眼睛休息。 大半个小时后,一人一猫才晃悠著走回停车场。 回到房车上,时间才两点出头。 时间还早... 林殊洗了把脸,然后拉开了靠窗位置的小柜子。 里面放著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质零件和成品。 有在禾木村那阵子做的几个鲁班锁,还有这一路上陆续续做的一些榫卯小玩具。 鲁班锁、孔明锁、七巧桌、微型榫卯凳子…大大小小攒了有二十多个。 林殊拿出一块半成品的木料子,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翻出刻刀开始动手。 这个习惯是路上閒著没事养成的。 一开始只是打发时间,没想到后来越做越上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不知不觉把木工技能都兑换到高级了。 各种技巧结构,闭著眼都能摸出哪里该凹哪里该凸。 手里的刀一片一片削下去,木屑落在桌子上。 等以后年纪大点跑不动了,就找个山清水秀风景好的地方住下来。 自己动手打一套纯手工的家具。 院子里再搭个葡萄架,再搞个木亭子,放个躺椅… 想想还挺美! 林殊嘴角带笑,低头继续专注手里的活。 这堆做好的成品,之前本来说好了要直播的时候抽奖送粉丝的。 结果这一路走下来,每次都给忘了。 今晚开播的时候一起送掉吧,再不送柜子里快没地方放了。 悟空趴在猫爬架顶层,尾巴垂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圆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下面忙碌的林殊... 偶尔有一片木屑飞得远了些,眼睛就跟了过去。 …… 下午三点半。 顺手把两个半成品的小玩意做完之后,林殊收拾好刻刀和碎屑。 启动房车,驶出了民乐县城。 一出城,视野就开阔了。 道路两侧全是连片的青稞田。 五月的青稞还未抽穗,是一层匀净、透亮的浅碧,不像江南草木温润柔和,带著高原独有的清冽韧劲。 一块块田地顺著缓坡错落铺开,方方正正嵌在大地之上。 雪水匯成的灌溉渠蜿蜒穿梭,把整片绿野裁成错落的绸缎。 风掠过田垄,成片的青苗轻轻起伏,沙沙声响穿过车窗... 林殊降下车窗,右手搭著方向盘,左手搁在窗框上。 风中混著泥土与穀物清浅的味道,是只有高海拔田野才有的乾净气息。 开了十几公里之后,路边的景色又变了。 青稞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面积平整的花田。 田里种满了整整齐齐的幼苗,叶片掌状展开,茎秆才到小腿高度,还没开花。 田埂上满是野生的嫩沙葱,绿油油的一丛一丛。 三三两两背著书包的小孩子正在田埂上跑来跑去,追打嬉闹。 林殊放慢车速。 悟空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 跑到自己的专属副驾驶座上...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小孩的尖叫打闹声... 两只前爪扒著车窗边沿,把脑袋伸了出去。 风把它的耳朵吹得往后贴。 那几个在田埂上疯跑的孩子也看到了靠边慢行的房车。 准確说是看到了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的悟空。 “猫!有猫!” 一个扎马尾的小丫头最先看到,衝著这边指了指。 然后几个小孩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跟著车跑。 “好漂亮的猫!” “是不是老虎猫啊?耳朵好尖!” 林殊从后视镜里看到追著车跑的小孩子,乾脆把车靠边停到路边。 几个小孩子追著车跑,万一绊一跤就不好了。 打开双闪,林殊把悟空捞出来抱在怀里下了车。 脚踩上田埂的泥土,鬆软,还带点湿气。 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来。 “哇...叔叔,你这是什么猫啊?好帅...叔叔你也帅!” “它叫什么名字?是叫咪咪吗?能让我摸一下不?” “它会不会抓人啊?” 悟空在林殊怀里昂著脑袋,一副居高临下审视群眾的表情。 尾巴慢悠悠地左右扫著。 对於这些嘰喳喳的两脚兽,它表现得相当淡定。 甚至还挺享受被一群小手小心翼翼摸脑袋的感觉...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殊蹲下来,让几个孩子更方便够到悟空。 “叔叔,这个飞起来的是无人机吗?怎么没有声音?我们老师也有一个,但他那个声音好大...” 小丫头指著悬浮在半空的无人机问道。 林殊回头看了一眼:“对,这个是静音款的,所以声音小!” 另外几个小孩子的注意力全在悟空身上。 “叔叔,它有名字吗?叫什么?” “它叫悟空,轻点摸,弄疼了会抓人的...” “好奇怪的名字...叔叔它会翻跟头吗?”那个最小的男孩眼睛亮亮的。 “…翻跟头不行,偷吃倒是一流!” 几个孩子笑成一团。 围著悟空又摸又看。 悟空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谁的手指头,能把那个被舔到的小孩高兴得蹦起来。 不远处几个在田里干活的人不时抬头朝这边张望... 林殊乾脆坐到了田埂上。 “你们是哪的人?放学了?” “我们是三堡镇的!今天下午只有两节课,已经放学了!”扎马尾的小丫头个子最高,抢先回答。 “就住附近?放学不需要爸妈来接吗?” 几个孩子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一些。 “爸妈不在家…”手里攥著一把沙葱的男孩挠挠头,“出去打工了!” “我跟我奶奶住。” “我也是…我爷爷带我。” “我爸妈在兰州,过年才回来...” 林殊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留守儿童... 这片地一眼望出去全是规模化的种植基地,不需要太多人工。 村里的壮劳力待著也没事做,自然都往外跑。 留下来的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 这种情况在农村太常见了。 “那你们平时放学都在这玩?” “嗯!这边有沙葱可以揪!”小男孩晃了晃手里那把已经被他蹂躪得不成样子的沙葱。 “回去给我奶奶拌凉菜,可好吃了!” 林殊笑著点点头。 中午才刚吃过,確实味道不错... 目光落到旁边田里的幼苗上,这会离近了,能看清楚叶子的形状。 掌状复叶,叶片细长呈放射状… 这不是羽扇豆吗? “你们知道这田里种的是什么花不?” “知道!宝塔花!”几个孩子抢著回答,“开花可好看了,像一个一个小宝塔!” “红的黄的紫的粉的都有...” 正说著,田里一个戴著草帽的大叔扛著锄头走了过来,看了看这边被一群孩子围著的林殊。 “小伙子,外地来玩的?”大叔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对,路过的!”林殊站起来应了一声。 大叔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眼悟空,又看了眼不远处停著的房车。 “自驾游的?来早了啊!再过一个月,这一片花全开了,你再来看,漂亮得很!” “这是羽扇豆吧?” “对...”大叔把锄头放到一边,也在田埂上坐了下来。 “我们本地人叫宝塔花,也叫肥田豆。” “头一次在西北见到这个,还真有点意外。” “前几年才开始搞的,这东西好,不仅好看,而且种一茬地就肥了...” “也有一些外地人专门跑过来看花的,不过都是六七月份来。” 第218章 鲁冰花 林殊点了点头。 羽扇豆… 上辈子,这花还有另一个名字。 鲁冰花。 一首歌让这个名字在华语圈家喻户晓。 刚刚小呆已经搜了一下相关的信息。 湾湾那边倒是还有“鲁冰花”这个叫法,源於英文lupinus的音译。 但没有同名电影,也没有那首歌。 所以这个名字只停留在植物学圈子和湾湾本地,没有流传开。 大叔又跟林殊聊了两句就回田里忙去了。 刚刚特意过来估计也是不放心... 几个孩子已经跟悟空混熟了。 悟空被放在地上,走两步就有只小手伸过来摸它,它就停下来让人摸够了再走。 优哉游哉的,完全没有要跑的意思。 林殊看著这几张晒得黝黑的小脸蛋。 过年才能见一次爸妈。 低头看了看田里的花苗。 鲁冰花…母亲花。 花谢之后整株腐烂化作养分,渗进泥土里,滋养著来年的庄稼。 就像那些在外面拼命打工的年轻父母。 把自己的青春碾碎了往土里埋,换回来的钱寄回家里。 孩子在这头长大,父母在那头变老。 林殊沉默了几秒。 然后拍了拍腿上的土站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知道这个花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不?” 几个小孩摇头。 “叫鲁冰花。” “鲁冰花?”小丫头念了一遍,“这名字比宝塔花好听...” “嗯…它也叫母亲花。” 林殊的声音顿了一下。 “因为它自己枯掉烂掉之后,会变成肥料留在土里,让別的花和庄稼长得更好。”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但那个最小的男孩低下了头,手里的沙葱被他无意识地撕成了一条一条。 “我给你们唱首歌吧?好不好?” “就唱田里种的这个...鲁冰花!”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一听林殊要唱歌,立马欢呼了起来。 林殊回到车上把吉他拿过来,在田埂上重新坐好。 悟空溜达著又回到他身边,趴在他腿旁边,迎著微风眯著眼一脸愜意。 几个孩子在田埂上坐成一排,像等著上课似的。 远处田里干活的大叔大妈也抬起了头,好奇地往这边看。 林殊调了调弦,手指搭上琴弦,前奏轻轻流淌出来。 很简单的分解和弦,乾净,温柔。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林殊温和的歌声不大。 没有麦克风,没有音响,没有直播间的百万观眾。 就是一把吉他,一个坐在田埂上的男人,和几个安静静听歌的孩子。 风从祁连山那边吹过来,把没长高的花苗叶子吹得轻轻摇晃。 “家乡的田野开满花...” “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啊...啊...”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副歌响起的时候。 那个个子最高的扎马尾小丫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最小的男孩使劲咬著嘴唇,手里攥著沙葱,眼眶蓄满了泪水。 顺著黑黢黢的脸颊淌了下来... 无人机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將这些都录了下来。 林殊轻柔的歌声还在继续。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 “想家的夜晚...” “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 “我知道午后的清风会唱歌...” “童年的蝉声...” “它总是跟风一唱一和...” ...... “啊...啊...”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一首歌唱完。 尾音消散在风里。 田里那个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田埂这头,草帽拿在手里,站著没动。 旁边另一块田里干活的大妈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转过身去。 林殊放下吉他。 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伸手揉了揉离自己最近那个小男孩的脑袋。 “好了,男子汉...不哭鼻子!” 小男孩使劲吸了一下鼻涕,抬起头,带著哭腔挤出一句: “叔叔…你唱得真好听!” “叔叔,你能不能教我们唱?”小丫头抬起头,红著眼眶。 “等妈妈回来的时候,我唱给她听!” 林殊笑了一下,看向几个满脸期待的孩子。 “好,我一句一句教你们...” 林殊再次开口... 小男孩边抹眼泪边哼,调跟的还挺准。 旁边几个孩子也跟著小声哼了起来。 小孩子明亮的嗓音一遍遍在田野上响起... ...... 连续几遍之后,林殊站起身。 “等著啊,叔叔车上还有东西给你们...” 回到房车上,林殊先是拿出本子撕下一张纸把歌词抄了下来。 然后从柜子里翻出那些做好的榫卯玩具... 一共八个小孩子。 鲁班锁两个,孔明锁三个,微型榫卯小凳子两个,还有一个能拆开重组的七巧桌。 又从零食储备箱里拿了几袋牛肉乾和奶片、饼乾。 抱著一堆东西回去的时候,几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纯木头的,你们一人挑一个。” “拆开了还能再拼回去,开动脑筋多想想...” 小丫头拿了个鲁班锁,翻来覆去地看。 “叔叔你自己做的?好厉害!” “我要这个小凳子!可以给我奶奶的老花镜当架子!” 几个孩子嘰嘰喳喳的分完了东西,零食也一人分了一份。 林殊把写著歌词的纸递给了小丫头。 小丫头比其他人要大一点,刚刚学的也最快... 让她教其他小孩子刚好! 悟空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林殊刚弯下腰就跳到了他肩膀上。 该走了... 林殊把吉他收好,冲几个孩子摆了摆手。 “回去吧,別在路边跑,注意安全...” “叔叔再见!咪咪再见...” “是悟空,悟空再见...” “叔叔你下次还来不?” “花开了你再来看!真的...可好看了!” 林殊笑著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房车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几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田埂上挥手。 越来越小... 林殊收回视线,看著前面笔直的公路。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悟空还趴在车窗上朝后面看,眼睛都被风吹的眯起来了,也不知道能看见啥。 …… 驶过三堡镇的花田之后,祁连山慢慢退向天际,不再压在视野前方,只留下淡青色的山影落在地平线上。 隨著房车一路向前,戈壁荒滩开始零星出现,穿插在农田的间隙。 慢慢接近张掖城郊之后,远处已经看不到雪山... 地势彻底变得平坦,抬眼望去,只看到一望无际的绿色沃野。 像是骤然撞开一片嵌在戈壁里的翡翠。 黑河绿洲到了! 空气不再乾燥,一股温润水汽顺著车窗漫了进来。 这条自祁连山冰川奔淌千里的黑河,到甘州平原上忽然放缓了脚步。 流水漫开,分出纵横交错的灌渠,把荒芜的冲积平原织成规整的棋盘。 路两旁不再是连片的青稞与鲁冰花花苗... 取而代之的是小麦田和玉米。 浅绿层叠,像是揉开的绸缎... 高大的白杨树沿著国道一路成行,枝叶浓密,投下连片的林荫。 沙枣树藏在田埂之间,细碎青叶裹著淡淡的草木甜香。 弯弯曲曲的河道穿插在村落与田野之间,水面像打磨过的青玉。 岸边丛生的青芦苇,水鸟浮在波纹上缓缓游弋。 渠水叮咚流淌,顺著田垄漫进每一方耕地... 难怪古人说 “甘州不干,全靠黑河水”。 以前只当是一句俗语,真正走到这里才明白... 整条河西走廊最珍贵的生机,都藏在这一汪活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