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欢喜之季珩珩的开挂人生》 第一章 开学报导 读此小说,爽就完了,恋爱赚钱爽文,脑子全上交给我,我给你们保存。 此小说纯属虚构切勿完全代入现实,一切以小说为准,谢谢大佬们!!!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线。 季珩珩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突然笑了——这已经是季珩珩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八年了。 “季珩珩!你他妈还不起床? 门外传来季杨杨標誌性的暴躁嗓音,伴隨著重重的敲门声。 季珩珩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6:30。 “来了、来了。” 季珩珩拖著长音回应,慢悠悠地爬起来。 季珩珩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和前世记忆中的自己对比,不由感嘆道:“这小子真帅,清秀的眉眼,略显凌乱的短长发,还有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温润眼睛。 和前世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的季珩珩手腕上戴著一块价值六位数的百达翡丽,衣柜里掛满了当季最新款的名牌服装。 季珩珩拉开衣柜,手指在一排校服上划过,最终选了件熨烫整齐的。 十八年了,季珩珩已经完全適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季杨杨的双胞胎弟弟,季胜利和刘静的小儿子,春风中学的“低调学霸“。 “你再不出来我就自己开车走了!” 季杨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马上!” 季珩珩迅速套上校服,抓起书包衝下楼。 餐厅里,季杨杨正不耐烦地用叉子戳著盘子里的煎蛋。 看到季珩珩下来,季杨杨翻了个白眼:“你知不知道今天开学?” “知道啊。” 季珩珩笑嘻嘻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爸呢?” “香港出差,下周才回来。” 季杨杨把车钥匙扔在桌上:“妈昨晚发信息说天文馆有早会,让我们自己解决早餐。” 季珩珩点点头,咬了口吐司。 自从季珩珩“偶然”向父亲建议了几条市政规划方案后,季胜利的仕途简直平步青云,从区长一路升到了市领导的位置。 而母亲刘静在季珩珩的暗中推动下,也顺利当上了天文馆馆长。 至於家里的经济状况——看看车库里的三辆豪车就知道了。 在这个世界里,有著大部分和前世相似发展经歷,所以季珩珩凭藉著前世的记忆,堪称季胜利和刘静股市中的指路明灯。 很早就凭藉从股市中赚的钱,然后又买了两套四合院和北上广深的房子,现在已经是凭亿近人了。 资產保守估计有50个小目標往上,舅舅刘崢也在季珩珩的建议投资下,发展的比剧中的更好了。 现在不止有4s店,还有酒店,投资公司,影视公司,身价超百亿。 “舅舅说今天可以把那辆拉法开去学校。” 季杨杨突然说,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 季珩珩差点被牛奶呛到:“你认真的?开学第一天就开法拉利?” “怎么,你怕了?” 季杨杨挑衅地看著季珩珩:“去年是谁开著gtr在赛道上贏了我两秒?” 季珩珩无奈地摇头。 是的,在这个世界,季珩珩不仅是个学霸,还是个隱藏的赛车高手——虽然季珩珩每次都故意让季杨杨贏得多一些。 “隨你便。” 季珩珩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不过被老师抓到可別怪我。” 季杨杨哼了一声,抓起钥匙站起来:“走吧,別迟到了。” 十分钟后,季珩珩、季杨杨站在舅舅刘錚的別墅车库里,那辆红色法拉利拉法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刘錚笑著把钥匙递给季杨杨:“新换了剎车片,別太野。” “知道啦。” 季杨杨迫不及待地坐进驾驶座。 季珩珩则是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 说实话,虽然季珩珩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八年,但每次坐进这样的豪车,还是会想起前世那个挤地铁的普通程式设计师生活。 车子启动时发出的轰鸣让季珩珩的肾上腺素飆升。 季杨杨熟练地掛挡,车子如离弦之箭般衝出车库。 “慢点!” 季珩珩抓住扶手:“市区限速60!” 季杨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但还是稍稍鬆了油门。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季珩珩偷偷观察著哥哥的侧脸——和原剧中的形象相比,这个世界的季杨杨少了几分阴鬱,多了些阳光和自信。 也许是因为家庭关係没那么紧张,也许是因为有季珩珩这个弟弟一直陪在身边。 对了,季杨杨突然开口:“放学后我要去接黄芷陶,你自己打车回去?” 季珩珩挑了挑眉:“进展不错嘛。” “少废话。” 季杨杨耳根微红,:“就是顺路送她回家而已。” 季珩珩笑著摇摇头。 看来即使在这个被季珩珩改变的世界里,季杨杨对黄芷陶的感情线依然没变。 不过比起原剧,他们的关係似乎更近了一步。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校门口,“春风中学”四个烫金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季珩珩降下车窗,胳膊搭在车门上,任由晨风拂乱头髮。 法拉利v12引擎的低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几个高一新生甚至停下脚步张大了嘴。 “停车证。” 保安老张板著脸敲了敲车窗,目光在炫目的红色车身上扫了一圈:“学校规定外来车辆不得入內。” 季杨杨在驾驶座冷哼一声:“我们是学生。” “学生更不行!” 老张的嗓门提高了八度:“学生们马上要入校了,別堵在门口!” 季珩珩拍了拍季杨杨紧绷的手臂,从手套箱摸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利落地塞进老张手里:“张叔,我妈说您家小孙子上星期发烧,现在好点没?” 老张的表情瞬间鬆动:“哎,是珩珩啊!退了退了,多亏你妈介绍的专家... 他的目光在香菸和季珩珩的笑脸间游移,最终嘆了口气:“停教师停车场最里边那个位置,別太招摇啊!” 栏杆缓缓升起,季杨杨挑眉看著季珩珩:“你什么时候连保安家的事都知道了?” “上周陪妈去医院碰见的。” 季珩珩笑著系好安全带:“开车。” 车子滑入校园时,季珩珩注意到后视镜里老张正美滋滋地闻著那包中华。 这招季珩珩用了十八年——穿越前做程式设计师时学的职场技巧,没想到在高中也一样管用。 教师停车场最里侧果然有个空位,隱蔽又不失体面。 第二章 整治方一凡 季杨杨倒车入库的动作行云流水,后视镜几乎擦著旁边丰田的倒车镜停下,间距精確到厘米。 “完美。 季杨杨满意地熄火,指尖轻抚方向盘,像抚摸情人的肌肤。 刚下车,一道夸张的声浪就从身后炸开:“各位老铁看过来!开学第一天就有人开法拉利上学!这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 方一凡举著自拍杆像发现新大陆般衝过来,镜头贪婪地捕捉著红色跑车的每个细节。 “老铁们看过来!春风中学第一帅又上线了!” 今天带大家看看我们学校的顶级配置——季家兄弟的红色法拉利拉法!” “方一凡,別拍我车。” “哎呀,季杨杨別这么小气嘛!” 方一凡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镜头几乎懟到季杨杨脸上:“给粉丝们开开眼界,这车得多少钱啊?” 季杨杨一把推开手机:“关你屁事。” 直播间里的弹幕立刻炸了:“ [臥槽好酷!] [这哥们脾气真爆] [富二代了不起啊] 方一凡看了眼飞速增长的观看人数,更加来劲了:“大家看到没,这就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季杨杨,家里有钱,脾气更大!” “方一凡,你他妈有完没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镜头剧烈晃动后对准了季杨杨愤怒的脸。弹幕瞬间爆炸:“ [好帅!但好凶!] [这才是真男主气质] [小哥哥缺女朋友吗?] “各位老铁看到了吗?” 方一凡不但不退,反而更来劲了:“这就是车主季杨杨同学,脾气比他的跑车引擎还爆!” 季杨杨下頜线条绷紧,季珩珩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是季杨杨爆发前的最后警告。 季珩珩赶紧插到两人中间:“行了,哥,我们走吧,舅舅还等著用车呢。” 方一凡却变本加厉,竟然伸手去拉车门把手:“让我们看看豪车里面长啥样——嗷!”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观看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 季杨杨脸色瞬间阴沉:“关掉。” “別这么小气嘛!” 方一凡几乎把镜头懟到季杨杨脸上了:“给大家打个招呼唄? 季珩珩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方一凡,適可而止。” “哟,季大学霸也懂车? 方一凡调转镜头对准了季珩珩:“听说你成绩比杨杨好,是不是家里更疼你啊?” 这句话像刀子般精准捅进季杨杨最敏感的软肋。 季珩珩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骤然加重。 方一凡,季珩珩压低声音:“你直播我不反对,但別太过——” 季杨杨的拳头在距离方一凡鼻尖一厘米处停住——季珩珩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但方一凡被嚇得踉蹌后退,绊到路沿摔了个屁股墩。 周围顿时传来同学们的一阵鬨笑。 方一凡涨红了脸,爬起来时眼神已经变了。 方一凡绕开季珩珩,继续挑衅:“怎么,靠著家里开豪车了不起啊?有本事跟我比比成绩?” 季珩珩想著原剧中,方一凡那分班考倒数第一的成绩,不由著笑出声来。 比成绩,方一凡他咋敢的啊,方一凡就像好是非洲的平头哥,看不清自己的情况,咔咔就是干。 但是这句话却精准踩中了季杨杨的雷区。 季珩珩知道季杨杨最討厌別人拿家世说事,仿佛他季杨杨的所有成就都靠家里。 “方一凡!” 季杨杨怒吼一声。 “你再说一遍?” 季杨杨声音低得可怕。 “我说你就是个靠家里的……” 书包划破空气的声音打断了方一凡的话。 季杨杨抡圆了胳膊甩出的书包像炮弹般飞出,方一凡下意识偏头躲闪—— “砰!” 沉重的书包正中刚从教学楼出来的黄芷陶胸口,把她撞得后退两步,怀里抱著的作业本也天女散花般地撒了一地。 时间仿佛顿时凝固了。 黄芷陶捂著胸口,疼得弯下腰。 季杨杨脸色瞬间惨白,而方一凡的表情则从震惊迅速转为暴怒。 “季杨杨!你他妈敢砸我女神!” 方一凡像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冲了上去。 两人撞在一起跌向法拉利拉法,季杨杨的后背重重砸在车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季珩珩眼角瞥见后视镜外壳裂开一道细纹。 “別打了!” 黄芷陶想拉架,却被混乱中挥舞的手臂逼退。 方一凡骑在季杨杨身上挥拳,季杨杨一个翻身反制,两人滚到地上扭打成一团。 在激烈的肢体衝突中,方一凡的运动鞋狠狠刮过车门,刺耳的“吱啦“声中,一道十厘米长的白色伤痕赫然出现在完美的红色漆面上。 “够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啊,不要再打了。!” 季珩珩说著衝进战团,右手精准扣住方一凡肘部的麻筋,左手“不小心“用手肘给了他肋下一记暗击。 “嗷! 方一凡痛呼一声,手臂顿时软绵绵垂下。 季珩珩趁机把季杨杨拽起来,同时膝盖“恰好“顶了方一凡大腿外侧一下——这个位置明天估计会疼得他走不了路,但又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都想被记过吗?” 季珩珩提高音量挡在两人之间,余光扫过那道触目惊心的刮痕,心里一沉。 季杨杨喘著粗气,嘴角渗血,校服领子被扯开大半。 方一凡更惨,右眼已经肿成核桃,但最糟糕的还是车门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在阳光下像道丑陋的疤痕。 “完了...” 季杨杨颤抖著手指触碰那道刮痕,声音里是我从未听过的惶恐:“舅舅会杀了我...” 方一凡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就是一条痕吗,大不了我拿红笔给你画上?” “全车门重喷,原厂漆,至少十万。” “车辆原车原漆,现在需要补漆,车辆价值保守估计少百万以上。” “你家可能得卖房了!!! 季珩珩冷静地说出数字,看著方一凡的脸瞬间惨白。 方一凡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过,他还是嘴硬的说道:“鬼知道是谁划伤的。 黄芷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杨杨,你受伤了...” 黄芷陶递来的纸巾悬在半空,而季杨杨此时脑子里全是车子划伤的后续处理。 这个反应彻底激怒了方一凡:“芷陶关心你,你什么態度!” “关你屁事! 季杨杨拉开车门把书包扔进车里,“珩珩,上车!” 第三章 有钱就是任性 引擎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黑痕。 在车子躥出去的瞬间,季珩珩透过车窗看到黄芷陶失落的眼神和方一凡攥紧的拳头。 车速很快突破八十码,季杨杨握方向盘的指节发白。 季珩珩知道季杨杨不是在生方一凡的气,而是在恐惧面对舅舅——刘錚对那辆法拉利拉法的呵护简直像对待初恋。 “哥,你慢点。” 季珩珩轻声提醒。 车速丝毫未减,反而更快了。 窗外的景物模糊成色块,车上季珩珩的后背则紧贴在真皮座椅上。 “我说,慢点。” 这次季珩珩用了命令语气,同时伸手按住季杨杨紧绷的右臂。 车子猛地减速,季杨杨把车停在路边,额头重重抵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短促的悲鸣,像极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怎么办...” 季杨杨的声音闷闷的,舅舅下周还要带这车去参展...” 季珩珩注视著那道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的刮痕,突然有了主意:“就说是我开的车。” 季杨杨猛地抬头:“什么?” 我去接你的时候蹭到了护栏。 季珩珩平静地说:“舅舅从来不会生我的气。” “不行! 季杨杨斩钉截”铁地拒绝:“这不是你的错。” “有什么区別?” 季珩珩笑了笑:“记得初一那次吗? “你打碎了爸的紫砂壶,我说是我不小心碰倒的。” “还有初三暑假,你偷偷去舅舅那里开车...” 季杨杨的眼神软化了:“但那不一样...” “条件是你摸底考进前六十五名。” 季珩珩打断季杨杨的话,直视著季杨杨的眼睛:“我看过你暑假作业,最后三道物理大题全对——那是竞赛难度。 “你只是懒得认真考试。” 季杨杨沉默了。 夕阳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季杨杨紧绷的下頜线条。 许久,季杨杨轻声问:“为什么...总是这样护著我?” 季珩珩想起前世看剧时,那个孤独地坐在赛车场看台上,与父亲形同陌路的少年。 而现在这个季杨杨,虽然脾气依旧火爆,但眼里有了温度。 “因为...” 季珩珩伸手擦掉季杨杨嘴角的血跡:“你是我哥啊。” 季杨杨突然一把搂住季珩珩的脖子,用力揉乱季珩珩的头髮:“臭小子...” 季珩珩则是笑著挣脱季杨杨的钳制:“成交?六十五名?” “七十。” “六十八,底线。” 季珩珩伸出拳头。 季杨杨盯著季珩珩伸出的拳头看了两秒,终於碰了上来:“成交。” 车子重新启动时,那道刮痕在夕阳下泛著金光。 或许有些伤痕,终会成为成长的印记。 法拉利拉法缓缓驶入刘錚的4s店时,舅舅最得意的销售经理小王正在喝咖啡。 看到车门上那道十厘米长的刮痕,他一口咖啡全喷在了展厅的落地窗上。 “完了完了。” 季杨杨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舅舅会把我做成標本掛在他办公室墙上当装饰。” 季珩珩拍拍季杨杨的肩膀:“放心,我值钱点,舅舅他肯定先卖我。” “两个小兔崽子!”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展厅传来。 刘錚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下身却是正经西裤,脚上的鱷鱼皮拖鞋一看就是义大利定製——这种混搭风只有他敢穿。 季杨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脑袋“咚“地撞在车顶上。 季珩珩则慢悠悠解开安全带,冲刘錚露出八颗牙的標准微笑:“舅舅您今天真帅,这衬衫衬得您年轻二十岁。” “少来这套!” 刘錚一巴掌拍在季珩珩后脑勺上,力道却轻得像拂灰:“这是拉法!拉法!不是你们小时候玩的碰碰车!” 刘崢绕著车子转了三圈,每看到那道刮痕就倒吸一口凉气,活像牙疼发作。 最后刘崢停在季杨杨面前,眯起眼睛:“说吧,哪个护栏这么不长眼敢蹭我刘錚的车?” 季杨杨刚要开口,季珩珩抢先一步:“是我开的车。 “倒车时没注意,蹭到了学校后门的石墩子。” 刘錚的眉毛高高挑起:“你?季珩珩?那个倒车入库能精確到毫米的机器人?” “人有失手嘛。” 季珩珩挠挠头:“要不从我股票帐户里扣维修费?” “我缺的是钱吗?我缺的是面子!” 刘錚痛心疾首地指著车子:“明天车展,我牛皮都吹出去了,说我这辆拉法全北京找不出第二辆这么完美的! “现在呢?带著这道疤去,老李那王八蛋肯定笑掉大牙!” 季珩珩这才注意到展厅里停著辆崭新的法拉利enzo,旁边还围著几个技师在做最后检查。 原来舅舅早有备胎。 “舅舅。” 季珩珩突然灵光一闪:“您说老李会带什么车去参展?” “还能是什么,他那辆破保时捷918唄,天天显摆......” 刘錚突然顿住,眼睛慢慢亮起来:“等等,你小子该不会......” 季珩珩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记得您车库里还有辆laferrari? “要是三辆一起亮相,您觉得老李会不会当场心梗?” 刘錚的表情从震怒到思考再到狂喜,转变之快堪称川剧变脸。 刘崢突然一把搂住季珩珩的脖子:“好外甥!就知道没白疼你! 转头就对小王吼道:“去把我那三辆车都开出来,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就写明天车展见,@老李、后面加三个微笑表情!” 季杨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季珩珩则冲季杨杨眨眨眼:“危机解除。 不过——刘錚突然变脸,一手一个揪住季珩珩和季杨杨的耳朵:“刮车的事不能这么算了!” 第四章 没皮没脸的方猴子 “舅舅轻点!” 季杨杨齜牙咧嘴:“要不我给您当一个月司机?” “就你那开车技术?” “確定不会把我的车当赛车开,我坐里面,你是准备把我当日本人整吗?” “还有,你不上学了! “你哪来的时间帮我开车。” 刘錚嗤之以鼻:“不如这样,过两个月我办车友会,你俩来当接待。” 季珩珩和季杨杨对视一眼,这惩罚比想像中轻鬆多了。 还有,刘錚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季杨杨你得帮我个忙。 “老李闺女最近老打听你,车友会那天你负责陪她聊天。” 季杨杨瞬间面如土色:“那个天天发自拍的网红脸?” “天天拍她的豪车,豪宅的炫富视频的那个?” “人多好一姑娘啊!粉丝两百多万呢!” 刘錚掏出手机划拉几下:“你看这大眼睛小嘴巴......” “舅舅。” 季珩珩赶紧打断他:“您这是要卖外甥啊?” “废话。” 刘錚理直气壮:“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白给你们这么多车开了?” 季珩珩:“......” 最后刘錚大手一挥,指著车库:“去挑辆代步车吧,这辆拉法得送厂里美容了。 转头又叮嘱:“別碰那辆布加迪啊,我明天还要开去相亲。” 季杨杨欢呼一声冲向那辆阿斯顿·马丁valkyrie,活像饿狼看见肉。 季珩珩则选了辆低调的amg g63——改装过的,引擎声比原厂暴躁三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了。” 刘錚突然叫住季珩珩:“你那美股帐户最近动静不小啊。” 季珩珩心里一紧:“就隨便玩玩。” “隨便玩玩能一周赚两百万?” 刘錚凑过来,身上古龙水混著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下次有內幕消息记得带舅舅一个,我车库还缺辆帕加尼呢。” 季珩珩:“......” 回学校的路上,季杨杨开著valkyrie在前面嘚瑟,时不时来个弹射起步。 等红灯时,季杨杨降下车窗:“珩珩,谢了。” “谢什么?” 季珩珩故意装傻。 “少来。” 季杨杨难得露出真诚的表情:“要不是你,舅舅非扒我一层皮不可。” 季珩珩正要回答,后面突然传来“咔嚓“一声——黄芷陶和乔英子骑著共享单车停在后面,正举著手机拍照。 “季杨杨!这是阿斯顿马丁吗?” 黄芷陶眼睛亮晶晶的:“好漂亮!” 季杨杨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结结巴巴地回答:“啊...嗯...你要不要...坐进来看看?” 乔英子则绕到季珩珩的g63旁边,敲了敲车窗:“季大学霸,这车改装过吧?声浪这么野?” “舅舅的品味。” 季珩珩耸耸肩:“要兜风吗?” “算了吧。” 乔英子做了个鬼脸:“我怕被方一凡直播,標题写成春风中学富二代炫富实录′。” 正说著,方一凡本人就骑著电动车从旁边经过。 看到两辆豪车,方一凡笑呵呵地吹了声口哨:“哟,换新车了? “刮坏的那辆修好了?” 简直就是一副没皮没脸的做法,心真大! 出乎意料的是,方一凡態度自然,完全没有早上的火药味。 季杨杨:“方一凡,车已经拿去修了,后面的帐单发你,记得把钱付一下。 方一凡闻言心中一沉:“对不起啊,季杨杨,今天早上的事情是我不对在先,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拍你和你的车,导致陶子受伤让我冲昏头了脑。 季杨杨愣了一下,毕竟也不是什么生死仇人,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季杨杨居然接上了话:“没事,这件事情我也有一定的责任,车子已经送去修了,你按成本价给我就行。 “你那眼睛...没事吧?” “小意思!” 方一凡拍拍胸脯:“我妈给我煮了俩鸡蛋敷好了! 方一凡凑近valkyrie,眼睛发亮:“这车我能拍个视频吗? “我粉丝最爱看这个!” 对於方一凡这个厚脸皮的狗皮膏药。 季珩珩和季杨杨对视一眼,无奈的同时点头。 “你拍归拍,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季珩珩叮嘱著方一凡。 方一凡顿时欢呼一声,立刻架起自拍杆:“老铁们看过来! “带你们近距离欣赏两千万的豪车......” 绿灯亮起时,季珩珩他们五辆车——两辆豪车、一辆电动车、两辆共享单车——並排出发,场面滑稽又和谐。 黄芷陶的笑声隨风飘来,方一凡还在激情解说,乔英子则对季珩珩比了个“你们真离谱“的手势。 这就是学生的日常,富二代也好,普通学生也罢,在青春面前,谁还不是个追风的少年? valkyrie的引擎咆哮著冲向前方,季珩珩踩下油门跟上。 回程路上,季杨杨开著valkyrie在前面领路,时不时来个地板油,排气筒喷出蓝色火焰。 季珩珩突然收到老妈刘静发来的语音:“你们两个到哪了? “你爸今天亲自下厨,菜都要凉了!” 季杨杨脸色突变:“季胜利同志下厨?那个能把方便麵煮成浆糊的人?” 兄弟俩同时踩下油门,两辆豪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到家时,餐厅灯光明亮。 季胜利繫著滑稽的小熊围裙正在摆盘,桌上四菜一汤看起来居然...很正常? “回来啦?” 季胜利推了推眼镜:“听说你们把舅舅的车颳了?” 季珩珩和季杨杨顿时僵在原地。 刘静从厨房端出果盘,笑眯眯地说:“没事,刚才你舅舅来电话,说多亏珩珩机灵,他明天能气死老李了。“ 季胜利轻咳一声:“作为领导干部子女,开豪车还是要低调......“ “得了吧老季。” 刘静打断季胜利:“上周是谁偷偷让儿子开gtr去接机的?“ 季胜利顿时噎住,耳根发红。 季珩珩则和季杨杨憋笑憋得肚子疼。 晚饭则在这温馨的氛围中进行。 刘静分享著天文馆的趣事,季胜利时不时插两句官腔,被刘静笑著打断。 季杨杨罕见地没玩手机,甚至主动帮忙洗碗。 等季珩珩洗完澡回到臥室,季杨杨突然说:“下个月舅舅生日宴,那个张千金... “你帮我应付?” 季珩珩挑眉:“怎么,怕了?” “滚。” 季杨杨扔来个枕头:“大不了我把那辆valkyrie借你开一周。” 季珩珩看著季杨杨认真的神情,於是也假装正式:“这事,有点难啊,得加钱! 季杨杨则回了季珩珩一个白眼。 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季珩珩说著就走向了自己的床铺。 季杨杨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五章 我等了你18年 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季珩珩站在衣帽间前犹豫不决。 手指在一排定製校服上划过,最终选了件熨烫整齐的浅蓝色衬衫——舅舅刘崢从义大利带回来的真丝混纺面料,透气性比普通校服好三倍。 “季珩珩!你再磨蹭我就自己走了!” 季杨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並伴隨著valkyrie引擎的低吼。 季珩珩抓起书包衝下楼,发现季胜利罕见地在家吃早餐,正襟危坐地读著《京城日报》。 “爸,您今天不上班?” 季胜利推了推眼镜:“送你们去学校。” 季胜利放下报纸,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王校长特意给你们协调了两个车位。” 季杨杨刚喝进去的牛奶差点喷出来:“您说春风中学那个禿顶老王?” “传说中的隔壁老王?” “杨杨!” 刘静轻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王叔叔是你爸大学同学,当年还...” “还追过你妈一个学期。” 季胜利淡定地接话,在刘静嗔怪的眼神中补充道:“所以现在特別照顾你们兄弟。” 季珩珩和季杨杨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被老爸的情敌“照顾“,这感觉就像穿了双小两码的皮鞋。 当valkyrie和g63驶入春风中学时,门口的保安老张立正敬礼,动作標准得可以去天安门站岗。 季珩珩降下车窗,发现老张今天连制服都熨得一丝不苟。 “季同学早啊!” “车位在行政楼东侧,王校长亲自安排的!” 老张笑得像朵向日葵,完全不见昨日的严肃。 季珩珩则从车里拿出2包中华递给老张,笑著说:“张叔,行!那我们就自己过去了。 行政楼前,两个用黄线標出的车位格外醒目,旁边还立著“专属车位“的牌子。 “季杨杨吹了声口哨:“这待遇,方一凡看见又该直播了。” 刚停好车,一个鋥亮的头就出现在车窗前。 王校长穿著不是太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像条上吊绳,脸上堆满笑容:“胜利的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 “上次见还是...“ 王校长忽然卡壳,目光在季杨杨和季珩珩之间来回扫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是季杨杨,他是季珩珩。” 季杨杨不耐烦地自我介绍,对这种场合显然习以为常。 “对对对!” 王校长拍著鋥亮的脑门:“你爸说你们成绩都很好!” “特別是季珩珩,上次市里物理竞赛...” 季珩珩微笑著听王校长滔滔不绝,余光瞥见教学楼窗口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方一凡那个显眼包甚至举著自拍杆,镜头明晃晃地对著这边。 走进高三(3)班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 “黄芷陶和乔英子正在窗边交头接耳,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招手。” “听说你们有专属车位了?” 乔英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方一凡说你们肯定和校长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季杨杨嗤笑一声:“他懂个屁,那是我爸...” 季珩珩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季珩珩勉强走到座位趴下,耳边传来季杨杨的嘀咕:“又熬夜炒股了吧...” 黑暗中有电子音响起:“ 【ds系统启动中...3...2...1】 【两界信號连接成功】 【宿主影响力值:“ 5872(小有名气)】 季珩珩猛地睁眼,发现意识置身於纯白空间,面前悬浮著半透明光幕。 一个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您好,宿主,我是你迟到的ds系统。” “十八年!你知道我这十八年怎么过的吗?” 季珩珩在意识里咆哮:“现在才来?迟来的系统,狗都不,要,我要,我要的就是系统!” 系统不紧不慢地解释:“【本系统在您穿越时就已绑定,但需要剧情正式开始才能激活。 “您目前影响力值可兑换《202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成果》或《2024年世界盃决赛比分》...】 “我选《202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成果》,现在才小欢喜世界2018年,说是给了两个选择,有那6年的时间,我赚的不比世界盃比赛多!!!” 季珩珩突然笑出声,引得前排同学纷纷回头。 系统解释道,其实系统在季珩珩穿越来这个世界就绑定了。 由於小欢喜剧情现在才正式开始,两界信號才正式连通,所以直到现在才开机。 季珩珩在脑海里追问系统有啥用处,可不可以让他拥有像超人一样的超能力,或者隨便给他个几百万亿的,让他成为世界首富。 季珩珩主打一个18岁,正是退休的年纪,累了,想躺平,系统爸爸带我飞的心態。 主打一个系统mvp带飞全场,而我像一条咸鱼躺平。 ds系统则向季珩珩解释道,它就像一个智脑,连接著现实世界和小欢喜世界,可以共享现实世界任何一切的知识,而且和现实世界同步更新。 宿主在这个世界影响力,就相当於两个世界连通所用的流量,影响力越大,流量越多。 小欢喜世界中剧情参与越多,也会奖励两界流量。 【根据守恆定律,您需要...】 “季珩珩!” 李萌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开学第一天就睡觉?” 季珩珩猛地抬头,发现“铁棍山药“正站在讲台上怒目而视。 全班鸦雀无声,季杨杨在底下疯狂使眼色。 “对不起老师。” 季珩珩从容起身:“我在思考您上学期,期末留的拓展题——关於量子隧穿效应在半导体中的应用。” 李萌的怒容凝固了。 这道题是物理老师托她给竞赛组留下的超纲题,普通学生连题目都看不懂。 季珩珩竟然为了想这道超纲题,想到睡眠不足,可真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学生啊。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乔英子转头投来敬佩的目光。 季珩珩悄悄勾起嘴角——系统的资料库正源源不断將相关知识输入他的大脑。 李萌轻咳一声:“下课后到我办公室详谈。 但眼神已经柔和许多。 季珩珩坐下时,季杨杨在桌下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牛逼。” 意识中的系统光幕闪烁:“【影响力值+100,目前5972】 【提示:当影响力突破10000,可开启跨时空视频通话功能】 季珩珩望向窗外,valkyrie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季珩珩突然觉得,这个迟到的系统,或许来得正是时候。 第六章 童文洁:练废了的大號 下课铃响,季珩珩跟隨李萌走向教师办公室。 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系统,你能提供李萌的个人资料吗?” 季珩珩在脑海中试探性地问道。 【李萌,33岁,春风中学高三(3)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连续八年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婚姻状况:“未婚。特殊备註:“对季珩珩的数学天赋极为欣赏】 季珩珩嘴角微微上扬,这系统比想像中还要好用。 办公室门口,李萌突然转身:“季珩珩,你暑假是不是又熬夜研究那些超纲內容了?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了。” 季珩珩摸了摸眼下,想起昨晚確实熬夜看了美股行情。 “老师,我只是对量子物理比较感兴趣。” 李萌推开门,示意季珩珩坐下:“昨天打架的事情,你参与了吗?” “我只是劝架。” 季珩珩坦然回答,同时注意到系统界面上【影响力值+10】的提示。 李萌从抽屉里取出三份档案:“把季杨杨和方一凡叫来。 “对了。” 李萌顿了顿:“你父亲今早给校长打了电话?” 季珩珩装作茫然地眨眨眼:“我爸只是关心我们的学习环境。” 走出办公室,季珩珩立刻给季杨杨发了微信。 五分钟后,方一凡和一脸不爽的季杨杨在办公室门口狭路相逢。 “哟,这不是我们的法拉利小王子吗? 方一凡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季杨杨拳头瞬间攥紧:“想再打一架?” “都闭嘴吧,你们。” 季珩珩横在方一凡和季杨杨的中间,李老师等著呢。” 办公室內,李萌正在接电话:“是的,童文洁女士...对,需要您儘快来一趟...是关於方一凡昨天打架的事情...” 方一凡脸色刷地变白:“完了,我妈会杀了我的!” 与此同时,校门外停车场。 刘静第三次尝试倒车入库失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辆从刘崢那里开过来的amg g63比她平时开的宝马mini大了整整一圈。 “需要帮忙吗?” 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人敲了敲车窗。 十分钟后,两位母亲並肩走向教学楼。 “真是太谢谢你了,童女士。” 刘静感激地说:“我对大车总是掌握不好距离。” “叫我文洁就行。” 童文洁笑著摆手:“我开车多了自然就会停...等等,您儿子是高三(3)班的?” 刘静点头:“季杨杨和季珩珩,双胞胎。” “天啊!我儿子方一凡也在那个班!” 童文洁惊呼,方一凡昨天好像就是和...”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李萌办公室內,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敲门声打破。 “请进。” 李萌抬头,看到两位母亲站在门口,正好,两位家长一起谈吧。” 童文洁一眼就看到了儿子:“方一凡!你又打架了?” “妈!是他们先...” 方一凡话没说完,就被童文洁揪住了耳朵。 刘静则走到季杨杨面前,轻轻抬起季杨杨的下巴检查伤势:“怎么不告诉妈妈?” 李萌清了清嗓子:“事情是这样的... 她详细敘述了豪车被刮的经过,特別强调了维修费用和车辆损失可能高达百万。 “什么?! 童文洁声音陡然提高:“方一凡!你颳了人家法拉利,我和你爸是有多少工资给你赔啊?!” 顿时,童文洁感觉天塌了一半。 办公室瞬间秒变成追逐现场。 童文洁抄起文件夹追打儿子,方一凡灵活地绕著办公桌转圈,活像只做了坏事,窜来窜去的猴子。 “够了!” 李萌拍桌而起,这是学校,不是菜市场! 刘静適时上前:“童女士,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冷静解决。” 童文洁气喘吁吁地停下,眼眶发红:“刘女士,这钱我们一定赔,只是...” 然后一个劲帮方一凡向刘静他们道歉。 “不用了。” 刘静温和地说:“我弟弟开4s店的,成本价就能修好。 “再说杨杨也有错,不该先动手。” 真的要方一凡一家,赔偿那么多钱,对他们家肯定会造成很大的经济困扰。 再说自己家也不缺钱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风言风语总会对季胜利有一点点影响),何必对人苦苦相逼。 季珩珩注意到母亲说这话时,方一凡的肩膀明显鬆弛下来。 李萌趁机把两个男孩推到中间:“握手言和。” 方一凡的手刚碰到季杨杨就触电般缩回:“他手上有静电!” “你手上才有——” “季杨杨!” 刘静警告地瞪了儿子一眼。 最终两只手不情不愿地握在一起,像被迫相亲的仇家。 李萌挥手赶人:“你们三个先回教室。” 季珩珩注意到,系统界面上【影响力值+200】的提示不断闪烁。 李萌让三个学生回了教室,就开始向家长匯报学业情况。 “季珩珩很聪明,但缺乏进取心;学习成绩都挺好,去年期末考试全校第二,就是感觉好像对啥都不是特別在意,不爭不抢,缺少衝劲,在学习上学生们应该你爭我追精神。” “上次物理竞赛,季珩珩提前半小时交卷,直接放弃最后一道20分大题。” “其它科目也是,最后一道题永远不做,一问,季珩珩同学就回答说:“不会,可是季珩珩同学填上去的题目答案基本全部都是正確的。” “我看的出来,最后一道题,季珩珩做的话应该也是可以完成的,还希望你们家长好好和季珩珩同学沟通一下。” “季杨杨物理数学分数都挺高的,其他学科却不及格,尤其是其他考试时,他竟然在上面画画,一大半试卷被他画的赛车给占据了,李萌手指点著语文试卷上密密麻麻的赛车涂鸦,严重偏科。” 李萌翻著成绩单:“至於方一凡...” 童文洁紧张地攥紧包带。 “他排在年级后10%,我建议考虑蹲班。” 李萌直言不讳。 “去年我们学校本科不录取率是15%,而现在方一凡在10%以內。” 童文洁的脸色瞬间惨白,精心打理的捲髮都似乎失去了光泽:“可、可她和方圆都是重点大学毕业的,方一凡这孩子小时候测过iq有128...” “方一凡的问题不是智力。” 李萌推过一沓试卷:“语文作文写直播台词,数学最后大题画表情包,英语阅读理解填的都是c——这是態度问题。” 童文洁一听,心凉了一半,完了,这大號算是练废了,不知道现在再开一个小號还来不来的及。 但是听见李萌要让方一凡蹲班,童文洁表示坚决反对,说这样会打击到孩子的自尊心,並且表示方一凡以前成绩不是还可以吗,咋一下子就这样了。 李萌则想了想:“方一凡这孩子太皮了,心不在学习上,以前学知识的没那么多,可能成绩拉的不那么明显,但是现在已经高三了,现在的成绩就可以看出个大概了。 童文洁还是坚持表示除了不让方一凡蹲班,什么都行。 童文洁一想到自己重点本科大学毕业,他爸方圆也是重点大学毕业,可一到了方一凡这里,可能就连大学都考不上,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童文洁如遭雷击,嘴唇颤抖:“李老师,这...这太打击孩子了。 “方一凡他以前成绩没那么差的...” “高三了,差距会越拉越大。” 李萌推了推眼镜:“除非有奇蹟发生。” 回教室的路上,季珩珩脑海中系统光幕突然弹出新消息:“ 【支线任务触发:帮助季杨杨解决学习问题】 【奖励:500影响力值+隨机技能卡】 【失败惩罚:无】 季珩珩转头看向垂头丧气的方一凡,和冷冰冰的哥哥季杨杨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这个迟到的系统,能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教室里,黄芷陶正在帮乔英子讲解物理题。看到三人回来,她立刻迎上来:“杨杨,没事吧?” 季杨杨耳根微红:“能有什么事。” 方一凡瘫在座位上哀嚎:“完了完了,我妈肯定在考虑要不要练小號了...” 童文洁要是知道方一凡猜的这么准,就会质问他了,考试答案写不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所有心思全在学习外面。 “look in my eyes ,tell me,why baby why!!! 季珩珩坐下时,发现桌洞里多了一张纸条:“放学后天文台见,有重要的事告诉你。——英子” 第七章 季珩珩,到天台来一下 课间的篮球场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季珩珩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框运动眼镜,看著季杨杨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引得场边女生一阵尖叫。 “传过来!” 季珩珩拍手要球,季杨杨却直接无视,转身来了个后仰跳投。 篮球划出完美弧线,空心入网。 场边的欢呼声更大了。季珩珩不用看也知道,黄芷陶肯定又在用那种闪闪发亮的眼神盯著季杨杨。 自从高一那次篮球联赛后,这个天文社的漂亮学委就成了季杨杨的头號粉丝。 “你能不能別总单打独斗?” 季珩珩跑过去撞了下季杨杨的肩膀。 季杨杨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短髮,冷酷的侧脸在阳光下稜角分明:“贏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 场边,黄芷陶果然抱著两瓶矿泉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上。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校服外套隨意地系在腰间,显得格外青春活力。 季珩珩突然加速,从季杨杨手里断下球,尝试使用系统刚解锁的【初级运动辅助】功能。 【计算中...投篮角度37.5度,力度需调整至...】 “砰!”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飞了。 “哈哈哈哈!” 季杨杨毫不留情地大笑:“季大学霸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季珩珩扶了扶眼镜,在心里对系统竖了个中指:“你这计算还不如我蒙的准。” 【提示:“运动辅助功能需配合身体协调性使用,建议宿主先进行基础训练】 哨声响起,课间操结束。 季珩珩和季杨杨並肩走向场边,黄芷陶立刻迎了上来。 “杨杨,喝水。” 黄芷陶红著脸递过矿泉水,眼睛亮得像星星。 季珩珩故意咳嗽一声:“黄大学委,你这眼睛里除了季杨杨就没別人了? “好歹我也是他双胞胎弟弟,给瓶水不过分吧?” 黄芷陶这才注意到季珩珩似的,脸更红了:“啊,对不起!我...我只带了两瓶...” “逗你的。” 季珩珩笑著摆手,目光转向站在黄芷陶身后的乔英子:“还是英子对我好。” 乔英子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手里未开封的矿泉水扔了过来:“少臭美了,我是怕你渴死在操场上。” 季珩珩精准接住,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阳光透过塑料瓶折射在季珩珩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带著几分慵懒的学者气质。 虽然和季杨杨是双胞胎,但两人的区別其实很明显——季珩珩的头髮略长,常常遮住一点耳朵,配上那副用来装13的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而季杨杨永远是一头利落的短髮,眼神冷冽如刀,像极了漫画里走出来的冰山男主。 “看什么看?” 季杨杨注意到季珩珩的视线,皱眉问道。 “看你长的帅啊,不过比起我来还是差上那么一筹。” 季珩珩笑嘻嘻地说:“咱妈说我们刚出生时,护士都抢著抱我,说你长得像个小老头。” “你现在小人得志的样子才像。” 季杨杨懟了一句,却罕见地勾了勾嘴角。 黄芷陶在一旁看得呆了,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乔英子则撇撇嘴,小声嘀咕:“自恋狂。” 季珩珩转向乔英子:“对了,你让我放学去天文台干嘛?神神秘秘的。” 乔英子眼神闪烁,抱著书本的手紧了紧:“去了你就知道了,现在不能说。” “哟,有秘密啊?” 季杨杨挑眉。 “关你什么事!” 乔英子瞪了季杨杨一眼,拉著黄芷陶转身就走:“走了芷陶,下节是潘老师的课,迟到又要被念叨了。” 季珩珩望著两个女生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在这个世界生活十八年,季珩珩几乎尝试了所有感兴趣的东西——钢琴、围棋、编程、甚至赛车,但唯独天文学是他和乔英子共享的特殊领域。 记得初二那年,季珩珩偶然在图书馆翻到一本《宇宙简史》,从此便经常和乔英子一起泡在天文台。 有时候季珩珩会“不经意“地提到一些尚未被发现的天文现象,然后看著乔英子瞪大眼睛惊呼“你怎么知道“的样子暗自好笑。 “发什么呆?走了。” 季杨杨用胳膊肘捅了捅季珩珩。 回教室的路上,季珩珩的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日常任务完成:参与课间篮球活动】 【奖励:影响力值+50】 【当前影响力值:6022/10000】 系统,季珩珩在心中问道:“如果我帮乔英子解决天文方面的问题,能获得额外奖励吗?” 【需视问题难度而定。提示:“宿主前世的天文知识储备已同步至本系统资料库】 季珩珩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下午的天文台之约,会很有趣。 教室门口,方一凡正举著自拍杆直播:“老铁们看啊,这就是我们班那对富二代双胞胎!左边那个冷麵帅哥叫季杨杨,右边戴眼镜的叫季珩珩...哎哟!” 李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夺过手机:“方一凡!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在学校直播!” “老师我错了!” 方一凡秒怂,我这是在记录校园生活...” “记录到办公室去记录!” 李萌黑著脸说,转头看到季家兄弟,表情稍微缓和:“你们两个,记得把数学作业补交上来。” 季珩珩乖巧点头,等李萌一走,立刻冲方一凡挤挤眼:“直播翻车了吧?” 方一凡哭丧著脸:“完了完了,手机被没收,我妈非杀了我不可...” “活该。” 季杨杨冷冷地说道,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 上课铃响起,季珩珩回到座位,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季珩珩悄悄把纸条展开,上面是乔英子工整的字跡:“ “別忘了我们的约定。ps:“带上你的那本《系外行星观测手册》” 季珩珩抬头,正好看到前排乔英子微微侧过来的半边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季珩珩忽然很期待放学后的天文台之约。 【影响力值+10,当前6032/10000】 【提示:“当影响力达到7000可解锁“初级预知梦“功能】 季珩珩轻轻摩挲著手中的纸条,看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心情也像今天的天气一样,阳光灿烂。 第八章 九星连珠之日 放学铃响,季珩珩把《系外行星观测手册》塞进书包,冲季杨杨挥了挥手:“你先回,我送英子去个地方。” 季杨杨挑了挑眉:“又去你那秘密基地? 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记得天黑前回家,不然妈又要念叨。” “少管閒事。”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耳尖却微微发热。 停车场里,那辆哑光黑的amg g63在夕阳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乔英子小跑著跟上来,看到车时眼睛一亮:“哇,这比我爸那辆路虎还大!” “你爸那辆是老款了。” 季珩珩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乔大小姐,请上座。” 乔英子白了季珩珩一眼,却还是忍不住摸了摸真皮座椅:“你舅舅到底有多少辆车啊?昨天是法拉利,今天又换这个。” “不多,常用的也就二十来辆吧。” 季珩珩轻描淡写地说著,发动了车子。 v8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嚇得几只麻雀从车顶扑稜稜飞走。 车內瀰漫著淡淡的橘子花香,这是乔英子最喜欢的味道。 季珩珩调整后视镜时,瞥见乔英子正偷偷打量自己。 乔英子今天扎了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腿上,露出里面印著cnsa標誌的白色t恤。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季珩珩故意问道。 乔英子慌忙移开视线:“谁看你了!我是在想...上次你说的那个系外行星大气层光谱分析法,物理老师说我们高中阶段根本不会学到这个。” 季珩珩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他无意中说漏嘴的前世知识。 “呃...我在秘密基地的藏书里看到的。” “真的吗?” 乔英子眼睛一亮,那里到底有多少书啊?我上次去都没看完...” 季珩珩嘴角微扬:“够你看一辈子的。” 车子驶上环城路,夕阳將云层染成金红色。 乔英子按下车窗,风立刻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关窗,风噪太大了。” 季珩珩说道。 “就不。” 乔英子反而把胳膊伸出窗外,多舒服啊!你看那片云,像不像哈勃拍的创生之柱?” 季珩珩无奈地摇摇头,却悄悄放慢了车速。 后视镜里,乔英子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掛著孩子气的笑容。 季珩珩突然想起原剧中那个被母亲压抑天性的乔英子。 在这个世界里,或许因为他的出现,宋倩对女儿的天文爱好宽容了许多。 系统,季珩珩在脑海中问道:“这个世界的乔英子和原剧有什么不同?” 【数据分析中...乔英子心理健康指数比原剧高27%,与母亲衝突减少33%,天文知识储备超出同龄人水平】 季珩珩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最值得骄傲的改变之一。 秘密基地位於城郊的一处私人庄园,是刘錚送给外甥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季珩珩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冷藏箱。 “这又是什么?” 乔英子好奇地问。 “惊喜。” 季珩珩眨眨眼。 推开主建筑后的隱藏门,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原本是庄园的酒窖,被季珩珩改造成了私人天文台和研究室。 圆顶下的主望远镜是台价值不菲的rc结构天文望远镜,旁边摆放著各种精密仪器。 “你舅舅也太宠你了吧!” 乔英子熟练地操作控制系统,圆顶缓缓打开,露出渐暗的天空,这台望远镜比我爸送我的那台高级多了。” “快来看!” 乔英子迫不及待地招呼季珩珩,完全没注意两人要共用一个目镜。 季珩珩弯腰凑过去,立刻被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气包围。 乔英子的髮丝蹭在他脸上,痒痒的。 透过望远镜,季珩珩看见一片璀璨的星团。 “m13武仙座球状星团,今天特別清楚...” 乔英子兴奋地说著,突然往后退了退:“你挤到我了!” 这一退不要紧,乔英子的后背直接贴上了季珩珩的胸膛。 季珩珩下意识扶住乔英子的肩膀,却清晰地感受到少女微微发育的曲线。 “英子长大了啊。” 季珩珩脱口而出,隨即坏笑著补充:“不过嘛,就是小了点,哎,以后我都怕你孩子吃不饱。” 乔英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唰“地红到耳根:“季珩珩!你...你流氓! 乔英子转身就要打季珩珩,却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扑进季珩珩怀里。 季珩珩稳稳接住乔英子,两人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乔英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 “放开我!” 乔英子挣扎著站直,气呼呼地整理衣服:“我是让你来看天文现象的,谁让你...让你...” “让我什么?” 季珩珩无辜地摊手:“是你自己投怀送抱。” “闭嘴!” 乔英子抓起一本星图就砸过来:“看这个!” 乔英子调出电脑上的观测记录,屏幕上显示著九颗行星的运行轨跡。 季珩珩凑近一看,眉头渐渐皱起——这些行星正在缓慢地向一条直线靠拢。 “我从三个月前就注意到了,乔英子的声音变得严肃,它们的运行轨跡异常,按照正常引力计算,根本不可能形成这种排列。” 季珩珩盯著那些光点,心跳突然加速:“这种现象持续多久了?” “我查过很多天文资料,显示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八年前。” 乔英子调出另一组数据,而且速度在加快,根据我的计算,最多三个月就会形成完美的直线...” “十八年!” 季珩珩手指微微发抖。 那不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吗? “系统!” 季珩珩在脑海中急切地呼唤:“这是怎么回事?” 【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数据分析中...】 【九星连珠现象与宿主穿越事件存在99.7%相关性】 【完全连珠时,两界通道將短暂开启,可实现物质具现化】 季珩珩倒吸一口冷气。 这意味著,他不仅能从原世界获取知识,还能带回实物? “季珩珩?你怎么了?” 乔英子担忧地看著季珩珩:“脸色这么白...” “没事。” 季珩珩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太神奇了。 “你有告诉其他人吗?” 乔英子摇摇头:“物理老师说可能是观测误差,我爸忙著新项目...只有你认真听我说。 乔英子声音渐低:“你总是这样,不管我说什么奇怪的想法,都不会笑我。” 季珩珩心头一暖,打开冷藏箱:“给你的奖励。” “哈根达斯!” 乔英子欢呼一声,抢过冰淇淋:“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人坐在天文台的地板上,透过玻璃穹顶望著渐渐显现的星辰。 季珩珩偷偷打量著乔英子的侧脸,想起系统刚才的话。 英子,季珩珩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能从天文学上证明平行宇宙存在,你会怎么想?” 乔英子舔著勺子,眼睛亮了起来:“那绝对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 不过...乔英子歪头看季珩珩:“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隨便问问。” 季珩珩转移话题:“对了,这个九星连珠的现象,能让我定期来记录数据吗?” “当然!” 乔英子兴奋地:“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就用你这里的设备!” 夜色渐深,季珩珩送乔英子回家。amg行驶在安静的山路上,乔英子已经靠在车窗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那本观测笔记。 季珩珩调高空调温度,脑海中思绪万千。 九星连珠、物质具现化...这些意味著什么? 他能否藉此机会回到原世界看看? 或者带来那个世界的科技改变这里? 【警告:“物质具现化將消耗大量影响力值】 【初步估算,具现一部手机约需5000点】 季珩珩握紧方向盘。 他得想办法大幅提升影响力了。 车子停在乔英子家楼下,季珩珩轻轻推醒她:“到了,睡美人。” 乔英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住他的手臂:“季珩珩,下周我妈出差,我能去秘密基地通宵观测,你来吗?”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眼睛里满是期待。季珩珩听见自己说:“好。” 目送乔英子上楼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隱藏任务触发:九星连珠的真相】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解锁跨时空物品栏】 【当前影响力值:6082/10000】 季珩珩仰头望向星空,那里有九颗行星正悄然连成一线,仿佛命运的丝线,將他与两个世界紧紧相连。 第九章 天才熊猫与大熊猫表哥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射进来,在黑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乔英子踮著脚尖,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乔英子正在抄写班主任李萌留给奥数小组的思考题,复杂的公式像藤蔓一样爬满半个黑板。 “最后一个参数...” 乔英子咬著下唇,在黑板右下角画上完美的e符號。 乔英子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突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陌生男生。 男生瘦瘦高高的,穿著明显大一號的校服,鼻樑上架著厚重的黑框眼镜。 他正仰头盯著那道题,嘴唇无声地蠕动著,像在默算。 “同学你...” 乔英子刚要开口,男生突然抓起讲台上的粉笔,径直走向黑板。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男生的解题方式极其独特——他先从问题中间切入,然后同时向两端推导,就像在解开一个复杂的绳结。 乔英子看得入神,竟忘了阻止这个陌生人擅自动用班级黑板。 教室门被推开,季珩珩和季杨杨一前一后走进来。 季杨杨扫了眼黑板,立刻转向正在和黄芷陶说话的方向走去。 季珩珩则停在乔英子身边,目光落在那个奋笔疾书的背影上。 “这谁啊?” 季珩珩小声问。 乔英子耸肩:“不知道,一进来就抢我粉笔。”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开始阅读题目。 这是道典型的组合数学问题,涉及高阶无穷小的比较。 季珩珩眼中闪过一丝蓝光——ds系统自动调出了七种解法。 【推荐使用费马小定理简化步骤,预计耗时12秒】 季珩珩嘴角微扬,在男生写到第三行时突然开口:“答案是√2π。” 男生的粉笔“啪“地断了。 他缓缓转身,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只受惊的猫头鹰。 “你...你怎么...” 男生的声音细如蚊吶。 乔英子也惊讶地看向季珩珩:“你连步骤都没看就...” “数学直觉。” 季珩珩轻描淡写地说,同时注意到系统界面上【影响力值+130】的提示。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写到一半的推导过程,又抬头看看季珩珩,突然深深鞠了一躬:“你、你说得对!我算了三页草稿才...” 教室门“砰“地被撞开,方一凡像阵风一样衝进来:“磊儿!你跑这么快干——哇!方一凡瞪大眼睛看著满黑板的公式:“你又在解题?不是说好先熟悉环境吗?” 乔英子挑眉:“方一凡,这你朋友?” “朋友?” 方一凡一把搂住男生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我表弟林磊儿!福建来的天才学霸!考试隨隨便便700分以上的大熊猫级保护动物!” 林磊儿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拼命往方一凡身后躲。 乔英子嗤笑一声:“就你这样的还能有学霸表弟?基因突变吧? 再说:“乔英子指了指季珩珩,季珩珩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你有什么好嘚瑟的?” 方一凡不服气地嚷嚷:“那能一样吗?季珩珩那是...” 方一凡突然卡壳,转向季珩珩:“对啊,你怎么做到的?” 季珩珩笑而不答,目光却与林磊儿好奇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两人同时微微点头,像是武林高手过招前的礼节。 乔英子暗自比较著这两个人:“林磊儿解题时那种全神贯注的劲头,像要把每个符號都刻进脑子里; 而季珩珩...乔英子偷瞄身边人的侧脸,阳光给他的眼镜镀上一层金边,衬得他像个从容不迫的魔术师——永远让人猜不透下一秒会变出什么。 乔英子突然想起上学期期末,自己熬夜三天终於解出一道难题,兴冲冲跑去告诉季珩珩,却发现他桌上放著五种更简洁的解法草稿。 那一刻乔英子才明白,这个总在考试中“恰好“比她低几分的男生,究竟隱藏了多少实力。 “想什么呢?” 季珩珩轻轻碰了碰乔英子的手肘。 乔英子回过神,发现林磊儿已经默默擦掉了半黑板公式,正小声和方一凡解释著什么。 乔英子压低声音问季珩珩:“如果认真比,你和林磊儿谁更厉害?“ 季珩珩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凑近乔英子耳边:“你猜?”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乔英子猛地后退半步:“爱说不说!” 上课铃適时响起,班主任李萌大步走进教室。 李萌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套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活像根移动的“铁棍山药“。 “同学们安静。” 李萌敲了敲讲台:“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躲在方一凡身后的林磊儿。 方一凡积极举手:“老师!这是我表弟林磊儿!福建来的天才!考试...” 方一凡,李萌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了嘴:“让新同学自己介绍。” 林磊儿像只受惊的兔子被推到讲台上。 林磊儿抓著讲台边缘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大、大家好,我叫林磊儿...来自福建...谢谢。” 说完就要往回跑,被李萌一把按住肩膀:“多说几句,兴趣爱好什么的。” “我...我喜欢数学...和物理...” 林磊儿结结巴巴地说,眼镜片后的眼睛不停瞟向方一凡求助。 方一凡再次跳起来:“老师!磊儿害羞!他可是考过联考全省第二的超级学霸!在我们老家都叫他林神!”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嘆声。 乔英子注意到季珩珩挑了挑眉,而季杨杨则完全没在意,正和黄芷陶传纸条。 “好了。” 李萌示意大家安静:“林磊儿同学暂时坐第三排那个空位。 “方一凡,下课带林磊儿同学去领校服和教材。” 林磊儿如蒙大赦,几乎是飘著下了讲台。 经过季珩珩身边时,他突然停下,鼓起勇气问:“请、请问...那道题...你真的只看一眼就知道答案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待季珩珩的回答,包括讲台上的李萌。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运气好猜中的。 “你的解题思路很精彩,第三步那个转换非常漂亮。” 林磊儿眼睛一亮,刚要说话,方一凡已经插进来:“那是!我表弟可是...” 方一凡!李萌一拍讲台:“回你座位去!现在开始上课!” 乔英子趁乱拽了拽季珩珩的袖子:“你刚才明明...” “嘘! 季珩珩竖起食指抵在乔英子唇前,另一只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乔英子的手腕,认真听课。” 乔英子触电般抽回手,却没注意到季珩珩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乔英子不知道的是,此刻季珩珩脑海中正闪烁著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智商目標:林磊儿】 【建立联繫可提升影响力获取速度】 【当前影响力值:6210/10000】 季珩珩望向坐在前排的林磊儿瘦削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假装认真记笔记的乔英子。 季珩珩突然意识到,隨著林磊儿的到来,这个班级的平衡正在被打破——就像那九颗逐渐连成直线的行星,命运的轨跡已经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 下课铃响,方一凡立刻拉著林磊儿冲向季珩珩的座位:“来来来,认识一下!这是季珩珩,我们班...不对,我们年级的隱藏boss!” 林磊儿紧张地推了推眼镜:“你、你好...” “叫我季珩珩就行。” 季珩珩友善地伸出手:“林磊儿同学,欢迎来到春风中学。”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季珩珩感觉到林磊儿手掌上有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跡。 季珩珩突然很好奇,这个看似靦腆的“天才“,究竟藏著怎样的故事。 而教室后排,乔英子正盯著黑板上残留的公式发呆。 她隱约觉得,季珩珩平静表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第十章 特別的生日礼物 春风中学高三(3)班的教室里掛满了彩色气球,黑板上用粉笔画著巨大的生日蛋糕图案。 李萌老师站在讲台上,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少见的柔和光芒。 “谢谢同学们,没想到你们记得我的生日。” 李萌轻轻扶了扶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平日里严肃的班主任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温柔。 季珩珩和季杨杨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看著讲台上堆成小山的礼物盒,低声对季杨杨说:“你说李老师会喜欢我们送的礼物吗?” 季珩珩送的钢笔,季杨杨送的则是汽车模型。 “总比方一凡那傢伙送的强。” 季杨杨撇撇嘴:“那傢伙从早上就神神秘秘的。” 正说著,乔英子和黄芷陶手挽手走进教室。 乔英子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显得格外精神。 她怀里抱著一个精致的礼盒,上面繫著淡蓝色丝带。 “你们送了什么?” 乔英子凑过来,好奇地打量著季家兄弟面前的礼物。 “我的万宝龙钢笔和我哥的赛车模型。” 季珩珩指了指那个深蓝色绒面盒子:“李老师批改作业那么多,应该用得上,汽车模型纯属我哥自己喜欢。” “哇,真捨得!” 黄芷陶眨了眨眼:“我和英子合买了个颈椎按摩仪,李老师经常伏案工作,脖子肯定不舒服。”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轮流上前送上礼物和祝福。 李萌一一接过,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谢谢王一迪的保温杯,很实用。” “陈铭的笔记本我很喜欢。” “乔英子、黄芷陶,这个按摩仪太贴心了...” ………… 就在礼物拆得差不多时,教室后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方一凡风风火火地衝进来,手里捧著一个扎满气孔的纸箱,林磊儿小跑著跟在后面。 “等等!还有我的礼物! 方一凡气喘吁吁地停在讲台前,把纸箱往桌上一放:“李老师,我这个礼物绝对是最特別的!” 林磊儿在后面拉了拉方一凡的衣角:“表哥,你怎么没告诉我今天要送礼物啊...” “哎呀,你刚转学来不久,没关係啦! 方一凡摆摆手,转头对李萌露出標誌性的调皮笑容:“老师,我这个礼物要压轴拆!” 季珩珩挑了挑眉,和乔英子交换了一个“方一凡又要搞什么么蛾子“的眼神。 李萌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说:“好吧,那就最后拆你的。 李萌继续拆其他同学的礼物,季珩珩注意到李萌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个神秘的纸箱。 终於,其他礼物都拆完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扎满小孔的箱子上。 “现在可以拆你的礼物了吧,方一凡?” 李萌问道。 “当然! 方一凡兴奋地搓著手:“老师您一定会惊喜的!” 李萌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就在她掀开盖子的一瞬间—— “啊! 一向沉稳的李萌突然惊叫一声,猛地后退两步,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只见一个墨绿色的脑袋慢悠悠地从盒子里探出来,两颗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乌龟?! 全班异口同声地惊呼。 季珩珩一个箭步衝上讲台,捡起掉在地上的盒子。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巴西龟正悠閒地趴在盒子里,龟壳上用金漆工整地写著:“祝李萌老师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教室里先是一阵寂静,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乔英子笑得直拍桌子:“方一凡!你果然不愧是方猴子,送礼物都这么与眾不同!” 黄芷陶捂著嘴笑个不停:“健康长寿...哈哈哈...確实很应景...” 李萌扶正眼镜,深吸一口气:“方一凡,解释一下?” 方一凡一脸无辜:“老师,乌龟象徵长寿啊!我是真心祝福您!而且这只乌龟可聪明了,我训练了它一个星期呢!” “训练它什么? 季珩珩忍不住问。 “训练它...呃...认字! 方一凡信口胡诌,引得同学们又是一阵大笑。 李萌揉了揉太阳穴:“方一凡,把你的...生日祝福带回家去。 “不过还是谢谢你...別出心裁的心意。” 放学路上,方一凡捧著乌龟盒子,一脸不解地问林磊儿:“磊儿,你说我送乌龟祝老师健康长寿,哪里不对了?”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表哥...一般人生日不会送活物...还是乌龟这样的” 回到家,方一凡直奔正在阳台摆弄花草的方圆:“爸!我送老师乌龟祝她健康长寿,有什么问题吗?” 方圆眼睛一亮:“乌龟?什么品种? 方圆接过盒子仔细端详,哎呀!这巴西龟品相不错!儿子有眼光,送乌龟寓意长寿,没毛病!” 童文洁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把手中的盘子摔了:“方圆!你还鼓励他?人家老师过生日他送乌龟?” 林磊儿站在一旁,看著兴高采烈的表哥和姑父,又看了看扶额的姑妈,眼中仿佛在说:“这两人没救了...” 季珩珩回到家,想起今天教室里的闹剧,忍不住给乔英子发了条微信:“方一凡那傢伙,真是个人才。” 很快,乔英子回復了一个笑到流泪的表情:“你不知道,刚才黄芷陶告诉我,李老师办公室的老师都笑疯了,说从教十几年第一次收到活体生日礼物。” 季珩珩笑著摇摇头,正准备回復,突然听到系统提示音:“ 【影响力值+50】 【来自方一凡的“特別礼物“引发连锁反应,间接提升了宿主在班级的存在感】 季珩珩挑眉,没想到方一凡的闹剧还能给自己带来影响力值。 季珩珩望向窗外的夜空,九颗行星依然在缓缓移动,距离连成一线又近了一天。 第十一章 分班考试开始 “所有人,把桌面上的书收进桌肚,今天不上课,今天分班考试!” 李萌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沓试卷,目光严肃地扫视全班。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收书声。 “这次分班考试,前30名进入衝刺班,重点衝击清北;其余进入平行班和基层班,目標是保(重)本。” “一个衝刺班30人,3个平行班共135人,其余都进入7个基础班。” 李萌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疑:“第一天考语文、数学、英语,第二天考理综。” 季珩珩淡定地把桌上的《高等数学》塞进抽屉,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考试时间表。 “数学,120分钟。” 季珩珩嘴角微扬——对他来说,考试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数学考试】 试捲髮下来,季珩珩快速扫了一遍题目,眼神平静。 “太简单了。” 季珩珩拿起笔,直接在草稿纸上演算,20分钟后,所有题目的答案已经在他脑海中成形。 季珩珩又花了10分钟,把答案工整地誊写到答题卡上。 “搞定。” 写完最后一题,季珩珩合上笔帽,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才过去30分钟。 百无聊赖之下,季珩珩索性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开始计算最近关注的几只股票走势。 “按照这个资金流向,下周应该会有一波小涨……” 季珩珩修长的手指在纸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李萌的声音响起:“ “收卷!” 季珩珩第一个站起身,把试卷交了上去。 李萌接过他的试卷,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全写满了,而且字跡工整,解题步骤清晰。 李萌抬头看了季珩珩一眼,眼神略带惊讶,但很快又恢復了严肃。 “其他人,抓紧时间交卷!” 同学们陆续交卷,但方一凡还在奋笔疾书,嘴里还小声嘀咕著:“等等等等,最后一题马上写完!” 李萌皱眉,走到方一凡桌前,敲了敲桌面:“方一凡,就剩你一个人了。” 方一凡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马上马上!” 李萌深吸一口气,直接伸手按住方一凡的试卷:“平时下课你第一个跑,考试倒是最后一个交?” 方一凡这才抬起头,笑嘻嘻地递上试卷:“老师,我这次考得可好了,绝对能进前30!” 李萌:“……” 李萌接过试卷,低头一看——选择题倒是全填满了,但大题…… ——解:因为我觉得这个答案是对的,所以它是对的。 李萌:“……” 李萌缓缓抬头,用一种“你把我当日本人骗是吧?”的眼神盯著方一凡。 方一凡依旧自信满满,甚至还衝李萌眨了眨眼。 李萌:“???……行,你开心就好。” 李萌收走试卷,转身走向讲台。 方一凡见状,立刻兴奋地蹦起来,冲周围的同学嚷嚷:“来来来,对答案!第三题你们选啥?” 乔英子正皱著眉头翻看自己的草稿纸,听到方一凡的声音,忍不住走过来问季珩珩:“珩珩,第12题选择题,你选的是什么?” 方一凡耳朵一动,立刻凑过来:“12题?我知道!选c!” 乔英子狐疑地看向方一凡:“你確定?” 方一凡一脸篤定:“当然!我考试的原则就是——不会就选c!” 乔英子:“……” 乔英子转头看向季珩珩,眼神里带著询问。 季珩珩低头看了眼题目,点了点头:“嗯,確实是c。” 方一凡瞬间得意起来,冲乔英子挑眉:“看吧!我就说选c!” 乔英子:“……” 乔英子默默嘆了口气,心想:“这傢伙,到底是蒙的还是真会啊……” 而方一凡已经蹦蹦跳跳地去找其他人对答案了,嘴里还念叨著:“这次稳了稳了,衝刺班必有我方一凡一席之地!” 季珩珩看著方一凡的背影,嘴角微扬,低声自语:“这傢伙,可真是个“人才”。 不过,分班考试的结果,恐怕不会如他所愿。 【语文考试】 第二堂考试,语文老师潘帅拿著试捲走进教室,脸上掛著標誌性的阳光笑容。 “同学们,放鬆点,语文考试嘛,就是让你们发挥文采的时候。” 潘帅眨了眨眼:“当然,作文別写得太放飞自我,我可不想看到有人把《我的班主任》写成《我的暴躁女王》。” 全班鬨笑,连一向严肃的李萌站在后门监考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试捲髮下来,季珩珩依旧先快速瀏览了一遍题目——古诗文默写、阅读理解、作文…… 比数学费点时间,但问题不大。 季珩珩提笔开写,一小时后,答题卡已经填得满满当当。 剩下的时间,季珩珩百无聊赖地转著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斜前方的乔英子身上。 乔英子做题时表情格外丰富—— 默写古诗时,乔英子眉头微蹙,嘴里无声地念叨著句子; 阅读理解时,乔英子时而点头,时而撇嘴,仿佛在和文章作者隔空辩论; 写到作文时,乔英子突然又好像眼睛一亮,嘴角扬起,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论点。 季珩珩看著看著,唇角不自觉地跟著上扬。 “系统。” 季珩珩在脑海中唤道。 【宿主,有何指示?】 “下盘棋吧。” 【正在加载虚擬棋盘……】 於是,在旁人看来,季珩珩只是单手托腮,眼神放空,仿佛在发呆。 但实际上,季珩珩的意识正沉浸在一场激烈的围棋对弈中。 直到~ “季珩珩!” 乔英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季珩珩猛然回神,眼前的虚擬棋盘瞬间消散。 乔英子站在季珩珩桌前,歪著头看著季珩珩:“发什么呆呢?交卷了!” 季珩珩轻咳一声,淡定地合上试卷:“思考人生。” 乔英子:“……” 乔英子隨即翻了个白眼,转身加入了对答案大军。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文言文翻译第三句你们怎么写的?” “作文我写的是议论文,你们呢?” “选择题第八题选b还是d啊?!” 方一凡的声音尤其响亮:“我作文写了整整一千字!潘老师肯定感动哭了!” 黄芷陶忍不住吐槽:“你確定他是感动,不是被你的错別字气哭的?” 全班爆笑。 【英语考试】 最后一科,英语。 季珩珩拿到试卷后,直接翻到笔试部分,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听力? 他根本不需要听。 “系统早就在季珩珩大脑里植入了英语母语级的语言模块。 不到二十分钟,除了听力外的所有题目已经全部答完。 英语老师按下录音机播放键,標准的英式发音在教室里迴荡。 其他同学认真听著,时而皱眉,时而快速写下几个单词。 而季珩珩…… 他正在检查第三遍答案。 听力一结束,季珩珩直接站起身,拿著试捲走向讲台。 英语老师愣住了:“季珩珩?你……做完了?” 季珩珩点头:“嗯,可以交卷了吧? “李老师说考完就能回家。” 英语老师低头看了眼手錶——才过去25分钟。 她迟疑地接过试卷,粗略扫了一眼——答题卡填得满满当当,作文甚至超了字数。 “你……不再检查一下?” 季珩珩微微一笑:“不用,我確定全对。” 全班:“……” ——这囂张的自信! 方一凡瞪大眼睛,小声嘀咕:“这傢伙是不是偷偷带了小抄……” 乔英子转头看向季珩珩的背影,眼神复杂:“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季杨杨则耸了耸肩,一脸见怪不怪:“別看了,我弟从小就这样。” 季珩珩拎起书包,瀟洒地走出教室,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同学。 “考试结束后的走廊,季珩珩靠在走廊栏杆上,望著远处的操场,脑海中调出了系统面板: 【考试任务完成!】 【影响力值+200(来自同学的震惊)】 【当前影响力值:6332/10000】 季珩珩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时,乔英子从教室里衝出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季珩珩!你英语……真的全写完了?” 季珩珩转头看著乔英子,似笑非笑:“怎么,不信?” 乔英子咬了咬嘴唇,突然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有超能力吧?” 季珩珩挑眉:“比如?” “比如……过目不忘? “瞬间答题? “或者--” 乔英子眼睛亮晶晶的:“你其实是外星人?!” 季珩珩:“……” 季珩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弹了下乔英子的额头:“少看点科幻片。” 乔英子捂著额头瞪著季珩珩,却听到身后传来方一凡的哀嚎: “完了完了!我英语听力全蒙的c,结果英语老师说这次答案里c最少!” 季珩珩和乔英子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第十二章 各家的晚餐风波 【乔英子家】 季珩珩的黑色g63缓缓停在乔英子家楼下。 小区保安原本板著脸走过来,但一看到这辆哑光黑的奔驰大g,眼神立刻变了变。 再瞅见季珩珩隨手放在中控台上的中华烟,以及后座的书包和校服,態度顿时缓和了不少。 “送同学回家?” 保安打量著两人。 乔英子探出头,笑眯眯道:“叔叔,我是3栋403的乔英子,这是我同学。” 保安看了看业主登记表,又瞥了眼季珩珩的车,最终挥了挥手:“行吧,早点回去,最近小区不太安全。” 季珩珩点头致谢,顺便递了包烟过去:“辛苦了。” 保安接过烟,脸上终於露出笑容:“小伙子挺懂礼貌啊,下次来报我老张的名字就行!” ——成功混了个脸熟。 等车停稳后,乔英子解开安全带,却没急著下车,而是转头看向季珩珩:“今天那道数学大题,你真的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解的?” 季珩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懒洋洋地笑了:“不然呢?你们老师没教?” 乔英子撇嘴:“那是大学內容好吗!我们才高三!” “谁家高中老师教你大学的內容。 季珩珩则耸了耸肩:“知识不分年级,好用就行。” 乔英子盯著季珩珩看了两秒,突然眯起眼睛:“季珩珩,你该不会偷偷自学了大学课程吧?” 季珩珩笑而不答,只是伸手揉了揉乔英子的脑袋:“快回去吧,再聊下去,你妈该从窗户盯我们了。” 乔英子拍开季珩珩做怪的手,嘟囔著“別弄乱我头髮”,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乔英子推开车门,挥了挥手:“明天见!” 季珩珩目送乔英子走进单元门,直到乔英子的身影消失,才缓缓驶离。 --- 楼上,乔英子刚推开门,就闻到一阵饭菜香。 宋倩端著汤从厨房走出来,状似隨意地问:“刚才在楼下和你说话的男生是谁?” 乔英子心里一紧——遭了,被看见了! 乔英子故作镇定地换鞋:“我同学,季珩珩,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万年老二。” 宋倩眉头微松:“就是那个总差你几分的?” 乔英子点头:“嗯,他和我一样也喜欢天文。” 如果季珩珩在场,一定会嗤笑一声:“天文?不过是我眾多爱好中的一个罢了。”) 宋倩这才放下心,一边盛饭一边叮嘱:“高三了,天文社那边少去,重心要放在学习上。” 顿了顿,又问:“今天分班考怎么样?” 乔英子扒拉著米饭:“还行,就是有几道题不確定。” 宋倩立刻放下筷子:“那吃完饭再做套卷子,把薄弱环节巩固下。” 乔英子:“……哦。” --- 【季珩珩家】 季珩珩刚进门,就发现全家人都坐在餐桌前等他。 季胜利推了推眼镜,严肃道:“今天怎么比杨杨还晚?” 季珩珩放下书包,淡定道:“和同学討论了下考题。” 季胜利点点头,又问:“今天考试感觉如何?” “都挺简单的吧。” 季珩珩夹了块排骨。 季杨杨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挺简单的?这逼全让你装完了! 季杨杨幽怨地瞥了眼弟弟,內心咆哮:“你让我怎么说?难道要我承认我觉得难爆了吗?! 刘静察觉到气氛微妙,笑著打圆场:“先吃饭吧,菜凉了不好吃。” 季胜利还想再问,被妻子一个眼神制止,只好作罢。 饭桌上,季杨杨闷头吃饭,心里盘算著今晚要不要去赛车场发泄一下。 而季珩珩则慢条斯理地吃著饭,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 【今日影响力值增长:+50(来自乔英子的震惊)】 【当前影响力值:6382/10000】 季珩珩微微勾唇——离目標又近了一步。 --- 【方一凡家】 方一凡一进门就大喊:“爸!妈!我今天分班考发挥超常!今天的考试题目都超级简单的,我绝对能进衝刺班!” 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方圆和童文洁同时转头,脸上写满“你认真的?” 方一凡信誓旦旦:“真的!今天英子还问我答案呢!那道选择题选c,我答对了!” 童文洁狐疑地看向林磊儿:“磊儿,有这回事?”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在表哥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嗯……表哥確实选了c。” (但他没说的是——只有那道题正確答案是c,其他选c的全部是错的) 方圆顿时乐了,拍著儿子肩膀:“可以啊方一凡!终於开窍了!” 童文洁也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要是真能进衝刺班,妈给你换新手机!” 方一凡眼睛一亮:“真的?妈你等著!” 说著便拽著林磊儿衝进臥室,美其名曰“对答案”,实则关上门就掏出手机:“磊儿,上號!和平精英走起,今天哥带你吃鸡!” 林磊儿:“……表哥,我们不是要对答案吗?” 方一凡大手一挥:“对什么答案!反正已经考完了!” “快来,我带你吃鸡!” 门外,童文洁和方圆相视一笑。 童文洁感嘆:“方一凡终於知道学习了。” 方圆点头:“是啊,看来高三就是不一样。” ——全然不知臥室里传来方一凡压低的欢呼声:“nice!爆头!” 第十三章 白昼观星时的心动 清晨的教室,方一凡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乔英子斜眼瞥著方一凡,看了一会,忍不住吐槽:“方一凡,你昨晚当小偷去了?这黑眼圈快掉到嘴角了。” 方一凡打了个哈欠,强撑精神:“胡说什么!我这是……熬夜复习!” “复习?” 乔英子挑眉:“和平精英的段位复习到战神了没?” 方一凡一噎,见瞒不过去,乾脆破罐子破摔:“哎呀,反正考都考完了,放鬆一下怎么了!” 这时,季杨杨拎著书包晃过来,嗤笑一声:“方猴子,就你这状態,今天理综能写完名字都算超常发挥。” 方一凡立刻反击:“季杨杨,你少瞧不起人!我昨晚可是在梦里都在做题!” “梦里? 季杨杨抱臂冷笑:“梦到吃鸡吧?” 两人正斗嘴,黄芷陶走过来,轻轻拉了拉季杨杨的袖子:“別跟方一凡吵了,马上考试了。” 季杨杨哼了一声,这才作罢。 考试铃响,理综试捲髮下。 季珩珩照例先快速瀏览全卷——物理、化学、生物,题型常规,难度中等。 季珩珩提笔开写,思维如精密仪器般运转: 物理大题,季珩珩用微积分推导,步骤简洁到令人髮指; 化学方程式,季珩珩直接写出最优化反应路径; 生物遗传题,季珩珩甚至顺手標註了基因突变概率。 30分钟后,季珩珩合上笔帽,举手示意交卷。 监考老师走过来,低声问:“確定不再检查了?” 季珩珩淡然一笑:“都检查三遍了。” 老师狐疑地接过试卷,扫了一眼——答题卡密密麻麻,连草稿纸都工整得像標准答案。 全班同学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走回座位,陌生的好像第一次见季珩珩这种状態。 季珩珩要是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会说,不装了,摊牌了,哥就是这么有实力。 反正乔英子的第一保不了,不如让我把她的第一保住。 尤其是林磊儿,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才做完选择题,季珩珩居然已经交卷了?! 林磊儿內心震撼:“这就是大城市学霸的实力吗……” 我应该还得更努力,决定明天早上4点就起来学习。 乔英子咬著笔帽,偷偷瞄了眼季珩珩——少年正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仿佛在思考什么更深远的事情。 (事实上,季珩珩正在脑海中规划公司架构:“人工智慧研发?还是先做投资控股?) 季杨杨则见怪不怪,小声嘀咕:“又开始了……这逼装的,比我赛车漂移还流畅。” 放学后,乔英子拽住季珩珩的袖口:“今天天气挺好的,去你秘密基地吧!我想试试白天能不能观测到金星。” 季珩珩挑眉:“白天观星?你倒是会挑难度。” 乔英子眨眨眼:“怎么,你设备不行?” ——激將法对季珩珩永远有效。 谁设备不行啊,季珩珩轻哼一声,拎起书包:“男人不能说不行,走吧,让你开开眼。” 半小时后,郊区庄园的天文台內。 季珩珩调整著望远镜滤光片,乔英子则好奇地翻看他书架上的手稿——全是复杂公式和星图註解,字跡凌厉如刀刻。 “这些……都是你计算的?” 乔英子指著某页纸上的九星轨道模型。 季珩珩头也不回:“嗯,业余爱好。” 乔英子小声嘀咕:“你这『业余』水平够发sci论文了……” 突然,季珩珩伸手將乔英子拉到望远镜前:“找到了。” 乔英子凑近目镜,驀然睁大眼睛——湛蓝天幕中,一粒银白色的光点静静悬浮,那是白昼中依然耀眼的金星。 “真的能看到!” 乔英子兴奋地转头,却瞬间僵住。 ——因为季珩珩就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能数清季珩珩的睫毛。 她的鼻尖几乎蹭到季珩珩的下巴,呼吸间全是少年身上清冽的雪鬆气息。 空气骤然安静。 乔英子耳根发烫,慌乱后退,却被望远镜支架绊了一下。 季珩珩一把扣住乔英子的手腕,將她稳稳扶住。 “小心点。” 季珩珩嗓音低哑,掌心温度灼人。 两人目光相接,乔英子先败下阵来,低头嘟囔:“太、太近了……” 季珩珩却突然笑了,伸手摘掉乔英子髮丝上沾到的灰尘:“乔大学霸,原来也会脸红?” 乔英子炸毛:“谁脸红了!这是……这是太阳晒的!” 季珩珩也不拆穿,转身去调设备,嘴角却悄悄上扬。 黄昏时分,季珩珩送乔英子回家。 车內,乔英子摆弄著车载音响,忽然问:“季珩珩,你以后想做什么?” 季珩珩单手打方向盘,漫不经心道:“开家公司吧,一家很厉害的集团公司。” “啊?” 乔英子愣住:“你不是喜欢天文吗?” “喜欢,但不止於此。” 季珩珩的侧脸被夕阳镀上金边:“我想做些改变世界的事。” 乔英子怔怔看著季珩珩,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又耀眼——季珩珩的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野心与星河。 乔英子家楼下,两人道別。 季珩珩忽然叫住她:“乔英子同学。” “嗯?” 季珩珩递过一张便签纸,上面写著一串坐標:“下次带你看真正的星空,比白昼金星更震撼。” 乔英子接过纸条,指尖相触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乔英子攥紧纸条跑进单元门,直到电梯里才敢展开——坐標地点竟是一片远离城市光污染的深山,旁边还画了个潦草的小星星。 像他难得一见的温柔。 第十四章 考试成绩风暴 教师办公室里,班主任李萌、潘帅和各科老师围坐在一起,面前摊著季珩珩的试卷,空气安静得可怕。 “语文148分。” 潘帅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乾:“作文……我扣了两分,因为我怕他骄傲。” 数学老师李萌深吸一口气,指著季珩珩的答题卡:“数学148分,我扣了两分——因为他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解题,没按高中方法。” 英语老师默默举起季珩珩的英语试卷:“我也扣了两分……小作文。” 理综组的老师们面面相覷,最后无奈摊手:“我们实在找不到扣分理由……满分300。” ——总分744分,全校第一。 办公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小子……” 潘帅揉了揉太阳穴,“以前考试是逗我们玩呢?” 李萌盯著试卷,眼神复杂:“他要是想,考满分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天,成绩榜张贴在校园公告栏前。 全校排名: 1. 季珩珩——744分(语文148,数学148,英语148,理综300) 全班第一 2. 林磊儿——715分(语文142,数学145,英语140,理综288) 全班第二 3. 乔英子——685分(语文140,数学130,英语140,理综275) 全班第三 …… 10. 黄芷陶——650分(语文140,数学125,英语138,理综247) 全班第四 …… 30.王一迪——600分(语文135分,数学115分,英语135分,理综205分 全班第二十名 …… 115. 季杨杨——520分(语文110,数学130,英语80,理综210) 全班第三十三 529:方一凡——380分(语文100,数学75,英语70,理综135) 全班倒数第一,全年级倒数第一。 围观的学生瞬间炸开了锅。 “季珩珩744分!?” “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 “他以前不是一直680左右吗? “这次题目这么难,他不会是作弊了吧?” “理综满分? “我们学校建校以来有人理综考过满分吗?!” 乔英子站在人群外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书包带。 乔英子知道季珩珩这些年考试一直让著她,但乔英子没想到——季珩珩的实力竟然恐怖到这种程度! 744分……这已经不仅仅是“学霸”能形容的了。 更让乔英子心里发闷的是,她这次只考了第三名。 ——回家怎么跟妈妈宋倩交代? 黄芷陶看出了乔英子的不安,轻轻碰了碰乔英子的手肘:“英子,你没事吧?” 乔英子摇摇头,正要说话,突然听到旁边几个外班学生还在议论:“ “季珩珩肯定是提前拿到答案了!” “就是,理综怎么可能满分?” 乔英子瞬间火气上涌,拽著黄芷陶就冲了过去:“你们什么意思?自己考不到就怀疑別人作弊?” 那几个学生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反击:“不然呢?他以前可没考过这么高!” 黄芷陶也冷下脸:“季珩珩的实力我们班有目共睹,你们不了解就別乱说!” 乔英子直接指著成绩榜:“林磊儿705分,你们怎么不怀疑他?就因为他是转学生?” 对方被懟得哑口无言,悻悻地走了。 乔英子胸口起伏,心里却更乱了——她竟然在替季珩珩打抱不平? 就在这时,方一凡拉著林磊儿挤进人群。 “磊儿705分,全校第二!可以啊,不愧是天才熊猫!” 方一凡拍了拍表弟的肩膀,又瞅了眼榜单:“季珩珩744?离谱!乔英子685……咦,英子你从第一掉到第三了?” 乔英子白了方一凡一眼:“关你屁事!” 方一凡贱兮兮地笑:“不会是受我影响了吧?早知道不找你討论答案了!” 乔英子冷笑:“討论什么,討论你不会就选c吗?!” 方一凡笑容一僵:“……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磊儿,后者心虚地低下头:“表哥,我昨天没说你选c是全对的……我只说你选的其中第12题那个c是对的。” 方一凡如遭雷击。 但方一凡很快又振作起来:“没事!我其他科目肯定考得好!” 说著,方一凡开始在榜单上找自己的名字。 前10名?没有。 前30名?没有。 前100名?还是没有。 方一凡额头冒汗,手指颤抖著往下滑…… 乔英子突然“贴心”地指了指榜单最底部:“別找了,在这儿呢。” “全年级倒数第一。” “方一凡,380分。” 方一凡瞪大眼睛,仿佛被雷劈中:“不……不可能!” 林磊儿不忍心地別过脸。 黄芷陶嘆了口气:“方一凡,你昨晚到底复习了还是打游戏了?” 方一凡嘴唇颤抖,突然一把抓住林磊儿:“磊儿!快告诉我这是梦!” 林磊儿:“……表哥,疼。” 正当场面混乱时,季珩珩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季珩珩身上——有崇拜的,有怀疑的,更多的是震撼。 季珩珩扫了眼榜单,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早就料到结果。 乔英子忍不住问:“你就这反应?” 季珩珩挑眉:“不然呢?放个烟花庆祝?” 乔英子:“……” 这人怎么能这么欠揍又这么帅?! 突然,一个外班男生高声质疑:“季珩珩!你理综怎么可能满分?是不是作弊了?” 空气瞬间凝固。 季珩珩缓缓转头,眼神冷了下来。 季珩珩还没开口,乔英子已经炸了:“你再说一遍?!” 季珩珩却伸手拦住了乔英子,径直走向那个男生,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怀疑我?” 季珩珩隨手从书包里抽出一沓草稿纸,拍在对方胸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天文级物理推导和化学反应优化方程。 “来,隨便指一题,我现场给你讲。” 男生脸色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珩珩冷笑一声,转身走向乔英子:“走吧,没必要跟井底之蛙浪费时间。” 乔英子愣愣地跟上季珩珩,心跳莫名加速。 ——这一刻的季珩珩,囂张得让人移不开眼。 第十五章 分班风波 教室里,李萌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分班名单,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 “大家都看到自己的排名了吧?” 李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这次考试,季珩珩同学的表现出乎所有老师的意料,总分744分,接近满分。”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季珩珩。 季珩珩单手支著下巴,神色淡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萌继续道:“新转来的林磊儿同学也很优秀,715分,全校第二。” 林磊儿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 “其他同学要向他们看齐。” 李萌说完,目光扫过乔英子,却一个字都没提她。 乔英子攥紧了手中的试卷,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以前,李萌总会说“乔英子保持得不错”。 而现在,她连名字都没被提到。 难道失败者不配拥有名字吗,人们只会记得第一名。 乔英子盯著桌上685分的成绩单,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季珩珩余光瞥见乔英子低垂的脑袋,眉头微蹙。 (看来,得想办法让她开心起来。) 李萌敲了敲黑板,宣布:“全校前30名进入衝刺班,班主任还是我;30名以后全部按成绩分別进入平行班、基础班。 李萌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开始按新班级上课,今天剩下的时间,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调换教室。”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王一迪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好险,我刚好第30名!” 方一凡一听,立刻凑过来,贱兮兮地笑道:“哟,鲶鱼精,运气不错啊?” 王一迪脸色一僵,隨即冷笑:“方一凡,你也是第一——倒数第一!” 方一凡被戳中痛处,顿时跳脚:“王一迪!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周围同学无奈摇头,但也懒得插手——反正分班后他们也不会同班了。 季珩珩原本懒得管閒事,但听到方一凡一口一个“鲶鱼精”,眉头越皱越紧。 终於,季珩珩“啪”地合上书本,站起身,径直走到方一凡面前。 “方一凡。” 季珩珩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方一凡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干、干嘛?” 季珩珩盯著方一凡,一字一句道:“別隨便给女孩子取难听的外號。” 方一凡眨了眨眼,隨即不服气地撇嘴:“关你什么事?我就爱这么叫!” 季珩珩眼神更冷:“再说,王一迪和『鲶鱼精』哪里像了?人家王一迪长得挺好看的。” 全班瞬间安静。 王一迪猛地抬头,脸颊“唰”地红了。 方一凡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哇哦~季珩珩,你该不会喜欢王一迪吧?这么护著她?” 季珩珩面无表情:“我只是看不惯你这种没品的行为。” 方一凡还想再呛声,但对上季珩珩那双冷冽的眼睛,突然怂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季珩珩这么严肃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行行行,不叫就不叫。” 方一凡悻悻地嘟囔著,转身溜回座位。 风波平息,但教室里的气氛却微妙起来。 王一迪偷偷瞄了眼季珩珩,眼里满是感激,还带著一丝好奇和羞涩。 (季珩珩刚才……说我好看?) 而乔英子则抿著唇,盯著季珩珩的背影,心里莫名泛酸。 (季珩珩居然帮王一迪说话?还夸她好看?) 乔英子用力把书本塞进书包,发出“砰”的一声响。 季珩珩回头看著乔英子,乔英子却別过脸,故意不跟季珩珩对视。 季珩珩:“……?” (英子怎么好像更不高兴了?)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季珩珩走到乔英子桌前,敲了敲乔英子的桌面:“待会儿有空吗?” 乔英子头也不抬:“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 季珩珩语气轻鬆:“放鬆一下心情。” 乔英子终於抬头,狐疑地看著季珩珩:“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季珩珩轻笑:“你脸上写著『我不开心』四个大字。” 乔英子下意识摸了摸脸,隨即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谁不开心了!我好得很!” 季珩珩不置可否,直接拎起乔英子的书包:“走吧,带你去吃冰淇淋。” 乔英子瞪他:“谁要跟你去——” “哈根达斯,新出的星河限定款。” 季珩珩补充道。 乔英子:“……限定款?” 季珩珩勾唇:“嗯,据说吃了能让人心情变好。” 乔英子挣扎了两秒,最终“哼”了一声,站起身:“……那勉强陪你去吧。”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故作傲娇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而教室后排,王一迪望著两人並肩离开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第十六章 带著英子去赛车 放学后的停车场,夕阳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珩珩拉开奔驰g63的车门,对季杨杨说道:“英子今天心情不好,我带她去吃点东西,你跟妈说一声,我今天不回去吃晚饭了。” 季杨杨点点头,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黄芷陶,突然开口:“陶子,要不要一起?” 黄芷陶眨了眨眼,脸颊微红:“啊?我……” 黄芷陶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我先跟舅舅说一声。” 电话接通,黄芷陶语气乖巧:“舅舅,今天英子心情不好,我想陪她散散心,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嗯,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不远处,潘帅站在操场边缘,默默看著这一幕,无奈地嘆了口气——他分明看见季杨杨站在黄芷陶身边,哪来的“陪英子”? 但最终,潘帅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奔驰g63驶出校园,乔英子靠在车窗边,闷闷不乐地玩著安全带。 季珩珩瞥了乔英子一眼,隨口问道:“还在想分班的事?” 乔英子摇摇头,突然转头盯著季珩珩:“季珩珩,你今天为什么帮王一迪?” 季珩珩单手打方向盘,语气平淡:“看不惯方一凡隨便给人取外號。” 乔英子撇撇嘴:“方一凡就那样,说话不过脑子,但人其实不坏……你別跟他计较。” 季珩珩轻笑一声:“你自己心情不好,还来劝我?” 乔英子一愣,隨即別过脸:“谁心情不好了!我只是……” “只是从年级第一掉到第三,李萌今天连你的名字都没提。” 季珩珩直接戳破。 乔英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嘀咕:“季珩珩倒是观察得挺仔细……” 季珩珩没有接话,但心里已经暗暗决定——这一世,绝不会让乔英子再像前世那样,被压力和抑鬱困扰。 商场五楼,哈根达斯专卖店前。 乔英子举著星河限定款冰淇淋,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送星空吊坠誒!”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终於露出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两人正准备去火锅店,乔英子却突然犹豫:“我妈要是知道我晚上没吃饭……” 季珩珩早有准备:“回去少吃点,就说今天不舒服。” 乔英子眼睛一亮:“好主意!” 然而,两人刚在火锅店落座点完菜,门口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陶子,这家火锅特別正宗,我弟常带乔英子来……呃。” 季杨杨僵在原地,黄芷陶从季杨杨身后探头,四人大眼瞪小眼。 季珩珩淡定地招手:“过来一起吧。” (季珩珩內心:“哥,你的幸福就交给我了,让我来当你的撩机。) (如果乔英子知道季珩珩的想法,一定会吐槽:“你和季杨杨半斤八两,都是直男!) 饭桌上,季杨杨熟练地加了几道招牌菜,黄芷陶小声问乔英子:“你心情好点了吗?” 乔英子咬著虾滑点头:“嗯,季珩珩这傢伙虽然討厌,但哄人还挺有一套。” 季珩珩:“……我听见了。” 结帐时,季杨杨拍拍弟弟的肩膀:“土豪珩,买单!” 季珩珩看著瀟洒离去的哥哥,无奈摇头——谁让他確实比季杨杨有钱呢? 电玩城里,季杨杨正在赛车游戏机前大显身手,屏幕上显示著【当前记录保持者:季杨杨】。 季杨杨得意地冲黄芷陶挑眉:“学习我比不过季珩珩,但赛车他可不行。” 乔英子突然插话:“比比看唄?” 季珩珩和季杨杨同时转头看向乔英子。 (季珩珩內心:“哥,对不起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在女生面前,输不了一点!) 比赛开始,两辆虚擬赛车並驾齐驱。 前半段季杨杨略占优势,但隨著赛道难度增加,季珩珩的操作精准到可怕——零失误,完美过弯,最终以破纪录的成绩胜出。 季杨杨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练的?!” 季珩珩深藏功与名:“天赋。” 乔英子在一旁偷笑,黄芷陶则看著季杨杨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夜色中,四人来到刘錚的赛车场。 季杨杨跃跃欲试:“让你们体验下真正的赛车!” 然而实际上,兄弟俩都开得格外谨慎,全程配合两位女生的节奏。 乔英子和黄芷陶繫著安全带,兴奋地看著车后飞速后退的景色。 “哇!比过山车还刺激!” 乔英子抓著扶手,眼睛闪闪发亮。 黄芷陶也难得放开矜持:“杨杨,再开快点!” 季杨杨嘴角扬起,稍稍踩下油门。 下车后,两个女孩脸颊红扑扑的,还在回味刚才的速度感。 “下次还来!”乔英子意犹未尽。 季珩珩看著她灿烂的笑容,轻声应道:“好。” 第十七章 沉重的母爱和星空下的谎言 晚上九点半,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乔英子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见宋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教案,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倩的声音很平静,但乔英子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质问。 “我……在学校研究错题。” 乔英子低头换鞋,不敢直视母亲宋倩的眼睛。 宋倩合上教案,走到乔英子面前,伸手替乔英子摘下滑落的书包带:“分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吧?” 乔英子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嗯,685分。” 宋倩眼睛一亮:“还是年级第一?” “第三……”乔英子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空气瞬间凝固。 宋倩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前两名是谁?” “宋倩突然问道,语气冷静得可怕。 乔英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第一名是季珩珩,744分……” “季珩珩!?” 宋倩猛地打断乔英子:“就是你常说的那个『万年老二』?” 乔英子被宋倩激烈的反应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宋倩深吸一口气,突然抓住乔英子的手腕:“下次带季珩珩来家里吃饭。” “啊?” 乔英子懵了。 “妈妈请他吃饭,让他教教你。” 宋倩的指甲几乎掐进乔英子的皮肤:“744分……这成绩太可怕了,你必须学到他的方法!” 乔英子看著宋倩近乎狂热的眼神,心臟狂跳——乔英子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暴风雨,却没想到是这种诡异的“赏识”。 “第二名是林磊儿,715分。” 乔英子试图转移话题:“下次我一定……” “林磊儿?” 宋倩皱眉:“就是童文洁家那个刚从福建转学过来的?英子,你连转学生都考不过了?” 乔英子眼眶发红,却倔强地抬起头:“妈,季珩珩和林磊儿的分数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达到的!季珩珩他——” “人家能考出来就是本事!” 宋倩突然提高音量,“明天开始,每天多刷两套卷子!” 饭桌上,乔英子机械地扒拉著米饭,胃里翻江倒海——冰淇淋加火锅的后果开始显现。 宋倩夹了块鱼肉放进乔英子碗里:“多吃点,补脑。” 乔英子刚咬一口,突然脸色煞白,捂著肚子衝进卫生间。 宋倩愣在原地,目光落在乔英子遗落的书包上。 宋倩犹豫片刻,伸手拉开书包——一沓试卷被抽出的瞬间,一个星空吊坠“叮噹”掉在地上。 宋倩捡起吊坠,指尖摩挲著上面“哈根达斯限定”的字样,整个人如遭雷击。 ——什么“研究错题”,什么“肚子不舒服”……全是谎言。 宋倩颓然坐倒在地,把书包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无声滚落。 “英子……”宋倩哽咽著自言自语,“你现在寧愿骗妈妈,也要出去玩了?” 妈妈做的饭就这么吃不下去吗?你寧愿出去吃垃圾食品。 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不懂呢。!” 当乔英子拖著虚浮的脚步走出卫生间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宋倩蜷缩在沙发旁,怀里抱著她的书包,像个被丟弃的孩子般哭泣。星空吊坠在宋倩掌心闪著冷光。 “妈?!” 乔英子衝过去跪在宋倩面前,声音发抖:“我下次一定考700分以上!我保证!” 宋倩抬起泪眼:“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面对宋倩破碎的眼神,乔英子再也无法撒谎。 乔英子抽泣著坦白了一切——季珩珩的冰淇淋、火锅店的偶遇、电玩城的赛车游戏…… 宋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看看季珩珩考了多少分?744!你呢?685!人家考这么高有玩的资格,你呢?玩到九点半才回家!” 宋倩抓著乔英子的肩膀摇晃:“高三了!不再是高一、高二那样了,每一分钟每一秒种都不能浪费!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的学习?!” 乔英子被晃得头晕目眩,却不敢挣脱。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乔英子机械地重复著,眼泪砸在地板上。 宋倩突然一把抱住乔英子,哭得撕心裂肺:“英子,妈妈只有你了……你不能让妈妈失望啊……” 乔英子僵硬地回抱宋倩,目光越过宋倩的肩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那里本该有璀璨的星河,此刻却什么也看不见。 宋倩那沉重的爱,让乔英子感到喘不过气来。 凌晨12点,乔英子蜷缩在床上,指尖勾著那枚星空吊坠。 手机屏幕亮起,是季珩珩的消息: 【明天还去天文台吗?】 乔英子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覆: 【不去了,我妈给我报了衝刺补习班。】 锁屏的瞬间,一滴眼泪落在吊坠上,星光被泪水模糊成一片。 第十八章 各家的成绩反应 【方一凡家】 “磊儿715分!全校第二! 进入了衝刺班!目標清北。 方一凡一进门就大声宣布,试图转移火力,並且表示要不是季珩珩那个变態考了744分,磊儿就是第一了! 童文洁和方圆立刻笑容满面地给林磊儿夹菜:“磊儿真棒!多吃点红烧肉补补脑!” 林磊儿则笑著:“谢谢小姨!” 方一凡刚想溜回房间,童文洁一把拽住方一凡的衣领:“你呢?” “我……这次没发挥好……”方一凡眼神飘忽。 “排名!”童文洁拍桌。 “倒数……第一。” “在基础班,目標保本。” 空气凝固了两秒。 “方!一!凡!”童文洁抄起鸡毛掸子就追,“前几天谁说考得特別好?啊?还说英子都请教你题目?!” “妈!我下次一定考好!哎哟!”方一凡躥上沙发。 方圆赶紧拦住妻子:“文洁文洁,孩子知道错了……” 最终在方一凡签下“下次进步20名”的军令状后,这场追杀才以童文洁气喘吁吁地警告结束:“从明天起,每天跟磊儿学习三小时!” 躲在厨房的林磊儿默默推了推眼镜,心想:“(表哥打游戏时说要带我吃鸡,现在变成我带他做题了……) 【王一迪家】 王一迪向著妈妈王晴说著今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 王一迪开心的看著王晴:“妈,我进衝刺班了,600分,刚好第30名,差一点就进平行班了。 王晴看著开心的女儿,拿了一杯柠檬水给王一迪,一脸笑容:“不愧是我王晴的女儿,长的又漂亮,又聪明,气质还好。” 王一迪接著又想起今天方一凡又叫她鲶鱼精,於是问王晴:“妈,你觉得我和鲶鱼像吗?!” 王晴看著说起鲶鱼,明显不开心的王一迪,便猜到了是不是有人叫她的宝贝女儿鲶鱼了?!” 王一迪在妈妈王晴的追问下,说起来了方一凡今天叫她鲶鱼精了,不过班上有人帮她出头了。 王一迪想起今天季珩珩,那为自己出头的模样,人又帅,学习又好,严肃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让人感到心跳加速。 王晴看著女儿王一迪提起季珩珩就脸红,明显是一副迷妹样子,就知道了王一迪肯定是喜欢这个叫季珩珩的同学了。 【黄芷陶家】 潘帅坐在沙发上,给外甥女黄芷陶倒了杯热牛奶:“今天玩得开心吗?” 黄芷陶捧著杯子的手一抖:“还、还行……” “是和季杨杨一起吧?” 潘帅突然笑了:“我像你们这么大时,也喜欢骑车带女生兜风。” 黄芷陶瞬间脸红到耳根:“舅舅!” “高三了,感情和学习要分清。”潘帅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爸妈在国外,我得替他们把关。” 黄芷陶低头盯著牛奶波纹,突然问:“那您当年……是怎么平衡的?” 潘帅被问得一怔,眼前闪过李萌的脸:“我啊……把暗恋变成共同进步的动力。” 潘帅轻轻弹了下黄芷陶的额头:“所以季杨杨要是敢耽误你学习,我就让他每天多做三套语文卷子。” 【季珩珩、季杨杨家】 “744分?!” “全校第一。” 季胜利激动地站起来拍季珩珩的肩膀,“好小子!给老季家爭光!” 並且表示,过几天,过去季珩珩姥姥,姥爷那边,和那边亲戚聚一下,庆祝一下,让刘静把刘崢也叫上。 刘静也心情很开心:“妈明天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季杨杨靠在玄关,淡淡地说:“我520分,平行班。” 客厅瞬间安静。 季胜利皱眉:“你看看你弟弟!同一个爹妈生的,怎么……” “怎么差距这么大是吧?” 季杨杨突然冷笑:“从小到大您就会这一句。” 季杨杨一把摔了书包:“季珩珩是天才!我他妈就是个废物行了吧!” “杨杨!” 刘静想去拉儿子,却被甩开。 季珩珩一个箭步拦住要追出去的父母:“我去处理。” (电话接通) “哥,对不起,我……” “跟你没关係。” 季杨杨的声音混著引擎轰鸣:“这些年你故意控分让我,我都知道。” 季珩珩握紧手机:“你去哪?” “舅舅的赛车场。” 季杨杨顿了顿:“替我哄哄爸妈……我不是冲他们发火,只是……” “明白。” 掛掉电话,季珩珩对父母摇摇头:“让他静一静吧。” 季胜利颓然坐进沙发,刘静默默擦眼泪。 没人注意到,季珩珩看向窗外星空的眼神格外深邃。 季珩珩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洗完澡以后,打开美股新闻看了起来,等到看完美股有关的新闻信息,然后默默地打开了美股交易平台。 美股帐户余额:$18,736,205.22 看著美股帐號的金额后,季珩珩满意的笑了,这样的帐號,季珩珩还有好几个。 季珩珩关掉交易软体,给乔英子发了条微信:【明天去天文台吗?】 等待回復时,季珩珩摩挲著抽屉里的九星连珠计算图——距离天体交匯只剩79天。 手机终于震动,却是冰冷的回覆:【我妈给我报了衝刺班。】 季珩珩盯著屏幕,突然调出系统面板: 【影响力值:8921/10000】 【解锁“记忆共享”功能需达成:目睹目標情绪崩溃时刻】 季珩珩想起今晚乔英子闪烁的微信状態:【“emo中”】 (啪!) 钢笔在计算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跡。季珩珩抓起车钥匙衝出门—— “爸!妈!我去趟乔英子家!” 第十九章 宋倩:「英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季珩珩的奔驰g63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光,车载导航显示距离书香雅苑还有十五分钟车程。 季珩珩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不断刷新手机——乔英子的微信状態从“emo中“变成了“离线“。 “该死。” 季珩珩猛踩油门,仪錶盘指针向右偏转。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烁:“【影响力值:8921/10000】,那个未解锁的“记忆共享“功能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小区门口,保安老张正打著哈欠。 远光灯扫来时,他眯起眼睛,隨即露出笑容:“季少爷?这么晚还来啊?” “张叔,麻烦开下门。” 季珩珩降下车窗,递出一包软中华。 这是季珩珩特意准备的——自从乔英子住在这个小区,季珩珩就用两条烟打通了所有保安的关係。 老张熟练地接过烟:“乔家姑娘今天从家里出来时脸色不太好,你们年轻人吵架了?” 季珩珩心头一紧,没接话。 车轮碾过减速带时,季珩珩看见四楼那扇窗户还亮著微光——那是乔英子的房间。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 “餵? 乔英子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看窗外。” 季珩珩下车,从后备箱搬出那个银灰色金属箱。 箱体展开后露出精密的光学仪器,这是季珩珩花三个月时间组装的全息光学投影仪,理论上能实现120%的星空模擬。 电话那头传来窗帘拉动的声响,接著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天啊...” 夜空中突然浮现出猎户座的全息投影,星云如同流动的丝绸,参宿四的红光將整个小区染成梦幻的橘红色。 季珩珩调整参数,画面切换成木星特写——连大红斑的湍流都清晰可见。 “这是...” 乔英子的声音在发抖。 “克卜勒-186f,目前发现最像地球的系外行星。 “季珩珩又切换画面,直径比地球大11%,可能有液態水。” 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嗡鸣,整片草坪变成了浩瀚星海。 季珩珩站在银河中央,抬头望向那个趴在窗台的身影:“要下来吗?” 五分钟后,单元门悄悄打开。 乔英子穿著印有nasa標誌的睡衣,光脚踩著毛绒拖鞋,眼睛还肿著,却在看到满天星斗的瞬间亮了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 乔英子伸手触碰漂浮在空中的土星光环,指尖穿过全息影像时激起一圈涟漪般的星光。 季珩珩没回答,只是调出火星奥林匹斯山的立体投影:“太阳系最高火山,高度是珠穆朗玛峰的三倍。” 乔英子突然转身抱住季珩珩。 少女的髮丝间有洗髮水的薄荷香,肩膀在微微颤抖。 季珩珩僵在原地,手中的控制器差点掉落。 “我妈翻我书包了。 乔英子的声音闷在季珩珩胸口:“我妈看到哈根达斯的赠品吊坠...说我不思进取,说...” 季珩珩轻轻拍著乔英子的后背,感受著衬衫被泪水浸湿的凉意。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检测到目標情绪崩溃,记忆共享功能解锁进度97%...98%...】 “明天我陪你回家。” 季珩珩低头看著乔英子:“和你妈妈谈谈。” 乔英子猛地抬头,鼻尖差点撞到季珩珩的下巴:“你疯了?我妈会把你轰出去的!” “744分的特权。” 季珩珩勾起嘴角:“家长对学霸总是格外宽容。” 夜风吹散一朵云,真实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乔英子突然发现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某种奇妙的双星系统。 乔英子慌忙后退半步,却被季珩珩拉住手腕。 “英子。” 季珩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今天问王一迪的事...” 乔英子心跳漏了一拍。 白天那句脱口而出的“你是不是喜欢我“突然在耳边迴响,乔英子急忙摆手:“我隨便问的!你不用——” “是喜欢的。” 四个字像陨石砸进海洋。 乔英子瞪大眼睛,看到季珩珩耳尖泛起的红色在星光下格外明显。 “最开始是因为...不想看你压力那么重。” 季珩珩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著乔英子的腕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会记住你每次提到天文时眼睛发亮的样子,会注意你哪天没扎马尾...” 投影仪自动切换到了玫瑰星云,粉紫色的星光照亮乔英子通红的脸。 乔英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到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要试试吗?” 季珩珩轻声问:“和我这个討厌的傢伙。” 乔英子突然想起去年冬天。 那天她月考失利,躲在天文台哭,是季珩珩默默递来热可可,然后指著室女座超星系团说:“看,我们在宇宙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一次考试算什么?” “嗯。” 乔英子听见自己小声的回答。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 季珩珩的吻生涩得像初学生,牙齿不小心磕到乔英子的下唇,却让乔英子眼眶发热。 玫瑰星云在他们头顶旋转,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分开时,季珩珩的眼镜起了一层雾。 乔英子噗嗤笑出声,伸手帮季珩珩擦镜片:“学霸接吻也会紧张啊?” “第一次。” 季珩珩老实承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得设个纪念日...” 乔英子抢过手机,看到屏保居然是去年校运会她夺冠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站在领奖台上,衝著镜头比剪刀手,阳光把她的笑容照得闪闪发亮。 “季珩珩!” “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光明正大拍的。” 季珩珩笑著点开日历:“9月13日,乔英子答应做我女朋友的日子。” 乔英子突然扑上去又是一个拥抱。 这次季珩珩准確找到了位置,嘴唇相贴时尝到薄荷糖的味道。 投影仪自动播放起银河系全景,亿万星辰见证著这个拥抱。 【记忆共享功能已解锁】系统提示音响起时,季珩珩看到无数记忆碎片从乔英子身上浮现——天文台熬夜观测的兴奋、被母亲责骂后的绝望、还有方才那个吻带来的悸动。 这些情绪像星云般涌入季珩珩的意识,却没有丝毫不適,仿佛本就该属於季珩珩。 “明天见家长怕吗? 回程时,季珩珩牵著乔英子的手问道。 乔英子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744分先生有什么作战计划?” “数据说话。”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根据统计,高三生每天需要7小时睡眠,每周需要至少4小时娱乐时间才能保持最佳学习状態。” “你母亲是物理老师,应该明白过犹不及的力学原理。” 乔英子笑倒在季珩珩肩上:“宋老师会把你扔出去的!” “那说点实在的。” 季珩珩变魔术般从车里拿出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近五年高考真题分析,证明680分以上足够考上南大天文系。” 乔英子翻看文件的手突然停住:“你...怎么知道我想考南大?” 季珩珩暗叫不好。 在原剧里,乔英子正是因为母亲反对她去南大才患上抑鬱症。 季珩珩急忙转移话题:“猜的,毕竟南大有最好的天文台。” 乔英子无奈的看著季珩珩。 “可是我妈,希望我留在京都,考上清北。” 夜色渐深,投影仪自动关闭前最后投射出仙女座星系。 乔英子仰头看著这个將在40亿年后与银河系相撞的星系,突然觉得自己的烦恼渺小得可爱。 “我该上去了。” “乔英子依依不捨地说,明天...” “七点,小区门口。” 季珩珩承诺道:“带你去吃老张记煎饼。” 看著乔英子轻手轻脚溜进单元门的背影,季珩珩长舒一口气。 系统面板弹出新提示:“【记忆共享功能已激活,可查看目標深层记忆(冷却时间24小时)】 季珩珩抬头看向乔英子的窗户,灯光已经熄灭。 但在季珩珩眼中,那里依然有星光在闪烁。 第二十章 学霸的清晨约会 当季杨杨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著。 父亲季胜利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问:“知道回来了?” “嗯。” 季杨杨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紧闭的季珩珩房门:“季珩珩睡了?” “刚出去。” 刘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说是去乔英子家。” 季杨杨挑了挑眉,接过牛奶时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终於行动了?” 季胜利放下报纸,眉头紧锁:“晚上的去女同学家像什么话!” “爸,季杨杨一口气喝完牛奶,季珩珩744分,您觉得哪个家长会把他拒之门外?” 这句话让季胜利哑口无言。 刘静笑著摇摇头:“杨杨,你弟弟这次考得这么好,你也该加把劲。” 季杨杨放下杯子,转身就上楼:“我去睡了。” 关上房门,季杨杨摸出手机,给黄芷陶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几乎是立刻,手机屏幕亮起:【还没,在背单词】 季杨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舅舅说要送我】 季杨杨盯著这条回復,眉头皱起。 季杨杨想起潘帅那副防贼似的表情,不由得嘆了口气。 【那放学后见】季杨杨最终回復道。 放下手机,季杨杨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心中的声音已经溢出了屏幕:“天菩萨,给我也来一场甜甜的恋爱吧。” 弟弟季珩珩和乔英子,自己和黄芷陶,还有方一凡那个傻小子对黄芷陶的心思……高三的生活,似乎比想像中复杂得多。 窗外,一辆奔驰g63驶入小区,车灯扫过季杨杨的窗户。 季杨杨坐起身,看到季珩珩从车上下来。 季杨杨吹了声口哨,躺回床上:“这小子,动作够快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季珩珩就起床了。 季珩珩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和黑色休閒裤——这是乔英子曾经说过喜欢的搭配。 下楼时,刘静已经在厨房忙碌。 “这么早?” 刘静惊讶地看著穿戴整齐的儿子。 “去接乔英子。” 季珩珩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妈,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 刘静瞭然地笑了:“注意安全。” 季珩珩点点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清晨的京都街道空旷安静,季珩珩的奔驰g63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达了书香雅苑。 季珩珩把车停在乔英子家楼下,发了条信息:【我到了】 几乎是立刻,乔英子回覆:【马上下来】 五分钟后,单元门打开,乔英子小跑著出来。 身上穿著校服,头髮简单地扎成马尾,脸上还带著刚洗完脸的湿润。 “给你。” 乔英子递给季珩珩一个包子:“我妈做的,猪肉白菜馅。” 季珩珩接过包子,却没有吃,而是放在中控台上。 季珩珩伸手拉过乔英子,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现在不想吃包子。” “那你想吃什~” 乔英子的话没说完,就被季珩珩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比昨晚的更加深入,季珩珩的舌尖轻轻描绘著乔英子的唇形,然后温柔地探入。 乔英子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放鬆下来,双手环住季珩珩的脖子,回应著这个吻。 两人吻得忘情,谁也没注意到四楼的窗帘被悄悄拉开了一条缝。 宋倩站在窗前,皱眉看著楼下那辆奔驰g63。 宋倩总觉得最近经常看到这辆车停在小区里,但想不起是谁家的。 正当宋倩准备拉上窗帘时,车门突然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是乔英子! 宋倩瞪大眼睛,看著乔英子整理了一下头髮,然后又上了车,隨著车子缓缓驶离楼下。 宋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昨晚乔英子回来那么晚,今早又这么匆忙,难道都是因为…… “英子!” 宋倩推开窗户喊道。 但乔英子已经走远,没有听见宋倩的呼唤。 老张记煎饼是学校附近最有名的早餐店。 季珩珩和乔英子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两套煎饼,一碗豆浆,一碗豆腐脑。” 季珩珩熟练地点餐,然后转向乔英子:“还要什么?” 乔英子摇摇头:“够了。” 俩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乔英子小口咬著煎饼,突然说:“我妈好像看见我们了。” 季珩珩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好像就刚才在楼下。 乔英子咬著下唇:“我感觉有人从窗户看我们。” 季珩珩沉思片刻:“没关係,迟早要面对。” 乔英子嘆了口气:“你不了解我妈。” “她要是知道我们……” 乔英子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744分,记得吗?” 季珩珩握住乔英子的手:“我有特权。” 乔英子忍不住笑了:“自恋狂。”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走向学校。 季珩珩很自然地牵起乔英子的手,乔英子起初想挣脱,但最终还是任由季珩珩握著。 “不怕被人看见?” 乔英子小声问。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我正希望所有人都知道。“ 春风中学的高三教室,早读还没开始,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聊著天。 当季珩珩和乔英子一起走进教室时,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季杨杨第一个反应过来,吹了声口哨:“哟,这是官宣了?” 黄芷陶惊讶地捂住嘴,眼睛在乔英子和季珩珩之间来回扫视。 王一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方一凡则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方一凡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乔英子和季珩珩在一起会让自己这么难受。 自己的女神明明是陶子。 “安静!” 班主任李萌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早读开始了。”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季杨杨和方一凡也回到了自己的教室,但所有人的目光仍不时瞟向季珩珩和乔英子的方向。 李萌也注意到了异常,李萌看了看坐在一起的季珩珩和乔英子,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早读结束后,李萌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季珩珩:“季珩珩,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乔英子担忧地看著季珩珩,后者给了乔英子一个安抚的眼神,跟著李萌离开了教室。 办公室里,李萌示意季珩珩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因为我和乔英子的事?” 李萌摇摇头:“那是你们的私事,只要不影响学习,我不会干涉。” 李萌拿出一沓试卷:“我想请你给同学们分享一下你的学习方法。” “特別是数学,你这次又是(偽)满分。” 季珩珩看著试卷,沉默了片刻:“李老师,我的方法一般人学不来。” “什么意思?” 李萌皱眉。 “有些能力是天生的。” 季珩珩平静地说:“就像有人天生跑得快,有人天生音感好。” 李萌有些不悦:“你这是不愿意分享?” “不是。” 季珩珩站起身:“我可以现在就去给同学们讲题,但我的方法真的不適合大多数人。” 李萌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吧,下节课你上来把昨天的模擬题讲一遍。 “记住,用高中知识,別再用大学方法了。” “明白。” 季珩珩转身离开办公室,嘴角微微上扬。 数学课上,李萌宣布由季珩珩来讲解分班考试的试卷。 全班同学都好奇地看著走上讲台的季珩珩。 “第一题,考察的是二次函数性质。” 季珩珩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常规解法是求导,但高中阶段我们可以用对称轴法……” 季珩珩讲解的方式简洁明了,每一步都直击要点。 即使是班上数学最差的同学也能跟上他的思路。 “最后一题,立体几何。” 季珩珩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完美的立方体:“这道题有七种解法,我讲最简单的一种……” 李萌站在教室后面,惊讶地发现季珩珩的讲解甚至比自己准备的还要透彻。 有些解题思路是她从未想过的。 “……所以最终答案是√3/2。” 季珩珩放下粉笔:“有什么问题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季珩珩的表现震撼了。 “太厉害了……” 林磊儿小声感嘆:“我只会三种解法。” 王一迪痴迷地看著讲台上自信满满的季珩珩,心里的失落更甚——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就先喜欢上了乔英子呢? 下课铃响,衝刺班教室外方一凡则复杂地看著乔英子。 王一迪则专注地望著季珩珩,眼中满是崇拜和爱意。 方一凡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乔英子认识十几年,但是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在乔英子心中占据这样的位置。 季珩珩走回座位,乔英子悄悄递给季珩珩一张纸条:【帅呆了】 季珩珩微微一笑,在纸条背面写道:【放学天文秘密基地见?】 乔英子看完,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 乔英子和季珩珩没有注意到,教室另一头,王一迪正咬著嘴唇,眼中闪烁著不甘的泪光。 第二十一章 天文馆的亲密 等到下一节物理课的时候,王老师推了推老花镜,目光扫过教室:“这道电磁学综合题,我们请季珩珩同学上来讲解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点名让季珩珩解题的老师了。 乔英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季珩珩,小声道:“季老师,又该你上场了。” 季珩珩无奈地摇摇头,走上讲台。 季珩珩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清晰的电路图。 “这道题可以用基尔霍夫定律解,但计算量太大。” 季珩珩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轨跡:“我建议用戴维南定理简化电路...” 王老师站在一旁,眼睛越睁越大。 季珩珩的解法跳过了三个常规步骤,直接切入核心,这种解题思维方式完全不像一个学生,简直像一台精密的ai机器。 “...所以等效电阻是15欧姆。” 季珩珩放下粉笔,转头看向王教授:“老师,您给的参考答案少算了一个並联迴路。” 王老师急忙翻看教案,片刻后惊讶地抬头:“確实如此!我特意留下来考你们的,季同学观察得很仔细啊。” 下课铃响起,季珩珩刚回到座位,化学老师已经等在教室门口:“下节课季珩珩同学能提前来一下吗?有个实验现象想请你给同学们演示。” 乔英子捂嘴偷笑:“你现在是各科老师的御用助教了。” 季珩珩凑近乔英子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乔英子的耳垂:“那乔同学需要私人辅导吗?” 乔英子的耳根瞬间红透,乔英子慌忙推开季珩珩:“別闹,黄芷陶在看呢!” 果然,隔著过道,黄芷陶正朝季珩珩、乔英子挤眉弄眼。 季珩珩坦然迎上黄芷陶的目光,反而让黄芷陶不好意思地转回头去。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杨老师刚宣布课堂小测,教室里就响起一片哀嚎。 “不过。” 杨老师神秘地笑了笑:“如果谁能把这篇阅读理解当场翻译出来,可以免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季珩珩。 杨老师会意地点头:“季珩珩同学,请。” 季珩珩站起身,拿起课本。 季珩没有立刻开始翻译,而是先快速瀏览了一遍全文。 “《论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的天文意象》...”季珩珩的英文发音纯正得如同bbc播音员,翻译却带著中文诗歌的韵律美,“...当暮星沉入海平面,诗人的思念如同超新星爆发...” 乔英子托著腮,入迷地看著季珩珩完美的侧脸。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季珩珩身上,给季珩珩身上洒上一层金光,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因此,爱情是穿越时空的引力波,让两个灵魂在宇宙尺度上共振。 季珩珩合上课本,教室里鸦雀无声。 杨老师第一个鼓掌:“精彩!不仅准確,还保留了原文的诗意。 “季珩珩,你考虑过將来做同声传译吗?”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微笑的表示了拒绝。(我一个亿万富翁,你让我去做翻译!你可知我分分钟就上百万。) 放学铃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格外嘈杂。 季珩珩走到隔壁基础班教室,敲了敲敞开的门。 季珩珩对正在收拾书包的季杨杨说:“哥,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你记得和妈妈说一下。” 季杨杨挑眉:“又去研究天文? 季杨杨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 季珩珩面不改色:“嗯,可能要很晚。” 季杨杨瞭然地点头,压低声音:“注意安全...各方面,別搞出人命。” 与此同时,乔英子也在和黄芷陶道別。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黄芷陶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乔英子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天啊!” 黄芷陶激动地抓住乔英子的手:“什么时候的事?谁先表白的?接吻了吗?” 乔英子脸红了:“昨晚...季珩珩他带我看了星星的全息投影,特別真实...” 黄芷陶正要追问,季珩珩已经站在教室门口等她。 乔英子匆匆告別好友,小跑著跟上季珩珩的脚步。 季珩珩和乔英子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门,默契地保持距离,直到坐进奔驰g63才放鬆下来。 “去哪?” 乔英子系好安全带问道。 季珩珩发动车子:“我们的秘密基地。” 车子驶离城区,开上郊区的盘山公路。 夕阳將云层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如同剪影。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白色圆顶建筑。 “欢迎来到英珩天文台。” 季珩珩为乔英子打开车门,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季珩珩按下遥控器,圆顶缓缓打开,露出渐暗的天空。 季珩珩调整好望远镜,然后示意乔英子过来。 “今天能看到木星和它的四颗伽利略卫星。 季珩珩站在乔英子身后,双手环过乔英子的肩膀帮她调整目镜。 乔英子的后背紧贴著季珩珩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季珩珩的心跳。 季珩珩的下巴轻轻搁在乔英子头顶,呼吸间都是乔英子洗髮水带来的花香。 “看到了吗?” 季珩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让乔英子的耳垂髮烫。 “嗯...“ 乔英子声音微颤,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导致望远镜里的木星模糊一片——乔英子的注意力全在身后季珩珩身上。 季珩珩似乎察觉到了,低笑一声。 季珩珩的唇擦过乔英子的耳廓:“专心看星星,乔同学。” 但季珩珩的手却背叛了言语,从望远镜上移开,轻轻握住了乔英子的腰。 乔英子转过身,望远镜被撞到一旁。 在满天星光下,俩人的唇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热烈。 季珩珩的手插入乔英子的发间,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將她拉近。 乔英子踮起脚尖,双臂环住季珩珩的脖子,生涩但热情地回应著。 季珩珩和乔英子踉踉蹌蹌地退到墙边,季珩珩的手从乔英子的校服下摆探入,指尖轻触乔英子腰间的肌肤。 乔英子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季珩珩。 “可以吗?” 季珩珩喘息著问,额头抵著乔英子。 乔英子红著脸点头,主动解开校服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这是一个明確的邀请。 季珩珩的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地解开了那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校服衬衫缓缓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內衣。 乔英子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季珩珩的吻落在乔英子的锁骨上,然后是肩膀。 季珩珩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乔英子的腰肢,感受著那细腻的触感。 “冷吗?” 季珩珩察觉到乔英子轻微的颤抖。 乔英子摇摇头,主动解开季珩珩的衬衫纽扣:“你也...” 两件校服衬衫相继滑落在地。 季珩珩將乔英子轻轻抱起,放在一旁的长沙发上。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以及一些肌肤相亲的感觉让两人感觉肾上激素都比以往分泌的更快一些。 季珩珩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更加热烈,更加投入。 季珩珩的手探索著乔英子身体的每一寸曲线,而乔英子也大胆地回应著,手指划过季珩珩结实的背部肌肉。 “等等...” 就在情慾即將失控的瞬间,季珩珩突然停下,额头抵著乔英子的,我们...是不是该慢一点?” 乔英子眨了眨眼,理智逐渐回笼。乔英子深吸一口气,轻轻地点点头回答:“嗯.....” 季珩珩帮乔英子拢好衣服,在乔英子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们有的是时间。” 乔英子迷茫地睁开眼,看到季珩珩涨红的脸和隱忍的表情。 乔英子突然明白了什么,既感动又羞涩地整理好衣服。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透过敞开的圆顶看著满天繁星。 季珩珩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瓶冰水,递给乔英子一瓶:“降温。”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从炽热转为温馨。 乔英子和季珩珩並肩坐在观星毯上,分享著零食和水,聊著星星和未来。 乔英子把头贴在季珩珩胸前,听著季珩珩强有力的心跳。 “我查过了,季珩珩指著天琴座,下个月有天琴座流星雨,这里是最佳观测点。” 乔英子瞬势靠上季珩珩肩膀:“那时候我们该一模考试了吧?” “考完就来。” 季珩珩吻了吻乔英子的额头:“我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和热可可。” 乔英子突然坐直身体:“糟了,我得在妈妈睡觉前回去!” 季珩珩看了看表:“还来得及,不过...” 季珩珩神秘地笑笑:“我们得先去个地方。” 第二十二章 直面宋老师 回程路上,季珩珩没有走原路,而是驶向了市中心最豪华的购物中心。 “来这里干什么? 乔英子惊讶地问。 季珩珩停好车:“买礼物。” “礼物?” “给宋老师的见面礼。” 季珩珩淡定地说,仿佛只是在討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乔英子瞪大眼睛:“你要去见我妈?今晚?” “择日不如撞日。” 季珩珩牵起乔英子的手:“既然你妈她可能已经看到我们了,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奔驰g63稳稳停在购物中心地下车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乔英子紧张地绞著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真的要现在去吗?” 乔英子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小猫:“我妈可能会...” 季珩珩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食指轻轻抬起乔英子的下巴:“相信我。”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烁:“【宋倩好感度预测:“42%→68%(礼物加成)】。 电梯直达五楼奢侈品区,光滑如镜的电梯门映出两人紧握的双手。 乔英子盯著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心跳频率几乎与之同步。 高档购物中心灯火通明,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季珩珩和乔英子的倒影。 季珩珩带著乔英子直奔奢侈品区。 季珩珩走出电梯,脚步坚定地走向香奈儿专柜:“宋老师喜欢什么顏色?” 乔英子瞪大眼睛看著橱窗里標价五位数的包包:“你疯了?我妈从来不收这么贵的礼物!” 季珩珩已经让柜员取出当季新款:“黑色经典款还是米色时尚款? 系统分析数据在眼前滚动:“【宋倩社交平台照片,米色出现频率78%】。 “米...米色吧。” 乔英子声音发虚。 柜员包装时,季珩珩又利落地选了同系列钱包和丝巾。 刷卡机吐出长长的票据,乔英子瞥见那个数字时倒吸一口冷气——相当於她半年的零花钱。 “接下来护肤品。” 季珩珩自然地牵起乔英子发凉的手:“宋老师最近在朋友圈转发过抗皱精华的gg。” 乔英子像木偶般被拉著穿梭在光可鑑人的专柜间。 季珩珩的购物方式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la mer套装、sk-ii神仙水、雅诗兰黛眼霜...每个选择都让乔英子心跳加速。 “够了够了!” 在季珩珩拿起第三套礼盒时,乔英子终於忍不住拽住季珩珩的袖子:“我妈会以为你行贿的!” 季珩珩轻笑,变魔术般从內袋掏出一张黑卡:“这是季家给未来儿媳妇准备的见面礼预算。 看到乔英子瞬间涨红的脸,又补充道:“开玩笑的,这是我炒股赚的。” 购物车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经过珠宝区时,季珩珩突然停下,指著一对珍珠耳钉:“这个適合你。” “现在不是给我买——” “包起来。” 季珩珩已经递出信用卡,转头对乔英子眨眨眼:“宋老师看到女儿戴著新耳钉,会明白我对你是认真的。” 最后两人停在保健品专区。 季珩珩仔细查看每样產品的成分表,最终选了进口胶原蛋白、护肝片和助眠软糖。 “老师们最需要的三样东西。” 季珩珩解释道。 收银台前,乔英子看著六位数帐单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季珩珩却神色如常地签单,仿佛只是买了杯奶茶。 “季珩珩將十几个精美礼袋集中到左手,右手紧紧握住乔英子汗湿的手掌:“现在,去见你妈妈。” 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刺眼。 乔英子盯著电梯镜子里的自己——头髮微乱,嘴唇因为接吻还有些肿,校服领口隱约可见季珩珩留下的红痕。 “等等!” 乔英子突然挣脱季珩珩的手,慌乱地整理头髮:“我不能这样去见我妈!” 季珩珩从后备箱取出湿巾,温柔地帮乔英子擦拭嘴角晕开的口红:“別怕,有我在。” 车子驶出车库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季珩珩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始终与乔英子十指相扣。 车载导航显示距离书香雅苑还有二十分钟,乔英子却觉得像在奔赴刑场。 季珩珩在一个红灯前转身,目光灼灼:“听著,待会你什么都別说,全部交给我。” 乔英子咬著下唇点头,指甲不自觉地抠著真皮座椅。 系统提示突然弹出:“【检测到目標焦虑值85%,启动镇定方案】。 季珩珩立刻打开天窗,让夜风吹散车內凝重的空气。 临近小区,季珩珩在路边停下,从后备箱取出几包中华烟和几瓶高档饮料分给值班保安。 老张笑得见牙不见眼:“季少爷放心,宋老师刚回来不久。” 书香雅苑403楼下,乔英子仰头望著自家亮灯的窗户,双腿像灌了铅。 月光將乔英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微微颤抖。 “我...我还是明天再说吧。” 乔英子突然转身想逃,却被季珩珩一把拉住。 “乔英子。” 季珩珩的声音罕见地严肃:“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高考后?大学后?” 季珩珩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的关係见不得光?” “放心,一切有我呢。” 乔英子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我只是...” “只是害怕。” 季珩珩替乔英子说完,轻轻抹去乔英子眼角的泪珠:“但有些事情,越拖下去只会越难。” 季珩珩提起沉甸甸的礼袋:“最最最亲爱的英子,相信我一次,好吗?”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乔英子做了七次深呼吸。 季珩珩站在乔英子身后,胸膛紧贴乔英子的后背,心跳声透过校服传来,稳定有力。 “叮——“电梯停在四楼。 走廊灯应声亮起,照在403室的门牌上。 乔英子掏出钥匙,手抖得几乎对不准锁孔。 门开的一瞬间,客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宋倩和童文洁同时转头,惊讶地看著门口提著大堆奢侈品袋子的少男少女。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季珩珩感到乔英子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季珩珩上前半步,挡在乔英子前面,对著两位目瞪口呆的家长露出最得体的微笑:“宋阿姨好,童阿姨好。” “我是季珩珩,乔英子的男朋友。” 第二十三章 季珩珩给的承诺 宋倩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热水溅在宋倩裸露的脚踝上,她却浑然不觉。 宋倩的目光死死盯著门口十指相扣的两个身影,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她脑內敲响了丧钟。 “妈...“ 乔英子下意识往季珩珩身后缩了缩,手指掐进季珩珩的掌心。 季珩珩感到三股视线如同雷射般聚焦在自己身上——宋倩的震惊,童文洁的错愕,还有乔英子藏在季珩珩背后传来的恐惧。 系统警告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检测到目標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启动应急方案】。 “宋阿姨。” 季珩珩向前半步,將礼物袋轻轻放在玄关柜上:“冒昧来访,这是给您带的——” “你们在谈恋爱?” 宋倩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宋倩机械地扶住沙发背,指节发白:“高三?现在?” 童文洁急忙起身打圆场:“倩倩,先让孩子们进来...” “不用!” 宋倩突然拔高音调,眼睛通红地瞪著女儿:“乔英子,你给我解释清楚!” 季珩珩感到背后的乔英子开始发抖。 季珩珩果断转身,双手捧住乔英子惨白的脸:“呼吸,跟著我节奏。 季珩珩的拇指轻轻摩挲乔英子的脸颊,直到乔英子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復。 这个亲昵动作让宋倩倒吸一口凉气。 宋倩终於看清季珩珩的模样——高挑身材,金丝眼镜后是一双过分冷静的眼睛,校服外套下隱约可见价格不菲的腕錶。 不是想像中的社会混混,却更让宋倩心惊。 “原来如此。” 宋倩冷笑:“奔驰车,奢侈品,这就是你追女生的手段?” 季珩珩不慌不忙地取出湿巾,蹲下擦拭宋倩脚边的水渍:“宋阿姨,我理解您的震惊。” “但请相信,我对英子是认真的。” “认真? 宋倩声音发颤:“你们才多大?知道什么是责任?” 宋倩猛地指向乔英子:“就快要一模考试了,乔英子你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童文洁悄悄摸出手机,镜头对准了正在对峙的三人。 季珩珩直起身,从容地解开手机锁屏:“宋老师,请看。” 屏幕上是银行app界面,余额显示78,673,542.19元。 “这是我去年炒美股和比特幣的一部分收益。” 宋倩的瞳孔微微扩大。 “还有这些。” 季珩珩滑动屏幕,展示股票帐户和几份合同:“我在我舅舅(刘崢)公司有5%乾股,每月分红约500万。” 季珩珩停顿一下。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宋倩声音尖锐起来:“不重要?你是在炫耀家底?” “英子就是我的生命,你別想带走她。” 季珩珩突然九十度鞠躬:“我是想告诉您,我有能力为英子的未来负责。” 季珩珩保持鞠躬姿势:“家父季胜利,现任首都市副市长;家母刘静,首都天文馆馆长。” “姥爷是退休老干部(可以和上面说的上话的那种),姥姥是退休清大物理系博导。” 童文洁的手机“啪嗒“掉在沙发上。 “至於学习成绩...” 季珩珩终於直起身,推了推眼镜:“上次学生不才只考了744分。” 宋倩像看怪物一样盯著季珩珩:“你...你就是那个考了744的季珩珩同学?” 系统提示在季珩珩眼前弹出:“【宋倩好感度+15,当前57%】。 季珩珩趁机握住乔英子的手举到胸前:“宋阿姨,我知道现在不是理想时机。 “但感情来了就是来了,我们试过克制...” 季珩珩苦笑一下:“结果英子躲在天文台哭了一整天。” 乔英子猛地转头看向季珩珩,没想到季珩珩会提这事。 “什么?” 宋倩脸色变了:“什么时候?” “上月17號。” 季珩珩准確报出日期:“您因为英子书包里的音乐会门票发了火。 季珩珩直视宋倩眼睛:“那天英子望远镜里看的根本不是木星,而是您家的方向。” 乔英子的眼泪突然决堤。 季珩珩轻轻把乔英子揽入怀中,感受到乔英子温热的泪水浸透衬衫。 宋倩像被雷击中般踉蹌后退,撞到茶几边缘。 童文洁急忙扶住宋倩,两人跌坐在沙发上。 宋倩的声音突然苍老十来岁:“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季珩珩感到怀里的乔英子瞬间僵硬。 季珩珩坦然迎上宋倩审视的目光:“最亲密的行为是今晚在天文台的亲吻。(读者:“你这话狗都不信,宋倩:“信,狗不信,我信,我信的就是这句话) “我向您保证,在英子大学毕业前,我们不会逾越最后底线。” 系统分析数据在视野中滚动:“【检测到宋倩心理防线鬆动,建议乘胜追击】。 季珩珩突然握住宋倩的手,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惊得站起来。 宋阿姨,季珩珩仰头看著宋倩,眼神无比认真,:“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向您保证:“第一,我们的成绩绝不会下滑;第二,我会监督英子每天保证7小时睡眠;第三...” 季珩珩转头看向乔英子,嘴角微微上扬:“等乔英子考上南大天文系,我就当著全校师生的面向她求婚。” “你胡说什么!” 乔英子涨红著脸捶著季珩珩肩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童文洁突然笑出声,被宋倩瞪了一眼后赶紧捂住嘴。 宋倩长久地凝视著季珩珩,目光中的怒火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宋倩注意到女儿虽然哭著,但看向季珩珩的眼神是宋倩之前从未见过的明亮——就像小时候谈起天文时的模样。 “起来吧。” 宋倩最终嘆了口气:“我有三个条件。” 季珩珩立即起身:“您说。” “一,下次月考英子必须保持年级前三,你不能帮她作弊;二,每周约会不超过两次,且必须在晚上九点前回家;三...“宋倩严厉地扫视两人,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有越界行为,立即分手。” 季珩珩刚要答应,乔英子却突然挣脱他的手,衝到宋倩面前跪下:“妈,对不起...但我真的喜欢他。 乔英子仰起泪流满面的脸:“季珩珩他懂我为什么非要考南大,懂我为什么看星星会哭...他甚至记得我每次生理期日期,会偷偷在我桌肚里放红枣茶...” 宋倩震惊地看向季珩珩,后者耳尖微微发红。 童文洁在一旁小声感嘆:“这也太细心了...” 沉默在客厅蔓延。最终,宋倩弯腰扶起乔英子,用袖子擦掉她脸上的泪:“傻丫头...” 宋倩的声音突然哽咽:“妈妈只是怕你受伤,你就是妈妈的全部,妈妈只有你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 季珩珩適时递上礼物袋:“宋阿姨,这是给您选的护肤品。” “听英子说您最近熬夜批改试卷,这款眼霜对黑眼圈很有效。“ 宋倩看著袋子里成套的奢侈品牌,表情微妙:“这些太贵重了...” “应该的。” 季珩珩微笑:“毕竟是我拐走了您最珍贵的宝贝。” 这句调侃终於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童文洁笑著打圆场:“倩倩,我看小季挺靠谱的,比我家方一凡成熟多了。” 提到方一凡,童文洁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童文洁悄悄打量乔英子看季珩珩的眼神,那分明是深陷爱河的模样。 想起自家儿子时不时提起英子时的表情,童文洁在心里嘆了口气——方一凡这下是彻底没戏了。 当晚上十点,季珩珩告別时,宋倩居然主动送季珩珩到门口。 “小季,宋倩压低声音,英子从小敏感,如果你敢...” “您隨时可以打断我的第三条腿。” 季珩珩认真地说:“我家住xx小区12栋1801,我父母隨时欢迎您来查岗。” 宋倩轻哼一声,却还是收下了季珩珩递来的家门钥匙卡。 (季胜利、刘静、季杨杨:“你把钥匙送出去问过我们了吗!季珩珩:“问了,你们没说,那就是答应了。) 电梯门关闭后,季珩珩长舒一口气,系统提示隨之弹出:“【任务完成!宋倩好感度72%,记忆共享功能升级至lv2】。 与此同时,乔英子臥室里,童文洁正帮著整理季珩珩送的礼物,童文洁拿起那个香奈儿包包,突然“咦“了一声:“这怎么像我们公司上周丟失的样品?” 乔英子心头一跳:“不可能!这是我们刚从商场买的...” 童文洁仔细检查標籤,突然笑了:“逗你的。“ “不过这確实是限量款,小季眼光真不错。” 楼下,季珩珩走向奔驰车时,手机突然震动。 是季杨杨发来的消息:“【爸收到宋倩老师电话了,你自求多福】 季珩珩勾起嘴角,回覆:“【744分,无所畏惧】 第二十四章 双向奔赴的爱情 当季珩珩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光异常明亮。 季胜利端坐在沙发正中央,手中的报纸拿反了都没发现。 刘静在一旁泡茶,水壶冒出的白雾模糊了她紧皱的眉头。 季杨杨斜靠在楼梯扶手上,冲季珩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回来了? 季胜利的声音像法庭宣判前最后的平静。 季珩珩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换鞋的动作一丝不苟:“嗯,去见了乔英子的母亲。” 茶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静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宋老师刚给我打了电话。 季胜利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说你带著奢侈品上门,宣布和她女儿在谈恋爱?” 季珩珩走到客厅中央站定,西裤缝线笔直如刀:“是的,我们正式交往了。” 胡闹!” 季胜利猛地拍向茶几,水杯里的波纹剧烈晃动,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你——” 老季。 刘静按住丈夫的手臂,转向季珩珩时声音柔和许多:“珩珩,妈妈理解青春期的心情,但这个时间点...” 季杨杨突然吹了声口哨:“爸,您报纸拿反了。” 季胜利手忙脚乱地把报纸调了个方向,威严瞬间垮了一半。 刘静忍不住抿了抿嘴。 “爸,妈。” 季珩珩解开校服最上面的纽扣,呼吸终於顺畅了些,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季珩珩从书包里抽出一沓文件:“这是我整理的近三年高考大数据分析,证明適度社交不会影响成绩,反而能提高——” 少来这套! 季胜利打断道,但手已经不自觉地接过文件,你从小到大就会用数据糊弄人。” 季珩珩嘴角微微上扬:“上周您还说这套糊弄在市委会议上很有用。” 季胜利被噎住了。 刘静接过文件翻看,惊讶地发现每页都有教育部红头文件的引用標註。 老季,这分析確实...” 刘静指著某处图表,你看这个正態分布...” 季杨杨凑过来瞄了一眼,立刻举手:“我作证!上次我失恋,季珩珩就是用这个曲线图证明我下次考试能进步二十名——结果真准。” 季胜利瞪了大儿子一眼,仿佛在说你別给我捣乱,转向季珩珩时表情鬆动了几分:“宋老师说你保证乔英子成绩不下滑?” “不止。”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下次月考,她会进年级前三,总分达到700分以上。” 刘静倒吸一口气:“那孩子现在第几?” 第三,685分。 季珩珩的镜片闪过一道亮光。” 我看了她题目的错误点,经过我的开小灶后,我可以让她的总体成绩再提高5 %左右。 季胜利和刘静对视一眼。 作为政府部门工作者,他们太清楚685分提高5%这个精准数字背后的含义。 “儿子。“ 刘静突然换了称呼,拍拍身边的座位:“那个女孩...乔英子,是什么样的人?” 季珩珩坐下时背挺得笔直,但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瞬间柔软:“她会在看《星际穿越》时给我讲解五维空间理论,能背出太阳系所有卫星的轨道参数...” 季珩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著螺旋星系:“上周我感冒,她还熬了薑汤翻墙送到我房间。” 季杨杨突然插嘴:“就是被保安追了半个小区那次?” “翻墙? 季胜利声音陡然提高。 季珩珩镇定自若:“我后来给保安室捐了十套防寒服。” 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掛钟的秒针走了整整一圈,季胜利长嘆一声,摘下了眼镜。 珩珩,你知道爸爸不是古板的人。 “季胜利揉著鼻樑,但你们才十七、八岁...” 爸,您十八岁时已经在追我妈了。 季珩珩从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您当年写的情书,姥姥交给我的。” 刘静“噗嗤“笑出声,照片里年轻时的季胜利站在大学布告栏前,身后黑板报上赫然写著“刘静同学,我喜欢你“七个大字。 季胜利耳朵瞬间红了:“妈怎么连这个都...” “妈! 季杨杨突然蹦起来:“您不是要看乔英子照片吗?“ 季珩珩划动手机屏幕,调出天文台的全景照。 星光下,穿著cnsa卫衣的女孩踮脚亲吻季珩珩脸颊,两人身后是浩瀚的银河。 “等等...“ 刘静突然凑近屏幕:“这不是天文馆英文演讲比赛那个女孩吗?去年冬至特別场那个?” 季珩珩眼睛一亮:“您记得她?“ “当然! 刘静激动地拍手:“她讲的《脉衝星导航系统》把cnsa专家都震住了! 结束后还帮我整理了资料库。 刘静转头拽季胜利的袖子:“老季,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別人家的孩子!” 季胜利表情微妙地缓和下来:“所以是...学霸之间的...” “双向奔赴。” 季杨杨庄严宣布,假装抹了抹眼角:“太感人了,我都想谈恋爱了。” 季胜利立刻瞪向他:“你不行!” 凭什么? 季杨杨跳起来抗议。 刘静掰著手指数:“第一,你没珩珩成绩好;第二,你没他有钱;第三………” 第三,季胜利补刀,你连自己房间都收拾不利索,拿什么说服女方家长?” 季杨杨张了张嘴,突然泄气地瘫在沙发上:“...这不公平。” 季珩珩悄悄给哥哥发微信:“【黄芷陶喜欢星空投影灯,我书房第三个抽屉】 刘静已经捧著手机放大照片的每个细节:“这姑娘眼睛真亮,鼻樑也好看...老季你看,他们多有夫妻相!” 季胜利轻咳一声,努力维持严肃:“珩珩,就算我们同意,你们也得约法三章。” 季珩珩立刻坐直:“您说。“ “一,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二,每周约会不超过两次;三...季胜利突然卡壳;三...“ 三要戴套。 季杨杨严肃补充,在抱枕飞来前敏捷躲开。 刘静红著脸瞪了两个儿子一眼:“三是每周要带英子来家里吃饭,我给她煲汤。 刘静摸著照片里女孩的脸,太瘦了,高三这么累...” 季珩珩胸口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季珩珩想起乔英子说起母亲时含泪的眼睛,想起她躲在望远镜后偷看自家窗户的样子。 “妈。” 季珩珩声音有些哑:“谢谢。” 季胜利起身时故意撞了下小儿子的肩:“明天把宋老师电话给我,总得正式打个招呼。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了,你刚说乔英子要考哪所大学?” 南大天文系。 季珩珩抬头直视父亲:“东大国最好的天文专业。” 季胜利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但季珩珩知道,父亲明天会打给南大的老同学——就像当年为他爭取物理竞赛名额一样。(儘管可能季珩珩並不需要父亲去爭取那个名额,自己凭实力一样可以拿到,可是出来混能打不一定能够混的好,出来混比的是背景,比的是势力。!”) 季杨杨勾住季珩珩的脖子往楼上拖:“快给我看看那个星空灯!等等...” 季杨杨突然压低声音:“你说黄芷陶会喜欢我穿那件机车夹克吗?” 主臥门关上前,刘静最后的声音飘出来:“...聘礼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我看珩珩挺认真的...” 季胜利的回应带著无奈的笑意:“你儿子才十八...” 你当年二十就求婚了!” 夜风拂过窗帘,季珩珩站在窗前给乔英子发消息:“【搞定】 三秒后回復框亮起:“【真的?!你爸妈没生气?】 季珩珩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眼前浮现乔英子咬著嘴唇紧张的样子。 季珩珩按下语音键:“我妈说你太瘦,要给你煲汤。” 发完又补了一条文字:“【我爸还问你要不要参加南大冬令营,他有推荐名额】 乔英子发来一串感嘆號,接著是长达59秒的语音。 季珩珩点开,听到乔英子略带著哭腔的笑声,背景音里隱约有宋倩“这么晚还打电话“的抱怨。 季杨杨在隔壁敲墙:“別傻笑了!帮我策划怎么追黄芷陶!” 季珩珩把手机贴在心口,窗外星光正好。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烁:“【记忆共享功能升级完成,情感同步率提升至89%】。 季珩珩突然明白,所谓幸福,大概就是爱的人此刻也正想著你。 第二十五章 学霸的校园恋爱法则 自从季珩珩和乔英子正式官宣后,整个春风中学的高三楼层都瀰漫著一股柠檬味。 以前两人还稍微收敛点,现在? 有些两家的家长背书的俩人已经变的无所畏惧。 季珩珩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乔英子家楼下,手里拎著热腾腾的豆浆和小笼包,乔英子则揉著眼睛钻进副驾驶,顺手把书包丟到后座,然后自然而然地接过季珩珩递来的吸管,插进豆浆杯里,喝了一口,再递迴去。 午休时,两人则直接霸占了图书馆角落的双人桌,季珩珩单手翻著《天体物理导论》,另一只手搭在乔英子椅背上,而乔英子咬著笔帽做数学题,偶尔卡壳了,就歪头蹭蹭季珩珩的肩膀,季珩珩连头都不抬,直接伸手在乔英子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乔英子恍然大悟,继续埋头计算。 放学后,乔英子偶尔会去篮球场看季珩珩打球,季珩珩本来对篮球兴趣不大,但自从乔英子第一次在场边喊了声“加油“,季珩珩就开始固定每周三下午去球场报到,三分球投得比校队还准,引得一群女生围观。 而乔英子坐在场边,淡定地翻著《天文爱好者》杂誌,偶尔抬头瞥一眼,嘴角微翘。 全校师生:“……这俩人是不是太囂张了点??? 李萌一开始还想管管,结果季珩珩直接递上一份《成绩保证书》,上面白纸黑字写著: 本人季珩珩承诺,下次大考总分不低於740分,乔英子不低於700分,若未达成,自愿接受校规处分。 李萌盯著这份保证书,嘴角抽搐:“季珩珩,你当考试是买菜呢?还能討价还价?”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李老师,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再加一条——如果我考砸了,我自愿帮您代课一周。” 李萌:“……“ 最终,李萌收下了保证书,並在教师办公室里宣布:“从今天起,季珩珩和乔英子的事,谁也別管了。” 其他老师:“??? 李萌喝了口茶,淡定道:“別问,问就是学霸熊猫和学霸熊猫plus的待遇。” 方一凡最近一开始还是有点难受的。 虽然方一凡一直觉得自己喜欢的是黄芷陶,但看到乔英子和季珩珩走在一起时,心里还是莫名泛酸。 尤其是某天早上,方一凡亲眼看见季珩珩把乔英子抵在储物柜前,低头亲了她一下,而乔英子不仅没推开,还笑著拽住季珩珩的领带,把季珩珩拉回来又补了一口。 方一凡:“……“ 方一凡默默转身,决定今天不吃早饭了。 然而,方一凡毕竟是方一凡,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过两天,方一凡就恢復了“方猴子“的本性,开始日常骚扰乔英子。 比如—— “英子!这道题我不会,教教我唄!” 方一凡一屁股坐到乔英子前面的空位上,把练习册拍在乔英子桌上。 乔英子头也不抬:“找季珩珩去。” 方一凡:“季珩珩讲得太快,我听不懂!” 乔英子嘆了口气,刚想说话,季珩珩已经伸手把方一凡的练习册抽走,扫了一眼题目,淡淡道:“这道题有三种解法,第一种是常规求导,第二种是参数替换,第三种是几何法,你想听哪个?” 方一凡:“……我选择死亡。” 又比如—— 课间操时,方一凡故意挤到乔英子旁边,贱兮兮地问:“英子,你和季珩珩发展到哪一步了?” 乔英子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方一凡:“哎呀,大家都是兄弟,分享一下嘛!” 乔英子冷笑:“行啊,那你先分享一下你和黄芷陶的事?” 方一凡瞬间闭嘴。 季珩珩站在乔英子身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搭在乔英子肩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方一凡:“方一凡,你是不是最近作业太少了?” 方一凡:“……打扰了。“ 说完,方一凡转身就溜,结果一头撞上了刚进教室的黄芷陶。 黄芷陶:“方一凡!你走路能不能看著点!” 方一凡立刻切换成狗腿模式:“陶子!我错了!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黄芷陶:“……滚。” 季珩珩和乔英子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嘆气。 季珩珩:“方一凡这性格,没救了。“ 乔英子:“陶子能忍方一凡这么久,真是菩萨心肠。” 但是,季杨杨最近却有点烦躁。 季杨杨本来以为自己对方一凡的狗皮膏药行为已经免疫了,但每次看到方一凡围著黄芷陶转,季杨杨还是忍不住皱眉。 尤其是今天中午,季杨杨刚走到食堂,就看见方一凡端著餐盘,一屁股坐到黄芷陶对面,笑嘻嘻地说:“陶子,我帮你打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黄芷陶无奈:“方一凡,我自己会打饭。“ 方一凡:“没事没事,我顺便嘛!“ 季杨杨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筷子无意识捏紧了几分。 这时,季珩珩和乔英子端著餐盘走过来,季珩珩瞥了眼自家哥哥的表情,低声道:“哥,你再不过去,方一凡就要坐你位置了。“ 季杨杨:“……关我什么事?“ 乔英子挑眉:“哦?那我和季珩珩去坐黄芷陶旁边了?” 季杨杨:“……“ 三秒后,季杨杨大步走向黄芷陶那桌,直接拉开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看著方一凡:“这有人了。“ 方一凡:“???“ 黄芷陶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上扬,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季杨杨幽怨的眼神。 季珩珩和乔英子坐在隔壁桌,全程围观。 乔英子:“你哥还挺闷骚。“ 季珩珩:“嗯,遗传我爸。“ 黄芷陶最近也很头疼。 方一凡的攻势越来越猛,而季杨杨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 比如—— 场景一:放学路上。 方一凡:“陶子!我送你回家吧!“ 黄芷陶:“不用,我舅舅来接我。“ 方一凡:“那我和你一起等你舅舅!“ 黄芷陶:“……“ 这时,季杨杨骑著机车停在她面前,摘下头盔,淡淡道:“黄芷陶,我妈让我顺路送你。“ 黄芷陶:“???“(刘静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但黄芷陶还是迅速上了季杨杨的车,留下方一凡在原地哀嚎。 场景二:课间休息 方一凡:“陶子!这道英语题我不会,教教我唄!“ 黄芷陶:“你英语不是还行的吗,差一点就及格了?“ 方一凡:“………???、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方一凡:“陶子,我听力不行啊!你周末有空吗?能不能陪我练练?“ 黄芷陶:“没空。“ 这时,季杨杨走过来,把一本《雅思听力真题》放到黄芷陶桌上:“你要的书,我帮你借到了。“ 黄芷陶:“……谢谢。“ 方一凡:“???“ 场景三:体育课 方一凡:“陶子!看我三步上篮!“ 黄芷陶:“……哦。“ 篮球砸到篮筐弹飞,差点砸到路过的季杨杨。 季杨杨单手接住球,冷冷地瞥了方一凡一眼,然后转身,一个標准的后仰跳投—— 唰!空心入网。 黄芷陶:“……哇。“ 方一凡:“……“ 季珩珩和乔英子坐在看台上,全程吃瓜。 季珩珩:“我哥今天格外活跃。” 乔英子:“嘖嘖,男人啊。“ 儘管乔英子和季珩珩恋爱谈得高调,但季珩珩和乔英子的成绩依旧稳如泰山。 某天物理课上,老师出了一道超纲题,全班鸦雀无声。 老师:“没人会?那算了,我们讲下一题……“ 季珩珩突然举手:“老师,乔英子会。“ 乔英子:“???“ 全班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乔英子瞪了季珩珩一眼,但还是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了推导过程,甚至补充了两种解法。 老师震惊:“这……这是大学物理的內容啊!“ 乔英子淡定道:“季珩珩昨晚刚教过我。“ 全班:“……“ 学霸恋爱的方式:你教我大学物理,我教你天文观测,顺便在知识的海洋里接个吻。 放学后,季珩珩和乔英子並肩走在校园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英子突然问:“季珩珩,如果我们没考到保证的分数怎么办?” 季珩珩挑眉:“你觉得可能吗?” 乔英子笑了:“也是。” 乔英子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下季珩珩的脸颊,然后转身就跑。 季珩珩站在原地,摸了摸脸,低笑一声,迈步追了上去。 远处,方一凡哀嘆:“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待遇!” 黄芷陶:“因为你数学考试不及格。” 季杨杨:“而且话太多。” 方一凡:“你们俩能不能对我友善一点……!” 季珩珩和乔英子已经跑远了,笑声融进风里,青春正好。 林磊儿、王一迪:“吴彦祖作者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啊,放我们出来啊,我们不要关小黑屋,给点画面啊,彭于晏大大。 第二十六章 宋倩的营养餐 周末,季珩珩站在书香雅苑403门前,手里拎著两盒精致礼盒——一盒是给宋倩的燕窝,另一盒是给乔英子带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专门用来对冲营养餐的绝望)。 季珩珩刚按下门铃,房门“唰“地打开,乔英子像被囚禁多日终於见到救星一样,一把抓住季珩珩的手就往里拽。 “妈!季珩珩来了!” 乔英子高声宣布,同时压低声音对季珩珩飞快道:“记住,无论我妈端出什么,你都要微笑,点头,说谢谢宋阿姨,然后——“ “然后偷偷把难吃的塞给我? 季珩珩挑眉。 乔英子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你书包里那张《营养餐应对策略》草稿,上周掉在我车上了。“ 乔英子:“……“ 宋倩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满面:“小季来啦!快进来坐,菜马上好!“ 季珩珩礼貌点头:“宋阿姨好。“ 他目光扫过餐桌,瞬间理解了乔英子的绝望—— “清蒸石斑鱼”(完美保留鱼的原味,也就是腥味)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海参燉老母鸡”(海参滑溜溜的,像在吃橡皮筋泡酱油) “白灼虾”(真的只是白水煮,蘸料是宋倩特调“健康版“——无盐酱油兑矿泉水) “水煮青菜”(字面意思,水,煮,青菜) 季珩珩缓缓转头,用眼神询问乔英子:“你从小到大就吃这个?“ 乔英子回以悲壮的目光:“所以我才会翻墙去你家偷吃泡麵。 “小季別客气,多吃点!” 宋倩夹起一块海参放到季珩珩碗里:“这海参我泡发了三天,一点添加剂都没有,特別补身体!” 季珩珩看著碗里黑乎乎、颤巍巍的海洋生物,表面还泛著可疑的光泽。 季珩珩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咬了一口—— 口感像在嚼轮胎,味道像海水衝进了鼻腔。 “……谢谢宋阿姨,很好吃。” 季珩珩面不改色地咽下去,顺手给乔英子夹了一块:“英子也多吃点啊。” 乔英子在桌下狠狠踩了季珩珩一脚。 宋倩欣慰地看著季珩珩和乔英子俩人:“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养生。” “你看这鸡汤,我燉了六个小时,一滴油都没放!“ 季珩珩低头看向那碗清澈见底的“鸡汤“,如果不是宋倩说明,季珩珩会以为这是白开水里飘著两片鸡骨头。 季珩珩舀了一勺,喝下去,味蕾瞬间进入休眠状態。 “……很鲜美。“ 季珩珩艰难地给出评价。 乔英子则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宋倩又热情地推荐:“这鱼也不错!市场上活杀的,我就放了点葱姜,绝对原汁原味!” 季珩珩看著那条死不瞑目的石斑鱼,鱼眼正空洞地瞪著他,仿佛在说“快逃“。 季珩珩夹了一筷子,鱼肉在嘴里散开,带著淡淡的……自来水味? 季珩珩放下筷子,真诚地说:“宋阿姨厨艺真高,成功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生病,医生让我吃的清淡饮食。“ 乔英子猛地咳嗽起来。 宋倩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很高兴:“是吧!我就说现在的孩子吃太多重口味了!容易生病!” 英子以前总抱怨,现在有小季你陪著吃,她肯定——“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宋倩起身去开门,乔英子趁机把碗里的海参倒进季珩珩碗里。 “救救我,救救我。” 乔英子小声地说。 季珩珩淡定地把海参藏到米饭下面:“你欠我一次。“ 门口传来宋倩惊讶的声音:“文洁?方圆?小凡你们怎么来了?“ 还有这位就是林磊儿同学吧,常听你小姨和英子提起你。 林磊儿则微笑地和宋倩打了个招呼,而一旁的方一凡则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自顾自的找个地方坐了起来。 这时,乔英子和季珩珩同时转头—— 只见童文洁和方圆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盒披萨和一袋烧烤。 “我们想著周末没事,来找你聊聊天。” 童文洁笑著说,突然看到餐桌旁的季珩珩:“哎呀,小季也在啊?” 方圆鼻子动了动:“宋倩,你家今天吃……养生餐?“ 餐桌上陷入诡异的沉默。 宋倩乾笑两声:“是啊,正准备吃饭呢,你们要不要……“ “不用、不用!” 童文洁迅速举起手里的披萨:“我们带了吃的,本来想叫上英子一起的,没想到你们正吃著呢。” 童文洁的目光扫过那桌惨澹的营养餐,又看了看季珩珩和乔英子生无可恋的表情,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要不……” 童文洁眨了眨眼:“我们一起吃?披萨还热著呢。” 乔英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宋倩皱眉:“文洁,这些油炸食品不健康……“ “偶尔一次嘛!” 方圆已经自来熟地走进来,把烧烤袋放在餐桌上:“来来来,小季,英子尝尝这家的羊肉串,特香!” 烧烤的香气瞬间击溃了营养餐最后的尊严。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宋倩犹豫的表情,突然开口:“宋阿姨,其实我最近在做一个青少年饮食偏好与学习成绩关联性的调查,数据显示,適当的快乐饮食能提升学习效率。“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比如披萨里的奶酪能促进多巴胺分泌,烧烤的孜然则有助於增强记忆力。“ 乔英子震惊地看著季珩珩——这也能编? 但宋倩居然真的思考起来:“是这样吗?那偶尔吃一次应该……” “当然可以!” 童文洁已经利落地打开披萨盒:“来,英子,趁热吃!“ 芝士的香气扑面而来,乔英子感动得几乎落泪。 就在乔英子伸手去拿披萨的瞬间—— 叮咚! 门铃又响了。 所有人愣住。 宋倩疑惑地走向门口:“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第二十七章 英子、开门、爹的 门铃声穿透403室的喧囂,餐桌上正在上演的“营养餐起义”戛然而止。 宋倩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地走向门口监控屏。 “谁啊这么晚——宋倩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手指悬在开门键上方微微发抖。 监控屏幕里,乔卫东那张熟悉的脸正凑在摄像头前,鼻尖几乎贴上镜头,活像一只被压扁的仓鼠。 乔卫东身后站著两名保安,一人按著乔卫东的肩膀,一人正对著对讲机说什么。 “英子、开门、爹的!” 乔卫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著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英子!爹的来看你了!” 餐桌旁,乔英子手中的披萨“啪嗒“掉在盘子里。 童文洁和方圆交换了个眼神,林磊儿默默把烧烤签子排成整齐的一排,方一凡则伸长脖子想看热闹。 “不认识。” 宋倩突然冷声道,手指移向门禁通话键:“保安同志,这人我不认识,最近小区不是有变態出没吗?你们处理吧。“ “等等!妈!” 乔英子跳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那是我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监控屏里,保安已经拽住乔卫东的胳膊:“我说怎么鬼鬼祟祟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是,我真是乔英子她爸、宋倩的前夫!我有身份证!” 乔卫东挣扎著掏钱包,一个保安立刻按住他:“老实点!上次那个色狼也说是来找女儿的!“ 季珩珩注视著乔英子瞬间煞白的脸色,轻轻放下筷子。 季珩珩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提示:【紧急任务:“化解岳父危机 奖励:乔卫东好感度+20%】 “我去接叔叔吧,迟早得和叔叔见面。” 季珩珩起身时顺手揉了揉乔英子的发顶:“放心。“ 宋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侧身让开通道:“別让乔卫东闹事。“ 书香雅苑的入户大堂灯火通明。 季珩珩刚出电梯,就看见乔卫东被两个保安按在沙发上,衣服领口歪到一边,鋥亮的皮鞋上有个明显的脚印。 “季少!” “年长的保安老张立刻鬆开手,您怎么下来了?” 季珩珩微笑点头:“张叔,这位確实是乔英子的父亲,我下来接他。“ 乔卫东猛地抬头,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季珩珩全身——定製校服、限量版球鞋、手腕上若隱若现的百达翡丽。 乔卫东整了整领口,狐疑道:“你是?“ “乔叔叔好,我叫季珩珩。” 季珩珩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保安和乔卫东之间:“英子的男朋友。” 大堂瞬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乔卫东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眉毛高高扬起:“什么?“ 老张乐呵呵地插话:“乔先生您不知道?您闺女和小季总可般配了!” 老张冲季珩珩挤挤眼:“您的小女朋友没一起下来啊?” 乔卫东声音陡然提高:“等等,你说他女朋友是谁?” “403室的乔英子啊!” 老张不明所以:“您不是说是您女儿吗?” 乔卫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白再转青,活像一台失控的调色盘。 乔卫东机械地转向季珩珩,嘴唇颤抖著挤出几个字:“你...和我家英子...在谈恋爱?” 季珩珩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警告!岳父情绪波动值突破90%!】季珩珩不动声色地点头:“是的叔叔,我们交往快一个月了。” 乔卫东突然捂住胸口,踉蹌著后退两步,仿佛中了一枪。 老张慌忙扶住他:“乔先生?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 乔卫东虚弱地摆手,眼神却突然锐利起来,你多大?家里做什么的?成绩怎么样?为什么追我女儿?” 季珩珩嘴角微扬。 系统已经调出乔卫东的全部资料——离异商人,天蝎座,不吃牛肉,最討厌吃香菜,收藏天文望远镜,去年给英子买的生日礼物被宋倩拒收... “我今年十八岁,父亲是季胜利(首都市主管经济常务副市长),母亲刘静首都天文馆馆长,舅舅刘崢首都优秀商人、身家百亿,我上次考试744分。” 季珩珩顿了顿:“追英子是因为她讲《星际穿越》时眼睛里有整个银河系。” 乔卫东被震惊地张著嘴,活像条缺氧的金鱼。 老张適时补刀:“小季总可是春风中学出了名的学霸,代步车奔驰g63呢!” “车是我舅舅的。” 季珩珩谦虚道,同时系统提示:“【触发低调炫富效果,乔卫东好感度+5%】 乔卫东终於缓过劲来,整了整衣服领子:“行啊小子,挺会说话。 乔卫东眯起眼睛:“不过就算这样,想当我女婿可没那么简单...” 季珩珩突然压低声音:“叔叔,听说您收藏了一台米德lx90? “我舅舅刘崢在美国天文协会,能弄到限量版配件。” 乔卫东的眼睛瞬间亮了,又强自按捺住:“...你小子调查我?” “英子说您总盯著天文杂誌gg看。” 季珩珩微笑:“我还知道您去年买的生日礼物,是张南大天文系教授签名的星图。” 乔卫东的表情突然柔软下来,拍了拍季珩珩肩膀:“...好好对英子,別让她受伤。” 【任务完成!乔卫东好感度+25%(超额达成)】系统欢快地弹出提示。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乔卫东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宋倩知道你们的事?” “知道。” 季珩珩按下楼层键:“上周我带燕窝上门正式拜访过。” “宋倩她没把你轰出去?” 乔卫东瞪圆眼睛。 “我考了744分。” 乔卫东哑然。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四楼,金属门缓缓开启,走廊尽头403室的门虚掩著,飘出烧烤的香气和隱约的谈笑声。 季珩珩做了个“请“的手势,系统突然又跳出新提示:“【警告!检测到宋倩情绪波动!乔卫东与宋倩同处一室可能引发未知后果...】 第二十八章 作死的方一凡 电梯门一开,烧烤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乔卫东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却被季珩珩拦住了。 季珩珩压低声音:“乔叔叔,宋阿姨今天做了海参燉鸡。” 乔卫东脸色骤变,仿佛听见了什么恐怖故事:“还是老配方?无盐无油白水煮?“ 季珩珩沉重地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403室的门虚掩著,乔卫东刚探进半个脑袋,客厅里的谈笑声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宋倩端著汤碗的手僵在半空,童文洁的披萨悬在嘴边,方圆呛得直咳嗽。 “爸!” 乔英子第一个跳起来,却被宋倩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乔卫东訕笑著晃了晃手里的礼盒:“路过,来看看英子...” “带著保安路过?” 宋倩冷笑:“乔卫东,你能不能有一次提前打招呼?” “我打了!英子没接!” 乔卫东委屈得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转向女儿:“对吧,英子?” 乔英子慌忙摸手机:“啊,我静音了...” 季珩珩適时插话:“宋阿姨,乔叔叔特意给英子带了礼物。”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那个印著“meade“logo的长条盒子上。 乔英子倒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抖:“该不会是...” “lx90-acf!最新款!” 乔卫东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露出鋥亮的天文望远镜部件:“带自动寻星系统,gps定位,还能连手机app!” 乔英子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刚要扑过去,宋倩“啪“地放下汤碗:“乔卫东!英子都高三了你还让她玩这个?” 客厅温度骤降。 童文洁悄悄把披萨盒往远处推了推,方圆假装对墙上的掛历產生了浓厚兴趣。 “这不是好久没来看英子了嘛...” 乔卫东挠头,把望远镜往乔英子手里塞:“孩子嘛,总得有点爱好...” “爱好?” 宋倩声音拔高:“一模考试还剩多少天你知道吗?孩子每次考多少分你知道吗?” “知道啊!” 乔卫东理直气壮,所以我才买这个!学习累了看看星星多好! “季...季什么来著?” “季珩珩,叔叔。” 季珩珩微笑。 “对!小季你说是不是?” 乔卫东像抓住救命稻草:“学习也要注重劳逸结合嘛!” 季珩珩感受到四道目光同时刺来——宋倩的警告,乔英子的哀求。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宋阿姨,天文观测能培养空间思维能力,对物理有帮助。” “我保证这次英子一模考700分以上。” 乔卫东得意地冲宋倩挑眉,后者脸色铁青。 方圆突然插话:“老乔,这望远镜不便宜吧?” “小钱!” 乔卫东摆摆手:“才三万多...” 童文洁惊呼:“才三万多?乔卫东你疯了吧?“ 乔卫东理直气壮:“给自己孩子花钱怎么能叫疯呢? 然后又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买了俩,还有另一个放小梦那儿了...” 宋倩的汤勺“噹啷“掉进锅里。季珩珩的系统突然报警:“【宋倩怒气值85%!危险!】 季珩珩当机立断:“英子,带你爸看看你房间的观测点。” 说著冲乔英子使眼色。 乔英子会意,拽著乔卫东就往房间跑:“爸!我窗台正好朝南!“ 客厅里剩下的人陷入尷尬的沉默。 童文洁清了清嗓子:“那个...倩倩,汤是不是糊了?” 厨房里传来焦糊味,宋倩却一动不动盯著乔英子紧闭的房门,指节发白。 季珩珩轻声说:“宋阿姨,乔叔叔只是想让英子开心。” “开心?” 宋倩冷笑:“乔卫东他永远这样,当好人,宠孩子,我在英子眼里就是个坏人、责任全推给我。” 方圆和童文洁交换了个眼神。 季珩珩的系统弹出提示:“【触发隱藏剧情:宋倩的委屈】 “我去看看他们。” 季珩珩起身,轻轻敲响乔英子的房门。 门內传来乔卫东兴奋的声音:“这个目镜能看到木星红斑!” 和乔英子压抑的欢呼:“爸你太棒了!” 季珩珩推门而入,只见父女俩跪在地毯上,望远镜零件散落四周。 乔英子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季珩珩!我爸说周末带我们去野外观测!” 乔卫东拍拍季珩珩肩膀:“小季也来!我订了郊区的民宿,光污染少!” 季珩珩刚要答应,系统突然警告:“【宋倩同意概率0.01%】。 季珩珩蹲下身,假装调整望远镜支架:“英子,一模前最后一个周末,我们是不是该...” 乔英子瞬间蔫了,乔卫东却大手一挥:“考完再去!爸给你留著!” 房门突然被撞开,方一凡风风火火闯进来:“你们躲这儿干嘛呢?哇!望远镜!” 方一凡一个箭步衝过来,差点踩碎目镜。 乔卫东惨叫一声护住设备,季珩珩眼疾手快拽住方一凡。 “方一凡!” 乔英子怒吼:“这要三万多呢,差点就让你给踩坏了!” “这么贵?” 方一凡咋舌,转而注意到墙上的吸音棉:“这又是什么高级货?” “隔音墙。” 乔英子没好气地说:“就是可以隔离外面的噪音。” 方一凡眼睛一亮:“是不是外面听不见里面说话?” 还没等回答,方一凡突然扯开嗓子:“我妈那个更年期女魔头!天天逼我学习!自己连勾股定理都不会!” 房间里一片死寂。季珩珩缓缓转头看向房门——一条缝都没留。 季珩珩平静地说:“方一凡,这墙虽然隔音,但是你这么大声地喊。“ “啥意思?” “意思是你妈全听见了。” 乔英子幸灾乐祸。 方一凡脸色刷白,门外適时传来童文洁阴森的声音:“方一凡,你给我出来。” “完了完了...” 方一凡原地转圈圈,季珩珩快借我你家钥匙!我要避难!” 季珩珩:“方一凡???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有点边界感可好。) 季珩珩和乔英子同时指向窗户:“跳楼比较快。” 方一凡哭丧著脸去开门,突然回头:“你俩刚才锁门干嘛呢?” 季珩珩面不改色:“討论天体物理。” “骗鬼呢!” 方一凡撇嘴,突然压低声音:“你俩该不会...方一凡做了个亲吻的手势。 乔英子抄起枕头砸过去:“滚!” 方一凡抱头鼠窜,季珩珩趁机反锁房门。 转身时,乔英子已经贴了上来,手指揪住季珩珩的校服领带。 “討论天体物理?” 乔英子挑眉,呼吸喷在季珩珩喉结上。 季珩珩低头含住乔英子的耳垂:“现在可以继续实地研究...” 门外,方一凡的哀嚎响彻云霄:“妈!我错了!別揪耳朵!” 客厅里,乔卫东和方圆端著啤酒吃著烧烤看著热闹。 宋倩冷著脸收拾碗筷,童文洁揪著方一凡的耳朵往门外拖。 林磊儿缩在角落假装自己是盆栽。 方圆抿著啤酒感嘆:“老乔啊,孩子们的事比我们当年复杂多了。” 乔卫东望著乔英子紧闭的房门,突然嘆气:“那个季珩珩...靠谱吗?” “744分。” 方圆拍拍乔卫东肩膀:“全市独一份。” 乔卫东摇头:“不是成绩...是看他能不能护著英子。” 乔卫东声音渐低:“別像我,连自己闺女都护不住...” 房间里,季珩珩的吻落在乔英子颈间,突然听见系统提示:“【乔卫东好感度+10%,当前35%】。 季珩珩微微勾唇,將这个数字拋到脑后——此刻,怀中的星河比任何数据都真实。 第二十九章 周一的誓师大会 周一清晨七点,春风中学门口已经人头攒动。 红色横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决战高考,百日衝刺“八个大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季珩珩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看著各色家长如潮水般涌入校园。 “季珩珩!” 乔英子的声音穿透嘈杂。 季珩珩转头,看见乔英子穿著校服短裙小跑过来,身后跟著面色不虞的宋倩和拎著大包小包的乔卫东。 乔卫东的领带歪到一边,西装口袋里还插著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叔叔阿姨好。” 季珩珩微微鞠躬,系统立刻扫描出宋倩今日情绪值——紧张65%,不满30%,剩余5%是看到季珩珩时略微缓解的欣慰。 “你爸妈呢?” 宋倩环顾四周,手指无意识绞著包带。 季珩珩刚要回答,一声清亮的车喇叭响起。 黑色奥迪a6稳稳停靠,季胜利率先下车,深蓝色西装熨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反射著体制內的光芒。 刘静隨后下车,米色套装衬得刘静温婉知性,唯有季杨杨懒洋洋跟在后面,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 季珩珩则指了指刚下车的季胜利和刘静他们。 季珩珩趁机拉住乔英子的手:“我们去看看班级位置。“ 两人溜得飞快,把家长们的寒暄拋在身后。 穿过喧闹的操场,季珩珩带著乔英子爬上实验楼天台。 从这里俯瞰,整个校园尽收眼底——彩旗招展的操场,忙碌布置的主席台,像蚂蚁般穿梭的学生和家长。 季珩珩靠在教学楼天台的栏杆上,看著下面忙忙碌碌布置会场的学生会成员,手指有节奏地轻敲著铁质栏杆。 “紧张吗?” 季珩珩从后面环抱住乔英子的腰,下巴搁在乔英子肩膀上。 乔英子被季珩珩转过身体,拉进怀里,鼻尖蹭了蹭乔英子脸颊,好闻的橘子味洗髮水的香气钻入鼻腔。 “744分的人怎么会紧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季珩珩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却在乔英子抬头瞪他时忍不住笑出声。 乔英子捶了季珩珩胸口一下:“季大学霸,今天可是我爸妈第一次正式见你爸妈。” “放心。” 季珩珩握住乔英子的手腕,轻轻摩挲乔英子腕內侧的细嫩皮肤:“我爸虽然爱打官腔,但宋老师可是你妈妈,季胜利同志肯定会收敛点的。” 季珩珩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至於我妈,她早就把你当儿媳妇了。” “季珩珩!” 乔英子耳尖瞬间红透,挣扎著想推开季珩珩,却被季珩珩搂得更紧。 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黄芷陶的声音传来:“我就说他们在这儿!” 黄芷陶身后跟著季杨杨,两人手里都拿著誓师大会要用的彩旗。 “打扰了。” 季杨杨面无表情地说,目光却在季珩珩、乔英子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妈让我告诉你,校长亲自来迎接,爸正在校门口跟人寒暄。” 季珩珩嘆了口气,鬆开乔英子:“走吧,去见见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王校长。” 乔英子疑惑地看著他:“你认识校长?”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往楼下走:“不仅认识,他还是我爸大学时的情敌,追过我妈一学期。” “什么?” 乔英子瞪大眼睛:“这么巧?” 季珩珩耸耸肩:“在学校就是这点不好,熟人太多。” 季珩珩和乔英子下楼时,春风中学的正门处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和学生。 季珩珩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父亲——季胜利今天穿著深蓝色西装,站姿笔挺,正在和几位校领导握手,脸上掛著標准的“副市长式“微笑。 刘静站在季胜利身旁,身穿米色高定套装,优雅又显温婉大方。 “那边。” 季珩珩指向校门右侧的银杏树下,宋倩和乔卫东正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拘谨。 宋倩不断整理著自己的衣角,乔卫东则频频看表。 季珩珩拉著乔英子走过去:“宋阿姨、乔叔叔、我爸还在那边和校领导寒暄?” 宋倩露出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校门口的季胜利:“那位就是...看起来有点忙啊!” “对,我爸。” 季珩珩点头,然后提高声音:“爸!妈!这边!” 季胜利转身,目光锁定他们,大步走来。 刘静小跑两步跟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这位就是宋老师吧” 季胜利率先伸出手,声音洪亮:“久仰久仰!我是季珩珩的父亲季胜利。” 宋倩有些侷促地与季胜利握手:“季市长好。” “哎,今天就是普通家长,叫我老季就行。” 季胜利爽朗地笑道,转向乔卫东:“这位是...“ “乔卫东,英子的爸爸。” 乔卫东伸出手,季胜利与乔卫东握了握,力道適中。 刘静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住了乔英子的手:“英子比照片上还漂亮!” 刘静上下打量著乔英子,眼中满是喜爱:“英子你上次在天文馆的演讲太精彩了,我一直想当面告诉你。“ 乔英子受宠若惊:“谢谢阿姨,我...” “校长来了!” 季杨杨突然低声提醒。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位身材微胖、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他头髮乌黑浓密得有些不自然,西装笔挺,胸前別著春风中学的校徽。 “季副市长!” 老王校长热情地伸出手:“有失远迎啊!您来我们学校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接待。” 季胜利与王校长握手:“王校长客气了,今天就是以普通家长的视角来学校。” 老王的目光扫过刘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復笑容:“刘馆长也来了?真是春风中学的荣幸。” 刘静微笑点头:“王校长好。” 老王转向宋倩:“宋老师!我就说看著眼熟,您以前可是我们春风中学的优秀教师啊!” 宋倩有些惊讶:“王校长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老王拍拍胸口:“您带的班级物理平均分可是创过纪录的!” 乔卫东在一旁轻哼一声,被宋倩用手肘警告地捅了一下。 “这位是...” 老王看向乔卫东。 “乔卫东,英子的父亲。” 乔卫东简短地说。 “啊,乔先生!” 老王恍然大悟:“您给学校天文社捐赠的那台望远镜,学生们可喜欢了!” 季珩珩挑了挑眉,低声对乔英子说:“看来我爸当年贏得不轻鬆啊。” 乔英子掐了季珩珩手心一下:“別胡说。” 老王热情地招呼:“各位家长请跟我来,我带大家参观一下学校,誓师大会还要半小时才开始。” 季胜利点头:“那就麻烦王校长了。” 第三十章 方一凡:电竞赛为什么不播报 两家人跟著老王走向教学楼,季珩珩趁机拉住乔英子的手,落后几步。 “溜吗?“ 季珩珩眨眨眼:“继续天台。” 乔英子犹豫地看了看前面交谈的大人们,又看了看季珩珩期待的眼神,点点头:“十分钟。” 两人悄悄脱离队伍,从侧门又溜回教学楼。 上楼时,乔英子突然问:“你爸和王校长之间...真的只是情敌那么简单吗?” 季珩珩脚步不停:“据我爸说,当年王校长输得很不甘心。” 后来他当上春风中学校长,还特意给我家寄过请柬,我爸没去。” “所以他今天戴假髮是为了...” “给我爸一个下马威?” 季珩珩推开天台门:“也许吧。” “不过我爸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天台上空无一人,微风拂过,带著初秋的清爽。 季珩珩拉著乔英子走到栏杆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季珩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星星耳钉:“本来想考完试再给你的,但今天这个日子很特別。“ 乔英子惊讶地拿起耳钉,阳光下,小小的星星闪烁著微光:“这是...” 季珩珩轻声说:“陨石做的,真正的星星碎片。 “就像你一样,独一无二。” 乔英子眼眶微红,扑进季珩珩怀里:“季珩珩,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肉麻?” “只对你。” 季珩珩低头吻了吻乔英子的嘴唇。 乔英子戳了戳季珩珩的胸口,却忍不住仰头看向季珩珩。 阳光穿过季珩珩的金丝眼镜,在季珩珩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乔英子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天文台见到季珩珩时,季珩珩也是这样逆光站著,像一颗突然闯入她星系的恆星。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乔英子的思绪。 宋倩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乔英子做了个鬼脸接起来:“妈?” “英子!你和珩珩跑哪儿去了?” “誓师大会马上开始,全班就差你们俩了!” 宋倩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背景音里是嘈杂的人声和广播调试的刺耳声响。 季珩珩接过电话:“宋阿姨,我们马上到。” 掛断电话,乔英子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季珩珩突然拉住乔英子的手,在乔英子唇上轻啄一下:“晚上带你去秘密基地?新到的目镜可以看到土星环缝。” 乔英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正要回答,广播里潘帅的声音已经响彻校园:“请高三三班同学立即到操场集合!重复,高三三班——” “走吧,季老师。” 乔英子拽著季珩珩往楼梯口跑:“再不去李萌老师该杀人了。” 远处,操场上传来广播试音的声音,誓师大会即將开始。 乔英子戴上耳钉,星星在乔英子耳垂上闪闪发光。 “走吧,乔英子牵起季珩珩的手,我们的战场在下面。” 当俩人回到操场时,各班已经陆续列队。 高三三班的队伍中,黄芷陶向俩人招手:“这里!李老师要点名了!” 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操场时,全班同学已经列队完毕。 黄芷陶冲俩人挤挤眼睛:“又去观测天体了?” 乔英子耳根一热,季珩珩却面不改色地站到了队伍最前排。 李萌瞪了俩人一眼,但没说什么——自从季珩珩签下那份740/700分以上的保证书后,各科老师们对季珩珩、乔英子的迟到早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珩珩和乔英子小跑著归队,正好赶上潘帅拿著话筒开始介绍各班优秀学生。 “下面入场的是高三三班!” 潘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领队季珩珩同学,物理、数学国际竞赛双料金奖得主,这学期分班考试总分744分,创下我校歷史新高!“ 观眾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嘆。 季胜利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刘静则微笑著拍手。 宋倩和乔卫东坐在季胜利、刘静旁边,表情复杂——既骄傲又担忧。 “紧隨其后的是林磊儿同学,化学竞赛省级一等奖;乔英子同学,天文社社长,物理单科年级第二;黄芷陶同学,英语演讲比赛全国冠军...“ 季珩珩听见身后拍照方一凡小声嘀咕:“为啥不报我的名字?我电竞排名也很优秀啊!“ 林磊儿悄悄提醒:“表哥,电竞不算学科竞赛...“ 王一迪则站在队伍中段,目光死死盯著前排季珩珩的背影。 王一迪好像看见季珩珩回头对乔英子说了什么,乔英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王一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多希望站在季珩珩身边的是自己,多希望那温柔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有一秒。 “王一迪同学?” 潘帅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美术特长生,连续三年获得市级绘画比赛一等奖...” 王一迪机械地跟著队伍前进,耳边是同学们此起彼伏的掌声。 王一迪还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瞥向那对璧人——季珩珩正不著痕跡地帮乔英子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队伍中,王一迪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季珩珩。 当季珩珩经过看台时,阳光正好照在季珩珩的侧脸上,金丝眼镜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王一迪抓紧了自己的校服下摆,心臟砰砰直跳。 “別看了,方一凡在王一迪耳边小声说,人家眼里只有乔英子。” 王一迪瞪了方一凡一眼:“要你管!“ 方一凡耸耸肩,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黄芷陶的身影,准备帮女神陶子拍照。 各班列队完毕后,老王校长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各位家长,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 老王校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操场:“今天,我们齐聚一堂,为高三学子加油鼓劲!” “春风中学建校六十年来,老王校长继续道,始终坚持一个理念:“每个学生都是独特的星辰,都有自己的运行轨道和发光方式。“ 看台上,季胜利挑了挑眉,与刘静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静抿嘴轻笑,显然听出了这话中的弦外之音。 老王校长今天特意戴了假髮,西装笔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十岁。 “各位同学,各位家长,老王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是我们春风中学高三学子的誓师大会。 再过几个月,你们將迎来人生中第一次重要考验...“ 季珩珩在台下悄悄勾住了乔英子的小指。 乔英子想瞪季珩珩,却被季珩珩眼中的温柔击溃,只能红著脸任由季珩珩胡闹。 “...高考固然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 “老王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季珩珩和乔英子交缠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我希望你们在追求高分的同时,不要忘记自己的梦想和热爱。 就像我们某些同学,既能考744分,又能兼顾天文观测...“ 观眾席上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宋倩的表情有些尷尬,乔卫东却得意地拍了拍旁边宋倩的肩。 “最后,我想送给所有同学一句话。” 老王提高了声音:“青春只有一次,不要辜负了最好的年华和最好的自己。 “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春风中学的骄傲!“ 掌声雷动。 季珩珩趁著这阵喧闹,凑到乔英子耳边:“校长这是默许我们谈恋爱了?“ 乔英子掐了季珩珩一把:“闭嘴吧,744分先生。” 台上的老王已经看到了季胜利一家,他的目光在刘静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又迅速恢復职业微笑:“下面有请家长代表季胜利同志季副市长发言。“ 季胜利整了整领带走上台,与老王握手时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二十年前的情敌,如今一个是校长,一个是副市长。 “感谢王校长的邀请...“ 季胜利的官腔刚开了个头,就被台下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方一凡手忙脚乱地掏手机,童文洁在观眾席上气得直瞪眼。 季杨杨趁机往黄芷陶身边凑了凑,低声道:“晚上有空吗?我妈让我问你...“ “季杨杨!“ 方一凡突然从另一边挤过来,硬生生插在两人中间:“陶子,我妈说让你周末来我家吃饭!“ 黄芷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季杨杨。 后者正冷冷地盯著方一凡,眼神危险得像只护食的狼。 台上的季胜利已经结束了简短的发言。 老王宣布各班可以自由活动后,操场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季珩珩拉著乔英子直奔家长区,两家人终於正式见面。 这次由於季珩珩的出现,没有像原剧中,乔英子因为放飞气球和宋倩发生衝突,在气球上写上了宋倩想要的考700分、和乔英子的cnsa。 誓师大会的气球在蓝天中越飞越高,像一群挣脱束缚的梦想。 季珩珩仰头望著高空的气球,突然在乔英子耳边轻声说:“我们的未来,会比这些气球飞得更高。“ 乔英子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了季珩珩的手。 在这个春风和煦的日子里,俩人仿佛已经触摸到了未来的轮廓——那里有星辰大海,也有彼此的温度。 第三十一章 方圆认亲现场 “胜利!季胜利!” 这声洪亮的招呼穿透操场嘈杂的人声,引得季胜利副市长条件反射地整了整领带。 只见一个圆脸男人挥舞著手臂挤过人群,身后跟著满脸无奈的童文洁和两个少年。 季胜利眯起眼睛,大脑飞速检索这张似曾相识的脸。 方圆已经热情地握住季胜利的手:“我啊!方圆!咱们小学同班,三年级时还一起偷过老张头家的杏儿!” “啊...圆圆啊!” 季胜利恍然大悟状,拍了拍方圆的肩膀:“好久不见!” 季胜利眼角余光瞥见刘静微微挑眉——结婚二十年,妻子太熟悉他这种“假装记得“的官方表情了。 乔卫东瞪圆了眼睛,拽了拽方圆的袖子:“你真认识季副市长?” “我发小!” 方圆挺起胸膛:“当年他抄我作业被老师逮著,还是我替他顶的包!” 季胜利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季珩珩见状赶紧上前解围:“爸,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一起去吃个饭?”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不等大人们回应,季珩珩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短暂的等待音后,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从扬声器里飘出来:“餵~哪位呀~” 季珩珩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季珩珩狐疑地看了眼屏幕——没错,是舅舅刘崢的號码。 “你...你好,季珩珩难得结巴起来,我找我舅,刘崢。” “哦~” 女声突然拔高了八度:“你舅舅还在睡呢,昨晚你舅在公司教我直播到好晚才睡的!” 背景音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著是刘崢迷迷糊糊的抱怨:“谁啊、这么早...” 季珩珩的耳根瞬间红了。 乔英子好奇地凑过来,被季珩珩用眼神制止。 电话那头终於换成了熟悉的男声:“餵?珩珩?” “舅!” 季珩珩压低声音:“您老人家可以啊,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您直接把窝给端了?” 刘崢的哈欠声戛然而止,隨即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小兔崽子胡说什么!那是我公司新签的主播...不是,你打电话就为调侃你舅?” “哪能啊,季珩珩坏笑著看了眼竖起耳朵偷听的季杨杨:“想请您帮忙在云顶订个大包厢。” “今天我爸、我妈、我女朋友一家,还有我爸的发小方圆叔叔一家聚餐。” 季珩珩特意在“发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惹得季胜利直瞪眼。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行啊小子,都见家长了?” “等著,舅舅给你安排最顶配的星河厅,酒水全包。” 刘崢顿了顿:“对了,你哥那个经常说起的小女朋友来不来?叫什么陶的那个...” 季珩珩还没回答,手机就被季杨杨一把抢过:“舅!加个位置!” 说完立刻掛断,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哎呦喂,季珩珩勾住哥哥的脖子:“季大公子终於开窍了?要不要我教你几招?比如怎么在接电话时不被女朋友发现昨晚...” 季杨杨一个肘击让季珩珩成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两兄弟的打闹引得黄芷陶好奇张望,乔英子则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半小时后,季珩珩建好的微信群“快乐的一群人(临时版)“炸开了锅。 [季珩珩]:[位置分享]云顶餐厅,18:00 [方圆]:“哇塞!米其林三星!老季你这儿子有出息啊![大拇指][大拇指] [宋倩]:“这...太破费了吧?要不换家平价点的... [季胜利]:“各位家长好,我是季胜利。 建群是为方便沟通,请勿传播与聚会无关的信息。[微笑] [童文洁]:“季市长好![玫瑰][玫瑰]我们一定准时到! [乔卫东]:“老季你这官腔打得...群里又没外人[擦汗] [刘静]:“大家放轻鬆,就当家庭聚会[可爱] [季珩珩]:@所有人 停车场在b2,报我名字免单 [王一迪]:“那个...我是不是进错群了?[惊恐] [季珩珩]:“......你什么时候加的群?! 操场边,季珩珩的奔驰g63和季杨杨的阿斯顿马丁valkyrie並排停著,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拍照,方一凡更是直接扑到了阿斯顿马丁的引擎盖上。 “我靠!这车我在《速度与激情》里见过!” 方一凡的嗓门引来了更多围观:“季杨杨!让我坐副驾唄!” 黄芷陶抱著书包站在一旁,闻言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季杨杨瞪了方一凡一眼,径直走到黄芷陶面前:“上车吧,空调已经调好了。” 在方一凡的哀嚎声中,黄芷陶被季杨杨绅士地请进副驾驶。 后视镜里,季杨杨正手忙脚乱地帮黄芷陶调整座椅角度,素来冷峻的脸上竟带著几分罕见的慌乱。 季珩珩和乔英子相视一笑,同时掏出手机拍下了这难得的一幕。 三家人的车队陆续驶出校园。 最前方是季胜利的奥迪a6,低调沉稳;中间的超跑引擎轰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后方则是乔卫东的宝马和方圆家的福特,最后的则是季珩珩的大g,两位老父亲看著前方炫目的车尾灯,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 “老乔,方圆降下车窗喊道,你说咱们是不是老了?” 乔卫东刚要回答,车载广播突然切到了《老男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无奈的大笑。 而在殿后的奔驰g63里,季珩珩正趁著红灯偷看乔英子的侧脸。 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乔英子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季珩珩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些,这个平凡的午后能再久些。 “看路啊,司机师傅。” 乔英子头也不回地说,嘴角却悄悄上扬。 季珩珩笑著踩下油门,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星空》。 第三十二章 云顶餐厅的震撼 云顶餐厅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折射出流金般的光芒,季珩珩刚把车停稳,就看见舅舅刘崢站在门口——花衬衫配白色休閒西装,墨镜架在头顶,活像刚从时装周回来的男模。 “舅舅今天穿得跟孔雀开屏似的。” 季珩珩小声嘀咕,被乔英子听见掐了下胳膊。 刘崢已经张开双臂迎上来:“哎呦我的状元外甥!” 刘崢一把搂住季珩珩,转头看见乔英子时眼睛一亮:“这就是乔英子同学吧?比视频里还漂亮!” 乔英子耳根发烫,还没开口就被塞了个丝绒盒子。 “见面礼!” 刘崢眨眨眼:“我外甥第一次带女孩见家长,当舅舅的必须表示表示。” 季珩珩眼疾手快地抢过盒子打开——一对镶著碎钻的星星耳坠在暮色中闪闪发亮,正好配乔英子今天戴的陨石耳钉。 “舅,季珩珩警惕地眯起眼,你该不会把给女伴准备的礼物转手了吧?” “臭小子!” 刘崢作势要打,突然瞥见季胜利的车驶来,立刻整了整衣领:“你爸来了,给我留点面子。” 奥迪a6稳稳停住,季胜利下车时看到刘崢的装扮,嘴角明显抽了抽。 刘静倒是笑著上前替刘崢理了理翻飞的衣领:“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浮夸。” “姐,这叫时尚!” 刘崢转身向刚下车的宋倩伸出手:“这位一定是宋老师!珩珩说您教书特別厉害,我当年要有您这样的物理老师,也不至於高考只考了......” “六百八十九分。” 季胜利面无表情地补充。 乔卫东从宝马下来时差点被自己的领带绊倒,方圆赶紧扶了乔卫东一把。 两个中年男人看著金光闪闪的餐厅大门,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乔,方圆小声说,这地方人均得5位数吧?” “別说,我上次来还是陪投资方...” 乔卫东突然噤声,因为刘崢已经热情地握住了乔卫东的手:“乔总!久仰久仰!珩珩说您做风投的?我们可得好好聊聊!” 童文洁正帮林磊儿整理衣领,突然被一阵引擎轰鸣打断。 阿斯顿马丁一个漂亮甩尾停进车位,季杨杨下车时,耳尖还红著——副驾驶的黄芷陶正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方一凡从自家福特衝出来大喊:“陶子!我来帮你开门!” 刘崢眼睛一亮:“这位就是黄同学吧?杨杨天天在家族群......” “舅!” 季杨杨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刘崢的嘴,惹得黄芷陶掩嘴轻笑。 “好了,好了,人都齐了就进去吧。” 刘静打圆场:“站门口像什么样子。” 刘崢打了个响指,餐厅经理立刻小跑过来:“刘总,星河厅已经准备好了。” 经过旋转门时,宋倩不自觉地抓紧了包带。 大厅里水晶吊灯將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镜面,穿著燕尾服的钢琴师正在演奏《星空》。 乔英子悄悄碰了碰季珩珩的手:“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舅的常规操作。” 季珩珩无奈道:“上次我生日他包了艘游艇,结果自己喝多掉海里了。” 电梯直达顶层,当包厢门打开时,连见多识广的乔卫东都倒吸一口凉气——穹顶是仿星空设计,真正的天体投影仪在缓缓转动;餐桌中央的玻璃柱里游动著热带鱼,桌沿竟然是一圈触控萤幕菜单。 “这...这也太...” 童文洁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这是刘总特意叮嘱我们安排的。” 经理恭敬道:“星空穹顶可以切换十二星座模式,餐桌是德国进口的智能......” 刘崢摆摆手:“先上菜吧,把我存的那几瓶好酒都拿上来。” 季胜利皱眉:“晚上还要回单位有事......” “姐夫!” 刘崢搂住季胜利肩膀:“今天可是珩珩和英子的大日子,喝点怎么了?” 刘崢转头对服务员喊道:“再拿几瓶鲜榨果汁,孩子们要喝!” 眾人落座时又闹了笑话——智能座椅自动调节高度,把方一凡嚇得直接蹦起来;林磊儿不小心碰到桌沿按钮,突然弹出全息菜单挡在宋倩面前;季杨杨想帮黄芷陶拉椅子,结果椅子自己滑开了,害得季杨杨差点扑空。 “土包子。” 王一迪小声嘀咕,她不知何时混进了队伍,此刻正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摆弄手机。 季珩珩眯起眼睛:“王一迪同学,你是怎么......” “我邀请的。” 刘崢爽快地说:“小姑娘在门口说和你们是同学,刚好我还认识她父亲,所以就带进来了。” 刘崢压低声音对季珩珩说道:“长得挺漂亮的一小美女,不会是你小子前女友吧?“” “舅、刘叔叔!” 季珩珩和乔英子同时喊出声。 等凉菜上桌时,刘崢已经和乔卫东聊得火热。 “乔总做新能源投资?巧了!我最近正打算在南岛弄个光伏项目......” “南岛?” 乔卫东眼睛一亮:“我刚好认识那边的......” 两人越说越投机,酒杯碰得叮噹响。 方圆羡慕地看著他们,转头问季胜利:“老季,你小舅子做什么生意的?” 季胜利还没开口,刘崢已经转身掏出名片:“影视投资、餐饮连锁、新能源开发,酒店连锁,私人赛车场,最近还在搞直播带货。” 刘崢笑著补充:“都是小打小闹,比不上我姐夫从政的。” 童文洁正小口喝著松茸汤,闻言差点呛到——名片上那几家上市公司她都知道,哪家不是行业顶尖? “其实珩珩比我还厉害。” 刘崢突然说:“去年我给他五百万练手,这小子半年给我翻了十几倍。” 刘崢拍了拍乔卫东肩膀:“乔总要是有兴趣,可以让珩珩给你推荐几只股票。” 乔英子惊讶地看著季珩珩:“你还有这本事?” 季珩珩推了推眼镜:“运气好而已。” “才不是,这小子是真的有实力,投资到现在基本就没有亏过!” 刘崢喝得脸颊泛红:“珩珩这小子,十二岁就懂看財报,现在我的投资顾问都要先过他这关。” 季胜利和刘静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竟不知道儿子有这才能。 餐桌另一端,季杨杨正笨拙地帮黄芷陶剥虾,虾壳溅起的汁水弄脏了季杨杨的袖口。 方一凡趁机把自己剥好的虾堆到黄芷陶盘子里:“陶子,吃我的!” “我自己来......” 黄芷陶话没说完,季杨杨突然把整盘虾端走:“陶子对虾过敏。” “啊?” 方一凡愣住:“上次班级烧烤陶子明明......” 季杨杨面不改色:“今天新查出来的。” 说著把虾倒进自己碗里,转头给黄芷陶夹了块清蒸鱼:“吃这个,这个安全。” 黄芷陶耳朵红得快滴血,小声道:“我不过敏......” “我知道。” 季杨杨凑近黄芷陶耳边:“但方一凡剥的虾沾了辣酱,你吃辣会咳嗽,还有我不想你吃方一凡剥好的东西。” 童文洁看著这一幕,在桌下踢了踢方圆:“看见没?人家季家俩孩子多会照顾人!” 宋倩不知不觉喝了两杯红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 当服务员端上北京烤鸭时,宋倩竟然主动给乔卫东卷了一张:“你胃不好,別光喝酒。” 乔卫东受宠若惊地接过,差点把甜麵酱蹭到西装上。 季珩珩趁机在桌下握住乔英子的手,小声道:“看来我们两家相处得的不错。” 刘崢突然举杯站起来:“来!为我们家珩珩和英子,为杨杨和......” “舅!” 季杨杨急忙打断:“你喝多了!” “好好好,为孩子们高考顺利,乾杯!” 水晶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中,穹顶的星空投影突然切换成流星雨模式。 季珩珩凑近乔英子耳边:“许个愿?” 乔英子看著满桌欢声笑语,看著妈妈放鬆的侧脸,看著季珩珩映著星光的眼睛,轻轻闭上了眼。 第三十三章 钻石项炼风波 喝多了的乔英子从包厢里出来,轻轻拉了拉季珩珩的袖子,小声道:“我去趟洗手间。” 季珩珩点点头:“我陪你过去,在外面等你。” 乔英子笑了笑:“怎么,怕我迷路啊?” 季珩珩挑眉:“怕你被外星人抓走。” 乔英子白了季珩珩一眼,转身进了女洗手间。 季珩珩则靠在走廊的墙边,低头刷了会儿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洗手间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见乔英子迟迟没出来。 季珩珩微微皱眉,正想再等一会儿,忽然听见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 “我的钻石项炼呢?!” 乔英子刚洗完手,还没擦乾,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嚇了一跳。 乔英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打扮风騒艷丽、身材丰满、穿著低胸紧身裙的女人正对著镜子惊慌失措地摸著自己的脖子。 图片~ “不可能啊!我明明戴著进来的!” 女人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乔英子:“洗手间里就我们两个人,是不是你偷的?” 乔英子一愣,隨即皱眉:“我没拿你的东西。” “不是你还能是谁!” 女人踩著高跟鞋逼近,眼神凶狠:“你一个学生,肯定是见財起意,偷了我的项炼!” 乔英子深吸一口气,强压著怒意:“这位女士,我理解你丟东西的心情,但你不能隨便诬陷別人。” 说完,乔英子转身就要走。 “站住!” 女人一把拽住乔英子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乔英子的肉里,“想跑?没那么容易!把项炼交出来!” 乔英子吃痛,挣扎了一下:“放开我!我说了我没拿!” “呵,嘴硬是吧? 女人冷笑:“那让我搜身!” “你疯了吗!” 乔英子彻底怒了:“你有什么权利搜我的身!” 女人不依不饶:“不让我搜,那就是心虚!” 乔英子见对方完全不可理喻,直接掏出手机:“好,既然这样,我叫人过来处理。” 女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猛地伸手抢过乔英子的手机,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手机屏幕碎裂。 “想通知同伙转移赃物?做梦!” 女人恶狠狠道:“今天你不把项炼交出来,就別想走!” 乔英子气得眼眶发红,趁女人不注意,猛地推开她,想要衝出去。 然而,女人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乔英子的头髮,狠狠往后一扯! “啊!” 乔英子痛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踉蹌几步,重重摔在地上。 季珩珩在门外等了许久,越等越不对劲。 怎么这么久? 季珩珩收起手机,眉头紧锁。 这时,恰好有个女服务员经过,季珩珩立刻拦住她:“麻烦你,能帮我进去看看吗?我女朋友进去很久了,一直没出来。” 女服务员点点头,推门走进洗手间。 一进去,她就愣住了—— 一个穿著校服的女生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而一个打扮妖艷、风騒的女人正挡在门口,一脸凶相。 “怎么回事!” 女服务员惊讶道。 乔英子抬头,声音有些发抖:“她诬陷我偷她的项炼,还摔了我的手机……” 女人冷笑:“装什么可怜?偷了东西还不敢承认?” 女服务员皱眉:“女士,您有证据吗?” “证据?洗手间就我们两个人,不是她还能是谁!” 女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转头对乔英子道:“这位小姐,要不……您先起来?” 乔英子咬牙,扶著墙站起身,膝盖隱隱作痛。 女人却不依不饶:“不行!她不能走!我要报警抓她!”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季珩珩站在门口,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乔英子身上。 “英子?季珩珩快步走过去,扶住乔英子的肩膀,怎么回事?” 乔英子一见到季珩珩,紧绷的情绪终於鬆动,指著对面打扮风騒的女人,声音有些哽咽:“她非说我偷了她的项炼……” 季珩珩眼神一沉,转头看向那个女人,语气森冷:“你动她了?” 女人被他的眼神嚇得后退半步,但很快又挺直腰板:“你女朋友偷我东西,我拦著她怎么了,你们俩人不会是同伙吧?!” 季珩珩没理会她,而是低头检查乔英子的手腕来——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几道红痕,是被指甲掐出来的。 季珩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最好祈祷你的项炼真的丟了。” 季珩珩一字一顿道:“否则,我会让你知道,诬陷和动手的代价。” 女人被季珩珩慑人的气势震住,一时竟不敢说话。 季珩珩搂著乔英子往外走,路过女服务员时,淡淡道:“麻烦叫一下经理,顺便调监控。” 女服务员连忙点头:“好的,先生。” 回到走廊,乔英子终於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没拿她的东西……” 季珩珩轻轻揉了揉乔英子的头髮,低声道:“我知道。” “她凭什么隨便诬陷人?还摔我手机……” 季珩珩眼神阴沉,但语气依旧温柔:“別怕,这事我来处理。” 很快,餐厅经理匆匆赶来,身后还跟著两个保安。 “季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经理显然认识季珩珩,態度恭敬。 季珩珩冷冷道:“我女朋友被诬陷偷窃,还被推倒摔伤,我要看监控。” 经理脸色一变:“这……我们马上查!” 第三十四章 以权压人的局长 监控室內,屏幕显示女人进入酒店时確实戴著一条闪亮的钻石项炼。 然而,经理为难地解释:“季先生,厕所和高档包房为了客人隱私,这附近我们没有安装监控。 “所以这位女士从离开包厢到进入厕所这段,我们无法確认项炼是否还在她脖子上。” 女人一听自己確实是戴了项炼的,到厕所就不见了,態度立刻囂张起来:“看吧!我就说我戴了项炼!现在不见了,肯定是她偷的! “这条项炼价值百万,就是她偷了我价值百万的钻石项炼!“ 经理擦了擦汗:“这个...建议还是报警处理比较妥当。“ 季珩珩看著委屈得快哭了的乔英子,心中怒火中烧。 季珩珩太了解乔英子了,乔英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更何况,乔英子家不差钱,自己家更不差钱,区区百万的项炼,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 季珩珩拿出手机,拨通了黄芷陶的电话:“陶子,麻烦你过来一下,带英子先回包厢。” 女人见状立刻反对:“不行!她不能走!她是嫌疑人!” 季珩珩冷冷扫了女人一眼,突然问道:“你的项炼值多少钱?”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嘲讽道:“看你这意思是准备赔钱了?” “项炼价值150万,你一个穷学生,有这么多钱吗?” 女人显然不玩表,丝毫没注意到季珩珩手腕上那块价值首都半套房的名表。 季珩珩面无表情:“银行卡號。” 女人將信將疑地报出一串数字。 季珩珩在手机上操作几下,不到一分钟,女人的手机响起简讯提示音。 女人低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150万已到帐。 “现在,可以让她先走了吗?” 季珩珩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女人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可能惹到了有实力的人,但是又想到自己最近勾搭上的靠山,於是便轻蔑地点了点头。 黄芷陶赶紧扶著乔英子离开。 等黄芷陶和乔英子走远,季珩珩盯著女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等警察查清楚不是英子拿的,我会让你吃进去的翻倍吐出来。” “英子受的伤,我会和你慢慢算的。“ 女人被季珩珩的眼神嚇得后退一步,强装镇定:“你、你嚇唬谁呢!钱是你自愿赔的!” 季珩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对经理说:“报警吧,我要立案调查。”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听完双方陈述后,年轻警官皱了皱眉:“由於没有直接监控证据,我们需要带两位回警局做进一步调查。” 警察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声响,为首的警官环视眾人:“由於缺乏直接监控证据,需要请两位到局里配合调查。” 女人涂著艷红指甲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抓住手提包,那条钻石项炼確实是她从金主那里偷拿的。 而今天这场约会——是她好不容易钓到的“上岸“机会,商务局实权副局长,隔壁的老王,可比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强多了,为了服务好老王,女人最近几天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让老王享受到了极致地快乐。 “稍等,我打个电话。” 女人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只见女人躲到一旁拨通电话,不到三分钟,包厢区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约莫五十岁、梳著一丝不苟背头的男人大步流星走来,深蓝色西装左胸別著鋥亮的党徽,每一步都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回事?” 男人声音低沉如闷雷。 女人立刻像藤蔓般缠上去:“王局,他们冤枉我...” 男人——王副局长——目光如探照灯扫过全场,在看到警察时微微頷首,从內袋掏出一本黑色证件:“我是京都商务局王立军。” “这位女士是我带来的客人,她的品行我可以担保。” 王立军的目光在掠过季珩珩时闪过一丝轻蔑,转向警察时语调带著不容反驳的力度:“我建议你们好好查查这两个年轻人。” “现在有些学生,专门混进高档场所...“ 季珩珩突然开口,声音清朗如剑出鞘:“王副局长,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给人定性质,你这就是诬陷。” 王立军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没想到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敢直接顶撞他。 王立军向前一步,西装下摆隨著动作掀起一阵微风:“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季珩珩直视王立军的眼睛:“商务局副局长王立军,分管市场监管和招商引资。” 季珩珩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去年新能源產业政策调整时,你在《经济日报》上发表过署名文章。” 王立军瞳孔猛地收缩。 那篇文章涉及不少內部决策,普通学生绝不可能记得如此清楚。 “王局!” 女人突然尖声插话:“他女朋友偷了我一百五十万的项炼!” 想著女人,昨天对自己的服侍,可算是让王立军知道了原来那个事情还有这么多花样啊!!! 王立军回过神来,重新端起架子:“小同志,依我看来,这种大额盗窃案...” 正在几名警察,左右为难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带著摄像师挤进人群:“各位好,我是美食侦探白斌,刚才正在直播餐厅评测。” 说著便亮出某平台金色认证的主播徽章:“听说这里有纠纷,我特意查看了直播回放——” 白斌將平板电脑转向眾人,屏幕上清晰显示女人从包厢出来时,修长的脖颈上空空如也。 “根据录像,白斌推了推眼镜,这位女士离开包厢时已经没戴项炼了。” 看著,服务员从包厢里找到的钻石项炼。 现场一片死寂。王立军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活像霓虹灯。 季珩珩轻笑一声:“王局长,您刚才说要重点调查谁来著?” 王立军迅速调整表情,乾咳一声:“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既然误会已经澄清...” “误会?” 季珩珩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王局长刚才不是还以个人名誉担保这位女士不会说谎吗?” “现在证据摆在面前,您是不是也该为滥用职权、干扰执法给个说法?” 王立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狠狠瞪了女人一眼,隨即压低声音对季珩珩说:“小伙子,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是商务局的,你们家要是做生意的...” 第三十五章 我爸是季胜利 季珩珩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王立军莫名心头髮凉:“巧了,我舅舅刚好在隔壁包厢,他应该很乐意认识王局长。” 说著。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王副局长,什么风把您吹到云顶来了?替我向你们李局长问声好啊。” 人群自动分开,刘崢那身標誌性的白色休閒西装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刘崢手里晃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步履悠閒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王立军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当然认识刘崢——不仅因为对方是市里纳税大户,更因为那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刘崢的姐夫是季胜利,市政府那位以铁面著称的副市长,最近还和几位常委在爭夺市长(市长更上一步了)。 “刘...刘总。” 王立军的嗓音突然哑了三分:“您也在这儿?” 刘崢亲热地拍拍季珩珩的肩膀:“陪我外甥招待他小女朋友家里人。” 刘崢转向王立军,笑容灿烂如午后的阳光:“王局和这位女士是...?” 王立军闻言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猛地甩开女人的手:“就一个普通朋友!刚在饭局上认识的!” 这时候,王立军可不管这女人,这几天,让他体会到极致地快乐了,直接提上裤子,不认人了。 王立军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突然想起去年市委常委会上,正是季胜利力主查处了三个利用职务之便为“朋友“谋利的局级干部。 而此刻,季胜利的儿子就站在他面前,眼中带著那种令他毛骨悚然的瞭然。 “刘总,王立军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这明显是误会...” “误会?” 刘崢晃了晃酒杯,冰块叮噹作响:“您这位普通朋友不仅诬陷我外甥女朋友偷东西,还讹了他一百五十万。” 刘崢转向警察:“警官,这算敲诈勒索了吧?” 警察立刻会意:“这位小姐,请跟我们到局里说明情况。” 女人彻底慌了神,一把抓住王立军的手臂:“王局!那条项炼是我从周老板那里...” “就是鸿运集团那个周……” “闭嘴!王立军猛地甩开女人,力道之大让女人踉蹌几步差点摔倒。 然后转向刘崢时又挤出僵硬的笑容:“刘总,这事我真不知情,我和她就是在招商酒会上见过两面...” 刘崢慢悠悠地抿了口酒:“王局长,您这交友眼光有待提高啊。” 刘崢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白斌还在运转的摄像机:“幸好有人家白主播的录像,不然我外甥的小女朋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谓是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王立军这才注意到摄像机红灯还亮著,顿时面如死灰。 他太清楚这种视频一旦上网会引发什么后果——標题他都想好了:《震惊!!!商务局副局长为“情妇“施压警方,真相令人咋舌》。 “白先生,王立军强撑威严,声音却明显发颤:“这种未经许可的拍摄...” “王副局长放心,白斌笑得人畜无害:“我们直播最注重真实性,一定会完整地呈现事件的全过程。” 白斌意有所指地补充:“包括您以职务身份干预执法的精彩发言。” 王立军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王立军求助地看向刘崢,却发现对方正亲切地搂著季珩珩肩膀,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刘总...” 王立军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哀求。 刘崢这才像刚发现他似的,惊讶地挑眉:“王局还没走啊?不是说要开会吗?” 王立军如蒙大赦,边后退边点头:“对,对,还有个重要会议...” 他转身时太过匆忙,差点撞上端著托盘的服务生,狼狈地扶了扶歪掉的眼镜,逃也似地冲向电梯。 季珩珩看著被警察带走的女人,又看了看白斌摄像机上的红灯,突然问道:“白先生,直播还在继续吗?” 白斌眨了眨眼:“从王副局长出场开始,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了。” 白斌看了看手机:“哦,现在有人刷弹幕问,刚才那位落荒而逃的领导是不是去年被网友曝光过公费带“女友”旅游的那位...” 刘崢大笑出声,拍了拍白斌的肩膀:“年轻人有前途!改天来我新开的餐厅做专场直播。” 刘崢转向季珩珩:“走吧,你的小女友该等急了。” 季珩珩点点头,临走前对白斌说:“加个联繫方式,录像麻烦发我一份。” 季珩珩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父亲应该会很感兴趣。” 白斌眼睛一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能让商务局副局长闻风而逃的父亲,绝不会是普通人。 当季珩珩回到包厢时,乔英子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季珩珩握住乔英子的手,感受到乔英子指尖的微颤:“解决了。” 季珩珩轻描淡写地说:“那位女士承认自己记错了,钱也退回来了。” 刘崢在后面补充:“还附赠了一场精彩绝伦的领导现形记。” 刘崢晃了晃手机:“你爸在桌子下悄悄发信息问要不要派纪委的同志跟进一下。” 季珩珩无奈地摇头:“爸还是这么雷厉风行。” 乔英子眨了眨眼,突然明白过来:“等等,刚才那位是...?” “商务局的一个所谓的副局长。” 季珩珩轻声道:“不过很快可能就不是了。” 包厢门再次被敲响,经理恭敬地送来一瓶1982年的拉菲:“刘总,王...那位先生存在本店的酒,他说...说是赔礼。” 刘崢哈哈大笑:“开瓶,今天我外甥英雄救美,值得庆祝!” 眾人在水晶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中,没人注意到季珩珩眼中闪过的冷光。 季珩珩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那个女人提到的周老板,还有王立军惊慌中暴露的更多秘密,都值得深入挖掘。 第三十六章 餐厅风波后续 【方家车內】 童文洁一巴掌拍在方圆大腿上:“你什么时候认识季副市长的?” “居然还一直瞒著我!” “哎哟!轻点!我开车呢!” 方圆差点把方向盘打歪:“我们从小关係很好,但是高考那年,我考上了政法大学,老季他没考上。” “然后听说后来老季又去復读了一年,我一个大学生和他一个高四生也没啥话题。” “后来啊,也就是现在的季副市长復读了一年考也上了政法大学,不过我俩不在同一个科系。” “所以后面联繫少了,没想到他竟然成为了副市长。” 后座的方一凡立刻来了精神:“爸!这么说我跟副市长儿子是同学?那我以后是不是能横著走了?” “你给我好好走路!” 童文洁回头瞪了一眼:“不过...那个刘崢可真够夸张的,一顿饭赶上咱家半年生活费了。”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听服务员说餐桌是德国进口智能桌,要两百多万...” “多少!” 童文洁声音拔高了八度:“就那张吃饭的桌子?” 方一凡突然坐直身子,模仿刘崢挥手的样子:“把我存的那几瓶酒都拿来~” “太帅了!我宣布他就是我新偶像!” “你偶像不是上周那个电竞选手吗?” 林磊儿弱弱地问。 “庸俗!” 方一凡一甩头髮,我现在只崇拜真土豪! “珩~珩~” 方一凡拖长音调学著刘崢喊季珩珩的样子,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笑声渐歇,童文洁嘆了口气:“就是英子今天太倒霉了,平白无故被冤枉。” “那女的真不是东西!” 方一凡突然正经起来:“要不是妈你拦著,我非得...” “你非得什么!” 方圆从后视镜瞥了儿子一眼:“人家季珩珩处理得多漂亮,既没动手又没吵嚷,转手一百五十万砸过去,回头再算帐。” “这才叫境界!” 童文洁突然眯起眼睛:“等等...方圆,你该不会早知道季珩珩家这么有钱吧?” 方圆乾笑两声:“这个...交谈时老季偶尔提过几句他小舅子做生意...” “方圆!” 童文洁的怒吼嚇得路边树上的鸟都飞走了。 【乔英子家门口】 “英子今天受了这么大惊嚇,我得留下来照顾她。” 乔卫东死皮赖脸地挤在门缝里,就睡客房! “保证不打呼嚕!” 宋倩单手叉腰挡在门口:“乔卫东,你少来这套!英子有我照顾就够了!“ “妈...” 乔英子裹著毯子窝在沙发上,故意虚弱地咳嗽两声:“我头有点晕...” 宋倩立刻转身:“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乔卫东趁机拎著包溜进门:“你看孩子都这样了,多个人照顾总是好的。” “我去给她热杯牛奶!” “谁让你进来的!宋倩追进厨房,声音却没那么坚决了:“牛奶在左边柜子第二格...” 乔英子偷偷地笑了,把脸埋进毯子里。 乔英子摸著手腕上已经涂好药的红痕,想起季珩珩保护自己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乔卫东端著牛奶出来,看见女儿的表情,挑眉道:“想小季呢?那小子今天表现不错。” “乔卫东!” 宋倩一把夺过牛奶,少在这打听女儿隱私! “我这是关心!” 乔卫东委屈巴巴地转向英子:“爸今天听你说那小子转帐的架势,好傢伙,一百五十万眼都不眨,比我还像暴发户。” 宋倩把牛奶递给英子,难得没反驳乔卫东:“小季家底是不一般...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护著英子的样子。” 乔卫东突然正经起来:“那倒是,钱不钱的无所谓,关键是对我闺女好。” 乔卫东偷偷瞄了眼宋倩:“那个...客房被子在哪?” 宋倩翻了个白眼:“储物间最上层,自己拿!” 说完转身进了臥室,却没把门完全关上。 乔英子咬著杯子偷笑,被乔卫东弹了个脑瓜崩:“笑什么笑,快喝你的牛奶!” 【季家客厅】 “这件事警方会依法处理,我们不能过多干涉。” 季胜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尤其我还是公职人员,更要注意影响。” 刘静给丈夫倒了杯茶:“我知道你有原则。” “我就是心疼英子那孩子,平白无故受这种委屈。” 季胜利嘆了口气:“小珩处理得不错,既没激化矛盾又保护了英子。” “不过...”季胜利看向二楼:“小珩转那一百五十万是不是太衝动了?” 刘静笑了:“你儿子比你想像的精明多了。” “那笔钱的问题他肯定有办法连本带利討回来。” 正说著,季珩珩从楼上走下来,已经换了一身休閒装。 “爸,妈,我出去一趟。” 刘静关切地问:“这么晚了还出去?杨杨送陶子还没回来呢。” “舅舅约我谈点事。” 季珩珩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锐利:“很快回来。” 季胜利慾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注意安全。” 等季珩珩离开,刘静小声说:“这孩子心里憋著火呢。” 季胜利摇摇头:“让他自己处理吧,不小了。” 顿了顿又补充:“不过你提醒下杨杨,別回来太晚。” 城市某高级公寓。 季珩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 身后,刘崢晃著红酒杯走进来。 “舅舅,查清楚了?” “嗯。” 刘崢递过一份文件,那女的叫林丽,是鸿远地產老板周建国的情妇。 “项炼確实是她偷拿的,周建国已经报警了。” 季珩珩冷笑一声:“商务局那个王立军呢?” “那就更有意思了。” 刘崢咧嘴一笑:“他老婆是纪委的,刚有人把今晚的直播视频发到她邮箱了。” 季珩珩接过平板,上面显示著一段正在疯传的视频——王立军狼狈逃离餐厅的背影,配文是《某局长为情妇撑腰反被实锤》。 “这只是开始。” 季珩珩放下平板:“我要鸿远地產最近三年的所有项目资料。” 刘崢挑眉:“怎么,看上房地產了?” “赚钱计划该加快了。” 季珩珩望向窗外,玻璃映出季珩珩冷峻的侧脸:“英子今天受的委屈,我要用十倍百倍的方式补偿她。” 刘崢举杯:“这才像我们季家的男人。需要多少资金?” “先准备10亿。” 季珩珩转身拿起外套:“我去看看英子。 刘崢一口酒喷出来:“多少?!臭小子你当我是印钞机啊!” 季珩珩已经走到门口,回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舅舅,你刚才还说这才像季家男人。” 门关上了,留下刘崢一个人摇头苦笑:“这小子...比他爹狠多了。” 第三十七章 我们不接受和解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季家別墅,季珩珩站在衣帽间,慢条斯理地系上袖扣,镜中的少年眉眼冷峻,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腕间那块价值数百万的百达翡丽折射出低调的冷光。 季珩珩拿起手机,给李萌发了条消息:“李老师,今天请假,有私事处理。” 下楼时,刘静刚准备好早餐,季胜利正翻著晨报,季杨杨叼著片吐司,含糊不清地问:“珩珩,今天不一起走?” 季珩珩摇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今天我去趟警局。” 季杨杨挑眉,放下牛奶杯:“因为英子的事?” 季珩珩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季杨杨吹了个口哨,拍了拍季珩珩肩膀:“行,那我先走了,陶子还在校门口等我。” 季胜利从报纸后抬眼看著季珩珩,沉声道:“注意分寸。” 季珩珩淡淡“嗯”了一声,拿起车钥匙,转身走向车库。 车库门缓缓升起,季珩珩的哑光黑奔驰g63 amg改装版引擎轰鸣,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而旁边,季杨杨的阿斯顿马丁valkyrie低吼一声,碳纤维车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两辆车同时驶出別墅区,在路口分道扬鑣—— 一个向左,去学校;一个向右,去警局。 警局门口,季珩珩刚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矫揉造作的声音—— “老公~这里环境好差,人家好害怕,害得人家昨晚都没睡好,你快让我出去嘛~” 透过玻璃门,季珩珩看见昨天的女人林丽正挽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戴著劳力士金表,一看就是暴发户做派。 林丽把男人的手往自己胸前蹭,娇滴滴地撒娇声,顿时让男人一激灵,想起来了女人在床上的万般风情。 “而且最近检查出来……我怀孕了,是你的。” 男人周建国一听,眼睛瞪大,瞬间把女人偷拿钻石项炼的事拋到九霄云外,激动地握住女人的手:“真的?!你怀孕了?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儿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周建国育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多年来,周建国也包养了很多情妇,可是也没有怀孕的,周建国做梦都想要个儿子来继承他偌大的家业…… (註:林丽其实暗地里包养了男模,还把和男模约会的地点放在了自己住的楼下,最近一段时间还经常流走於三个男人之间,孩子是谁的?鬼知道。) 就在这时,警员带著季珩珩走了进来。 周建国一抬头,看见季珩珩的瞬间,瞳孔微缩—— 眼前这少年一身名牌,气质冷峻,腕间的手錶价值几百万,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周建国立刻换上商人熟练的假笑,伸出手:“你就是报警人吧?我是鸿远地產的周建国,这样吧,我给你200万,多出来的50万就当是补偿,咱们签个和解书,让我怀孕的宝贝出来,怎么样? 季珩珩双手插兜,连握手的意思都没有,冷淡道:“不好意思,我不差钱。” 周建国笑容一僵。 季珩珩继续道:“这女人她敲诈我150万,还伤害我女朋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我和我女朋友都不接受和解。” 周建国脸色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强硬:“年轻人,別太狂,年轻气盛可不好。” “你家大人是谁?说不定我认识,在这个圈子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给个面子。” 季珩珩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年轻人不气盛还是年轻人嘛!” “你別来和我说莫欺少年富、莫欺中年富,莫欺老年富那一套。” “周建国,你还没资格让我家大人给你面子。” 周建国被当眾打脸,恼羞成怒,咬牙道:“行!你等著!你信不信,过不了几天,我就能让她出来!咱们等著瞧,到时候,你可別后悔!” 季珩珩懒得再废话,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那我拭目以待。” 走出警局,季珩珩拨通了一个电话:“舅舅,鸿远地產的资料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刘崢笑得玩味:“查到了,这公司偷税漏税、违规用地,黑料一大堆,隨便一条都能让他们喝一壶。” 季珩珩唇角微勾:“很好,那我们就让鸿远地產——彻底破產。” 第三十八章 林丽出来了? 几天后。 春风中学的图书馆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书桌上,季珩珩和乔英子並肩坐著,面前摊开的是一套理综模擬卷。 乔英子咬著笔帽,皱眉盯著最后一道物理大题,小声嘀咕:“这题怎么这么难……” 季珩珩侧眸看著乔英子,唇角微扬,伸手轻轻抽走乔英子嘴里的笔,低声道:“別咬笔,脏、咬我。” 说著便对著乔英子嘴唇一吻。 待到俩人唇分。 乔英子撇了撇嘴:“那你教我?” 季珩珩低笑,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点了点:“这道题的关键是能量守恆,你看这里……” 季珩珩的声音低沉而又清晰,乔英子听著听著,思绪却有点飘——季珩珩的睫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长,鼻樑高挺,侧脸线条乾净利落,讲题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好看得让人心跳加速。 “听懂了吗?” 季珩珩抬眼看著乔英子。 乔英子猛地回神,耳尖微红:“啊?哦……懂了!” 季珩珩挑眉:“真懂了?还是假懂!” 乔英子心虚地低头:“要不……你再讲一遍?” 季珩珩失笑,伸手揉了揉乔英子的头髮:“专心点,下周就一模了,考不上700分以上看你回家怎么办?” 乔英子鼓了鼓脸,小声抗议:“还不是因为你认真的样子太好看……” 季珩珩一愣,隨即低笑出声,凑近乔英子耳边,嗓音带著几分愉悦的调侃:“乔英子同学,你这是……在夸我长的好看?” 乔英子脸红到脖子根,抓起橡皮砸季珩珩:“认真点,给我讲题!” 另一边的自习区,季杨杨正皱著眉盯著一道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半天,愣是没写出一个字。 黄芷陶瞥了季杨杨一眼,忍不住笑:“不会?” 季杨杨面无表情:“……嗯。” 黄芷陶伸手把季杨杨的卷子拉过来,拿起笔:“这道题要用换元法,你看……” 黄芷陶低头写步骤时,髮丝垂落,季杨杨盯著黄芷陶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伸手,替黄芷陶把头髮別到耳后。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芷陶笔尖一顿,耳根瞬间红了。 季杨杨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立刻收回手,故作镇定:“……你头髮挡视线,我帮你把它拿开。” 黄芷陶抿唇笑:“哦,真的是这样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升温。 然而,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陶子!这道题我不会,教教我唄!” 方一凡一屁股挤到两人中间,笑嘻嘻地把自己的卷子拍在桌上。 黄芷陶:“……” 季杨杨冷颼颼地瞥了方一凡一眼。 方一凡假装没看见,继续死皮赖脸:“陶子~你最好了!” 黄芷陶无奈地看著狗皮膏药似的方一凡,指了指不远处的林磊儿:“方一凡,磊儿不是坐那儿吗?你问他。” 林磊儿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盯著方一凡:“表哥,你哪题不会?我教你啊!” 方一凡:“……” (內心os:我那是请教题目吗?我那是追求我的爱情!!) 王一迪抱著一本化学练习册,慢悠悠地晃到季珩珩旁边,声音甜得发腻:“季珩珩同学~这道题我不会耶,你能教教我吗?” 乔英子瞬间抬头,眼神警惕地看著王一迪。 季珩珩却是神色如常,接过王一迪的练习册扫了一眼,淡淡道:“这个题型昨天老师不是刚讲过,你上课没听?” 王一迪:“……” 王一迪乾笑两声:“听了,但没听懂嘛……” 季珩珩没多说什么,拿起笔在纸上写解题步骤。 王一迪托著腮看季珩珩,眼神直勾勾的,时不时还“嘿嘿”傻笑两声。 乔英子眯了眯眼,手里的笔捏得咯吱响。 等季珩珩讲完,王一迪还意犹未尽:“哇,季珩珩,你好厉害啊……伦家…” 乔英子“啪”地合上书本,咬牙切齿的微笑著:“王一迪同学,要不,下道题我来教你吧。” 王一迪:“……啊?” 乔英子笑容核善:“怎么,不相信我的水平?” 王一迪(內心os):……你这样子像是要吃了我一样,我敢吗?”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隱隱炸毛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伸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乔英子的手指,低声道:“哟,这是吃醋了?” 乔英子瞪著季珩珩:“哼!谁吃醋了!我这是乐於助人,帮助需要帮助的同学!” 季珩珩闷笑:“嗯,乔同学可真善良啊。” 等到放学铃响,季珩珩拎起书包,对乔英子道:“英子,陪我去个地方?” 乔英子疑惑:“去哪?” 季珩珩:“商场。” 乔英子:“现在?快一模了,不复习了?” 季珩珩面不改色:“带你去买参考书。” 乔英子將信將疑,但还是跟著季珩珩上了车。 半小时后,某高端商场內。 乔英子看著眼前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沉默两秒,转头问季珩珩:“……参考书呢?” 季珩珩淡定:“先逛別的。” 乔英子:“……” 乔英子正想吐槽,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建国搂著打扮风騒、艷丽的林丽,后者则正趾高气扬地走进一家珠宝店。 林丽身上穿著最新款的香奈儿,脖子上赫然戴著那条“丟失”的钻石项炼,脸上妆容精致,哪有半点被拘留的狼狈? 乔英子皱眉,下意识拉住季珩珩的袖子:“那是……” 季珩珩眼神冷了下来,轻声道:“看到了。” 周建国一抬头,也看见了季珩珩和乔英子俩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故意提高声音对店员道:“把你们店最贵的项炼拿出来,我宝贝喜欢什么,隨便挑!” 林丽得意地瞥了乔英子一眼,娇声道:“老公真好~” 季珩珩眸色微沉,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看来,有人迫不及待想找死。 第三十九章 权利的游戏 京城skp商场內,水晶吊灯將大理石地面映得如同镜面,奢侈品专柜的玻璃橱窗折射出冷冽的光。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的手,径直走向珠宝区的周建国和林丽。 周建国正搂著林丽的腰,指著柜檯里一条標价六十八万的翡翠项炼对店员吆喝:“包起来!” 转头看见季珩珩,周建国眯起眼,嘴角扯出讥誚的弧度:“哟,这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吗?” 林丽倚在周建国身上,鲜红的指甲划过玻璃柜檯,嗤笑道:“老公,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对小情侣,非要跟我过不去。” 季珩珩神色淡漠,目光在周建国油腻的胖脸和林丽浓妆艷抹的脸上扫过,如同看两个跳樑小丑。 周建国掏出金卡递给店员,故意提高嗓门:“小朋友,薑还是老的辣。 “这世界上,有钱不是万能的,得有钱”——周建国竖起两根手指,还得有权。” 周建国凑近一步,嘴里喷出菸酒混杂的浊气:“你看,就算你不和解又怎样?” “上面一句话,他们还不是得乖乖放人?” 林丽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銬痕:“那几个jc怎么把我抓进去的,就怎么客客气气把我送出来。” 林丽突然阴狠地盯著乔英子:“小贱人,咱们走著瞧。“ 乔英子手指一颤。 季珩珩立即收紧掌心,拇指在乔英子手背安抚地摩挲两下。 季珩珩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周建国莫名脊背发凉——少年眉眼清雋,笑意却不达眼底,漆黑瞳孔像淬了冰的刀锋。 “周老板。” 季珩珩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知道你走的是谁的门路,但很快,你的公司...” 季珩珩顿了顿:“和你背后的人,都將会为此付出代价。” 林丽尖声大笑:“就凭你?毛都没长齐的小...” “还有你。” 季珩珩目光转向林丽,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好好享受在外面的最后几天。” 周建国脸色骤变,肥厚的手掌“啪“地拍在柜檯上:“你他妈嚇唬谁呢?知道老子在京城认识多少人吗?” 季珩珩已经牵著乔英子转身,闻言回头,轻飘飘扔下一句:“我爸,季胜利,了解一下。” 周建国如遭雷击,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等周建国回过神,季珩珩和乔英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香奈儿专柜的转角。 “季...季胜利?季副市长?” “周建国哆嗦著摸出手机,拨通某个號码:表哥!你帮我查个人!就那个新上任的...”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摔碎的声响。 紧接著是压抑的怒吼:“你他妈惹谁不好惹季家的人? “人家季珩珩姥爷是开国將军!他爹现在管的就是城市建设审批!” “我现在和季胜利正在竞爭下任市长的关键时期,你现在给我惹季家干嘛!你踏马就尽会给我捅娄子” 周建国腿一软,差点跪在珠宝柜檯前。 dior专柜里,乔英子正拿著一条星空蓝连衣裙比划,突然被身后人拥住。 季珩珩下巴抵在乔英子发顶,声音闷闷的:“喜欢咱们就都买了。” “但是这条裙子要两万八呢!” 乔英子瞪大眼睛:“而且我衣柜...” “生日快乐。” 季珩珩打断乔英子后面將要说的话,变魔术般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 盒子里躺著一条梵克雅宝的星河项炼,钻石在商场的灯光下流转著银河般的光晕。 乔英子倒吸一口气——这是她上个月隨口提过的限量款。 季珩珩亲手为乔英子戴上项炼,指尖不经意擦过后颈,激起一阵战慄。 季珩珩在乔英子耳边低语:“还有最后一个礼物。” 当看到乐高专卖店陈列的“宇宙之心“套装时,乔英子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全球限量版的航天主题乐高,售价68888,乔英子惦记了整整一年。” “你怎么知道...乔英子好奇的看著季珩珩。 季珩珩低头吻了吻乔英子髮丝:“你微博点讚过,还评论过。” 回程的车上,季珩珩手机震动。 舅舅刘崢发来一份標红文件:“《鸿远地產偷税漏税及违规用地证据链》。 季珩珩单手回覆:“舅舅,我们今天晚上先让舆论发酵,明天开始正式开始做空鸿远地產。” 后视镜里,季珩珩的眼神锋利如刃,散发出寒芒。 第四十章 你们惹错人了 林丽坐在周建国位於朝阳区的豪宅的真皮沙发上,落地窗外是北京灯火通明的夜景。 林丽穿著真丝睡袍,头髮鬆散地挽著,妆容刻意化得憔悴,眼尾还点了几滴人工泪液,营造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林丽调整好手机支架,打开补光灯,对著镜头酝酿情绪,几秒钟后,眼眶已经蓄满泪水。 林丽不仅是富豪的情妇,同时是一名up主,平时拍一些豪宅、豪车、购物、出入高档餐厅和酒店、还有出国旅游之类的炫富视频,以及一些擦边视频,粉丝也有大几十万。 “家人们……” 林丽声音微颤,带著哭腔:“丽丽今天真的很难过……丽丽今天出门被俩个小情侣给霸凌了。” 林丽缓缓抬起手腕,展示上面用化妆品精心绘製的“淤青“,在柔光滤镜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那条价值一百五十万的钻石项炼丟了……只是在洗手间问了一个女学生有没有看见……” 林丽抽泣著,用纸巾轻轻擦拭眼角:“那女生不但骂我戴假货,还叫来男朋友殴打我……你们看……” 画面切换到一段模糊的商场监控截图——季珩珩冷著脸站在珠宝柜檯前,乔英子被季珩珩护在身后。 林丽特意把图片裁去了周建国囂张指人的部分,只留下季珩珩身形高大的压迫感。 “最过分的是……” 林丽突然掀起衣摆,露出平坦的小腹:“他们明知道我怀著宝宝……” 周建国坐在镜头外,满意地点头。 这女人演技確实不错,连他都差点信了。 视频发布后不到半小时,#富豪孕妇被学生殴打#的话题直接衝上热搜。 林丽躺在周建国怀里,刷新著不断飆升的播放量,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老公,你看评论区!” 林丽兴奋地点开评论区,一条条念给他听: @爱丽一生一世:“心疼丽丽姐!这两人就该被曝光! @京城阔少:“孩子爸是谁?不管是谁,我出双倍价钱包养你! @正义使者:“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囂张?学校不管吗?@春风中学 周建国满意地点头,手指划过屏幕,突然在某条评论上停住:“@理性吃瓜:单方面说辞而已,等警方通报再骂也不迟吧? 这条评论下方瞬间垒起上百条辱骂: “收钱的水军吧?” “你该不会是打人那家的亲戚?” “祝你妈怀孕也被人打! 周建国冷笑一声,拨通了一个电话:“老刘,帮我把 #权贵子弟欺压孕妇#的话题刷到热搜前三,嗯,对,对,对,钱不是问题。” 周建国放下手机,肥胖的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笑容:“季胜利不是要爭市长吗?这下看他怎么爭。” 林丽贴上来撒娇:“老公真厉害~那我想要的项炼……“ “买!” 周建国大手一挥:“再给你买三条,昨天一条,今天一条,明天一条!” 周建国完全没注意到,怀里的女人低头时眼中的算计——那条“丟失“的钻石项炼,此刻正锁在她闺蜜家的保险箱里。 季家別墅,季珩珩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黄芷陶在群里发了微博连结,后面跟著三个惊恐表情:“季珩珩!你和英子被掛热搜了!” 季珩珩点开视频,眼神逐渐冰冷。 画面里林丽哭诉的每一句话,都在顛倒黑白。 更可怕的是,评论区已经有人扒出乔英子的学校和班级。 “怎么了?” 乔英子凑过来,隨即僵住,这……这不是今天……” 季珩珩突然將乔英子手机抽走:“別看。” 拨通刘崢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舅舅,三件事——第一,调取商场完整监控;第二,查林丽所有社交帐號歷史;第三……季珩珩看了眼脸色苍白的乔英子,准备律师函。” 季珩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微博热搜榜上#富豪孕妇被学生殴打#的话题已经攀升至第三位,后面跟著一个刺眼的“爆“字。 “季珩珩,评论区已经有人扒出英子的学校和班级了!” 黄芷陶在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后面跟著三个惊恐的表情符號。 乔英子的手微微发抖,她想去拿自己的手机,却被季珩珩轻轻按住。 “別看。” 季珩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些键盘侠不值得你浪费情绪。” 乔英子咬著下唇,眼眶已经泛红:“他们说的实在太难听了...说我勾引富二代,还说我仗著家里有钱欺负孕妇...明明是她...” 季珩珩將乔英子拉进怀里,感受到乔英子身体的轻微颤抖。 季珩珩低头吻了吻乔英子的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相信我,他们很快就会为自己的谎话付出代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危机,ds系统为您提供以下几种选择】 【当前影响力值:8905点】 【可用兑换项:顶级黑客技能(500点)、媒体操控专精(800点)、危机公关专家(600点)...】 季珩珩在心中冷笑一声,这系统来得正是时候。 季珩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顶级黑客技能“。 【兑换成功!剩余影响力值:8405点】 一瞬间,海量的计算机知识涌入季珩珩的大脑,仿佛季珩珩从小就浸淫在代码世界中一般。 季珩珩轻轻放开乔英子,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珩珩?” 乔英子疑惑地看著季珩珩。 季珩珩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给我十分钟,然后我们就让那个林丽知道,惹错人的代价。” 乔英子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了解季珩珩,当季珩珩露出这种表情时,最好別打扰他。 季珩珩首先黑入了skp商场的监控系统,轻鬆找到了事发当时的完整视频。 正如季珩珩所料,林丽发布的视频经过精心剪辑,完全顛倒了事实。 季珩珩將原始视频加密保存,作为第一手证据。 接著,季珩珩开始追踪林丽的数字足跡。 这个女人的网络安全意识几乎为零,不到三分钟,之前的十分钟是太高看她了,根本就没坚持到十分钟,她的电子设备就全面被入侵,季珩珩成功接管了她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第四十一章 被扒的乾乾净净的林丽 “真噁心...” 季珩珩皱眉看著屏幕上显示的內容。 林丽的手机相册里存满了与不同男人的亲密照片,每张照片都標註了日期和“收益“。 这哪里是什么富豪情妇,分明是个高级应召女郎。 还有和国外友人的各种亲密合照,各色人种都有,从一人运动,到多人运动都有视频。(后面还標註花费出去的金额) 完美形成一个闭环,国內赚钱国外花,一分都不带回家。 更令人作呕的是,季珩珩在林丽的云端备份中发现了一个名为“计划“的文件夹。 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如何勾引周建国,如何偽造怀孕证明,甚至还有她与闺蜜的聊天记录——那条“丟失“的钻石项炼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珩珩,你找到什么了?” 乔英子忍不住凑过来,却在看到屏幕內容时惊呼一声:“天啊!这些都是...” “证据。” 季珩珩冷笑:“足够送她进监狱蹲很长时间的证据。” 就在这时,季珩珩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对现在的他来说,破解这种级別的加密就像撕开一张纸一样简单。 文件夹里的內容让季珩珩眉头紧锁——这是周建国公司的秘密帐本,记录了大量偷税漏税和行贿的证据。 “这老狐狸...”季珩珩喃喃自语。 “居然还把这种要命的东西存在情妇的电脑里。” 最令人意外的发现还在后面。 季珩珩通过林丽的手机,反向追踪到了周建国家中的监控系统。 周建国似乎有某种变態的监控癖好,在家中各个角落都安装了摄像头,包括臥室和浴室。 监控画面中,两人在把床当成厕所,正在床上一起拉粑粑,拉完后直接就在床上打起架来,一点也不嫌臭。(此故事真实可查,大美丽国海后扮演者) 此情此景,我想高歌一曲。 “他们朝我扔泥巴,我在床上拉粑粑。” “他们朝我扔粑粑,我拿粑粑做蛋挞。他们朝我扔尿尿,我拿尿尿当饮料。” “哦喔喔喔哦~喔哦喔哦喔~” “没坐!” (恩师-读者大大) “別看。” 季珩珩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但已经晚了。 乔英子看到了足够多的画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他们居然...” 乔英子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季珩珩轻轻拍著她的背:“深呼吸,別去想那些噁心的东西。” 乔英子点点头,努力平復呼吸。 就在这时,乔英子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乔英子犹豫地看向季珩珩,后者嘆了口气,知道无法再阻止她面对现实。 乔英子解锁手机,发现自己的社交媒体已经被无数条辱骂信息淹没。 有人甚至扒出了她母亲宋倩的信息,造谣说宋倩是靠勾引富豪才开得起培训机构的。 “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 乔英子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他们根本不了解事实就...” 季珩珩將乔英子的手机拿走,轻轻擦去她的泪水:“英子,听我说。” “网络暴力就是这样,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但很快,真相就会大白。” 季珩珩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舅舅,我需要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刘崢沉稳的声音:“我已经看到热搜了。” “商场监控我已经调取,正在联繫微博方面撤热搜。” “不,先別撤。” 季珩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你想干什么?” 刘崢警觉地问。 “我要让林丽和周建国爬得更高...” 季珩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样他们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痛。” 掛断电话后,季珩珩发现乔英子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 “怎么了?” 季珩珩轻声问。 “有时候...” 乔英子咬了咬唇:“我差点忘了你父亲是谁。” “你平时太...普通了。” 季珩珩笑了:“我本来就很普通啊,只是有些人非要逼我不普通而已。” 季珩珩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收集到的证据。 顶级黑客技能让季珩珩能够轻鬆地追踪每一笔非法交易,每一封密谋邮件。 季珩珩甚至找到了周建国与某位政府官员的私下会面记录,这將成为打击对手的关键证据。 “珩珩...” 乔英子突然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季珩珩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向乔英子:“怕什么?” “如果...如果事情闹大了,会不会影响到你爸爸的竞选?” 乔英子担忧地问:“网上已经有人在暗示打人者的背景了。” 季珩珩的表情柔和下来:“傻瓜,这种时候还在为別人著想。” 季珩珩轻轻捏了捏乔英子的脸:“放心,我爸不是那种怕事的人。” “相反...” 季珩珩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季珩珩通过监控屏幕看到,父亲季胜利正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看来,季珩珩站起身:“有人比我们想像的更关注这件事。” 季胜利进门后,第一句话就让两人愣住了:“周建国刚刚通过关係,把权贵子弟欺压孕妇的內参送到了市委每一位领导手中。” 季珩珩冷笑一声:“动作真快。” “珩珩,季胜利严肃地看著儿子:“我需要知道真相。” 季珩珩直接將电脑转向父亲:“这才是真相。” 季胜利快速瀏览了视频和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季胜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这个周建国...真是自寻死路。” “爸,你打算怎么处理?” 季珩珩问。 季胜利沉思片刻,突然露出一丝微笑:“我记得你说过,要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父子俩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乔英子在一旁看著,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虎父无犬子“。 “不过,季胜利补充道:“英子不能再回学校了,至少在这件事平息前不能。” “网暴太危险,我已经联繫了你母亲,她会来接英子去我们在南岛的房子住几天。” 乔英子想要反对,但季珩珩轻轻握住了乔英子的手:“听话,这样我才能专心对付他们。” 乔英子最终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场战斗已经不仅仅是她和林丽之间的私人恩怨,而是上升到了两个家族,甚至更高层面的较量。 季珩珩送父亲到门口时,季胜利低声说:“你收集的证据很有价值,但还不够致命。” “周建国背后的人...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 季珩珩点头:“所以我已经把他们的通讯设备全部监控起来了——” 季珩珩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但季胜利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季珩珩一眼,仿佛早已知道儿子身上的秘密。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季胜利最后说:“记住,季家的人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季珩珩目送父亲离开,转身走向房间。 第四十二章 舆论的反转 一天过后,网上的热搜榜悄然发生了变化。 #林丽偽造伤痕# 的话题像一匹黑马,从末尾迅速攀升至前十。 点进去第一条,是千万粉丝美食探店博主白斌发布的一段直播录屏。 视频里,白斌正在云顶餐厅做探店直播,画面中,白斌標誌性的笑脸出现在镜头前:“家人们今天带你们探秘首都最贵的云顶餐厅...” 镜头扫过餐厅全景时,清晰地拍到了林丽从包厢走出来的画面——她脖子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所谓的钻石项炼。 五分钟后,乔英子独自走向洗手间,林丽隨即跟了进去。 视频没有洗手间內部的画面,但清楚地记录了时间线:乔英子进入三分钟后,洗手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又过了两分钟,乔英子踉蹌被服务员扶著出来,右手捂著左臂,白色衬衫袖口渗出血跡。 季珩珩当时正在餐厅另一头接电话,见状立刻飞奔过去。 视频中的季珩珩並没有像林丽造谣的那样“动手打人“,而是第一时间检查乔英子的伤势,隨后冷静地与赶来的餐厅经理交涉,调查监控。 当林丽趾高气扬地提出150万赔偿时,季珩珩只是沉默地签了支票——为了保护受到惊嚇的乔英子儘快离开。 但视频最致命的片段在最后:“警察赶到后,一名服务员在包厢沙发缝里找到了那条“被盗“的钻石项炼。 林丽瞬间惨白的脸色被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一个“真相不需要修饰。“视频又给林丽谎言的长城,一个痛击。 skp商场的完整监控,视频中,周建国搂著林丽的腰,对著珠宝柜檯指手画脚。 当季珩珩和乔英子经过时,双方仅仅停留了不到一分钟。 虽然没有录音,但从肢体语言能明显看出——是周建国主动拦住了他们,林丽则全程掛著讥讽的笑容。 季珩珩始终將乔英子护在身后,最后只是平静地说了几句话就带著乔英子离开。 视频发布后三小时,#林丽诬陷全过程#的话题阅读量突破2亿。 网友的愤怒如海啸般席捲全网: @法医秦明迷妹:“从医学角度看,乔英子手臂的伤口明显是锐器划伤!林丽这贱人居然还倒打一耙!“ @朝阳区吃瓜办:“完整时间线来了!18:23林丽脖子上没项炼,18:28跟入洗手间,18:31乔英子带伤出来——这还不是故意伤害?“ @財经八卦姐:“科普下:季珩珩当场赔150万不是认怂,是紧急避险!事后报警说明早有准备!高!“ @我爱高富帅:“哇,这位小哥哥,就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又高,还有钱,人长的还帅,男友力爆棚,爱了爱了,比心表情包。 @我爱白富美:“你们不觉得那个女孩也很漂亮吗!我就喜欢她那种的。 @吃瓜群眾:“楼上俩人组团来的吧??? @我爱白富美:“对啊,吃瓜群眾、@我爱白富美,我现实中的老婆,爱你、爱你、爱你、表情三连。 @我爱高富帅:“@我爱白富美,爱你呦,老公。 @吃瓜群眾:“你俩口子真有趣!!! 接下来更致命的是,有网友扒出林丽的项炼购买记录——发票显示这条项炼实际价格只有50万,她却讹诈了150万。 紧接著,一个名为“真相“的帐號发布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林丽正对著镜子精心“化妆“——用深色眼影在手腕上製造淤青效果,还往眼睛里滴人工泪液。 镜头一转,周建国叼著雪茄,对著正在卸妆的林丽说:“那群傻逼网友真好骗,叫句家人,隨便编个故事就信了。” “等舆论发酵起来,季家那小子和那小婊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段视频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网友@吃瓜不吐籽 第一个反应过来:“臥槽!我们被当枪使了?“ 评论区立刻炸开了锅: @正义的伙伴:“我就说事情有蹊蹺!那个林丽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京城小喇叭:“最新消息!周建国是鸿远地產董事长,已婚!老婆叫王淑芬,是某银行高管!林丽其实就是个三儿!“ @法律小达人:“偽造证据、诬陷他人、煽动网络暴力,这已经涉嫌犯罪了吧?@平安首都“ 季珩珩坐在电脑前,冷静地观察著舆论风向的变化。 季珩珩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又上传了一段视频——这是从周建国家中监控截取的,画面中林丽正得意地对周建国说:“我那些粉丝就是一群傻子、舔狗,我说什么他们都信。” “这次非让那两个小崽子身败名裂不可!” 这段视频彻底点燃了网友的怒火。 @键盘侠本侠:“艹!老子居然被这种人当猴耍?“ @接盘侠本侠:“你们不要再骂女神了,虽然,女神骗了我,但是我还是爱女神,林丽女神,只要你和那个周建国分手,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我愿意捡垃圾养你。 @吃瓜群眾001:“之前骂过那对学生的,现在脸疼不疼?“ @首都朝阳群眾:“已向纪委举报周建国行贿问题,这种人渣不配当企业家!“ 舆论彻底反转,#林丽周建国滚出首都#的话题迅速登上热搜第一。 就在全网愤怒达到顶点时,一段打码视频被匿名发布到各大论坛。 虽然关键部位被马赛克遮挡,但周建国和林丽的脸清晰可见——两人竟然在床上排泄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亲密行为! 这段视频如同一颗核弹,將整个事件推向最高潮。 @三观震碎机:“我的眼睛!!谁来给我洗洗脑子!!“ @生物学教授:“人类进化的时候这俩是躲起来了吗?“ @心理諮询师:“建议有关部门对这两人进行精神鑑定...“ @吃瓜群眾甲:@接盘侠本侠 这样的女神你还要吗??? 哈哈哈~ @接盘侠本侠:……………??? 短短几小时內,林丽的社交帐號被扒得底朝天。 她所谓的“名媛“人设彻底崩塌,被曝出同时与多名富豪保持不正当关係,还流出和国外不同“友人”的亲热视频。 (有要的视频的读者大大没,要的话@林丽,作者本人亲自帮你们要) 还涉嫌组织卖淫活动。 周建国的公司官网也被愤怒的网友攻陷,股票开盘即跌停。 季珩珩关上电脑,走到窗前。 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洒在季珩珩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自信的光芒。 手机震动起来,是乔英子发来的信息:“珩珩,我看到新闻了..…。” 季珩珩唇角微微上扬,回復道:“这个特別生日快乐礼物,喜欢吗?” 季珩珩:“守护世界上,最好的乔英子。” 乔英子:“感动,哭泣表情。” 窗外,首都的夜幕正在降临,而网络世界和现实世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三章 真相与清算 隨著舆论的持续发酵,春风中学的师生们也纷纷站出来为季珩珩和乔英子发声。 班主任李萌在接受採访时表示:“季珩珩和乔英子是我们学校高三(三班)的学生,不仅成绩优异,品德更是无可挑剔。” “季珩珩在高考模擬中甚至考出了744分的惊人成绩,而乔英子也一直名列前茅。” “他们乐於助人,从不仗势欺人,这次事件完全是被恶意诬陷。” 李萌面对镜头,声音沉稳有力:“作为季珩珩和乔英子的班主任,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李萌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敲击著桌面:“这两个孩子,是我执教十年来见过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语文老师潘帅也补充道:“乔英子性格温和,季珩珩虽然学习优异,家境优越,但从不炫耀,还积极帮助其他同学。” “他们俩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学生,这样的污衊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季杨杨:“我认识我弟18年,要说我打人有可能,我弟打人,呵呵……” 方一凡在微博上晒出和季珩珩的合照,配文:“我兄弟季珩珩,744分的天才,平时连吵架都懒得吵,怎么可能欺负人?” “某些人编故事前能不能先做做功课?” 林磊儿则发了一条长文,详细描述了季珩珩如何帮他补习物理,甚至在竞赛前熬夜给他整理资料。 黄芷陶直接放出了一段班级聚会的视频,乔英子正在耐心地给同学讲解数学题,温柔又细致。 王一迪更是犀利点评:“有些人自己满脑子齷齪,就以为全世界都跟他们一样脏。” 这些採访和视频迅速在网上传播,网友们这才意识到——季珩珩和乔英子根本不是所谓的“囂张富二代“,而是真正的学霸,人品极佳的优秀学生。 镜头转向书香雅苑的补习机构。 宋倩一袭米色职业套装,脊背挺得笔直。 宋倩面前摊开著五本鲜红的不动產权证。 “有人说我被富豪包养?” 宋倩冷笑一声,指尖轻轻点在最上面那本產权证上:“这套海淀区的学区房,是我前夫乔卫东离婚时留给英子的。” 手指依次下移:“这套朝阳区的,是给英子的教育基金......” 宋倩突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我前夫虽然不著调,但在钱的问题上从不亏待女儿。” 宋倩翻开手机相册,展示一张乔卫东与某科技公司ceo的合影,合影中有很多知名企业的高管:“我前夫在各家知名公司里都有过风投,我需要被谁包养?” 与此同时,鸿远地產的黑料被彻底扒了个乾净。 偷税漏税——財务帐本显示,周建国多年来通过虚假合同、阴阳帐本等方式逃税数亿元。 暴力拆迁——有受害者家属站出来,控诉鸿远地產在拆迁过程中僱佣黑社会威胁、殴打居民,甚至导致一名老人重伤不治。 贿赂官员——周建国的行贿名单被曝光,涉及多个部门的官员,其中甚至包括他的远房表哥、市委常务书记。 股票崩盘——消息一出,鸿远地產股价连续跌停,市值蒸发近70%,投资者纷纷拋售,公司濒临破產边缘。 证券交易所的大屏幕上,鸿远地產的股票代码后面跟著一连串的跌停標誌。 散户大厅里,一个满头白髮的老股民狠狠摔了茶杯:“姓周的畜生!这是我孙子的救命钱啊!” 周建国则被执法部门带走调查,警方以涉嫌经济犯罪、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等罪名立案侦查。 而林丽的处境更加悽惨。 警方以故意伤害、敲诈勒索、组织卖淫、网络誹谤、传播淫秽视频等等罪名对她立案调查。 当警方出示她在床上拍摄的不雅视频时,林丽歇斯底里地大喊:“我没有!这不是我传的!是有人偷拍我!我不服!” 警局审讯室里,林丽的假睫毛已经哭花,在脸上拖出两道黑色痕跡。 “那些视频不是我发的!” 林丽歇斯底里地捶著桌子:“是周建国那个变態装的摄像头!” 隔壁房间,周建国肥胖的身躯把审讯椅塞得满满当当。 当警察播放那段床笫视频时,周建国浑身肥肉剧烈颤抖起来:“这是栽赃!是季家......” “视频元数据显示拍摄於三个月前。” 年轻警官冷冷打断:“那时候,季珩珩甚至不认识你们。” 然而,证据確凿,俩人的狡辩毫无意义。 林丽的社交帐號被永久封禁,曾经的“名媛“人设彻底崩塌,甚至有不少曾经的“金主“主动向警方提供证据,撇清关係。 周建国的远房表哥、市委常务书记原本是季胜利竞选市长的最大对手,但这次事件让他彻底陷入被动。 为了避免政治生涯彻底毁灭,周家主动与季家谈判,最终达成协议: 周xx市委常务书记退出市长竞选,並动用周家资源帮助季胜利上位。 季家则销毁涉及他的违法证据,让他不至於被彻底清算。 某高档会所里,周建国的表哥——那位市常务书记正將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季胜利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三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的政治生命,到此为止。” 季胜利的声音很轻,却让对面的男人瞬间白了脸。 但周建国就没那么幸运了——除了行贿官员这一条被抹去,他其他的罪行依然足以让他坐牢多年。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手机新闻里滚动播放的周建国被押上警车的画面,神色平静。 手机震动,乔英子发来消息: “结束了没有?” 季珩珩回覆: “嗯,马上就快要结束了。” 窗外,京城的阳光正好,仿佛一切阴霾都已散去。 季珩珩站在国贸大厦的落地窗前,整个北京城的灯火在他脚下流淌。 手机屏幕亮起,是乔英子发来的星空照片——用她新买的望远镜拍的。 “北斗七星很亮。” 简短的文字后跟著一个笑脸。 季珩珩:“北斗七星很靚,你也很美(爱心表情)。” 季珩珩唇角微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下次带你去天文台看。”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京城的夜空,同时也带走了季珩珩和乔英子的忧愁。 第四十四章 请白斌「云闕」吃饭 凌晨六点十七分,季珩珩在黑暗的睡眠中猛然睁眼。 视网膜上浮现的淡蓝色光幕显示著最新数据: 【当前影响力值:327,896点】 【新增来源:微博话题討论(62%)、新闻媒体报导(28%)、人际传播(10%)】 季珩珩轻轻支起身子,床头柜上的百达翡丽腕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数字还在跳动,每一次刷新都增加几百点。 季珩珩忽然笑了——原来影响力的本质如此简单:“被看见,被记住,被谈论。” 季珩珩突然想起季胜利书房里那幅字:“善弈者奕善谋势”。 季珩珩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不由让他想起之前在警局询问室冰冷的不锈钢桌面。 季珩珩看向窗外,微微晨光中的京城正在甦醒,远处工地的塔吊像巨大的指针,在灰蓝色天幕上划出看不见的轨跡。 手机震动起来。 是舅舅刘崢发来的资金流向图显示,鸿远地產的股价在触底后开始缓慢回升。 周家出手了。 季珩珩放大某个交易时段,指尖停在那个完美的v型反转上。 报表末尾的收益数字让季珩珩挑了挑眉:¥1,287,456,000。 厨房里,微波炉“叮“的一声。 季珩珩咬著吐司翻看班级群,方一凡正在刷屏:“李萌杀疯了!一模加考实验操作!” 后面跟著三个崩溃的表情包。 季珩珩顺手给乔英子发了条信息:“醒了吗?物理笔记在我这儿。” 手机屏幕上还留著昨晚的聊天记录——乔英子发来的星空照片,用她新买的望远镜拍的。 春风中学的早自习总是嘈杂得像证券交易所。 季珩珩刚进教室,就被方一凡勾住脖子:“珩哥!听说你把云闕当食堂?” “我舅舅给办的卡。” 季珩珩轻巧地挣脱,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我可以借你用几天,条件是別在篮球场喊我季公子,特別是別在后面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种中二话。” 黄芷陶从前排转过身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英子说你们周末要请白斌吃饭?他上次直播帮了大忙。” “嗯。” 季珩珩的目光扫过乔英子空著的座位:“英子,她人呢?” “被李萌叫去办公室了。”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好像是关於物理竞赛的事。” 数学课上,李萌正在讲解几何题目。 季珩珩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著线圈,余光看见乔英子偷偷揉手腕——那是上次被林丽抓伤的地方,现在已经结痂,像一颗小小的褐色星星。 课间休息,乔英子正在草稿纸上画第三遍受力分析图。 铅笔突然被抽走,季珩珩的手指在乔英子眉心轻轻一点:“这里,你漏了摩擦力。” 黄芷陶转头看见这一幕,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最珍贵的感情往往藏在最平常的瞬间 午休时的天台。 季珩珩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枚用钻石碎钻和陨石拼成的射手座星系项炼。” “这是...” “上次你说想去看射手座星云。” 季珩珩帮乔英子戴在脖子上:“先戴著过过癮。” 黄芷陶突然推开通往天台的门:“你们果然在这儿!白斌发微博说周末要直播你们的饭局!” 季珩珩的手机適时震动,刘崢发来信息:“卡放你书包了,別弄丟。” 后面跟著六个感嘆號。 放学时,季珩和乔英子在校门口遇见方一凡。 他正举著手机直播:“家人们看!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学霸情侣!” 镜头突然转向季珩珩和乔英子。 季珩珩下意识挡在乔英子前面,却听见系统提示:【影响力值+500】。 季珩珩微微怔住,隨即对镜头露出標准的微笑:“大家好,我是季珩珩。” 送乔英子回家的车上,乔英子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这么配合了?” 季珩珩望著车窗外的gg牌——那上面正轮播著某位顶流明星的代言。 光影在他脸上流动,像某种无声的回答。 当晚,季珩珩躺在床上查看系统面板。影响力数值还在缓慢增长,季珩珩点开【可兑换技能】,在“镜头表现力专精“选项前停顿片刻,最终选择了“记忆强化“。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京城的夜空。 季珩珩想起白天物理课上的那道题——有时候,故意示弱反而能获得更大的势能。 就像他与周家的博弈,就像他正在构建的,关於影响力的全新方程式。 周末~ 季珩珩打开快递员送来的包裹,里面是一台最新款的8k直播设备。 季珩珩拆开包装时,系统光幕再次闪烁:【检测到可拓展领域:新媒体传播,建议兑换“镜头表现力专精“(800点)】。 季珩珩勾起嘴角,拨通了乔英子的电话。 响到第七声时,对面传来带著鼻音的“餵“。 “还没起床?” 季珩珩听到电话那头被子翻动的声音:“不是说好今天去云闕?” “现在才...” 乔英子的声音突然清醒:“等等,我闹钟没响?” 背景音里传来书本落地的闷响。 季珩珩笑著掛断电话,转身从衣柜里取出那件乔英子说“像星空“的深蓝色西装。 內衬上绣著的北斗七星图案,是母亲特意找苏州绣娘手工缝製的。 正午十二点整,“云闕“的朱漆大门前,白斌正用手机拍摄门廊上那块“米其林三星“的铜牌。 他的自拍杆上缠著各平台logo的贴纸,在阳光下像某种现代艺术的图腾。 “久等。” 季珩珩的声音让白斌猛地转身。 乔英子站在半步之后,穿著浅杏色的连衣裙,发梢还带著微微的湿气。 白斌的镜头立刻对准了他们:“观眾朋友们,今天带你们探秘北京最难预约的...” 白斌的话戛然而止。 季珩珩手中那张鎏金会员卡在阳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泽,边缘镶嵌的钻石排列成猎户座的形状。 当卡片划过读卡器时,门廊两侧的宫灯突然亮起柔光,投射出“欢迎季公子“的全息字样。 “这...白斌的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著每个细节,是纯金的?” “18k金镀层。” 季珩珩轻描淡写地说,指尖在卡片背面某处一按,隱藏的晶片投射出他的会员编號:no.0007。 “云闕“的领班看见季珩珩的金卡时,瞳孔微微收缩。 这张用18k金打造、镶有27颗碎钻的会员卡,全北京发出不到十张。 白斌举著手机正在直播:“老铁们看看这松露酱!” 镜头扫过餐桌中央的义大利白松露,突然定格在季珩珩手上——季珩珩正用银匙將松露均匀地撒在乔英子面前的龙虾饺上。 弹幕瞬间爆炸: “这就是744分学霸的温柔吗?” “慕了,慕了” “那个女生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季珩珩抬眼看了看镜头,忽然对著手机说:“一模考试后,我会开直播讲理综加数学答题技巧和如何快速提高考试分数。” 季珩珩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记得关注。” 白斌的直播间人数瞬间突破五十万。 系统提示音在季珩珩脑海中响起: 【影响力值+50,000】 【当前累计:378,153点】 乔英子在桌下轻轻踢了季珩珩一脚,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季珩珩笑著给乔英子倒了半杯无酒精的起泡酒,杯壁上的气泡不断上升,如同那些正在发酵的计划。 包厢里的圆桌是整块紫檀木雕成的,桌面纹理如同流动的星河。 侍者呈上的菜单没有標价,只在每道菜名下註明了食材產地和年份。 “这道玉露金蓴,季珩珩指著菜单,用的蓴菜是杭州g20峰会特供基地的,每天空运...” 季珩珩的声音恰好控制在能被直播设备完美收录的音量。 白斌的直播观看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当侍者端上那道装在琉璃盏中的开水白菜时,季珩珩的系统面板突然跳动:【影响力值+5000】。 乔英子在桌下轻轻踢了季珩珩一脚,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季珩珩假装整理餐巾,趁机握住乔英子的手指——少女的指尖微凉,带著护手霜淡淡的茉莉香气。 “对了,白斌突然压低声音,鸿远那个周总,听说昨天被...” 季珩珩举起水晶杯,冰块的折射光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季珩珩的表情:“今天的主题是美食。 杯中的气泡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是某种无声的休止符。 甜点上来时,乔英子正用手机查一模的考试范围。 季珩珩突然从西装內袋取出一个蓝丝绒盒子:“给你的星座礼物。” 盒子里是枚胸针——用陨石碎片和蓝宝石拼成的仙女座星系。 当季珩珩为乔英子別上时,系统提示再次浮现:【影响力值+10000】。 离开时,白斌的直播观看数已经突破五百万。 季珩珩站在“云闕“的台阶上,望著暮色中初现的星辰。 他知道,今晚会有无数个屏幕前的人记住这张脸——而这,正是季珩珩需要的。 乔英子扯了扯季珩珩的袖口:“想什么呢?” “在想...” 季珩珩收回目光:“物理实验考该怎么帮你作弊。” “季珩珩!” 乔英子涨红了脸,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在俩人身后,“云闕“的灯笼次第亮起,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四十五章 数学考试直播 春风中学的梧桐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季珩珩靠在走廊栏杆上,看著操场上陆续到校的学生。 季杨杨正用篮球做著花式运球,突然把球拋向季珩珩:“珩珩,一模准备得怎么样?” “准备?” 季珩珩接过篮球,挑眉看向季杨杨臭屁的说道:“有些人需要准备吗?” 乔英子抱著物理笔记走过来,发梢还沾著晨露的湿气:“李萌老师说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清北自主招生改编题。” “真的假的?” 黄芷陶从错题笔记本里抬起头,马尾辫在空中划出紧张的弧度。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我昨晚刷到过类似的,需要构造函数模型...” 王一迪:“反正我后面会走艺考,现在的分数够上京城艺术大学,题目再难,我相信季珩珩也肯定可以搞定吧。” “停停停!” 方一凡夸张地捂住耳朵:“你们这些学霸考虑过学渣的感受吗?” 方一凡举著手机突然插入镜头:“家人们快看!这就是学霸们的考前日常!” 方一凡的直播镜头扫过每个人,最后定格在季珩珩身上:“这位就是最近全网热议的744分学神,春风中学最佳男友、季珩珩同学!” 季珩珩轻轻推开镜头,目光却落在教室里的监控摄像头上。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季珩珩脑海中成形。 “李老师。” 季珩珩敲开办公室的门:“我能直播今天的考试吗?” 李萌手中的红笔“啪“地掉在桌上。 李萌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 “直播考试过程。” 季珩珩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每天吃饭日常:“用固定机位,不会影响其他同学。” 李萌的指尖无意识敲击著桌面,发出急促的噠噠声。 李萌想起上次批改季珩珩试卷时,那道用三种解法完成的压轴题,最终嘆了口气:“我得问问校长。” 校长办公室里,老王校长正在泡茶。 听到李萌的匯报,他手中的紫砂壶微微一顿。 水汽氤氳中,老王想起二十年前在清北园初见刘静时的场景——那个扎著单马尾的姑娘,也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 “季胜利的儿子...” 老王校长摩挲著茶杯,突然笑了:“让他播吧,就当是教学创新。” 考场里,季珩珩將手机支架固定在课桌左上角。 然后打开抖乐直播,先充了100万现实幣,价值1000万抖幣。 然后发了一万的粉丝福袋红包,中奖名额共100人,意味著中奖的每人可以领到100现实幣。 季珩珩看著慢慢涌进直播间的人。 “关注加粉丝团,十分钟后开奖。” 季珩珩的声音很轻。 “主播考试直播期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一次粉丝福袋。” 【用户9527】进入直播间。 【吃瓜群眾】进入直播间。 【数学系菜鸟】进入直播间。 弹幕开始滚动: “这是在干嘛?直播考试?” “好帅的一主播!” “唉!这不是那个把造谣者送进去的富二代吗?” 有人认出来了季珩珩。 直播间的网友疯狂转发给家人、朋友,並且留言说:“有人直播考试派钱、速来!” 考试铃响起时,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三千。 季珩珩將手机调成静音模式,镜头对准试卷和他的手部动作。 李萌发下试卷的瞬间,弹幕炸了: “臥槽!这题我连题干都看不懂!” “第三题是清华自主招生原题吧?” 季珩珩扫完全卷,嘴角微微上扬。 季珩珩拿起笔的瞬间,直播间仿佛被按了静音键——修长的手指在答题卡上快速移动,解题过程行云流水,连草稿都整齐得像印刷品。 【网友a】:这是在乱写吧?十分钟看完题?然后提笔就做??? 【网友b】:我是大学数学老师,他前五题全对... 【网友c】:这就是传说中的学神吗?手速比我抄作业还快! 【网友d】:我上学的时候也是一名学霸,现在清北就学,可是这个主播的操作我学不来,太逆天了。 十八分三十七秒,季珩珩放下笔。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八千,弹幕密密麻麻几乎遮住整个屏幕。 “继续抽奖。” 季珩珩简单吐出两个字,又发了一万现金红包。 直播间瞬间沸腾,分享量呈指数级增长。 “最后一道题,季珩珩突然开口:“声音冷静清晰,需要构建一个三维函数模型。” 季珩珩在草稿纸上画出坐標系:“这里用拉格朗日乘数法更简洁。” 弹幕突然安静了几秒,隨后爆发: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这解题思路太优雅了!” “主播收徒吗?我985在读!” 下课铃响起时,季珩珩的粉丝数已经突破2万。 季珩珩和直播间的2万多观眾说了再见,先下播了,下午1点准时直播语文考试。 说完,季珩珩关闭直播前看了眼系统面板:【影响力值+12,487】。 走廊上,乔英子拦住季珩珩:“你疯了吗?直播考试?” 季珩珩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传播学概论》,扉页上他新添了一行字:“注意力经济时代,每个行为都是媒介事件。” 季杨杨:“听说你数学考试开直播了,“大拇指表情包”。” 王一迪:“不愧是我喜欢的男人,学习成绩好,还可以考试直播,性格还好,有钱又有顏,还有特权。” 黄芷陶:“英子,你家季珩珩真牛掰,考试直播就算了,离谱的是,铁棍山药“李萌”居然同意了,原来学霸和学霸之间也有差距啊!!! 林磊儿:“季珩珩做题好快啊,这次题目这么难,季珩珩还是一如既往那么快。” 林磊儿看著手机里图片,轻声的说道:“妈妈,我想你了,您放心,我一定会考上清北的。” 並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打气:“林磊儿,加油!!! 方一凡从后面扑上来:“珩哥!你直播间送出去的钱都够买辆普通车了吧?” 季珩珩轻巧地躲开方一凡,反手给方一凡来了一精神暴击:“没事,在我这里,钱是最无用的东西。” “还有明天考物理,你实验电路图会画了吗?” 听著季珩珩一边装13,一边精神攻击自己的话,方一凡心態顿时炸裂开来。 方一凡:“你听听,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钱你不要,给我啊,我缺啊!极度缺…… 最终,在方一凡的哀嚎声中,季珩珩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季珩珩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珩珩清楚,这场关於影响力的直播实验,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六章 主播有钱,別刷了 临近中午,季珩珩拉著乔英子从教室来到amg g63的车前。 季珩珩:“英子,上车,今天中午我们去张姨那里吃饭。” 大约5分钟后,季珩珩和乔英子到达今天得目的地。 季珩珩推开那扇贴著褪色福字的玻璃门,铜铃鐺“叮铃“一声惊起了趴在收银台上的虎斑猫。 阳光穿过积著油垢的窗户,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哎呦!小珩来啦!” 老板娘张姨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花白的鬢角沾著麵粉,围裙口袋里插著两支原子笔:“英子呢?她又让你先来占座?” 季珩珩熟门熟路地绕过地上堆著的菜筐,从消毒柜里取出两套碗筷:“英子在后面逗小虎牙呢,等她擼够了就会过来的。” 话音未落,乔英子已经掀开印著“恭喜发財“的塑料门帘钻了进来,鼻尖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张姨!今天有......” “知道,知道!” 张姨用抹布擦著手走出来,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红烧排骨、小鸡燉蘑菇嘛!” “我特意给你留了肋排和老母鸡(土鸡)。”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后厨还藏著碗酒酿圆子,別让这小子看见。” 季珩珩假装没听见,手指在菜单上点了点:“再加个水煮鱼,豆芽要多。” 季珩珩转头看著乔英子:“英子,你擼完洗手了吗?” 乔英子:“洗了,洗的可乾净了,不信你闻闻,可香了。” 说著便把手放到季珩珩的鼻子上。 季珩珩:“你刚擼完它,就让我闻,味道很大唉,你不知道吗!” 乔英子:“每次来张姨这里,不擼一会小虎牙就很难受,浑身难受的那种。” “小虎牙每次被我擼的时候,那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看的我很舒服、很解压,可爱死它了。” 季珩珩顿了顿对著张姨说道:“对了张姨,您家wifi密码还是八个八吧!” 而乔英子则熟门熟路地抽出纸巾擦桌子:“张姨,鸡腿留给我!上次的都被季珩珩抢光了。” “谁抢了?” 季珩珩把书包掛在墙钉上:“明明是你自己说减肥。” 张姨笑得眼角的皱纹堆成小菊花:“英子减啥肥,小姑娘瘦得跟豆芽似的,多吃点、补补。” 说著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乔英子的胸部。 乔英子:“张姨、你瞅啥呢!我还在发育呢。” 季珩珩:“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俩说点可以听的啊。” 不到一会,泛著油光的木桌上已经摆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泛著琥珀色的光泽,土鸡燉榛蘑冒著金色油花,麻婆豆腐红艷诱人,清炒水煮鱼表面漂著金黄的油花,清炒时蔬碧绿生青,凉拌木耳黑亮爽脆,还有碗飘著香葱的番茄蛋汤。 季珩珩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支架,金属关节“咔嗒“一声展开:“开个直播。” 季珩珩掏出手机支架时,乔英子正咬著鸡腿:“你真要直播吃饭啊?” “试试水。” 季珩珩调整好角度,直播间瞬间涌入上千观眾。 季珩珩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粉色。 直播间开启的几分钟里,观看人数像坐了火箭般飆升: 【用户1582】进入直播间。 【吃瓜专业户】进入直播间。 【数学系菜狗】进入直播间。 不到一会人数就破万了,毕竟撒幣直播间了解一下。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这什么破店?桌子都掉漆了!” “哇!旁边小姐姐好漂亮!” “这不是上午直播考试、疯狂撒幣的那个学神吗?” 当有网友认出乔英子並解释他们的关係后,弹幕突然分成涇渭分明的两派。 批评的言论像潮水般涌来: “高中生谈什么恋爱!” “现在的学生真是不知羞耻!” “家长怎么教的?学校都不管吗?” ……… 【卫道士】:高中生谈什么恋爱!伤风败俗!” 【键盘侠007】:现在学生都这么高调?我们当年......” 季珩珩的筷子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泛白。 乔英子夹给他的排骨突然不香了。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映入季珩珩的眼中。 “正义の铁拳“:“人家都成年了,谈个恋爱关你们屁事啊!人家考试744分,你行你上啊!” “学校和家长不让谈恋爱的最大目的就是怕影响学习,而找不到好的工作。” “人家俩个学霸需要你来管教,你是管教自家孩子管教惯了吧,还管到网上来了,这里可不是你家,没人惯著你。” “人家主播发出去的钱,可能比你们某些人一年的工资还要多,你別站在道德的高点来绑架主播。” 紧接著更多支持的声音加入战局: 【清北落榜生】:“两个学霸谈恋爱轮得到妖怪反对?” 【吃土的可爱少女】:“你是嫉妒人家郎才女貌吧?” “人家主播上午发的现金红包和捐的打赏够我四年学费了!” 【我不做键盘侠】:“你们大多数是因为主播发抖乐红包进来抢红包的吧,你们黑主播的人之中肯定有抢到过,你们这是吃著人家的饭,还要砸人家碗啊!” “不喜欢看的小黑子,门在那边,您可以不看。” “就凭人家主播,为了女朋友硬刚一个后面有背景的百亿集团,主播人品就不可能差到哪里去,换你,怕不是屁话都不敢说一句。” 【最喜欢爆料了】:“听说这个主播家里是从政的,不然你以为他刚和人家硬刚啊,听说他爸咱们京城的###,是###级別的领导,他家族更厉害,听我和你们(无网络) 【喜欢真实对面】:“那哥们呢?咋发一群乱码啊!到底是啥呀? “行,兄弟,你有种,把我钓成翘嘴是吧!!你看我真不真实你就完了。” 【聪明的臥龙】:“那兄弟是不是犯天条了,渡劫去了?” 而在京城的一家別墅內,一名染著红毛的青年,看著死机的电脑,还以为自己花了大几十万的电脑是假货。 拿起电话就打给了给他配置电脑的青蛙,你小子卖我假电脑是吧,刚拿回来一天就死机? “回答我,………” 而那边的青蛙听著对面传来的问候语言,他还以为自己要他30万,用二手配件配了台3000的电脑被他发现了。 就在红毛青年准备让青蛙退款的时候,京城公安给他发了条信息: 请勿,在网络上发布虚假、不实信息,此次只是警告,如有下次,按间谍罪逮捕。 过了会,电脑又重新恢復正常了,红髮青年看著公安发过来的信息,发誓以后自己再也不花钱买消息。(后面,不知道多少娱乐圈的明星逃过一劫) 青蛙听著,对面平静的呼吸声,硬著头皮问了一句:“王少,电脑有问题的话,我给你换个更好的(最多给他多加500的配置,再多没钱赚了)。 王少:“电脑没问题,我打错电话了。” 青蛙:“含泪赚了29万7千块,家人们,谁懂啊!这种感觉美滋滋。 季珩珩看著网友们后面一边倒支持他和乔英子的评论,顿时把刚升起来的一点生气也烟消云散了,紧绷的下頜线也渐渐放鬆。 季珩珩点开那条金色弹幕的用户主页——id叫“正义の铁拳“,头像是个熊猫头表情包。 接著又点开“我不做键盘侠”,头像是一个短尾猫。 “我不做键盘侠”、“正义の铁拳”,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季珩珩说著,直接给俩人分別各转了1000元。 转帐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直播间瞬间沸腾了: “主播大气!” “有钱了不起啊......(已领取红包)“ “这才是真·霸道总裁!” 当“正义の铁拳“和“我不做键盘侠”回赠一个价值300元的“梦幻城堡“礼物时,季珩珩连忙摆手:“別刷礼物,主播有钱!” 季珩珩点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九位数的数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弹幕突然安静了三秒,隨后更加疯狂地滚动起来。 乔英子好奇地凑过来,髮丝扫过季珩珩的脸颊,带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我看看网友说什么?” 乔英子接过手机,因为辣椒而微微发红的嘴唇轻轻抿著。 弹幕立刻转向: “小姐姐素顏都这么能打!” “求学霸情侣学习秘籍!” “这顏值可以直接出道了!” 季珩珩看著系统里疯狂跳动的影响力数值,嘴角微微上扬:“主播每十分钟发88个500元红包,吃多久发多久。”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乔英子被辣得吐舌头时,弹幕刷屏“可爱到犯规“; 季珩珩帮乔英子挑出鱼刺时,网友狂刷“国家欠我这样的男友“; 张姨端来免费的酒酿圆子时,直播间集体刷“求地址“。 当季珩珩第六次发完红包时,张姨突然慌慌张张跑过来:“小季啊,外头突然来了好多人,都说要看网红饭店!” 季珩珩透过油腻的窗户,能看到巷子里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少人举著手机正在直播。 结帐时,张姨死活不肯收钱:“你俩给我带来这么多客人,该我谢你们! 张姨粗糙的手掌紧紧握著乔英子的手:“下次来,张姨给你燉蹄髈!” 但是,季珩珩还是把钱放在了张姨的收银台夹角处,上车时,发了一条信息给张姨(小本经营,生活不易,不收,我和英子下次可不来了)。 回校的路上,乔英子数著季珩珩新增的八万粉丝,突然停下脚步:“你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涨粉?” 季珩珩笑而不答,只是伸手摘掉乔英子发梢上沾著的一粒葱花。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季珩珩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校门口,方一凡正举著手机狂奔而来,运动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珩哥!你直播吃饭上同城热搜了!李萌说要找你谈话!” 季珩珩看了眼系统面板:【影响力值+38,721】。 季珩珩轻轻握住乔英子的手,对方一凡的镜头露出微笑:“那就再直播一次师生谈话?” 风吹过巷子深处,带著红烧排骨和花椒的香气。 小虎牙正蹲在“老张家常菜“的招牌上,懒洋洋地舔著爪子。 第四十七章 都是直播,为什么我被叫家长 当季珩珩来到李萌的教师办公室。 只见,李萌办公室的窗台上摆著一盆绿萝,阳光透过叶片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萌摘下眼镜,用衬衫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习惯性动作让季珩珩想起乔英子紧张时也喜欢这样做。 “昨天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 李萌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钢笔:“有家长投诉说你在考场製造不公平竞爭,也有家长问能不能买你的直播录像当教辅材料。” 季珩珩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学高为师“的书法作品上。 那是去年教师节季珩珩代表学生会送给李萌的,现在裱在檀木框里。 “季珩珩。” 李萌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上那部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季珩珩的直播页面:“你知道昨天有多少家长打电话到教务处吗?” “二十七个。” 李萌自问自答:“其中十九个是投诉,八个是询问你家教联繫方式。” 李萌突然嘆了口气:“校长说隨你去,但...” “李老师,季珩珩微微前倾身体,手腕上的机械錶发出轻微的齿轮声:“我保证不会影响考场秩序。” “老王校长说...” “我知道校长同意了。” 李萌突然打断季珩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去年高考语文满分作文集,里面有你的三篇范文。 李萌顿了顿:“你直播可以,但別让其他学生分心。” 走廊上,季珩珩打开纸袋,发现每篇作文后面都附著一张批改便签,李萌清秀的字跡写著:“论证可更犀利,此处引用欠妥——这是连季珩珩都没见过的详细批註,原来李萌也但精通数学,也“略懂”语文啊! 此时,窗外的考试铃声適时响起。 李萌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突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带过的另一个天才学生——那孩子现在在mit当教授。 语文考场里瀰漫著试卷的油墨清香。 潘帅今天特意换了条深蓝色领带,领带夹是枚小小的火箭造型。 当潘帅俯身检查季珩珩的直播设备时,领带夹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设备调好了?” 潘帅压低声音:“我小侄女可是你直播间的榜三。” 潘帅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她想要的签名照。” 季珩珩差点被口水呛到。 展开纸条,上面工整地写著:“求季同学《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笔记复印件。 直播开始的提示音像一声清脆的鸟鸣。 等到季珩珩第一个万元红包撒出去时,弹幕疯狂滚动:“我中了2次了,主播大气,玩的就是真实! “来了来了!这次能中吗?” “主播,这次能破纪录吗?” “主播考虑开补习班吗?” “主播,还缺女朋友吗,本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季珩珩展开试卷的动作乾净利落。 季珩珩先快速瀏览全卷,修长的手指在题號上轻轻点过,就像是钢琴家试音。 当其他同学还在写姓名时,他已经做完前三道选择题。 【网友“文学院在读“】:“这审题速度!他是不是直接把文章背下来了?“ 【高中语文张老师】:“注意看他的答题顺序,先写作文再回头做基础题,这是顶尖学霸的节奏!“ 一小时零二分后,季珩珩放下钢笔。 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弹幕密集得看不清画面。 【喜欢李萌的952.7天】的弹幕突然划过:“最多148分,问题吗!我也没挑出来。“ 弹幕瞬间炸锅: “你行?你上!” “酸鸡闭嘴!” “有本事亮身份!” 潘帅正好巡视到季珩珩身边,对著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同学们好,我是季珩珩的语文监考老师潘帅,我也觉得最多给148分。” 说著便拿起季珩珩的试卷仔细检查,领带垂下来扫过作文纸,在“君子不器“的標题旁留下淡淡的摺痕。 弹幕疯狂刷屏: “监考老师亲自认证!” “扣两分是人类的极限!” “这老师好帅啊!求任教班级!” 在等待考试结束的同时,季珩珩又发了五个万元红包。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季珩珩笔尖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当考试结束铃响起时,隔壁教室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哀嚎。 “我的手机!潘老师我错了!別告诉我妈啊!” 走廊上,方一凡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被潘帅提溜著往办公室走。 方的手机屏幕上还可怜巴巴地显示著直播数据:“观看人数17,点讚数43。 乔英子咬著吸管忍笑,草莓味的牛奶在她的嘴角留下一圈白色奶渍:“你猜方圆叔叔会怎么骂人?” “大概...” 季珩珩模仿方爸爸標誌性的扶额动作:“方一凡!你老子我当年追你妈童文洁都没你这么虎、没你这么能作!” 黄芷陶和季杨杨从后门溜出来,前者笑得直不起腰:“方猴儿,你直播前都不照照镜子吗?” “你连三脚架都没有就敢学人家直播?” “就是,季杨杨插兜靠在栏杆上:“你连我弟直播间的福袋红包零头都拿不出来吧?” “你直播间打赏够买包辣条吗?” 林磊儿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细如蚊吶:“表、表哥,小姨上次说再被叫家长就停你半年零花钱...” “你们!” 方一凡气得跳脚,突然指向举著云台的王一迪 :“你也在直播!” 王一迪翻了个標誌性的白眼:“我在拍纪录片好吗?” 王一迪把镜头对准方一凡通红的脸:“这集叫《灵长类动物的迷惑行为大赏》。” “下集標题就叫《论智商的参差》。” 王一迪故意把镜头对准方一凡红肿的眼皮:“这段我放彩蛋。” 季珩珩看了眼系统面板:【影响力值+42,813】。 这次直播,季珩珩的粉丝数来到了15.6万,让季珩珩感嘆撒幣主播涨粉就是快。 梧桐树的阴影斜斜地切过走廊,將少年、少女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犹如他们的青春,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故事。 加油吧,少年、少女们,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第四十八章 和小梦的第一次见面 下午4点。 季珩珩、乔英子在和季杨杨、黄芷陶互相道別后。 季珩珩把俩人书包放进amg g63的后座,皮革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妈,今晚我和季珩珩在外面吃...” 乔英子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书包带:“嗯,就去上次那家...不会太晚...” “我妈答应了。” 乔英子掛断电话,鼻尖上还留著考试时压出的一道红印:“不过她要我们九点前回去。” 季珩珩正要发动车子,乔英子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老爸“两个字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醒目。 “英子!爹的啊,考试完了吧?” 乔卫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车厢里迴荡:“爹的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潮汕牛肉火锅,就国贸那家!” 乔英子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安全带:“爸,我和季珩珩约好了去云闕...” “云闕?” 乔卫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预约了?” “那地方至少要提前半个月——不过没关係!” 乔卫东的语气突然得意起来:“爸有黄金会员,一个月能免预约一次!” 季珩珩的嘴角微微抽动。 季珩珩低头看了眼自己扶手箱里那张鎏金会员卡——边缘的钻石在仪錶盘灯光下泛著幽蓝的光。 看著季珩珩手指在车钥匙上轻轻摩挲著。 乔英子欲言又止(想过二人世界),最终只是说:“那...校门口见。” 当奔驰g63驶出停车位时,夕阳正好透过全景天窗洒进来,在乔英子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乔英子望著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突然笑了:“我爸肯定要显摆他的会员卡。” 季珩珩的嘴角微微上扬:“让他开心一下。” 等季珩珩和乔英子开著奔驰大g来到校门口后,校门口的宝马x7正在道路旁亮著双闪。 乔卫东摇下车窗挥手时,副驾驶上的女人探过身子。 副驾驶上坐著个穿米色针织裙的年轻女子,正在低头补口红。 季珩珩从后视镜里看见乔英子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她扎著高马尾,脖颈线条像天鹅般优雅,笑起来让人看起来很舒服,正是剧中乔卫东的小女朋友、瑜伽老师小梦。 “那是小梦?” 乔英子的声音很轻。 “嗯。” 季珩珩捏了捏乔英子的手心:“瑜伽老师,你爸追了三个月、谈了三年的那个? 等到几人互相打过招呼后。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云闕“。 宝马x7里,小梦收起口红,转头看向乔卫东:“刚才那男孩就是英子的男朋友?” 乔卫东哼了一声:“毛头小子一个。” “人长得真帅啊,小梦透过车窗望著前面的g63,气质也好,开这种车家里肯定不简单吧?” “季家的季珩珩。” 乔卫东打了把方向:“他爸是季胜利。” 小梦补口红的动作顿住了:“市政府那个新上任的市长?” 小梦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英子眼光真好。” “人长的好看,还有一股独特的气质,自信、高贵、看起来有一种充满正气的样子,让人充满安全感。” 小梦的声音轻柔得像漂泊在空中的羽毛:“英子也越来越漂亮了,从內到外都可以感觉到她的开心,这就是受到了爱情的滋润吗!” 宝马x7里,乔卫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著《卡农》的节奏。 小梦透过车窗望著前面那辆哑黑越野车:“小季,还有点军人的气质。” 小梦顿了顿:“英子跟他在一起,你该放心。” “放心?” 乔卫东:“我的小棉袄,被谁偷走,我都不开心。” “我都不爽。” “唯一放心的是,拐走英子的不是个黄毛。” 黄毛:“人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黄毛不过只是我的保护色。” 乔卫东:“你会把你的女儿嫁给黄毛吗?回答我,look my eyes!!! 黄毛:“我会打断他的腿。” 乔卫东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年我追宋倩的时候...” “也是开宝马?” 小梦笑著打断乔卫东:“乔总,时代变了、宝马虽好,但是它不让吃冰淇淋啊。” 当云闕的门童看见季珩珩的车后,小跑著迎了上来,这是在他们的系统里被標註重点客户的车牌號。 乔卫东整了整西装领带,从钱包里抽出那张烫金会员卡。 “我们有~黄金…” 乔卫东话还没说完,季珩珩已经亮出了那张鎏金卡。 乔卫东的黄金会员卡在夕阳下闪著俗气的金光, 季珩珩指尖夹著的那张鎏金卡片边缘,细密的钻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乔卫东的嘴张了张,最终只是默默把卡塞回了钱包。 小梦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悄悄拽了拽乔卫东的衣角。 门廊两侧的宫灯突然亮起柔光,投射出“欢迎季公子“的全息字样。 乔卫东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包厢里的紫檀圆桌光可鑑人。 经理亲自递上菜单时,小梦的指尖在真皮封面上一触即收,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宝。 “这个...这个...” 乔卫东指著標价28888的野生黄鱼,喉结滚动了一下:“確定来一条?” 乔卫东是有钱,但是一般也不会吃这么贵的啊!! 季珩珩微笑点头,又加了道松露焗龙虾。 季珩珩看著乔卫东的小女朋友小梦,不愧是练瑜伽的,身材確实很顶,前凸后翘的,乔卫东也是艷福不浅,前妻宋倩,现女友小梦都是顶级少妇的即视感。 原剧中,小梦跟了乔卫东几年,一心一意都在乔卫东身上,还费尽心思討好乔英子,最终还是没有换来乔卫东的真心,是让人很惋惜的角色。 小梦低头抿了口柠檬水,在杯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今天考试怎么样?” 乔卫东给乔英子夹了块顶级7a和牛肉。 “作文题目是什么?” “君子不器。” 乔英子小口啜饮著燕窝羹:“季珩珩直播考试写的,被网友评价是满分范文。” 乔英子正在看菜单:“季珩珩直播考数学语文,十几万人围观。” 小梦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直、直播考试?” “嗯,季珩珩给乔英子倒了杯桂花酿:“发了六万红包。” 乔卫东的嘴角抽了抽。 小梦的眼睛亮了起来:“直播考试?这么厉害?学校允许?” 乔英子:“季珩珩可是考试744分先生,我们学校的国宝级人物、有特权、对吧,珩珩。” 季珩珩:“嗯,还行吧。” 季珩珩说著给乔英子倒了杯桂花酿,后面又加了句:“你一场直播发了六万红包,你也行。” 乔卫东的嘴角抽了抽。 季珩珩剥了只虾放到乔英子碟里,主要是班主任李萌老师教得好。 各科老师:“我们是不配有名字吗!!! 乔卫东的筷子停在半空。 乔卫东打量著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人生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饭后,剧本杀店里暖黄的灯光將四人的影子投在仿古砖墙上。 季珩珩接过《血色古堡》的剧本,快速翻阅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乔英子咬著笔帽,在线索卡上画著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號。 “这个管家为什么要偷怀表?” 小梦困惑地翻著剧本:“他不是已经很有钱了吗?” 乔卫东更是一头雾水:“我怎么觉得每个人都在说谎?” 季珩珩和乔英子相视一笑。 三小时后,当dm宣布季珩珩完美还原真相时,乔卫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们年轻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在两人的引导下,游戏最终圆满结束。 离开时,小梦亲热地挽著乔英子的胳膊:“英子,下次来我瑜伽馆玩呀,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回程的车上,乔英子望著窗外流动的灯火,突然开口:“小梦...比想像中好相处。” 季珩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她很想討好你来討好你爸罢了。” 夜色已深。 amg g63停在书香雅苑楼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渐渐平息。 车厢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今天...” 乔英子刚开口,就被季珩珩的吻堵住了嘴唇。 季珩珩的手掌贴在乔英子后颈,指尖插进髮丝,带著淡淡的松木香。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这段时间,由於突发事情太多,两人之间很久没有亲热过了,於是俩人差点擦枪走火,还是乔英子最后恢復一点理智,推开了季珩珩。 季珩珩的拇指擦过乔英子泛红的眼尾,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周三天文馆有新展。” 季珩珩的声音有些哑:“我弄到了闭馆后的专场票。” 乔英子点点头,突然凑过来在季珩珩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季珩珩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收紧,真皮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是利息,让你撩拨我。” 乔英子跳下车,裙摆在夜风中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 季珩珩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才缓缓鬆开因突如其来疼痛而攥紧的拳头,看著蹦蹦跳跳上楼的乔英子哭笑不得。 季珩珩望著乔英子家亮起的灯光,直到乔英子的身影出现在窗前对季珩珩挥手,才发动车子离去。 第四十九章 考试结束 晨光熹微时,刘静已经繫上了那条褪色的碎花围裙。 刘静轻轻敲开季珩珩的房门,发现季珩珩早已穿戴整齐,正对著穿衣镜调整领口。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季珩珩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斑。 “今天煎了溏心蛋。” 刘静的声音里带著晨起的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围裙边缘:“用你舅舅从小日子过的不错国带回来的那种酱油。” 厨房里飘著现磨咖啡的香气。 季珩珩注意到料理台上摆著两个保温盒——母亲总是这样,把关心藏在细节里。 季珩珩打开盒盖,蔓越莓饼乾的甜香扑面而来,每一块都做成星星的形状。 “给英子带的?” “英子上次说喜欢。” 刘静背对著季珩珩煎培根,耳后的碎发在蒸汽中轻轻晃动:“考试別太累了。” 当季珩珩驾驶著哑光黑奔驰g63驶出车库时,晨雾还未散尽。 季珩珩降下车窗,让带著露水气息的风灌进来。 仪錶盘上的时钟显示6:55,这个时间乔英子通常刚吹完头髮。 书香雅苑的梧桐树下,乔英子正低头核对单词本。 晨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乔英子白色校服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听见引擎声,乔英子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漾起笑意,像是有人往湖心掷了颗石子。 “阿姨又做饼乾啦?” 乔英子钻进副驾时带进一阵玫瑰香气,发梢还带著微微的湿意:“这次是星星形状的唉。” 季珩珩倾身帮乔英子系安全带,鼻尖擦过乔英子的耳廓。 这个距离能看清乔英子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还有锁骨处若隱若现的小痣。 “换洗髮水了?” “嗯...” 乔英子的耳尖泛起薄红:“妈妈新买的玫瑰精油款。” 春风中学的早自习比往常安静。 方一凡趴在课桌上补觉,嘴角沾著豆浆渍;林磊儿正默写元素周期表,钢笔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 季杨杨则在纸上画著新款赛车,黄芷陶则在背著英文单词。 季珩珩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舅舅刘崢的消息:““伺服器扩容完成,今天百万流量没问题。” 英语考场里,季珩珩架设直播设备时,英语老师假装整理试卷,却偷偷对季珩珩竖起大拇指。 三脚架上的直播设备亮起红光,开播提示音像风铃般清脆。 【用户a】进入直播间。 【泰国英语老师lisa】进入直播间。 【吃瓜群眾007】进入直播间。 今天考英语。 季珩珩的声音很轻,却让弹幕瞬间沸腾:“一百个百元红包,十分钟后开。” 试捲髮下来的瞬间,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这阅读题我雅思8分都看不懂!” 主播的手太好看了吧!” 求学霸保佑我专四过过过!” 季珩珩快速瀏览全卷,修长的手指在题號上轻轻点过。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季珩珩睫毛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笔尖接触答题卡的沙沙声通过高灵敏度麦克风传遍直播间,在听力开始前,季珩珩已经完成除听力外的所有题目。 弹幕炸裂:“ 【剑桥假留学生】:“这速度!题干我还没读完!” 【高考阅卷组】:“完形填空全对!解题思路堪称教科书!” 【网友c】:“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听力环节,季珩珩闭著眼睛,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莫尔斯电码的节奏。 最后一个对话结束时,季珩珩看了眼腕錶:三十七分零八秒。 “继续抽奖。” 季珩珩对著镜头说,又撒出一波红包。 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五万时,英语老师正好巡视到季珩珩身边,对著镜头比了个“耶“,逗得屏幕后网友纷纷大笑。” 交卷铃声响起,季珩珩在走廊遇见乔英子时。 乔英子的下唇被咬得泛白,指尖还沾著铅笔灰。 季珩珩悄悄塞了块星星饼乾给乔英子,指腹擦过她微凉的掌心。 老张家常菜? “嗯!“ 乔英子的眼睛弯成月牙,叫上陶子和你哥吧。” 四人刚踏进餐馆,张姨就举著锅铲衝出来,围裙上沾著酱油渍:“哎呦!我的小財神爷来啦! 她粗糙的手抓住季珩珩的胳膊,自从你直播后,我家生意好得哟...” 店里正在用餐的客人突然骚动起来:“ 是那个直播考试的学霸!” 真人比镜头里还帅!” 能合影吗?太励志了!” 季珩珩和乔英子大方地配合合影。 季杨杨目瞪口呆地看著排队的人群,黄芷陶悄悄打开手机录像:“见证学霸的日常。” 角落里,王一迪独自扒著米饭,筷子无意识地戳著碗里的红烧肉。 她的手机屏幕亮著,停留在季珩珩直播间打赏榜的页面,id“迪迪要加油“排在第三十三位。 “所有的粉丝朋友,这顿我请。” 季珩珩结帐时对收银台说。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主播太宠粉了吧!” 我要发朋友圈!” 从此死忠粉了!” 纷纷把自己的经歷发到网上,自己偶遇学霸情侣主播,合照,还被请吃饭。 顿时,无数网友在下面留言:“ 爱了~爱了~ 我也要成为主播的粉丝~ “主播和他女朋友好配啊!实名羡慕。” 下午的理综考场:“ 季珩珩刚开播,画面就卡成了马赛克——瞬间涌入的观眾让伺服器发出哀鸣。 当画面恢復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弹幕密集得看不清內容。 【用户a】:“我也想遇见主播。” 【用户b】:“前排出售瓜子饮料!” 【清华物理系】:“坐等学神虐题!” 【化学竞赛生】:“这次能破纪录吗?” 季珩珩审题的速度让弹幕陷入疯狂:“ 【网友d】:“主播是不是把元素周期表刻在视网膜上了?” 【生物博士】:“这遗传题解得比我们教授还优雅!” 当季珩珩写完最后一个化学方程式时,直播间人数定格在二十八万七千。 系统提示不断闪烁:“【粉丝数突破35万】【影响力值+62,415】。 考试结束。 交卷后,季珩珩在走廊遇见垂头丧气的方一凡,方一凡的校服后背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跡。 “珩哥...” 方一凡哭丧著脸:“我理综最后三道大题全空了...” 季珩珩拍拍方一凡的肩,袖口掠过方一凡汗湿的衣领:“晚上给你补课?” “真的?” 方一凡眼睛一亮:“那我能开直播吗?就叫《学渣逆袭记》!” 季珩珩:“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乔英子噗嗤笑出声:“方一凡,要不让我妈给你补课?” “保证你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 第五十章 方一凡:秋名山车神了解一下 暮色笼罩著春风中学,橙红色的晚霞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芷陶將英语笔记本塞进印有cnsa標誌的书包里(乔英子送的生日礼物),转头对正在整理试卷的乔英子说:“英子,听说《碟中谍6》今晚有imax零点场,要一起去看吗?” 乔英子的铅笔在试卷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我得问问季珩珩...” “季珩珩肯定去!” 方一凡的脑袋突然从后排课桌间冒出来,差点碰翻黄芷陶的水杯:“阿汤哥的新片怎么能错过!我请客!” 季杨杨的篮球“砰“地砸在方一凡脚边:“某些人连虚擬语气都搞不清,看得懂原声片?” 看不起谁呢! 方一凡梗著脖子:“我英语最近进步很大好吗?磊儿可以作证!” 刚走到教室门口的林磊儿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表、表哥上次月考英语是...是...” “停!” 方一凡一把捂住林磊儿的嘴:“总之就这么定了!磊儿你也一起!” “可、可是小姨说今晚要检查我的数学作业...” “哎呀,看完电影,你说、我帮你写!” 方一凡不由分说地搂住表弟的肩膀,眼睛却瞟向黄芷陶:“陶子,我请你吃爆米花!” 王一迪默默合上化妆镜,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去吧,正好要做一期校园vlog素材。” 王一迪的目光在季珩珩的座位上停留了片刻。 “那就这么定了。” 黄芷陶笑著对乔英子眨眨眼:“六点半校门口集合?” 由於只有两辆车,季杨杨则载著黄芷陶,季珩珩载著副驾驶座的乔英子和后面的王一迪、林磊儿、和话最多的方一凡。 最终,在方一凡唐僧似的嘮叨下,两辆车在暮色中驶向万达影城。 季杨杨的阿斯顿马丁里,黄芷陶的侧脸被霓虹灯染成变幻的蓝紫色。 “你最近物理竞赛准备得怎么样?” 季杨杨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节奏。 “还行吧,黄芷陶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就是电磁学部分有点难。” “需要的话,我可以...” “不用啦,黄芷陶笑著打断季杨杨:“有英子帮我补习呢。” 后视镜里,季杨杨看见季珩珩的g63紧跟在后。 透过车窗,能隱约看见方一凡在后座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林磊儿抱著书本缩在角落。 “方猴儿还是这么吵。” 季杨杨无奈地摇头。 “他挺可爱的,黄芷陶轻笑:“就是太闹腾了。” 影城大厅里,季珩珩站在自助取票机前,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们要最后一排。” 季珩珩对乔英子低声说,小拇指悄悄勾住乔英子的书包带。 “我要靠过道的位置!” “方一凡挤过来,上厕所方便!” 季珩珩翻了个白眼,把票塞给季杨杨:“7排5座和6座。——正是影厅正中央的黄金位置。 王一迪凑到季珩珩身边:“季同学,我们能坐一起吗?” “我想採访一下你直播考试的心得...” “抱歉,季珩珩不动声色地往乔英子那边靠了靠:“位置已经订好了。” 当灯光暗下,片头音乐响起时,季珩珩发现这部动作片远没有身旁的女孩有趣。 乔英子的睫毛在3d眼镜后扑闪,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季珩珩悄悄摘掉眼镜,手指顺著座椅扶手爬过去,轻轻挠了挠乔英子的掌心。 “別闹...” 乔英子小声抗议,却把季珩珩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 季珩珩凑到乔英子耳边,呼吸拂过乔英子的耳垂:“不喜欢这部电影?” “不是...” 乔英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紧张。” 银幕上,阿汤哥正在杜拜塔玩命奔跑。 季珩珩的指尖描摹著乔英子手腕內侧的脉络,那里跳动的脉搏比任何电影配乐都令人著迷。 “你手好凉。” 季珩珩低声道:“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中。” 季珩珩...乔英子转过头,3d眼镜滑落到鼻尖,专心看电影...” “我在专心做更重要的事。” 当男女主角在巴黎夜色中接吻时,季珩珩感觉到乔英子的呼吸变得急促。 季珩珩慢慢凑近,先是鼻尖相触,带著爆米花的甜香;然后唇瓣轻贴,像两片羽毛交叠。 当乔英子微微张开嘴时,季珩珩的舌尖尝到她刚喝过的蜜桃乌龙茶的味道。 他们没有注意到:“前排的王一迪转过头,手机镜头在黑暗中闪著微光; 第七排的季杨杨也频频回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座椅扶手; 黄芷陶假装专注看电影,耳尖却红得发烫; 而方一凡正对著飞车戏份大呼小叫,爆米花撒了林磊儿一身。 “表哥!” 林磊儿小声抗议:“爆米花都撒我裤子上了...” “嘘!正到精彩处了!” 方一凡完全沉浸在电影中。 散场时,方一凡还在模仿阿汤哥的跳楼动作:“那个自由落体镜头绝对是真的!至少五百米!” “是cgi合成。” 季珩珩搂著乔英子的肩膀:“实际拍摄用了绿幕和...” “谁要听技术分析!” 方一凡不服气地嚷嚷:“敢不敢比点刺激的?卡丁车!我请客!” 季杨杨和黄芷陶交换了个眼神,后者无奈地摇头:“方一凡,你確定?” “怎么?怕了? 方一凡挺起胸膛:“我秋名山车神的外號也不是白叫的!” “你上周骑共享单车还撞树上了。” 林磊儿小声拆台。 刘崢的赛车场灯火通明。 经理老陈小跑著迎上来:“季少!珩少!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在乔英子身上停留片刻,这位是...” “我女朋友。” 季珩珩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炫耀,手臂自然地环住乔英子的腰。 更衣室里,乔英子帮季珩珩调整护颈时,手指不小心擦过季珩珩后颈的皮肤。 季珩珩突然转身,將乔英子抵在储物柜上:“刚才在电影院...季珩珩的呼吸喷在乔英子耳畔,没亲够。” “別、別闹...” 乔英子的声音发颤:“他们都在外面等著...” “让他们等。” 季珩珩的唇擦过乔英子的脸颊:“你今天用的唇膏是什么味道的?” “蜜...蜜桃...” “我尝尝味。” 赛道起点,方一凡的红色卡丁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季杨杨!输了的人请一个月奶茶!” 季杨杨戴上头盔前,对黄芷陶眨了眨眼:“坐稳了,让你体验什么叫速度。” 比赛开始三十秒后:“季杨杨的蓝色赛车像子弹般射出去,过弯时轮胎擦出火星,瞬间拉开距离; 黄芷陶紧隨其后,马尾辫在头盔后飞扬,过弯时发出兴奋的尖叫; 乔英子谨慎地控制油门,后视镜里是季珩珩如影隨形的黑色赛车; 方一凡在第三个弯道差点撞上护栏,手忙脚乱地打著方向盘; 林磊儿以步行速度在赛道上蠕动,紧张得嘴唇发白; 场边的王一迪举著云台,镜头始终追隨著季珩珩。 “这不公平!” 当季杨杨第三次套圈方一凡时,后者终於气急败坏地摘下头盔:“你的车肯定改装过!” “专业调校的发动机。” 季珩珩摘下头盔,头髮被汗水浸得发亮:“我哥去年拿过青年组亚军。” “什...什么? 方一凡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季杨杨耸耸肩,转头对黄芷陶说,要不要再跑一圈? 这次我教你开。 回程的车上,方一凡还在嘟囔著“三局两胜“。 季珩珩从后视镜看见王一迪举著手机:“季同学,刚才的视频我能发到班级群里吗?” 隨便。 季珩珩简短地回答,转头对副驾的乔英子柔声说:“明天去天文台?新到的望远镜可以看土星环。” “嗯!” 乔英子眼睛一亮:“我最近在研究...” “等等!” 方一凡插嘴:“你们明天还有活动?能不能带我一个!” “你去干什么?” 季珩珩挑眉:“数星星?” “我...我可以帮忙搬设备!” 季珩珩、乔英子:“我们两人的约会,你也要来凑热闹? 当g63停在书香雅苑门口时,银杏叶在路灯下泛著温暖的金光。 乔英子解开安全带,嘴唇因为赛车时的紧张还微微发乾。 “明天见。” 乔英子轻声说:“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季珩珩突然指著自己的脸颊:“这里。” 乔英子凑近的瞬间,季珩珩偏过头。 他们的嘴唇再次相贴,这次带著蜜桃乌龙茶和赛车场橡胶的味道。 当乔英子逃也似的跳下车时,季珩珩的系统提示亮起:“【影响力值+892】。 后视镜里,乔英子的身影逐渐变小。 季珩珩摸了摸嘴唇,那里还残留著玫瑰洗髮水的香气。 远处,方一凡正拦计程车,季杨杨的阿斯顿马丁载著黄芷陶消失在夜色中,而王一迪的镜头,依然在黑暗中闪著微光。 第五十一章 带宋倩赛车 深夜,书香雅苑的灯光还亮著。 乔英子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发现宋倩还坐在沙发上批改试卷,茶几上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花茶。 “妈,我回来了。” 乔英子把书包放在玄关,运动鞋上还沾著赛车场的橡胶屑。 宋倩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玩得开心吗? 宋倩的目光落在乔英子微微红肿的嘴唇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明天新上映了《碟中谍6》,要不要一起去看?” 乔英子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乔英子想起今晚电影院里那个带著蜜桃味的吻,还有季珩珩说过明天去天文台的约定。 但当乔英子抬头看见母亲眼角的细纹和期待的眼神时,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 “餵?” 季珩珩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著些许电流杂音。 “那个...明天我妈想去看《碟中谍6】...” 乔英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要不要...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季珩珩眼前闪过原剧中母女因为这部电影爆发的爭吵,指尖不自觉地敲击著床头柜——三长两短,这是季珩珩思考时的习惯。 “好啊。” 季珩珩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我明天中午来接你们。” 次日正午,季珩珩的g63准时停在楼下。 季珩珩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別著乔英子送的星空袖扣。 当宋倩和乔英子走出单元门时,季珩珩绅士地帮忙拉开后车门。 “阿姨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季珩珩接过宋倩的手提包:“听说您喜欢坐后排?”(主要你坐前排,我也不自在啊!) 宋倩挑了挑眉:“英子告诉你的?” 宋倩打量著车內真皮座椅上精致的星空纹路:“这车改装过?” “我舅舅有专门的改装店。” “您有改装的需求就和我说一声就好。” 季珩珩转动方向盘,悬掛系统调软了些,更適合城市路况。” 万达影城的人流比昨晚更多。 季珩珩在自助取票机前操作时,宋倩正打量著海报。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看这种动作片?” 宋倩指著阿汤哥的海报:“我读书时最爱看《罗马假日》那种。” “妈!” 乔英子挽住宋倩的手臂:“你明明说过大学时最爱《终结者》!” 季珩珩拿著票走过来,適时插话:“阿姨当年是物理系的动作片爱好者?” 宋倩难得地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物理的?” “英子说的。” 季珩珩自然地接过话茬:“她说您讲课比电影还精彩。” 放映厅里,宋倩坐在两人中间。 当阿汤哥在巴黎屋顶奔跑时,宋倩小声对乔英子说:“这个镜头用了替身,你看他落地的姿势...” 乔英子惊讶地睁大眼睛:“妈你连这个都懂?” “大学时你妈可是参加过电影社团的。” 宋倩的眼里闪著久违的光彩:“这种高空镜头一般都是...” 季珩珩適时递过来一桶爆米花:“阿姨尝尝,焦糖味的。” 三人的討论从特技延伸到物理学原理。 当男女主角在艾菲尔铁塔接吻时,乔英子偷偷瞥了眼季珩珩,发现季珩珩正专注地听著宋倩讲解自由落体计算公式,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 散场时,宋倩还在分析最后一个追车戏的动力学原理。 阳光透过商场玻璃顶洒在三人身上,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影子。 “阿姨对电影这么了解,季珩珩接过宋倩手里的空饮料杯,要不要体验下真实的赛车?” 宋倩怔了怔:“我?” “妈!” 乔英子眼睛一亮:“可刺激了!昨天我们...” 乔英子突然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改口:“我是说,肯定很好玩!” 宋倩看著女儿发光的眼睛,恍惚间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她也曾为了一部《速度与激情》,瞒著导师偷偷报名过业余赛车课程。 “好啊。” 宋倩听见(心中)自己说。 赛车场里,宋倩换上一身红色赛车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季珩珩正在给宋倩讲解操作要领。 油门要循序渐进,季珩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示范,过弯时提前减速...” 乔英子趴在车架上:“妈你紧张吗?” 宋倩深吸一口气:“有点。 宋倩转向季珩珩,你经常来?” “偶尔。” 季珩珩笑了笑:“我哥他更专业,他...” “准备好了吗女士们?” 工作人员打断道:“三分钟后发车。” 起初宋倩开得很谨慎,但三圈过后,宋倩的车速越来越快。 当红色赛车以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时,场边的教练吹了声口哨。 “妈!你太帅了!” 乔英子在后面对母亲竖起大拇指。 季珩珩的黑色赛车始终保持著安全距离,既不让宋倩感到压力,又能在必要时提供保护。 当宋倩最终停下车时,她的脸颊泛著红晕,眼睛里闪烁著乔英子多年未见的活力。 “感觉怎么样,宋阿姨?” 季珩珩递上矿泉水。 宋倩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比批改试卷痛快多了。 宋倩突然笑起来:“上次这么开心还是...”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乔英子知道,母亲想说的是,还是和你爸在一起的时候。 傍晚时分,季珩珩驱车带著宋倩、乔英子来到城郊一家广式餐厅。 庭院里点缀著岭南风格的假山流水,服务生领著他们穿过竹林小径,来到半开放式的包厢。 “听说阿姨喜欢清淡的。” 季珩珩为宋倩拉开椅子:“这家的老火汤很正宗。” 宋倩看著菜单上精致的菜式:“你倒是了解我的口味。” “英子说过您胃不好。” 季珩珩倒茶的姿势很標准,手腕悬空,水流成线,这道陈皮蒸鲍鱼对胃黏膜有保护作用。 乔英子在桌下轻轻踢了季珩珩一脚,眼神示意他別太刻意。 季珩珩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顺手给乔英子夹了块蜜汁叉烧。 “阿姨,酒过三巡,季珩珩突然正色道:“您和英子都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宋倩的筷子停在半空。 就像赛车,季珩珩继续道:“一直踩著油门不放,再好的引擎也会过热。” 乔英子紧张地看著母亲。 出乎意料的是,宋倩並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嘆了口气:“教书这么多年,反倒把自己女儿教成了最严格的学生。” “妈...” 乔英子眼眶突然红了。 “尝尝这个。” 宋倩突然给乔英子夹了块白切鸡,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饭后,季珩珩提议去郊外的私人天文台。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时,宋倩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这是去哪?” “刘崢舅舅送我的生日礼物。” 季珩珩转动方向盘:“郊外的一个改建的老式庄园,里面建了个小型天文台。” 当银色圆顶建筑出现在山顶时,乔英子忍不住开心地惊呼出声,这还是第一次和母亲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天文台通体洁白,穹顶可以360度旋转,露台上还架著几台专业级望远镜。 “这是...你的?” 宋倩难以置信地问。 “算是吧。” 季珩珩输入密码:“主要是给英子用的。 圆顶缓缓开启,露出渐暗的夜空。 季珩珩调试著主镜,乔英子则兴奋地拉著母亲来到一台折射望远镜前。 “妈、你看!” 乔英子调整著焦距:“那是木星,旁边四个小点是它的卫星!” 宋倩俯身凑近目镜。 当那颗带著条纹的气態巨行星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宋倩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 “伽利略当年就是用类似的望远镜,乔英子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推翻了地心说...” 季珩珩悄悄退到一旁,看著母女俩肩並肩地探索星空。 宋倩的问题越来越多,乔英子的讲解越来越生动。 当她们一起找到仙女座星系时,宋倩突然转身抱住女儿。 “对不起...” 宋倩的声音哽咽了:“妈妈以前不知道...” 乔英子愣住了,然后紧紧回抱住母亲。 季珩珩站在阴影里,系统提示无声亮起:“【影响力值+1863】。 夜风拂过山顶,带著草木清香。 三人的影子在星光下交融,像一幅和谐的星图。 宋倩抬头望向无垠的宇宙,突然明白女儿为何如此著迷——在这浩瀚星空下,所有的烦恼都显得那么渺小。 “季珩珩,回程的路上,宋倩突然开口:“谢谢你今天的安排。” 后视镜里,乔英子已经靠在母亲肩上睡著了。 季珩珩微微一笑:“应该的,阿姨。” 车子驶入市区时,宋倩望著窗外流动的灯火,轻声说:“下个月英子生日,我想给她办个天文主题的派对...” 季珩珩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今晚的星空,已经在这对母女心里种下了和解的种子。 第五十二章 家庭的温暖 晚上九点,季家的水晶吊灯在客厅洒下温暖的光晕。 季珩珩推开门时,闻到空气中飘著熟悉的陈皮红豆沙香气——这是母亲刘静最拿手的宵夜。 “回来了?” 刘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汤勺:“杨杨!给你弟弟拿双拖鞋。” 季杨杨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隨手拋来一双棉麻拖鞋:“未来女婿当得怎么样?” 季杨杨故意拉长声调:“討——好——家——长——” 拖鞋精准地丟在季珩珩身上。 季珩珩接过来季杨杨丟过来拖鞋。 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锁骨处还留著乔英子傍晚告別时不小心咬出的红印。 “妈,红豆沙加桂花了吗?” 季珩珩岔开话题。 “加了双份。” 刘静端著青花瓷碗走出来,碗沿冒著丝丝热气:“宋老师还喜欢那家广式餐厅吗?” “那家餐厅,我和你爸经常去。” 季珩珩接过碗,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嗯,她还夸白斩鸡做得好。 季珩珩顿了顿:“英子说您做的红豆沙更好吃。” “这孩子...” 刘静的眉眼开心地舒展开来,眼角的细纹像绽放的玫瑰:“好久没见英子了,怪想的,有空带她来家里吃饭。” 刘静突然放下汤勺:“下周我带她去国贸逛逛?” “你负责帮我们刷卡拎包。” 季杨杨正偷喝季珩珩碗里的红豆沙,闻言呛得直咳嗽:“妈!我上次要买球鞋您说等打折?” “你能跟英子比?” 刘静抽了张纸巾拍在季杨杨脸上:“人家英子上次送我的星空丝巾(季珩珩高价收购的),售货员说专柜都断货了。” 季珩珩的嘴角微微上扬。 季珩珩想起为了那条丝巾,自己还特意托舅舅刘崢从巴黎带回来给乔英子的样子——乔英子鼻尖上沁著汗珠,礼物包装纸折了三遍还不满意。 “爸呢?” 季珩珩环顾四周,发现玄关少了那双熟悉的牛津鞋。” “还在市里开会。” 刘静的声音低了几分:“毕竟新官上任...” 刘静突然转移话题:“对了,咱们家可能要搬家。” “搬哪?” 季杨杨立刻抬起头:“別告诉我是老干部大院,那我赛车...” “先保密。” 刘静神秘地眨眨眼:“反正你们会喜欢。” “尤其是珩珩。” 季珩珩挑眉:“跟我有关?” “可能...离某人的天文台更近些?” 刘静抿嘴一笑:“你舅舅刘崢说那片学区...” 季杨杨夸张地捂住耳朵:“够了够了!这家里马上要多个別人家孩子了是吧!” 三人笑作一团时,季珩珩的手机突然响起。 刘崢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背景是去年生日时拍的赛车场照片。 “舅舅?” “明天来我4s店一趟。” 刘崢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给你看个好东西,保证你会喜欢。” 季杨杨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我也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吧,正好杨杨的改装件也到了。” 掛断电话,季杨杨已经蹦到沙发上:“是不是那套义大利剎车片?舅舅上周说...” “睡觉!” 刘静突然拍手:“都几点了?” 刘静指著季杨杨:“尤其是你,没有女朋友就早点睡觉。” 季杨杨心中吐槽:“你以为我不想吗,问题是我的成绩不允许我那么高调,要是有珩珩那成绩。” 那……陶子……嘿嘿嘿。 季珩珩起身收拾碗筷,手指不经意碰到锁骨处的红印。 刘静的眼角余光扫过,假装没看见似的转身去关窗。 “妈。” 季珩珩突然叫住刘静:“谢谢。 “谢什么?” 刘静背对著季珩珩,声音有些发紧:“红豆沙煮糊了而已...” 季珩珩走过去,轻轻把手搭在母亲肩上。 刘静的发间有淡淡的檀香,是常年伏案备文件沾染的薰香味道。 季珩珩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微微僵硬,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晚安,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季珩珩对著刘静轻声说道。 上楼时,季珩珩听见季杨杨在房间里打电话:“...对,就那个碳纤维尾翼...什么? “明天不能去赛车场?...”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影响力值+8,972(季胜利改变带来)】。 季珩珩推开臥室门,躺到床上,掏出手机,给乔英子发了条信息:“ “我妈想你了,我也想你。”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季珩珩想像著乔英子蜷缩在被窝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的样子。 三秒后,一条语音弹出来:“ “我也想念刘阿姨的红豆沙了~ 背景音里隱约能听见宋倩在隔壁房间咳嗽的声音:“那个...你锁骨还疼吗?” 季珩珩笑著按下录音键:“你猜?”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库。 季胜利揉著太阳穴走下车,抬头看见二楼臥室亮著的灯光。 他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按门铃,转身走向书房——桌上还堆著等待批阅的文件,最上面那份標著《首都新区教育规划》。 月光静静地流淌过季家的屋顶。 厨房里,那碗没喝完的红豆沙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桂花的香气却依然在空气中浮动。 就像现在人世的浮躁,压力大,竞爭大,还疯狂內卷。 第五十三章 舅舅刘崢给的惊喜 清晨七点半,季家的厨房飘著煎培根的焦香。 季珩珩下楼时,发现季胜利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玄关——父亲昨晚又熬到不知几点。 “你爸昨晚十点才回来,然后又熬夜工作到凌晨两点多。” 刘静把溏心蛋滑进季珩珩盘子里,眼下的青灰色在晨光中格外明显:“才睡著不久,別去吵他。” 季杨杨正往吐司上抹花生酱,闻言挑眉:“妈,今天我们去找舅舅。” 季杨杨故意压低声音:“听说义大利那批改装件...” “注意安全,別出去疯跑。” 刘静头也不抬地打断季杨杨,转而看向季珩珩:“英子最近...” “我去接她。” 季珩珩喝了口橙汁,喉结滚动:“英子她说想去舅舅那里看看新到的gtr。”(乔英子:“我什么时候说过?) 季杨杨的勺子“噹啷“一声掉进碗里:“等等!那我...季杨杨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季杨杨】:“陶子!今天去我舅那儿玩不?有新车!” 【黄芷陶】:“?你舅那儿不是改装修车厂吗?” 【季杨杨】:“才不久买的4s店!全是顶级豪车!” 【黄芷陶】:“...行吧,正好没事!” 季珩珩瞥见季杨杨微红的耳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分开走?” “等我...我去换件衣服!” 季杨杨窜上楼,差点撞翻走廊里的青花瓷瓶。 半小时后,两辆车子先后驶出车库。 季珩珩的g63后视镜里,季杨杨的阿斯顿马丁正暴躁地轰著油门,排气筒喷出蓝色火焰。 季杨杨的车又改装了!!! 乔英子系好安全带,鼻尖上还沾著一点没抹匀的防晒霜。 “嗯。” 季珩珩单手打方向:“上周偷偷刷了ecu,被我妈发现后...” 手机突然震动。 季杨杨发来一张照片:“黄芷陶穿著淡蓝色连衣裙站在4s店门口,充满著青春活力。 【季杨杨】:“我们先到啦!” 【季杨杨】:“舅舅说给你的惊喜超酷!” 刘崢的4s店坐落在北五环外,展厅里停著各色豪车。 季珩珩刚停稳车,就听见季杨杨的大嗓门:“ “这碳纤维尾翼太帅了!舅舅我能...” “先试车。” 刘崢的声音带著笑意:“剎车片要磨合两百公里。” 乔英子好奇地张望,突然被季珩珩牵住手:“来。” “叫舅舅好。” 季珩珩捏了捏乔英子的手心。 “舅...舅舅好。” 乔英子的耳尖瞬间红了。 刘崢眼睛一亮:“哎!几天不见,英子又漂亮了!” 刘崢故意提高音量:“比某些天天来蹭车的小兔崽子们懂事多了!” 正在检查剎车的季杨杨猛地抬头:“陶子!你也叫舅舅唄!这样...” 展厅突然安静。 黄芷陶的脸“唰“地红到脖子根,刘崢的眉毛挑得老高,连正在擦车的店员都憋著笑转过头。 只有季杨杨还一脸茫然:“怎么了?叫舅舅多方便啊!” “天才or白痴?” 季珩珩用口型对乔英子说,后者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咳咳~” 刘崢打破尷尬:“珩珩,来看看舅舅送你的礼物。” 刘崢领著眾人走向后仓库,金属捲帘门缓缓升起时,一辆罩著黑色车衣的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 刘崢拽住布料一角,突然转向季珩珩:“你不是说今天要开直播了吗?” 季珩珩从车上取出专业云台:“现在开。” 直播间开启的瞬间,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季珩珩,照常发了100个十分钟的抖幣福袋。 观看人数增长得比上次慢很多——周末的上午,大多数网友还在睡懒觉,要不就是出去带著女票约会。 没有平时上班摸鱼进的快。 【吃瓜群眾007】进入直播间。 【车迷老张】进入直播间。 【数学课代表】进入直播间。 …………进入直播。 “家人们早上好啊。” 季珩珩调整镜头:“今天不直播考试了,给你们看个大玩具。” 当刘崢掀开车衣时,四只轮胎的巴博斯奔驰g900如同钢铁巨兽般现身。 哑光黑的车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加高的悬掛和粗獷的防滚架让它看起来能碾碎一切障碍。 弹幕瞬间爆炸: 【越野之王】:“臥槽!巴博斯g900!国內不超过三台!” 【小白看车】:“这车多少钱?够买我家那栋楼吗?” 【汽车砖家】:“奔驰巴博斯g900全球限量25台,国內不超过3台,价格在1500万左右,有价无市!!! 【英子后援会】:“主播女朋友呢?我们要看小姐姐!” 刘崢凑近镜头:“人气不行啊,要我找几个我直播公司的网红帮你引流吗?” 季珩珩:“让子弹飞一会!” 弹幕立刻沸腾: 【网友a】:“这大叔谁啊?口气比脚气还大!” 【主播季珩珩】:“这我舅舅,这车他送我的。 【车评人老李】:“...等等,这不是崢嶸集团的刘总吗? 【负二代小k】:“舅舅!我是您失散多年的外甥啊,我也想要礼物!” 【十八岁女大】:“舅舅,您还缺外甥女吗! 我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暖…房。 【找个富豪做爸爸】:“主播,可以介绍你舅舅给我认识吗!” 季珩珩把手机递给乔英子:“打个招呼。” 乔英子对著镜头挥手,髮丝被仓库的风扇吹起:“大家好呀~” 弹幕瞬间变味:“ 【网友b】:“老婆,真漂亮!” 【网友c】:“楼上拔刀吧!这我未婚妻!” 【网友d】:“主播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网上找女友】:“这不我初恋吗,主播对她好点,呜呜呜!” 刘崢大笑著递过车钥匙:“试试? 引擎咆哮声响彻仓库,6.0升v12双涡轮增压发动机的声浪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季珩珩系好安全带时,发现乔英子正摸著真皮座椅上的星空缝线——和季珩珩衬衫袖扣一模一样的花纹。 刘崢特別定製版。 后车厢能放三套天文设备。 季珩珩在乔英子耳边低语:“下次我们去戈壁滩看流星雨?” 直播镜头记录下乔英子瞬间亮起的眼睛。 弹幕又开始刷屏:“ 【网友e】:“主播说了啥?小姐姐眼睛都亮了!” 【乔英子我媳妇】:“英子,真可爱,好像把你搂进怀里。” 【专打给我带绿帽的】:“主播,有人调戏你女朋友!” 【网友f】:“肯定是这车写她名了!” 【网友g】:“民政局我搬来了,请原地结婚!” 季杨杨突然敲打车窗:“珩珩!让我开一圈唄! 季珩珩的额头贴在玻璃上挤成平面:“我用方一凡十年不嘮叨跟你换!”(方一凡:“季杨杨,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季珩珩听著很心动,但是他不傻。 “不行?那再加上,你上次送我的限量赛车模型。” 黄芷陶的惊呼声和网友的爆笑弹幕同时炸开。 刘崢扶额嘆气,而季珩珩默默把直播间標题改成:“《人类抽象交易实录》。 阳光下,钢铁巨兽的引擎盖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乔英子悄悄握住季珩珩的手,两人的星空戒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五十四章 警察打人了? 巴博斯奔驰g900的引擎声在越野场地咆哮,六个轮胎捲起的泥浆像喷泉般溅起三米高。 季珩珩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著固定在防滚架上的直播设备。 “家人们看好了,季珩珩的声音在顛簸中依然平稳:“45度坡,不带助冲。” 钢铁巨兽如同攀岩的猛兽,缓缓爬上山坡。 乔英子紧握扶手,眼睛却盯著手机屏幕:“网友问能不能测试涉水?说想看如履平地是什么概念。” 季珩珩勾起嘴角,转动方向盘驶向人工河流。 当六轮怪兽碾过一米深的积水时,溅起的水幕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彩虹。 直播间人数飆升到15万,弹幕疯狂刷屏:“ 【越野老炮】:“这通过性!塔克拉玛干都能横著走!” 【物理老师】:“浮力计算完全违反常识!” 【英子护卫队】:“小姐姐脸色都白了!主播轻点开!” 回程时,乔英子揉著被安全带勒疼的肩膀:“网友说关注破百万,你要送十辆国產越野?” “嗯。” 季珩珩瞥了眼后视镜里泥浆斑驳的车身:“坦克300改装版,每辆预算50万。” 4s店的自动洗车机前,高压水枪衝下的泥浆在地上匯成小河。 季珩珩环顾四周:“舅舅呢?” “珩少。” 4s经理小跑过来,皮鞋踩在水洼里:“刘总去直播公司了,说有个紧急会议(小姐姐找开会)。” 小王经理压低声音:“季少带著黄小姐去了改装厂,说要把阿斯顿马丁的排气...” “直播公司?” 乔英子突然凑过来:“网友吵著要去看。” 弹幕立刻爆炸:“ 【网友a】:“求看网红后台!” 【网友b】:“有没有我关注的主播?” 【网友c】:“舅舅还缺艺人吗?我喊麦贼溜!” 【最爱女主播】:“想看主播舅舅开会內容。 季珩珩正要回答,展厅角落一辆薄荷绿的mini cooper突然吸引了乔英子的目光。 车身在射灯下泛著糖果般的光泽,內饰是乳白色真皮配胡桃木饰板。 “喜欢?” 季珩珩捏了捏乔英子的小手。 “就是觉得...” 乔英子的话被一阵爭吵打断。 不远处,一对穿著潮牌的男女正围著销售唾沫横飞。 女孩染著粉紫色头髮,手机支架上的补光灯直懟销售眼睛:“家人们看啊!这车连carplay都没有!隔壁家同价位都配l2自动驾驶了!” 她男友更夸张,用钥匙在车门把手上划了一下:“漆面这么薄!我粉丝三十万,发条视频就能让你们销量暴跌信不信?” 销售保持著职业微笑:“两位可以考虑其他车型...” “我们就要这款了!” 女孩突然拔高音调:“但必须打六折!不然我发视频曝光你们欺诈消费者!” 季珩珩和乔英子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旁边观摩这场“表演“。 二十分钟后,当那对情侣骂骂咧咧走向展厅另一端时,经理悄悄递来mini的车钥匙。 “试试?” 季珩珩晃了晃钥匙串。 乔英子刚坐进驾驶座,那对情侣突然从柱子后衝出来,女孩直接扑在引擎盖上:“谁让你们动我们订的车!“ 季珩珩急踩剎车。 乔英子的额头“咚“地撞上方向盘,瞬间鼓起个红肿的小包。 “英子!” 季珩珩的声音陡然变调。 季珩珩衝下车时,直播手机正对著车前,镜头正好对准了这场闹剧。 粉发女孩正对著镜头哭诉:“家人们快看!黑心商家强卖我们订的车!还开车撞我们!” 她男友更绝,直接躺倒在车前:“今天不赔十万精神损失费,谁也別想走!” 季珩珩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是真被这俩人噁心坏了。 经理带著保安赶来时,季珩珩正用湿巾轻敷乔英子额头的包,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查监控,起诉,永久拉黑。” “你知道我谁吗?” 粉发女孩尖叫:“我粉丝二十万!发条视频就能让你们倒闭!” 她男友突然注意到地上的直播手机,弹幕正以每秒百条的速度刷新:“ 【网友d】:“这不上次在gucci撒泼那俩?“ 【网友e】:“粉丝二十万?上周买假粉被扒,真实不到八千!” 【网友f】:“我认识!上次在米其林餐厅要求免单未遂,往菜品里扔头髮!” 网友【36d大灯】:“我真的要被这俩人气炸了,我要用我的大灯砸死他们。” 警察来得很快。 【朝阳好居民】:“不用谢我,我帮主播提前报警了。” 当警车鸣笛声响起时,那对情侣突然变脸。 女孩扯乱自己的衣领,对著出警记录仪哭喊:“警察打人啦!” 她男友更绝,直接掏出防狼喷雾—— “嘭!” 季珩珩一个箭步上前,反手扣住他手腕。 防狼喷雾划过拋物线,精准地喷在了粉发女孩脸上。 “我的眼睛!” 尖叫声中,警察利落地给两人上了背銬。 年长些的警官对著季珩珩苦笑:“这月第三回了,上次是在爱马仕店要求一折买包。” 这还是季珩珩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顶级奇葩。 直播间人数突破25万时,季珩珩拨通了刘崢公司法务总监的电话:“以危害公共安全、誹谤和敲诈勒索三罪並诉。 季珩珩看了眼还在警车里踢打的女主播,再加一条袭警。” 回程的mini里,乔英子摸著额头的包,突然笑出声:“你看到那女的假睫毛飞出去的瞬间了吗? “像中弹的扑棱蛾子。” 季珩珩打开车窗,让傍晚的风吹散车里的消毒水味。 远处,星瀚直播大厦的led屏正滚动播放旗下主播的节目预告,其中就有今早刚见过的金牌汽车测评人。 “还去看舅舅的公司吗?” 季珩珩轻声问。 乔英子摇摇头,手指在导航屏上点了点:“回家吧,我想吃刘阿姨煮的红豆沙了。” 夕阳將mini的影子拉得很长,车载音响正放著《加州旅馆》。 当唱到“你可以隨时结束,但你永远无法离开“时,季珩珩和乔英子同时笑出了声。 这时候,再来一首铁窗泪就更完美了。 第五十五章 拎包的季胜利 车载导航显示距离季家还有3.2公里时,一条金色弹幕突然划过屏幕: 【迪迪要加油】:“主播,我帮你剪辑了直播切片,私信查收~ 乔英子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髮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这个网友剪得真好,乔英子把手机转向季珩珩。 “把考试直播和粉丝互动都拼在一起了。” 季珩珩看著画面中的考试直播剪辑视频,吃饭时遇到粉丝合照,帮粉丝买单视频。 直播开箱巴博斯g900的越野测试视频。 还有今天的情侣奇葩事件视频,季珩珩宣布粉丝破一百万送抽奖10辆车事件视频剪辑。 季珩珩余光瞥见视频里自己解题时的特写镜头,和巴博斯g900越野测试镜头,弹幕和视频画面融合在一起的特效做得像科幻电影。 “专业水准,季珩珩转动方向盘:“以后你就是我的御用剪辑师了——每条视频收益分你10%。” mini的后视镜里,映出乔英子突然亮起来的眼睛:“真的?那我得给人家发私信——” “不用。” 季珩珩轻踩剎车等红灯,弹幕id我记住了。 季珩珩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密码般的节奏:“迪迪要加油,像是...” 季珩珩的眉毛微妙地挑了一下。 季珩珩:“直播间有想二次剪辑的兄弟,也可以把直播时的视频拿去发表。 “但是一定要註明来处,不得恶意剪辑,否则,我將会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而对面化身“迪迪要加油”的王一迪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为季珩珩做点事情。 不想让季珩珩知道是她,反而成为了季珩珩的御用剪辑师,还有钱拿。 直播间里,25万观眾正疯狂刷著“求看主播豪宅“,季珩珩却突然伸手关掉直播:“家人们明天见。” 就直接给直播间的家人们表演了一次光速下播,留下几十万面面相覷的“家人”。 画面戛然而止,最后定格的是乔英子错愕的表情。 几分钟后,等季珩珩把车开到小区楼下。 “季珩珩!” 乔英子的拳头软绵绵砸在季珩珩肩上:“几十万人看著呢!”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看见这个。” “这可是只有付费观眾才能看的內容。” 季珩珩突然凑近,鼻尖蹭过乔英子泛红的耳垂:“我家的停车库有监控。” “先不要下车。” 乔英子的呼吸顿时乱了节奏。 当乔英子被压在真皮座椅上亲吻时,后腰硌到了方向盘锁,却捨不得推开身上的人。 季珩珩的指尖划过乔英子额头上已经消退的肿包,吻得越发轻柔。 直到车库感应灯自动熄灭,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乔英子对著遮阳板的化妆镜整理头髮时,突然倒吸一口气:“我的口红!” 季珩珩笑著用拇指抹掉自己唇边的蜜桃色:“挺甜的。” 季家客厅灯火通明。 季胜利正在看新闻联播重播,领带还系得一丝不苟。 见到乔英子,季胜利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像接待视察领导似的伸出手:“小乔同学来了啊,最近学习...呃...” “爸。” 季珩珩无奈地打断:“这是家里。” 刘静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著麵粉:“英子! 刘静小跑过来,直接给了乔英子一个拥抱:“正好帮我尝尝红豆沙的甜度。” 乔英子瞬间忘了害羞,像小尾巴似的跟著刘静进了厨房。 季家父子面面相覷,电视里正播到:“我市教育改革取得新突破。” “那个...” 季胜利清清嗓子:“小乔最近...” 爸,季珩珩从冰箱拿出矿泉水:“您要不还是说官话吧。” 厨房里飘出桂花香。 乔英子正笨拙地给红豆沙过筛,刘静站在乔英子身后,手把手教她画“之“字搅拌。 手腕要放鬆,刘静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对,就像画星星那样...” 季胜利不知何时蹭到厨房门口,看著妻子眼角笑出的细纹——这比他记忆中年终匯报时的笑容真实多了。 “老季!” 刘静突然转头:“去储物间拿那套青花瓷碗!” 当季胜利手忙脚乱翻找碗碟时,季珩珩正拍下乔英子鼻尖沾著豆沙的照片。 系统提示悄然亮起:“【影响力值+100086】。 晚饭后,刘静突然拍手:“英子,陪阿姨去趟国贸?换季了该添置些衣服。” 季胜利刚想开口,就被妻子塞过来车钥匙:“你开车。” 刘静转头对季珩珩眨眨眼:“你拎包。” 夜色中的国贸商城流光溢彩。 刘静挽著乔英子的手,像对真正的母女般穿梭在专柜间。 当乔英子在某高定橱窗前驻足时,刘静直接对导购说:“这套星空系列,给她试。” 更衣室里,乔英子摸著裙摆上的银河刺绣,突然听见刘静轻声问:“珩珩对你还好吗?” “他...” 乔英子的手指无意识描摹著星座图案:“会记得我所有喜好。” 刘静帮乔英子系腰带的手顿了顿:“比他爸强。” 这句话轻得像嘆息。 与此同时,男士休息区。 季胜利正襟危坐,手里捧著五六个购物袋,活像被罚站的小学生。 季珩珩也好不到哪去——脖子上掛著刘静刚买的丝巾,手腕上套著七八个首饰盒。 小珩啊,季胜利突然压低声音:“你妈上次这么逛街,还是我们谈恋爱的时候。” 季珩珩看著父亲衬衫领口蹭到的口红印,突然笑了:“爸,您领子...” 季胜利手忙脚乱去擦时,导购小姐忍笑递来湿巾。 远处,刘静正给乔英子试戴一条星空项炼,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如同银河倾泻。 “这条也要了。” 刘静对导购说,然后凑到乔英子耳边:“等你们毕业旅行时戴。” 乔英子的脸瞬间红得像橱窗里的当季口红。 当乔英子偷瞄季珩珩时,发现对方正用口型说:“土星环。” ——那是他们约定去看的下一个天体。 回程的车上,乔英子抱著星空裙的礼盒睡著了,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车窗上。 季珩珩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温柔的目光,突然想起系统里那个不断增长的数字。 原来所谓影响力,不过是让在乎的人都幸福的能力 第五十六章 活该单身的季杨杨 小区楼下,刘静轻轻地叫醒还在熟睡的乔英子,心痛的看著乔英子:“这孩子,肯定是平时学习太累了,逛个街都能把她给累睡著。” “季珩珩,今天你带英子出去是不是累到她了?” 季珩珩看著刘静询问的目光,无奈地看向旁边的季胜利,目光中透露出:“完了,老爸,我在家里的家庭地位不保了。” 我妈的逛街是一般人跟的上吗!” 季胜利:“我在外面的地位,和在家里的地位。(你差距有我大?) 然后催促季珩珩赶快去开门,等到眾人开门进屋时,却发现空无一人,季杨杨还没有回来。 刘静拿起手机,拨打起季杨杨的电话:“等到电话接通,杨杨,这么晚了,你咋还没回家。” 季杨杨:“我刚送完同学回家,马上回来!” 季胜利进屋第一时间给几人泡了几杯上面领导给的茶,几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边喝茶边聊天。 刘静则挨著乔英子聊著天文,学习上的事情,季珩珩则和季胜利聊著对城市规划建设,和经济发展的看法。 几人正聊的火热的时候。 季家的门锁发出“咔嗒“轻响时,客厅的落地钟正好敲了七下。 “杨杨回来了?” 刘静轻轻拍著乔英子的手,朝玄关张望。 季杨杨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上还带著夜风的凉意。 季杨杨甩掉球鞋的动作在看到乔英子时突然僵住,转而规规矩矩地摆好。 陶子家楼下有卖糖炒栗子的,季杨杨掏出一个纸袋:“给...给你们带的。” 季珩珩接过已经凉透的栗子,指尖沾上些许糖霜。 季杨杨蹭到季珩珩身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舅舅新到的配件装上去以后,我带陶子开了几圈,只能说原装还是没有改装的开的带劲。” 季珩珩:“不,我有不同看法,有时候原装的比改装的开的好。” 季杨杨没有听出季珩珩话里的意思,接著说:“珩珩,我今天还...” 季杨杨的耳尖突然红得像煮熟的虾:“我跟陶子表白了。” 茶杯停在半空。 季珩珩透过氤氳的热气,看见季杨杨眼中闪烁的不安。 “陶子没有说话,就是脸特別红...” 季杨杨的手指无意识抠著沙发缝:“是不是...” “傻?” 季珩珩放下茶杯,声音里带著笑意:“你当时就该...” 季珩珩的嘴唇做了个夸张的亲吻动作。 “然后进局子?” 季杨杨瞪大眼睛。 季珩珩看著季杨杨,给了季杨杨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有的人就註定就单身。 两人的窃窃私语被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 4s店经理的声音透著兴奋:“珩少,车送到了!” “巴博斯g900和amg g63,您看停哪?” 季珩珩走到落地窗前,看见楼下两辆钢铁巨兽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季珩珩指挥著停车位置,手机灯光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轨跡。 转帐提示音接连响起,最后一条是经理髮来的表情包:“【谢谢老板.jpg】——一只鞠躬的卡通柴犬。 “准备开饭啦!” 刘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今天珩珩下厨!” 乔英子惊讶地看向季珩珩,后者正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看著冰箱里的食材,季珩珩想著今天该做什么菜来给乔英子露一手。 “你...会做饭?” “岂止是会,季杨杨抢先道:“要不是爸妈后来经常回家,我和舅舅就能天天...” 季杨杨突然意识到说漏嘴,在季胜利瞪视下缩了缩脖子。 季胜利轻咳一声:“你妈做的红烧排骨...” “確实不如珩珩。” 刘静端著果盘走出来,笑著打断季胜利的护妻模式:“上次盐放了三次,还以为调料盒坏了。” 厨房里,季珩珩的动作行云流水。 菜刀在砧板上敲出密集的鼓点,蒜瓣在刀锋下绽成白玉般的薄片。 乔英子靠在门框上,看季珩珩手腕一抖,锅里的青菜便翻出翠绿的浪花。 “什么时候学的?” 乔英子轻声问。 季珩珩头也不回:“上辈子。 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刘崢有次胃出血住院,我照顾了他半个月。” 五菜一汤上桌时,季胜利不自觉地鬆了松领带。 糖醋排骨泛著琥珀色的光泽,白灼菜心嫩得能掐出水来,最中央的清蒸鱸鱼上铺著细如髮丝的薑丝。 “尝尝。” 季珩珩给乔英子夹了块鱼肉,刺都挑好了。” 季杨杨的筷子刚伸向排骨,就被季胜利敲了下手背:“没规矩! 转头却给刘静盛了满满一碗汤。 饭桌上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即將到来的假期、新上映的电影、宋倩最近在做的研究课题。 当乔英子说起这次考试可能上700分时,刘静突然放下筷子:“英子,考虑过留学吗?” 餐桌瞬间安静。 季珩珩的汤勺停在半空,一滴汤汁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我...” 乔英子看向季珩珩:“还没想那么远。” “哈弗的天文系很不错。” 季胜利突然插话,语气活像在做政府报告,当然,国內清北的...” 刘静在桌下踢了丈夫一脚。 八点整,季珩珩起身和父母打过招呼后。 楼下车库里,巴博斯g900的碳纤维组件在灯光下泛著哑光。 乔英子摸著车门上手工打造的星空纹路,突然笑了:“男人是不是都喜新厌旧?” “怎么会。” 季珩珩帮乔英子系安全带时,鼻尖擦过乔英子的耳垂:“这辆副驾驶只载过你,也只会载你。” 夜色中的书香雅苑小区静謐如画。 两人沿著银杏小道慢慢走,乔英子的手指勾著季珩珩的衣角:“刘阿姨说的留学...” “想去吗?” 季珩珩停下脚步。 乔英子仰起脸,月光在乔英子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如果要去...” 乔英子的后半句话被突如其来的亲吻打断。 季珩珩的掌心贴在乔英子后腰,隔著衣料传来灼热的温度。 当这个吻逐渐加深时,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英子?” 王一迪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 两人迅速分开,看见王一迪和一位贵妇打扮的中年女士站在五米开外。 王妈妈的目光在季珩珩泛著水光的嘴唇上停留片刻,瞭然地笑了。 “好巧啊。” 乔英子强作镇定,耳尖却红得滴血。 几人寒暄过后,季珩珩牵著乔英子离开。 季珩珩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像被恆星炙烤的行星,永远围绕却无法靠近。 王妈妈看著女儿黯淡的眼神,轻轻嘆了口气:“那个男孩看乔家姑娘的眼神...” 王妈妈顿了顿:“就像你爸当年追我时一样。” 路灯下,王一迪的眼泪无声滑落。 而在不远处的树影里,季珩珩正把乔英子抵在树干上,手指插进她的髮丝:“刚才的问题...如果要去...” “就绑架你一起。” 乔英子咬了下季珩珩的下唇:“反正你舅有私人飞机。” 月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俩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季家的灯光依然亮著,刘静正在整理乔英子落下的发卡,而季胜利对著手机里的邮件皱眉——標题写著《关於东大和大漂亮高校联合培养计划的通知》。 第五十七章 物理实验大赏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春风中学迎来了高三第一次物理实验实操考试。 物理实验室的白炽灯將烧杯中的液体照得透亮。 季珩珩调整著三脚架上的直播设备,镜头对准实验台上一字排开的器材:“示波器、滑动变阻器、雷射发射器,还有一台崭新的麦可逊干涉仪。 “家人们早啊。” 季珩珩敲了敲麦克风,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带著轻微回声:“今天给大家直播高中物理实验,学霸满分技巧教学。” 直播间瞬间涌入上万观眾: 【物理课代表】进入直播间 【学渣逆袭中】进入直播间 【英子后援会】进入直播间 ………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在讲台上宣布:“今天考《测定光的波长》,每组限时二十分钟。” 乔英子第一个上场。 她今天扎著利落的马尾,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当雷射穿过狭缝在屏幕上形成明暗条纹时,乔英子的手指稳得像外科医生。 “测量三次取平均值...” 乔英子小声嘀咕著,游標卡尺的刻度线在乔英子瞳孔中清晰倒映。 弹幕炸裂: 【网友a】:“这手稳得能拆原子!” 【物理系学姐】:“她调整光路的动作比我还標准!“ 【英子护卫队】:“老婆考不考虑开实验课?” 黄芷陶的实验过程则像场优雅的芭蕾。 她每完成一个步骤就会向监考老师微笑,指尖捏著偏振片的样子像在展示珠宝。 当干涉条纹终於出现时,黄芷陶长舒一口气,胸前的校牌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漂亮!” 季杨杨忍不住出声,被物理监考老师瞪了一眼。 林磊儿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別。 他推眼镜的频率与记录数据的节奏完美同步,甚至抽空纠正了仪器说明书上的一个小数点错误。 完成实验后,林磊儿对著镜头靦腆地比了个“耶“,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这哥们开掛了吧?” “建议保送中科院!” 弹幕疯狂刷屏。 王一迪的实验过程则像精心设计的vlog。 王一迪时不时对著隱形的观眾讲解,甚至给雷射器来了个特写镜头。 当条纹间距计算结果显示误差仅0.2%时,王一迪对著空气说:“家人们记得一键三连~” 轮到季珩珩时,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 季珩珩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先调试设备到最佳状態,动作精准得像在拆解炸弹。 当雷射穿过双缝形成完美干涉图样时,季珩珩对著镜头挑眉:“关键点——別手抖。” 最后是方一凡。 “我赌五毛这兄弟他要翻车。” “前面的,太看得起他了,我赌一块!” 弹幕已经开始下注。 方一凡的白大褂皱得像醃菜,刚上场就不小心碰倒了支架。 当他手忙脚乱去扶,肘部又撞到雷射器。 当昂贵的干涉仪“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时,整个实验室陷入死寂。 “我...我不是故意的!” 方一凡的声音带著哭腔:“这玩意儿自己长腿了,往我身上撞!” 监考的物理老师的脸色变得比黑板还黑。 方一凡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光学元件,突然抱住脑袋:“完了完了,我妈会杀了我的!上次打破试管她让我擦了三个月马桶!” “方!一!凡!” 物理老师的粉笔断成三截。 弹幕瞬间爆炸: 【网友b】:“哈哈哈哈年度最佳喜剧人!” 【物理老师】:“那台干涉仪顶我半年工资...” 【吃瓜群眾】:“快录下来!这不比综艺好看!” 窗外梧桐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实验报告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季珩珩正帮乔英子整理数据,突然听见方一凡的哀嚎:“磊儿!借我抄下实验报告!”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表、表哥,这是实操考试...” 季珩珩的直播镜头记录下这一切:“黄芷陶在给季杨杨演示计算技巧,王一迪偷偷调整著自拍角度,而方一凡正试图用胶水粘合干涉仪的碎片。 当物理老师宣布下节课方一凡单独补考时,弹幕飘过一条金色留言: 【迪迪要加油】:“已剪辑精彩集锦,私信查收~” 季珩珩关直播前看了眼系统面板:“【影响力值+28,753】。 阳光照在乔英子的实验报告上,那里画著一个小小的爱心,墨跡还未乾透。 下午两点,季珩珩慵懒地趴在课桌上。 笔在手上不停的转动著。 物理实验课的余波还未散去,教室里瀰漫著一种昏昏欲睡的寧静。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的鸣叫声与老师课堂上的讲课声交织成夏日的催眠曲。 “所以这个公式...” 李萌的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留下几个白点:“季珩珩,你来回答。” 被点名到名字从课本上抬起头,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季珩珩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波动方程,嘴角微微上扬:“应该用复数形式表示,老师您漏写了虚数单位i。” 李萌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反光:“正確。 “不过下次请不要在课上...” 李萌的目光落在季珩珩桌角那本《量子力学导论》上,嘆了口气:“看研究生教材。” 乔英子偷偷在课桌下踢了季珩珩一脚,季珩珩对著乔英子无辜地眨眨眼,把《量子力学导论》塞回书桌。 季珩珩的手指擦过乔英子的手腕內侧,在乔英子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那是季珩珩刚用湿巾擦过的指尖。 【物理实验集锦视频播放量:“287万】系统提示在脑海中闪过。 “餵。” 乔英子用气音说,递来一张便签纸:“你直播切片上热搜了。” 季珩珩挑眉,在纸上画了个笑脸:“方一凡砸仪器那段? 乔英子笑的肩膀直抖:“童阿姨给他发了20条语音。 “同学们注意。” 李萌敲敲讲台:“一模成绩出来后,下周一要开家长会。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安静!” “现在做课后习题,不会的可以討论。” 討论声顿时像水波纹在教室里扩散。 季珩珩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拉扯,乔英子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这道电磁感应...” 乔英子的发梢扫过季珩珩的手背,带著玫瑰洗髮水的香气。 季珩珩突然想起昨晚那个未完成的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专心。” 乔英子用笔桿戳季珩珩手背,却发现自己刚写的公式被季珩珩画了个爱心圈住。 乔英子正要抗议,教室后排突然传来巨响。 王一迪的文具盒摔在地上,各色萤光笔滚了一地。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还停留在季珩珩直播的切片视频页面。 “我...” 王一迪的脸红得像她的珊瑚色唇膏:“只是...” “只是学习剪辑技术。” 季珩珩不知何时走到王一迪身边,弯腰捡起一支星空蓝萤光笔,顏色选得不错。 王一迪呆住了,直到季珩珩回到座位才回过神。 她没看见季珩珩把笔递给乔英子时,后者脸上狡黠的笑容。 下课铃响起时,阳光已经西斜。 季杨杨堵在教室门口:“陶子,周末去不去...” “不去赛车。” 黄芷陶把课本塞进印著nasa標誌的背包:“除非你先把这道题做对。” “我做对了就约会?” “做对了再说。” 黄芷陶马尾辫一甩走出教室,却没否认“约会“这个词。 走廊上,方一凡正抱著林磊儿哀嚎:“表弟!你一定要救我!我妈要是知道我物理实验零分...” 表哥,林磊儿弱弱地说:“你压到我眼镜了...” 季珩珩和乔英子走在最后。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的部分像一道连体公式。 “晚上视频?” 季珩珩勾住乔英子的小指。 “嗯。” 乔英子晃了晃季珩珩手里的《量子力学导论》,“给我讲这个?” “给你讲更有趣的。” 季珩珩凑近乔英子耳边:“薛丁格的吻——在观测之前,既是存在的,又是不存在的...” 乔英子红著脸踩了季珩珩一脚,却把季珩珩的手握得更紧了。 教室窗台上,一只知了正褪去外壳,透明的翅膀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第五十八章 舌尖上的学霸 放学后。 乔英子看著远处正在和季杨杨说著话的季珩珩,眼里满是爱的小星星,陷入了脑海中的幻想世界。 等到季珩珩走近的时候,乔英子还是处於发呆的状態。 等到季珩珩用摸头杀叫醒还处於发呆中的乔英子,后者脖子一红,好像想到了什么害羞的事情。 乔英子看著打断自己的幻想季珩珩,心里闪过一股甜蜜,於是开口:“今天方猴子会去我家补课,你要不要一起…?” 季珩珩看著期待著的乔英子:“好啊,不过我们得带点东西上门哦,不然我怕你妈不让我进门。” 季珩珩笑著打趣道。 乔英子闻言把头一撇:“才不会呢,我妈可喜欢你了。” 季珩珩看著傲娇的乔英子,默默的把她搂入怀中。 等来到俩人来到停车场的时候,跟在后面的方一凡看见季珩珩又换了辆看起来就很高大,霸气的车。 方一凡把脸贴在车窗上,往车內看去,可惜车窗贴了高隱私防偷窥膜:“臥槽!这车有六个排气筒,方一凡的惊呼声响彻整个停车场!” “表哥...” 林磊儿弱弱地拽方一凡衣角,“小姨说再爆粗口就...” “知道,知道,不就是洗一个月袜子么。” 方一凡摆摆手,眼睛却黏在那辆哑光黑的钢铁巨兽上挪不开。 直到季珩珩拎著超市环保购物袋从驾驶座下来,方一凡才如梦初醒:“珩哥!这车能借我...” “不能。” “你有驾照吗?” 方一凡:“没有。” 季珩珩乾脆利落地打断,转身打开副驾车门让乔英子上车。 乔英子今天穿了条淡蓝色长裤,发梢別著星星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等到离开学校。 俩人来到附近的一家专卖高档產品的超市。 超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季珩珩推著购物车,看乔英子踮脚去够货架顶层的进口车厘子。 衣服隨著乔英子的动作微微扬起,露出衣服胸前方一颗小小的痣。 给了季珩珩一点小惊喜。 “要这盒!” 乔英子转身时差点撞进季珩珩怀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季珩珩顺势环住乔英子的腰,下巴抵在乔英子发顶:“再拿盒晴王葡萄,你妈肯定喜欢。” 俩人隨即前往海鲜区。 海鲜区的灯光格外明亮。 乔英子看著水里的石斑鱼。 “石斑鱼要东星斑还是老虎斑?” 乔英子趴在玻璃柜前,鼻尖几乎贴上玻璃前的保鲜膜。 季珩珩从身后环住乔英子,下巴搁在乔英子发顶:“东星斑吧,肉质更嫩。” 季珩珩的手指越过乔英子肩膀,在玻璃上点了点:“那条红斑的?” “痒!” 乔英子缩著脖子躲开季珩珩的呼吸,转身把一盒车厘子砸进季珩珩怀里:“再闹就用这个堵你嘴!” 季珩珩顺势咬住一颗车厘子的梗,俯身凑近。 乔英子红著脸躲开,却被季珩珩揽住腰肢拽回来。 深红色的果汁在乔英子唇角绽开,像抹歪了的口红。 “季珩珩!” 乔英子用手背擦嘴,反而把果渍抹得更开:“这是超市!” “所以不能浪费食物。” 季珩珩义正言辞地舔掉指尖的果汁,顺手往购物车里扔了盒扇贝:“你妈喜欢蒜蓉还是豆豉?” “蒜蓉!多放粉丝!” 乔英子条件反射地回答,隨即懊恼地跺脚:“等等!谁说让你下厨了?” 购物车渐渐堆成小山:澳洲和牛纹理如大理石,九节虾在碎冰上弹动长须,紫苏叶沾著水珠,还有一瓶1982年的拉菲——季珩珩说这是给“未来岳母压惊用”。 乔英子指著旁边水族箱里张牙舞爪的帝王蟹:“这个清蒸最好吃!” “我觉得蒜蓉粉丝蒸更入味。” 季珩珩的手突然覆上乔英子的手背,带著乔英子一起指向旁边的波士顿龙虾。 “你上次说想吃这个的。” “我什么时候...” 乔英子的反驳被季珩珩塞进嘴里的试吃牛排打断。 季珩珩的手指擦过乔英子的唇瓣:“熟度刚好? “再、再嫩一点..…” 乔英子鼓著腮帮子,耳尖红得像旁边货架上的草莓。 当购物车堆成小山时,季珩珩突然又从冰柜拿出盒装冰淇淋。 乔英子眼睛一亮,又迅速垮下脸:“我妈不让饭前吃...” “那就饭后甜点。” 季珩珩凑近乔英子耳边:“我今天做的熔岩蛋糕,搭配香草冰淇淋。” 结帐时,收银员看著这对璧人,忍不住多塞给了两根爱心棒棒糖。 季珩珩顺手把糖塞进乔英子背包侧袋,指尖划过內层时碰到个硬物——拿出来是张摺叠的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他的饮食偏好: 珩珩:“討厌胡萝卜(切碎可接受),喜欢微辣,海鲜过敏源:“无,最爱甜点:“提拉米苏... 季珩珩的心臟突然漏跳一拍。 第五十九章 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过 当巴博斯g900的引擎声在书香雅苑楼下响起时,几个正在打烟卡的小孩子齐刷刷转过头。 好奇的看著这辆帅气的机械“怪兽”。 宋倩家门前,两人还没按门铃就听见方一凡的哀嚎:“妈!做这几套卷子会要人命的!” 宋倩开门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客厅里,方一凡正用牙齿给2b铅笔“做切割手术”,看见季珩珩瞬间弹跳起来:“珩哥!你那车...” 而童文洁正在翻看方一凡的试卷,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方圆试图用“男孩子开窍晚”打圆场;林磊儿缩在角落,眼镜片反射著求生欲强烈的光。 “阿姨好。” 季珩珩把水果礼盒和红酒递给宋倩:“听英子说您最近睡眠不好,这酒助眠。” 童文洁的眼睛瞬间亮了:“方圆!你看看人家孩子!” 童文洁指著方一凡:“再看看你儿子!” “物理实验考零分就算了,还说仪器自己往他身上撞?还在人家直播间出名了!” “人家成绩都是往上走,直上九霄。” “方一凡的成绩是滑滑梯,断崖下滑。” 方一凡试图钻到餐桌底下:“那是仪器自己...” “你还说?说著童文洁就作势要打方一凡。 “別人家孩子都是拿成绩单给父母,你倒好!给我送学校处罚帐单。” 方一凡在桌子底下小声嘀咕:“那不都是单吗。” 方圆听见方一凡小声嘀咕的话,蹬了方一凡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让方一凡別在惹童文洁生气了,自己老婆自己护著。 看著在桌子底下卖惨的方一凡,得了,自己儿子也得自己护著。 宋倩见状於是建议:“要不,先做卷子?” 方一凡、方圆也异口同声附和。 “先做题。” 宋倩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三套模擬卷,限时两小时。” 季珩珩放下食材:“要不,我也试试?” 季珩珩想著在丈母娘面前小装一波。 季珩珩接过宋倩递来的试卷时,指尖在乔英子手心轻轻一挠。 顿时换来乔英子一个白眼。 二十分钟后,当季珩珩把做完的三套卷子交上去时,宋倩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全...全对?” 宋倩扶了扶眼镜:“最后这道竞赛题...” “用了两种解法。” 季珩珩指了指第二种:“这个更简洁。” 当季珩珩交上满分答卷时,童文洁的惊呼差点掀翻屋顶:“宋倩,季珩珩、全对了?!” “这最后一题连磊儿都...咦?” “磊儿呢?” 在季珩珩交卷的20分钟后书房门开,林磊儿捧著试捲走出来:“小姨,我全做完了。 林磊儿的眼镜片上蒙著层水汽,像是刚经歷一场恶战。 一小时后,乔英子咬著笔帽出来时,厨房已经飘出诱人的香气。 方一凡则是用二十分钟啃了一副美甲,然后做了几道题目后,看著试捲髮呆。 季珩珩花了二十分钟做了三套满分试卷,方一凡则也花了二十分钟做了套完美指甲。 当童文洁第n次对比季珩珩、林磊儿、乔英子个、方一凡的试卷,表情从震惊到麻木;方圆盯著厨房方向,肚子发出诚实的轰鸣;林磊儿则小声向乔英子打听:“珩哥真的会做饭?” 乔英子扒著门缝偷看——季珩珩繫著宋倩的碎花围裙,正用刀背拍打蒜瓣。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季珩珩侧脸,勾勒出完美的脸庞。 “需要帮忙吗?” “744先生。” 乔英子溜进去,偷了片火腿先吃上了。 季珩珩头也不回:“尝尝汤的咸淡。” 递来的汤勺却故意举高,逼得乔英子不得不踮脚凑近。 当乔英子的唇碰到勺沿时,季珩珩突然低头,在她脸上轻啄一下。 “咸了还是淡了?” “......甜、甜的。” 厨房很快成了季珩珩的主场。 东星斑在蒸锅里泛起珍珠般的光泽,蒜蓉粉丝扇贝在烤箱里滋滋作响。 当黄油在煎锅中融化时,乔英子又溜进来偷吃刚出锅的白灼虾。 “烫!” 季珩珩捏住乔英子手腕,吹一下。 季珩珩低头对著虾肉轻轻吹气,等到冷却以后才让乔英子品尝。 六点三十整,季珩珩的最后一道菜上桌。 清蒸石斑鱼的眼睛依然清亮;蒜蓉粉丝扇贝冒著滋滋油泡;白灼虾蜷曲成完美的c形;黑椒牛肉粒裹著诱人的酱汁;辣椒炒肉看著让人食慾大开;时蔬拼盘摆成彩虹色。 ……… 中央的熔岩蛋糕正缓缓流出巧克力浆,像座微型火山。 “这...都是小季做的?” 方圆举著筷子不敢下手。 “我开动了!” 方一凡的筷子刚伸向扇贝,就被童文洁打掉:“让你宋阿姨先...“ 童文洁的话戛然而止。 宋倩正夹起一块鱼肉,闭著眼睛咀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表情方圆很熟悉——当年童文洁第一次吃他做的糖醋排骨时,也是这样。 童文洁则夹了块牛肉,咀嚼的动作突然定格。 在方一凡“妈你咋了“的惊呼中,童文洁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这味道...跟我姥姥做的一模一样...” 宋倩尝了口扇贝,突然起身去厨房拿了瓶珍藏的茅台:“小珩,陪叔叔阿姨们喝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一凡已经是第三碗饭了。 嘴里边吃边含糊不清:“这饭菜,好吃的抽耳光都不放下。” “绝了!” 童文洁又尝了口和牛,酱汁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这水平能开米其林了!” 方圆用麵包把盘子擦得能照镜子:“小珩啊,考虑收徒弟吗?” 方一凡趁机往嘴里塞了三个扇贝,鼓著腮帮子含糊道:“妈!我要转学!去季家学当厨师保姆!“ 童文洁、方圆:“得了,大號是彻底废了,得练个小號了。” 宋倩突然放下筷子。 餐厅瞬间安静,只有方一凡被扇贝噎住的“呃呃“声。 “英子。” 宋倩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每周...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 乔英子正偷喝季珩珩杯子里的柠檬水,闻言差点呛到:“差、差不多吧...” 季珩珩適时递上纸巾:“宋阿姨喜欢的话,我隨时可以来做饭。 季珩珩顿了顿:“或者...您不介意的话,周末可以让英子带您来我家。” 童文洁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这招太高明了——不是请求约会,而是用美食诱惑丈母娘! 宋倩的视线在乔英子和季珩珩之间来回扫视。 乔英子正用脚尖偷偷勾季珩珩的裤腿,而后者假装专注挑鱼刺。 ...…… 宋倩突然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先吃饭。” 当最后一道杨枝甘露端上来时,方一凡已经瘫在椅子上揉肚子:“珩哥,你缺不缺弟弟?会暖床的那种...” 林磊儿弱弱举手:“我、我可以帮忙洗碗...” 月光透过餐厅窗户,在空盘子上投下清冷的光。 季珩珩的系统提示闪烁:“【影响力值+1892】。 季珩珩望著正在收拾碗筷的乔英子,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样,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倔强地仰著脸说:“我叫乔英子,喜欢宇宙星空,梦想是当太空人。” 而现在,宋倩正把自己做的芒果布丁小心打包冷藏,说要“留著明天当早餐”。 第六十章 榜首和讲台 又是充满活力的一天。 春风中学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红榜上投下未来命运的光影。 季珩珩的名字高悬榜首,748分的数字用烫金字体標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748分!!!” “全校排名第一。” 乔英子踮著脚尖,手指戳著榜单最上方,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语文只扣了两分! 乔英子的马尾辫隨著转身的动作扫过季珩珩的下巴,带著玫瑰好闻的香气。 季珩珩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护住乔英子不被拥挤的人群撞到:“作文用了叔本华的论点,可能太晦涩了,潘老师可能看不懂扣了我两分。” 季珩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早餐吃什么,眼睛却一直看著乔英子发亮的眼睛。 “705!我705分!“” “哎!但是可惜还是第三名,林磊儿这个篡位者,下一次,我一定要超过他。” 乔英子突然抱住季珩珩的手臂蹦跳起来,像只吃到坚果的小松鼠:“数学141!物理满分!” 乔英子突然压低声音:“都是某人半夜视频辅导的功劳...” 季珩珩的指尖在乔英子掌心画了个星星:“下次天体物理和人体结构可以再多讲...” 乔英子:“季珩珩,我怀疑你在……” “390分。” “全校排名倒数第一。” 方一凡的惨叫打断了两人的私语:“我怎么又是倒数第一名,最差也应该是倒数第三啊!” “啊啊啊!!!” “磊儿你快看看你成绩!”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著榜单上第2名的位置——718分。 全校排名第二。 林磊儿看著上面季珩珩748分的逆天分数,心里只感觉一顿绝望。 718分可能已经是林磊儿的极限了,而748分不一定是季珩珩的极限。 林磊儿回过心神,对著方一凡:“表、表哥,你不是说平时考试成绩不是比上次进步了两名...” “怎么还是倒数第一?” “那还不是因为倒数第一,倒数第二那两位兄弟转学了!” 方一凡哭丧著脸:“这次,我妈这次真的会把我做成標本掛在...” 500分。 全校排名128名。 (最近沉迷於赛车导致成绩下降) 季杨杨不知何时出现在季珩珩身后,手指点著自己的排名:“还行,比赛车成绩差点。” 黄芷陶挤到前排,看到自己675分的成绩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比上次高了25分! “全校排名第5。” 黄芷陶转头看向季杨杨:“某人答应过的,过670分就答应..” “知道,知道。” 季杨杨的耳尖突然红了:“周末带你去真正的赛车场学车。” “587分。” “全校排名37名。” 王一迪:“幸好是第37名,再下去一名我在粉丝群里的名声就毁了。” 人群边缘,王一迪正用手机偷偷拍下季珩珩的侧脸。 阳光在季珩珩的睫毛上镀了层金边,下頜线因为低头看乔英子而显得格外清晰。 照片发到“季神后援会”骨灰级群聊的瞬间,5百多人的群炸开了锅: 【季神的小迷妹】:“awsl!这个侧顏杀我!” 【物理是我的命】:“748分是人能考出来的?” 【想要g63】:“汽车抽奖什么时候开始啊急急急!!! 上课铃响起时,高三(3)班的教室气氛诡异。 各科老师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站在教室后排。 李萌走上讲台,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把粉笔递给了季珩珩。 (各科老师集体商量好,自己休假,让季珩珩上台当牛马。) 季珩珩:“一群老六!!! 今天试卷讲评,李萌的镜片闪过一道反光,由季同学主持。“ 教室里瞬间安静。 季珩珩挑眉接过粉笔,指尖的白灰在阳光下像星尘般飘散。 “我们先从数学最后大题开始讲。“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常规解法要写八步,但其实...”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轨跡,季珩珩的解题过程简洁得像首诗。 乔英子托著腮,目光从黑板移到季珩珩的手腕——那里因为用力而凸起清晰的骨节,袖口沾著些许粉笔灰。 “这里用拉格朗日乘数法可以省去三行计算。” 季珩珩突然转头,目光精准地抓住开小差的同学:“尤其是对计算容易出错的同学。” 那位开小差同学的橡皮掉在地上,咕嚕嚕滚到讲台边。 全班鬨笑中,没人注意到后排的王一迪正用云台相机偷偷录像,镜头隨著季珩珩走动的轨跡缓缓移动。 物理课更是变成了大型追星现场。 当季珩珩演示如何用智慧型手机测重力加速度时,连物理都掏出小本本记录。 季珩珩隨手做的电磁感应实验,线圈摆动的频率精確得像瑞士钟錶。 “所以这个波形..…” 季珩珩调整著示波器,突然被教室后排的闪光灯晃了眼。 王一迪慌忙收起手机,却见季珩珩对她微微一笑:“王同学,要拍可以走近点。 季珩珩指了指实验装置:“顺便帮大家拍清楚这个接线方式。” 教室里顿时响起善意的起鬨声。 王一迪的脸红得像她的珊瑚色唇膏,但是她却真的起身走到了前排。 她的手机镜头里,季珩珩修长的手指正在接线柱间灵活穿梭,腕錶錶盘反射著窗外的阳光。 午休时分,“季神讲题”的视频已经衝上热搜。 王一迪的剪辑版本加了柔光滤镜和背景音乐,点讚数以每秒上百的速度增长。 经过王一迪,和其他人的切片视频传播,季珩珩粉丝已经来到了290多万。 每天还在以万为单位的暴涨,不为別的,季珩珩直播是真的打钱,大家都想在直播汽车抽奖的时候抽中汽车。 直播间粉丝数突破三百万大关时,系统提示在季珩珩脑海中闪烁: 【影响力值+58,329】 【总影响力值:1189527】 【检测到可兑换技能:教学专精(1000点)】 天台角落,季珩珩正帮乔英子纠正一道化学题的思路。 乔英子的髮丝被风吹起,扫过季珩珩的鼻尖。 “別动。” 季珩珩突然伸手,拇指擦过乔英子嘴角的麵包屑:“沾到果酱了。” 乔英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却碰到季珩珩的指尖。 两人同时愣住,阳光在彼此眼中碎成星辰。 “季珩珩...…” 乔英子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高考你满分...” “那就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 季珩珩的指尖在她掌心画著轨道:“不是通过望远镜,而是...…” 方一凡的破锣嗓子突然打断这片刻:“珩哥!李萌老师找你!说电视台要来採访!” 季珩珩嘆了口气,把化学笔记塞给乔英子。 转身时,季珩珩没看见女孩偷偷把脸埋进他刚写过的笔记里,深吸一口气——那上面有季珩珩常用的薄荷钢笔水的味道。 走廊的公告栏上,季珩珩的成绩依然高悬榜首。 阳光穿过玻璃窗,將那个748分的数字映在对面墙上,像一道耀眼的银河,高悬星河之上。 第六十一章 星河全予你 傍晚六点三十分,巴博斯g900的引擎声在法式餐厅“létoile“门前熄灭。 季珩珩解开安全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最后一条发给刘崢的信息显示已读:“礼花团队就位。” 巴博斯g900的碳纤维车身在“létoile“餐厅的霓虹灯下泛著幽蓝的光泽。 季珩珩熄火时,仪錶盘上的星空主题屏保恰好转到仙女座星系图案——那是乔英子最爱的深空天体。 “小心台阶。” 季珩珩绕到副驾驶,伸手挡在车门框上方。 乔英子钻出来时,发梢扫过季珩珩手腕上的陨石錶盘,那里刻著一行小字:“for my shooting star. “这家店...” 乔英子仰头望著餐厅穹顶的星空壁画:“不是要提前三个月预约吗?” 季珩珩的袖口擦过乔英子的手背,露出腕錶錶盘:“去年生日舅舅送的会员卡。” 錶盘上的星空图与穹顶壁画恰好是同一片天区:“主厨是nasa前工程师,后来转行做料理。” 餐厅內光线幽暗,每张餐桌上都悬浮著全息投影的行星模型。 侍者引领他们来到靠窗的vip区,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如同倒置的星河。 餐厅的青铜门把手上蚀刻著黄道十二宫图案。 推门瞬间,管风琴演奏的《星空》旋律流淌而出,穹顶上两千枚光纤灯模擬出的英仙座流星雨正划过天际。 “季先生,您预定的银河厅。” 侍者躬身引路,皮鞋踩在镶嵌著陨石碎片的特製玻璃地板上,每一步都漾起星云状的光晕。 乔英子停在大厅中央的傅科摆前,看著铜球在星空图上方划出精確的轨跡。 “这是...用月球陨铁做的摆锤?” 乔英子的指尖悬在展示牌上方,没敢触碰那泛著冷灰的金属。 “阿波罗15號带回的样本復刻品。” 季珩珩从身后贴近,呼吸拂动乔英子耳后的碎发:“真品在nasa保险库里。” 俩人的座位被环绕式全息投影包围。 当季珩珩按下桌角的金牛座符號,三维立体的太阳系顿时在餐桌中央运转起来。 水星沙拉、金星汤、火星牛排...每道菜上桌时,对应的行星就会亮起柔和的光晕。 “尝尝这个。” 季珩珩用特製的陨石纹餐刀切开牛排,露出內部粉红色的大理石纹路,神户和牛用火星岩盐熟成,在磁力场中静置了72小时。 乔英子咬下第一口时,瞳孔微微扩大。 肉质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竟真的泛起一丝铁锈般的矿物质回味,像在亲吻一颗遥远的红色星球。 “火星土壤含氧化铁。” 季珩珩的餐刀划过牛排,粉红色的切面如同星云:“就像你去年发现的m31星系光谱...” 主厨亲自送来甜品时,液氮雾气中浮现出用食用金粉勾勒的土星环。 季珩珩突然伸手,用拇指抹掉乔英子唇角沾著的巧克力酱:“这里有颗小行星。” 说罢將指尖含入口中,舌尖扫过指腹的动作让乔英子耳根发烫。 驶向郊外的山路上,季珩珩打开了全景天窗。 乔英子仰头望去,巴博斯特製的防眩光玻璃將城市光污染过滤殆尽,银河像被打翻的钻石匣子倾泻在漆黑的天鹅绒上。 郊外的山路被车灯照得雪亮。 巴博斯的越野性能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六个轮胎碾过碎石如履平地。 乔英子趴在车窗上,看著远处天文台的银色圆顶逐渐清晰——那像颗坠落在山间的月亮。 “看!” 乔英子突然指向窗外:“天鹅座β星变亮了!” 季珩珩微笑不语,悄悄给礼花团队发了定位。 季珩珩改装过的车载系统正播放nasa录製的宇宙背景音,那些来自脉衝星的电磁波被转换成空灵的音乐,在车厢內轻轻迴荡。 “到了。” 季珩珩熄火,星空瞬间从全景天窗倾泻而下。 银河横贯天际,比城市里看到的清晰百倍。 天文台的鈦合金大门识別到季珩珩的虹膜自动开启。 內部温度恆定在21c,湿度控制在45%——这是最適宜光学仪器工作的环境。 乔英子小跑到主镜前,惊讶地发现镜筒上刻著一行小字:“to yingzis dream.” 季珩珩调试设备时,乔英子正踮脚抚摸墙上的星图浮雕——那是季珩珩按她生日那天的实际星空復刻的。 “这是...?” “蔡司最新款的apo折射镜。” 季珩珩从背后环住乔英子,双手覆在乔英子操控焦距的手上,镜片组用上了哈勃望远镜的同款镀膜技术。 当土星环在目镜中清晰呈现时,乔英子倒吸一口气。 卡西尼缝像被神灵用刀精確划出的黑线,恩克缝边缘泛著珍珠母贝的光泽。 更惊人的是,乔英子甚至能看清土卫六表面甲烷湖泊的反光。 “这解析力...” 乔英子的声音发颤:“绝对超出了民用级...“ “军用技术转民用。” 季珩珩的嘴唇几乎贴上乔英子耳廓:“走了点特殊渠道。” 十点整,季珩珩突然捂住乔英子的眼睛。 季珩珩的掌心温暖乾燥,带著淡淡的雪松香气。 “闭眼数三十秒,有惊喜。” “干嘛呀...” 乔英子的声音带著笑意,却乖乖开始倒数:“三十、二十九...” 乔英子开始倒数时,季珩珩用另一只手发出信號。 远处传来沉闷的“砰砰“声,像巨人的心跳震动夜空。 “三、二、一...睁眼!” 夜空中,第一朵礼花炸开成完美的球状星云,蓝紫色的光点缓缓坠落。 紧接著是蟹状星云、猎户座大星云... 每一朵烟花都精確復刻了nasa公布的星云图像。 乔英子捂住嘴,眼泪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最后一批烟花升空时,画面变成了照片——乔英子在天文社调试望远镜的侧影、乔英子第一次来这个天文台时惊喜的回眸、还有她和季珩珩在校园梧桐树下的合影。 每张照片都带著星轨般的拖尾,在夜空中停留足足十秒。 烟花表演进入第二章时,画面变成了动態照片。 乔英子在天文社踮脚调试望远镜的侧影、她在全市物理竞赛夺冠时飞扬的发梢、她第一次在这个天文台惊喜回眸的瞬间... 还有俩人第一次亲吻的画面。 每张照片都带著彗星般的拖尾,在夜空停留整整十五秒。 最后压轴的烟花炸开时,整个山谷为之一亮。 那是用十万个微型led灯组成的立体投影——季珩珩和乔英子在梧桐树下的剪影,背景星河缓缓旋转,最终凝聚成一行字:“to the infinity and beyond. “这...” 乔英子的声音哽咽了:“你怎么找到这么多...” “生日快乐。” 季珩珩变魔术般取出蓝丝绒盒子:“虽然还有两周零三天。” 盒中的陨石戒指在月光下泛著古老的冷光。 campo del cielo陨铁锻造的戒圈上,七颗钻石按北斗七星排列,勺柄指向戒托內侧刻著的日期——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露台的自动遮光板突然全部打开时,银河倾泻而下,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见证这一刻。 “不是求婚。” 季珩珩的笑声在星空下格外清朗:“是预约——等你看遍地球上的星星,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宇宙。” 最后一朵烟花消散后,季珩珩牵著乔英子来到露台中央。 那里立著一根一米高的透明玻璃柱,內部注满清水,顶部连接著装有维生素b2溶液的漏斗。 “看好了。” 季珩珩打开底部的led灯带,蓝色光柱瞬间贯通水柱。 当维生素b2溶液缓缓滴落时,金色光点如同微型流星般坠落,在水流中划出璀璨的轨跡。 乔英子伸手触碰玻璃柱,光影在她脸上流淌著。 乔英子的瞳孔里倒映著流动的光河。 当她刚想转身说话时,季珩珩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著火星盐的金属味和餐后甜点的香草气息,还有独属於夜风的清凉。 乔英子把戴著戒指的手举向星空时,陨石在月光下泛著古老的微光。 远处,一颗真正的流星划过天际,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金线。 回去时,乔英子蜷在副驾驶座上,陨石戒指在她指间闪烁,车载音响放著《fly me to the moon》的爵士改编版。 季珩珩的余光看见乔英子对著戒指傻笑,季珩珩伸手调高空调温度,巴博斯的引擎声淹没在城市的霓虹中,而真正的星辰,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乔英子的指间。 季珩珩把用天文台的自动摄影系统拍摄的视频发给了御用剪辑师【迪迪要加油】。 而对面的王一迪,看著季珩珩发过来的视频,很羡慕视频中的乔英子,有一个这么爱她的季珩珩。 而她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的路星河? 不过,自己可能为季珩珩做的,就是认真的把他的每一个视频剪辑好吧。(王一迪,心中感嘆) 两个小时后,王一迪把剪辑好的这个视频发给了季珩珩。 送完乔英子回家后,季珩珩正躺在床上和乔英子聊天,突然收到了【迪迪要加油】发过来剪辑好的视频。 季珩珩看著剪辑好的视频,里面他和乔英子每一个面面都是那么唯美,浪漫。 季珩珩把视频发到自己帐號上,和乔英子又聊了一会,就上床睡觉了。 季珩珩,没有想到的是,晚上还有很多夜猫子在看自己刚发上去的视频。 第二天起来,季珩珩发现自己昨天刚发的那条视频,收藏10万+、转发10万+、评论10万,点讚破百万。 评论下面:“全是好浪漫,求同款男朋友、…… 求流星雨教程的。 抖乐头条:“求流星雨教程刷爆全网~ 第六十二章 初至精英中学 清晨七点的春风中学。 班主任李萌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朝阳的光芒,全国奥数预赛名单:“乔英子、黄芷陶、林磊儿...” 9:00~10:20 第一试 考试时间:80分钟 10:20~10:40 休息时间 10:40~13:30 第二试 考试时间: 170分钟 乔英子在座位上挺直了腰板,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当听到自己名字时,乔英子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斜后方的季珩珩。 阳光正好落在季珩珩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条。 李萌的声音在念到第十个名字时突然顿住。 “最后一位,肖言。” 李萌念完名单,全班顿时响起一片譁然。 “季大学神,没有名字?学校认真的吗!” 李萌推了推眼镜:“本来是季珩珩同学,但季珩珩主动提出不参加这次竞赛。” 顿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教室后排——季珩珩正低头翻看《天体物理学期刊》,修长的手指在论文边缘写满批註。 季珩珩另外一只手正转著一支中性笔,动作流畅得像在表演杂技。 “为什么啊!珩哥?” 一位同学一脸不可思议!:“你去的话肯定拿第一啊!” 季珩珩停下转笔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大学老师做初中试题,有意思吗?” 教室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这样狂妄的话从別人口中说出可能会引起反感,但季珩珩说出口却只让人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他是那个一模考试748分的怪物。 “去年imo金牌得主...” “拒绝国內外,各大名校提前招生的学生。” 李萌的嘴角微妙地上扬:“说这句话,倒也不算狂妄。” 李萌清了清嗓子:“季珩珩同学会作为陪同人员一起去,负责照顾其“她“同学。” “比赛这周五在精英中学举行。”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討论著竞赛的事。 季珩珩走到乔英子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乔英子转头看向季珩珩,晨光透过乔英子琥珀色的瞳孔:“那你周五...” “送你过去。” 季珩珩的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小星星:“顺便看看老朋友。” 乔英子仰起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就我们两个?” “黄芷陶也一起。” 季珩珩俯身,呼吸拂过乔英子耳畔:“不过回程可以只有我们两个。” 乔英子的耳尖瞬间红了,低头假装整理书本,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周五清晨,巴博斯g900的引擎声在书香雅苑楼下低沉地轰鸣。 季珩珩靠在车门上,晨光为他高大的身影添了一份亮光。 季珩珩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乔英子小跑著出来,淡蓝色的连衣裙隨风轻轻摆动,发梢別著季珩珩送她的星星发卡。 “早。” 季珩珩接过乔英子的背包,顺势在乔英子额头上轻吻一下:“昨晚上睡得还好吗?” “有点紧张。” 乔英子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听说精英中学的数学很强。” 季珩珩打开车门,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有我这个大学教授一对一专业辅导,怕什么?” 乔英子噗嗤笑出声,紧张感顿时消散不少。 乔英子刚坐进副驾驶,后门就被拉开了——黄芷陶钻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本习题集。 “早啊二位。” 黄芷陶促狭地眨眨眼:“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季珩珩从后视镜里看了黄芷陶一眼:“知道还问?” 三人笑闹间,巴博斯g900就已经驶离小区。 季珩珩的车开得很稳,乔英子偷偷观察他专注开车的侧脸——下頜线稜角分明,喉结隨著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看够了?” 季珩珩突然开口,眼睛依然盯著前方。 乔英子慌忙移开视线,却听见后座黄芷陶的偷笑声。 “季杨杨让我问你,黄芷陶向前探身:“你这辆巴博斯g900能不能借他开两天?” “陶子你告诉我哥,季珩珩打了把方向,车子流畅地拐上高速:“等他考进年级前一百。” 一小时后,巴博斯g900停在了精英中学气势恢宏的大门前。 校门紧闭,保安亭里坐著一位面色严肃的老大爷。 “校外车辆不得入內。” 老大爷从窗口探出头,目光警惕地打量著这辆造型夸张的豪车。 季珩珩降下车窗:“您好,我们是春风中学来参加数学竞赛的。” “参赛证呢?” 乔英子翻找背包,突然脸色一变:“糟了,李萌老师说她会统一带过来...” 老大爷摇摇头:“没有证件不能进。” 季珩珩不急不躁,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三一,是我。” “对,就在你们校门口...被门卫拦住了...好,等你。” 不到五分钟,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从校园里快步走来。 他穿著精英中学的制服,气质沉稳,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季珩珩。” 男生走到车前,嘴角微微上扬:“上次一別,好久不见。” “钱三一。” 季珩珩下车与钱三一击掌:“去年国际赛后就没见过了。” 钱三一转向门卫:“张叔,这是我朋友,国际数学竞赛金牌得主,让他们进去吧。” 门卫老大爷的態度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钱同学的朋友,请进请进。” 季珩珩正要上车,突然听见一声惊呼:“天啊!那不是珩神吗?” 一个扎著马尾辫、戴著圆框眼镜的女生从校门內衝出来,手里还举著手机:“家人们快看!我偶遇珩神本尊了!就是那个直播讲题火遍全网的天才学霸!” 季珩珩挑了挑眉——这正是他在直播平台上被网友叫的最多的暱称。 女生身后跟著一个充满阳光气息的男生和一个气质优雅的女生,两人好奇地打量著季珩珩一行人。 “妙妙,別这么冒失。” 钱三一无奈地摇头,然后向季珩珩介绍:“这是林妙妙、江天昊和邓小琪,我的同学。” 林妙妙已经衝到季珩珩面前,手机镜头几乎懟到他脸上:“珩神!我是你的骨灰级粉丝!你的每一期直播我都有看!上次你讲的那个力学推导简直绝了!” 乔英子从车上下来,不动声色地站到季珩珩身边,手指悄悄勾住了季珩珩的衣角。 季珩珩敏锐地察觉到了乔英子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季珩珩礼貌地对林妙妙点点头:“谢谢支持,不过今天我是陪女朋友来参赛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三一的目光在乔英子和季珩珩之间来回扫视,而林妙妙则夸张地捂住心口:“天啊!珩神有女朋友了!我要失恋了!” 江天昊忍不住笑出声:“妙妙,你什么时候恋过?” “这位就是传说中珩神的女友英子吧?” 邓小琪温婉地微笑,向乔英子伸出手:“我看过珩神直播切片里你的身影。” 乔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住邓小琪的手:“你好,我是乔英子。” “好了,咱別在这儿站著了。” 钱三一適时解围:“竞赛初选九点开始,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室。” 季珩珩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入校园。 精英中学的校园比春风中学小上不少,但是校园內绿树成荫,建筑风格现代而又典雅。 “那个钱三一...” 乔英子小声问道:“就是去年和你一起参加国际赛的?” 季珩珩点点头:“唯一一个和我同分的选手,不过因为解题步骤不够简洁被扣了一分。” 黄芷陶在后座倒吸一口冷气:“那不就是全国第二?” “是世界第二,虽然都是金奖。” 季珩珩纠正道:“唯一不同的是,那届比赛只有我一个满分金奖。” 乔英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男朋友在学术圈是怎样的存在,一种莫名的骄傲感涌上心头。 休息室里,李萌和其他春风中学的学生已经到达。 看到季珩珩三人进来,李萌明显鬆了口气:“你们可算到了,我还担心你们迷路了呢。” “有季珩珩在,我们怎么可能迷路。” 黄芷陶笑著说:“就是门卫大爷差点不让我们进来。” 李萌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开始,大家再检查一下文具和计算器。” 季珩珩把乔英子拉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乔英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色书籤,顶端镶嵌著一颗小小的陨石碎片,下面刻著一行小字:“to my star.“ “这是...” “真的陨石。” 季珩珩轻声说:“来自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45亿年前形成的。” 乔英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心地抚摸著那块灰黑色的石头,仿佛能触摸到宇宙的脉动。 “带著它,就像带著整个宇宙的力量。” 季珩珩帮乔英子將书籤放进笔袋:“比赛加油。” 乔英子突然踮起脚尖,在季珩珩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谢谢。” 不远处,林妙妙正拉著钱三一窃窃私语:“那个就是珩神的女朋友?好漂亮啊!” 钱三一推了推眼镜:“乔英子,春风中学年级第三,天文社社长,去年发现了一颗新彗星。” “哇!学霸配学霸,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林妙妙感嘆道,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季神为什么不参赛?” 钱三一看著季珩珩帮乔英子整理衣领的温柔动作,轻声道:“对於我和他来说,这种级別的竞赛太简单了。” 竞赛铃响起,参赛学生们陆续进入考场。 季珩珩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著乔英子认真答题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钱三一走到他身边:“难得见面,要不要去物理实验室看看?我们新进了一批设备。” 季珩珩挑眉:“比一比?” “求之不得。” 钱三一笑了:“不过这次我可不会输给你。” 两位天才並肩走向实验室,阳光透过长廊的玻璃窗,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如同两条平行线,终於在这个清晨交匯。 而此时的精英中学考场,乔英子正在试卷角落画了个小星星。 那是她和季珩珩的暗號——代表“我想你了“。 第六十三章 林妙妙的直播巔峰 物理实验室的白炽灯在两人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季珩珩和钱三一同时放下手中的仪器,相视一笑。 示波器屏幕上,两条完美的波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平手。” 钱三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不过下次我会在傅立叶变换上贏你。” 季珩珩隨手將电阻器放回工具箱,嘴角微扬:“我等著。” 两人走出实验室时,季珩珩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刚才那场无声的较量消耗了他不少精力——钱三一確实是个难得的对手。 “季神!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季珩珩转身,看见林妙妙举著手机支架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林妙妙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圆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能不能...能不能请你跟我直播间的观眾打个招呼?” 林妙妙喘著气,將手机屏幕转向季珩珩:“他们都在刷屏想见你!” 季珩珩瞥了一眼屏幕,弹幕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 【真的是珩神!】 【妙妙出息了!居然能採访到珩神!】 【求季神讲题!】 【季神看这里!】 他微微皱眉:“抱歉,我现在不想...” “季珩珩。” 钱三一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罕见的请求意味:“帮个忙?” 季珩珩挑眉看向钱三一,后者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竟有一丝不自在。 季珩珩的目光在林妙妙和钱三一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 “好吧。” 季珩珩转向林妙妙:“不过只能到我女朋友考试时间结束。” 林妙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调整手机角度:“太感谢了!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珩神本尊!” 季珩珩凑近镜头,微微点头:“大家好。” 弹幕瞬间爆炸: 【awsl!珩神近看更帅了!】 【这声音我可以听一辈子!】 【珩神什么时候再直播啊?】 【主播,也是好起来了,可以直播珩神】 “你现在有多少粉丝?” 季珩珩突然问道,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林妙妙一愣:“啊?哦...一万三千多吧。” “月收入呢?” “四五千左右...” 林妙妙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靠打赏和接一些小gg。” 季珩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转头对钱三一说:“她很有天赋。” 钱三一不解:“怎么说?” 一万粉丝能做到这个收入水平,转化率很高。 季珩珩解释道,语气像在分析一个实验数据:“大多数主播在这个粉丝量级,月收入不会超过两千。” 林妙妙眨了眨眼:“真的吗?我以为大家都这样...” “你的內容方向是什么?” 季珩珩继续问道。 “就...校园日常啊,吃播vlog之类的。” 林妙妙挠挠头:“有时候也直播扮其他人物吃东西。” 季珩珩点点头:“垂直领域做得不错,但缺乏爆点。” 季珩珩指了指手机屏幕:“比如现在,观眾数多少?” 林妙妙看了一眼后台数据,突然瞪大眼睛:“一、一万二在线?! “我平时最多才不到五百多人!” “这就是名人效应。” 季珩珩平静地说:“如果你想快速涨粉,可以尝试蹭热点,但长远来看,还是要有自己的核心竞爭力,就是要有自己的风格和直播內容。” 弹幕疯狂滚动: 【季神在线教学直播技巧!】 【记笔记记笔记!】 【妙妙快抱紧大腿!】 林妙妙呆呆地看著季珩珩,突然双手合十:“季神!能不能收我为徒?我请你吃饭!吃大餐!” 钱三一在一旁轻咳一声:“妙妙...” 季珩珩笑了笑:“我不收徒。” “直播只是我很小的一部分。” 看到林妙妙瞬间垮下的小脸,季珩珩又补充道:“不过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季珩珩拿过林妙妙的手机,对著镜头说道:“如果大家喜欢看我和林同学的互动,可以关注她的帐號。” “下次我来精英中学,或许会再出现。” 弹幕顿时被【关注了关注了】和【季神太宠了】刷屏。 林妙妙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季神!我...我一定好好做內容!” 季珩珩將手机还给她:“记住,內容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 “你的优势是真实、可爱,不要为了流量丟掉这个。”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喧譁声。 数学竞赛的第一场考试结束了,考生们陆续从考场走出来。 季珩珩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乔英子——她正和黄芷陶討论著什么,眉头微蹙,显然对某道题不太確定。 “失陪了。” 季珩珩对钱三一点点头,又对林妙妙说:“祝你好运。” 林妙妙看著季珩珩大步走向乔英子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直播间仍在疯涨的人数,喃喃道:“钱三一,你认识的朋友也太神了吧...” 钱三一的目光落在林妙妙兴奋的小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柔和下来:“他確实...不太一样。” “是一个好人。” 另一边,季珩珩走到乔英子身边,自然地接过乔英子的笔袋:“考的怎么样?” 乔英子撅了撅嘴:“最后一道题有点难,我用了两种方法,结果不一样...” “哪种更简洁?” “第一种。” “那就是第一种对。” 季珩珩篤定地说:“越复杂的解法越容易出错。” 黄芷陶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们学霸的对话真是令人窒息。 黄芷陶环顾四周:“磊儿呢?” 正说著,林磊儿小跑过来,眼镜歪在一边:“我、我刚才在找厕所,所以才过来...” 季珩珩看了看表:“休息二十分钟后考第二场,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乔英子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不远处举著手机对著这边的林妙妙:“那是...在拍我们吗?” 季珩珩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哦,那是钱三一的...朋友。” “刚才找我帮忙直播。” 並表示林妙妙可能可以和方一凡玩到一起,可以一直不停地说话,有自己的直播风格,还都喜欢搞直播。 “钱三一?” 乔英子好奇地望过去,正好看见钱三一伸手帮林妙妙整理歪掉的话筒,动作小心翼翼:“他们...…” “嗯。” 季珩珩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牵起乔英子的手:“走吧,我看到校门口有卖糖炒栗子的。” 黄芷陶凑过来:“我也要!” 四人向校门口走去,身后传来林妙妙元气满满的声音:“家人们看到了吗?珩神和女朋友超级甜的!” “这就是学霸的爱情!” 乔英子耳根一红,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季珩珩握得更紧了。 “別管他们。” 季珩珩在乔英子耳边低语,专心想想下午的考试。 啥“考好了有奖励哦。” “什么奖励?” 乔英子仰起脸。 季珩珩神秘地笑了笑:“等考完你就知道了。” 阳光照在几人身上,远处,林妙妙的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两万大关,打赏特效不断炸开,而钱三一站在林妙妙身后,嘴角掛著罕见的微笑,目光始终追隨著那个活力四射的身影。 第六十四章 林妙妙直播间被封 精英中学的操场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季珩珩拎著几杯奶茶,和乔英子、黄芷陶、林磊儿一起从超市回来。 乔英子手里捧著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小口啜饮著,眼睛却忍不住往篮球场那边瞟——江天昊和钱三一正在打球,钱三一的动作乾净利落,投篮时手腕轻轻一抖,篮球便稳稳落入篮筐。 “要不要给他们送一杯?” 乔英子指了指篮球场的方向。 季珩珩挑眉,嘴角微扬:“行啊。” 於是,几人走过回奶茶店,又去买了几杯新的奶茶分给了钱三一、江天昊、林妙妙和邓小琪。 林妙妙正举著手机直播,见季珩珩过来,眼睛一亮,立刻把镜头对准他:“家人们!珩神亲自送奶茶来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珩神好温柔!】 【这杯奶茶我出1000块买!】 【珩神的手好好看!指节分明!】 季珩珩无奈地笑了笑,把奶茶递给钱三一:“休息会儿?” 钱三一接过奶茶,微微点头:“谢了。” 江天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擦了擦嘴:“珩神,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 季珩珩挑眉:“还行吧。” 钱三一看了季珩珩一眼,又看了看自己178的身高和季珩珩185的挺拔身形,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胜负概率。 然而,男人的好胜心不允许他退缩。 “要不要1v1?” 钱三一突然开口。 季珩珩笑了:“行啊。” 这时候精英中学的考试广播声响起,江天昊、乔英子、黄芷陶、林磊儿边喝边向著考场走去。 季珩珩摘下金丝纹眼镜,递给邓小琪:“帮忙拿一下。” 邓小琪接过眼镜,指尖不小心碰到季珩珩的手,脸微微一红:“好、好的。” 林妙妙见状,立刻把直播標题改成了【珩神vs精英中学学霸篮球大战!】,还把季珩珩的眼镜举到镜头前:“家人们看!这就是珩神平时戴的眼镜!同款连结我待会儿放评论区!” “家人们,点关注,不迷路,主播带你上高速。” “主播后面可能会不定时直播珩神的日常生活哟,喜欢的点个关注加个粉丝团。” 直播间弹幕: 【这眼镜看起来好高级!】 【珩神戴什么都帅!】 【妙妙快上连结!】 季珩珩和钱三一站在篮球场上,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你先攻。” 季珩珩把球拋给钱三一。 钱三一接过球,微微压低重心,眼神锐利。 钱三一一个假动作晃过季珩珩,快速突破,起跳投篮——然而,季珩珩的反应更快,季珩珩猛地跃起,修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直接把球扇飞出去。 “哇——!” 林妙妙和邓小琪同时惊呼。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珩神这弹跳力绝了!】 【这盖帽太帅了!】 【钱三一被虐了哈哈哈!】 钱三一捡回球,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再来。” 两人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极快。 钱三一的技术细腻,假动作逼真,而季珩珩则凭藉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屡屡拦截。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微微出汗,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林妙妙的直播间人数疯狂上涨,弹幕刷得她眼花繚乱: 【珩神身材也太好了吧!】 【这腹肌!这手臂!】 【钱三一也好帅!精英中学的学霸都这么顶吗?】 季珩珩一个变向突破,钱三一紧贴防守,两人身体对抗的瞬间,季珩珩突然一个后撤步,干拔跳投——唰!篮球空心入网。 “漂亮!” 邓小琪在场边鼓掌。 钱三一喘著气,笑了笑:“你贏了。“ 季珩珩伸手拉钱三一起来:“你也不差。“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这时,林妙妙的直播间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您的直播因涉及不当內容被暂时封禁】。 “啊?” 林妙妙瞪大眼睛:“什么情况?” 邓小琪凑过来一看,噗嗤笑了:“可能是因为他们俩刚才中间脱衣服了。” 季珩珩和钱三一这才意识到,刚才打得太投入,t恤都被汗水浸透,索性脱了上衣。 季珩珩的八块腹肌在阳光下线条分明,肩膀宽阔,腰身精瘦,看得直播间一眾女生疯狂刷屏,结果直接被平台判定为“违规“。 季珩珩无奈地摇摇头,捡起地上的t恤套上。 钱三一也穿上衣服,走到林妙妙身边:“没事,待会儿申诉一下就行。” 林妙妙瘪著嘴:“可是我直播间刚刚破两万人……” 季珩珩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你直播间的留存率不错,粉丝现在都破两万了。” 林妙妙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珩神,你觉得我能做起来吗?” 季珩珩思考了一下:“你有天赋,但內容需要优化,需要你多去学习知识。” 季珩珩顿了顿:“比如刚才,你完全可以不拍我们打球,而是讲解篮球技巧,或者分析我和钱三一的战术,这样更有价值。” 林妙妙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钱三一看了她一眼,眼里带著淡淡的笑意:“你平时直播写作业的时候,不也是边写边讲题吗?” 林妙妙挠挠头:“那不一样嘛……” 季珩珩敏锐地捕捉到钱三一看向林妙妙的眼神——那是一种隱藏得很好的温柔和纵容。 季珩珩嘴角微扬,故意问道:“钱三一,你平时看林妙妙直播?” 钱三一一愣,耳根微微泛红:“……偶尔。” 林妙妙瞪大眼睛:“啊?你什么时候看的?我怎么不知道?” 钱三一推了推眼镜,故作镇定:“你上次直播解数学题,步骤错了三步。” 林妙妙:“……” 邓小琪在一旁偷笑,季珩珩也笑了。 季珩珩看向钱三一,眼神意味深长:“看来你挺关注她的。” 钱三一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女朋友考得怎么样?” 季珩珩知道钱三一在掩饰,但也不拆穿,顺著话题接了下去:“应该没问题,她数学一直很好,尤其是最近在我的辅导下。” 林妙妙突然凑过来:“珩神,你和乔英子怎么认识的啊?” 季珩珩笑了笑:“她是我同桌,也將会是我一辈子的副驾驶。” “哇!同桌恋!” 林妙妙兴奋地拍手:“太浪漫了!” 钱三一看著她雀跃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 季珩珩注意到了,心里瞭然——看来钱三一对这个活泼直率的女孩,確实有不一样的心思。 几人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閒聊,林妙妙时不时低头摆弄手机,试图申诉解封直播间。 钱三一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林妙妙身上,而邓小琪则安静地听著,偶尔插几句话。 季珩珩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青春就是这样——有热血沸腾的篮球对决,有悄然萌动的心事,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 不要钱的阳光洒在几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二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乔英子、黄芷陶和林磊儿从考场走出来。 季珩珩站起身,朝乔英子挥了挥手。 乔英子小跑过来,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考完了!” 季珩珩揉了揉她的头髮:“怎么样,我的英子同学?” “最后一道题和你猜的类型一模一样!” 乔英子眼睛亮晶晶的:“我用你教的方法解出来了!” 季珩珩笑了:“那奖励晚上兑现。” 乔英子脸一红,轻轻捶了季珩珩一下。 钱三一看著他们,又看了看身边还在和直播间斗智斗勇的林妙妙,忽然觉得,有些心情,或许藏不住,也不必藏。 第六十五章 江天昊的江家厨房 精英中学的停车场上,季珩珩的巴博斯g900静静地停在那里,哑光黑的车身在太阳的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六个排气筒彰显著它野兽般的性能,碳纤维组件在夕阳下折射出低调的奢华。 江天昊的电动摩托车停在一旁,钱三一的山地车则靠在栏杆边,三辆车排在一起,像是三个不同世界的代表。 “哇——! 林妙妙第一个衝过去,绕著巴博斯g900转了一圈,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车身:“这漆面也太高级了吧!” “直播间里看著已经很霸气了,现实里更震撼!” 江天昊也凑过来,眼睛发亮:“珩神,这车改装过吧?” “原厂g900可没这么夸张的宽体套件。” 季珩珩笑了笑:“嗯,换了碳纤维机盖和定製排气。” 钱三一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巴博斯和自己的山地车之间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他的山地车虽然也是高端款,但和这辆钢铁巨兽比起来,简直像是玩具。 “走吧,去我家饭店吃饭。” 江天昊拍了拍自己的电动摩托车示意邓小琪上车:“我带路。” 邓小琪看了看江天昊的后座,又看了看钱三一的山地车,犹豫了一下:“我……坐钱三一的车吧。” 钱三一愣了愣,他看向林妙妙,却看见林妙妙对於坐季珩珩巴博斯g900表现出来的开心,於是对著邓小琪点了点头:“好。” 林妙妙眨了眨眼,突然举起手机:“家人们!我要坐季神的巴博斯了!” 季珩珩挑眉:“我车上只能坐四个人。” 林妙妙瞬间蔫了:“啊?” 乔英子忍不住笑出声:“逗你的,后排挤一挤能坐三个。” 黄芷陶和林磊儿已经自觉地走向后座,邓小琪看了看钱三一,最终还是红著脸坐上了钱三一的山地车后座。 江天昊无奈地耸耸肩,跨上电动摩托车:“那我在前面带路。” 林妙妙欢呼一声,拉开巴博斯的后门钻了进去:“天啊!这內饰!这星空顶!这真皮座椅! 林妙妙摸著座椅上的星空缝线,眼睛亮得像星星:“珩神,这车多少钱啊?“ 季珩珩繫上安全带,轻描淡写:“落地加改装一千八百多。” “万?!” 林妙妙倒吸一口冷气。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一千八百多万的车!】 【珩神家里有矿吧!】 【这车的內饰也太奢华了!】 季珩珩启动引擎,低沉浑厚的声浪在停车场迴荡,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钱三一骑著山地车跟在后面,邓小琪轻轻扶著他的腰,脸颊微红。 江天昊的电动摩托车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巴博斯g900,眼里满是羡慕。 车內,林妙妙举著手机直播:“家人们看!这是珩神的车!星空顶!还有这个——林妙妙按下座椅按摩功能,座椅还能按摩!” 弹幕: 【酸了酸了!】 【珩神还缺女朋友吗?】 【乔英子好幸福!】 乔英子坐在副驾驶,嘴角含笑,手指轻轻敲著中控台:“这车比上次那辆安静多了。” 季珩珩瞥了乔英子一眼:“因为换了隔音材料,怕你嫌吵。” 乔英子心里一暖,伸手捏了捏季珩珩的手臂:“我贴心的最佳男友。” 黄芷陶在后排和林磊儿小声討论著之前的竞赛题目,林妙妙则完全沉浸在直播中:“家人们点点关注!以后我会经常更新季神的日常!” 季珩珩从后视镜看了林妙妙一眼:“別拍我。” 林妙妙吐了吐舌头:“就拍一点点嘛~” 车队穿过城市的街道,巴博斯g900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等红灯时,旁边一辆跑车摇下车窗,车主吹了声口哨:“兄弟,车不错啊!” 季珩珩淡淡点头:“谢谢。” 绿灯亮起,季珩珩轻踩油门,巴博斯瞬间提速,却又平稳得像是滑行。 林妙妙在后排惊呼:“这推背感!” 钱三一的山地车远远跟在后面,邓小琪轻声问:“累吗?” 钱三一摇头:“不累。” 顿了顿,又补充:“你……抓紧点。” 邓小琪脸更红了,手指微微收紧。 江天昊的电动摩托车灵活地穿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心里盘算著將来也要买一辆像季珩珩那样的车。 终於,车队停在了“江家厨房“门口。 这是一家装修古朴的餐厅,门口掛著红灯笼,木质招牌上刻著苍劲有力的店名。 江天昊停好车,走过来拍了拍巴博斯的引擎盖:“珩神,下次借我开一圈?” 季珩珩笑了笑:“等你考到驾照再说。” 眾人走进餐厅,江天昊的父母热情地迎了出来。 江爸爸是个豪爽的中年人,一见季珩珩就笑道:“哟,这就是天昊说的那个开巴博斯g900的朋友吧?” “年轻有为啊!” 季珩珩礼貌地点头:“叔叔好。” 江妈妈则拉著乔英子和黄芷陶的手:“姑娘们真漂亮,快进来坐!” 林妙妙还在直播:“家人们!这就是江天昊家的餐厅!看起来超好吃!大家可得多来捧捧场啊。” 钱三一无奈地看了林妙妙一眼:“先吃饭吧。” 眾人落座,江天昊豪气地点了一桌子菜:“今天我请客!” “珩神,尝尝我家的招牌红烧肉!” 季珩珩点头:“好。” 乔英子凑近季珩珩耳边,小声问:“你晚上不是说要给我奖励吗?” 季珩珩低笑:“急什么,晚上再说。” 乔英子耳根一热,轻轻掐了季珩珩一下。 餐桌上,眾人聊著竞赛、直播、未来的计划,笑声不断。 林妙妙时不时插几句俏皮话,钱三一虽然话不多,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隨著林妙妙。 邓小琪安静地吃著饭,偶尔和钱三一交换一个眼神。 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学生青春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 季珩珩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车,载著什么样的梦想,这一刻,他们都在同一条路上——年轻、活泼、热血、充满无限可能。 爱情、友情、亲情在这里演绎著淋漓尽致。 第六十六章 游戏厅的喧囂与角落的嘆息 饭后。 商场三层的“星际乐园“游戏厅里,电子音效和少年们的笑声交织成一片。 季珩珩靠在投篮机旁,看著乔英子踮起脚尖试图够到最高分的篮筐,乔英子鼻尖上沁出的细小汗珠在霓虹灯下闪闪发亮。 “再来一次!” 乔英子把硬幣塞进投幣口,篮球从传送带滚到她手边。 季珩珩正要上前帮忙,林磊儿的手机突然响起。 林磊儿接起电话,方一凡的大嗓门立刻穿透嘈杂的背景音:“表弟!你们在哪儿呢?我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 “我们在星际乐园,林磊儿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季珩珩请大家一起来玩。”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接著是方一凡兴奋的喊叫:“给我发定位!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我呢?马上到!” 季珩珩闻言挑了挑眉,掏出手机拨通另一个號码:“哥,我们在星际乐园......对,黄芷陶也在......方一凡也要来。” 电话那头季杨杨的回应简短有力,季珩珩收起手机时嘴角微微上扬。 四十分钟后,方一凡风风火火地衝进游戏厅,头髮还保持著被头盔压扁的滑稽形状。 方一凡一眼就锁定了正在直播的林妙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星际乐园最贵的vr设备!” 林妙妙举著自拍杆,镜头扫过闪烁著蓝光的vr体验舱:“要五十个幣才能玩一次呢!”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妙妙玩一个!】 【求第一视角体验!】 【旁边那个黄头髮小哥好帅!】 林妙妙正要回应,突然一个脑袋从旁边挤进镜头:“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春风中学最帅的方一凡,春风中学吴奕凡了解一下!” “哎呀,你干嘛!” 林妙妙被嚇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摔了。 方一凡凑到镜头前,夸张地挥手:“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方一凡,未来最火的主播!” 方一凡瞥见屏幕上显示的观看人数,倒吸一口冷气:“一万三千人?!” 方一凡自来熟地凑近镜头:“家人们给我点点关注啊!抖乐名字叫“考试不会就选c”,我以后也要开直播,专门教大家怎么考试蒙对选择题!” 弹幕瞬间沸腾: 【哈哈哈这哥们太逗了】 【关注了关注了】 【小哥哥有女朋友吗?】 林妙妙瞪大眼睛看著飆升的在线人数:“天啊,破两万了,(俩人不知道这是知道珩神踪跡过来问啥时候重新直播抽奖的粉丝)!方一凡你是什么流量密码啊?” “那必须的!” 方一凡得意地甩了甩刘海:“我可是未来的网红一哥!来,我教你怎么活跃气氛——方一凡一把抢过自拍杆,家人们看好了!现在我要去挑战那个跳舞机!” 钱三一站在三米外的投篮机前,手里的篮球“砰“地砸在篮筐边缘。 钱三一盯著方一凡搭在林妙妙肩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一,邓小琪轻声递来一瓶水,你投了二十次了,休息会儿吧。” 钱三一这才回过神,接过水瓶时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谢谢。” 邓小琪顺著钱三一的视线看去,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妙妙和方同学挺配的,都是活泼型。” “他们才认识不到十分钟。” 钱三一声音冷得像冰。 不远处,江天昊靠在摩托游戏机上,目光一直追隨著邓小琪的背影。 江天昊机械地往投幣口塞著游戏幣,完全没注意到游戏已经结束了。 “家人们看好了!” 方一凡在跳舞机上扭得像条触电的鱼,这叫方氏魔鬼步伐!” 林妙妙笑得直不起腰:“你这跳得跟触电似的!弹幕都在笑你!” “笑就对了!直播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节目效果!” 方一凡一个滑步差点摔倒,赶紧抓住林妙妙的手臂稳住身形。 钱三一的矿泉水瓶“咔嚓“一声被捏变了形。 “三一...” 邓小琪担忧地看著钱三一。 钱三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对相谈甚欢的直播搭档,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我去玩射击游戏。” 钱三一转身就走,背影僵硬得像块钢板。 邓小琪望著钱三一的背影嘆了口气,突然发现江天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那个...江天昊挠挠头,要不要去玩抓娃娃机?” “我记得你喜欢那个粉色的兔子...” 邓小琪勉强笑了笑:“好啊。” 另一边,方一凡正对著镜头做鬼脸:“家人们给我刷个火箭,我就去亲那个冷著脸的帅哥一口! 方一凡指了指钱三一的背影。 弹幕疯狂滚动: 【亲了,马上刷!】 【快去亲!】 【我们要看修罗场!】 林妙妙赶紧把镜头转回来:“不行不行!钱三一会杀人的!” “怕什么!” 方一凡擼起袖子,为了家人们的快乐,我方一凡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一凡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射击区走去,结果刚靠近就被钱三一一个眼神冻在了原地。 “呃...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 方一凡一个急转弯躲到了林妙妙身后,家人们下次见!” 林妙妙关掉直播,长舒一口气:“你差点害我被钱三一眼神杀死!” 方一凡嬉皮笑脸地搭著林妙妙肩膀:“怕什么,我保护你!” 方一凡没注意到,射击区的钱三一“不小心“把游戏枪的扳机给掰断了。 季杨杨在和黄芷陶玩著vr赛车游戏, 林磊儿则站在一旁看著表哥方一凡直播。 另一边,季珩珩注意到乔英子频频看向出口的眼神。 季珩珩弯腰在乔英子耳边低语:“想出去透透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乔英子红著脸点头。 两人悄悄离开喧囂的游戏区,商场冷白的灯光与游戏厅的霓虹形成鲜明对比。 季珩珩的目光扫过中庭休息区,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方圆独自坐在盆栽旁的椅子上,西装革履与周围休閒的人群格格不入。 “那不是方叔叔吗?” 乔英子疑惑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珩珩眯起眼睛:“我两小时前来洗手间时,他就坐在那儿了。” 两人走近时,方圆正盯著手机屏幕发呆,领带鬆开掛在脖子上,公文包敞开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方圆猛地抬头,脸上迅速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英子!小珩!真巧啊!” 方圆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方叔叔,季珩珩直视方圆的眼睛,您在这里等人?” “啊对,等人,坐这休息会儿......” 方圆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著。 “可我们三小时前就来了。” 乔英子轻声说。 方圆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方圆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老了几岁。 “我费尽心思帮助公司併购,公司也承诺给我升职加薪。” “结果公司重组......我被优化了。” 方圆苦笑一声:“多时髦的词,比裁员好听多了是不是?” 季珩珩注意到方圆西装袖口有轻微起球,皮鞋后跟磨损严重。 方圆继续低声道:“別告诉凡凡和磊儿,还有文洁......她最近够操心了,刚被下属背刺,给降了一级,结果我又……” 商场广播突然响起欢快的促销gg,与三人之间的沉默形成荒诞的对比。 乔英子眼眶发红,季珩珩则若有所思地看著远处游戏厅入口——方一凡正对著林妙妙的镜头做出夸张表情,笑声隱约可闻。 “方叔叔,季珩珩突然开口:“我舅舅直播公司还需要法律顾问,我可以介绍你过去应聘,您有兴趣吗?” 方圆的眼睛透出希望的光芒,季珩珩看到方圆眼底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 3D模型与赛车场告白 在和方圆道別后。 商场三楼的3d列印馆內,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展示柜上,各式各样的立体模型陈列其中。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的手,站在机器前,屏幕上滚动著他们挑选的照片——有他们在天文台看星星的合照,有乔英子专註解题时的侧脸,还有季珩珩在篮球场上投篮的瞬间。 “18对模型,一人一份。” 季珩珩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调整著最后一张照片的尺寸:“下周一过,你就是成年人了,提前给你的小惊喜。” 乔英子看著机器缓缓列印出他们的立体模型,嘴角忍不住上扬:“你什么时候偷拍我这么多照片的?” “不是偷拍,季珩珩低笑:“是光明正大地记录。” 乔英子伸手戳了戳刚成型的模型——那是她趴在课桌上睡著流口水的样子,连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她脸一热:“这张也太……” “太可爱了。” 季珩珩接过话,顺手揉了揉乔英子的头髮:“尤其是你流口水的那一下。” “季珩珩!” 乔英子气鼓鼓地捶著季珩珩,却被季珩珩一把揽进怀里。 “好了,下一个行程。” 季珩珩掏出手机,拨通了钱三一的电话:“三一,我和英子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电话那头,钱三一的声音淡淡的:“嗯,注意安全。” 掛断后,季珩珩又给季杨杨打了过去:“哥,要不要带黄芷陶去舅舅的赛车场?我准备教英子开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电话里传来季杨杨明显提高的声音:“真的?我问问她——背景音里隱约能听到黄芷陶的惊呼和季杨杨的笑声:“她说好,我们现在过去。” 季珩珩挑眉:“你俩进展挺快啊?” 季杨杨轻咳一声:“哥的事,你少管,赛车场见。” 刘崢的赛车场坐落在郊区,宽阔的赛道在阳光下泛著沥青的光泽。 季珩珩带著乔英子走进场地时,两辆改装过的教练车已经停在了起点处。 “上车。” 季珩珩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乔英子坐进去:“今天先教你基础操作。” 乔英子有些紧张地握住方向盘,手指微微发颤:“我要是撞了怎么办?” “有我在,撞不了。” 季珩珩俯身帮乔英子调整座椅,手臂不经意地擦过乔英子的腰际,惹得乔英子耳根一红。 季珩珩系好安全带,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先认识一下,这是方向盘,这是档杆,这是剎车和油门——” “我知道!” 乔英子不服气地打断:“我又不是完全不懂。” 季珩珩低笑:“那直接开?” “开就开!” 乔英子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猛地躥了出去,乔英子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踩剎车,结果又踩得太猛,两人同时被安全带勒得往前一衝。 季珩珩闷哼一声,却笑得肩膀直抖:“乔同学,你这是要谋害亲夫?” 乔英子羞恼地瞪著季珩珩:“谁让你突然嚇我!” “我的错。” 季珩珩举起双手投降,隨即又凑近乔英子耳边,声音压低:“不过,你紧张的样子……挺可爱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乔英子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又踩错踏板。 另一边,季杨杨和黄芷陶的进展则顺利得多。 “左脚离合,右脚剎车,轻轻抬——对,就这样。” 季杨杨耐心地指导著,黄芷陶学得很快,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赛道上。 “没想到你教得还挺好。” 黄芷陶笑著看了季杨杨一眼。 季杨杨嘴角微扬:“我教什么都好。” 季杨杨顿了顿,突然问道:“陶子,你觉得我怎么样?” 黄芷陶一愣,车子微微偏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 季杨杨难得有些侷促:“你觉得我当你男朋友,合格吗?” 黄芷陶的手猛地攥紧方向盘,脸颊瞬间染上緋色:“你……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因为我想正式一点。” 季杨杨伸手按住方向盘,车子缓缓停下。 季杨杨转身直视黄芷陶的眼睛:“黄芷陶,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之间,黄芷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低声道:“我知道。” “那你的答案是?” 黄芷陶抬起眼,突然凑近,在季杨杨唇上轻轻一碰:“这个答案够清楚吗?” 季杨杨怔了一秒,隨即扣住黄芷陶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周六早晨,季珩珩和乔英子来到刘崢的直播公司。 公司大厅里,主播们匆匆走过,有穿著时尚的美女主播抱著设备,也有游戏主播戴著耳机大声指挥队友,说出你踏马的抢老子5杀的怒骂! “这边。” 季珩珩熟门熟路地带著乔英子走向刘崢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刘崢正坐在茶海前泡茶。 “来了?” 刘崢抬头,笑著招呼:“坐,尝尝我刚到的金骏眉。” 季珩珩自然地坐到茶海前,修长的手指拿起茶壶,热水冲入盖碗,茶香瞬间瀰漫开来。 季珩珩动作行云流水,烫杯、投茶、注水、出汤,一气呵成。 乔英子看得目瞪口呆:“你还会泡茶?” “跟我舅学的。” 季珩珩將茶汤倒入品茗杯,递给乔英子:“尝尝。 乔英子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悠长:“好喝!” 刘崢笑著打量两人:“英子下周就18了吧?有什么生日愿望?” 乔英子看了季珩珩一眼,脸微红:“暂时保密。” 三人閒聊了一会儿,刘崢带著俩人参观公司。 路过直播间时,乔英子好奇地透过玻璃窗看去——一个美食主播正在试吃新品,夸张的表情逗得弹幕疯狂刷屏。 我们公司主播类型很杂,刘崢介绍道:“游戏、美食、带货都有,最近还在拓展知识类赛道。” 参观结束后,季珩珩突然问道:“今天来面试的方圆,怎么样?” 刘崢挑眉:方圆?你认识?” “嗯,上次你不是见过吗? “我同学的父亲和我爸还是髮小。“ 季珩珩淡淡道:“能力应该没问题吧?” 刘崢打了个电话,hr很快进来匯报:“方圆先生工作经验丰富,但年龄稍大(过了35岁),我们还在考虑……” 季珩珩打断道:“能力没问题就录用,我们不设年龄门槛,我们只看办事能力。” hr迟疑地看向刘崢,刘崢笑了笑:“听他的,这是我们公司二股东。” hr震惊地看了季珩珩一眼,连忙点头去办手续了。 乔英子悄悄拉了拉季珩珩的袖子:“二股东?” 季珩珩捏了捏乔英子的手指:“舅舅硬塞给我的股份,平时不管事。” 乔英子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够了解这个男朋友——季珩珩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第六十八章 当珩神遇上京都瑶瑶 季珩珩来舅舅刘崢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继续上次未完成的直播。 当季珩珩调整好直播镜头,镜头对准舅舅刘崢办公室那面落地窗——窗外是京都cbd的繁华天际线。 季珩珩按下直播键的瞬间,弹幕如同烟花般炸开: 【物理是我的命】:臥槽!珩神终於开播了! 【英子护卫队】:啊啊啊终於等到你! 【想要g63】:抽车吗抽车吗抽车吗? 【珩神的小迷妹】:这办公室比我全家都大! 季珩珩瞥了眼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开播30秒,1.2万人。 季珩珩对著镜头挥了挥手:“今天补上回因为突发情况导致没播成的直播公司探访。” 【吃瓜群眾】:珩神背后那个古董柜是紫檀木的吧? 【土豪在此】:墙上那幅画是不是真跡?我在拍卖会见过类似的! 乔英子凑到镜头前,髮丝扫过季珩珩的脸颊:“大家好呀~” 弹幕瞬间疯狂: 【柠檬精】:这狗粮我吃还不行吗! 【cp粉头子】:英子今天好美!星星发卡是珩神送的吧? 季珩珩带著乔英子在舅舅刘崢办公室直播了一会,然后刘崢提议带季珩珩参观一下公司。 刘崢推开一扇掛著“直播中“灯牌的门,里面是间粉色系装修的直播间。 镜头里,穿著碎花吊带裙的“京都瑶瑶“正对著补光灯摆弄髮型,栗色捲髮垂在雪白的肩头。 “瑶瑶,打扰一下。” 刘崢温柔地轻咳一声。 然后向季珩珩和乔英子介绍道:“这是公司的头部主播京都瑶瑶,有著200多万粉丝。” 京都瑶瑶转头时笑容甜美,有著36f的傲人身材,平时还注重健身,所以身体可以称的上前凸后翘。 季珩珩看见舅舅刘崢看见京都瑶瑶明显的咽了咽了口水,目光都在这个名叫京都瑶瑶的女主播身上。 季珩珩顺著刘崢的视线看去,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舅舅被抽耳光都不移开目光了,一位有著天使容顏,魔鬼身材的美女,换谁,谁不多看几眼。 季珩珩看了看京都瑶瑶,在看了看手牵著手的乔英子,暗嘆一声:“此路任重而道远啊!还需要以后自己多给英子开发开发。 乔英子看著眼睛快掉京都瑶瑶身上的两人,轻咳一声,低声对著季珩珩:“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大的啊?你可不可以不看她了,以后我会长大的。 乔英子说著,看了看京都瑶瑶的身材,又比较了下自己的身体,顿时心里有点不自信起来,或许,可能……会有吧!!! 京都瑶瑶在看到季珩珩举著的直播设备后瞳孔一缩——来蹭流量的新人? 心里暗骂老板:此老板枉自拥有这么大一家公司,还过来我这边吸血,真是不为人子。” 京都瑶瑶表面维持著职业微笑,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老板好~” 京都瑶瑶声音甜得能滴蜜:“这两位是?” 刘崢刚要介绍季珩珩是自己的侄子,公司的二老板,却被季珩珩先开口打断:“我们就拍个公司直播日常,你可以继续直播。” 京都瑶瑶鬆了口气,不是来蹭流量的就好,於是转身对著自己的直播镜头:“家人们稍等哦~” 京都瑶瑶偷偷瞄了眼自己的观看数据,突然瞪大眼睛——从4千~1.8万?还在涨? 【瑶家军】:瑶瑶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喜欢李萌的952.7天】:感谢季珩珩同学带我们看极品美女主播 【就喜欢看美女】:“这主播,身材好的犯规,大家举报一手,让主播失业,我好去追她!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上面的,就算主播失业也轮不到你,我真实体验过。 【为了女友、一无所有】:兄弟们,经过我多年悟道,明白了一件事,钱是用来给女人看的,不是给女人花的。 【路人甲】:我们隔壁珩神直播间过来的! 【珩神的大老婆】:主播看后面,后面我老公。 可惜京都瑶瑶没看清这条弹幕。 京都瑶瑶撩了撩头髮,36f胸前的钻石项炼闪著光:“既然今天家人们这么热情,瑶瑶跳段新学的舞好不好?” 她没注意到,此时季珩珩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真相帝】:主播还不知道这泼天的流量哪来的吧? 【哈哈哈】:她还以为是自己魅力爆发了,笑死。 【哈哈哈】!:但是有一说一,告诉珩神我回不去了,抽奖的时候叫下我! 音乐响起,京都瑶瑶踩著节拍扭动腰肢,吊带裙的流苏隨著动作飞扬。 犯规的身材,搭配的诱人的舞蹈。 她越跳越起劲——观看人数破3万了!这是要火的节奏啊! 【珩神大军空降】:主播跳得不错! 【珩神家的小可爱】:珩神在背后偷窥、哈哈哈 乔英子生气戳了戳季珩珩的腰,小声道:“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季珩珩肩膀微颤,把镜头转向直播间的智能数据屏——实时观看3.4万,其中82%来自外部引流。 “咳咳。” 刘崢实在看不下去:“瑶瑶,这是我外甥季珩珩,公司的二股东,直播一个多月粉丝500多万。” 京都瑶瑶被震惊一个趔趄差点扭到脚。 音乐戛然而止,京都瑶瑶僵硬地转头,终於看清季珩珩手机上的直播界面——自己的直播间被掛在推荐位第一! “您...您就是珩神? “京都瑶瑶声音都变调了,我以为泼天的富贵...” 【哈哈哈】:大型社死现场! 【瑶瑶不哭】:主播懵逼的表情我截屏了哈哈哈 季珩珩忍俊不禁:“跳得很好,继续?” 京都瑶瑶从脖子红到耳尖,突然对著季珩珩的镜头九十度鞠躬:“珩神好!感谢珩神查房! “抬头时碎发糊了一脸,完全没了刚才的精致,但是身材依然傲人。 弹幕狂欢: 【真实】:这反差萌爱了爱了 【礼物刷起来】:我给瑶瑶刷个火箭压压惊! “所、所以这些人...” 京都瑶瑶指著自己还在飆升的观看数,手指发抖。 刘崢无奈:“后面进来的人,都是珩珩带来的。” 京都瑶瑶突然双手合十:“珩神!我能跟您合个影吗?互相点个关注吗?我那个未出生的妹妹是您死忠粉!” 乔英子噗嗤笑出声,季珩珩挑眉:“先直播完?” “对对对!” 京都瑶瑶手忙脚乱地整理头髮,突然对著自己镜头大喊:“家人们!这是季珩珩、珩神本尊!点关注不迷路!” 【墙头草】:已关注!下次还来! 【理智粉”】:主播实诚,关注了! 季珩珩的直播间里,观看人数已经突破50万。 季珩珩看了眼时间:“京都瑶瑶先看到这儿,等下带大家看游戏主播区。” 关播前,京都瑶瑶挤进镜头比了个心:“珩神要常来啊!” 结果被自己的裙子绊倒,整个人扑进了沙发里。 弹幕最后定格在: 【今日快乐源泉】:这主播能处,有梗她是真摔! 下播后,京都瑶瑶偷偷用小號进入季珩珩地直播间,一看,粉丝500多万,直播间人数50万+ !!! 第六十九章 你老婆可能並没有那么爱你 快乐风男的直播间里,亚索正快乐地e往无前。 突然看到老板刘崢带著两个人进来,快乐风男赶紧操作亚索退回塔下,一个闪现撞墙以示尊敬。 “老板好!” 快乐风男摘下耳机,露出標誌性的憨笑:“这两位是?” 刘崢摆摆手:“你继续播,我们拍点公司视频素材。” 快乐风男眼睛一亮——这是要给自己推流? 快乐风男立刻挺直腰板,对著镜头正色道:“家人们看好了,这把我必c!” 弹幕突然暴涨: 【珩神大军空降!】 【主播你后面是季珩珩!】 【臥槽活的季神!】 快乐风男瞥了眼观看人数——从五千直接飆到三万,他激动得手一抖,亚索又吃了个劫的q。 “感谢...呃,珩神查房?” 快乐风男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季珩珩正在直播他打游戏。 弹幕笑疯了: 【主播醒醒!珩神在直播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你拜错方向了喂!】 【快看后面摄像头!】 当快乐风男终於发现真相时,他猛地转身,看到季珩珩举著的直播设备上——50万人数观看。 快乐风男膝盖一软,对著刘崢扑通“跪地感谢:“老板汝若不弃,吾愿拜之为义父,感谢义父给我带来的大蛋糕,呜呜呜,真甜!真好吃!。” 季珩珩的直播间瞬间被弹幕淹没: 【用户“哈哈哈”】:这主播能处,有爹他是真跪! 【用户“电竞孔子”】:风男这波认爹操作我给满分! 【用户“季神腿部掛件”】:珩神快收下这个沙雕徒弟! 乔英子笑得直往季珩珩怀里钻:“你们公司主播都这么...別致吗?” 刘崢扶额:“企业文化,见笑了。” 快乐风男见新来了这么多观眾,还有老板在后面看著,於是准备给眾人秀一波自己的亚索。 前期,快乐风男凭藉自己的技术,几次单杀对面劫,导致对面劫疯狂打字。 影流之主(劫):“对面的亚索,你等著,看我爹来外掛。” 疾风之刃(亚索):“你別叫你爹了,你叫你爷来,我还是要杀你。 接下来快乐风男的亚索便遭到了对面打野和劫的双人殴打,直到快乐风男的战绩从3-1-0打到3-8-0。 快乐风男终於明白了,所谓的爹来外掛就是呼叫打野爸爸来抓自己。 疾风之刃(亚索):“打野爸爸,求抓中,於是,后面在己方打野的帮助下,快乐风男这局亚索战绩定格在8-13-4,最终艰难的贏下了比赛。 季珩珩盯著屏幕上的《英雄爭霸》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这熟悉的图標,分明就是前世的lol。 “一起玩两把?” 季珩珩突然开口。 季珩珩前世做为二区祖安的皇帝,国服前十的打野,一个只打巔峰赛的男人,区区王者守门员对局,还不是轻轻鬆鬆拿下。 快乐风男一个激灵:“珩神也玩英雄爭霸? 这可是自己重新在几十万人面前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啊。 赶忙道:“我这就给您借號!” 快乐风男火速登录了个王者段位的帐號:“您打什么位置?” “打野吧。” 季珩珩活动了下手腕:“瞎子有吧?” 快乐风男拍胸脯保证:“您放心送...不是,放心秀!我亚索贼6!” 进入bp界面,弹幕炸了: 【用户“电竞懂哥”】:王者局?珩神別翻车啊! 【用户“黑子”】:坐等学霸人设崩塌! 游戏开始,季珩珩的盲僧3分钟就在野区送出一血。 快乐风男额头冒汗:“没事没事,珩神这波...战略性送温暖!” 季珩珩轻笑:“別急,我熟悉下手感。” 当游戏进行到8分钟,峡谷突然响起“double kill“——季珩珩的盲僧摸眼迴旋踢接q,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拿下双杀。 快乐风男瞪大眼睛:“这手速...珩神你开掛了?” 弹幕瞬间沸腾: 【用户“瞎子本命”】:这操作我练了三年! 【用户“电竞社畜”】:季神这操作能上top10! 高潮发生在22分钟的大龙团。 季珩珩的盲僧q中对面ad,二段q飞过去途中插眼w位移,闪现r把ad踢回队友怀中,最后q收尾——完美復刻前世“三角杀“。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两秒,隨后弹幕核爆: 【用户“王者打野”】:这是什么外星连招?! 【用户“英雄设计师”】:这操作该命名“珩式三角杀“! 快乐风男已经跪在电竞椅上了:“义父在上!这招能教我吗?” 第二局开始,季珩珩锁定了亚索。 快乐风男諂媚地秒选石头人:“珩神,我给您当狗!” 进入游戏,季珩珩的亚索开局就上演了e兵躲技能接双风的操作,把对面中单秀得头皮发麻。 快乐风男张大嘴巴:“这...这是王者亚索?” 弹幕疯狂滚动: 【用户“亚索绝活哥”】:亚索还可以双风?双风还能这么连?! 【用户“敌台主播”】:我这就去练亚索! 当季珩珩用亚索在高低塔下1v3反杀两个时,快乐风男彻底疯了:“义父!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爹!” 刘崢的办公室电话突然响起——是《英雄爭霸》官方打来的,询问能否把“珩式三角杀“收录进下周的版本宣传片。 游戏结束后,季珩珩揉了揉乔英子的头髮:“想学吗?” 乔英子眼睛亮晶晶的:“你什么时候偷偷练的游戏?” “上辈子。” 季珩珩露出回忆的神情。 季珩珩看著和前世騒男酷似的快乐风男,便询问快乐风男是否结婚。 快乐风男见季珩珩问自己是否结婚,想到家里刚结婚的老婆,露出来幸福的微笑。 快乐风男:“上个月,刚结的婚,我老婆可好了,我很爱她,我做直播就是为了赚钱养她。 季珩珩:“你老婆给你做饭吗,你钱是不是你老婆管,你老婆是不是只给你点外卖,每次吃的还是凉的? 快乐风男闻言一惊:“你……你怎么猜这么准? 季珩珩见状,摇了摇头。 果然,这个世界有的东西还是和前世一样,自己只好在关键时期帮他一把了。 现在和快乐风男说,你老婆后面会让你净身出户,可能会被人当成挑拨人家新婚小两口。 季珩珩只说了句:“你老婆可能不是那么…你、多个心眼。 季珩珩笑著关掉电脑,留下快乐风男对著季珩珩47万观眾的直播间发呆。 弹幕最后定格在: 【用户“人生贏家”】:学习好、长得帅、游戏还强,珩神给条活路吧! 【用户“新晋信徒”】:从今天起,珩神就是我电竞信仰! 第七十章 一模考试年级会议 一模考试高三年级家长会。 春风中学阶梯教室里,高三年级家长们整齐地坐在阶梯教室的座位上。 年级主任李萌站在讲台上,投影仪將一模考试成绩单清晰地投射在幕布上。 “各位高三年级的家长们好,今天我们要重点分析高三年级一模考试的情况。” 李萌推了推眼镜,雷射笔指向第一行:“首先恭喜季珩珩同学,以748分的成绩位列年级第一。” 刘静微笑著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刘静身旁的季胜利也表现得很高兴,但目光扫到大儿子季杨杨500分的成绩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季杨杨同学,李萌的雷射笔往下移动:“这次比上次下降了20分,需要引起重视。” 刘静转头看向窗外正在操场上打篮球的季杨杨,轻声对丈夫说:“看来我们得儘快搬到书香雅苑了,让珩珩多带带杨杨。” “乔英子同学,705分。” 李萌继续宣布,这是乔英子同学第一次突破700分大关。” 宋倩激动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宋倩回头看了眼刘静,两个母亲相视一笑。 “林磊儿同学,720分,表现稳定。” 李萌顿了顿:“方一凡同学,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360分。” 童文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童文洁猛地转头瞪向坐在后排的方圆,压低声音质问:“这就是你天天说顺其自然的结果?” 方圆尷尬地笑了笑,小声辩解:“孩子成绩还在成长嘛...” “方一凡同学还损坏了学校价值三万元的麦可逊干涉仪。” 李萌补充道,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笑声。 童文洁的脸色更难看了,童文洁咬牙切齿看著方圆说:“这笔钱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家长会结束后,家长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上交谈。 刘静整理著羊绒围巾,对季胜利说:“杨杨的成绩不能再拖了。 “我看了书香雅苑的房子,离学校近,环境也好。” 刘静坚定地说,目光投向教室里正在给乔英子讲题的季珩珩,还有在篮球场打球的季杨杨。 而不远处,童文洁正在训斥方一凡:“360分!你怎么不考个250呢?! “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吗?物理实验零分就算了,还把贵重仪器摔坏!” “妈,上次不是说了吗?那仪器是自己长腿往我身上撞的!” 方一凡委屈地辩解。 “还敢顶嘴!” 童文洁气得直跺脚:“从今天起,手机没收,周末禁足!” 方圆赶紧打圆场:“文洁,消消气。” “凡凡这次数学不是进步了嘛...” “进步?从75分到80分?” “然后其他科目更差?这也叫进步了?” 童文洁冷笑:“方圆,你就是太纵容方一凡了!” 这时,宋倩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罕见的笑容:“文洁,英子这次考得还不错,第一次破700分。” “恭喜啊。” 童文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家这个不爭气的...” 宋倩看了眼教室里的季珩珩和乔英子,若有所思地说:“其实...有时候交朋友也不全是坏事。” 童文洁看著宋倩突然眼睛一亮:“倩倩,你们小区还有空房出租吗?” 课间时分,阳光洋洋洒洒地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 季珩珩正在帮乔英子分析错题,修长的手指在试卷上轻轻点著。 “这道题,季珩珩的声音低沉悦耳,应该用~形式表示,你漏写了…。” 乔英子凑近看时,髮丝拂过季珩珩的脸颊。 后排座位上,季杨杨和黄芷陶正共用一副耳机听歌。 黄芷陶突然轻笑出声,季杨杨好奇地问:“笑什么?” “这首歌,黄芷陶指著手机,歌词说像行星围绕恆星,就像...” “像我们?” 季杨杨接话,顺势握住了黄芷陶的手。 “陶子!” 方一凡突然蹦到黄芷陶桌前:“这道物理题我不会,教教我唄?” 季杨杨眯起眼睛,手臂自然地搭在黄芷陶椅背上。 黄芷陶会意,往季杨杨那边靠了靠:“我...我也不会,你问磊儿吧。” 方一凡挠挠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视——季珩珩和乔英子头碰头研究题目,季杨杨和黄芷陶亲密无间。 方一凡突然有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感觉。 “那个...” 方一凡不死心地问:“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新上的《变形金刚》...” “她没空。” 季杨杨直接打断:“我们要去赛车场学车。” “我们?” 方一凡声音陡然提高。 黄芷陶红著脸点头:“嗯,杨杨要教我开车。” 方一凡如遭雷击,恍惚间仿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方一凡机械地走回座位,掏出手机疯狂给方圆发微信:“爸!赶紧搬家!立刻!马上!” 教室后门,王一迪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王一迪盯著季珩珩抚摸乔英子头髮的动作,默默地看著俩人,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手机震动起来,“英子后援会”的群聊弹出消息: 【迪迪要加油】:新剪辑好的视频已上传 【珩神的小迷妹】:啊啊啊!珩神侧顏杀我! 王一迪关上手机,最后看了眼教室里的璧人,转身时撞上了抱著作业本的林磊儿。 笔记本散落一地,最上面那本《高考衝刺计划》的扉页上,贴著一张便签:带表哥考上本科! 春风拂过走廊,带著四月特有的温暖。 没有人注意到,在书香雅苑的某间空房里,季珩珩早已准备好了一把备用钥匙——那是他为某个即將到来的家庭准备的“惊喜“。 更没有人发现,方一凡的课桌抽屉里,藏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著歪歪扭扭的字跡:“搬到书香雅苑计划:1.接近陶子 2.向季珩珩学习谈恋爱 3.考上大学,让妈妈开心! 第七十一章 书香雅苑的新家 周末的清晨,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季家客厅。 刘静端著一杯红茶,轻轻放在茶几上,看了眼正在看报纸的季胜利,柔声道:“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今天要不要去看看书香雅苑的房子?” 季胜利点点头,正要说话,季杨杨从楼上衝下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妈,我们真要搬去书香雅苑?” 季杨杨眼睛亮晶晶的:“书香雅苑离学校近,英子、陶子也住那边...” 刘静笑著摇头:“你就惦记著黄芷陶?” “搬到那边还不是因为你的学习成绩,让你离学校近一点。” 刘静转向刚从楼上下来的季珩珩:“珩珩,你觉得呢?” 季珩珩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神色平静:“不用看了。” 季珩珩將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我已经买好了。” 刘静和季胜利同时愣住。 季胜利放下报纸,取出文件袋里的东西——赫然是一本崭新的房產证,地址栏清晰地印著“书香雅苑5栋601室”。 “这...” 刘静的手指微微发抖:“珩珩,这是你舅舅买的?” 季珩珩摇头,拿出手机点开股票帐户:“我自己赚的。” 季胜利接过手机,眼睛瞬间睁大——帐户余额显示著令人眩晕的数字:$98,736,542.15。 “九千多万美元?! 季胜利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哪来的本金?” “您去年给我的五百万啊。” 季珩珩语气平淡,仿佛在討论今天的天气,投资了几支科技股,买了一些期货。” 季杨杨凑过来,盯著那一长串数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弟...你这是印钞机吗?” 季杨杨看著自己这些年靠红包收到的百万人民幣。 季杨杨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季珩珩以后我娶陶子的彩礼钱就靠你了!” 刘静哭笑不得:“杨杨! 刘静转向季珩珩,眼神复杂:“珩珩,妈妈一直知道你从小到大都很优秀,但这也...” “正常。” 季胜利突然开口,將手机还给季珩珩:“从珩珩他十岁自学微积分、看股市財经开始,我就知道珩珩孩子不一般。” 一小时后,季家四口站在车库前。 季杨杨围著那辆哑光黑的巴博斯g900转圈,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碳纤维组件:“这车太霸气了!弟,让我开一次唄?” 季珩珩拋过钥匙:“慢点开。” 季杨杨兴奋地钻进驾驶座,摸著alcantara包裹的方向盘,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这手感!这视野!和跑车完全不一样!” 刘静和季胜利坐进后排,真皮座椅的舒適度让季胜利忍不住讚嘆:“这车確实不错。”(快2000万的车能差吗!!!) “爸,妈坐稳了!” 季杨杨启动引擎,低沉的声浪在车库迴荡。 季杨杨小心翼翼地踩下油门,巴博斯平稳地滑出车库。 “转向比想像中轻很多!” 季杨杨兴奋地说:“底盘调校也太舒服了,过减速带几乎没感觉!” 季珩珩坐在副驾驶,嘴角微扬:“这来自於车子优秀的空气悬掛。” 刘静看著后视镜里两个儿子的侧脸,突然对季胜利轻声道:“我们有多久没这样一家人出门了?” 季胜利握住妻子的手,没有回答,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书香雅苑的保安老张看到巴博斯驶来,赶紧升起栏杆:“季少爷回来啦!” 季珩珩降下车窗点头致意,从车里拿出日常的中华烟。 在季珩珩的指引下,季杨杨將车停在了5號楼下的专属车位。 电梯直达6楼,季珩珩用指纹解锁了601室的大门。 “欢迎回家。” 季珩珩侧身让家人先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融合了现代与古典的玄关:左侧是线条简洁的嵌入式鞋柜,右侧却是一扇仿古屏风,上面手绘著水墨山水。 季胜利眼前一亮,快步走进客厅。 挑高4.5米的客厅被巧妙地分成两个区域——靠近落地窗的是现代风格的休閒区,灰色麂皮沙发搭配几何茶几;另一侧则是中式茶室,红木茶案上摆著整套紫砂茶具。 “这设计...” 刘静抚摸著茶案上细腻的木纹:“太有想法了。” 季珩珩带眾人参观臥室。 主臥是季胜利和刘静的房间,完全的中式风格:雕花拔步床、云纹地毯,连衣柜都是仿古的百宝阁样式。 而次臥则是季杨杨的现代空间,灰蓝色调搭配电竞设备,墙上还掛著法拉利458的巨幅海报。 “弟!我爱死你了!” 季杨杨扑向那张人体工学电竞椅。 最令人惊艷的是季珩珩自己的房间——一整面墙的星空投影系统,书桌上摆著顶级天文望远镜,床边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天体模型展示柜。 “这是...” 刘静看著展示柜里標著“m31“的星云模型。 “英子发现的星系。” 季珩珩轻声道,眼里带著罕见的温柔。 参观完新家,四人决定去拜访宋倩一家。 电梯下到4楼时,门突然打开,一个穿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拎著大包小包挤了进来。 “乔叔叔?” 季珩珩认出了乔卫东。 “哟!珩珩!” 乔卫东惊喜道:“你们这是...” “我们刚搬到601。” “这边离学校近点,离英子也近点。” 乔卫东热情地握手:“好久不见啊!老季,珩珩妈妈,我最近正准备搬来402。” 乔卫东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刚买了些生活用品。” 季胜利敏锐地注意到乔卫东说的是搬来而不是来看:“乔先生也住这边?” “以前就买好的房,最近刚装修好不久。” 乔卫东笑道:“离英子近点好照应。” 乔卫东看了眼季珩珩,意有所指,也方便了解某些情况。” 季珩珩面不改色:“我们正要去邀请宋阿姨和英子吃饭,乔叔叔一起?” “那必须的!” 乔卫东眼睛一亮:“我知道有家私房菜不错!” 电梯到达一楼,乔卫东突然凑到季珩珩耳边:“小子,你上次那套天文设备不错,改天借我討好英子?” 季珩珩挑眉:“您先用著,坏了算我的。” 走在后面的季杨杨悄悄对刘静说:“妈,我觉得咱们家以后要热闹了。” 刘静看著前面和季珩珩相谈甚欢的“准亲家“,无奈地摇头笑了。 书香雅苑新家的第一顿晚餐,註定不会平静。 第七十二章 你可以去找陶子 季珩珩修长的手指在乔英子家门上轻叩三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门开得很快,仿佛有人一直等在门后。 “珩珩!” 乔英子眼睛一亮,刚要扑上来,突然瞥见季珩珩身后的一大家子人,硬生生剎住脚步,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叔叔阿姨好,季杨杨。 “爸?你怎么来了!” 宋倩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季胜利和刘静,立刻擦著手迎出来:“季市长,刘静,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 宋倩目光扫到最后的乔卫东时,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宋老师,打扰了。” 季胜利温和地笑著,递上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听说您喜欢普洱,这是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古树茶。” 刘静也送上果篮:“我们刚搬到书香雅苑的5栋601,特地来拜访。” 乔卫东趁机从最后面挤到前面,举起手里两大袋食材:“宋倩,我买了英子最爱吃的基围虾和...” “谁让你来的?” 宋倩压低声音,手指攥紧了围裙边:“不是说好只有周末才能来看英子吗?” 季珩珩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宋阿姨,是我邀请乔叔叔一起来的。 “我们准备等会儿一起去吃饭,您和英子也一起吧?” 季胜利適时插话:“宋老师,孩子们一片心意,就让我们几个家长也凑个热闹?” 宋倩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英子,去倒茶。” 季珩珩一进门就自然地牵起乔英子的手:“我去看看英子去上次说的天文模型。” 没等宋倩回应,两人已经闪进了乔英子的房间,关门前季珩珩还回头对季杨杨使了个眼色。 季杨杨会意,立刻掏出手机给黄芷陶发消息:【我们搬来书香雅苑了!就在5栋601,离你家就隔两栋楼!】发完才意识到父母都在场,赶紧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客厅里,四个大人围著茶几坐下,气氛微妙地凝固著。 “季市长你们搬到书香雅苑来是为了孩子们高考?” 宋倩率先打破沉默,给每人面前放上茶杯。 “叫我老季就行。” 季胜利接过茶杯:“確实是为了孩子上学方便,不过是为了杨杨他…。 “这孩子成绩...咳,珩珩说这边学习氛围好。” 乔卫东立刻接话:“可不是嘛!这小区住了多少重点中学的老师学生,连空气里都是知识的味道!” 乔卫东说著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被宋倩瞪了一眼。 刘静优雅地抿了口茶:“宋老师,英子这次一模考了705分,真是了不起。” 提到女儿,宋倩表情柔和下来:“这孩子最近確实用功,这还得多亏珩珩经常给她讲题...” 房间內,季珩珩反手锁上门,乔英子立刻扑进季珩珩的怀里,额头抵著季珩珩肩膀闷笑:“你胆子也太大了,我爸妈和你家人都在外面!” “怕什么?” 季珩珩低头嗅著乔英子发间淡淡的橙花香气,手指穿过乔英子柔软的髮丝,给你看个东西。 季珩珩从手机相册调出新家的照片,这是我房间,装了最新款的天文望远镜,比学校天文室那台精度还高。” 乔英子眼睛亮了起来,手指放大照片:“这个支架是碳纤维的?还有自动追踪系统! 乔英子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时鼻尖擦过季珩珩的下巴:“等等,你说你们搬来601?” “那不就是我家隔壁楼上?” “准確来说,直线距离12米。” 季珩珩拇指抚过乔英子因兴奋泛红的脸颊:“你房间斜正上方就是我臥室,以后半夜想观星,发个消息我就开窗下来接你。” 乔英子心跳加速,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季珩珩衬衫的扣子:“我爸怎么也...” “乔叔叔买了402,昨天才刚搬进来。” 季珩珩轻笑:“你爸说要近距离监督某些情况。” “討厌死了,你!” 乔英子捶著季珩珩胸口,却被季珩珩捉住手腕拉近。 两人呼吸交错,季珩珩身上淡淡的海洋气息让乔英子晕乎乎的。 窗外夕阳正好,给少年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面具,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季珩珩低头碰了碰乔英子的唇,像蝴蝶掠过花瓣般轻柔。 乔英子揪住季珩珩衣领加深这个吻,舌尖尝到季珩珩早上喝过的大红袍茶味道。 当季珩珩的手探进乔英子校服下摆时,乔英子猛地清醒,推开季珩珩伸入的手掌指了指门外隱约的谈话声。 “我妈会杀了我的...” 乔英子喘著气整理凌乱的头髮,却发现季珩珩正盯著自己锁骨处看。 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胸前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肌肤。 乔英子慌忙转身整理,听见身后季珩珩低低的笑声。 “別笑!” 乔英子红著脸踹季珩珩小腿:“帮我看看头髮乱不乱?” 季珩珩从背后环住乔英子,下巴搁在乔英子肩上:“完美。” 季珩珩的手覆在乔英子放在门把的手上:“再待五分钟?” “不行!” 乔英子嘴上拒绝,身体却靠回季珩珩的怀里:“就三分钟...” 客厅里,季杨杨第n次偷看手机。 黄芷陶刚回覆:【太好了!周末来我家看电影吧,我舅去参加同学聚会了。ps:记得戴我送你的那双挡风眼镜,超配你眼睛顏色!】 季杨杨嘴角疯狂上扬,打字的手速堪比电竞选手:【一定戴!我舅新到了辆兰博基尼vinimo毒药,回头带你兜风。对了,你想考哪所大学?】 “杨杨,刘静突然转头:“给宋倩阿姨看看你上次物理考试的试卷。” 季杨杨手一抖,手机掉在地毯上。 乔卫东弯腰帮他捡起,恰好看到锁屏通知栏跳出的新消息:【不管你去哪所大学,我都跟定你啦~爱心.jpg】 “年轻人就是好啊。” 乔卫东意味深长地笑著把手机还给季杨杨,转头对宋倩说:“宋倩啊,我记得我们大学那会儿...” “闭嘴。” 宋倩耳根发红:“你在瞎说什么东西?孩子们都在呢。” 季胜利和刘静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低头喝茶。 “咚咚咚”——季杨杨敲响乔英子的房门:“珩珩,乔英子,妈说该去看新房了。” 门开时,季珩珩神色如常,乔英子却连耳垂都红透了,嘴唇比平时更艷几分。 季杨杨挑眉,用口型对弟弟说:“禽兽。” 季珩珩淡定地回以口型:“羡慕?”你可以去找陶子啊! 第七十三章 英子,你不再是一个人 眾人下楼时,宋倩和乔卫东走在最前面,中间是季胜利和刘静,季珩珩则牵著乔英子慢悠悠跟在最后。 春风拂过,吹起乔英子的马尾辫,发梢扫过季珩珩的脸颊,痒痒的带著洗髮水的香气。 “你房间那个星空投影,乔英子小声说:“能定製星座吗?” 季珩珩捏捏乔英子的小手:“已经编好了英仙座和仙女座的程序。” 乔英子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天文台並肩观星时看到的星座。 等到601室的大门再次打开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玄关处的智能灯光隨著脚步渐次亮起,照亮了那扇將现代极简与古典韵味完美融合的屏风。 “这设计...” 宋倩抚摸著屏风上细腻的山水纹路:“是找了专业设计师?” 季珩珩脱下外套掛进嵌入式衣柜:“全部是我自己画的草图。” 季珩珩指向客厅:“西区用了智能家居系统,声控灯光、温湿度自动调节;东区茶室全部採用传统榫卯结构,没用一根钉子。” 乔卫东直奔茶室,爱不释手地摸著那套紫砂茶具:“老季,这玩意儿得值好几万吧?” “乔叔叔好眼力。” 季珩珩拉开展示柜:“正宗的宜兴紫砂,顾景舟大师的徒弟亲手做的。” 宋倩站在主臥门口惊嘆:“这拔步床是仿故宫藏品做的?” 宋倩轻轻推动雕花围栏:“连木料都是正宗的小叶紫檀!” “阿姨您喜欢改天我给你也设计一套。” 季珩珩转向乔英子:“要看看我的天文角吗?” 乔英子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跟著季珩珩钻进里面的臥室。 门一关,乔英子就轻呼一声扑向那个巨大的天体模型展示柜:“这是3d列印的?连m31星云的旋臂都这么清晰!” 季珩珩靠在门边看乔英子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当乔英子打开星空投影仪,整个房间突然变成浩瀚宇宙时,乔英子惊喜的轻呼让季珩珩胸口发烫。 “躺下看。” 季珩珩拉著乔英子倒在床上,天花板顿时流转起银河的光影。 乔英子放鬆地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髮丝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像不像天文台那晚?” 季珩珩侧身撑著头看著乔英子。 乔英子伸手描摹季珩珩眉骨的轮廓:“比那晚更美。” 乔英子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你买这房子...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从你告诉我宋阿姨想让你考清华那天起。” 季珩珩捉住她的手指轻吻:“我就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让你不再是一个人承担那份来自宋倩阿姨的压力。” 门外传来大人们的谈笑声,乔卫东正在炫耀他找的私房菜馆有多难预约。 乔英子却觉得那些声音很远,耳边只有季珩珩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该出去了。” 季珩珩恋恋不捨地起身,顺手拉平被乔英子滚皱的床单。 乔英子突然拽住他衣角:“珩珩...” “嗯?” “谢谢你。” 乔英子眼睛里有星光在跳:“为我做的一切。” 季珩珩弯腰在乔英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才刚开始,你这样以后岂不是要谢我一辈子?”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宠溺的笑了笑。 眾人分乘两辆车前往乔卫东说的私房菜馆。 季杨杨开著巴博斯载著季胜利和刘静,季珩珩则和乔英子、宋倩上了乔卫东的路虎。 车內,宋倩通过后视镜看著后排十指相扣的两个孩子,欲言又止。 “宋倩,乔卫东压低声音,孩子们的事...” “开你的车。” 宋倩打断乔卫东,却又悄悄嘆了口气。 私房菜馆藏在胡同深处,青砖灰瓦的门脸很不起眼,推开厚重的木门却別有洞天。 庭院里假山流水,廊下掛著红灯笼,服务员清一色穿著民国学生装。 “乔总!” 经理热情地迎上来,给您留了最好的包厢,能看到整个后花园。” 包厢里,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凉菜。 季胜利被让到主座,左右分別是刘静和宋倩,乔卫东硬是挤到了宋倩旁边,季珩珩自然挨著乔英子坐下,季杨杨坐在父母对面。 “这里的招牌是宫廷菜,乔卫东熟练地点菜,黄燜鱼翅、清汤燕窝必点,孩子们尝尝樱桃肉和抓炒里脊...” 季珩珩接过菜单又加了蟹粉狮子头和文思豆腐,特意嘱咐:“豆腐切细些,宋阿姨喜欢。” 宋倩惊讶地看了季珩珩一眼,心头一暖。 等菜间隙,大人们聊起孩子们的高考志愿。 季胜利抿了口茶:“珩珩和英子肯定是清华北大隨便挑,杨杨还得加把劲啊。” “季胜利同志!” 季杨杨抗议:“我最近模考都过500了!” “500分上什么好大学?” 季胜利皱眉。 刘静打圆场:“杨杨体育、赛车特长,几个重点大学的篮球队都来联繫过。” 乔卫东插嘴:“英子想好报哪个专业了吗?” “天文系。” 乔英子不假思索,说完紧张地看了眼母亲。 出乎意料,宋倩只是轻轻点头:“珩珩说清华的天文专业这两年引进不少国际顶尖学者。” 季珩珩在桌下握住乔英子的手:“我和英子打算报同一所大学。“ “那敢情好!” 乔卫东眉开眼笑:“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当第一道热菜上桌时,话题已经转到季珩珩的投资。 乔卫东听说季珩珩炒股赚了近亿美元,筷子差点掉地上:“你小子比老乔我还会赚钱!” “有空给你乔叔指点指点!” “运气好罢了。” 季珩珩给乔英子盛了碗文思豆腐:“去年买的几只科技股和期货突然暴涨。” 季胜利若有所思:“珩珩,你这些钱...” “这些钱就是我以后创业的起步资金。” 季珩珩平静地说:“部分继续投资在里面,剩下的足够我和英子財务自由了。” “你和英子?” 宋倩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季珩珩看向乔英子,嘴角微扬:“我和英子的未来。” 乔英子正喝汤,闻言呛得直咳嗽,脸比桌上的樱桃肉还红。 季珩珩自然地拍著乔英子的背,递上餐巾。 宋倩和乔卫东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季胜利夫妇却笑得欣慰。 季杨杨趁机给黄芷陶发消息:【我爸妈好像挺开明的,要不我今晚告诉他们我们在谈恋爱?】 黄芷陶秒回:【別!等我准备好再说!附带一个惊恐的表情包】 酒过三巡,乔卫东喝得微醺,大著胆子把手搭在宋倩椅背上:“倩倩,你看孩子们都这么好了,我们是不是也...” “吃你的饭,別想美事。” 宋倩夹了块姜直接塞进乔卫东嘴里,惹得眾人鬨笑。 季珩珩趁乱凑到乔英子耳边:“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楼顶天台。” 季珩珩眼中闪著狡黠的光:“我刚装了台小型射电望远镜,今晚仙女座特別清晰,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书香雅苑看星空。” 乔英子眼睛一亮,隨即担忧地看了眼正在和刘静说话的宋倩。 “放心。” 季珩珩捏捏乔英子的手:“我跟宋阿姨说看完送你回家。” 月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桌上,將每个人的笑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季珩珩看著身边嘰嘰喳喳討论星座的乔英子,突然希望时间可以就停在这一刻——父母健康,兄弟和睦,爱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第七十四章 迟到的林磊儿 周一早晨的课间,春风中学高三三班教室里的喧囂像一锅煮沸的水。 方一凡正站在讲台上模仿昨天自己班级物理老师扶眼镜的动作,引得底下鬨笑一片。 乔英子咬著笔帽,盯著面前一道电磁学大题出神,突然感觉有人戳了戳自己肩膀。 “英子,帮个忙唄?” 方一凡顶著一对夸张的黑眼圈,活像只营养不良的熊猫。 方一凡半个身子趴在乔英子课桌上,校服袖子沾满了各色萤光笔的痕跡。 乔英子嫌弃地用原子笔把方一凡的袖子挑开:“又抄作业?不帮。” “不是不是!” 方一凡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有宋倩阿姨要医院开的安眠药?给我弄两片唄?” 方一凡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看见没?哥们我连续一周睡不著觉了,再这样下去我非得猝死不可!” 乔英子皱眉看著方一凡:“你失眠? 乔英子狐疑地打量著方一凡,方一凡昨天体育课打篮球时还生龙活虎的。 “压力大啊!” 方一凡夸张地捂住胸口:“一模考试360分,物理考试又搞砸了,我妈差点没把我皮扒了。” “我现在天天学到凌晨两三点,躺床上又睡不著...” 方一凡声音突然带上哭腔:“英子,咱们好歹初中同校三年,高中...” “停停停!” 乔英子受不了方一凡这副模样,从书包夹层掏出个小药盒:“一次就四分之一片啊,碾碎了泡水喝。” “千万不能多吃啊,不然明天上课会睡死过去的。” 方一凡如获至宝,一把抓过药片:“谢谢女菩萨!回头请你喝奶茶!” 方一凡转身时差点撞上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季珩珩,慌忙把药盒塞进裤兜。 季珩珩侧身让过方一凡,目光在方一凡鼓囊囊的裤兜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 季珩珩翻开物理练习册,状似隨意地问乔英子:“方一凡找你干什么?” “方一凡来找我要安眠药,说失眠。” 乔英子撇嘴:“鬼才信,肯定是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季珩珩写字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前排正埋头做题的林磊儿。 男孩瘦削的背影微微佝僂著,像棵营养不良的竹子。 季珩珩突然用笔帽戳了戳林磊儿的后背:“小心你表哥方一凡的饮料。” “啊?” 林磊儿茫然地回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季同学你说什么?” “没什么。” 季珩珩收回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时间轴,標註著几个关键节点。 乔英子凑过来看,发现全是她看不懂的符號。 “这又是什么黑科技?” 乔英子戳了戳纸上的星形標记。 季珩珩把纸折起来:“未来方程式。” 季珩珩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多说,最终只是揉了揉乔英子的发顶:“中午想吃什么?食堂新开了家粤式烧腊。” 放学铃响起时,方一凡像阵风似的衝出教室,书包带子都没来得及扣好。 林磊儿手忙脚乱地收拾两人桌上的草稿纸,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 “表哥等等我!” 林磊儿抱著两本厚重的习题集追出去,差点被门槛绊倒。 季珩珩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转著手中的笔。 那支笔在季珩珩指间翻飞,像个快速转动的电风扇。 “你今天怪怪的。” 乔英子把物理笔记塞进季珩珩书包:“干嘛突然警告林磊儿?” 季珩珩拉上书包拉链:“直觉。” 季珩珩牵起乔英子的手:“走吧,一起回家。” 与此同时,方一凡家中。 “这道题应该用~值定理...” 林磊儿指著习题册上一道几何题目,声音越来越小。 林磊儿揉了揉眼睛,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方一凡心不在焉地嗯嗯应著,眼睛一直往门外瞟。 他爸方圆今天难得准时下班,正在厨房跟童文洁匯报工作近况。 方一凡摸出裤兜里的小药盒,里面躺著一片白色药片。 “磊儿,帮我看下这道题。” 方一凡突然推过去一本习题集,趁林磊儿低头看题时,迅速把药片碾碎倒进刚开的可乐里。 气泡滋滋作响,很快將粉末吞噬得一乾二净。 “表哥,这道题其实...” 林磊儿抬头,正好看见方一凡把可乐罐推到他面前。 “先休息一下,慢慢说。” 方一凡笑得人畜无害。 林磊儿刚要接过,方圆突然探头进来:“凡凡,来帮爸爸看看印表机怎么卡纸了。” “马上!” 方一凡跳起来,顺手把可乐放回自己桌前,磊儿你先做,我马上回来。” 印表机的问题比想像中复杂。 等方一凡修好机器回到房间,发现林磊儿正仰头喝著自己那罐可乐,喉结隨著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桌上习题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已经翻过了三页。 “磊、磊儿!” 方一凡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喝我的...” “啊?” 林磊儿茫然地放下可乐罐,嘴唇上还沾著一点棕色的泡沫:“对不起啊,表哥,我太渴了...我还以为你给我倒的,我就...” 方一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突然灵光一闪:“没事没事!我就是...怕你喝冰的肚子疼。” 方一凡抓过可乐罐晃了晃,还剩小半罐,担心的问:“磊儿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困...” 林磊儿又揉了揉眼睛:“可能是今天做题太久了。” 方一凡眼珠转了转,突然笑得格外灿烂:“那你早点休息吧,这几道题明天再讲。” 当晚,林磊儿躺在床上,觉得前所未有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林磊儿隱约听见小姨童文洁在客厅说磊儿今天睡得真早,然后意识就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第二天清晨,公交站台前挤满了穿校服的学生。 方一凡精神抖擞地啃著煎饼,时不时瞄一眼身旁昏昏欲睡的林磊儿。 “磊儿,昨晚没睡好?” 方一凡故作关心地问,顺手接过林磊儿怀里摇摇欲坠的习题册。 林磊儿摇摇头,觉得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不知道...特別困...” 公交车进站的轰鸣声响起,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方一凡眼疾手快地拽住林磊儿的书包带:“快跑!不然赶不上了!” 两人隨著人流向车门挤去。 就在林磊儿即將踏上车门的瞬间,方一凡“不小心“踩了林磊儿的鞋跟。 林磊儿一个踉蹌,差点摔倒,等站稳时车门已经关闭。 透过车窗,他看见方一凡焦急地拍打玻璃,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道歉。 “下一班...很快...” 林磊儿喃喃自语,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林磊儿靠著站牌慢慢滑坐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 当第二班车终於进站时,林磊儿已经处於半梦半醒状態。 林磊儿机械地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倒头就睡。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过一站又一站,报站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终点站到了,请所有乘客下车。” 林磊儿猛地惊醒,发现车厢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窗外陌生的街景让他瞬间清醒——这根本不是春风中学的方向! 等林磊儿辗转赶到学校时,第二节课已经过半。 林磊儿气喘吁吁地站在教室门口,头髮蓬乱,校服领子歪在一边。 全班目光齐刷刷射来,让林磊儿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磊儿!” 班主任李萌的粉笔头精准命中林磊儿的额头:“我教书这么多年以来你还是第一次迟到就敢迟到一整节早自习加半节数学课的?” “老师我...“” 林磊儿声音细如蚊吶:“我坐过站了...” “坐过站?” 李萌冷笑:“你这样的好学生也开始找这种藉口了?” 李萌指了指走廊:“拿著书去后面站著听,下课来我办公室。” 林磊儿低著头走向座位拿课本,经过季珩珩身边时,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安眠药?” 旁边乔英子瞪大眼睛:“你是说...” 季珩珩点点头,目光追隨著林磊儿颓丧的背影:“方一凡应该是本来打算自己吃的,现在还是给林磊儿给吃了。” “这个混蛋!” 乔英子握紧拳头:“我要去告诉李老师!” “別急。” 季珩珩按住乔英子的手:“先看看方一凡到底想干什么。” 下课铃响,方一凡像只偷到油的老鼠一样溜回教室。 方一凡假装关切地围著林磊儿打转:“磊儿你怎么回事啊?我在校门口等了你半天!” 林磊儿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我睡著了...坐到终点站...” “天哪!” 方一凡夸张地捂住嘴,都怪我昨天拉著你熬夜讲题...” 方一凡转向李萌办公室的方向,一脸正气凛然:“我去跟李老师解释!” 季珩珩冷眼看著这场表演,在方一凡经过时突然伸脚绊了他一下。 方一凡一个屁墩摔在地上,课本散落一地。 “哎呀,不小心。” 季珩珩毫无诚意地道歉,弯腰帮方一凡捡书时压低声音:“下次再拿磊儿当枪使,我就告诉童文洁阿姨你书包夹层里的安眠药。” 方一凡脸色瞬间惨白,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跑了。 乔英子凑过来:“你跟方一凡说什么了?” “没什么。” 季珩珩把最后一本书塞给乔英子:“就是提醒方一凡,有些方程式解错了可以重来,但人生的变量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到原点了。” 乔英子眨眨眼:“说人话。” 季珩珩笑了:“我说,中午请你吃粤式双拼饭。” 窗外,林磊儿正垂头丧气地从李萌办公室出来,眼镜片上沾著泪痕。 第七十五章 安眠药带来的后续 夕阳西下,春风中学的放学铃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林磊儿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校门,眼皮像掛了铅块似的不断往下坠。 已经迷迷糊糊地撞了好几次路灯杆,额头红了一片。 “磊儿!这边!” 方一凡在不远处招手,精神抖擞得就像只刚打完鸣的小公鸡。 方一凡脖子上还掛著直播用的耳机,显然是刚结束一场游戏解说。 林磊儿慢吞吞地向著方一凡挪动过去,眼镜歪在一边:“表、表哥...我好睏...” “坚持住啊!” 方一凡一把揽住林磊儿的肩膀,压低声音:“要是被我妈看出不对劲,咱俩都得完蛋!” 方一凡顺手把林磊儿的眼镜扶正:“想想怎么跟我妈你小姨解释你今天上课睡觉的事。” 林磊儿努力睁大眼睛,可眼前的景物还是模糊成一片色块。 林磊儿感觉自己像走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我是不是...生病了...” 林磊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 方一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方一凡看了眼手机,直播间里粉丝们还在热烈討论他刚才的操作,其中“妙妙不可言“发了一连串大笑表情:【方猴你今天太逗了!那个反向闪现简直教科书级別的下饭操作!】 方一凡飞快地回覆:【那是战术性诱敌!明天同一时间,看我carry全场!】 “小心台阶!” 方一凡突然拽住差点栽进绿化带的林磊儿,嘆了口气:“算了,我扶著你走吧。”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小区门口时,正碰上遛狗回来的童文洁。 童文洁手里牵著只泰迪,看见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状態,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磊儿这是怎么了?” 童文洁鬆开狗绳,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磊儿,手掌贴上林磊儿的额头:“没发烧啊...” 方一凡赶紧插到两人中间:“妈,磊儿今天学习特別用功,把李萌老师布置的附加题全做完了!可能是用脑过度...” 童文洁將信將疑地看了眼林磊儿惨白的脸色:“那也不能把身体搞垮啊!方圆!方圆!快出来搭把手!” 方圆趿拉著拖鞋从单元门跑出来,一见林磊儿的模样就倒抽一口冷气:“哎哟,这脸色白的跟纸似的!” 方圆二话不说把林磊儿背了起来:“先回家躺著,我去熬点粥。” 方一凡跟在后面,看著趴在老爸背上昏睡的林磊儿,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方一凡摸了摸裤兜里剩下的安眠药,犹豫著要不要扔掉。 家门一开,林磊儿就像块融化的黄油似的滑到了沙发上,连鞋都没来得及脱。 童文洁帮林磊儿脱外套时,发现林磊儿校服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 “凡凡,童文洁严肃地转向儿子,磊儿今天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异常?” 方一凡正偷偷给林妙妙回消息,闻言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啊?没、没有啊!就是...学习特別刻苦!” 方一凡弯腰捡手机时,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对了妈,我今天数学小测及格了!” 这招转移注意力大法果然奏效。 童文洁眼睛一亮:“真的?多少分?” “95!” 方一凡骄傲地挺起胸膛,比上次高了整整20分!” 方圆此时从厨房探出头:“可以啊儿子!看来最近確实用功了。 “方圆擦了擦手上的水,文洁,我记得冰箱里还有澳龙,要不...” “不行!” 童文洁瞪了方圆一眼:“说好了分数超过本科线才给奖励,这才哪到哪?” 童文洁转向方一凡问道:“作业写完了吗?” “马上去!” 方一凡一溜烟钻进了自己房间,反锁上门,长舒一口气。 方一凡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直播平台,戴上耳机:“家人们我回来了!刚才差点被太后娘娘抓包...” 林妙妙立刻在弹幕上回应:【方猴你怂不怂啊!话说你表弟怎么样了?你说他今天走路跟梦游似的】 方一凡压低声音:“嘘——这事儿保密啊!我表弟那是...” 方一凡眼珠一转:“悬樑刺股懂不懂?” “学霸的世界你们凡人理解不了!”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林磊儿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嘟囔著谁也听不懂的梦话。 童文洁和方圆忧心忡忡地对视一眼。 “要不要去医院?” 童文洁摸了摸林磊儿的脉搏:“心跳倒是正常...” “先观察观察。” 方圆倒了杯温水:“孩子可能是真累了。 “我听凡凡说,磊儿这一个多月天天学到凌晨。” 童文洁嘆了口气:“这俩孩子,一个太要强,一个太不要强...” 晚饭时分,方一凡不情不愿地退出游戏,拖著脚步来到餐厅。 方圆做了拿手的红烧排骨,香气瀰漫了整个客厅。 可林磊儿还是昏睡不醒,最后是被童文洁硬摇起来的。 “磊儿,好歹喝点粥。” 童文洁把勺子塞进林磊儿手里:“明天要不请个假在家休息吧?” 林磊儿迷迷糊糊地点头,眼皮半睁半闭。 机械地往嘴里送了两口粥,突然头一歪,整张脸栽进了碗里。 “磊儿!” 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热粥溅得到处都是。 林磊儿却像没事人一样,趴在桌上打起了小呼嚕。 方一凡筷子上的排骨啪嗒掉在桌上——他没想到那一片安眠药威力这么大! 童文洁嚇得脸色煞白,手直发抖:“这、这不正常...得马上去医院!” “等等、妈!” 方一凡一个箭步拦住童文洁:“磊儿就是太累了!你看磊儿...” 方一凡指了指林磊儿红润的脸颊和均匀的呼吸:“就是睡著了而已!” 方圆也凑过来检查了一番:“確实不像生病...就是困极了的样子。” 童文洁急得在餐厅里来回踱步:“可这也太反常了!磊儿从来不会这样!” 童文洁突然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射向方一凡:“方一凡,你老实说,磊儿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 “怎么可能!” 方一凡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同学们都可喜欢磊儿了! “季珩珩还经常给磊儿讲题呢!” 方一凡眼珠一转,突然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妈,其实我觉得...可能是通勤时间太长了。” “通勤?” 童文洁一愣。 “对啊!” 方一凡扳著手指头数:“每天来回两个多小时,磊儿又总是利用这个时间背单词、做习题,长此以往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方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次方一凡说得有道理。 “咱们家离学校確实是远了点...” “那怎么办?” 童文洁心疼地抚平林磊儿翘起的头髮:“总不能让孩子转学吧?” 方一凡强压住上扬的嘴角,装作突然想到的样子:“对了!宋倩阿姨不是住书香雅苑吗?那里走路到学校才十分钟!” 童文洁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下来:“可那边房源紧俏得很,临时去哪找合適的...” “问问宋倩阿姨唄!” 方一凡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我这就给英子发微信!” “放下!” 童文洁拍开方一凡要发信息的手:“晚上的打扰人家干什么?” “英子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你给我离她远点。” 说著,童文洁拿出自己的手机:“我亲自打给你宋阿姨。” 电话接通后,宋倩的声音带著些许疲惫:“文洁?这么晚有事?” “倩倩,实在不好意思...” 童文洁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你们书香雅苑现在还有房子出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个点问租房?出什么事了?” 童文洁回头看了眼餐厅里的一片狼藉,嘆了口气:“磊儿今天状態特別差,可能是每天路上花太多时间了...凡凡提议搬到你们小区去...” “这样啊...” 宋倩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其实...我手上有两套房子一直没租出去。” “真的?” 童文洁惊喜地提高音量,隨即又警觉起来:“等等,为什么没租?不会是凶宅或者...” “想什么呢!” 宋倩哭笑不得:“一套是乔卫东买的,一直空著;另一套是我留著准备等英子上大学后自己住的,装修好就一直没动过。” 宋倩顿了顿:“你要是真需要...我可以先租给你。” 童文洁感动得眼眶发热:“倩倩...这怎么好意思...” “少来这套。” 宋倩笑道:“租金按市场价七折,水电自理。” “不过...” 宋倩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得签正式合同,不准在墙上钉钉子,不准养宠物,不准——” “知道知道!” 童文洁连连点头:“我们家人你还信不过吗?” 方一凡竖著耳朵偷听,听到这里时忍不住蹦了起来,被方圆一个眼神按回椅子上。 方一凡掏出手机,飞快地给黄芷陶发消息:【陶子、女神!马上就能和你们做邻居了!】 黄芷陶秒回:【???什么情况?你要搬来书香雅苑?】 方一凡得意地打字:【不止我,还有我表弟!以后送你回家就方便了!】 黄芷陶:【不用了,你还是送你表弟吧,我有人送了】 方一凡:【陶子,你可能是一时间不习惯,没事,我多送你几次就好了,就这样。】 餐厅里,童文洁掛掉电话,脸上终於露出笑容:“解决了!宋倩说她那有两套房,一套三居一套两居,明天带我们去看!” 方圆如释重负地笑了:“还是媳妇有办法。” 方一凡假装关心地问:“那磊儿...” “明天你去帮他请一天假。” 童文洁摸了摸林磊儿的额头:“让他好好休息。 “等搬过去就好了...” 童文洁突然想起什么,瞪了方一凡一眼:“你也別高兴太早!搬过去是为了让你们有更多时间学习,不是让你更方便玩的!” 方一凡做了个鬼脸,心里却乐开了花。 方一凡瞥了眼仍在熟睡的林磊儿,默默把裤兜里的安眠药捏成粉末扔到马桶里隨著水流顺流而下。 第七十六章 季胜利又进步了 周六中午,四季轩饭店的包间里飘著西湖醋鱼的酸甜香气。 方一凡正在彆扭地拽著新衬衫的领子,这身正式打扮让他浑身不自在。 林磊儿倒是规规矩矩地坐在童文洁身边,脸色比前几天红润多了,不再是倒头就睡。 “倩倩,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 童文洁举起茶杯对著宋倩:“倩倩,要不是你帮忙,我们真不知道去哪找离学校这么近的房子。” 宋倩笑著对童文洁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英子小时候发烧,乔卫东又不在,还不都是你家方圆半夜开车给送医院?” 宋倩看了眼正在帮乔英子剥虾的季珩珩:“再说珩珩也帮了不少忙,那套房子的智能家居都是他找人调试的。” 方圆闻言立刻转向季珩珩:“说到帮忙,小季啊,叔叔得好好谢谢你介绍的那份法律顾问工作。” 方圆眼圈突然有点发红:“当时应聘被拒n次,我都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年龄大了真的不適合干这行了。” “要不是这份收入,我们家现在还真负担不起书香雅苑的租金...”” 方一凡猛地抬头,筷子上的狮子头掉进了醋碟里:“爸,咱家...经济出问题了?”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童文洁责备地瞪了方圆一眼,但方圆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之前公司重组我被优化,你妈又降了职,有段时间確实...” 方圆接著苦笑一声:“不过现在好了,有小季介绍的工作,再加上你妈的工资...” 方一凡脸色渐渐发白。 他想起自己上周还缠著父母要买新款游戏机,想起直播间里粉丝刷的礼物全被自己拿来买皮肤...喉咙突然像塞了团棉花。 “宋阿姨,季珩珩。” 方一凡突然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谢谢你们帮我们家...” 方一凡鞠了一躬,校服袖子擦到了蘸料碟,在袖口染上一片酱色:“我以后...我会懂事的。” 乔英子惊讶地张大了嘴,连虾仁从筷子上滑落都没察觉。 季珩珩若有所思地看著方一凡攥得发白的指节,轻轻点了点头。 “凡凡长大了。” 乔卫东感慨地拍拍方一凡的肩膀,被宋倩在桌下踹了一脚。 方一凡坐下后偷偷掏出手机,刪掉了购物车里的游戏手柄。 方一凡点开直播平台后台,看著积累的八千多粉丝和最近几场直播赚的六百块钱,突然有了个主意。 “磊儿,方一凡凑到林磊儿耳边小声说:“帮我整理份学习计划唄?” “从今天起我要还要直播边学习边打游戏,赚的钱补贴家用。” 林磊儿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表哥你...受什么刺激了?” “就是突然开窍了。” 方一凡挠了挠头,瞥了眼正在给季珩珩夹菜的乔英子:“你看人家季珩珩,不光学习好,还能帮家里赚钱...我不能总当个米虫吧?” 酒过三巡,季珩珩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刘静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来电显示定位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址。 “妈?” 季珩珩走到走廊接听,背景音里隱约有汽车鸣笛声。 “珩珩,现在方便来一趟吗?” 刘静的声音带著几分压抑的兴奋:“地址我发你手机了,带上英子一起。” 回到包间,季珩珩歉意地告辞:“叔叔阿姨,我妈有点事找我和英子,我们得先走一步。” “去吧去吧。” 方圆热情地挥手:“代我们向老季,还有你妈问好。” 在得到母亲点头答应的乔英子也跟著季珩珩一起出去。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离开饭店,初冬的阳光把巴博斯g900的哑光黑车身照得泛起金属光泽。 乔英子钻进副驾驶,好奇地凑过来看导航:“西山別墅区?刘阿姨怎么去那儿了?” “不清楚。” 季珩珩输入坐標,眉头微蹙,那边好像是...” 车子驶离市区,梧桐树影渐渐稀疏。 道路两旁的围墙越来越高,每隔百米就能看见一个闪著红光的摄像头。 乔英子趴在车窗上,看著远处荷枪实弹的巡逻士兵,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全带。 “珩珩...” 乔英子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是不是开错地方了?” 季珩珩没有回答,只是放慢了车速。 前方出现了一个检查站,迷彩偽装的哨亭旁站著两名持枪武警。 其中一人抬手示意停车。 “请出示证件。” 武警敬了个礼,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车內。 季珩珩递过身份证,余光瞥见哨亭里还有人在核对什么资料。 另一个武警绕著巴博斯走了一圈,用探测器扫描了底盘。 “季珩珩同志?” 武警对照著平板电脑上的照片:“这位是?” “我女朋友,乔英子。” 季珩珩感觉到乔英子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发抖:“我妈刘静让我们来的。” 武警对著耳麦低声说了几句,突然立正敬礼:“稍等,季市长正在过来。” 不到三分钟,季胜利的奥迪a6就停在了检查站內侧。 刘静快步走来,笑著对武警说:“小张,这是我小儿子和他同学,资料保卫处应该已经传过来了。” “刘主任!” 武警立刻放行车辆,並对著季珩珩说车牌已经录入系统了,下次直接刷车牌就能进。” 季珩珩缓缓驶入检查站,看著后视镜里武警们依然保持著敬礼姿势。 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树荫间偶尔闪过巡逻车的影子。 “这...这是哪儿啊?” 乔英子小声问,眼睛盯著窗外一栋栋掩映在树林中的灰色建筑。 那些房子看起来朴素无华,但门前停著的车牌却一个比一个惊人。 季胜利降下车窗:“跟紧我。” 季胜利的声音里有种季珩珩从未听过的威严。 拐过三个弯后,两辆车停在一栋带小院的三层別墅前。 季杨杨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军犬,看见他们立刻挥手:“你们也太慢了吧!我都参观完了!” “哥。”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下车:“这到底是...” “爸升官了唄。” 季杨杨满不在乎地耸肩:“好像是进了什么领导小组,具体我也没问。” 季珩珩凑过来压低声音:“里面还有好多更大的领导,我刚才还看见新闻联播里常出现的那个...” “杨杨!” 刘静打断季杨杨:“带英子参观一下,我和你爸跟珩珩说点事。” 客厅里,实木书架上整齐码放著党刊和理论著作。 季胜利示意季珩珩坐下,自己却站在窗前,背影笔直如松。 “组织上调整了我的工作。” 季胜利的声音很平静:“以后我每周会有三四天住在这里。” “你和杨杨平时还住书香雅苑,周末或者平时有空也可以过来。” 季珩珩注意到父亲说的是住在这里而非工作在这里,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季珩珩走到窗前,看见不远处另一栋別墅前,一个经常在新闻里出现的身影正在修剪盆栽。 “安保条例都在这本手册里。” 刘静递来一个牛皮纸袋:“进出要提前报备,不能拍照,不能带外人...英子算是特批的。” 季珩珩翻开手册,密密麻麻的条款中,副国级待遇几个字格外醒目。 季珩珩抬头看向父亲,突然发现季胜利两鬢的白髮比上次见面又多了些。 “压力很大?” 季珩珩轻声问。 季胜利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为人民服务吗,压力再大也是动力。” 季胜利拍了拍季珩珩肩膀:“走,去看看你的房间。” “知道你爱观星,特意给你选了顶楼那间。” 二楼走廊里,乔英子正目瞪口呆地站在书房门口。 整面墙的电子屏显示著实时新闻和股市数据,办公桌上摆著三部不同顏色的保密电话。 “这...这太夸张了...” 乔英子小声对季珩珩说:“你爸爸现在到底是什么级別的领导啊?” 季珩珩摇摇头,牵著乔英子往三楼走去。 季杨杨已经在星空房里蹦躂了:“弟!这个天文望远镜比你那个还高级!自动追踪带光谱分析!” 房间是简约的北欧风格,弧形落地窗占满整个南墙。 季珩珩走到窗前,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坠落的星河。 季珩珩突然想起此刻方一凡可能正在新家里调试直播设备为他父母减轻负担,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脑海中交错。 “喜欢吗?” 刘静站在门口微笑地看著几人。 季珩珩点点头,手指抚过书桌上的实木纹路。这里每样家具都看似普通,细节处却透著不凡——防弹玻璃、电磁屏蔽层、应急警报装置... 都是季珩珩在舅舅刘崢的安保公司都没有见过的顶级配置。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炊事班送来的四菜一汤简单却精致。 席间季胜利接了个电话,通话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乔英子连筷子都不敢大声放。 返回市区的路上,乔英子一直很安静。 直到驶离最后一个检查站,乔英子才长舒一口气:“珩珩...你早就知道叔叔会升职吗?” 季珩珩摇摇头,巴博斯的车灯划破夜色:“我爸从不说工作上的事。” 季珩珩顿了顿:“不过上次见李达康书记时,他提过一句我爸可能要动一动。” “李达康?” 乔英子倒吸一口冷气:“京都市委书记李达康?” 季珩珩笑而不答,打开了车载音乐。 钢琴曲《星空》缓缓流淌,与仪錶盘的蓝光融为一体。 后视镜里,那片森严的建筑群已经隱没在黑暗中,仿佛另一个世界。 而此时的书香雅苑,方一凡正对著摄像头兴奋地宣布:“家人们!今天开始我们增加一项新环节——除了打游戏外,加上学习直播!目標是从学渣逆袭上一本!礼物收益的百分之五十都会交给爸妈补贴家用!” 林磊儿举著写满公式的白板从镜头前走过,弹幕顿时炸开了锅: 【臥槽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方猴被夺舍了?】 【感动中国十大主播预定!】 【这是什么新赛道?】 第七十七章 舔狗的两种形態 周末清晨,朝阳刚为云层镀上金边,季珩珩的巴博斯g900已经停在了乔英子家楼下。 乔英子蹦跳著下楼,淡蓝色连衣裙隨著步伐飞扬,发梢还带著微微的湿气。 “这么早吗,744先生?” 乔英子钻进副驾驶,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不是说好的九点吗?” 季珩珩递过一杯热可可给乔英子:“马场早晨空气最好,而且天气也很凉爽。 季珩珩俯身帮乔英子系安全带,顺势在乔英子额头上轻吻:“而且我想你了,做梦、梦见的全是你。” 乔英子红著脸啜饮著季珩珩递过来的热可可,甜香的味道在车厢內瀰漫。 季珩珩开著巴博斯g900驶向郊外的青山马场,沿途梧桐树影斑驳地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会跳动的音符。 京都马场坐落在半山腰上,白色围栏圈起大片翠绿草场。 几匹骏马正在晨光中悠閒地吃草,鬃毛在微风里飘动如绸缎。 “我从没骑过真马...” 乔英子紧张地抓著季珩珩的手臂:“会不会摔下来?” 季珩珩笑著捏捏乔英子的鼻尖:“而且有我在呢。” 季珩珩招手唤来马场教练:“麻烦给我女朋友挑匹温顺的母马。” 十分钟后,乔英子正战战兢兢地踩著马鐙爬上马背,手指死死攥著韁绳。 那匹名叫“白云“的白色母马打了个响鼻,嚇得乔英子差点尖叫。 “放鬆,季珩珩骑著一匹高大的黑马靠近,腰背挺直,脚后跟下沉...对,就这样。” 季珩珩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乔英子渐渐平静下来。 当白云开始缓步前行时,乔英子惊喜地睁大眼睛:“它好乖!” 乔英子尝试著轻轻夹了下马腹,白云立刻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慢点!” 季珩珩策马跟上,两匹马並排奔驰在草场上。 乔英子的笑声洒了一路,裙摆和长发在风中飞扬。 一个转弯时乔英子突然重心不稳,被一直关注著乔英子的季珩珩一把揽到自己的马背上。 “这样更安全。” 季珩珩从背后环住乔英子,双手绕过乔英子腰际握住韁绳。 乔英子能感觉到季珩珩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心跳声与马蹄声奇妙地共鸣。 教练远远地吹了声口哨:“珩少,您这骑术能参加比赛了!” 季珩珩笑著摇头,低头在乔英子耳边说:“比起骑马比赛,我更喜欢这样带你骑马。” 阳光渐渐炽烈时,两人结束了马场之旅。 乔英子恋恋不捨地摸著白云的鼻樑,那马儿也亲昵地蹭著乔英子的手心,留下湿漉漉的触感。 “下次还来吗?” 季珩珩递给乔英子一条湿巾。 乔英子眼睛亮晶晶的:“来!我要学会自己骑马!” 中午的“御膳轩“是京城最难预约的私房菜馆之一。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穿过竹林掩映的庭院,服务生恭敬地將俩人引至临水的包厢。 “这道开水白菜,季珩珩为乔英子舀了一小碗,看著简单,实际要用老母鸡、火腿、乾贝吊汤八小时。” 乔英子小心翼翼地品尝,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瞪大了眼睛:“这真的是白菜?” 乔英子又连喝几口:“比我妈燉的鸡汤好喝多了!” 季珩珩又夹了块晶莹剔透的鱼腩:“东星斑,早上刚空运来的。小心刺...” 两人的午餐被季珩珩的手机铃声打断。 来电显示“钱三一“,乔英子好奇地挑眉——这位学霸平时极少主动联繫別人。 “餵?” 季珩珩按下免提。 “季珩珩...” 钱三一的声音有些沉闷:“能见面聊聊吗?关於...林妙妙和方一凡的事。” 季珩珩和乔英子交换了个眼神:“我们在御膳轩,要一起过来吃午饭吗?” “我一个小时后到。” 电话掛得乾脆利落。 乔英子咬著筷子尖:“钱三一找你能聊什么林妙妙和方一凡的事? “他们俩上次不是不对付吗?” 季珩珩神秘地笑笑,好似看穿了一切:“等著看吧。” 饭后,两人转场到刘崢的赛车场。 季杨杨的头髮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正手把手教黄芷陶调整方向盘角度。 看见季珩珩来了,季杨杨吹了声口哨:“哟,约会呢?” “彼此彼此。” 季珩珩指了指季杨杨、黄芷陶俩人交叠的手。 乔英子红著脸躲到季珩珩身后,被黄芷陶笑著拉了出来:“英子快来!我刚学会起步!” 季珩珩为乔英子系好安全带,耐心讲解著油门和离合的配合。 几圈下来,乔英子已经能平稳地驾驶小车在初级赛道上行驶了。 “你比季杨杨教得好多了,黄芷陶靠在围栏上吐槽,他只会说就这样开啊,根本讲不清要领。” 季杨杨不服气地搂住黄芷陶肩膀:“我那是实战派教学!” 欢笑声中,季珩珩看了眼时间:“该去见钱三一了。” 季珩珩帮乔英子摘下赛车头盔,顺手又理了理乔英子汗湿的刘海:“晚上带你去吃法餐?” 回到御膳轩时,钱三一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他面前摆著一杯没动过的龙井,镜片后的眼睛略显疲惫。 见到季珩珩、乔英子两人牵手进来,钱三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点菜了吗?” 季珩珩自然地坐下,给乔英子拉开椅子。 钱三一摇头:“先说事。” 钱三一推了推眼镜:“最近林妙妙一直在直播,学习也不学了,周末我叫她出来,她也总说要直播...” 钱三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尤其是和你们学校那个方一凡,他们经常连麦。” 季珩珩给钱三一倒了杯茶:“然后呢?” “然后?” 钱三一声音突然提高:“林妙妙她月考从班级前二十都掉到班级倒数前十了! “昨天物理小测居然不及格!” “最重要的是,她对学习的態度变了,变得感觉学习可有可无了。” 钱三一深吸一口气:“那个方一凡...他们是不是...” 乔英子突然笑出声,被季珩珩在桌下轻轻捏了下手。 “钱三一,季珩珩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你是喜欢林妙妙吧?怕她喜欢上方一凡?” 钱三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打翻茶杯:“胡说什么!我只是...作为她同学只是关心朋友...” “得了吧!” 乔英子忍不住了:“上次我们都知道你看林妙妙的眼神不一样!” 服务员恰在此时上菜,暂时缓解了钱三一的窘迫。 等菜上齐,季珩珩才继续道:“方一凡喜欢的是黄芷陶,林妙妙应该不会是方一凡喜欢的类型,他俩不是你担心的那种关係。” “而且,乔英子坏笑著补充:“陶子正在和季杨杨谈恋爱,方一凡註定是只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钱三一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季杨杨?你哥?” 钱三一眉头舒展了些,但很快又皱起:“可林妙妙现在满脑子都是直播...” “这个好办。” 季珩珩夹了块鲍鱼放到钱三一碗里:“我舅舅认识直播平台的高管,可以给林妙妙安排个直播学习主播的认证,你在不时给林妙妙刷点礼物给她鼓励一下,当一当林妙妙的榜一大哥,榜一大哥的要求,她不可能不做吧?。 “这样一来既能满足林妙妙直播的爱好,又能倒逼林妙妙好好学习。” 乔英子眼睛一亮:“对呀!让林妙妙直播学习过程,观眾监督,想偷懒都不行!” 钱三一的表情终於鬆动:“这...能行吗?” “相信我,季珩珩露出自信的微笑,不过有个条件——季珩珩故意拖长音调,你得承认自己喜欢林妙妙。” 钱三一的耳根瞬间红得像御膳轩门口掛的灯笼。 钱三一低头扒了几口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爆了,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林妙妙!” 乔英子和季珩珩异口同声。 三人笑作一团,钱三一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餐桌上的瓷器闪闪发亮。 在这个普通的周末午后,青春的心事如同杯中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 季珩珩举起茶杯:“敬钱三一同学,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滚!” 钱三一笑骂,却也跟著举起了杯子。 乔英子悄悄在桌下握住季珩珩的手,心想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美的样子——有人为你焦虑,有人为你筹谋,而有人,永远会在你最需要时,递来一杯恰到好处的热茶。 第七十八章 球场的风波 周一下午第四节课,春风中学的篮球场上洒满金灿灿的阳光。 季珩珩將校服外套隨意搭在栏杆上,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t恤,手臂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季珩珩隨手將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朝对面半场的季杨杨使了个眼色。 “三对三,老规矩,先到30分。” 体育老师李铁吹响哨子,將方一凡、林磊儿和体育委员张伟分到一队。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弱弱地举手:“老师...我能当裁判吗?” “不行!” 方一凡一把搂住林磊儿脖子,压低声音说:“表弟,咱们可是方林组合!你要脑逸结合,你就站在篮下,接到球立刻传给我,懂吗?” 比赛刚开始,季珩珩就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 季珩珩一个胯下运球轻鬆过掉张伟,三步上篮得分,球鞋在塑胶场地上擦出“吱呀”的声响。 “好球!” 场边立刻爆发欢呼。 乔英子和黄芷陶不知何时搬来了小马扎,正坐在桂花树的树荫下观战。 乔英子双手拢成喇叭状:“季珩珩加油!” 乔英子今天扎著高马尾,发梢隨著喊声轻轻摇晃。 黄芷陶也不甘示弱:“季杨杨!扣一个!” 黄芷陶今天特意换上了淡黄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方一凡运球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 以前体育课,乔英子、黄芷陶至少会象徵性地给自己加个油... “你回防啊,方一凡,打球呢,发什么呆?!”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队吗?” 季杨杨的吼声惊醒了方一凡。 方一凡仓促传球给张伟,被季珩珩一个箭步截断。 季珩珩如猎豹般突进,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篮球划出完美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15:4!季珩珩个人第9分。” 李铁老师报分。 方一凡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场边。 林磊儿正低头摆弄手机,王一迪举著手机专心拍季珩珩,三个女生眼里只有季家兄弟... 方一凡咬了咬牙,突然加速突破,硬扛著季杨杨的防守强行上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犯规!” 季杨杨踉蹌著后退:“你肘击!” 方一凡装作没听见,捡起弹出的球继续进攻。 这次方一凡学聪明了,利用林磊儿做挡拆,终於投进本场个人第7分。 “30:12,季珩珩队胜!” 终场哨响,李铁老师宣布,季珩珩15分,季杨杨8分,方一凡7分。” 方一凡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 方一凡看著记分牌,突然把球重重砸向地面:“季珩珩!季大学霸,敢不敢和我单挑?” 季杨杨看著方一凡则挡在季珩珩前面,黝黑的头髮在阳光下像蓄势待发的黑豹:“有本事,跟我打。 “我弟刚打完全场,需要休息。” 季珩珩耸耸肩,走向场边的乔英子。 乔英子立刻递上矿泉水,却捏著鼻子做嫌弃状:“臭死了!传说中的臭男人就是这么来的吗?” “闻闻看?” 季珩珩突然凑近,带著汗水的鼻尖几乎碰到乔英子的脸颊。 出乎意料,季珩珩身上的气息並不难闻,反而有种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新,混合著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 乔英子心跳漏了一拍,逞强道:“勉...勉强合格吧。” 话音刚落,季珩珩趁乔英子不注意就低头亲了一口,惹得乔英子惊叫著拍季珩珩胸口:“你身上全是汗,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著呢!” 而场上的单挑赛已经开始。 季杨杨轻鬆突破方一凡防守,一个漂亮的拉杆上篮得分。 黄芷陶激动地跳起来:“杨杨,帅呆了!” 方一凡看著黄芷陶为季杨杨加油的样子,眼睛发红。 方一凡紧贴季杨杨防守,手臂不时不小心碰到季杨杨腰腹。 当季杨杨再次起跳投篮时,方一凡的手狠狠拍在了他手尖上—— “啪!” 篮球偏离轨道,如炮弹般飞向场边的乔英子。 季珩珩反应极快,起身一掌將球拍开。 被击飞的篮球划出诡异弧线,正中林磊儿手中的手机。 “咔嚓!”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玻璃渣溅了一地,手机也摔成两半。 林磊儿僵在原地,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极大。 下一秒,这个平时温吞如水的男孩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向季珩珩—— “你干什么!” 林磊儿抓住季珩珩的衣领,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那里面有...里面有...” 林磊儿拼命踮脚却仍矮季珩珩半个头,场面显得滑稽又心酸。 季杨杨则皱眉走过来:“多大点事,大不了,我赔你个新...” “你赔不起!” 林磊儿歇斯底里地吼叫,泪水混著汗水糊了满脸:“那里面有我妈...我妈最后...的视频和语音...” 林磊儿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现在手机坏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球场瞬间安静。 方一凡脸色剧变,衝过来一把推开季杨杨:“你他妈故意的吧?! 方一凡红著眼睛揪住季杨杨衣领:“你知道磊儿妈妈对他多重要吗?!” 季珩珩冷静地分开两人,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林磊儿平视:“手机给我。” 林磊儿机械地递过残骸。 季珩珩仔细检查了主板,点头道:“硬碟没受损,数据能恢復。 季珩珩掏出手机拨了个號:“刘叔,我这边有个紧急数据恢復...对,现在就要...准备好设备,我半小时后到。 掛断电话,季珩珩將林磊儿扶起来:“明天早上,你会拿到一部新手机,里面所有资料都会原封不动地回来。 季珩珩顿了顿:“包括你妈妈的一切。” 林磊儿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因为希望。 林磊儿笨拙地想鞠躬,却被季珩珩拦住:“是我们该道歉。” 方一凡仍不依不饶:“要是恢復不了呢?!” “没有要是。” 季珩珩眼神锐利如刀看著方一凡:“我说到做到。” 李铁老师终於挤进人群:“都散了!下节课前把这里收拾乾净!” 人群逐渐散去,方一凡搀扶著林磊儿往教室走,不时回头瞪季杨杨。 黄芷陶担忧地拉住季珩珩:“方一凡会不会...事” “没事。” 季杨杨揉揉黄芷陶的头顶:“方一凡就是虚张声势。” 黄芷陶:“別一直这样薅我头髮,小心薅禿了。 季珩珩却若有所思地望著方一凡的背影。 方一凡临走前的眼神不对劲...季珩珩掏出手机,给舅舅刘崢发了条消息:【查下方一凡最近在直播平台的活动记录】 乔英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真能恢復吗?” “嗯。” 季珩珩收起手机:“刘叔是国安局退下来的数据专家,现在我舅的公司,恢復个手机数据轻而易举。” 季珩珩看了眼时间对著乔英子:“我得立刻去找他了。 “晚上就不能陪你吃饭了。” “快去吧!” 乔英子推季珩珩:“这手机里的东西对林磊儿太重要了。” 季珩珩匆匆离开后,王一迪从树后转出来,手机里保存著刚才衝突的完整视频。 王一迪看著季珩珩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而在教学楼拐角,方一凡正对著电话低声说:“妙妙,帮我个忙...对,就今晚直播时...” 夕阳將篮球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平静表面下酝酿。 那个破碎的手机,像一颗被无意间碰落的棋子,即將引发一连串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第七十九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 当季珩向班主任李萌请完假,来到遥遥领先的华耀手机店门口。 华耀手机店的玻璃橱窗反射著日光当季珩珩推开店门时,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在说:“华耀手机,遥遥领先,遥遥领先……“ 华耀的店员抬头看见穿著校服前来的季珩珩,眼睛一亮:“季先生? 在得到季珩珩的点头示意后。 “您预约的最新款mate60 pro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 季珩珩从背包里取出林磊儿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里面的数据你们华耀能恢復吗?” 季珩珩隨口问了一句。 “主板没有明显损伤,应该没问题。” 店长亲自接过手机:“跟我们合作的数据恢復专家半小时后到。” 在华耀折腾一个小时后,季珩珩选择了放弃,也不是知道华耀从哪里外请的所谓专家,看了半天,来了句:“这手机,恢復不了里面的数据了,都碎成这样了,这手机国內应该没有人可以恢復。” 而两小时后,季珩珩站在刘崢公司顶层的技术部门。 刘叔——一位鬢角微白的技术专家——正將恢復的数据导入新手机。 “这是这孩子妈妈最后的影像?” 刘叔推了推老花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找到了,三个视频文件和十几条语音备忘录,都在这个文件夹里。” 季珩珩凑近屏幕,一段晃动的的视频正在播放:病床上的女人虚弱地微笑著,轻声说:“磊儿,妈妈永远爱你...” “接下来的路,妈妈可能陪不了你了,你自己以后一定要……” ………… “全部恢復成功了。” 刘叔重新將新手机递给季珩珩,並叮嘱季珩珩明天早上来拿最后的校验结果。” 第二天清晨,季珩珩在取完手机后,踏入春风中学校门时,立刻察觉到异样的氛围。 走廊上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见季珩珩经过时立刻噤声,又在季珩珩走远后爆发出窃窃私语。 “就是他...” “听说他爸是..…” 零碎的词句飘进季珩珩的耳朵。 而在高三三班教室门口,乔英子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当看见季珩珩时,乔英子一个箭步衝上来,小脸煞白:“珩珩,出事了!” 乔英子颤抖著手指点开校园论坛。 屏幕上赫然是两张照片:一张是季珩珩从法拉利拉法下来的画面,车牌被刻意模糊,配文“官二代开著千万超跑来学校炫富“; 另一张是昨天林磊儿抓著季珩珩衣领的瞬间,標题写著“校霸欺负同学,摔碎存有亡母视频和遗言的手机“。 “这个视频更过分...” 乔英子点开一个剪辑过的片段,画面里季珩珩冷静处理问题的声音被替换成囂张的叫囂:“摔了就摔了,你能拿我怎样?” 季珩珩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季珩珩正要说些什么,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方一凡!你给我出来!” 季杨杨的怒吼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走廊上,暴怒的季杨杨一把揪住方一凡的衣领,將方一凡抵在储物柜上。 金属柜门都被俩人的动静发出“哐当“巨响。 “有本事你冲我来呀!” “在背后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对珩珩算什么?” 季杨杨拳头捏得咯咯响,黄芷陶则拼命拉著季杨杨的手臂。 方一凡脸色涨得通红:“不是我发的!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和林妙妙直播!” “放屁!” 季杨杨又是一拳擦著方一凡脸颊砸在柜门上:“整个学校就你方一凡,方猴儿最有动机!” 季珩珩走出教室时,刚好看见林磊儿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新手机紧紧攥在胸前。 “哥,冷静点。” 季珩珩轻声唤季杨杨。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季杨杨头上。 季杨杨鬆开方一凡,转向季珩珩:“珩珩,这事你別管...” “视频是剪辑的,照片字是恶意打上去的。” 季珩珩平静地说:“查ip位址就能找到发帖人。” 方一凡整理著被扯乱的衣领,突然笑了:“查!儘管查!刚好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方一凡说著掏出手机:“这是我和妙妙昨晚的直播回放,从晚上六点到十一点,我根本没时间搞这些!” 季杨杨狐疑地接过手机。 画面里方一凡和林妙妙正在玩一款合作游戏,背景音里清晰传来方一凡的声音:“家人们礼物刷起来!赚的钱给我表弟买新手机!” “我承认...” 方一凡声音低了下去:“我確实想过报復。 “但看到季珩珩连夜帮磊儿恢復数据...” 方一凡指了指林磊儿胸前的新手机:“我方一凡再浑也知道好歹!” “何况季珩珩还帮助过我爸爸。” 林磊儿突然开口:“表哥昨晚...確实在直播。”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还让我出镜感谢粉丝...” 季杨杨的气势一下子泄了,拳头慢慢鬆开。 黄芷陶趁机把季杨杨往后拉了几步:“冷静点,杨杨,可能真不是方猴儿。” 上课铃適时响起,人群不情愿地散去。 季珩珩靠在走廊窗边,阳光在季珩珩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智慧的光斑。 “有意思...” 季珩珩轻声自语:“剧情好像偏离了...” 乔英子疑惑地歪头询问:“什么剧情?” 季珩珩摇摇头,目光扫过教室里正在整理课本的王一迪。 女孩似乎察觉到季珩珩的视线,慌乱地低下头,一缕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英子。” 季珩珩突然问,昨天衝突时,谁在现场?” 乔英子掰著手指数:“我,陶子,王一迪后来也来了...还有几个篮球队的...” 季珩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舅舅刘崢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发帖ip是学校图书馆三楼电子阅览室,昨天下午5:23登录。监控调出来了,需要发你吗?】 季珩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午5:13,正是他们在篮球场衝突的时间。 而图书馆三楼...季珩珩记得很清楚,那里好像是王一迪经常自习的地方。 “可能找到老鼠了...” 季珩珩轻声说,將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又扑稜稜飞向蓝天。 这场游戏,好像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章 怀疑对象王一迪? 春风中学。 中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落进来,將一排排书架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季珩珩推开厚重的木门,脚步声在图书馆静謐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珩珩的目光扫过阅览区,很快就锁定在角落里的王一迪身上。 王一迪此时正戴著耳机,对著笔记本电脑专注地剪辑视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 季珩珩走到王一迪的面前,阴影瞬间笼罩了王一迪的键盘。 王一迪抬起头看著突然到来的季珩珩,耳机滑落到脖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怕自己正在剪辑的视频被季珩珩看见,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 对著季珩珩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有事?” 王一迪轻声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空格键。 季珩珩单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季珩珩的眼神在四周不停的扫视著。 王一迪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来找我聊天的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季珩珩直起身子,淡淡道:“下午见分晓,接著在王一迪耳边说了些什么。” 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王一迪盯著季珩珩的背影,手指握进了掌心。 下午课间,季珩珩靠在走廊窗台边,乔英子站在季珩珩面前,仰著脸听季珩珩说了什么。 乔英子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拧紧了眉头。 “真的假的?” 乔英子瞪大眼睛:“她怎么敢——” 季珩珩摇了摇头,示意乔英子噤声,隨后又提高音量,对著周围渐渐聚拢的同学说道:“那些照片和视频的来源,我已经查到了,是在我们学校的图书馆电脑上传的。” 班级里的同学顿时骚动起来。 “只要调取监控和登录记录,就能知道是谁干的。” 季珩珩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王一迪不是经常在图书馆用电脑剪辑视频吗?会不会是她乾的啊,平时我看王一迪看季珩珩的眼神就有点不对。”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刚从教室出来的王一迪。 王一迪抱著一摞书,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唰“地变白。 乔英子则直接冲了过去:“王一迪!是不是你乾的?” 王一迪后退半步,强装镇定:“乔英子,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你ps了照片,剪辑了视频,诬陷季珩珩的?” 乔英子气得声音发抖:“你平时装得那么清高,背地里却搞这种下作手段?” 王一迪的指尖掐紧了书本,指节泛白:“乔英子你有证据吗?就这样说我。” “去图书馆查上传记录和登录信息不就知道了?” 乔英子冷笑:“你敢不敢现在就去对质?” 周围的同学则开始了起鬨:“走走走,大家一起去图书馆!” “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王一迪的胸口此时剧烈起伏,看起来比乔英子的要大上不少。 王一迪抬头硬撑著扬起下巴:“去就去,反正不是我。” 高三三班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向图书馆,引得路过的老师频频侧目。 季珩珩走在最前面,推开图书馆的门时,管理员都被眾人嚇了一跳:“你们这是干什么!集体借书?” “老师,我们需要查一下昨天下午的监控和电脑登录记录。” 季珩珩礼貌地说。 管理员皱眉:“监控?昨天下午系统升级,监控坏了,今天早上才修好。” “什么?” 乔英子愕然:“这么巧?看来是有人特意挑选好的时间啊!” 王一迪顿时鬆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看吧,没有证据就別乱冤枉人。” 季珩珩却不动声色:“监控坏了,但电脑的登录记录还在。” 季珩珩转向管理员:“老师,能麻烦您调一下昨天下午5点左右的电脑使用记录吗?”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前台电脑前,敲击键盘调出记录。 几秒钟后,他摇摇头:“系统显示昨天下午5点13分,確实有人登录了3號电脑,但用户名是临时访客帐號,没有实名信息。” 同学们顿时议论纷纷:“这怎么查?” “肯定是有人故意用了匿名帐號!” 王一迪抱起手臂,语气带著高兴:“现在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季珩珩盯著屏幕,忽然开口:“虽然登录信息是匿名的,但上传的文件会留下设备识別码。 “只要找到昨天上传的照片和视频,就能追溯到是用哪台设备传输到电脑上的。” 季珩珩转向眾人,声音沉稳:“我明天会带专业的数据恢復人员来查清楚。 在此之前——季珩珩的目光落在王一迪身上:“某些人的嫌疑,可洗不清。” 王一迪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隨便你们怎么说,反正不是我做的。”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个戴著鸭舌帽的身影悄悄后退,趁没人注意,转身溜出了图书馆。 那个溜走的神秘人快步穿过走廊,拐进洗手间,整理好帽子——紧接著掏出一个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爸,事情有点麻烦了!” 神秘人压低声音:“季珩珩要查设备识別码......对,就是你说的那个......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后传来一个模糊的男声:“別慌,按计划进行,你看好时机,把电脑破坏掉。” 神秘人掛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他眼神闪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並不知道,此刻的季珩珩正站在图书馆的窗边,远远望著洗手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越来越有趣了......” 季珩珩轻声自言自语著。 第八十一章 真凶浮出水面 傍晚时分,春风中学的图书馆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神秘人——一个从未引起其他人注意的男生,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高三学生——站在教学楼三层的拐角处,目送季珩珩的巴博斯g900缓缓驶离校园。 神秘人看了看腕錶,时针指向六点三十分。 此时的校园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晚风拂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时机到了。” 神秘人轻声自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这是前天他帮图书馆李老师整理书架时,趁她不注意从钥匙串上偷偷取下的。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格外清脆。 神秘人闪身进入图书馆,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黑布,精准地盖住了对准电脑区域的监控摄像头。 “完美。” 神秘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径直走向3號电脑。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神秘人苍白的脸上,勾勒出双下巴分明的轮廓。 神秘人快速瀏览著系统日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复杂的命令。 “记录確认都清理乾净了...不过为了万无一失...” 神秘人喃喃自语,从旁边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把螺丝刀,准备拆卸主机硬碟,再趁机把主机全部破坏掉。 就在这时,一把银色剪刀从旁边递了过来。 “用这个更方便。”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神秘人身边响起。 神秘人条件反射地接过剪刀,隨即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头,对上了季珩珩似笑非笑的眼睛。 “季...季珩珩?” 神秘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珩珩倚在旁边的书架上,姿態閒適得像在看一场话剧:“说实话,我也很意外是你。” “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王一迪,可是我相信肯定不会是王一迪同学,只是没想到钓出了你。” 季珩珩故意拖长音调:“你这个很难让人联想到是会是你乾的同学。“ 神秘人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后退两步,突然又镇定下来:“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现在转身就走,谁会相信你的话?所有人都认定是王一迪乾的。” 神秘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可以再发几个帖子,坐实王一迪的嫌疑。谁会相信一个有著重大嫌疑人的说辞呢?” “我相信。”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王一迪抱著手臂站在图书馆的光影交界处,就好像她之前的处境,校服裙摆也被晚风吹得左右晃动。 此时王一迪的目光冷得像冰块:“季珩珩今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就告诉我,有人可能栽赃我。” “我们演这场戏,就是为了引你这个幕后真凶出来,不过我们真的没想到会是你。” 神秘人的表情瞬间崩塌。 他的目光在季珩珩和王一迪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王一迪脸上:“为什么...为什么你眼里只有他?” 神秘人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每天最早到教室,我给你写了十三封情书,每天偷偷在你课桌里放早餐...在你课桌里放你最爱喝的茉莉花茶...我收集你掉的每一根头髮...可是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王一迪嫌恶地皱眉:“原来那些变態行为是你做的,而且你也没有属名啊?” “………” “变態?” 神秘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图书馆里迴荡:“那季珩珩呢?他明明有乔英子了,为什么还要抢走你?” 神秘人的眼神变得癲狂:“只有让你们反目成仇,我才有机会...” 季珩珩挑眉:“所以那些ps的照片和剪辑的视频音频,都是为了这个?” “不止这些!” 神秘人猛地转向季珩珩,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花:“因为你,我爸和我妈离婚了,我爸也被降职了,我从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变成如今的父母离异...我家全被你给毁了!” 神秘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转学到这里,就是为了报復你!我要让你也尝尝家庭破碎,父亲被降职的滋味!” “精彩。” 季珩珩轻轻鼓掌:“不过你好像忘了——”季珩珩指了指门口:“观眾可是来了不少。” 神秘人愕然回头,只见图书馆的大门被完全推开。 乔英子、季杨杨、黄芷陶、方一凡、林磊儿,以及班主任李萌和校长王德全带著一眾校领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乔英子走进来时,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河豚,狠狠地瞪了季珩珩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居然和王一迪单独约会?今晚你死定了! 但乔英子还是先走到王一迪面前,诚恳地鞠了一躬:“对不起,之前冤枉你了,都怪季珩珩让我做戏做的真一点(谁知道乔英子是不是趁机故意骂王一迪一顿)。” 然后转向神秘人,语气陡然转冷去:“珩珩早就怀疑有人栽赃陷害王一迪同学,所以我们故意將计就计放出风声说是王一迪乾的,就是为了让你放鬆警惕。” 李萌老师则是难以置信地摇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王校长面色阴沉地走上前:“恶意造谣、侵犯肖像权、破坏学校声誉...” 老王校长每说一个词,语气就加重一分:“经校委会討论,决定给予你开除学籍处分。 “同时视情节严重情况,我们会將把相关证据移交给公安机关。” 说完以后两只眼睛就盯著季珩珩,好像在询问季珩珩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神秘人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坐在地上。 神秘人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开除?好啊!反正我早就一无所有了...” 神秘人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季珩珩,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季珩珩蹲下身,与神秘人平视:“我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的事。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父亲他真的清白,为什么会因为一次常规审计就被降职?” 神秘人的笑容凝固了。 “还有。” 季珩珩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確定你妈妈离开,仅仅是因为你爸爸降职吗?” 季珩珩看著放著狠话的神秘人:“你母亲孙怡,你跟你妈姓,所以你叫孙连城。” “你爸王立军商务局副局长,现在的商务局科长。” “对吧。” “我之前就有注意到你有点问题,所以特地调查了一下你的信息,你爸王立军和你妈孙怡之所以离婚,是因为你爸在外面乱搞,包小三,你妈知道了才和你爸离婚的。” “而且,你爸商务工作有很多违法犯罪的勾当,你爸纯粹是在拿你当刀来报復我让他降职。 “导致你家爸妈离婚的罪魁祸首,其实还是你爸在外面找小三,你爸想的美,玩的还花,结果自己给玩脱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孙连城最后的心理防线。 孙连城蜷缩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季珩珩也没管接下来的后续了,当离开图书馆时,乔英子气鼓鼓地走在最前面。 季珩珩则快步追上乔英子:“真生气了?“ “哼!” 乔英子加快脚步:“某些人和王一迪密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会吃醋?” 季珩珩从背后环住乔英子,下巴轻轻搁在乔英子肩膀上::我错了。明天带你去新开的那家星空咖啡馆?听说顶层有个天文望远镜...” “要两杯焦糖玛奇朵!” 乔英子竖起两根手指,终於憋不住笑了:“还有一块提拉米苏!” 在他们身后,方一凡捅了捅林磊儿:“哎,磊儿你说孙连城那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轻声说:“孙连城他只是...太执著了,才会被他爸给骗了。” 夜色渐浓,春风中学的钟楼敲响了八点的钟声。 这场闹剧看似落幕,但季珩珩知道,有些人心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二章 季胜利和李达康的对话 春风中学的放学铃声刚响,季珩珩就匆忙拉著乔英子快步走向停车场。 夕阳的余暉洒在两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么著急带我去哪啊?” 乔英子小跑著跟上,马尾辫在空中一甩一甩的。 季珩珩对著一脸好奇的乔英子神秘一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二十分钟后,巴博斯g900停在了一家“银河映像”影院门口。 这是一家以天文为主题的私人影院,外墙装饰著巨大的星云图案,入口处是一个模擬黑洞的光影隧道。 “哇!” 乔英子感觉自己眼睛一亮:“这不是才刚开的那家...好像还没有……营业” “vip观影包厢已经订好了。” “这是我舅刘崢新开的电影院,我也投资了一半资金。” 季珩珩牵起乔英子的手:“不过我们先得买点吃的。” 影院大厅的零食区琳琅满目。 乔英子像只小野猫似的在货架间来回穿梭:“我要这个星空棒棒糖!还有这个银河爆米花!啊,这个行星巧克力也要!” 季珩珩则推著购物车慢慢地跟在乔英子身后,眼中满是宠溺:“慢点,没人跟你抢,全是你的。” “这个!乔英子突然举起一包印著黑洞图案的软糖:“像不像你上次给我讲的那个...那个...” “类星体?” 季珩珩接过软糖,顺手揉了揉乔英子柔顺的头髮。 “对对对!” 乔英子兴奋地点头,突然踮起脚在季珩珩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记得我喜欢什么。“ 收银台的小姐姐忍不住偷笑:“两位是来看《宇宙起源》的吧?今天刚到的4d版本,座椅会模擬陨石撞击哦。” 季珩珩接过装满零食的袋子:“正好,她喜欢刺激的。” vip包厢比想像中更奢华。 整个天花板都是星空投影,真皮沙发宽大得能躺下两个人。 乔英子一进门就“哇“地扑到沙发上,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这个电影院也太棒了吧!” 乔英子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比天文台的放映厅还显得高级!” 季珩珩调试著放映系统::“这里的设备是imax雷射4k,比普通影院清晰四倍。” 季珩珩按下播放键:“要开始了哦,乔英子船长,我们准备遨游太空了哟。” 影厅灯光渐暗,整个包厢瞬间被浩瀚星空包围。 开场是一段宇宙大爆炸的模擬,强烈的4d效果让座椅剧烈震动,仿佛真的置身於创世之初的能量漩涡中。 “啊!” 真实的星空模擬让乔英子惊叫一声,本能地抓住了季珩珩的手臂。 季珩珩则顺势將乔英子搂进自己的怀里:“怕了?” “才没有呢!” 乔英子嘴硬道,却是往季珩珩怀里缩了缩,紧紧的抱住季珩珩:“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隨著影片进入星云形成的章节,画面变得梦幻起来。 五彩斑斕的星云在四周缓缓旋转,宛如置身仙境。 乔英子仰著头,眼中倒映著星光:“好美...” “星光不及你美。” 季珩珩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乔英子的脸颊。 乔英子脸色一红,抓起一几颗爆米花就塞进季珩珩嘴里:“你最近越来越油嘴滑舌!” 影片播放到太阳系形成时,解说员的声音响起:“...地球诞生於46亿年前的一次恆星尘埃聚集...” “珩珩,乔英子突然转头:“你说我们会不会像地球和月亮一样?” “嗯?” “就是...永远在一起啊。” 乔英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月亮不是一直都围绕著地球转吗...” 季珩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行动低头吻住了乔英子。 爆米花的甜味在俩人的唇齿间蔓延,星云的投影在俩人身上流转。 当影片播放到超新星爆发时,乔英子已经全身软绵绵地靠在季珩珩怀里,脸颊比荧幕上的红巨星还要红。 “我们...我们是不是...” 乔英子气息不稳地推开季珩珩:“电影都快放完了...” 季珩珩笑著替乔英子整理凌乱的衣领:“下次再来看续集。” 走出影院时,乔英子的脸都还是透著粉红。 乔英子追著季珩珩在其身上轻身拍打:“都怪你!害的我都没看到后半段到底讲了什么!” 季珩珩边躲边笑:“下次,那我再陪你来看一遍?重温一下“月球”的脸红之旅?” “想得美!” 乔英子跳起来想要揪季珩珩耳朵,却被季珩珩一把搂住了腰。 两人笑闹著走向停车场,身后的银河影院招牌闪烁著星星般的光芒。 同一时刻,京都市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季胜利和市委书记李达康正在严肃交谈。 “老季啊,李达康推了推眼镜:“这个官二代开豪车的表情包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家的钱来路清白,但舆论影响很不好。” 季胜利眉头紧锁:“我已经让珩珩写了情况说明。” “那辆车是他舅舅合理合法赚钱买的,所有资金来源都合法。” “问题不在这里。” 李达康嘆了口气:“老百姓看到的是什么?是你季大市长的儿子开千万豪车!这会让人觉得我们政府官员都过著奢靡生活。” 季胜利沉思片刻:“我所有的资產都向组织报备过。” “从十几年前开始,我就在珩珩的建议下投资股市和房產。” 季胜利苦笑道:“珩珩那孩子从小就有商业头脑。” 李达康来了兴趣:“具体数字能透露吗?” “大概...季胜利斟酌著用词:“三十亿左右吧。” 季胜利也不是很肯定道。 “多少?” 李达康差点打翻茶杯:“三十亿?” 季胜利点头:“主要是早期买的四合院和科技股增值。 珩珩十五岁那年又让我投资的一家ai公司,现在估值起码已经翻了五十倍。” 李达康摇头感嘆:“老季啊老季,你这要是不当官,也会是一个商业奇才啊。” 李达康正色道:“不过这事得向上级详细匯报,避免有人借题发挥,毕竟到了你我这一级別,一点点影响都可能会导致上面的看法。” “我明白。” 季胜利站起身:“对了,那个造谣的学生...” “学校已经给予开除了。” 李达康也站起来:“校方反应很快吗。 “不过...李达康意味深长地看著季胜利:“你儿子处理问题的手段,可不像个普通高中生啊。” 季胜利骄傲地笑了笑:“那孩子从小就...特別。” 窗外,京都市的夜景灯火辉煌。 两个政界大佬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而城市的另一头,季珩珩正把车停在了乔英子家楼下。 “明天见? 季珩珩帮乔英子解开安全带。 乔英子眨眨眼:“不是说好去咖啡馆吗?” “那就后天也见。” 季珩珩笑著凑近乔英子:“大后天也是。” 乔英子红著脸跑下车,却在门口突然转身:“季珩珩!” “嗯?” “我们...我们下次去看《星系碰撞》好不好?” 乔英子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季珩珩看著撒娇的乔英子,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好。” 夜色中,两颗年轻的心正如之前影片中的双星系统,在地球的某个角落,悄然靠近。 第八十三章 论左右脚先踏入办公室 季珩珩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气一起涌来。 母亲刘静正坐在沙发上听季杨杨眉飞色舞地讲述著什么,季胜利则在一旁看报纸,时不时抬头补充两句。 “然后珩珩就用那种特別淡定的语气说——” 季杨杨模仿著季珩珩的神態:“我知道你父亲的事,孙连城那小子当场就瘫了!” 刘静一抬头看见小儿子季珩珩正站在玄关,立刻起身迎上去:“珩珩和英子约会回来了?今天没受伤吧?” 刘静上下打量著季珩珩,手指轻轻拂过季珩珩额前的碎发。 “妈,我没事。” 季珩珩笑著脱下外套:“这其实就是场小闹剧。” 季杨杨蹦过来,一拳轻捶在季珩珩肩上:“可以啊!你这招引蛇出洞比港岛的警匪片还精彩!” 季胜利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中带著讚许:“先吃饭吧,珩珩一会儿来我书房聊聊。”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 刘静端出一盘盘家常却精致的菜餚: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清蒸鱸鱼上撒著翠绿的葱花,蒜蓉菜心碧绿清脆,还有一盅冒著热气的玉米排骨汤。 “哇,妈今天做的菜特別香,我今天高低得多吃几碗饭!” 季杨杨夸张地吸了吸著鼻子。 刘静笑著给每人盛饭:“庆祝我们家小侦探破案成功。” 饭后,季胜利取出珍藏的龙井,熟练地温杯冲泡。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清香瀰漫整个客厅。 “这茶是杭州的老朋友寄来的,季胜利给每人斟了一杯:“明前龙井,一年就结这一茬。” 季杨杨学著父亲的样子闻香,结果被热气熏得打了个喷嚏,惹得刘静笑出声。 “爸,季珩珩轻啜一口:“这茶有豆香!” 季胜利眼睛一亮:“不错,能喝出这个层次。” 季胜利转向季杨杨:“你弟十岁就能分辨六大茶类了,你除了会牛嚼牧丹,还……。” “那是因为季珩珩他舌头构造特殊!” 季杨杨撇嘴:“正常人谁记得住什么金骏眉有蜜香,正山小种带松烟啊!” 一家人顿时笑作一团。 刘静收拾碗筷时,季胜利对季珩珩使了个眼色:“来吧,咱们爷俩好好聊聊那个表情包事件。” 季胜利的书房布置得简洁庄重。 实木书架上整齐排列著各类政治经济著作,办公桌上摆著一面小国旗。 季胜利示意季珩珩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自己则泡了壶新茶。 “今天李达康书记找我谈了下表情包事件,季胜利开门见山:“关於网上流传的那些照片。” 季珩珩接过父亲递来的茶杯:“爸,这件事未必是坏事。” “哦?” 季胜利挑眉:“怎么说?” “您想,季珩珩轻晃茶杯:“一个有几十亿合法资產的高级干部,还会去贪那点小钱吗?” 季珩珩眼中闪过精明的光:“上面领导最怕的是什么?是干部既有权又缺钱。而您——” 季胜利接上话:“权钱都不缺,反而能让组织放心?” “正是。” 季珩珩点头:“下次领导问起,您就这么回答。” “说不定还能加分。” 季胜利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茶杯:“有道理...季胜利突然笑了,你小子,这脑袋怎么长的?” 季珩珩也笑了:“遗传您的唄。” “对了,季胜利神色一正:“那个孙连城的背景查清楚了?” “嗯。” 季珩珩放下茶杯:“他父亲是原商务局副局长王立军,就是之前您主持廉洁整顿时被降职的那个。 “现在在商务局当个科长。” 季胜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明天我就让纪委重点关照他。” “怎么个关照法?” 季珩珩玩味地问。 季胜利难得露出狡黠的笑容:“明天只要他左脚先踏入办公室,就让纪委严查。” 季珩珩挑眉:“要是右脚先踏入呢?” “那就改成右脚!” 季胜利拍桌:“娘希皮,反正不管他哪只脚先迈进大门,这顿严查他是跑不掉了!” 父子俩相视一笑,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京都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而书房里的这盏灯,一直亮到了深夜。 临出门前,季珩珩突然回头:“爸,王立军可能只是个棋子。” 季胜利手指一顿:“你的意思是...” “去年那批被处理的干部里,季珩珩轻声道:“有几个人背景不简单。” 季胜利神色凝重起来:“我会让调查组注意分寸。” 季胜利顿了顿:“你自己最近也小心点。” “放心,说著季珩珩亮了亮自己健壮的肌肉。 季珩珩挑眉地笑了笑:“我明天约了英子去天文台。“ 季胜利摇头失笑道:“你小子...去吧,早点休息。” 关上书房门,季珩珩看见季杨杨鬼鬼祟祟地躲在走廊拐角。 “偷听?” 季珩珩挑眉。 季杨杨咧嘴一笑:“咱爸明天要整人?带我一个唄!” “带你干嘛?” 季珩珩无奈看著脸上满是兴趣的季杨杨:“去商务局门口盯著王立军先迈哪只脚?” “这个主意不错!” 季杨杨眼睛一亮:“你还可以开直播!標题就叫《论正確迈脚姿势的重要性》!” 季珩珩一把捂住季杨杨的嘴:“小声点!” 两人打打闹闹著回到了各自房间,年轻,青春的笑声在走廊里轻轻迴荡。 而此时,京都市某高档小区里,一个中年男子正对著电话低声下气:“领导,我儿子的事...是,是我管教不严...但季家那边...”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回应:“管好你儿子的嘴。” “再出捅出娄子,你知道后果的。” 掛断电话后,王立军——曾经的副局长,现在的科长——瘫坐在真皮沙发上,额头渗出冷汗。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照在他颤抖的手指上。 王立军不知道的是,明天等待他的將会是地狱开局的剧本。 第八十四章 王立军的前妻孙怡 王立军站在单向全景落地窗前,手中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窗外京都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他阴鬱的眼底。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王立军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是谁?” 王立军还是拖著晃荡步子去开门。 “小怡?连城?” “你们来了,不是说今天去学校了吗?” 王立军愣在门口,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 前妻孙怡一身公务人员的职业套装站在门外,儿子孙连城则垂头丧气地跟在孙怡身后。 王立军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希冀:“阿怡...是来...和我和好的吗?” “啪!” 孙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王立军脸上,力道之大让王立军的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威士忌洒在地板上,散发出浓烈的酒精味,可是这一巴掌把他的酒劲打散了大半。 “爸!” 孙连城惊呼一声,却被母亲孙怡一个眼神给制止。 王立军捂著红肿的脸,苦笑道:“小怡,你要打我也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看著准备继续动手的前妻,王立军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孙怡,你再动手我可要跑了啊。” 孙怡冷笑一声,踩著高跟鞋径直走进客厅。 孙怡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茶几上那瓶价值不菲的麦卡伦上停留片刻:“日子过得不错啊,王副局长——哦,现在该叫王科长了。” “妈...” 孙连城侷促地站在门口。 “连城,把门关上。” 孙怡头也不回地说:“有些事情,今天必须说清楚了。” 王立军扶正好眼镜,强作镇定道:“小怡,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看连城都...” “你还有脸提儿子?” 孙怡猛地转身,眼中燃著怒火:“你利用儿子去报復季家,现在导致他被学校开除,后面还可能面临法律追究!这就是你当父亲的责任?” 王立军脸色变了变:“连城,你先回房间。” “不必了。” 孙怡打断了王立军:“我今天来就是要当著儿子的面,撕开你这张虚偽的面具!” 孙怡转向儿子:“连城,你一直以为爸妈离婚是因为你爸被降职?你爸说是我们孙家看不起他才离的婚?” 孙连城茫然地点头。 “呵,孙怡从包里甩出一叠照片:“看看你敬爱的好父亲都干了什么东西!”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王立军与不同年轻女子的亲密合影。 孙连城捡起一张,手开始发抖——照片上父亲搂著一个女孩的腰,背景是某高档酒店,日期赫然是父母结婚纪念日那天。 “这...这不可能...” 孙连城声音发颤。 王立军脸色铁青:“小怡!你非要在儿子面前这样吗?” 孙怡冷笑地看著现在如小丑般的王立军:“我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想让儿子知道他父亲是个什么货色!直到人家把照片发到我邮箱了。 “我一个直以为你会为了儿子有所改变,哈哈,还是我太天真了,狗终究还是改不了吃屎。” 孙怡声音陡然拔高:“可你呢?你居然利用儿子对你的信任,让他去陷害无辜的人!而且还是京都季家的人?你是不是疯了?” 王立军突然暴怒:“无辜的人?季家害我降职,害我们家庭破碎!不就是因为他季胜利职位比我高吗,所以才能故意降我职。” “放屁!” 孙怡抄起茶几上的酒杯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溅:“是你自己包养情妇挪用公款!被人查出来了,你还先得罪人家季市长的儿子,要不是我爸求情,就不是降职这么简单了,你早就进监狱了!” 孙连城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 王立军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孙怡!说这么多,这一切难道你和你爸就一点责任没有?” “要是你们孙家全力支持我,我早就是局长了!甚至可能是更高的职务了,哪里轮的到季胜利来教训我。” “你爸把孙家所有的政治资源都给了你那个废物大哥,何曾正眼看过我? “说到底,你们孙家还不是把我当做了一个外人,就连我儿子跟你们孙家姓都没有问过我。” “虽然我是一个上门女婿,但是我感觉我在你家活的一点尊严都没有。” 王立军说完踉踉蹌蹌地走到酒柜前,又倒了杯酒:“你看看人家钟家的女婿候亮平,三十多岁就和我平级! “钟小艾和钟家隨便说句话,候亮平就能平步青云!而我呢?我在你们孙家永远是个外人!连儿子都跟你姓!” 孙怡眼中闪过一丝悲哀:“王立军,你疯了。” 孙怡缓缓摇头:“我爸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三年前引荐你去见李部长,结果你在饭局上大谈特谈自己的所谓政绩,把李部长晾在一边。” “李部长看在我爸的面子上,还是给了你一个机会,可你呢,把事情搞的一团糟,害的李部长都背了一个处分,最后还是我爸替你处理了后续。” “还有,去年安排你去党校进修,你倒好,瞒著我们带著你那个小秘书一起去...” “是我们不给你机会吗?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最终只会把事情搞砸。” “那又怎样!” 王立军猛灌一口酒:“要不是你们孙家处处压著我,我早就...” “够了!” 孙怡厉声打断:“王立军你没救了,我真后悔当年怎么会看上你了,你现在变得只会怨天尤人,变成了当年你自己说的最討厌的那一种人。” 孙怡拉起一旁的孙连城:“儿子,我们走。” 孙连城机械地站起身,眼神一片空洞。 走到门口时,孙连城突然回头:“爸...那些照片...还有妈说的是真的吗?” 王立军张了张嘴,没说出声音,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 孙连城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妈,我们走吧。” 孙怡最后看了王立军一眼:“我会带儿子去向季家道歉。” “至於你...孙怡冷笑一声:“好自为之吧。”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碎了王立军最后的体面和希望。 王立军瘫坐在地,手中酒杯滚落,昂贵的威士忌浸湿地毯,散发出苦涩的气息。 窗外,京都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在这间豪华公寓里,一个男人终於为自己的野心和背叛付出了代价。 第八十五章 王立军的末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臥室,王立军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 王立军一丝不苟地繫著领带,深蓝色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鋥亮的皮鞋能照出人影。 王立军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挺拔的身姿和儒雅的气质依然能看出当年让孙家大小姐倾心的风采。 “王科,您今天气色真好。” 司机老张接过公文包,殷勤地打开车门。 王立军微微頷首,坐进后排。 车窗外的京城街道飞速后退,王立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真皮座椅。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赵副局长“——正是顶替他副局长位置的那个人。 “喂,老赵啊...” “王立军,对上级说话要称职务,这还是当年你教我的,我不再是当年的我了,你也不是当年的你了。” “季市长现在点名要见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现在,立刻,马上去季市长办公室报导。” 王立军的手指僵在半空,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咬牙切齿:“知...知道了,赵“副”局长。” 王立军还重点强调了“副”字。 这也是现在的王立军,唯一能够对手机那头的赵副局长,以前的小赵,现在的上级做的反击了。 京都市的政府大楼庄严肃穆,王立军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感觉心里不踏实。 季胜利的秘书小强已经在电梯口等候,礼貌中带著疏离:“王科长,季市长在等您。” 办公室门前,王立军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进。” 季胜利的声音不怒自威。 王立军推门而入,只见季市长正在批阅文件,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是哪只脚先踏进来的?” “啊?” 王立军一愣,还以为季胜利是有什么讲究,於是隨即认真回忆道:“回季市长,是...是左脚。” 季胜利终於抬起头,眉头微皱:“左脚?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季胜利放下钢笔:“既然你是左脚先踏入进来的,那么我决定让纪检委对你进行彻查。” 王立军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些年要不是孙家罩著,他那些事早够进去吃牢饭了,他的事情可不起经严查。 “季、季市长!” 王立军急中生智:“我刚才记错了,我是两只脚同时踏进来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胜利明显一怔,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王立军竟能预判自己的套路,没有说自己是右脚先踏进来的。 “既然这样...” 季胜利推了推眼镜:“我给你个机会,如果你后面说右脚踏进来我也会让纪检委严查你,这样,你给孙家老爷子打个电话,看看他们这次还愿不愿意保你这一次。” 王立军闻言鬆了口气,左手颤抖著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打的號码。 响了七八声,就在王立军要放弃时,电话通了。 “爸...” 王立军声音发颤。 “別叫我爸。” 孙跃进的声音冷得像冰:“孙家没你这样的女婿,你都和小怡离婚了,人家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 “可你瞧瞧,你这么些年都干了什么,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却是一次都没抓住啊!全给搞砸掉。” “能够当一个商务局副局长已经是你能力范围內的天花板了。” 王立军慌忙將季胜利给的情况说明,哀求道:“爸,您再救我这一次...你要是不救我……得进去” “救你?” 孙跃进冷笑道:“这些年我给你擦的屁股还少吗?要不是看在小怡和连城的面子上,你早就进去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孙怡的声音:“王立军,你完全是自作自受!你早该有这么一天的。” 而对面孙连城听著父亲王立军苦苦的哀求,想起父亲从小到大对自己的照顾。 可以说虽然王立军可能不是一个好领导,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儿子。 “但是他对自己独子孙连城却是很关心,爱护,给了孙连城一个完整的童年生涯。” 后面接著就是传来孙连城带著哭腔的恳求:“爷爷,妈,就帮爸最后一次吧...他毕竟是我爸啊...” “这次过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关係了,我以后就是孙家的人,没有王家了。” 一阵沉默后,孙跃进长嘆一声:“把电话给季市长。” “季市长,这次你给我个面子,你只要不让王立军进去,就隨便你整,这次当我们孙家欠你一个人情。” 季胜利接过手机,两人后面又交谈几句后掛断。 季胜利看向面如土色的王立军:“孙老替你求情了。 两个选择:“你自己主动离职,或者等纪委调查。” 王立军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两个选择看似有得选,实则只有一个答案——自己主动辞职。 毕竟调查结果出来,不仅职位不保,还要吃牢饭。 “我...我主动辞职。” 王立军颓然道。 季胜利回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好。 刘静正在摆碗筷,季杨杨则瘫在沙发上看球赛,季珩珩则在书房看美股和期货走势。 “爸,今天怎么这么晚?” 季杨杨头也不回地问。 季胜利脱下外套,笑道:“处理了条蛀虫,还得了个人情。” 刘静朝书房喊道:“珩珩,出来吃饭了。” 餐桌上,季胜利把今天的事当笑话讲给家人听。 “你们是没看见,” 季胜利夹了一筷子清蒸鱸鱼:“我说要让纪检委严查王立军时,他那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刘静给季胜利盛了碗汤说道:“这种人早该清理出去了。” “最绝的是,季胜利忍不住笑道:“我问他哪只脚先进门,他先说左脚,我后面还以为他会改成右脚,没想到他居然说两只脚一起!” 季珩珩挑眉:“爸,您这招跟谁学的?” “还不是跟你学的?” 季胜利指了指小儿子:“上次不是你说不管他哪只脚...” 季杨杨突然插嘴:“等等!所以如果他说右脚先进来,您也会查他?” “当然。” 季胜利理所当然地说:“左脚查,右脚也查,两只脚一起...” 季胜利故意顿了顿:“那就看心情查。” 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季珩珩摇摇头:“爸,您这官威是越来越足了。” 刘静给每人夹了块红烧肉:“行了,快吃饭。 “珩珩,明天不是还要带英子去天文台吗?” 季杨杨立刻来劲了:“哟,又去约会啊?要不要哥教你几招?” “得了吧,季珩珩淡定地扒著饭:“你那套实战教学,陶子没少跟英子吐槽。” 季杨杨被噎得说不出话,全家又是一阵笑声。 窗外,京城的夜色温柔,而在这个家里,温暖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而王立军最终一无所有的离开了这座让他伤心的城市,最终不知所踪。 第八十六章 女儿奴乔卫东 周四早上,春风中学的课间铃声刚响,乔英子就拽著季珩珩的袖子,把季珩珩拉到了教学楼后僻静的小花园。 阳光透过校园的梧桐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珩珩~” 乔英子双手合十,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我有个超级、超级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季珩珩靠在梧桐树上,嘴角噙著笑:“让我猜猜,是不是关於周五京都天文馆的双语解说?” “你怎么知道了?” 乔英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隨即恍然大悟:“哦对,刘静阿姨肯定告诉你了。” “不仅告诉我,季珩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邀请函:“我妈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这是英子vip解说员的专属邀请函。“ 乔英子接过季珩珩手中的邀请函,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烫金的星云图案,眼睛亮得像星星:“太漂亮了!但是...乔英子的表情突然黯淡下来:“我还没敢告诉我妈,我怕她不同意。” 季珩珩挑眉:“所以我们的乔英子同学,也有害怕的时候?” “才不是害怕!” 乔英子撅起嘴:“我是担心我妈妈不同意我请假去。” “你知道的,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 季珩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不...我们直接跟你妈坦白?” 乔英子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妈肯定会说,学习要紧,等考完再去。” 说著,乔英子开始模仿起母亲宋倩严肃的语气,惟妙惟肖。 “那...” 季珩珩掏出手机:“要不,我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一脸认真的表情,点头示意后面看你表演。 电话接通后,宋倩温和的声音从手机对面传来:“珩珩?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你和英子出啥事情?” “阿姨,我和英子都很好。” 季珩珩看了紧张兮兮的乔英子一眼:“是这样的,周五京都天文馆有个双语演讲解说活动,英子被选为特邀解说员...” “这周五?” 宋倩的声音立刻变得迟疑:“可是马上要期中考试了...这样……” 季珩珩赶紧补充:“阿姨,我会帮英子补习的,保证她期中考试不低於700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珩珩,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是无缘无故请假旷课...” “不是无故请假,季珩珩急忙解释:“这是难得的天文双语实践机会,也对英子的天文梦想很重要。” 宋倩嘆了口气:“周末去不行吗?” “这次活动只有周五...” 季珩珩的声音带著几分请求。 “珩珩,宋倩的语气软了下来:“你周五会陪英子一起去吗?” “当然!” 季珩珩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全程都会陪著英子的,我还得帮她录视频,以后这可是宝贵的回忆。” 宋倩又沉默了一会:“可是你们两个都请假...珩珩,阿姨一直很欣赏你,但作为一个学生...” “阿姨,我理解。” 季珩珩无奈地看了乔英子一眼:“那...我们再考虑考虑?“ “这事以后再说吧。” 宋倩说完就掛断了电话。 掛断电话,季珩珩看著乔英子的小脸瞬间从充满希望到垮成了苦瓜:“完了完了...” 季珩珩看著一脸期待的乔英子:“你也听见了,你妈是真不让你请假去天文馆双语演讲啊。” 乔英子看著做出我尽力了的季珩珩,掐了季珩珩一下:“曾经的744先生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我妈都搞不定? 季珩珩揉了揉乔英子的头髮:“744先生肯定也有搞不定的人啊,你家人or我家人。” 季珩珩看著苦瓜脸的乔英子:“744先生是很厉害的,不过,对你妈,你的家人是例外,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也爱你的家人,我总不能逼著你妈同意吧。” “哼!” 乔英子掐了季珩珩一把:“744先生肯定还有別的办法!” 说著就伸手去挠季珩珩痒痒。 季珩珩一边躲一边笑:“好好好...我投降!” 季珩珩整理了下被乔英子弄乱的校服:“我有个主意不是办法的办法,我们先斩后奏,快刀斩乱麻。” 乔英子眼睛一亮:“什么意思?” “周五我直接去找李萌请假,季珩珩压低声音:“等你妈知道了...季珩珩狡黠地眨眨眼:“就让你爸去拦著,你爸是在拦不住,还有我妈和我呢,保证你成功演讲。” 乔英子立刻掏出手机开心起来:“我这就给老爸发消息!” 此时,某高档公寓的臥室里,乔卫东正和小梦进行著“造人计划”的前戏。 “卫东~” 小梦穿著真丝吊带睡衣,用著娇媚的声音喊叫著,手指在乔卫东胸口画著圈:“这次一定要成功...和我个孩子。” 乔卫东呼吸急促:“放心,我这次肯定...…就在俩人准备进入正题的时候。” 叮咚—— 乔英子的语音消息突兀地响起。 “等等...” 乔卫东一个激灵,从小梦身上翻下来:“英子的消息。” 看著最最最亲爱的女儿发过来的信息,卫东控制住了身为高级动物的本能,从小梦身上下来后,惹的小梦一个劲的抱怨。 小梦气得直捶床:“乔卫东!这都第三次了!你女儿你来电话,你就……弄的人家不上不下的,你自己倒是舒服了。” 乔卫东看著生气的小梦:“嘘,別吵吵,我宝贝女儿英子发来的语音,我得听。” 乔卫东顾不上理会小梦,点开乔英子发来的语音:【老爸!sos!周五我要去天文馆双语解说,我妈不同意!你帮我拦住我妈吗?这次演讲对我超级重要!求你了老爸~】 听完女儿带著哭腔的语音,乔卫东立刻开始穿衣服。 “你干什么?乔卫东!” 小梦拽住乔卫东衣角,声音带著哭腔:“我们不是说好今天...” “英子有急事。” 乔卫东从小梦床上下来穿好衣服系好皮带,头也不抬:“天文馆解说,宋倩不让去,我得去帮她。” 小梦气得把枕头砸向乔卫东:“每次都是这样!一提你女儿,你就提裤子走人!你到底行不行?” 小梦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乔卫东,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每次要你给我个孩子,你都推三阻四,今天你好不容易答应我,可是你女儿乔英子一个消息过来,你就下马走人!” 乔卫东看著一脸委屈的小梦:“英子有困难,我这亲爸不能不帮吧,今天咱们就到这了,下次我们在继续。 乔卫东熟练地躲开枕头袭击:“別闹,我们下次再继续,这次先补偿你。” 乔卫东说著从钱包里抽出一张自己的附属银行卡:“去买你上次看中的爱马仕和香奈儿香水,顺便改天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米其林三星。” 小梦闻言,表情瞬间由阴转晴,从一脸幽怨的表情,表现为一副今天就原谅你了的表情,可谓是变脸大宗师。 但还故作委屈:“那...那我要限量款的鱷鱼皮那个...” “买!你要啥今天都给你买。” 说完,亲了小梦一口。 乔卫东系好领带,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应付宋倩了。 小梦开心地撇了撇嘴。 乔卫东小声嘀咕:“果然包治女人百病...广大网友诚不欺我。” 乔卫东一边开车一边给乔英子回语音:【宝贝放心!爹的保证完成任务!不过...】乔卫东狡猾地补充,【你得答应老爸一个条件。】 乔英子秒回:【什么条件?】 乔卫东:【这周末来老爸这里玩两天~爹的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日料!】 乔英子看著手机,无奈地笑了:【成交!但得瞒著老妈!】 季珩珩凑过来看消息,忍不住吐槽:“你爸这是趁火打劫啊,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哼,你们男人都一样!” 乔英子红著脸轻轻掐著季珩珩:“不过...还是得谢谢744先生。” 乔英子突然踮脚亲了季珩珩一下:“我就知道744先生最厉害了!最好了!” 季珩珩挑眉:“这就完了?没有实质性奖励?” “想得美!” 乔英子笑著跑开:“等周五演讲完再说!” 校园广播里响起上课铃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见证这个青春的小秘密。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欢快的背影,轻声自语:“为了你的星空梦想,这点小事算什么。” 而此时,乔卫东已经拨通了宋倩的电话,开始了他所谓的“拦截行动”。 周五的天文馆之约,註定不会太平静... 第八十七章 演讲之前的准备 周四傍晚,京都天文馆穹顶的星空灯渐次亮起。 刘静站在控制台前,透过玻璃窗望著台下排练的乔英子和陪著乔英子的季珩珩,嘴角不自觉上扬。 “妈,把3號聚光灯再调亮30%唄。” 季珩珩的嗓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舞台上,乔英子攥著演讲稿的手指节发白:“珩珩,我还是好紧张...万一明天忘词怎么办?” 季珩珩三步並作两步跃上舞台,温热的手掌覆上乔英子微凉的手背:“看著我。” 季珩珩握著乔英子的手:“想像台下坐著的都是南瓜。” “南瓜?” 乔英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744先生也会讲冷笑话?” “认真点。” 季珩珩捏了捏乔英子的鼻尖:“你以后可是要征服星辰大海的人。” 季珩珩微微俯身,与乔英子平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天文台看星星时你说过什么吗?” 乔英子眨了眨眼:“我说...说我要当最厉害的天文学家?” “不对。” 季珩珩轻笑:“你说这些星星就像我的眼睛,看著看著就让人感到安心。” 季珩珩拿起雷射笔指向穹顶:“现在,把这些灯光都当成我的眼睛。” “你肉麻死了!” 乔英子红著脸捶著季珩珩,紧绷的肩膀却放鬆了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静瞧见儿子用温柔的眼神看著乔英子,悄悄调暗了辅助灯光,给俩个年轻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星光下,两个身影在空旷的天文馆里显得格外亲密。 星光流转间,季珩珩突然单膝跪地,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星星发卡。 “明天你別这个。” 季珩珩轻轻別在乔英子鬢边:“这会给你带来好运。” “季珩珩,你什么时候买的?” 乔英子摸著发卡,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屑。 “就是上次你说喜欢的那家古董店买的呀。” 季珩珩起身时顺势將乔英子拉进自己怀里:“老板说这是上世纪nasa首位女科学家戴过的同款。” 从天文馆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季珩珩转动方向盘,巴博斯g900拐进一条幽静的小路。 “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乔英子疑惑地摇下车窗,夜风拂动她鬢边的星形发卡。 “带你去个地方。” 季珩珩神秘地朝乔英子眨眨眼。 “银河映像”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前台小姐姐看到他们立刻会意:“季先生,您上次预订的《星系碰撞》已经准备好了,还是上次的星空包厢。” 包厢里,乔英子陷在柔软的沙发座里,捧著季珩珩刚买的星空爆米花:“你早就计划好了?” 荧幕上两个星系开始缓慢靠近,季珩珩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英子,如果四十亿年后银河系真的和仙女座相撞...” “那时候我们早变成星尘啦! “但我们的研究成果会在啊!” 乔英子往嘴里塞了颗爆米花:“不过也说不定会被吸进新形成的椭圆星系里...” 乔英子突然被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季珩珩的下巴抵在乔英子的发顶:“那我就提前预约你下辈子的天文台解说员最佳观影位置。” 乔英子仰起脸,正好撞进季珩珩盛满星光的眼眸。 乔英子突然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后要进航天局,参与深空探测项目。” “你呢?” 季珩珩思考了片刻:“我想创办一家能改变世界的集团科技公司,就像spacex那样。” 季珩珩顿了顿:“不过我的重点会放在能源和人工智慧上。” “那我们约定好了!” 乔英子伸出小拇指:“你造最好的飞船,我帮你探索宇宙!” 季珩珩勾住乔英子的小拇指,却突然用力將她拉进怀里:“不如先探索一下这里...” 季珩珩的吻轻轻落在乔英子唇上,屏幕上的星系也恰在此时爆炸成了绚丽的背景。 当荧幕上两个星系终於相拥时,俩人的唇瓣也深深地吻在了一起。 爆米花桶被翻倒在旁,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周五清晨,季珩珩的巴博斯停在学校后巷。乔英子紧张地扒著车窗张望:“万一有人经过...“ 乔英子紧张地看著一脸坏笑的季珩珩:“真的要在车里换衣服?” “全车防窥膜,放心换。” 季珩珩按下中控锁:“连李萌的透视眼都看不穿。” 乔英子嘴硬解释道:“我那是为了防你偷看。” 季珩珩给的纸袋里是一条雾蓝色的星空裙。 乔英子正在彆扭地扯著裙摆:“领口是不是有点低了?” 季珩珩突然倾身过来,手指轻轻拂过乔英子锁骨处的星形胎记:“正好可以看见你的小星星。” 口中喷出的温热气息惹得乔英子耳尖发烫。 李萌办公室门口,乔英子死死攥著季珩珩的衣角:“季珩珩,我、我腿软...” “抬首挺胸。” 说完,还特意看了乔英子胸部一眼。 季珩珩捏了捏乔英子的手心:“想像你是去领诺贝尔奖物理天文奖。” 李萌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盛装打扮上逡巡:“这是准备不上课?准备私奔结婚领证去?” “李老师!” 乔英子差点被自己著急说话的口水给呛到:“我们是去京都天文馆做双语演讲!” 季珩珩面不改色地递上假条:“我们向家里面报备过了。” 李萌將信將疑地签了字,目送两人离开后,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半小时后,宋倩的一通电话证实了她的预感。 直到两人离开,李萌才后知后觉地皱眉:“宋老师昨天还说不准乔英子期中考试之前请假...怎么想法变…” 在季珩珩和乔英子离开半小时后。 宋倩打来了电话:“李老师,季珩珩和乔英子在上课吗?他们没有出去吧! “她...和季珩珩去天文馆了,有事吗?” 李萌硬著头皮回答:“他俩不是说家长同意了吗?” 李萌仔细一想,反应了过来:“季珩珩和乔英子今天跑到我这里来请假,说你们家长都知道的,现在已经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了吧。” 第八十八章 乔卫东阻止宋倩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接著是宋倩咬牙切齿的声音:“季!珩!珩!敢骗我!” 宋倩掛断手机,连忙打车向著天文馆赶去。 李萌也知道自己被季珩珩给骗了,於是拨打起来季珩珩的电话,等到电话接通还没来的及开口:“李老师,您知道了是吧,事出有因,还请理解,后面等英子演讲完了我们再来向您赔礼道歉,李老师,这事我们能够自己解决,您就不用担心了。” 季珩珩表示自己正在开车,然后匆匆忙忙掛掉了班主任李萌的电话。 李萌一脸懵逼地望著被季珩珩掛掉的电话,摇头苦笑:自己对班上的两个宝贝疙瘩,真的是无可奈何,毕竟一个清北的料子,一个可能是全国状元的料子。 算了,自己的宝贝疙瘩只能自己宠著。 季珩珩对著正准备高高兴兴下车准备演讲的乔英子:“李萌老师知道了,那肯定你妈宋倩也知道我们在天文馆了,你要不打个电话给你爸?让他去拦一下,顺便增进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而一旁的乔英子听见手机里班主任李萌的询问声,和母亲宋倩知道了自己请假去天文馆的事情,既感到害怕又觉得很刺激。 毕竟乔英子从小到大就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而季珩珩正握著她的手给她带来了十足的安全感。 乔英子坐在副驾驶上笑得前仰后合:“天啊!我们居然骗过了李铁面!这比我考744分还刺激!” 乔英子在天文馆双语演讲之前,给父亲乔卫东打去了电话:“爸,我妈可能已经知道我请假出来天文馆双语演讲了,你得帮我拦住我妈,这下全看你的了。 乔卫东一听,立马向女儿乔英子保证:“放心,英子,爹地绝对拦住你妈,就连半个苍蝇都飞不进去打扰你演讲。” 天文馆售票处,宋倩正在付款。 等到宋倩在售票机准备取票的时候,躲在一旁很久的乔卫东,拿起粗大的铁链就准备锁住正在购票的宋倩。 突然“哗啦“一声巨响,宋倩回头看见乔卫东正手忙脚乱地往大门上缠铁链。 “乔卫东!” 宋倩衝过去拍打玻璃:“你发什么神经?” 乔卫东抹了把汗,得意地晃著钥匙:“闺女人生第一次重要演讲,可不能让你搅黄嘍!” “乔卫东,你还是这么幼稚!” 宋倩冷笑转身,高跟鞋咔嗒咔嗒走向旁边的小门出来。 “哎等等我,宋倩!” 乔卫东慌忙追上去,在天文馆的广场上一个飞扑抱住宋倩的腰:“宋倩!就这一次!让英子安安静静地演讲完。” 宋倩则是一边奋力的挣脱乔卫东,一边呼喊有人耍流氓。 路过的保安队长看见在天文馆大门口上演耍流氓的一幕大喝一声:大庭广眾之下,你俩搂搂抱抱干什么呢!影响风化” 宋倩立刻指著乔卫东:“保安同志,这个人大白天就骚扰我!” “她是我媳妇儿!” 乔卫东急得直跺脚:“我俩口子闹著玩呢!” 保安狐疑地打量长相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的乔卫东和优雅知性充满成熟韵味极品少妇宋倩:“就你?人家能看上你?” 说著就要掏出电棒。 乔卫东突然掏出手机:“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照!” 屏幕上年轻靚丽的宋倩穿著婚纱靠在还是一表人才的乔卫东肩头。 保安凑近一看,態度立刻软化:“还真是两口子啊...” 宋倩则表示俩人早就已经离婚了,保安队长老王一听,嘿,自己又有机会了。 於是一脸不善地看著乔卫东:“你有这么漂亮的老婆都离婚!” 此刻保安队长老王心中暗爽,这不简直是给我们这种曹贼爱好者和隔壁老王机会了。 於是,保安队长老王对著对讲机:“来几个兄弟,这里有个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傢伙,大白天调戏良家妇女,还违背妇女意愿。” 並且示意宋倩可以先进去了,让宋倩以后有事情可以找自己,自己也想试一试隔壁的老王同志待遇。 当宋倩终於衝进演讲厅时,穹顶的星光正聚焦在舞台中央。 乔英子一袭蓝裙站在演讲台上,发间的星形发卡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聚光灯下的乔英子正在用流利的英语解说黑洞原理。 乔英子衝动自信的模样让宋倩愣在了原地。 “...正如卡尔·萨根所说,我们dna里的氮,牙齿里的钙,血液里的铁,都是在坍缩的恆星里形成的...” 宋倩忽然想起女儿乔英子六岁生日时,把蛋糕上的星星糖霜小心翼翼装进玻璃瓶,说要留给以后的航天员叔叔吃。 “宋阿姨。” 季珩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递上一张纸巾。 宋倩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阿姨,这边请。” 季珩珩站在宋倩身旁,彬彬有礼地引路。 前排vip席,刘静微笑著挪出位置:“宋老师,英子天文演讲表现得很棒。” 另一边,头髮蓬乱的乔卫东也鬼鬼祟祟溜了进来,季珩珩使了个眼色,让他悄悄坐到宋倩另一边。 台上,乔英子的声音清亮动人:“...正如霍金所说,记住要仰望星空,不要只低头看脚下...” 宋倩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想起女儿五岁时,也是这样仰著小脸,指著夜空说:“妈妈,我要去那里”。 乔卫东趁机握住前妻的手:“你看,我们的星星发光了。” 演讲即將结束。 台上,乔英子的声音突然哽咽:“最后要特別感谢我的父母...” 聚光灯突然扫过观眾席,照亮了並排坐著的宋倩和乔卫东:“还有...那个总说我的梦想比744分更重要的男朋友。” 几人安静地看完了乔英子这场完美的天文演讲。 掌声雷动中,季珩珩跃上舞台,在眾目睽睽之下给了乔英子一个拥抱。 台下,宋倩嘆了口气,连被乔卫东悄悄握住了手都没感觉到。 宋倩可能察觉到了也破天荒地没有甩开乔卫东。 在浩瀚星空的投影下,两颗因女儿而再次靠近的心,似乎也找到了新的轨道。 天文馆双语演讲散场时,银河映像的前台小姐姐突然追出来:“季先生!您昨晚在我们电影院落下的东西!” “我们昨天找了您好久,才从大老板那里知道您在天文馆。” 说完便递上一个星空爆米花桶,底部静静躺著两枚缠绕在一起的戒指糖。 乔英子红著脸拧了季珩珩一把:“你什么时候放的?” “星系碰撞的时候。” 季珩珩剥开糖纸,將星云状的戒指套在乔英子无名指上:“我季珩珩提前预约乔英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的天文台解说专员。” 这一刻,所有的星星都落在了乔英子的眼睛里。 第八十九章 所谓的风水大师 清晨七点,季珩珩的巴博斯g900已经停在了书香雅苑楼下。 季珩珩拎著两个精致的食盒上楼,轻轻敲响了宋倩家的门。 “谁啊?这么早?” 开门的乔英子还穿著睡衣,头髮乱蓬蓬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看见是季珩珩,连忙整理自己的著装。 季珩珩晃了晃食盒::“给你和宋阿姨带了广式早茶。 季珩珩压低声音:“顺便来给你妈赔罪的。” 宋倩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食盒上“御膳轩”的金色logo,眉毛一挑:“小珩啊,这家的虾饺可不好买啊,排队都要一到两个小时,很麻烦的。” “不麻烦,阿姨您喜欢就好,英子说您喜欢吃,我特意找黄牛加价排队买的。” 宋倩看了眼季珩珩手中的食盒:“你这孩子,瞎花那冤枉钱干嘛!” 季珩珩乖巧地放下食盒:“中午我想给您和英子做顿饭,算是为昨天我和英子的事情给您道歉。” “妈~” 乔英子立刻抱住母亲宋倩的手臂摇晃:“珩珩做饭可好吃了,你有口福了!” 宋倩看著两个年轻人期待的眼神,无奈地笑了:“行吧,正好今天周末休息。” 半小时后,三人来到了京都市最高档的进口超市。 季珩珩推著购物车,乔英子像只欢快的小鸟在货架间穿梭。 “珩珩!这个澳洲和牛好漂亮!” 乔英子指著冰柜里大理石纹路的牛排。 季珩珩拿起两块放进购物车:“想吃吗?我给你做个黑椒牛排,配个红酒酱,在做个家常小炒牛肉。” 宋倩看著价签上的四位数字,忍不住咂舌:“这价格,也太奢侈了...” “宋阿姨,季珩珩笑著解释:“这是m12级的,脂肪分布最適合做牛排。” 海鲜区,乔英子趴在玻璃柜前惊嘆:“哇!这只澳龙比我的胳膊还粗!” “蒜蓉粉丝清蒸还是芝士焗?” 季珩珩问。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的世界我都要!” 乔英子不假思索地回答,被宋倩拍了下后脑勺。 季珩珩看著一脸傲娇的乔英子:“要不再给你做一个澳龙海鲜炒饭。” 乔英子用可怜巴巴的表情,看著季珩珩:“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要吃。” 最后购物车里堆满了顶级食材:法国鹅肝、黑松露、野生大黄鱼、上海青、大海参...宋倩看著帐单,手都在抖:“这一顿的价格够普通家庭吃一个月了。” “阿姨放心,这点钱还吃不穷我,英子以后安心做她想做的就行,不用为钱担心。” 季珩珩结帐刷卡的动作熟练的行云流水,看著宋倩和收银员一愣一愣:“这点钱不过是我炒股赚的零花钱的零头。” 回到宋倩家,季珩珩正在厨房准备处理食材,乔英子假装帮忙实则偷吃车厘子。 突然,宋倩在客厅喊道:“英子!我安眠药怎么少了两片?你有拿吗?” 乔英子嘴里还含著车厘子,含糊不清地回答著宋倩:“上周方一凡说他失眠睡不著觉,他求了我很久,我就给了他两片...” “你说什么?” 宋倩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这孩子,安眠药能隨便给人吗?万一出事怎么办!” 就在这时,好闺蜜童文洁的电话打了进来。 在接完童文洁电话后,宋倩脸色古怪的对著乔英子:“你文洁阿姨一家搬到我们楼下那套房了,还说她公婆带了个风水师要来看看房子的风水,要我下去谈谈。” 乔英子眼睛一亮:“妈!要不我们去看看吧!我还从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过风水师是怎么样的!” 不等宋倩回答,乔英子衝进了厨房拽著季珩珩往外跑:“珩珩我们去楼下童阿姨家,有好戏看!” 童文洁的新家里,一位穿著道袍的中年胖妇女正拿著罗盘满屋转悠。 “哎呀呀!” 胖神婆大惊小怪地指著主臥:“床怎么能朝西?这是要夫妻分离啊!” 她又指著厨房:“灶台对厕所,財运都被冲走了!” ………… “这房子,问题很大呀,人住在这里久了,会诸事不顺!” 听得方父方母连连点头,而童文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边,宋倩刚进门就听见神婆说:“这房子阴气重,財运不好,容易散財,得请我布个七星阵,8888包化解!” 宋倩的脸也黑的跟锅底一样。 童文洁听见对面神婆在说这不好那不好,也是眉头直皱。 看著老公方圆,好像在说:你爸妈请来的什么人呀,人家宋倩好心好意便宜租房子给我们,你爸妈还带个人把人家宋倩房子一顿批。 於是童文洁对著方父方母说道:“爸,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搞这些封建迷信,伟人都说了建国以后不许成精,我们要相信科学。 季珩珩一看,自己丈母娘被气到了,於是准备给这神婆好好上一课。 季珩珩听著神婆的分析突然轻笑一声:“这位胖大师,我倒觉得这房子风水极佳。” 顿时,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季珩珩不慌不忙地走到窗前:“房间格局坐北朝南,明堂开阔,正是紫气东来的格局。 不然怎么会有宋阿姨这样的精英,和英子这样的学霸住在这里?” “此小区多为高校老师和学生居住,文气外放,有浩然正气镇压,文人学子学习考试,只会事半功倍,成绩扶摇直上九万里。” 神婆不服气:“那这穿堂煞怎么解释?” “所谓穿堂风,季珩珩推了推自己今天没带,並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在现代建筑学上叫对流换气,是最健康的通风方式。” 接下来季珩珩用风水学说和科学原理混合地解释了每个所谓的“风水问题“,最后气的胖神婆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方父方母目瞪口呆,童文洁则是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眾人还在惊嘆季珩珩的表现时,童文洁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方一凡!你为什么要问英子要安眠药?” 方一凡支支吾吾:““我...我就是失眠...” ”放屁!” 童文洁叉腰:“你周末没人叫你能睡到中午!睡的比猪还死”(猪:你可別侮辱我)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幽幽地说:“表哥,那天你特意把饮料放我桌上就走了...” 乔英子好像猜出来了些什么:“方一凡,你给磊儿下药,是不是想搬到书香雅苑离黄芷陶近点好追她。” “好啊!方一凡” 童文洁抄起鸡毛掸子,“你不但给磊儿下药!还想背著我们谈恋爱,追人家女生。” 乔英子此时给方一凡补了一刀:“童阿姨,方一凡他追人家,人家根本就没答应,他根本就追不上人家,您放心好了。” 方一凡內心os:英子,听我说,谢谢你,因为………你。” 方圆一听便问乔英子:“黄芷陶是谁啊?” 这时候林磊儿为了报复方一凡让自己被安眠药折磨了几天:“小姨夫,黄芷陶是班的班花,表哥说他追了人家三年了,人家都烦死他了。” 方一凡满屋子乱窜:“妈!你听我狡辩!不,您听我解释,安眠药我是自己要吃的!只是被磊儿误吃了,还有我是在追求我的女神,我的爱情,你们不能阻止我。” 结局最终还是在方一凡痛哭流涕的道歉和保证不骚扰人家女同学中,这场闹剧落下帷幕。 季珩珩和乔英子悄悄溜回楼上,厨房里还有著一堆待处理的顶级食材。 乔英子挽著季珩珩的手臂:“季珩珩你就像大雄的哆啦a梦口袋一样,总会带给我许多惊喜。” 说著,便对著季珩珩亲了一口:“我的宝藏男孩。” “季大师,乔英子促狭地戳戳季珩珩的腰:“你连风水都会,还有点什么是你不会的?” 季珩珩凑到乔英子耳边,温热的气息惹得乔耳根发烫:“比如,生孩子我就不会。“ “季珩珩!” 乔英子红著脸追打著季珩珩,两人在洒满阳光的厨房里笑作一团。 窗外,梧桐树也被风沙沙作响,水也在沸腾的咆哮著,仿佛也在为这对璧人欢笑。 第九十章 厨房的故事 季珩珩系上深蓝色围裙,修长的手指拿起厨刀,刀光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线。 砧板上的澳洲和牛发出悦耳的“噠噠“声,均匀的肉块如同艺术品般排列整齐。 “噠、噠、噠——“刀锋起落间,红白相间的肉块整齐列队。 “需要帮忙吗?我的宝藏男孩。” 乔英子慢慢地凑了过来,脸峡紧紧贴著季珩珩的手臂。 季珩珩笑著递给乔英子一篮上海青:“帮我洗这个青菜吧,给你做个蒜蓉上海青。” 季珩珩俯身在乔英子耳边低语:“不过我更想尝尝你洗的进口车厘子。” 乔英子红著脸拧了季珩珩一把,水珠溅在两人之间,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色。 宋倩靠在门框上,看著季珩珩和乔英子俩人打情骂俏,忍不住提醒:“英子,你別闹了,小心让珩珩分神切到手。“ “阿姨放心,季珩珩手腕一转,刀锋精准地划过龙虾壳:“我在法国蓝带学过三个月,在少林寺厨房更是学了2年半,切、斩、剁、削……我是专业的。” “除了不会唱跳rap打篮球。” 乔英子趴在料理台边,指尖戳了戳季珩珩切的整齐划一的肉粒:“原来顶级和牛摸起来像丝绸一样呀。” 橄欖油在铸铁锅中泛起涟漪,蒜末与迷迭香迸发出诱人香气。 季珩珩的动作行云流水,时而翻炒,时而顛锅,火焰在锅边跳跃,映亮了季珩珩专注的侧脸。 “好香!” 乔英子像只馋猫似的凑近:“这是什么酱料?” “黑松露红酒汁。” 季珩珩舀起一勺递到乔英子嘴边:“尝尝?” 乔英子就著季珩珩递过来的勺子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天啊!这比米其林餐厅的还好吃!” 宋倩也被香气吸引过来:“珩珩,你这手艺不开餐厅实在是可惜了。” “我学厨艺只给重要的人做。” 季珩珩意有所指地看了乔英子一眼,惹得乔英子耳尖通红。 宋倩也被俩人的狗粮吃饱了。 乔英子见状又去挠季珩珩的痒痒肉。 “別闹。” 季珩珩捉住乔英子捣乱的手,將冰镇的车厘子塞进乔英子掌心:“要不你去帮宋阿姨摆餐桌,菜马上就好。” 宋倩正擦拭水晶杯,闻言笑道:“英子不添乱就不错了。” 话音未落,乔英子已踮脚从吊柜取青瓷盘,不料整摞碗碟摇摇欲坠—— “小心!” 季珩珩箭步上前,手臂穿过乔英子腰间稳稳托住碗碟。 乔英子惊魂未定地靠在季珩珩胸前,鼻尖縈绕著季珩珩身上做菜留下的黑松露与海盐的香气。 “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英雄救美哦~” 宋倩揶揄著,眼底却满是笑意。 餐桌上,烛光映照著精致的餐盘。 清蒸澳龙虾肉晶莹剔透,葱烧海参闻起来香气扑鼻,黑椒牛排切开后露出完美的粉红色,松露龙虾海鲜烩饭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这摆盘...” 宋倩举著手机拍照:“跟美食杂誌一样,我都有点捨不得吃了。” 乔英子则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块龙虾肉:“妈你快尝尝!” 宋倩优雅地切下一小块海参,放入口中。 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宋倩不禁睁大眼睛:“这...这真的是家里能做出来的味道?我平时给英子做海参,她就像吃毒药一样,等下次教教阿姨。” 季珩珩给两人斟上无酒精起泡酒:“用的是分子料理的手法,低温慢煮快炒保留了食材本味。” “学霸连做饭都这么讲究。” 乔英子嘟囔著,却忍不住又切了一大块牛排。 三人边吃边聊,从天文馆的趣事聊到学校见闻。 宋倩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聪慧、高冷的少年谈起烹飪和天文时,眼中闪烁著孩子般纯粹的热情。 饭后,季珩珩在乔英子的怂恿下打开了久违的直播。 直播设备刚架好,直播间就涌进数万观眾。 【失踪人口回归!】 【抽车!抽车!】 【744先生终於想起帐號密码了?】 【珩神,我要看你考试装逼!】 季珩珩笑著发了100个100的抖乐红包::“下周三,英子生日当天抽车,让你们一起见证英子的18岁生日,在给你们抽10台不低於50万的车。” 乔英子凑到镜头前,弹幕瞬间爆炸: 【嫂子好!】 【这就是744先生的女朋友吗?好可爱!】 【旁边那是嫂子妈妈?太年轻了吧!】 宋倩好奇地走了过来:“你们这是在...?和谁聊天。” “妈!我们在直播呢!” 乔英子拉著宋倩坐下:“季珩珩他现在有800多万粉丝呢!现在已经有十多万人在看我们直播了。” 宋倩闻言一惊,十几万!!! 宋倩看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在丈母娘家直播吗?】 【母上大人好!您还缺儿子吗!】 【母女姐妹花我慕了】 【阿姨还有女儿吗?不行您也行,我肾好】 【看著丈母娘,我曹贼之魂燃起来了!】 ……… 季珩珩选了几条弹幕看了起来,弹幕刷的实在是太快了。 “网友他们...这是在夸您保养著好显得很年轻。” 季珩珩忍著笑解释:“说您和英子像姐妹。” 乔英子笑著把直播设备转向宋倩:“这位是我最最最美的母亲大人~” 宋倩被逗乐了,优雅地捋了捋头髮:“现在的年轻人真会说话。” 直播间的观眾更加沸腾: 【气质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贵妇!】 【求保养秘诀!】 【岳母大人还缺女婿吗?上过985、211那种!】 季珩珩適时转移话题:“给大家看看今天的料理。” 镜头扫过空盘,引来一片哀嚎: 【深夜放毒!】 【手里的泡麵突然不香了】 【744先生开个美食號吧!】 “迪迪要加油”:【祝你幸福!!!】 乔英子调皮地对著镜头比心:“这次就直播到这里了,下次让季珩珩他教大家做简单料理~” 弹幕立刻被【嗑到了】【好甜】刷屏。 直播结束后。 季珩珩看著身旁笑靨如花的女孩,悄悄在桌下握住了乔英子的手。 烛光摇曳中,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温馨得如同一幅油画。 第九十一章 季珩珩开始布局 饭后。 晚风轻拂,季珩珩和乔英子並肩走在书香雅苑的林荫道上,消化著身体里刚吃的食物。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乔英子调皮地踩著季珩珩的影子,笑得像只偷吃的猫。 “哎哟!” 乔英子蹦蹦跳跳的突然撞上一堵人墙,她抬头一看,惊喜地叫出声:“爸?你怎么在这?” “您不是……” 乔卫东拎著大包小包,额头上还掛著汗珠:“惊喜吧?意外吧!爹的前几天就特意为了你搬来402了!就在住珩珩楼下!” 季珩珩挑眉看著乔卫东手中的东西:“乔叔叔这是...?” “这几天专门给英子装修了个快乐客厅!” 乔卫东神秘地向乔英子眨眨眼:“要不要现在去爹的那里看看?” 乔英子看著献宝似的乔卫东於是拽著季珩珩的袖子摇晃:“去嘛去嘛!” 几人一起走过林荫小道。 402的门一打开,乔英子就惊得捂住嘴巴。 客厅中央赫然矗立著一艘半人高的乐高歼星舰,周围还摆放著著土星、火星等行星模型乐高,天花板上还吊著发光的银河系投影。 “这是新出的ucs歼星舰!”乔英子扑向展示柜:“还有火星探测车模型!爸你怎么买到的?” 乔卫东得意地搓手:“托朋友从丹麦直邮的。” 乔卫东变魔术般从沙发后搬出几个未拆封的盒子:“今天刚到货的银河探索系列...” 季珩珩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研究说明书:“英子,先拼这个太空站?” 三人很快沉浸在乐高的世界里。 乔卫东笨拙地拼错零件时,乔英子笑著纠正:“爸,这个传感器要装在左侧啦!” 看著女儿专注的侧脸,乔卫东突然红了眼眶。 乔卫东偷偷拍下乔英子和季珩珩头碰头拼模型的背影,发了条朋友圈:【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 周日早晨,季珩珩独自来到刘崢的直播帝国。 总裁办公室里,刘崢正在批阅文件,见季珩珩进来立刻摘下眼镜。 “稀客啊!” “怎么今天,想到来我这里了?” 刘崢倒了杯刚泡的茶推了过去:“听说杨杨说你昨晚在乔卫东家和你小女朋友拼了一晚上乐高?” 季珩珩接过茶杯泯了泯:“舅舅你消息真灵通,您不去当狗仔可惜了。” 刘崢盯著季珩?:“谁家百亿集团老总去当狗仔啊!你要不是我侄子,再加上集团的首席分析师,鬼才管你干嘛呢!” 季珩珩打开带来的平板电脑对著刘崢说道:“我想成立一家游戏开发公司,名字就叫“星穹游戏”,专攻太空题材。” “还有,最近我发现了一家叫“天镁”小的公司开发了王者战斗的moba手游,5vs5的真人对战,正在內测中,一定要去收购他们公司,实在不行也要拥有他们公司的大部分股份。” “还有一家叫做米哈优的游戏公司也和他们去谈谈收购和投资。” “这两家公司的游戏,以后的產值可能比你现在的资產还要高,是两家现金流吞金巨兽。” 刘崢看著极为认真模样的季珩珩:“放心,一周內给你答案。” 刘崢凑近看季珩珩自己写的游戏企划书:“《群星》?这玩法...” “开放宇宙沙盒游戏。” 季珩珩调出概念图:“玩家可以自由探索宇宙星球、进行星球贸易甚至建立文明。 “等游戏开发完,还有那两家公司的游戏收购后,正好用我们签约的主播做推广宣传,即可以提高游戏热度又可以和主播涨游戏粉。” “你小子...怎么这么努力了?” “平时,让你帮你舅公司多提点建议,让你帮舅舅和你自己多赚点钱,你一个劲的说你累了,用脑过度,还说得加钱。” 季珩珩傻笑道:“这还不是有了女朋友了,这不得多赚点钱养家吗!算了,和你这个钻石王老五说不到一起,你又没有女朋友。” 刘崢看著傻笑的季珩珩內心os:我问你,礼貌吗!” “我没有女朋友,可是我有乾女儿呀!” 刘崢突然压低声音对著季珩珩:“你是不是在你爸那里收到什么风声?最近好多大型mcn机构都在抢头部主播。” 季珩珩笑而不答,转而说:“再帮我註册“穹顶风投”,重点投资航天和ai智能和机器人开发。” 接著季珩珩对著刘崢建议:“舅舅,趁著现在直播带货和视频短剧的头部主播价格还不是特別高的时候,你多签几个,最好给他们签个5年起步,十年打底,还可以適当答应他们的一些条件,帮助他们解决一些不违法的问题。” 等离开刘崢的公司后。 晚上10点,季珩珩私人的工作室里,季珩珩对著清单仔细检查礼物。 柔和的灯光下,给乔英子生日时的19个精心包装的礼盒排成心形: 0岁:银质长命锁,刻著“平安喜乐“ 1岁:星空投影夜灯 2岁:会唱摇篮曲的月球玩偶 3岁:定製太空人连体衣 4岁:立体太空绘本 5岁:儿童天文望远镜 6岁:镶著真正陨石碎片的项炼 7岁:nasa復刻版航天模型 8岁:银河系图案的文具套装 9岁:星空手帐本 10岁:限量版哈勃望远镜乐高 11岁:天文台体验券 12岁:陨石標本收藏册 13岁:定製星图怀表 14岁:太空主题音乐会门票 15岁:太空舱造型的智能音箱 16岁:火星沙盘全息投影仪 17岁:国际空间站同款睡袋 18岁:保时捷911车钥匙下压著张卡片:【开著车勇敢的去追逐星辰吧,我副驾驶永远留给你】 季珩珩抚过每个礼盒,想像著乔英子周三生日时拆开时的表情。 最后季珩珩打开手机,订下京都市最高楼的旋转餐厅——那里有离星空最近的观景台。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璀璨的夜空。 季珩珩轻轻碰了碰无名指上的陨石戒指,那是他用同样的陨石为他和乔英子两人打造的对戒。 第九十二章 乔英子请假不去早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季珩珩已经站在穿衣镜前系好了校服领带。 季珩珩看了看手錶——六点三十分,距离接乔英子上学还有半小时。 手机屏幕亮起,是乔英子发来的消息:【今天又是我妈的特製营养早餐,想念你做的三明治了~】 季珩珩嘴角微微上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忍两天,周三晚上给你个惊喜】 发完消息,季珩珩走向书房,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整齐排列著十九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从巴掌大的小盒子到半米见方的大礼盒,每个都用星空图案的包装纸包裹,繫著银蓝色的丝带。 “终於快到了。” 季珩珩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抚过最大的那个礼盒,里面是一把保时捷911的车钥匙。 季珩珩拿起放在最前面的银质长命锁,锁背面刻著“平安喜乐“四个小字——这是补送给乔英子出生那年的礼物。 手机再次震动,舅舅刘崢发来消息:【米哈优那边有进展了,他们创始人想亲自见你。 另外,旋转餐厅已经按你的要求布置好了,周三晚上七点。】 季珩珩回覆:【谢谢舅舅,今天放学后我去公司找你】 周一上午,春风中学高三三班教室。 “季珩珩!” 乔英子风风火火地衝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扔:“我爸给我买了新出的乐高歼星舰!周末拼了一整天还没拼完,今天放学你来帮我好不好?” 季珩珩合上手中的《天体物理学导论》,抬头看著脸颊泛红的女孩:“李老师和你妈宋老师上周五留的数学和物理卷子你做完了吗?” 乔英子顿时蔫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啊...最近拼乐高我忘了...” “所以,季珩珩从书包里掏出一沓整齐的试卷:“先写作业,再拼乐高。” “744先生!” 乔英子拽著季珩珩的袖子摇晃:“就今天一次嘛,我爸说那个限量版下周就要绝版了,我想快点拼完...” 季珩珩无奈地看著乔英子撒娇的可爱样子,伸手捏了捏乔英子的鼻尖:“那你得答应我,拼完这个,周三好好过生日,不许再找藉口逃课。” “成交!” 乔英子眼睛一亮,突然凑近季珩珩耳边:“不过...今天早读能不能...“ 季珩珩挑眉:“又想逃早读?” 乔英子双手合十,眨巴著大眼睛:“就这一次!我爸说他可以帮我请假...” 季珩珩看著可怜兮兮的乔英子:“下不为例。” 十分钟后,乔卫东的电话打到了李萌老师那里。 “李老师,我是乔英子爸爸,英子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个假去医院检查...” 乔卫东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乔英子小声的指挥:“爸,说严重点!” 季珩珩在一旁扶额,这对父女真是... 电话那头的李萌似乎嘆了口气:“乔先生,高三了,学生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不过...如果是季珩珩同学陪著去的话,我可以通融一下。” 掛断电话,乔卫东得意地冲女儿比了个胜利手势。 季珩珩则若有所思——看来自己748分的高考模擬成绩在学校確实有些特权。 周二下午,刘崢的直播公司总部。 “你確定要投资这两家游戏公司?” 刘崢將两份文件推到季珩珩面前:“天镁估值已经过亿,米哈优虽然小点,但他们的创始团队要价也不低。” 季珩珩快速瀏览著文件:“舅舅,相信我,几年后这两家公司的价值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不止。” 季珩珩点开手机上的一个游戏demo:“看这个,《王者战斗》的测试版,虽然现在画质一般,但玩法已经非常成熟。” “而米哈优正在开发的这个《崩坏》系列,二次元风格加动作玩法,会是未来的趋势。” 刘崢皱眉:“可我们主营是直播和短视频,突然转型游戏...” “不是转型,是互补游戏直播內容。” 季珩珩调出一组数据:“我们的所有头部主播加起来每天都有上百万观眾,如果能把这些流量导入到自研游戏宣传...” 刘崢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小子...什么时候研究起商业模型了?” 季珩珩笑了笑:“有了想守护的人,自然要考虑长远些。” 季珩珩看了看手錶:“对了,舅舅,明天晚上的餐厅...” “都安排好了,你这几天都问我好几次了。” 刘崢拍拍外甥的肩膀:“不过你真要直播送车?那十台车可不便宜。” “就当是给星穹游戏公司提前造势。” 季珩珩眨眨眼:“再说最近赚了点小钱,加上我和英子喜欢看网友对我们爱情的祝福。” 周三中午,春风中学天台。 “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带我去哪?” 乔英子被季珩珩蒙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马上就到了。” 季珩珩一手扶著女友的肩膀,一手推开天台的门。 正午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微风拂过,带来初秋的清爽。 当季珩珩鬆开手,乔英子睁大眼睛——天台上摆著一张铺著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上面是一个精致的星空蛋糕,周围点缀著几颗用糖霜做的“行星“。 “提前庆祝一下。” 季珩珩拉开椅子:“晚上还有更大的惊喜。” 乔英子眼眶微红:“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秘密。” 季珩珩切下一块蛋糕递给乔英子:“尝尝,黑巧克力加海盐口味,像不像我们第一次在天文台约会时吃的那个?” 乔英子咬了一口,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你今天下午要请假吗?铁棍山药李老师居然同意了?” 季珩珩笑而不答,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先给你一个小礼物。” 盒子里是一枚镶嵌著暗蓝色石头的铂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烁著细微的光芒。 “这是...” “上面的蓝色点缀是真正的陨石。” 季珩珩轻声说:“45亿年前形成的铁镍陨石,和太阳系同龄。” 乔英子屏住呼吸,看著季珩珩將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內圈刻著两个小小的字母:q&j。 “晚上见,小公主。” 季珩珩在乔英子额头落下一个轻吻:“记得穿那条星空裙。” 傍晚六点,京都市最高楼“星辰塔”顶层旋转餐厅。 整个餐厅被布置成了星空主题,天花板上投影著银河系的图像,每张桌子上都摆放著行星造型的小夜灯。 季珩珩站在门口,不断確认著各项细节。 “投影仪测试完毕。” “蛋糕冷藏中。” “直播设备就位。” 季珩珩的父母季胜利和刘静正在帮忙调整座位,乔卫东和宋倩罕见地没有爭吵,而是合作布置著照片墙——上面是乔英子从出生到现在的各种照片。 “珩少,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楼下有媒体想採访,说是听说今天有千万粉丝博主准备大型抽奖活动...” 季胜利皱了皱眉:“小珩,你邀请媒体了?” 季珩珩摇头:“没有,但我有说过英子18岁生日那天我会直播抽奖汽车的事確实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关注。” 季珩珩看了看时间:“英子应该快到了,我去楼下接她。” 电梯门打开时,乔英子穿著那条季珩珩送的深蓝色星空裙,头髮微微捲曲披在肩上,在看到季珩珩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这是...” “生日快乐,我的小太空人。” 季珩珩伸出手:“准备好接受你的十九个生日惊喜了吗?” 当电梯到达顶层,餐厅门打开的瞬间,乔英子惊呆了——她的父母、季珩珩的家人、童文洁一家、班主任李萌、闺蜜黄芷陶,甚至还有几位和乔英子熟悉的天文馆工作人员,所有人都站在门口,齐声喊道:“生日快乐!” 天花板的投影突然变化,显示出浩瀚的宇宙星空,一颗流星划过,最终定格成“18岁生日快乐,乔英子”的字样。 “这...这太...” 乔英子惊喜地语无伦次,紧紧抓住季珩珩的手。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的手来到餐厅中央,那里摆放著十九个大小不一的礼盒,排列成心形。 “从你出生到现在,我给你补的每年一份生日礼物。” 第九十三章 生日会上的直播抽奖 季珩珩拿起第一个小盒子:“0岁,银质长命锁,保佑我的小英子平安长大。” 乔英子颤抖著接过,打开盒子时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1岁,星空投影灯,让你从小就能在星光中入睡。” “2岁,会唱摇篮曲的月球玩偶...” “3岁,小太空人连体衣...” 季珩珩每打开一个礼物,乔英子的眼泪就多一分。 当她拆到“10岁,限量版哈勃望远镜乐高”时,终於忍不住扑进季珩珩怀里:“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 季珩珩轻抚乔英子的后背:“你去天文馆时,你熟悉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的,说你每次去参观都会在那套乐高前停留很久。” 礼物拆到最后一个,季珩珩牵著乔英子的手,一起打开最大的礼盒——里面是一辆价值300多万保时捷911的车钥匙,下面压著一张卡片:【开著它勇敢追逐星辰吧,我副驾驶永远留给你】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乔英子抹著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季珩珩...你...” “还有这个。” 季珩珩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陨石和钻石点缀的戒指,戴在自己和乔英子手上:“和你的是一对,用同一块陨石打造的。” 在眾人的见证下,乔英子踮起脚尖,吻上了季珩珩的唇。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礼物和祝福刷满了整个屏幕。 【嗑到了真cp!】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祝744先生和嫂子永远幸福!】 等到眾人的生日礼物和祝福后,季珩珩准备今天得重头戏了。 季珩珩调整著三脚架上的专业直播设备,確保十辆豪车都能完美入镜。 保时捷taycan、奔驰eqc、宝马i4、奥迪e-tron gt、路虎揽胜星脉......每一辆都闪烁著金属光泽,整齐地停放在星空主题的展厅里。 “调试好了吗?” 乔英子探头过来,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星空蓝的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 季珩珩伸手替乔英子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发:“马上就好,你先坐著休息。” 直播间观看人数就以惊人的速度飆升,从十几万+飆升到百万人数,还在一直进人: 【来了来了!744先生终於开播抽豪车了!】 【前排合影!今天能抽中我吗?】 【哇!乔英子今天好美!】 【这些车也太帅了吧,每辆都超过50万!之前不是说不超过50万吗?】 季珩珩对著镜头露出標誌性的微笑:“欢迎大家,今天是我女朋友乔英子的生日,主播今天开心,没中奖的粉丝主播也准备了点小礼物(18个价值1800的礼物)。” “还有主播在国外赚了点小钱,给国內网友多发点福利,提高之前的送车標准,主播主打一个国外赚钱国內有福同享。” “有赚钱想法的,可以先给主播点个关注,加下粉丝团,主播会不时分享赚钱的风口,你们不用刷礼物什么,主播有钱。” 季珩珩拿起第一把车钥匙:“首先是这辆保时捷taycan,市场价88万起。 参与方式很简单,点个关注,加个粉丝团,发送弹幕“祝乔英子生日快乐”即可。” 弹幕瞬间爆炸: …………… 【乔英子生日快乐!】 【乔英子生日快乐!744先生大气!】 【啊啊啊保时捷!抽我抽我!】 …………… 乔英子坐在一旁,脸颊微红:“你这样直播会不会太夸张了?” 季珩珩转头看乔英子,眼神温柔:“不夸张,你值得最好的祝福” 【awsl!这眼神太宠了!】 【主播,这狗粮我吃了!我吃还不行吗!希望你抽我就行!】 【主播看女朋友的眼神我酸死了!】 第一轮抽奖开始,系统隨机锁定了一个id。 “恭喜天文少女小乔”获得保时捷taycan!” 弹幕瞬间炸锅: 【???天文少女小乔???】 【该不会是乔英子小號吧?】 【黑幕!绝对是黑幕!(狗头保命)】 乔英子瞪大眼睛:“等等,这不是我啊!我没有参与抽奖。” 季珩珩点开中奖者资料,头像確实是一张星空图,但不是乔英子本人。 季珩珩轻笑:“看来是你的粉丝。” 乔英子捂著脸:“这也太巧了...” 接下来的抽奖更是充满戏剧性: 奔驰eqc的中奖者是“季珩珩的副驾驶” 宝马i4的中奖者是“744和英子锁死” 奥迪e-tron gt的中奖者是“英子的乐高歼星舰” 弹幕笑疯了: 【这届网友id怎么回事?】 【全是cp粉?太会了吧!】 【季珩珩:你们是故意的吧?】 季珩珩无奈摇头:“你们这id...是商量好的?” 弹幕齐刷刷: 【不是!这是爱情的力量!】 当最后一辆路虎揽胜星脉被抽走时,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131.4万!还在一直增长著! 中奖的观眾,主播会让工作人员直播我的帐號把车子送到他的手上,证明不是剧本,你们也可以自己去现场验证直播的真实性。 弹幕疯狂刷屏: 【1314!一生一世!】 【这是天意!】 【季珩珩和乔英子这对cp必须锁死!】 季珩珩看著这个数字,微微一怔,隨即看向乔英子,眼里带著笑意:“1314万,挺吉利的,我们一起截个图。” 乔英子脸一红,小声嘀咕:“你故意的吧?” 季珩珩低笑:“天意不可违。” 【啊啊啊!这主播他好会!】 【这男人太撩了!】 【乔英子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关闭直播后,乔英子戳了戳季珩珩的手臂:“你这次玩大了,十台车,每辆都超过50万。” 季珩珩握住乔英子的手:“现在就心痛了,没事,反正以后我赚的钱都是你的。” 乔英子耳根发烫:“谁、谁要你的钱了...” 季珩珩凑近乔英子耳边,低声问:“那你想要什么?” 乔英子心跳加速,刚想回答,突然—— “咳咳。” 宋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英子,该切蛋糕了。” 乔英子瞬间弹开,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季珩珩淡定自若:“好的阿姨,马上来。” 今天直播车子价格清单: 1. 保时捷taycan - 88万起 2. 奔驰eqc - 50万起 3. 宝马i4 - 53万起 4. 奥迪e-tron gt - 58万起 5. 路虎揽胜星脉 - 56万起 6. 特斯拉model s - 80万起 7. 蔚来et7 - 52万起 8. 极氪001 - 50万起 9. 高合hiphi x - 57万起 10. 红旗e-hs9 - 51万起 每一辆车都经过季珩珩精心挑选,確保既符合年轻人的审美,又不会太过浮夸。 直播结束后,#季珩珩抽奖#、#乔英子生日#等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这才是真正的宠女友!” “十辆车每辆都超50万,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季珩珩看乔英子的眼神太苏了!” “1314万粉丝,这是什么神仙缘分” 而此时的季珩珩,正牵著乔英子的手走向生日蛋糕,在眾人的祝福声中,他们相视一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季珩珩搂著乔英子的腰,轻声在她耳边说:“这只是开始,未来我们还要一起去看真正的星辰大海。” 窗外,京都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闪烁,而餐厅內,两颗年轻的心在眾星捧月下,迎来了他们人生中最璀璨的夜晚。 第九十四章 乔英子装病被拆穿 期中考试前几天,春风中学高三(3)班。 李萌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最终停在乔英子空荡荡的座位上。 “乔英子早读和第一节课又没来?” 李萌皱眉,看向季珩珩:“乔英子病还没好?“ ” 季珩珩淡定地翻著课本,目光看著质问的班主任李萌:“嗯,最近流行性重感冒,她早上容易低烧。” 李萌眯起眼睛:“可我记得上周她爸乔卫东说她是肠胃炎?” 季珩珩面不改色:“肠胃炎所引发的併发症。 ” 班级里传来几声憋笑,黄芷陶在后排小声嘀咕:“季杨杨他弟这淡定的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一座金扫帚奖。” 李萌深吸一口气,合上教案:“行,那我今天亲自去看看她。” 季珩珩指尖一顿,抬眼看向窗外,手里默默拿起手机给乔卫东发了条消息:“班主任李萌要去宋老师家访,速撤。” 此时,乔卫东、乔英子还有小梦三人正在拼著乐高唱著歌,丝毫没有看手机。 宋倩在接到李萌电话后收拾好屋子,刚泡好茶,门铃就响了。 “李老师?” 宋倩惊讶地看著门口拎著水果的李萌:“您来就来,怎么还带礼品来呢?“ ” 李萌微笑:“听说乔英子病了,我来看看。“ ” 宋倩一愣:“英子……病了?“ ” 李萌的笑容僵在脸上:“您不知道?她爸乔卫东这一周给她请了五次假了,说是肠胃炎加低烧。” 宋倩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茶杯:“季珩珩……也知道?” 李萌点头:“季珩珩说是肠胃炎引起的併发症併发症。” 茶杯“咔“地一声磕在茶几上。 …… 送走李萌后,宋倩站在客厅里,脑子里闪过最近所有的异常—— 每天早上燉好的燕窝,英子总说“来不及喝,带去学校喝”,可保温杯每次都原封不动带回来; 乔卫东以前买的那套房子,自己最近补课完回来,总是看著亮著灯到深夜; 还有英子书包里掉出来的乐高零件…… 宋倩想起这些异常猛地抓起外套,直奔前夫乔卫东家。 “叮咚——“ 乔卫东哼著歌打开门,笑容瞬间凝固:“宋、宋倩?“ ” 客厅里,乔英子正坐在地毯上拼乐高歼星舰唱著:“好嗨哦,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巔峰。 小梦端著燕窝盅接了一句:“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 说著话的期间勺子还含在小梦嘴里,乔英子和小梦视目而笑。 当房门打开,宋倩四人面面相覷。 宋倩的目光缓缓移动—— 从小梦手里的燕窝(她今早亲手燉的),到地上散落的乐高零件(价值上万的限量版),再到乔英子瞬间惨白的脸。 空气凝固了三秒。 “英子你病了?” 宋倩轻声问:“低烧?肠胃炎?” 乔英子手里的乐高“啪嗒“掉在地上。 下一秒,宋倩直接衝进客厅,一把掀翻了半人高的歼星舰模型! “妈!” 乔英子尖叫著去拦,却被宋倩推开。 “我每天四点起来燉燕窝,你给她喝?” 宋倩指著小梦,声音发抖:“我和你们班主任李萌以为你当真病了,结果你在这儿玩乐高?!” 乔卫东赶紧挡在中间:“宋倩你冷静点,是我让英子来的……“ ” “你闭嘴!” 宋倩抓起一个乐高星球砸过去:“乔卫东!你除了会惯坏她还会什么?!高三了!还有半年就高考!“” 小梦尷尬地放下燕窝:“那个……要不我走……” “走什么走!” 宋倩冷笑:“燕窝好喝吗?我放了川贝、枇杷,治咳嗽的,你没病喝什么喝?! ” 乔英子终於爆发了,看著逐渐失去理智的宋倩:“妈,是我给小梦阿姨的!我真不想喝了!每天都是燕窝和水煮海参,我现在闻到就想吐!” “想吐?” 宋倩猛地转向乔英子:“那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听见你们老师的话提心弔胆以为你真病了,结果你和你爸合起伙来骗我?!” “我只是压力大!”乔英子眼泪涌出来:“每次考试你都盯著排名,我喘不过气!“ ” “压力大就撒谎?压力大就逃课?!” 宋倩抓起书包砸向乔卫东:“都是你教坏了!” 乔卫东接住书包,也火了:“宋倩!英子为什么压力大你心里没数吗?她上次月考七百多分,你还嫌不够好,才考了全校第三名? ” “考第三?她妈物理老师,她物理才考90分!” “90分怎么了?季珩珩给英子补补课,下次就能考95! ” “季珩珩?” 宋倩突然笑了:“对,还有他,你们一起合起伙来骗我是吧?”(季珩珩:乔卫东,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寒冷了四季。) 宋倩转身就走,门摔得震天响。 乔英子哭著追出去:“妈!” “啪!“ 一记耳光让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乔英子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母亲。 “我……” 宋倩的手在发抖:“我不是……“ ” “你打啊!” 乔英子突然笑了:“反正你从来只在乎分数和排名!我说压力大你听见了吗?我说討厌喝燕窝和海参你听见了吗?你根本不在乎我想要什么!你只是想我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宋倩脸色惨白:“我每天起早贪黑……“”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爱,你的爱让我感到窒息,感到压力很大!”乔英子哭著吼了出来:“我寧愿你像我爸还有小梦阿姨那样,陪我拼乐高,听我说话!” 这句话就像刀一样扎进了宋倩的心里,宋倩踉蹌著后退两步,抓起外套衝出门去。 乔卫东的电话打来时,季珩珩正和保安老王打招呼出学校。 “珩珩!出事了!宋倩发现英子逃课了,现在——” 季珩珩此时已经出了校门:“我马上到。“ ” 季珩珩连续打了七个电话,乔英子都没接。 等季珩珩衝到宋倩家门口时,他的校服后背全湿透了。 门开的一瞬间,乔英子红肿著眼睛扑进季珩珩的怀里:“季珩珩……我妈不要我了…… ” 季珩珩紧紧抱住乔英子,感觉到胸前的衬衫迅速被泪水浸透。季珩珩低头轻吻了一下乔英子的额头:“不会的,让你妈先冷静一下,后面我们在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 ” 方圆家此时正上演著另一场风暴。 “乔卫东!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童文洁抄起抱枕砸过去“高三啊!带著孩子逃课玩乐高?还把宋倩给英子的燕窝给小梦吃?!” 乔卫东抱头躲闪:“我就是想让英子放鬆一下,还有燕窝是英子自己给小梦…… ” “放鬆?” 童文洁声音拔高八度:“你知道李萌刚才给宋倩打电话说什么吗?她说英子再这样下去,保送资格都可能受影响!” 方圆试图劝架:“文洁,冷静…… ” “冷静个屁!” 童文洁调转枪口:“还有你方圆!上次方一凡给磊儿下安眠药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你们男人带孩子就只会纵容是吧?!” 乔卫东弱弱举手:“那个……季珩珩也参与了……”(季珩珩:你是真的老六啊,这锅就必须平摊了是吧!) 正吵得不可开交,方一凡突然举著手机衝进来:“妈!出大事了!英子发朋友圈说要离家出走!” 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乔卫东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不可能……英子刚才还在家……” 童文洁已经拨通了宋倩电话,声音带著哭腔:“宋倩!你快回来!英子她——”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剎车声和宋倩撕心裂肺的喊声:“英子!!妈妈不能没有你啊。” 第九十五章 宋倩离奇的车祸 宋倩握著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脑子里全是乔英子那句“我寧愿你像小梦阿姨那样”,和刚听见“英子离家出走了”眼泪模糊了宋倩的视线。 突然—— “砰! ” 一辆电动车猛地从右侧路口窜出,宋倩急踩剎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动车被撞翻在地,外卖箱里的餐盒“哗啦”一声撒了一地,汤汁溅在柏油路上。 宋倩慌忙下车,只见一个穿著黄色外卖服的年轻男人正挣扎著爬起来,膝盖和手肘都在流血。 “你没事吧?” 宋倩赶紧上前扶他:“我送你去医院吧!” 外卖员却一把推开宋倩,踉蹌著去捡散落的外卖:“不用……我没事……就是快超时了……“” 宋倩愣住:“你都流血了!还送什么外卖?別管什么超不超时。” 外卖员头也不抬,抓起还算完好的餐盒就往箱子里塞:“这单超时要扣两百……我今天的工钱就没了……” “还有就差这最后几单我就可以成为这一片区的单王了,飞升上界了,奖金还有3000块呢,就差这最后的几百米就送达了(还有其他隱形福利)。” 宋倩急了,一把拽住外卖员的胳膊:“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这样怎么骑车?这样,你超时的钱和奖金的钱我给了。” 外卖员甩开宋倩的手,声音嘶哑:“大姐,你不懂……我女儿还在医院等著交钱……她妈妈已经被她的病给拖垮了,我不能再倒下去。 ” 宋倩心头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刚准备从车里拿出手机准备报警,一转眼就没有看见外卖员和刚才完好的外卖了,只留下被撞后的外卖车。 宋倩急的向四周大喊:“喂!你受伤了!別去送了,我赔给你!你人呢?” 可是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回答宋倩的呼喊。 宋倩赶紧掏出手机报警:“喂,交警吗?我撞了一个外卖员,他受伤了但坚持要走……对,在书香雅苑东门路口……” 十分钟后,交警赶到现场,看著空荡荡的路口和地上的一摊血跡,眉头紧锁。 “被撞的人呢?” 交警问。 宋倩急得直搓手:“他非要继续送外卖,我没拦住……一不留神就……” 交警蹲下检查电动车,发现前轮已经变形,车筐里还留著带血的纸巾。 抬头看著宋倩,眼神变得严肃:“女士,您確定撞的是外卖员?不是……別的什么?” 宋倩一愣:“什么意思?” 交警站起身,对著对讲机说道:“请求支援,事故现场有血跡,但伤者失踪,不排除肇事者隱瞒事实的可能。” 宋倩脸色刷白:“我没有隱瞒!他真的自己跑了!” 另一位交警走过来,低声说:“这路段没有监控,如果伤者重伤昏迷在某个角落……” 宋倩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他说他女儿在医院等钱……” 两名交警交换了个眼神:“女士,请您先跟我们回队里做笔录。” 交警大队里,宋倩的敘述让做笔录的警察越听越皱眉。 “所以您是说,警察敲著键盘:“您撞了一个外卖员,他流血了但坚持送餐,然后凭空消失了?” 宋倩点头如捣蒜:“对!他还说他女儿在医院……” 警察停下打字,嘆了口气:“宋女士,您知道报假警和把警察当傻子忽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吧?“ “我没撒谎!”宋倩拍桌而起,又颓然坐下:“我女儿刚跟我吵架离家出走,又撞了人,我现在脑子很乱,但真的没骗你们……”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领导模样的警察走进来:“老李,刑警队来电话,说最近有逃犯偽装成外卖员流窜作案,让咱们把可疑案件转过去。” 做笔录的警察立刻站起来:“正好,这位女士的案子就很可疑。“ 宋倩如遭雷击:“什么?刑警队?我只是交通事故啊!” “文洁……宋倩握著警务室的座机,哭得语无伦次:“我可能要去坐牢了……” 电话那头的童文洁正在穿鞋:“你別急,慢慢说!” “我撞了个外卖员,他跑了,现在警察说我涉嫌肇事逃逸……还要移交刑警队……” 宋倩抹著眼泪:“我今天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先是和乔卫东、英子吵架,还打了英子一巴掌,现在又……” 童文洁倒吸一口凉气:“你等著!我马上带方圆过来!” 掛掉电话,童文洁冲客厅里两个男人吼道:“乔卫东!你前妻要进局子了!” 正在喝水的乔卫东“噗”地喷了方一凡一脸:“啥?!” 方一凡一边擦脸一边摸手机:“我得告诉英子!” 电话接通时,乔英子正和季珩珩在高铁站排队取票。 “方猴儿?”乔英子没好气地接起来:“要是替我妈当说客就——” “英子!你妈出车祸了!现在在警察局!” 方一凡机关枪似的说道:“警察说她撞了人又说不清楚,可能要坐牢!” 乔英子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季珩珩弯腰捡起手机,只听方一凡还在嚷嚷:“餵?英子?你还在听吗?你妈真的——” “哪个警察局?” 季珩珩冷静地问。 “就、就海定交警大队,听说还要转刑警队……” 季珩珩一把拉起呆若木鸡的乔英子:“走,咱们马上打车回去。” 乔英子却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都怪我……要不是我气她……” 季珩珩捧住乔英子的脸:“听著,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妈妈现在需要你。” 当童文洁一行人赶到时,宋倩正坐在长椅上发抖,手里攥著半包纸巾。 “宋倩!” 童文洁衝过去抱住她:“到底怎么回事?” 宋倩的妆全花了:“我真的没撒谎……那个外卖员……” 乔卫东难得严肃:“警察同志,我前妻不是会逃逸的人,她连违章停车都不敢。” 做笔录的警察无奈道:“但伤者失踪太蹊蹺了,血跡鑑定科已经去现场採样了。” 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喊声:“找到了!外卖平台刚反馈,那个骑手叫高志垒,確实有过在人民医院儿科陪床的记录!”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宋倩“腾”地站起来:“他女儿真的在医院?” 警察尷尬地咳嗽一声:“呃……他送完外卖才去包扎的,伤口缝了五针。” 童文洁瞪圆眼睛:“所以这人带著伤送完外卖才去医院?疯了吧!” 乔卫东突然笑了:“这哥们儿够拼的,跟我当年追你的时候有得一比。” 宋倩狠狠瞪了乔卫东一眼,却突然腿一软往下倒,被童文洁一把扶住。 “妈——!” 清脆的喊声从门口传来。 乔英子满脸是泪地衝进来,季珩珩紧跟在后。 宋倩看著女儿,嘴唇颤抖著却说不出话。 乔英子直接扑进她怀里:“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交警队长拿著结案书走过来,见状咳嗽一声:“那什么……家属签个字就能走了,不过宋女士,以后开车別分心。“ 季珩珩突然开口:“警官,那个外卖员的医疗费和误工费我们承担。” 高志垒正好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拿电动车钥匙,闻言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闯红灯的……” 宋倩却坚持塞给他一张卡:“密码是英子生日,给孩子买点营养品。”(高志垒內心os:你到是告诉我密码呀,给我来一句密码是英子生日是咋回事啊,合著您想让我到你女儿生日那天再去输入密码唄。) 走出警局时,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乔英子偷偷勾住妈妈的手指,宋倩反手紧紧握住。 季珩珩看著她们,轻声对乔卫东说:“乔叔叔,以后早读课……要不还是別帮英子请假了。” 乔卫东訕笑著挠头:“那什么……乐高歼星舰还差个翅膀,明天一起来拼?” 季珩珩:………… 第九十六章 以《爱》为题 期中考试第一场,语文。 试捲髮下来,季珩珩扫了一眼作文题目——《爱》。 季珩珩笔尖一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乔英子。 女孩正咬著笔帽审题,碎发垂在耳边,阳光透过窗户在乔英子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发影。 季珩珩突然笑了,翻到作文纸唰唰写下標题: 《爱是星辰与燕窝》 —— “我妈燉的燕窝永远太甜,就像她溢出来的爱,黏稠得让人想逃。” “直到某天我发现,她凌晨四点躡手躡脚进厨房的背影,像极了新闻里那个为送女儿治病而闯红灯的外卖员父亲...”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季珩珩写宋倩偷偷翻英子错题本时的焦虑,写乔卫东熬夜拼乐高飞船的笨拙,最后写自己—— “而我的爱是作弊器。” “在她解不开空间几何题时,我提前画好辅助线; “她背不下英语范文时,我编成rap唱给她听; “甚至现在,我正用748分的视力,偷看她作文里写我討厌季珩珩管太多——” “可第三段明明写著但他教我解的题今天全考到了。” 监考老师潘帅踱步过来,看到季珩珩的作文嘴角抽搐:“季同学,记敘文不需要写侦探小说般的细节,还有题目是《爱》,但不是让你来秀恩爱的!” 季珩珩淡定翻页:“老师,我这是现实主义恋爱文学。” 潘帅看著逐渐疯狂的季珩珩:“行,你开心就好,就是高考时,祖宗您千万別这样写了,不然李萌得杀了我。” (潘帅內心os: 这次我也会让你知道你疯狂的代价。”) 下午考数学,乔英子盯著最后一道立体几何题发呆。 旋转的圆锥体像极了那天被妈妈掀翻的乐高歼星舰,辅助线怎么也画不对。 突然,乔英子想起季珩珩昨晚在草稿纸上画的示意图—— “把圆锥想像成冰淇淋,季珩珩用铅笔戳戳纸面:“你妈不让吃的那种。“ ” “然后呢?” 乔英子当时叼著棒棒糖问。 “然后你就从顶部往下切,季珩珩的手覆在乔英子手上,带著她画出一条漂亮的虚线:“看,是不是看到隱藏的等边三角形了?” 考场上,乔英子猛地坐直,铅笔在卷子上划出轻快的轨跡。 交卷铃响时,乔英子蹦躂著冲向等在教学楼下的季珩珩:“最后一题!就是你用冰淇淋讲的那个!” 季珩珩单手接住扑过来的女友,另一只手变魔术般从背后掏出一支甜筒:“奖励。” “我妈看到又要骂......” 乔英子嘴上抗拒,却迅速咬掉尖尖角:“唔!是天文馆限定星空口味!” “贿赂监考老师特地给你供的。” 季珩珩擦掉乔英子嘴角的蓝奶油:“你妈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逼你吃的。” 考试结束后,俩人回到书香雅苑放好东西。 巴博斯g900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建筑前,“银河影厅”四个字流淌著霓虹星光。 “你和你舅舅开这家!” 乔英子扒著车窗惊嘆:“这比天文馆还酷!” 季珩珩刷卡带著乔英子走进vip厅,整个天花板瞬间化作浩瀚星海。 座椅隨著宇宙射线的衝击微微震动,猎户座的腰带正悬在头顶。 “现在放映的是《创世之柱》,季珩珩的声音在黑暗中贴近乔英子耳畔:“nasa用韦伯望远镜新拍的影像。” 当超新星爆发的气浪扑面而来时,乔英子下意识抓住季珩珩的手。 “季珩珩,乔英子望著漫天星云轻声说:“如果高考作文真是《爱》,我就写你把物理公式编成情诗的事。” 座椅下的重力模擬装置突然启动,他们像太空人般漂浮起来,俩人在模擬的宇宙星空中快速飞行著。 季珩珩在失重中扣紧乔英子的手指:“那我会向阅卷组举报有人抄袭我的情书。” 电影散场后,俩人又在楼下甜蜜了一番,等回到家,乔英子发现宋倩不在家,於是给宋倩打去了电话:“妈你在哪?家里冰箱怎么有儿童钙奶?” “我在人民医院,宋倩的声音罕见地轻快:“高师傅的女儿高小欣要做骨髓移植,我看她和你小时候一般可爱,於是我认她当乾女儿了。” 镜头转到医院病房—— “阿姨真的可以吗?我也有姐姐了!” 瘦小的女孩怯生生攥著病號服问道。 宋倩正把草莓蛋糕上的火箭玩具插到输液架顶端:“当然啦,你看这是嫦娥五號模型,等你出院我们一起拼...” 高志垒提著热水壶呆在门口,眼眶发红:“宋老师,医疗费已经...您还…” “就当给英子和我积福吧。” 宋倩摸摸小欣的光头:“昨天我女儿还说,想带星空棒棒糖来看妹妹。” 深夜的家门口,季珩珩把乔英子抵在楼道感应灯下:“明天理综,我压的题都在笔记本第...” “知道啦,乔英子用食指按住季珩珩的嘴唇:“744先生押题必中,但能不能先解决我的生物难题?” “哪个?” “比如...” 乔英子突然踮脚亲了季珩珩一下:“多巴胺和血清胺同时分泌会怎样?” 感应灯“啪”地熄灭,黑暗中季珩珩低笑:“会让人在考试前夜还想熬夜做实验。” 钥匙转动声突然响起,灯光大亮照出僵住的两人和拎著水果袋的宋倩。 “妈!” 乔英子触电般弹开:“我们是在...在討论神经元突触!” 宋倩目光在两人通红的耳朵上转了转,突然嘆气:“英子,妈妈之前...” “我也有错!” 乔英子衝过去抱住她:“小欣妹妹的火箭玩具...能分我一半给我拼给她吗?” 宋倩怔了怔,笑出眼泪:“乐高在书房,这次妈妈陪你拼。” 第二天考试前,季珩珩在乔英子手心画了个∞符號。 “这是什么新型作弊?” 乔英子痒得直缩手。 “宇宙常数,”季珩珩合上乔英子的手指:“意思是——” 监考老师重重咳嗽,两人迅速坐回座位。 当试卷翻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时,乔英子瞪大了眼睛——题干赫然是一道关於∞形粒子轨道的计算题。 乔英子转头看向后排,季珩珩正对她比口型: “爱是,你看似所有巧合,其实都是我的处心积虑。” 第九十七章 撒狗粮现场 考试正式开始,季珩珩和乔英子拿到试卷后,扫了一眼题目,两人同时嘴角上扬——全是季珩珩押中的相似题型! 第一题: 一辆巴博斯g900以恆定加速度a行驶,若车主季某因看女友乔某而分心,导致剎车反应时间延迟Δt,求乔某需要多少句“专心开车”才能避免追尾? 乔英子咬著笔帽偷笑,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爱心,悄悄推到季珩珩那边。 季珩珩挑眉,在爱心旁边补了个公式: f(爱)=g·m?m?/r2(g=季珩珩的引力常量) 监考老师李萌经过,眯眼盯著俩人的小动作:“某些同学,考试重地不是你们眉目传情的地方。” 乔英子立刻低头假装做题,季珩珩则一脸无辜:“老师,我在用眼神给同学们传递解题思路,让他们多拿些分。” 李萌一脸无语地看著季珩珩:“你给我安静点……” 第二题: “已知乔某的乐高飞船被母亲宋某以初速度v?摔向墙壁,若碎片反弹係数为k,求季某需要多少块新乐高才能拼回原样?” 乔英子看到这题,差点笑出声,在试卷边缘写了个小字条:【这题太真实了!不会是季珩珩你出的吧!】 季珩珩淡定在草稿上作答:【解:直接买两套,一套拼,一套备摔。】 黄芷陶坐在前排,余光瞥见两人暗戳戳的互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试卷上狠狠写下答案:“选c!不选c的情侣都得掛科!” 王一迪则默默望著季珩珩的背影,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著季珩珩的背影,直到墨水晕染开一片蓝。 【化学考试:离谱但合理的题目】 1. 爱的催化剂(反应速率题) 题目: 已知季珩珩(j)与乔英子(q)在教室相遇时,会发生如下反应: j + q → 甜蜜素(sweet) + 狗粮(dogfood) 实验测得,当黄芷陶(h)作为旁观者时,反应速率提高200%。而当方一凡(f)靠近时,反应速率骤降,甚至出现逆反应(吵架)。 问题: a) 写出该反应的速率方程,並解释h的催化机制。 b) 若加入“王一迪(w)”作为干扰因子,预测反应方向,並说明理由。 乔英子的答案: a) 速率方程:v = k[j][q][h]2 (黄芷陶的白眼能刺激季珩珩的求生欲,从而加速反应) b) 加入w后,反应向左进行,因为王一迪会占用季珩珩的讲题时间,导致q浓度下降。 季珩珩的批註: 更正:w的影响可忽略,因为j对q的选择性高达100% 2. 吃醋平衡(化学平衡题) 题目: 当乔英子(q)与方一凡(f)单独討论题目时,季珩珩(j)会建立如下平衡: j(冷静) ? j(吃醋) Δh > 0 某日,f故意给q递奶茶,导致平衡向右移动。此时: a) 若q立刻喝掉奶茶並说“还是季珩珩买的更好喝”,预测平衡移动方向。 b) 计算要使j恢復冷静,至少需要多少句“我只喜欢你”?(已知平衡常数k=10?) 乔英子的解答: a) 平衡疯狂左移,並伴隨j的嘴角上扬效应。 b) 设需要n句,则: 10? = [甜蜜素] / [吃醋] ∵ [甜蜜素] = n·[狗粮] ∴ n ≥ 1(实际上季珩珩听到半句就开始笑了) 化学老师的评语: 请用专业术语回答!不要写“嘴角上扬效应”!” 3. 乐高溶解性(溶液化学题) 题目: 宋倩(s)將乔英子(q)的乐高飞船投入“愤怒溶剂”中,发生如下溶解: 乐高(lego) + 愤怒溶剂 → 眼泪(tears) + 后悔离子(regret?) 实验发现: - 当加入季珩珩(j)作为“安慰剂”时,沉淀出“新乐高晶体“。 - 若同时存在乔卫东(d),会生成副產物“偷偷再买一份”。 问题: 设计实验方案,使乐高飞船的回收率超过100%。 季珩珩的实验报告: 步骤1:故意让s看到q考了年级第一。 步骤2:引导s发现d私藏的乐高购买发票。 结果: 由於愧疚效应,s不仅同意拼新乐高,还附赠一套限定版天文台模型。 回收率 = 200% 【生物大题:合理但离谱的题目】 若季某的血型为o型(万能供体),乔某为ab型(万能受体),请写出两人未来孩子的血型概率,並解释为何季某总在乔某需要时恰好出现? 乔英子脸一红,唰唰写下:【概率:50% a,50% b。原因:季某在乔某身上安装了gps。】 季珩珩瞥见乔英子的答案,轻笑著补充:【更正:是生物量子纠缠效应。】 生物遗传题更绝: “已知乔某母亲宋某的嘮叨基因(l)为显性,父亲乔某的纵容基因(z)为隱性。若乔某与季某结婚,预测后代在高三时期收到多少句快写作业? 乔英子扶额,直接画了个家系图,最后写上:【结论:孩子会同时继承季某的作弊级辅导能力,根本不给宋某发挥的机会。】 交卷铃响,考试结束,黄芷陶立刻衝到乔英子桌前:“英子,物理选择题最后一题你选的什么?是不是c?季珩珩是不是又给你透题了?” 乔英子眨眨眼:“没有啊,他说这题太简单,不值得透。” 黄芷陶:“……” 季珩珩靠在门边,看著乔英子被黄芷陶“审问“的样子,眼里全是笑意。 季珩珩订的高级餐厅外卖到了,季珩珩来到隔壁教室叫上哥哥季杨杨,此时,校门口正上演著一齣好戏—— 保安老张指著外卖员大骂:“学校规定外卖员和外卖不能进入!” 外卖小哥不甘示弱:“你上周半夜送外卖被狗追的时候,还是我帮你搞定的狗子!” 季珩珩和季杨杨刚到,就听见保安老张突然卡壳:“……老李?你白天当保安晚上送外卖?” 外卖员老李訕笑:“你不也是?我白天习惯了当保安骂外卖员,晚上送外卖骂保安,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俩人相视一笑:“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啊!!!” 季珩珩、季杨杨看著俩人犹如说相声似的,季珩珩憋著笑接过餐盒,对保安老张说:“放学找我拿烟。” 食堂里,几人打开精致的餐盒——黑松露牛排、法式鹅肝、星空马卡龙……全是乔英子爱吃的。 黄芷陶酸溜溜地戳著沙拉:“不愧是官宣cp,连外卖都是英子爱吃的。” 季杨杨立刻掏出手机:“陶子你喜欢什么?我现在点!” 黄芷陶看著男友幽幽道:“我和英子口味差不多……” 季杨杨愣住:“啊?可上次你说不爱吃甜……” 黄芷陶:“……” 就在几人说说笑笑间,方一凡突然端著饭盆挤过来,筷子直奔乔英子盘里的牛排:“英子!分我一块唄,哥们最近学习太累了!” 季珩珩眼神一冷,用叉子挡住方一凡的筷子:“方同学,建议你保持適当社交距离,英子可是名花有主了。” 方一凡嬉皮笑脸:“別这么小气嘛!我和英子可是青梅竹马……” 季珩珩咧嘴冷笑:“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给磊儿下安眠药的事吗?” 方一凡:“……” 林磊儿刚过来就听见季珩珩好像说到自己了:“表哥,你们在聊什么啊,是在叫我吗? 方一凡心虚的不想让林磊儿再想起上次自己坑他的事情,於是拉著林磊儿去了隔壁教师小孩桌吃饭。 下午的英语考试,季珩珩二十分钟写完作文,抬头发现乔英子正对著阅读理解皱眉。 季珩珩轻咳一声,用笔帽在桌上敲出摩斯密码:【第三题选b。】 乔英子耳朵一动,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 讲台上的李萌猛地抬头:“季珩珩!你又在发射什么脑电波?” 季珩珩一脸正直:“老师,我在用额叶皮层共振提醒某些同学——” “——好好检查作文时態。” 考试结束后,季珩珩带乔英子去了京都市最火的星空餐厅。 乔英子晃著红酒杯(其实是葡萄汁)兴奋道:“这次物理最后一道题,和你上周讲的一模一样!化学反应题和生物遗传题我也全写对了!” 乔英子眼睛亮晶晶的:“林磊儿这个篡位者,这次绝对要被我踩在脚下!” 季珩珩切著牛排轻笑:“这么记仇?就因为上次月考他比你高两分?” “那是两分吗?” 乔英子叉起一块鹅肝:“那是尊严!我妈当时说:“你看看人家磊儿就比你高两分,你努力一下不就有了,整整在我耳边念叨了三天!” 窗外,人造流星雨划过天际。 季珩珩突然问:“如果你这次真超过了林磊儿,想要什么奖励?” 乔英子歪头想了想:“我要你陪我去南极看极光!” “成交。” 季珩珩举起酒杯:“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下次方一凡再抢你吃的,季珩珩眯起眼睛:“你要说这是我老公给我的专属牛排。” 乔英子一口果汁喷出来:“季珩珩!你……!” 服务生在旁边默默递来餐巾,心想:“现在的高中生谈恋爱,比偶像剧还浮夸啊……” 第九十八章 重新开始的乐高 俩人在餐厅吃完饭后,季珩珩提议先去乔英子家。 等到季珩珩把车停在小区停车位后,乔英子推开家门,发现屋內一片漆黑。 “妈? 乔英子大喊了一声,可是无人回应。 季珩珩站在乔英子身后,手自然地搭在乔英子腰上:“宋阿姨没在家,有可能去医院了,你不是说你妈,这几天一直念叨著去医院看望一下,高志垒的女儿高欣吗。” 乔英子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宋倩的电话。 “喂,英子?” 电话那头传来宋倩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小女孩的笑声。 “妈,你现在哪儿呢?” “我在医院看小欣,给她燉了点鸡汤。” 宋倩语气轻鬆:“她今天刚做完化疗,胃口不好,我就……” 乔英子一听“鸡汤”,瞬间替小女孩高欣捏了把汗——她妈宋倩的鸡汤,那可是连季珩珩喝了都得皱眉的食物!”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乔英子试探性地问著。 “晚点吧,小欣爸爸他一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我陪小欣再多待一会儿,小女孩很坚强。” 掛断电话,乔英子眼睛一亮,转身扑进季珩珩怀里:“744先生!我妈不在家!要不…” 季珩珩挑眉:“所以?” “所以——” 乔英子拽著季珩珩的衣领晃了晃:“陪我去我爸那儿拼乐高嘛!上次的歼星舰才拼了一半就被我妈砸了……” 季珩珩还以为乔英子,准备趁著她妈宋倩不在家的时候,给自己发点福利。 季珩珩低头看著乔英子撒娇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乔英子衣服深处,看著,看著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总得给点甜头吧?” 乔英子还没反应过来,季珩珩已经扣住乔英子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平时更凶,带著点压抑已久的躁动。乔英子被季珩珩抵在玄关的墙上,呼吸很快乱了节奏,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季珩珩的校服。 (后面內容,未成年人禁止观看!!!) 等两人分开时,乔英子眼神迷濛,嘴唇微微发肿,校服领口也被蹭歪了,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季珩珩!” 乔英子红著脸捶著季珩珩:“都怪你……我衣服都被你弄乱了!” 季珩珩低笑,拇指蹭过乔英子湿润的唇角:“我的错,我的错。那现在去拼乐高?” 乔英子瞪了一眼季珩珩:“我先去洗个澡!身上全是你口水的味道……” “要不一起洗?” 季珩珩故意凑近乔英子耳边:“这样,还可以省点水。” “想得美!” 乔英子轻轻踹了季珩珩一脚,结果自己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季珩珩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腿软了?” 季珩珩坏笑:“要不要我抱你去浴室?” 乔英子耳根羞的通红,抓起抱枕砸向季珩珩:“滚蛋!” 半小时后,乔英子换了一身宽鬆的卫衣和短裤,头髮还滴著水,敲响了乔卫东家的门。 开门的却是季珩珩——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t恤,头髮半干,身上带著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你怎么比我还快?”乔英子瞪大眼睛。 季珩珩耸肩:“男生的洗澡,你懂的。” “懂什么?” “主要功能是——季珩珩压低声音:“灭火。” 乔英子瞬间听懂,抬脚就要踩,却被季珩珩灵活躲开。 “英子来啦?” 乔卫东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一罐可乐:“考试怎么样?” 乔英子立刻切换成骄傲模式:“这次绝对超常发挥!季珩珩给我复习押的题基本上全中了!” 乔卫东冲季珩珩竖大拇指:“可以啊,准女婿!” 季珩珩淡定点头:“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客厅地板上,上次被宋倩砸烂的乐高歼星舰残骸依然散落著。 乔英子跪坐在地毯上,举起一块残缺的机翼:“爸!你把所有碎片都捡回来了?” 乔卫东得意地打开储物柜:“那当然!你爹我可是趁你妈出门后,偷偷拿吸尘器过滤了三遍!” 季珩珩捡起说明书,发现乔卫东甚至用標籤標好了每一块碎片原来的位置:“乔叔叔,您这 forensic reconstruction(法医级復原)的水平,可以兼职刑警了。” 三人很快投入到乐高大业中。 乔英子负责拼装主舰体,季珩珩处理精细的炮塔结构,乔卫东则一边拼一边偷喝可乐,结果手一抖把反重力引擎装反了。 “爸!”乔英子抓狂:“这是引擎不是马桶圈!” 季珩珩憋著笑拆掉重装:“没事,改装成垂直起降模式也行。” 拼到核心舱时,乔英子的手指不小心蹭到季珩珩的手背。 两人同时一顿,某种微妙的电流在空气中炸开。 乔卫东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战术性咳嗽:“那什么……我去买宵夜!你俩继续拼!” “爸!”乔英子急了:“这才八点你买什么宵夜?” “买韩国炸鸡飞韩国要两小时呢!” 乔卫东已经躥到门口,还衝季珩珩眨眨眼:“慢慢拼啊,不急!” 门关上的瞬间,季珩珩就把乔英子拽进了怀里。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季珩珩咬著乔英子耳垂低语。 乔英子心跳如雷,却还惦记著乐高:“等、等一下!歼星舰的能源舱还没……” “先补充下我的能源。” 季珩珩吻住乔英子,手指穿过她半乾的髮丝。 乐高零件此时噼里啪啦散落一地,但此刻已经没人在乎了。 第九十九章 关於清北还是南大 就在俩人互相餵口水的时候,乔英子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闪烁著“母上大人”四个大字。 “我妈来电话了!” 乔英子猛地推开季珩珩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手忙脚乱地擦著嘴角:“完了完了,我妈从医院回来了,这次乐高拼不成了!” 季珩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伸手替乔英子整理凌乱的衣领:“冷静,就说在我家复习功课。” “就这样复习功课的?”乔英子看著一脸坏笑的季珩珩 季珩珩见状:“还有时间,我们在复习一下?” 乔英子打掉季珩珩再次准备在自己身上做怪的手,两只虎目瞪著季珩珩:“我妈会信你才有鬼了!” 两人火速收拾好刺激战场,乔英子临走之前给老父亲乔卫东发了条微信:【老爸!我妈查岗!我和季珩珩先撤了!下次再一起拼乐高。】 等乔卫东拎著三人份的炸鸡哼著小曲回来时,屋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半成品的乐高歼星舰孤零零躺在地上。 乔卫东手机震动,乔英子的消息弹出:【周末再来拼!爱你哟~(附赠一个偷亲季珩珩被抓包的兔子表情包)】 乔卫东看著消息,笑得像个老狐狸:【收到!爹的小棉袄(虽然漏风但还是暖和)】 乔卫东打开炸鸡盒子,看著自己买的三人份的炸鸡套餐,知道自己又可能胖成球了,於是拿起炸鸡店送的啤酒对著空气举杯:“敬爱情,敬乐高,敬我漏风但温暖的闺女终於学会撒谎了!” 此时宋倩坐在沙发上揉著太阳穴,听到开门声立刻抬头:“英子?你去哪——” 乔英子看著躺在沙发上显的疲惫的宋倩,上前一个飞扑。 於是宋倩话没说完就被乔英子一个熊抱打断,乔英子先发制人:“妈!您今天在医院里,小欣妹妹怎么样啦?” 这一抱让宋倩愣住,隨即眉眼舒展开来:“小欣啊,可乖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宋倩绘声绘色地描述著自己在医院里的点点滴滴: “那小丫头非要我给她讲《三体》版白雪公主,也不知道是那个老六给她讲的《三体版》白雪公主,我说白雪公主吃的是毒苹果,高欣说她听的《三体版》白雪公主吃的二向箔……” “高欣这小姑娘治疗后吐得厉害,但是却把我带过去燉了几个小时的鸡汤喝得一滴不剩……” 乔英子和季珩珩互相看著彼此,听著宋倩说著自己的辉煌战绩,俩人不用说话,但是仿佛一切又尽在不言中。 说著说著,宋倩突然哽咽:“英子,妈今天看著她,就想到你小时候发烧,妈不敢想像要是你……” 乔英子鼻子一酸,母女俩顿时抱头痛哭。 站在一旁的季珩珩陷入尷尬的哲学思考——此时该陪哭还是该递纸巾? 季珩珩灵机一动准备转移话题:“宋阿姨,要不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看小欣?” 宋倩泪眼朦朧地望向女儿,眼神仿佛在说:【看看人家季珩珩多懂事!】 乔英子瞳孔地震:【744先生!说好的周末甜蜜天文馆流星雨观测呢?!】 乔英子转头看著母亲宋倩,在宋倩期待的目光中,乔英子咬牙点头:“去!这医院周末必须去!” 季珩珩在背后比了个后面“补偿你”的手语,但是却换来的是乔英子的一记眼刀。 “期中考试这次考的怎么样?”宋倩擦乾眼泪突然发难。 乔英子瞬间挺直腰板:“语文,英语那不是手拿把掐,有手就行,至於物理最后大题和季珩珩给我复习时讲的类型一模一样!生物、化学……” “我问的是这次大概分数和排名。”宋倩打断乔英子:“这次能超林磊儿吗?你口中一直念叨著篡位者。” 季珩珩突然来了个战术性咳嗽:“阿姨,这次卷子偏难,年级前十都——” “我能考700分以上!”乔英子还没等季珩珩给她铺垫完就脱口而出,乔英子说完就后悔了。 宋倩眼睛一亮:“真的?那清北大学就稳了!到时候,妈妈想看你,可方便了。” 空气突然凝固。 季珩珩明显感觉到乔英子身体僵住了。 乔英子轻声试探地说:“妈,如果我不去清北,去南大……您要不要一起搬去南京?” 宋倩的笑容渐渐消失:“英子,以你现在的成绩,清北……” “我就想去南大嘛!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乔英子揪住宋倩衣角:“南大天文系有亚洲最大的射电望远镜……” 宋倩突然红了眼眶:“妈今天看著小欣就在想,要是你生病了,我又不在你身边,妈妈不敢想像……” “哎呀,我困了!” 乔英子猛地站起来结束这个话题:“我和季珩珩明天还有课呢!” 季珩珩看著陷入尷尬的母女俩,看著向自己眨眼的乔英子顿时明白了:“宋阿姨,英子,早点休息,那我也先回去了,明天见。” 季珩珩临走时,还向乔英子比了个爱你的表情。 回到臥室里,乔英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再去想大学的事情,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季珩珩:【补偿方案1:下周带你去紫金山天文台夜宿】 季珩珩:【补偿方案2:教你用巴博斯g900漂移】 季珩珩:【补偿方案3:现在翻窗进来?】 乔英子咬著被角笑出声:【选4!把方一凡绑在火箭模型上发射去外太空!】 窗外,季珩珩其实根本没走,季珩珩靠在那辆巴博斯车头,仰望著乔英子亮著檯灯的窗户。 手机又震了一下: 乔英子:【我妈睡了,你敢翻窗吗744先生?】 季珩珩抬头看了看楼层的高度,又看了看自己价值不菲的私人订製衣服,果断回覆: 【等我。】 (但十分钟后,乔英子看著季珩珩被卡在窗台进退两难的样子,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一百章 排名公布之日 就这样,时间在乔英子和季珩珩开心的上下学,放学后俩人又甜蜜的约会中,俩人又欢快地度过了几日。 周五成绩公布之日,春风中学的公告栏前挤满了前来看成绩的学生,乔英子拽著季珩珩的袖子拼命往前挤,嘴里还念叨著:“ 让让让让!第二名要查成绩了!” 季珩珩小心翼翼的把乔英子护在身后,无奈地笑:“乔英子同学,你现在还不是第二名。” “你闭嘴!今天我必定把林磊儿这个篡位者踩在脚下!” 当红色榜单映入眼帘时,乔英子屏住了呼吸—— 年级第一名:高三(三班)季珩珩 731分 年级第二名:高三(三班)乔英子 719分 年级第三名:高三(三班 ) 林磊儿 718分 “啊啊啊!我贏了!”乔英子高兴的原地蹦起来,转身一把抱住季珩珩:“看见没!就比他高一分!气死那个书呆子!” 不远处,林磊儿听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芒:“英子姐,下次我会考719.5分的。” 黄芷陶凑过来看自己的排名——年级第6名,689分,黄芷陶满意地点点头:“感谢好闺蜜英子分享的“季珩珩押题笔记”,让我理综多拿了15分。” 黄芷陶余光瞥见男友季杨杨的名字——年级排名第98名,583分,惊讶地挑眉:“季杨杨!你考进前100名了?” 季杨杨酷酷地靠在墙边:“某人不是说过考不进前100就不配坐她副驾驶。” 黄芷陶脸一红:“我那是激励你!” 角落里,王一迪盯著自己605分的成绩单,又看了看被眾人簇拥的季珩珩,默默把手中的《如何引起学霸注意》塞进了书包。 “450分!” 方一凡看著自己这次考试比上次多了几十分满走廊狂奔宣告:“磊儿!我比上次高了70分!这次我妈得给我涨零花钱!” 方一凡一把搂住林磊儿脖子:“走!表哥晚上请你吃大餐,现在我们去找我哥们英子取取经!她怎么突然开掛了?比你还高一分!成绩进步这么快!” 方一凡看著乔英子和季珩珩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下意识还以为自己可以像曾经一样。 当方一凡的手即將搭上乔英子肩膀时,季珩珩闪电般拍开了方一凡的爪子:“手不想要了可以捐给实验室。” 方一凡僵在原地,看著乔英子下意识往季珩珩身后躲的动作,突然意识到——那个会和他勾肩搭背的“好哥们乔英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季珩珩的专属英子”。 方一凡强顏欢笑著:“英子,行啊,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好哥们是吧?” 乔英子眨眨眼:“方猴儿,你上次给某人喝的“提神饮料”里掺东西的事,我还没告诉童阿姨呢。” 方一凡瞬间滑跪:“大佬,我错了,求放过!已老实。” 课间休息结束后,第一堂课。 当语文老师潘帅抱著试捲走进教室,脸上带著诡异的笑容:“这次作文题《爱》,有些同学写得非常……特別。” 全班下意识齐刷刷看向季珩珩。 潘帅发下试卷:“乔英子145分,季珩珩132分,黄芷陶139分,王一迪……肖言……。” 乔英子翻开季珩珩语文试卷后的作文,只见最后一段被红笔圈出: ““如果爱有分数,我对乔英子的是751分——比我的高考总分多1分,因为遇见她是我生命中的附加题。” 潘帅的批语龙飞凤舞: “肉麻程度超標!扣18分以666的形式警醒你!不过……(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乔英子红著脸掐著季珩珩的手臂:“季珩珩,你干嘛突然写这个!” 季珩珩面不改色:“我只是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写了下来,我只是实话实说。” 趁潘帅转身写板书,乔英子飞快亲了一下季珩珩的脸颊。 后排传来好闺蜜的乾呕声:“呕——教室算是让你们俩玩明白了,这是让你们秀恩爱的地方吗!” 当语文课结束后,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李萌抱著试捲走了进来。 “数学满分150分,全校只有一个人。” 李萌把季珩珩的试卷拍在讲台上:“但某些同学,不要以为自己考得好就能为所欲为。” 李萌意有所指地看向季珩珩:“比如在草稿纸上画女朋友的q版头像,还有语文作文写的东西含糖量太高,容易导致爆炸,影响其他同学。” 乔英子猛地抢过季珩珩的草稿纸,只见每道大题旁边都画著戴太空人头盔的小人,旁边標註: “这道题乔同学会错→” “此处需要亲亲才能继续解题” “季!珩!珩!” 乔英子把脸埋进试卷堆里,耳尖红得滴血。 隨著各科老师接连下发试捲成绩,季珩珩只有英语试卷被英语老师扣了一分英语作文的象徵性扣分。 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乔英子拉著季珩珩先回到了自己的房子,一进屋,乔英子看见母亲宋倩就开心的大叫:“妈!我乔英子719分!比林磊儿这个篡位者高1分!” 下一刻,乔英子就迎来了母亲宋倩无情地打击:“你就高了一分,別下次又被人给夺回去了。 乔英子看著准备说教的母亲,不服气的说道:“我有我的744先生帮我复习,才不会发生您说的那些。” 乔英子说完就扑向坐在沙发上的宋倩怀里:“季珩珩这次考了731分还是全校第一!” 宋倩刚露出笑容,突然警觉:“等等,731分?上次不是748分吗?” 季珩珩战术性后退两步。 乔英子默默地掏出那张作文纸:“因为季珩珩他写这种肉麻东西被扣了18分!” 宋倩看完作文,表情复杂:“小季啊,阿姨知道你爱英子,但是你们还是学生,是不是……” (此处省略一万字) “阿姨我错了。”季珩珩立正站好:“下次写我好好写《论母爱的重要性》。” 宋倩內心os:???,合著你耍我玩呢!刚才说了半小时白说了,隨即宋倩决定不再理会季珩珩。 宋倩转头看向乔英子:“你比人家就高1分得意什么?” 宋倩戳了戳乔英子额头:“下次说不定——” “妈,你放心,没有下次!” 乔英子抱住季珩珩胳膊:“有744先生的学习辅导,林磊儿那个篡位者永远別想翻身!” 说完看著季珩珩,仿佛在说,我说的对不对。 季珩珩看著带著期盼眼神的乔英子:“肯定啊,有我对你的特別辅导,季珩珩还特地加重了特別的读音。 乔英子瞬间秒懂,想起了季珩珩对自己的特別辅导,不由脸红了起来。 季珩珩看著脸红的乔英子也战术性咳嗽起来——他清楚记得昨晚的“特別辅导”是在乔英子臥室,辅导到一半宋倩突然敲门,他不得不躲在衣柜里听完了《天体物理简史》。 “留下吃晚饭吧?” 宋倩起身往厨房走:“我新学了无水燉鸡汤。” 季珩珩和乔英子同时僵住。 季珩珩一个箭步冲向门口:“阿姨,我突然想起来,我爸、妈说要和我討论报考清华还是南大!” 乔英子绝望地看著男友拋弃自己逃离战场,手机还不时震动: 季珩珩:【求生本能】 季珩珩:【明天晚上辅导补偿你】 季珩珩:【带防毒面具来喝汤吗?】 乔英子看著窗外,暮色中的巴博斯g900绝尘向著他的另一个家而去,像极了逃离母星暴政的宇宙飞船。 (季珩珩:考731分,这还不是为了纪念先辈吗,还有致敬即將上映的731电影,勿忘国耻,从我做起。) 第一百零一章 病房里的小公主 周六早上,京都医院。 “咚咚咚——” 宋倩轻轻敲了敲307病房的门,手里还拎著三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乔英子抱著一盒乐高“国际空间站”限量版,盒子大得几乎遮住她半张脸。 季珩珩则拎著一篮新鲜水果,最上面还摆著一盒星空棒棒糖——知道小女孩高欣也喜欢星星,季珩珩特意绕路去天文馆买的限定款。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的小女孩正低头画画,上面画著小女孩还未完成的画作,听到开门的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笑容灿烂的小脸。 “宋阿姨,你来了!” 高欣眼睛一亮,隨即注意到后面的季珩珩、乔英子两人:“哇!这是仙女姐姐和王子哥哥吗? “哥哥姐姐你们真好看!你们是一对吗?” 乔英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季珩珩则笑著蹲到病床前:“小朋友眼光不错。” 高欣得意地晃著小脚丫:“我就知道!只有电视剧里的王子公主才这么配!” 乔英子“噗嗤”笑出声,差点把乐高摔了:“小朋友,你平时都看什么电视剧啊?” 高欣兴奋地晃著输液管:“星空下的公主!里面的公主就和姐姐一样漂亮!“ 季珩珩蹲到病床前,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掏出一个太空人玩偶:“那这个太空人送给你,未来的小太空人。” 高欣接过玩偶,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帅气哥哥,你是不是在追仙女姐姐?” “高欣!” 宋倩哭笑不得:“谁教你这些的?” 高欣掰著手指头数:“病房里的护工阿姨都说啦,隔壁那个哥哥的朋友都好了,还天天来陪床,肯定是追小护士...” 乔英子笑得直不起腰,季珩珩则一本正经地点头:“小朋友很有观察力,要不要考虑將来当天文学家,去观察宇宙星空?” 高欣看著季珩珩说道:“我现在最想去的就是游乐园,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可以在游乐园里正常的游玩,不过爸爸白天要工作,没时间陪我去。” 高欣突然安静下来,小声说:“可我下周又要做手术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季珩珩突然开口:“想不想今天就去游乐园?” 高欣看著季珩珩一脸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季珩珩於是找到了高欣的主治医师把自己带高欣去游乐园的想法说了出来。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去游乐园?” 主治医师推了推眼镜:“患者刚做完手术不久,身体状態刚刚回升...” 季珩珩递上一份文件:“我们准备了可携式空气净化器,全程避开人群密集区域,这是规划的路线图。” 医生惊讶地翻看文件,上面连每个项目的排队时间都计算好了:“这...” 季珩珩补充:“我还联繫了游乐园医疗站,他们准备了应急血袋。” 乔英子偷偷拽他袖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季珩珩低声说:“昨晚,听见你妈说高欣一直念叨著游乐园,我就顺便升级了我舅的游乐园系统,还给他的旋转木马加了一点星空特效。” 医生最终在文件上签字:“六点前必须回来,绝对不能吃冰淇淋!” 高欣在床上比了个耶,结果扯到针头,疼得齜牙咧嘴还坚持要摆pose。 在医生再三叮嘱“不能玩过山车”注意休息后,四人来到了京都市儿童游乐园。 京都市儿童游乐园门口,工作人员看到轮椅上的高欣,立刻打开绿色通道。 “我要坐那个镶水晶的独角兽!” 高欣指著最华丽的木马。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你陪高欣一起!” 季珩珩皱眉:“那都是给小朋友单独坐的。” 季珩珩挑眉:“不然试试海盗船?” 宋倩立刻瞪向季珩珩:“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季珩珩瞬间败下阵来。 结果当季珩珩坐上旋转木马后—— “季珩珩!你干嘛选独角兽!” 乔英子看著骑在粉色独角兽上的男友,笑得直不起腰。 季珩珩一本正经:“这是神圣的星空独角兽, nasa最新发现的星座。” 高欣坐在南瓜马车里喊:“英子姐姐快看!你的独角兽马王子来接你啦!” 周围游客纷纷侧目,乔英子红著脸被季珩珩拉上同一匹木马。 宋倩举著相机的手微微颤抖:“我这拍的是童话剧照吗……” 五分钟后—— “季珩珩!” 乔英子举著手机狂笑:“你骑粉色独角兽的样子我已经设为屏保了!” 季珩珩无奈地抓著独角兽的彩虹鬃毛:“我这是为了高欣开心而献身的。” 隨著音乐响起,整个旋转木马突然暗了下来。 穹顶投射出浩瀚星空,木马周围亮起蓝色光带,仿佛在银河中穿行。 “哇——” 高欣张开手臂,开心的笑著:“我在飞耶,我会飞了!” 宋倩举著相机的手微微发抖:“游乐园这特效...” 季珩珩在星光中微笑:“我舅舅他投资的游客园,就当是给高欣的见面礼。” 下午,季珩珩带眾人来到“银河幻影”天文馆。 “银河幻影”天文馆今晚本来闭馆,但馆长亲自为高欣打开了大门。 季珩珩抱著高欣走进球幕影院:“今天有位特別观眾,所以节目单要改一改。” 当穹顶化作浩瀚星空时,高欣张大了嘴巴:“哇——” 季珩珩指著投影:“那是猎户座,传说每个星星上都有个小朋友在许愿。” 高欣突然问:“那我的星星在哪里?” 灯光暗下,穹顶突然出现高欣的照片,慢慢化作一颗小行星。 乔英子抱起高欣放在膝头:“最亮的那颗就是你的,就叫高欣星。” “不对,季珩珩调出手机app,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刚认证,编號xg-2023的小行星,正式命名为“高欣星”。” 屏幕上果然显示著一颗绕太阳运行的小行星资料。 宋倩惊讶:“真的假的?” 季珩珩眨眼:“我舅舅刚买的命名权——反正她也不会查nasa资料库。” 高欣已经兴奋得手舞足蹈:“我要告诉爸爸我是星星了!” “编號xg-2023,“高欣星”,季珩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轨道周期4.3年,下次回归时...” “我就痊癒了,对吧!” 高欣突然大声喊了出来。 乔英子感觉母亲宋倩在偷偷抹眼泪。 等到几人从“银河幻影”出来后,季珩珩看向还沉溺在自己星球世界的高欣:“接下来,哥哥带你去一个非常好玩的餐厅好不好。” 等到几人上车后,巴博斯g900向著外星主题餐厅开去。 二十分钟后,季珩珩停好车,宋倩,乔英子牵著今天的小公主高欣小朋友来到餐厅门口。 第一百零二章 医院里的母亲 欢迎光临梦幻星球!请通过星际海关检查~ 一个戴著发光触角头箍的美女服务员拦住季珩珩几人,举起一个玩具扫描仪对几人进行著扫描。 高欣紧张地抓住乔英子的手:“姐姐,是外星人唉!她会发现我们是地球人吗?” 季珩珩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外星人护照”:“別怕,哥哥有外星人护照,我是来自克卜勒-452b星球的使者,这几位是我的地球客人。” 假扮外星人的服务员憋著笑“扫描”完眾人:“警报!警报!检测到一位小公主的飢饿值超標,给予放行!” 餐厅大门应声打开,露出银河隧道般的走廊,无数光纤星星在头顶闪烁。 高欣的嘴巴被惊讶地张成了o型。 乔英子小声问季珩珩:“你连这个都提前准备了?” 季珩珩亮出餐厅vip黑卡:“这是会员制餐厅,去年我表弟就非要来体验“外星人绑架play”,然后就办了张会员卡。” 几人落座在月球舱造型的卡座里,美女服务员滑过来递上菜单——確切地说是“星际食谱全息投影”。 “我要会爆炸的火山饭!” 高欣戳著投影里正在喷烟的恐龙蛋咖喱。 乔英子担忧地看著高欣:“小欣,医生说不让你吃辛辣...” 季珩珩指著菜单小字:“是低温液氮烟雾 ,实际温度38c。” 当“恐龙蛋”被端上桌时,高欣鼓起腮帮子使劲一吹—— “轰!” 蛋壳裂开喷出草莓味的粉色烟雾,露出做成小行星环状的咖喱饭。 高欣欢呼著举起勺子,结果把米粒甩到了隔壁桌外星小王子”的脸上。 “对不起!” 高欣赶紧道歉,突然盯著对方的光剑餐具移不开眼:“你的武器好酷...” 小男孩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爸爸可是银河帝国总司令!” “巧了。” 季珩珩淡定插话:“我舅舅是这家餐厅的黑暗领主。” 五分钟后,两个孩子已经用吸管剑打得不可开交,而季珩珩成功用“原力优惠券”换来了那套限量版光剑餐具。 “乾杯!” 四个星空杯相撞,里面的银河特饮(其实就是蝶豆花气泡水)泛起梦幻的蓝紫色。 高欣偷偷把吸管伸向宋倩的杯子:“阿姨,你的为什么是金色的?” 宋倩笑著移开杯子:“因为这是仙女王专属的流星饮料,等你健康指数达標了...” 宋倩突然哽住,看著高欣手术后的小脸在星空灯下的照射下几乎毫无血色。 高欣突然凑近宋倩:“阿姨,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好好闻。” 乔英子看见母亲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子。 “是因为这个吗?” 宋倩慌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小瓶香水:“上午喷的...” 高欣咬著小熊造型的饭糰:“不是啦,是暖暖的,就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 季珩珩在桌下握住乔英子的手,发现她的指甲已经掐住了掌心。 “您的黑洞熔岩蛋糕。” 就在这时,服务员送来一道震撼甜点——巧克力星球在盘子里缓缓旋转,服务员浇上热酱汁的瞬间,星球表面“熔岩”流淌,露出內部跳跳糖构成的“星核”。 高欣突然举手:“报告舰长!我想申请与邻国建交!” 她指著隔壁桌那个光剑男孩,对方正眼巴巴盯著他们的甜点。 “批准。” 季珩珩切下一块蛋糕:“但要用他的奥特曼卡片交换。” 两国元首在餐桌中间完成“物资交换”,宋倩趁机拍下照片。 后来这张“蛋糕换卡片的星际贸易”照,成了高欣病房里最爱的装饰。 临走时,服务员送上一人一个“太空补给包”(其实是外卖盒)。 服务员眨眨眼:“补给包里面有惊喜哦,要回到飞船里才能打开。” 高欣迫不及待地在电梯里就拆开了——里面是个小小的星球灯,按下开关会投影出“高欣星”的轨道。 “哥哥你看!” 高欣突然指著灯座底部的小字,高欣定製款。” 季珩珩蹲下来平视高欣:“聪明的太空人都会自己检查装备说明书,这么说来。你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太空人了。” 等到傍晚,高志垒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回到医院时,他的外卖工作服上还带著外面的雨水。 宋倩看著高志垒郑重地说:“高师傅,我想认你女儿高欣做乾女儿。” 高志垒手里的头盔“咣当”掉在地上。 高欣立刻抱住父亲高志垒的腿:“爸爸答应嘛!宋阿姨对我好好,家里面还有好大的乐高玩具!还有会讲星星故事珩珩哥哥和英子姐姐!” 季珩珩也趁机补充:“小欣的医疗费我们也会分担。” 高志垒这个铁打的汉子突然红了眼眶:“宋姐,我们这种家庭……小欣还……” 宋倩打断高志垒:“小欣现在也是英子的妹妹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乔英子突然举手:“那我是不是能名正言顺逃课来陪妹妹了?” “不行!” 宋倩和高志垒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医院电梯门打开,刘静的身影从医院走廊一闪而过。 季珩珩的笑容僵在脸上,而高欣正兴奋地向父亲高志垒展示自己的星球灯,没人注意到季珩珩瞬间苍白的脸色。 离开时,季珩珩在拐角处突然拉住乔英子:“那是不是我妈?” 刘静正在肿瘤科门口和医生交谈,手里拿著检查单。 夜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露出包里露出的“ct影像袋”一角。 季珩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乔英子握紧季珩珩的手:“你先別急,万一是帮別人拿报告...” 话没说完,刘静突然咳嗽起来,医生连忙扶住她。 那一瞬间,季珩珩的手冰凉得像块石头。 “不是每三个月都全面体检一次吗?为什么还是……” 季珩珩喃喃自语。 第一百零三章 家的重量 从医院回来后,季珩珩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 季珩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物理习题集,但笔尖却久久没有移动。 脑海里反覆回放著白天在医院走廊看到的那一幕——母亲刘静略显单薄的背影,她和医生交谈时微蹙的眉头,以及那个被她匆忙塞进包里的ct影像袋。 “珩珩,吃水果吗?” 季杨杨推门进来,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 季珩珩猛地回神,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放那儿吧。” 季珩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季杨杨疑惑地看了季珩珩一眼:“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和英子每天晚上聊的太晚了。”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吧。” 季珩珩勉强笑了笑。 等到晚上,吃完饭后,季杨杨和季胜利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季珩珩轻轻敲响了主臥室的门。 “妈,睡了吗?” 刘静正在整理衣柜,回头看到季珩珩,有些意外:“珩珩?这么晚了有事?” 季珩珩走进房间,关上门,直截了当地问:“我看见您今天去医院了?” 刘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摺叠衣服:“就是例行体检,拿个报告。” “哪方面的体检?” 季珩珩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就是普通的全身检查。” 刘静下意识地避开季珩珩的目光,“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季珩珩深吸一口气:“我今天也在那家医院,在肿瘤科门口看到您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刘静叠衣服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半晌,她缓缓坐在床边,声音很轻:“你看到了啊...” “是癌症吗?” 季珩珩问出这句话时,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刘静沉默了一会儿,终於点了点头:“乳腺癌,早期。” 刘静抬起头,试图给儿子一个安慰的笑容:“真的只是早期,医生说治癒率很高。 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尤其是你爸刚上任,你和杨杨又都在高三...” 季珩珩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紧紧握住她的手。 季珩珩发现母亲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妈,” 季珩珩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是一家人。 这种事情,您不应该一个人扛著。” 刘静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落下来:“我就是怕...怕影响你们...” 季珩珩起身紧紧抱住母亲:“您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们在,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一起面对。” 安抚好母亲后,季珩珩走出主臥,径直去了季杨杨的房间。 “珩珩?怎么了?” 季杨杨正在打游戏,看到季珩珩严肃的表情,立刻放下了手柄。 季珩珩关上门,直截了当地说:“妈生病了,乳腺癌。” 季杨杨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什么?严重吗?” “早期,治癒率很高。” 季珩珩强调道:“但她原本打算瞒著我们自己去治疗。” 话音刚落,季胜利大概是听到动静,也从书房走了过来:“你们兄弟俩在吵什么?” 季珩珩深吸一口气,把情况又向父亲复述了一遍。 季胜利的反应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激烈:“什么?癌症?怎么会?” 季胜利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了八度:“我这就去请假,陪她去北京上海,找最好的医院!” “爸,您冷静点。” 季珩珩拦住就要去打电话的季胜利:“妈就是怕影响您工作才瞒著的。 您现在突然请长假,她反而会更愧疚。” 季杨杨也附和道:“对啊爸,您刚上任就请长假,影响也不好。” 季胜利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著脸:“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我和舅舅陪妈去治疗。” 季珩珩已经想好了方案:“舅舅人脉广,能联繫到最好的专家。 我的学习您不用担心,就算请一段时间假也不会受影响。” 季杨杨立刻说:“我也去!” “你得留在家里。” 季珩珩摇头:“妈肯定不放心把爸一个人丟下。 “你在家陪著爸,也能让妈安心治疗。” 季胜利抬起头,看著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的两个儿子,眼眶发红:“我这个做丈夫的,真是太失职了...” “爸,別说这些了。” 季珩珩拍拍父亲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妈接受最好的治疗,明天我就联繫舅舅,一起商量后续的安排。” 这一晚,季家的灯光亮到很晚。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详细討论著治疗计划。 刘静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在看到家人坚定的支持后,终於放下了心中的负担,同意由季珩珩和刘崢陪同她去治疗。 夜深了,季珩珩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给乔英子发了条信息:【家里有点事,我可能要和李老师请个长假。】 乔英子很快回覆:【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季珩珩看著屏幕,缓缓打字:【我妈生病了,不过別担心,肯定能治好。不过,这段时间我可能都要陪她去医院,没时间陪你了。】 乔英子看著男友发过来的信息:“你安心陪阿姨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记得每天都想我一遍,我等你回来。】 季珩珩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夜空中的星星依然在闪烁,就像无论发生什么,生活总会继续向前。 只是从这一刻起,季珩珩明白了什么是家的重量——那就是当风雨来临时,彼此支撑,共同面对。 第一百零四章 机场的告別 清晨六点,刘崢的黑色迈巴赫就停在了季家楼下。 刘崢三步並作两步地上楼,门一开就紧紧抱住了姐姐刘静。 “姐,你太不像话了!”刘崢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这么大的事,要不是珩珩告诉我,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刘静拍了拍弟弟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 季珩珩站在一旁,看著舅舅眼里的红血丝,知道他肯定也是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季家最忙碌的日子。 刘崢动用了所有人脉,带著姐姐和外甥穿梭於北京和上海的顶尖医院。 他们见了数位国內权威的肿瘤专家,诊室里的谈话总是严肃而漫长。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確实是早期,”一位满头银髮的老专家推了眼镜,“不过考虑到患者的身体状况和肿瘤类型,我建议你们可以考虑麻省总医院的质子治疗。” 刘静犹豫了:“一定要去国外吗?” “这是目前最先进、副作用最小的治疗方案。”专家诚恳地说。 回到酒店,刘静看著弟弟和儿子:“那就刘崢陪我去吧,珩珩你好好准备高考。” 季珩珩摇头:“妈,我已经决定了,陪您一起去。” 刘静急了:“你这孩子,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 “我已经联繫好了麻省理工的威廉教授,”季珩珩平静地拿出手机,“他是我去年在国际物理竞赛认识的评委。 他愿意做我的推荐人,帮我办理特別入学。” 视频通话那端,威廉教授热情地確认:“季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mit隨时欢迎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刘静还想说什么,季珩珩握住她的手:“妈,没有什么比您的健康更重要。 而且在那里我一样可以学习,说不定还能提前毕业呢。” 当晚,季珩珩把这个决定告诉了父亲和弟弟。 季胜利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已经长大了,知道为家里分担了。” 季杨杨红著眼睛:“珩珩,妈就交给你了。家里有我。” 离出发还有一周,季珩珩的时间几乎全都给了乔英子。 第一天,他们回到了春风中学的天台。 “还记得这里吗?”季珩珩指著他们曾经一起看星星的地方,“我第一次教你认北斗七星。”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然后你就笑话我连大熊星座都找不到。” 季珩珩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星图仪:“这个送你,以后想我了就看看星星。 不管在哪里,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星空。” 第二天,他们去了那家“梦幻星球”儿童餐厅。 机器人服务员还记得他们:“外星大使回来啦!今天要试试新推出的黑洞布丁吗?” 乔英子看著高欣曾经坐过的位置,突然哭了:“要是小欣知道你要走...” 季珩珩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已经拜託舅舅,定期带高欣来吃饭。 等你考上南大,也可以常去看她。” 第三天,季珩珩开著巴博斯g900带乔英子去了海边。 夕阳下,海浪轻轻拍打著沙滩。季珩珩突然说:“英子,跟我一起去美国吧。 那边的nasa实习机会很多,以你的能力...” 乔英子摇摇头,眼泪在夕阳下闪著光:“我去国外,我妈会疯的。 而且,我要靠自己的实力考上南大,实现我们的约定。” 那一刻,季珩珩明白,他爱的就是这个倔强又坚定的女孩。 最后一天,他们安静地待在乔英子的房间里拼著乐高。 那是季珩珩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个巨大的哈勃太空望远镜模型。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只听著零件咔嗒拼接的声音,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永远定格。 出发的日子终於到了。 首都机场t3航站楼里,季珩珩意外地看到了乔英子一家——不仅是宋倩和乔卫东,连童文洁、方圆、方一凡、林磊儿、黄芷陶等都来了。 “你们...”季珩珩一时语塞。 乔英子扑进季珩珩怀里:“我跟我妈坦白了,你要去陪刘静阿姨治病。她说...再不通情达理,也不能不让我们好好告別。” 宋倩站在不远处,眼睛红红的,却对季珩珩点了点头。 最让人意外的是,高欣也来了。 她坐在轮椅上,举著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太空人:“珩珩哥哥,你要去外星人那里给静阿姨找药吗?这个送你!” 季珩珩蹲下身,郑重地接过画:“谢谢小欣,哥哥一定会带著最好的药回来。” 登机广播响起时,乔英子突然踮脚在季珩珩唇上印下一个吻:“我等你回来。不管多久,还有你不准在国外招惹別的女生。” 季珩珩看著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放心,我的心里已经被你填满了,再也容不下其她人。” 通过安检口前,季珩珩回头,看到乔英子站在人群中,季珩珩把右手放在胸前——那是他和乔英子约定的暗號:“你在我心里。”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 季珩珩推著行李车,刘静靠在他肩上小憩,刘崢正在联繫接机的车辆。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季珩珩抬头看著异国的天空。 星星在陌生的天际闪烁,但他知道,有一颗最亮的星,正在地球的另一端,与他遥相守望。 第一百零五章 初抵波士顿 一辆崭新的林肯领航员停在季珩珩一家面前。车窗降下,一位穿著得体西装的中年白人男子热情地招手。 “刘先生!欢迎来到波士顿!” “汤姆,辛苦你了。” 刘崢用流利的英语回应,转头低声说:“这是我们在波士顿的合作伙伴,汤姆·威尔逊。” 车辆驶出机场,沿著93號公路向市区行驶。城市的路灯也给这座陌生的城市镀上一层金光。 季珩珩望著窗外,突然皱起眉头。 路边开始出现了一些衣衫襤褸的流浪汉,蜷缩在单薄的毯子里。 “天啊...” 刘静轻声惊呼,“这么冷的天,他们就睡在室外?” 汤姆通过后视镜看到她的表情,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解释:“很遗憾,这是美国大城市的普遍现象,特別是在高速公路附近。” 刘崢嘆了口气:“我每次来都觉得触目惊心。” 季珩珩注意到更令人不安的景象——几个穿著暴露的女子站在街角,对过往车辆招手。 季珩珩於是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挡住了母亲的视线。 “那些女人是...” 刘静最终还是看到了。 “別看了,妈。” 季珩珩轻声说。 刘崢用英语问汤姆:“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汤姆摇头:“最近经济不景气,很多人失去工作。政府建了不少收容所,但还是不够。” 车辆继续前行,景象逐渐改变。 古老的欧式建筑与现代大厦交相辉映,街道变得整洁,行人衣著体面。 “这才像个国际大都市。” 刘静鬆了口气。 季珩珩若有所思:“舅舅,这就是你说的“两个美国”?” “没错。” 刘崢点头:“一边是精英们的繁华都市,一边是被遗忘的底层人群,待会儿我们要去的后湾区,这种对比会更明显。”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一家豪华酒店前。 门童快步上前打开车门。 “刘先生,您预订的总统套房已经准备好了。” 酒店经理亲自迎接。 套房位於顶层,客厅配有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后湾区和查尔斯河。 “这景色太美了!” 季珩珩站在窗前讚嘆。 刘静却忧心忡忡:“这么好的酒店,得花多少钱啊...” “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治疗。” 刘崢放下行李,“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季珩珩发现母亲在偷偷抹眼泪:“妈,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太拖累你们了。” 刘静声音哽咽,“这么好的酒店,还有来美国的费用...” 季珩珩抱住母亲:“您健康才是最重要的。等我毕业了,赚的钱够您住遍全世界的好酒店。” 第二天清晨,汤姆带著一位银髮老者来到酒店餐厅。 “季!” 老者热情地招呼。 季珩珩惊喜地站起身:“威廉教授!您怎么也来了?” “听说你来了波士顿,我特意来接你们去医院。” 威廉教授与眾人握手,“这位就是您的母亲?” 刘静连忙起身:“教授您好,珩珩经常提起您。” “您培养了一个天才。” 威廉教授微笑道:“季在国际物理竞赛的表现令人难忘。” 前往医院的路上,刘崢和汤姆討论著商业合作。 “新项目的资金已经到位了。” 汤姆说:“就等您来敲定细节。” “很好。” 刘崢点头:“不过我这次主要陪姐姐治疗,公务可能要推后几天。” 另一边,季珩珩和威廉教授交谈著入学事宜。 “你的特別入学手续都办妥了。” 威廉教授取出文件:“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学校允许第一学期课程减半。” “太感谢您了。” 季珩珩接过文件:“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不过。” 威廉教授狡黠地眨眨眼:“我期待你下学期就能跟上正常进度。” 物理系有几个很有趣的研究项目,我希望你能参与。” “什么项目?” “一个是关於量子通信,另一个...” 威廉教授压低声音:“与nasa合作的空间探测项目。” 季珩珩眼睛一亮:“这太棒了!” 车辆驶过查尔斯河,麻省总医院出现在眼前。 季珩珩握了握母亲的手:“妈,我们到了。” 刘静深吸一口气,看著庄严的医疗大楼,眼中既有忐忑,也有希望。 汤姆停好车,对刘崢说:“我已经预约了史密斯医生,他是全美最好的乳腺肿瘤专家之一。” “谢谢你,汤姆先生。” 刘静用非常流利的英语道谢。 “不用客气,刘女士。” 汤姆微笑:“波士顿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疗资源,您会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治疗。” 走进医院大厅,季珩珩回头望了望麻省理工的方向。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他即將开始全新的生活。 想到远方的乔英子,季珩珩只能在心里默默说道:英子,等我回来。 第一百零六章 见主治医生 威廉教授带著他们穿过麻省总医院宽敞明亮的大厅,径直走向肿瘤科。 在一位护士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一间诊室前。 “史密斯医生正在等你们。” 护士微笑著推开门。 诊室里,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医生站起身,与威廉教授热情拥抱。 “老伙计,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史密斯医生笑著说道。 “来给你介绍一位特別的患者,还有一位更特別的学生。” 威廉教授拍拍季珩珩的肩膀,“这就是我在邮件里提到的季,旁边是他的母亲刘女士。” 史密斯医生仔细查看刘静的病歷,神色认真:“从检查报告来看,是二期乳腺导管癌,肿瘤直径2.1厘米,未见明显淋巴结转移。” 史密斯抬头对刘静温和地说:“发现得很及时,治癒希望很大。” 刘静紧张地问:“医生,我需要做手术吗?” “是的,我们建议先进行手术切除,然后根据病理结果决定后续治疗方案。” 史密斯医生耐心解释,“考虑到您的具体情况,我们可以採用保乳手术,这样对外观影响较小。” 威廉教授插话道:“史密斯可是我们医学院当年的优等生,现在更是全美顶尖的乳腺外科专家。” 史密斯医生笑著摇头:“別听他的。不过刘女士请放心,我们会为您制定最合適的治疗方案。” 季珩珩用流利的英语询问:“医生,手术后的恢復期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术后两到三天就可以出院。不过后续可能还需要確定要不要保守性放疗或者化疗,这要等病理报告出来才能確定。” 刘崢关切地问:“我们可以看看病房吗?” “当然。” 史密斯医生亲自带他们来到vip病房区。 推开房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哪里像病房,分明就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宽敞的客厅,舒適的臥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 落地窗外是鬱鬱葱葱的花园景观。 “这也太豪华了...”刘静惊嘆。 史密斯医生笑著说:“我们医院希望能为患者提供最舒適的治疗环境。 这里有专门的护理团队24小时待命,还有营养师为您定製餐食。” 刘崢满意地点头:“这环境確实不错。” 刘静却注意到床头掛著的价目表,轻声对弟弟刘崢说:“这费用对比国內可不便宜。” 刘崢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你的病,花多少钱我都值得!” 刘静转向史密斯医生:“医生,请问这样的病房一天需要多少钱?” “每天三千美元,包含所有护理费用。” 史密斯医生如实回答。 刘静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刘静知道自己家里虽然有钱,但是在这里住一天將近2万多人民幣,等於自己月工资的一半了,还是不由有些心疼。 “妈,您別担心钱的事。” 季珩珩握住母亲的手,“我炒股赚的钱足够支付这些费用。” 刘崢也连忙说:“姐,你就安心住著,这些年你为家里付出那么多,现在该是我们回报你的时候了。” 办好住院手续后,季珩珩认真地说:“妈,舅舅,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这里买套房子。” 刘静惊讶地看著儿子:“买房?为什么突然要买房?” 季珩珩有条不紊地分析:“妈,您的治疗不是一两天的事,后续可能还要定期复查。 而且我还要在这里读几年书,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还有爸爸(一般出不了国)和杨杨以后来看您,也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这里能给您一个像家一样舒適的康復环境。” 刘静望著儿子,眼前突然浮现出他刚出生时的模样——那么小的一个婴儿,在她怀里安静地睡著。 她想起季珩珩第一次学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第一次背著小书包上学的背影,还有他拿到竞赛冠军时骄傲的笑容...不知不觉,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都是妈妈不好...”刘静的眼泪夺眶而出,“让你小小年纪就要操心这些事,还要在异国他乡照顾我...要不是妈妈生病,你现在应该在国內安心准备高考,和英子那孩子在一起...” 季珩珩连忙握住母亲的手:“妈,您说什么呢!您是我妈,生我养我,现在您生病了,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再说,我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本来就应该由我来承担,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发烧,您整夜不睡地照顾我吗?现在轮到我来照顾您了。” 刘静又看向弟弟刘崢:“还有你,公司那么多事情,还为我的事情到处奔波。 刘崢也红了眼眶:“姐,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家里穷,有点好吃的你总是先让给我,后来我创业,你和姐夫把全部积蓄都借给我,现在你生病了,我就是把公司不要了,也一定要把你的病治好!” “舅舅...”季珩珩感动地看著刘崢,“谢谢您!不过买房和治疗的钱我都有,您不用操心。” 刘静擦著眼泪,看著身边的亲人,终於露出了笑容:“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只是珩珩,你才十八岁,就要承担这么多...” “妈,我可不是普通十八岁少年。” 季珩珩俏皮地眨眨眼:“我可是季珩珩,您的儿子,天才少年季珩珩!” 史密斯医生站在门口,微笑著说:“您有这样的家人支持,您的康復一定会很顺利。” 窗外,波士顿的夜空繁星点点。 季珩珩抬头看向窗外的星星,不由想起了和乔英子一起看星星的日子。 第一百零七章 千万豪宅和桃花运 次日清晨,两辆黑色路虎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汤姆派来的律师团队和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刘崢和季珩珩出来,立即恭敬地打开车门。 “刘先生,季先生,早上好。” 为首的律师递上名片:“我是大卫·安德森,汤姆先生吩咐我们全力配合您二位购房。” 季珩珩打量著这支专业团队:四名西装革履的律师,两名房產顾问,还有两名神情严肃的保鏢——这是刘崢特意从国內安保公司带来的退伍特种兵。 车队驶向波士顿最负盛名的房產中介公司“精英置业”。 当这一行人走进中介大厅时,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走在最前面的刘崢身著定製西装,腕錶在灯光下闪著低调奢华的光泽。 季珩珩则是一身休閒装扮,但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 身后跟著的两个保鏢目光锐利,律师团队提著公文包,整个阵仗宛如商业大片中的场景。 “我的天,这是哪来的富豪团?” 一个金髮中介小声惊嘆。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火辣的红髮女郎快步迎了上来。 图~ 她穿著职业套装,但紧身剪裁完美勾勒出前凸后翘的曲线,她的身材堪称上帝的杰作,比例近乎黄金分割。 那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与丰满的胸部和挺翘的臀部形成鲜明对比,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s形曲线。 双腿笔直修长,肌肉线条紧致而流畅,从大腿到小腿的过渡自然顺滑。 身高更是达到了令人艷羡的178cm,拥有超模標准的九头身比例,腿长就占了身高的三分之二。 她的容貌宛如雕塑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高挺的鼻樑犹如山峦的脊樑,为面容增添了高贵气质。 深邃的眼窝中,一双如湖水般清澈的蓝眼睛仿佛会说话,睫毛浓密卷翘,无需过多修饰就能展现迷人光彩。 嘴唇厚薄適中,自然呈现的粉色唇色更添几分健康活力。 五官分布堪称黄金比例,从髮际线到眉毛、眉毛到鼻尖、鼻尖到下巴的距离几乎完美符合1:1:1的標准,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都无可挑剔。 “您、您好!”她用很流利的中文说道,“我是珍妮,请问您是来看房的吗?” 季珩珩挑眉:“你的中文很不错啊。” 珍妮嫣然一笑:“我从小就很喜欢中国文化,我去过唐人街,我还在你们的北京大学留过学!中国是个很棒的国家,特別是中国男人...” 她说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刘崢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在贵宾室里,珍妮热情地介绍起自己的经歷:“我主修中文,在中国待了三年,回国后特別想念那里的美食和朋友,我喜欢中国文化,尤其是你们的传统文化,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找个中国男朋友呢!” 刘崢轻笑:“那你可要抓紧了,优秀的中国男人可很抢手。” 珍妮微微一笑,结束了这个话题,开始询问起购房需求。 “那么,二位对房子有什么要求?” 珍妮拿出平板电脑。 季珩珩说明需求:“要在麻省理工附近,环境安静,安保完善,最好有中式元素。” 珍妮眼睛一亮:“我这里正好有几套符合要求的豪宅!” 珍妮调出资料,对著季珩珩详细介绍道: “第一套是纯中式园林別墅,面积800平米,青瓦白墙,庭院里有小桥流水,室內全是红木装修。不过维护成本较高。” “第二套是现代西式豪宅,1000平米,智能家居系统,无边泳池,健身房影院一应俱全,但缺少东方韵味。” “第三套...”珍妮放大图片,“是我个人最推荐的中西合璧风格。 面积1200平米,外观是现代设计,但融入了飞檐翘角的中式元素。 室內装修更是巧妙,客厅是挑高设计配落地窗,臥室却採用中式雕花隔断。 最特別的是后院的苏州园林式花园,还有一片私人竹林。” 季珩珩看著舅舅刘崢当即决定:“舅舅我们先去看第三套吧。” 珍妮亲自开车带路,车队很快来到一处绿树成荫的高档社区。 大门处的保安严格核实了每个人的身份才放行。 “这里的安保系统是全波士顿最顶尖的。” 珍妮自豪地介绍,“24小时巡逻,人脸识別系统,还有紧急响应小组。” 当別墅大门打开时,连见多识广的刘崢都微微动容。 挑高六米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 中式屏风与现代家具相得益彰,开放式厨房配备顶级厨具,地下室还设有私人影院和酒窖。 “这间主臥特別设计了疗养区域。” 珍妮推开一扇门,“適合刘女士术后休养。” 季珩珩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去看了其他几套房子。 在返回中介公司的路上,季珩珩把拍好的照片发给母亲。 很快收到回覆: 【静:第三套最美,像把苏州园林搬到了美国,就选它吧!】 回到贵宾室,季珩珩直接表態:“就要中西合璧那套吧,你报个价。” 珍妮欣喜地计算价格:“这套房子售价980万美元,加上税费总共约1050万。” 季珩珩拿出钱包准备刷卡:“我来付。” “等等!”刘崢按住他的手,“这房子舅舅送你了,就当是留学礼物。” “舅舅,这太贵重了!” “跟你帮舅舅赚的钱相比,这不算什么。” 刘崢坚持道:“再说,你妈妈还是我亲姐姐呢。” 看著爭执不下的两人,珍妮眼中闪著羡慕的光。 她家境普通,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家里五个孩子,虽然不算贫穷,但也从没见过这样隨手就能拿出千万美元买房的场面。 珍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季珩珩年轻英俊,但明显年龄太小;刘崢成熟稳重,事业有成,正是最有魅力的年纪... “刘先生,”珍妮鼓起勇气递上名片,“后续手续还需要您签字,可以留个联繫方式吗?” 刘崢接过名片时,珍妮的脸微微泛红。 季珩珩看在眼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办理完手续,在回医院的车上,季珩珩打趣道:“舅舅,那位珍妮小姐好像对您很有意思啊。” 刘崢失笑:“別瞎说,人家比我小十几岁呢。” “可是舅舅您看起来就像三十出头。” 季珩珩调侃道:“不过这样的顶级,身材和容貌都爆炸的美女,您可得注意身体啊,应该多吃点营养物品补补身体了。” “臭小子!” 刘崢笑骂,“连舅舅都敢调侃!” 说笑间,季珩珩心里却在盘算:房子买好了,接下来就是要让母亲安心手术。 等一切安定下来,他还要给远方的乔英子一个惊喜。 季珩珩想到今天看见的珍妮,那爆炸的身材,又想到女友英子平平无奇,不禁感嘆道:“幸福生活任重而道远啊。 季珩珩又不由想起了舅舅刘崢,这样的极品女人,舅舅刘崢得吃多少六味地黄丸进补,才能拿下啊。 而此刻的珍妮,正捧著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刘崢发信息。 这个见过无数富豪的中介女王,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了真心。 第一百零八章 给珍妮打电话 夜幕降临,季珩珩在酒店套房里来回踱步。 季珩珩拿起手机查了查波士顿的治安情况,眉头越皱越紧。 “枪击案上周发生了三起...抢劫案日均二十起...” 季珩珩喃喃自语:“这可不行,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这里扶贫的。” 季珩珩立即来到隔壁舅舅的套房,发现刘崢正站在落地窗前出神,手里还拿著今天珍妮给的名片。 “舅舅,季珩珩故意提高音量:“我想买几辆防弹车。” 刘崢嚇了一跳,名片差点掉在地上:“防弹车?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买这个?” “您看看这个。” 季珩珩把手机递过去:“波士顿的治安比我想像中差,妈妈术后需要经常往返医院,必须確保安全。” 刘崢点头:“有道理,不过你为什么要找珍妮?” 季珩珩露出促狭而又好笑的模样:“人家是本地人,肯定知道哪里能买到最好的防弹车,再说了...” 季珩珩故意拉长语调,“我这不是给您一个正当理由好联繫人家嘛。” 刘崢老脸一红:“胡说!我这是为了正事!” 话虽这么说,但拨號时刘崢的脸居然有些发红。 电话接通后,刘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商务: “您好,是珍妮小姐吗?我是刘崢,今天买房子的那个。” 电话那头的珍妮正在家中泡澡,看到陌生来电时本能地想掛断,但是又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听到刘崢的声音,她惊喜得差点打翻放在浴缸上的红酒杯。 “刘先生!真没想到您会打电话来。” 珍妮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是房子有什么问题吗?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是这样的,我外甥需要买几辆防弹车,不知道你有没有熟悉的车行推荐?” “防弹车?” 珍妮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您这算问对人了!我表哥就在一家高端防弹车行工作。 他们经营的品牌包括凯佰赫、奔驰guard系列,还有改装版的劳斯莱斯...” 两人从防弹车聊到波士顿的生活,又从生活聊到彼此的兴趣爱好。 珍妮惊喜地发现刘崢对葡萄酒也很有研究,还有自己的酒庄,而刘崢则被珍妮对中国文化的了解所吸引。 “没想到珍妮小姐您还读过《红楼梦》。” 刘崢讚嘆道。 “我最喜欢王熙凤了!” 珍妮兴奋地说,“她那么精明能干,简直就是古代的女强人...” 这时,季珩珩实在听不下去了,再不打断俩人的对话,恐怕俩人得聊到明天去,所以故意大声用说:“舅舅!我们该去医院看我妈了!” 电话那头的珍妮听到后,善解人意地说:“刘先生您先忙,明天我带你们去车行看看。” 掛断电话后,刘崢还对著手机发呆,嘴角带著不自觉的笑意。 “舅舅,回神了!” 季珩珩在刘崢面前挥手,“再不去医院,妈妈该著急了。” 两人来到医院,带来的保鏢尽职地守在病房外。 一进门,季珩珩就迫不及待地说: “妈,舅舅可能要给我和杨杨找个舅妈了!” 刘静正在看杂誌,闻言抬起头,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季珩珩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今天我们去买房,遇到一个超级漂亮的房產中介。 红髮碧眼,身材火辣,中文说得比有些中国人还溜!最重要的是,她对舅舅好像特別有好感。” 刘崢急忙辩解:“姐,您別听珩珩瞎说!我们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正常的业务往来?” 季珩珩夸张地模仿刘崢打电话时的表情,“那刚才是谁抱著电话捨不得掛?嘴角的微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刘静被儿子逗得直笑:“真的吗?那姑娘人怎么样?” “妈,您是没看见,那舅舅看珍妮的眼神,简直像饿狼看见小绵羊。” 季珩珩一边说一边削著苹果,“要我说,我看舅舅就是馋人家身子!” “你个小兔崽子!” 刘崢抄起枕头就要打向季珩珩,“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季珩珩灵活地躲到刘静身后:“妈您看,舅舅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刘静笑得前仰后合,自从生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 “其实...” 刘崢放下枕头,难得地露出靦腆的表情,“珍妮確实很特別,她不仅漂亮,还很聪明,对我们中国文化也很了解,很喜欢。” 季珩珩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母亲,故意不理会舅舅渴望的眼神:“看吧看吧,我就说舅舅动心了吧。” 刘静咬了一口苹果,甜蜜地笑了:“小崢,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爸妈要是知道有人能照顾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刘崢无奈地说:“姐,怎么连你也...” 刘崢看著季珩珩手中的苹果:“你这小子,也不说给舅舅削一个,亏我还这么庝你。 “舅舅吃醋?还是吃自己姐姐的醋。” 季珩珩看著盯著自己充满渴望的舅舅,终於递给刘崢一个苹果,“来,安慰一下您受伤的心灵。” 三人笑作一团,病房里充满了久违的温馨气氛。 笑过之后,刘静关切地问:“说到买车,为什么要买防弹车?” 季珩珩正色道:“妈,美国的治安不比国內,您做完手术需要静养,不能受任何惊嚇。有了防弹车,我们出门也放心些。” 刘崢补充道:“我已经联繫好了,明天就去车行看看,珍妮说她那有凯佰赫战盾,据说能抵御火箭弹袭击。” “这么厉害?” 刘静惊讶地睁大眼睛。 “所以您就安心养病,其他事交给我们。” 季珩珩握住母亲的手,“等您出院了,我们开著防弹车带您去兜风。” 夜深了,护士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 临走前,刘静拉著弟弟的手轻声说: “小崢,如果遇到合適的人,一定要把握住。姐姐希望你能幸福。” 回酒店的路上,刘崢一直沉默著,直到走进电梯,他才突然开口: “珩珩,明天去看车,你可得帮舅舅参谋参谋,我很少对一个人有心动的感觉。” 季珩珩会心一笑:“放心吧舅舅,追女孩子我最在行了,不过...” 季珩珩促狭地眨眨眼,“您请我当参谋,可得付我参谋费哦!” 刘崢看著故意的外甥:“放心吧,少不了你小子的好处。 第一百零九章 视频电话 季珩珩回到酒店的总统套房,落地窗外是波士顿璀璨的夜景。 季珩珩看了眼手錶,晚上九点三十分,换算成北京时间,应该是早上六点半。 这个时间,那个贪睡的小懒猫应该还没起床吧。 季珩珩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屏幕那端出现一张睡眼惺忪的小脸。 “季珩珩...” 乔英子揉著眼睛,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啊...” 看著乔英子迷迷糊糊的模样,季珩珩的心瞬间柔软成一片:“我想你了,算著时间你应该刚醒,就想看看你。” 乔英子这才完全清醒,把手机靠在枕头上,整个人趴在床上:“我也好想你,你那边都安顿好了吗?刘静阿姨怎么样了?” “都安排妥当了。” 季珩珩走到窗边,把摄像头转向窗外:“你看,这就是波士顿的夜景。我们住在市中心,对面就是查尔斯河。” “哇!” 乔英子惊嘆:“这么繁华!好像比京都的夜景还美!” “再美也不及你,两座城市各有各的美。” 季珩珩把镜头转回自己,细细端详著屏幕里的女孩:“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我不在没有好好吃饭?” 乔英子嘟著嘴:“还不是想你想的!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方一凡天天在我旁边念叨,说想恋你直播的日子,你一走,他直播都没啥流量了。” “別提那个小子。” 季珩珩皱眉:“他没再对你动手动脚吧?” “他敢!” 乔英子得意地扬起小脸,“我现在可是有夫之妇,全校都知道我是季珩珩的女人,再说,还有你哥在呢。” 这句话让季珩珩的心跳漏了一拍:“等我回去,一定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向你求婚。” “想得美!” 乔英子脸红扑扑的,“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两人笑闹了一阵,季珩珩正色道:“说真的,我在这边买了房子,等你放假,我接你过来玩,带你看哈佛,看麻省理工,还可以去nasa的研究中心。” “真的吗?” 乔英子兴奋地坐起来:“可是...我妈那边...” “放心,我会亲自和宋阿姨说,不行,带你妈一起。” 季珩珩微笑道:“而且我妈妈也很想见你,她说很想当面感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著我和她。” 提到刘静,乔英子关切地问:“阿姨的手术时间確定了吗?” “下周。” 季珩珩的眼神柔和下来:“医生说成功率很高,等妈妈康復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你这是在对我求婚吗?” 乔英子瞪大眼睛:“就在视频里?连束花和戒指都没有?” 季珩珩轻笑:“当然不是,真正的求婚,我会准备一颗比高欣星还要亮的钻石。” 两人聊得正欢,屏幕那端传来敲门声。 乔英子慌忙整理头髮,只见宋倩端著早餐走了进来。 “英子,该起床吃...” 宋倩话说到一半,看见屏幕上的季珩珩,顿时笑了,“是珩珩啊,你们在那边一切都好吗?” “宋阿姨早。” 季珩珩礼貌地问候:“我们这边都安排好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照顾英子。”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我是她妈。 宋倩把早餐放在床头:“你妈怎么样了?” “我妈妈下周手术,医生说情况很乐观。” 季珩珩回答:“等我妈妈身体好些,我想邀请英子来美国玩,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宋倩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当然方便,不过要等期末考试结束。” “妈!” 乔英子惊喜地抱住母亲:“你同意了?” “小季这么有诚意,我怎么能不同意?” 宋倩宠溺地摸摸女儿的头:“不过你要答应妈妈,不能耽误学习。” “我保证!”乔英子立刻表態,“我一定考进年级前三!” 季珩珩在屏幕那端微笑:“放心,宋阿姨,我会每天监督她学习。” 宋倩看了看时间:“好了,你们再聊五分钟,英子还要吃早餐上学呢。” 宋倩离开后,乔英子压低声音:“季珩珩,你刚才叫我妈什么?宋阿姨?是不是该改口了?” 季珩珩挑眉:“那你想让我叫什么?妈?” “去你的!” 乔英子把脸埋进枕头:“也不害臊!” “反正早晚都要改口。” 季珩珩看著屏幕里害羞的女孩,声音温柔:“英子,等我回去,我们就订婚吧。” 乔英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可要快点回来,我听说mit有很多漂亮的女留学生...” “在我眼里,谁都比不上你。” 季珩珩认真地说:“等妈妈手术结束,我就立刻订机票回去看你。” “不要!” 乔英子急忙说:“你要好好陪著阿姨。我可以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宋倩在门外催促。 “我要去上学了。” 乔英子依依不捨地说,“你那边也快睡吧。” “好。” 季珩珩轻声说:“记得想我。” “每一天都想。” 乔英子对著镜头比了个心。 季珩珩看著笑顏如花的乔英子:“帮我向宋倩阿姨问好。” 掛断视频后,季珩珩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他心爱的女孩正迎著微微的晨光走向学校。 季珩珩拿出手机,在附近花店订了一束鲜花送到乔英子学校,附言:“今天的北京的云很好看,我想你应该也是。” 与此同时,乔英子坐在餐桌前,看著母亲准备的精致早餐,突然说:“妈,我以后也要学做饭”等季珩珩回来,我要每天给他做早餐。” 宋倩惊讶地看著女儿,隨即欣慰地笑了:“好啊,妈妈教你。” 晨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耀在乔英子坚定的像要入党的脸庞。 爱情让乔英子想要变得更好,更优秀,因为,这样她才能配得上优秀的季珩珩,她的744先生,而隔洋相望的距离让俩人之间的这份思念愈发珍贵。 第一百一十章 爱丽丝的「乌龙」 清晨七点,波士顿丽思卡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內。 季珩珩正优雅地用著早餐,季珩珩小心地將班尼迪克蛋切开,让金黄的蛋液浸润底层的英式鬆饼。 而坐在对面的刘崢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面前的培根煎蛋几乎未动,目光不时飘向桌上的手机。 “舅舅,季珩珩抿了一口鲜榨橙汁,眼中带著促狭的笑意:“您要是想打电话就给珍妮小姐打吧,不然,我看您这早餐都是吃不下了。” 刘崢轻咳一声,故作严肃:“我是在考虑今天的行程安排。” 说著却已经拿起手机:“不过確实该確认一下时间。”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珍妮明快的声音:“刘先生,早上好!我正想联繫您呢。” “早上好。” 刘崢不自觉地坐直身子,声音放柔:“我们现在出发去接你方便吗?” “当然!地址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珍妮的声音带著笑意:“我已经准备好了。” 掛断电话后,刘崢明显鬆了口气。季珩珩打趣道:“舅舅,您这模样,不像是是陪我看车,倒像是要去约会。” “別胡说,刘崢板起脸,眼底却带著笑意:“我这是正经的商务活动。” 与此同时,在城郊的一栋二层小楼里,珍妮正在自己的臥室里精心打扮,她站在衣橱前,手指轻轻划过一排衣裙。 “这件太正式...这件太休閒...” 珍妮自言自语,最终选择了一条香檳色的修身连衣裙,既凸显了她曼妙的身材曲线,又不失端庄大方。 坐在梳妆檯前,她仔细地描画著眼线,让那双碧绿的眼睛更加迷人,腮红轻轻扫过颧骨,衬托出健康的气色,最后,珍妮喷上自己最喜欢的chanel n°5香水,在镜前转了个圈。 “完美!” 珍妮对著镜中的自己微笑,金色的长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楼下,正在读大二的爱丽丝则穿著睡衣,慵懒地坐在餐桌前吃著麦片,看到姐姐盛装下楼,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珍妮,你要去参加白宫的晚宴吗?” “別胡说。” 珍妮轻拍妹妹的头,脸上却带著藏不住的笑意:“我这是要去接待重要客户。” 爱丽丝歪著头打量姐姐:“是那个买下千万豪宅的华人富豪?哇哦,看来某人终於要结束单身了?” 椅子,凑近姐姐珍妮:“你都喷了你最喜欢的香水出门了。 珍妮被说中心事,脸颊微红:“我不跟你说了,我该出发了。” 爱丽丝,麻省理工计算机系大二的高材生,闻言撇了撇嘴。 爱丽丝拥有一头灿烂的金髮,碧蓝的眼睛像是爱琴海的海水,精致的五官仿佛经过上帝精心雕琢。 即便是穿著简单的mit连帽衫和牛仔裤,也掩不住她出眾的气质。 爱丽丝看著姐姐出门的背影,好奇心大作。 於是悄悄溜进车库,开上家里的福特轿车,决定一探究竟。 当两辆路虎停在珍妮家门前时,躲在树后的爱丽丝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见姐姐与两个气质非凡的亚洲男子交谈,其中年轻的那个俊美得如同希腊雕塑,年长的则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更让她心惊的是他们身后的保鏢团队。 “天啊,这该不会是华人黑帮吧?” 爱丽丝联想到看过的黑帮电影,立即开车跟了上去。 路上,保鏢很快发现了跟踪者。 “老板,有辆车从珍妮小姐家就跟在我们后面。” 刘崢皱眉:“拦截它。” 后车的保鏢立即行动,一个漂亮的甩尾將福特逼停,爱丽丝猝不及防,车头轻轻撞上前车保险槓。 “完了完了...” 看著几个持枪的保鏢走近,爱丽丝嚇得哭了起来:“我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毕业,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早知道就该听妈妈的话不去跟踪了...” 当刘崢等人下车查看时,珍妮一眼就认出了家里的车,急忙跑过去拉开车门:“爱丽丝!怎么是你?” “珍妮!” 爱丽丝扑进姐姐怀里,抽泣著说:“他们是不是黑帮?我们会不会被卖到南区的黑市?我听说那里专门贩卖年轻女孩...” 珍妮哭笑不得,轻轻拍著妹妹的背:“你在胡说什么!这是刘先生和他的外甥季先生,我正要带他们去看防弹车,都是正经商人。” 爱丽丝怯生生地抬头,这才看清季珩珩的容貌。 少年站在晨光中,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身材挺拔,足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她又看向刘崢,这个成熟男人散发著成功人士特有的魅力。 季珩珩也在打量爱丽丝。 这个女孩比珍妮还要美上几分,金髮碧眼,身材曼妙,简直是造物主的杰作。 季珩珩在心里默念:“英子,这里的诱惑太多了,我真的好想你啊。” 爱丽丝怯生生地抬头,这才真正看清季珩珩的容貌,少年站在晨光中,身形挺拔,比她高了將近一个头,他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却掩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 爱丽丝又看向刘崢,这个成熟男人举止从容,散发著成功人士特有的魅力。 “对、对不起...” 爱丽丝红著脸道歉:“我以为你们是...” 季珩珩微微一笑,用流利的英语说:“没关係,你的警惕性很高,在美国,確实应该注意安全。” 季珩珩的声音温和有礼,让爱丽丝更加无地自容。 珍妮无奈地向刘崢解释:“这是我妹妹爱丽丝,这孩子从小就爱胡思乱想。” 刘崢打量著爱丽丝,眼中带著欣赏:“令妹很关心你,这是好事。” 季珩珩也在默默打量爱丽丝,这个女孩比珍妮还要美上几分,金色的长髮如同阳光织就的瀑布,碧蓝的眼睛像是地中海的海水,身材曼妙有致,简直是造物主的杰作。 季珩珩在心里默念:“英子,资本的糖衣诱惑太多了,但是我心里也只有你。 最终,受损的福特车被安排送去维修,爱丽丝和珍妮一起上了前排的路虎车,一行人继续前往车行。 路上,爱丽丝不时偷瞄季珩珩,脸颊泛红,而刘崢则与珍妮相谈甚欢,显然对这个美丽的房產中介颇有好感。 “刘先生在中国是做什么的?” 珍妮好奇地问。 “做一些投资生意,和一点小生意。” 刘崢谦虚地说:“主要是科技和房地產。” 爱丽丝悄悄拉住珍妮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那个季先生...他有女朋友吗?” 珍妮忍俊不禁:“怎么,我们的小公主动心了?” 爱丽丝红著脸点头:“他就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我想我要恋爱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购车以及晚餐 到了车行,车行经理汤姆带著热情的笑容迎上前来:“珍妮,亲爱的,这就是你说的贵客?” “是的,汤姆。” 珍妮微笑著为双方介绍,“这位是刘先生,这位是季先生。 “两位,这是车行经理汤姆·汉森,他是波士顿最专业的防弹车专家。” 汤姆与刘崢、季珩珩依次握手,目光在扫过他们身后的保鏢时微微一顿,隨即恢復专业笑容:“欢迎来到汉森防弹车行。听说各位需要全方位的防护解决方案?” 季珩珩环顾展厅,目光扫过一排錚亮的豪车:“我们需要不同用途的防弹车,既要保证安全,也要兼顾日常使用。” “完全理解。” 汤姆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允许我为各位详细介绍我们的產品线。” 他们首先来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前。 汤姆轻抚车身,如同在抚摸一件艺术品:“这辆幻影搭载b7级別防护,可以抵御7.62mm穿甲弹和15公斤tnt当量的爆炸物,最重要的是,它的防弹结构完全不影响乘坐舒適性。” 刘崢仔细观察著车窗的厚度:“这辆適合正式场合。” “正是如此。” 汤姆点头,“很多政要和企业领袖都选择这款车作为官方座驾。” 接著,他们移步到一辆路虎揽胜前。 这辆车外观与普通揽胜无异,但汤姆打开车门后,可以看到明显的防弹加固结构。 “这辆是我们在特种部队用车基础上改装的。”汤姆介绍道:“適合日常通勤和户外活动,它还具备防弹、防爆、防毒气功能,还配备了紧急供氧系统。” 季珩珩坐进驾驶座试了试手感:“这辆很適合波士顿的冬天。” 爱丽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专业地补充道:“路虎的全地形反馈系统在防弹车上也完全保留,而且底盘经过特別加固,可以抵御地雷爆炸。” 汤姆惊讶地看著爱丽丝:“这位小姐很懂行啊。” “我是mit材料科学专业的。” 爱丽丝得意地说,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季珩珩。 接下来看的是一辆奔驰s600 guard,汤姆特別强调了它的隱蔽性:“从外观上看,这完全是一辆普通的奔驰轿车,但实际上它达到了vr9防护级別,非常適合需要低调出行的场合。” 在一辆凯佰赫战盾前,眾人都被它彪悍的外观震撼了。 这辆车看起来就像是从战场上直接开出来的。 “这是我们防护等级最高的车型,汤姆拍著厚重的车门:“可以抵御12.7mm穿甲弹和20公斤tnt当量的爆炸,不过...他笑了笑,开这辆车出门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季珩珩仔细观察著这辆车的防护结构:“可以用於特殊时期的安保工作。” 除了这些,他们还看了防弹版的宝马7系、奥迪a8,甚至还有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吉普牧马人。 “这辆牧马人很適合去郊外,汤姆打开车门展示內部的防弹结构:“虽然防护等级不如其他车型,但兼具了通过性和安全性。” 经过仔细比较和试驾,季珩珩最终做出了决定:“我们要这辆劳斯莱斯幻影用於正式场合,路虎揽胜用於日常,凯佰赫战盾用於特殊安保,再加上那辆奔驰s600用於低调出行。” 汤姆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很高兴您的选择!我这就为您安排办理手续。” 在签署购买协议时,刘崢对季珩珩说:“劳斯莱斯和奔驰算我的,就当是送给你和你妈妈的礼物。” 季珩珩正要推辞,刘崢摆手阻止:“就当是舅舅的一点心意。” 爱丽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地对姐姐珍妮说:“他们买防弹车就像普通人买咖啡一样隨意。” 珍妮轻声回应:“所以我说,你別抱太大希望。” 但爱丽丝显然没有被劝退。 在季珩珩试驾最后一辆车时,她趁机上前:“季先生,既然你要在mit就读,对波士顿还不熟悉吧?我知道一家很棒的咖啡馆,就在校园附近...” 季珩珩礼貌但疏离地回应:“谢谢,不过我现在要专注於照顾母亲和適应新环境。” 签署完所有购车文件后,刘崢看了眼时间,对珍妮温和地说:“珍妮小姐,今天辛苦你了,不知道能否赏光共进午餐,让我们表达谢意?” 珍妮略显惊讶,隨即展露笑顏:“这是我的荣幸。” 爱丽丝站在一旁,眼中闪著期待的光芒。 刘崢见状,礼貌性地补充:“爱丽丝小姐也一起吧。” “太好了!” 爱丽丝立即应下,隨即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轻咳一声掩饰:“我是说,我很乐意。” 几人选在了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式餐厅。 餐厅位于波士顿海湾边,透过落地窗可以欣赏到迷人的海景。 领班显然认识刘崢,亲自引领他们到最好的位置。 “刘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领班恭敬地说:“今天要尝试我们新到的白松露吗?“ “请为女士们准备最好的。” 刘崢优雅地为珍妮拉开座椅。 落座时,爱丽丝自然而然地想坐在季珩珩身边,但季珩珩已经绅士地为爱丽丝拉开椅子,然后顺势坐在了她对面。 爱丽丝只得在季珩珩对面的位置坐下。 点餐时,刘崢展现了对法餐的精通,用流利的法语与侍酒师交流,为每道菜搭配了合適的葡萄酒。 珍妮欣赏地看著他:“刘先生的法语很地道。” “和法国人做过几年生意。” 刘崢轻描淡写地带过。 前菜是鹅肝酱配无花果,珍妮优雅地享用著,不时与刘崢交谈。 爱丽丝则试图引起季珩珩的注意:“季先生,你知道吗?这家餐厅的主厨是mit的退学生。” 季珩珩礼貌地回应:“很有趣。” “是啊,爱丽丝继续说:“他在大二时退学去法国学厨艺,现在已经是米其林三星主厨了,所以你看,人生应该有很多的选择可能性。” 季珩珩微微一笑:“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第一道主菜是嫩煎鱈鱼配黑松露。 用餐间隙,刘崢举杯向珍妮致意:“感谢你今天的帮助,让我们这么快就买到了合適的车。” 珍妮举杯回应:“这是我的工作,能帮到你们我很高兴。” “不仅仅是今天,刘崢真诚地说:“从找房子到买车,你都给了我们很大帮助,这份情谊,我们会记得。” 珍妮的脸微微泛红:“您太客气了。” 爱丽丝趁机插话:“季先生,既然车已经买好了,您接下来该熟悉一下波士顿的环境了,我知道几个很棒的...” 抱歉,季珩珩礼貌地打断:“我接下来要陪母亲做术前检查。” 第二道主菜是烤鹿肉配野莓酱。 席间,刘崢与珍妮相谈甚欢,从波士顿的房地產市场聊到葡萄酒收藏,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话题。 “没想到刘先生对葡萄酒这么了解,珍妮讚嘆道:“我父亲也是个葡萄酒爱好者,他在纳帕谷有个小酒庄。” “是吗?” 刘崢感兴趣地问:“我正好下个月要去加州,也许能去参观一下。” 看著姐姐与刘崢相谈甚欢,爱丽丝在桌下轻轻踢了踢珍妮的脚,示意她帮自己创造机会。 珍妮无奈,只好开口:“季先生以后要在mit就读,爱丽丝对校园很熟悉,也许可以...” “谢谢,季珩珩温和但坚定地说:“不过我已经请威廉教授帮我安排了一位学长做嚮导。” 甜点是招牌的熔岩巧克力蛋糕。 在等待甜品时,季珩珩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抱歉,我接个电话。” 季珩珩起身走向餐厅的露台。 透过玻璃窗,她们可以看到季珩珩通话时的表情异常温柔,不时露出微笑。 爱丽丝失落地看著这一幕,轻声问:“是他女朋友吗?” 珍妮同情地点点头。 季珩珩回来后,心情明显更加愉悦。 爱丽丝忍不住问:“是对你重要的人吗?” “是的。” 季珩珩坦然道:“是我女朋友,她叫乔英子,我很爱她。” 这句话彻底打破了爱丽丝的幻想。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她显得有些沉默。 用餐结束后,刘崢对珍妮说:“下周我姐姐手术结束后,想请你们来家里做客,不知道方不方便?” 珍妮欣然答应:“当然,请代我们向刘女士问好。” 回程的车上,爱丽丝靠在车窗上,轻声说:“他真的很爱他的女朋友,是吗?” 珍妮拍拍妹妹的手:“优秀的男人总是很专一的。” 爱丽丝坐在珍妮身边,依然兴致勃勃:“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有魅力。” 珍妮无奈地摇头:“你呀...” 而此时,在前面的路虎车里,季珩珩正在给乔英子发信息:“刚刚有人想当我大学导游,我拒绝了,因为我的旅游行程,永远只为你一个人开放。” 乔英子很快回覆:“那你可要说话算话。ps:独属於乔英子的744先生!” 当晚,季珩珩在给乔英子视频通话时,还特意带她今天“参观”了新购的车队。 乔英子在屏幕那端惊嘆:“你这是要组建一个装甲车队啊!” 季珩珩笑著说:“这样以后你来看我,想去哪里都安全。” 而此时的爱丽丝,正在房间里研究季珩珩可能选择的课程,准备来个“偶遇”。 这场突如其来的心动,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手术成功 季珩珩靠在麻省总医院vip病房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 窗外,波士顿的第一缕阳光正洒在查尔斯河上,河对岸mit的圆顶建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嘖,这景色要是直播出去,弹幕肯定又要刷『744先生牛逼』了。”季珩珩小声嘀咕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病床上熟睡的母亲刘静。 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透明界面突然在他眼前展开: 【影响力系统】 当前影响力值:8,914,527 可兑换知识: 1. 新型癌症靶向抗体技术 - 8,000,000点 2. 量子计算机架构优化 - 5,000,000点 3. 常温超导材料製备 - 12,000,000点 ... “我靠!”季珩珩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赶紧捂住嘴看了眼母亲,见她还在熟睡才鬆了口气。这系统自从他出国后就一直处於休眠状態,没想到在美国自己激活了。 季珩珩的目光死死盯著第一项“新型癌症靶向抗体技术”,呼吸都有些急促。 点开详细介绍: 【该技术可精准识別並清除癌细胞,对正常细胞无害,无需化疗...】 “舅舅!”季珩珩衝出病房,正好撞见拎著早餐过来的刘崢。 “怎么了珩珩?你妈她...”刘崢脸色一变。 “没事没事,”季珩珩压低声音,“我刚联繫了威廉教授,他说mit有个顶尖的癌症研究团队,也许能帮上忙。” 刘崢將信將疑:“靠谱吗?你妈的手术就在三天后。” “双管齐下嘛。”季珩珩说著,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兑换这项技术,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 他需要先建立自己的实验室。 趁著刘崢去安排早餐的功夫,季珩珩先兑换了【量子计算机架构优化】。 这项技术门槛相对较低,更適合作为他在美国打响名气的第一炮。 【兑换成功!扣除5,000,000影响力值】 【技术资料已传输至您指定的云存储】 【剩余影响力值:3,914,527】 “搞定!”季珩珩长舒一口气。 他顺手拨通了国內直播团队负责人王磊的电话。 “王大导演,睡醒了没?” “珩哥!我这顶著黑眼圈在给你做直播方案呢!”王磊的声音带著哀怨,“你倒是好,跑去资本主义国家享受了...” “少贫,”季珩珩笑道,“说正事,我想把美国的直播做起来。你挑几个得力的,来波士顿跟我匯合。” “真的?太好了!”王磊瞬间来了精神,“要拍什么?mit学霸日常?还是美国豪宅揭秘?” “都要拍,”季珩珩看著窗外,“不过第一期主题是...陪我妈抗癌的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王磊再开口时声音郑重了许多:“明白了,珩哥。我这就安排人手,最快三天后到。” 三天后,刘静的手术如期进行。 手术室外,季珩珩和刘崢坐立不安。 “別担心,”刘崢拍拍外甥的肩膀,“史密斯医生是顶尖专家。” 五个小时后,手术室灯灭,史密斯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笑容:“手术非常成功,肿瘤切除得很乾净。” 季珩珩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了一半。 在后续的治疗方案討论中,史密斯医生建议进行化疗巩固疗效。 “医生,”季珩珩插话道,“我母亲的身体状况,能不能考虑保守治疗?我听说有些特殊的靶向药物的效果也不错...” 史密斯医生沉吟片刻:“確实可以考虑保守方案。 我们先用药物控制,定期观察。如果出现復发跡象,再考虑化疗。” 这个结果让季珩珩暗下决心:必须儘快建立自己的实验室,把系统里的靶向技术变现。 一周后,季珩珩的直播团队抵达波士顿。 为首的除了王磊,还有摄像师大刘和助理小雨。 “珩少!”王磊一见面就给了他一个熊抱,“你这豪宅也太夸张了吧!我们在外面找了半天门牌號!” 季珩珩笑著带他们参观新家:“少废话,明天就要开播了,方案定了吗?” “必须的!”王磊掏出平板,“第一天:开著防弹车逛mit,第二天:744先生的美国第一课,第三天...” 次日清晨,直播准时开始。 【来了来了!】 【744先生美国首播!】 【这豪宅太顶了吧!】 季珩珩笑著对镜头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季珩珩。 现在是在波士顿的新家。今天带大家去看看我的新座驾,顺便逛逛mit。” 镜头切换到车库,几辆崭新的防弹车整齐停放。 “哇塞!”大刘很懂直播效果,立即给车子特写,“珩少,这大傢伙能防火箭筒吗?” “理论上可以,”季珩珩拍拍凯佰赫战盾的车门,“不过我建议大家还是遵守交通规则。” 当他们开著防弹路虎来到mit校园时,直播间的热度达到了顶峰。 【mit!梦想学府!】 【那是主楼吗?好像在电影里见过!】 【前面那个金髮妹子好漂亮!】 说到金髮妹子,爱丽丝正好从图书馆出来,看到季珩珩的直播阵仗,眼睛一亮就走了过来。 “季先生,需要导游吗?”她今天特意穿了件mit的卫衣,显得青春洋溢。 弹幕瞬间爆炸: 【哇!外国小姐姐!】 【嫂子危!】 【这顏值是校花级別的吧?】 季珩珩对著镜头无奈一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计算机系的学姐爱丽丝。” 季珩珩转头用英语对爱丽丝说:“谢谢,不过我们今天在直播。” 爱丽丝却对著镜头大方挥手:“中国的观眾你们好!我是爱丽丝!”这句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又引来弹幕一阵狂欢。 逛到计算机系大楼时,季珩珩指著一个实验室说:“那里就是人工智慧实验室,下个月我就要在那里做项目了。” 【给学霸跪了】 【这就是744先生的实力吗】 【麻麻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傍晚直播结束,数据统计显示峰值观眾达到1200万,其中还有不少来自美国的ip。 “珩哥,咱们这是要火遍全球啊!”王磊看著数据兴奋不已。 季珩珩却只是笑了笑,目光望向医院的方向。现在,他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正在康復的母亲。 回到医院,刘静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保守治疗方案的效果不错,副作用也小。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季珩珩削著苹果问。 “好多了,”刘静微笑著看著儿子,“听说你今天直播很成功?” “还行吧,”季珩珩把苹果递过去,“就是有个金髮小姐姐太热情,差点被观眾误会。” 刘静被逗笑了:“你啊...不过说真的,要是遇到合適的...” “打住打住,”季珩珩赶紧举手投降,“我心里只有英子一个人,您就別乱点鸳鸯谱了。” 等母亲睡下后,季珩珩打开电脑,开始起草建立实验室的计划书,他给这个未来的实验室取名为“星穹生物科技”,第一个项目就是癌症靶向治疗。 窗外,波士顿的夜空繁星点点,季珩珩看著系统界面里缓慢增长的影响力值,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既然来到了美国,那就让这个世界,好好见识一下来自东方的天才吧,他季珩珩不仅要征服学术界,还要在生物科技领域掀起一场革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创办公司 几天后,季珩珩在波士顿市中心租下了一整层办公楼。 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季珩珩先给舅舅刘崢打了个电话。 “舅舅,我看中一家快倒闭的计算机公司,叫『量子前沿』,想把它买下来。” 电话那头,刘崢正在喝咖啡,差点呛到:“你小子动作也太快了吧?这才来美国几天?你就准备创业了!” “机会不等人啊。” 季珩珩看著手里的资料:“这家公司技术底子不错,就是经营不善,我打算用它在量子计算机小型化上搞点事情。” 刘崢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立即嗅到了商机:“需要多少资金?舅舅给你投。” 季珩珩笑了:“不用,我自己的钱够用了,就是想借舅舅在美国的人脉,帮我搞定收购手续。” “这个好说!” 刘崢爽快答应:“我让汤姆帮你联繫最好的律师团队。” 掛了电话,季珩珩又拨通了威廉教授的號码。 “教授,我想在mit搞个招聘会,招点计算机和量子物理方面的人才。” 威廉教授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季,你真是个行动派! 正好,这周末mit有个科技人才交流会,我给你留个最好的展位。” “太感谢了!” 季珩珩心里暗爽,有人脉就是好办事。 周末,mit招聘会现场 季珩珩的展位前挤满了人,倒不是因为他公司多有名,主要是展位上停著的那辆闪亮的防弹劳斯莱斯太吸睛了。 “请问这是...招聘还是车展?”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 季珩珩站在展台前,拿著话筒:“各位同学,我们星穹科技刚成立,主要研究量子计算机小型化,我们现在缺研发人才,待遇从优!” 底下有人喊:“多少钱啊?” “起薪二十万美元,表现好的还有股权激励。” 季珩珩话音刚落,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这时,爱丽丝挤到前面:“季先生,我能应聘吗?我是计算机系的,还辅修量子物理。” 季珩珩愣了一下:“你不是才大二吗?” “我可以兼职的!” 爱丽丝急切地说:“我对量子计算机特別感兴趣!” 看著这个热情的学姐,季珩珩想了想:“行,你先来实习,表现好就转正。” 一周后,公司收购完成 在汤姆的律师团队帮助下,季珩珩只用了一千五百万美元就买下了“量子前沿”公司,包括他们的专利和技术团队。 原公司ceo约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在见到新老板还这么年轻,一脸的不敢相信。 “约翰,你留下来当技术总监。” 季珩珩直接拍板:“我要在半年內,把量子计算机的体积缩小到现在的十分之一。” 约翰瞪大眼睛:“老板,这不可能!现在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还要占满整个房间...” “可能不可能,试试就知道。” 季珩珩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设计的初步方案,你们先看看。” 约翰將信將疑地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后,眼睛越瞪越大:“这...这个架构设计太巧妙了! 老板,你这是从哪来的灵感?” 季珩珩神秘一笑:“自己琢磨的。” 公司成立大会 星穹科技正式掛牌这天,季珩珩把公司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伙计们,咱们的目標很简单 - 造出世界上第一台可携式量子计算机!” 季珩珩站在前面,语气坚定:“我初期准备了五千万美元的资金,设备也都订好了,下周就到。” 底下响起一片惊呼,爱丽丝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咱们老板也太有钱了吧...” 季珩珩继续说:“我知道大家觉得这个目標很难,但我这里有些新技术思路。” 季珩珩打开投影仪:“比如这个新型量子比特的设计,就能大大减小设备体积...” 季珩珩讲的这些,都是系统提供的技术资料里最基础的部分,但已经足够震撼全场。 约翰激动得直搓手:“老板,要是真能实现,咱们可就改变世界了!” “我要做的就是要改变世界。” 季珩珩环视眾人:“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签保密协议,技术泄露了可不好玩哦。” 晚上,季珩珩跟女友乔英子视频电话。 “英子,你看我今天买的公司怎么样?” 季珩珩切换摄像头,给她看办公室全景。 视频那头,乔英子正在吃泡麵:“不错啊季总,这就当上老板了? 不过你確定不是瞎折腾? 量子计算机可不是乐高,不是说造就能造出来。” “放心吧。” 季珩珩笑了:“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等我这边的实验室建好了,接你过来玩。” “得了吧,我妈说了,让我离你这个危险分子远点。” 乔英子撇撇嘴:“她说你到了美国就开始瞎折腾。” 季珩珩被逗笑了:“这哪是瞎折腾,我这是正经创业,等我的量子计算机做出来了,第一个给你用。” 掛了视频,季珩珩看著窗外的波士顿夜景,心里盘算著下一步计划,量子计算机只是开始,等影响力值攒够了,他还要建生物实验室,把那个靶向抗癌技术搞出来。 不过现在,他得先搞定眼前这个量子计算机小型化的项目,毕竟牛皮已经和女友吹出去了,要是做不出来,那可就丟人丟到国外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校花跟班 这一周,季珩珩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在mit坐,瓜从天上来”。 周一早上,季珩珩才刚踏进校园,爱丽丝就跟装了雷达似的,“嗖”地一下从图书馆方向窜出来。 “季!好巧啊!”爱丽丝今天穿了件粉色毛衣,金髮扎成高马尾,元气满满,“你要去计算机楼吗?正好顺路!” 季珩珩看了眼她刚才明显在蹲守的姿势,默默把“我去物理系”咽了回去:“...嗯。” 一路上,但凡是个人都要回头看他们两眼。 季珩珩甚至能清晰捕捉到路人的脑內弹幕: 白人小哥a(眼神震惊):“wtf?那个新生把我们的校花拿下了?” 华人学姐b(捂嘴偷笑):“这学弟可以啊,才来几天就把爱丽丝搞定了?” 印度留学生c(一脸羡慕):“这难道就是华国人说的传说中的钞能力吗?” 等到了计算机楼,爱丽丝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个三明治:“我给你带了早餐!你肯定没吃对吧?” 季珩珩看著那个精心包装的三明治,无奈道:“爱丽丝,我真的吃过了...” “没事!”爱丽丝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以当加餐!对了,刘静阿姨最近怎么样?公司招聘还顺利吗?我认识几个超厉害的学长...” 季珩珩:“......”救命,这姑娘是装了全天候跟踪器吗? 周二,食堂修罗场 季珩珩正和几个新认识的华人留学生吃饭,爱丽丝又双叒出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季!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个食堂!”她很自然地坐在季珩珩旁边,“我给你点了沙拉,你们中国学生总吃太油腻了对身体不好...” 整桌人瞬间安静如鸡。 坐对面的小王疯狂给季珩珩使眼色,用口型说:“珩哥,牛哇!” 季珩珩扶额,在微信群里打字解释:【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群里立刻炸锅: 小王:“懂的都懂.jpg” 小李:“这就是凡尔赛的最高境界吗?” 小张:“珩哥,传授下怎么追校花唄?” 更绝的是,旁边一桌白人学生在激情开麦: “听说那中国小子开防弹劳斯莱斯上学?” “何止!我朋友说他买了市中心一整层办公楼!” “怪不得爱丽丝倒追,这谁顶得住啊...” 周三,大型社死现场 季珩珩在图书馆写代码,爱丽丝抱著书本“恰巧”坐在他对面。 两个小时后,季珩珩去上厕所,回来就看见爱丽丝在和他的电脑自拍。 季珩珩:“......你在干嘛?” 爱丽丝脸一红:“那个...我在学习中国文化!听说这叫『打卡』?” 当晚,季珩珩就在mit的校园论坛上看到了热帖: 【震惊!校花爱丽丝疑似官宣恋情,与神秘华裔富豪学生图书馆约会!】 底下评论简直能笑死人: “这哥们什么来头?我追了爱丽丝半年她都没理我!” “据说是中国某財阀的继承人,来体验生活的。” “破防了家人们,原来中国小说里都是真的...” 周四,季珩珩决定反击 他特意约了威廉教授在咖啡厅谈事,结果爱丽丝又又又“偶遇”了。 “教授好!季,好巧啊!”爱丽丝笑靨如花。 季珩珩深吸一口气,直接当著威廉教授的面说:“爱丽丝,我有女朋友了,在中国。” 空气突然安静。 爱丽丝愣了两秒,隨即笑得更大声了:“我知道啊!但这不影响我们做朋友吧?” 威廉教授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拍拍季珩珩:“年轻人,魅力太大也是种烦恼啊。” 周五,季珩珩终於爆发 当爱丽丝第n次出现在他教室门口时,季珩珩直接把她拉到一边: “爱丽丝,你听好了:第一,我真的有女朋友,我很爱她;第二,我现在只想搞学习和创业;第三...” “第三,”爱丽丝抢答,眼睛亮得嚇人,“你可以把我当普通朋友!我就是在实践中国文化里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季珩珩:“......”这中文老师是谁?他要去投诉! 晚上和乔英子视频时,季珩珩忍不住吐槽:“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桃花劫』了。” 视频那头,乔英子笑得直拍桌子:“可以啊季总,这才去几天就祸害美国校花了?需不需要我发个声明宣示主权啊?” “別闹,”季珩珩生无可恋,“我现在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说我是『那个泡走校花的中国土豪』。” “要我说,”乔英子眨眨眼,“你就从了她唄?我看照片挺漂亮的。” 季珩珩挑眉:“乔英子,你再说一遍?” “开玩笑的啦!”乔英子赶紧投降,“不过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戴个口罩出门?” 季珩珩看著视频里吃醋还要强装大度的女友,忍不住笑了。 行吧,既然解释不清,那就不解释了。 反正等量子计算机搞出来,这些人就会知道——哥靠的不是脸,是实力!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想办法解决这个过於热情的美国校花。 要不,给她多安排点工作?听说加班能有效浇灭爱情的小火苗? 爱丽丝,你也不想丟工作吧~ 第一百一十五 校霸?我专治各种不服! 这天下午,季珩珩和爱丽丝刚从实验室出来,就被三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男生身高接近一米九,金色短髮,穿著紧身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和狰狞的刺青,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哟,爱丽丝,这么快就换口味了?” 金髮男生斜眼看著季珩珩,语气轻蔑,“我追了你这么久不答应,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弱不禁风的中国小子了?” 爱丽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杰克,我的事不用你管!请你让开!” 杰克非但没让开,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季珩珩脸上:“小子,你知不知道爱丽丝是我杰克·莫里斯看上的人?识相的就赶紧滚远点!” 季珩珩不慌不忙地把爱丽丝护到身后,平静地看著杰克:“有事说事,別靠这么近,还有你不知道你有口臭吗。” “你!” 杰克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拳头瞬间握紧。 这时,小王和其他几个中国留学生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赶紧跑过来。 小王一把拉住季珩珩,压低声音说: “珩哥,这人惹不起!他叫杰克·莫里斯,是本地黑帮老大的儿子。 前阵子醉酒驾车撞伤人,这才刚放出来。 他家在波士顿势力很大,连警察都要给他们家几分面子...” 季珩珩听了却笑了,他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有空回国带你见见大场面。放心,这种小场面,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季珩珩转向杰克,语气依然从容:“首先,爱丽丝是个独立的人,不是谁的所有物。 “其次...” 季珩珩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著杰克,“就你这样的,也配追求爱丽丝?” 这话一出,不仅杰克愣住了,连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都倒吸一口凉气。 杰克气得脸色通红,伸手就要抓季珩珩的衣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佬!” 说时迟那时快,季珩珩轻轻一格一推,杰克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中国,我们讲究先礼后兵。” 季珩珩整理了下丝毫未乱的衣领,“如果你非要自取其辱,我乐意奉陪。” 杰克恼羞成怒,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三人立即呈包围之势向季珩珩逼近,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爱丽丝急得大喊:“杰克!你敢动他我就报警!” “报警?” 杰克狞笑,“你觉得在波士顿,警察敢管我家的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辆黑色防弹路虎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八名身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保鏢迅速下车,训练有素地护在季珩珩周围。 为首的保鏢队长是个面容冷峻的华裔,他用流利的英语对杰克说:“先生,请你立即离开。”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让杰克和他的手下都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学生居然隨身带著专业保鏢,而且看这些保鏢的气势,绝对不是普通安保公司的水平。 季珩珩对保鏢摆摆手,走到杰克面前。 虽然身高略逊一筹,但他的气场却完全压制住了对方: “听著,我这个人最討厌麻烦。 如果你现在带著你的人离开,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否则...” 季珩珩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杰克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道:“我们走!不过这事没完!” 看著杰克一行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爱丽丝长舒一口气,眼睛闪闪发亮地看著季珩珩:“季,你刚才太帅了!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功夫!” 小王和其他留学生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珩哥,你这也太牛了吧!” “隨身带保鏢,这就是豪门少爷的日常吗?” “那个杰克这次可踢到铁板了!” 季珩珩笑了笑,对保鏢队长李铭说:“李队,查一下这个杰克·莫里斯,我要知道他家的详细情况。” “明白,季先生。”李铭点头应下。 等其他人散去后,小王还是有些担心:“珩哥,我听说莫里斯家族在本地势力很大,你还是要小心点。” 季珩珩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当晚,季珩珩就收到了关於莫里斯家族的详细报告。 瀏览著资料,季珩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主要从事地下赌场和高利贷业务,还涉及走私。 正好,我正愁在美国缺少一个合作伙伴呢。” 季珩珩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汤姆,帮我约一下波士顿警察局局长米勒先生,就说我想跟他谈谈本地的治安问题,特別是关於莫里斯家族的事。” 掛掉电话后,季珩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波士顿的夜景。 霓虹闪烁间,他的眼神格外明亮: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我倒要看看,是你们这个地头蛇厉害,还是我这个过江龙更强。” 季珩珩转身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特殊的商业计划书。 標题是:《关於在波士顿开展新型安保业务的可行性分析》。 “想要在美国站稳脚跟,光有钱和科技还不够。” 季珩珩自言自语,“还得让这些人知道,谁才是真正不能惹的人。” 而此时,在波士顿另一端的某间酒吧里,杰克·莫里斯正狠狠地把酒杯摔在地上: “那个中国小子,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敲山震虎 就在杰克和他的狐朋狗友在酒吧包厢里,唾沫横飞地策划著名要怎么把季珩珩“收拾得服服帖帖“时,季珩珩已经优雅地坐在波士顿警察局局长米勒那间橡木装饰的办公室里了。 “米勒局长,久仰大名。”季珩珩轻轻搅动著手中的咖啡,开门见山道:“我在波士顿投资了一个量子计算机研发项目,预计市场规模在千亿美元以上级別。” 米勒局长挑了挑眉,保持著官方的微笑:“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我们波士顿欢迎所有合法投资。” “不过...”季珩珩放下咖啡杯,嘆了口气,“我最近遇到点麻烦。 不得不说,贵地的治安状况实在令人担忧。 就在前几天,我居然在mit校园內被一个叫莫里斯的本地黑帮成员公开威胁。” 米勒局长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有这种事?在校园里?” “千真万確。”季珩珩从西装內袋取出一枚精致的u盘推了过去,“这是当时的监控录像,我在想,如果连投资人的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这个千亿级別的项目恐怕很难在波士顿继续下去。” 季珩珩观察著局长微妙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不过,如果局长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我愿意给你的家族让出项目5%的乾股。 您应该明白,千亿项目级別的5%意味著什么。” 米勒局长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强装镇定地捡起笔,但声音已经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季先生,这个...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我们警方办案也要讲究程序正义...” “当然,”季珩珩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下定製西装的袖口,“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顺便说一句,威廉教授和川普集团都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说实话,纽约那边开出的条件也相当优厚。”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米勒局长立即起身:“季先生请放心,波士顿绝对是个安全的投资环境!” 等季珩珩一走,米勒局长立刻反锁了办公室门,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父亲,有个天大的机会...” 电话那头,麻萨诸塞州的州议长老米勒听完儿子的匯报,沉默良久后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答应他,但要確保股份掛在家族基金名下。” “那莫里斯家族那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区区一个黑帮,也配和千亿项目相提並论?”老米勒冷笑一声,“该清理就清理,正好给明年的大选积累政绩。” 第二天开始,波士顿的地下世界突然变天了。 莫里斯家族最赚钱的三家地下赌场接连被突击检查,高利贷业务被竞爭对手精准打击,连走私的货物都在码头被警方以“反恐检查“为由全部扣留。 更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警方突然对他们的所有生意展开了“特別关照“,甚至连他们经营的合法酒吧都因为“消防隱患“被无限期停业整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杰克在家族会议上暴跳如雷,我们每年给警方上供几百万,他们就这么对我们?” 老莫里斯阴沉著脸,手中的雪茄都快被捏碎了:“我托人打听过了,问题出在一个中国人身上。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说动了米勒局长对我们下死手。“ “中国人?”杰克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季珩珩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就凭他?”杰克强装镇定,“一个留学生能有多大能量?” “就凭他手里握著千亿级別的项目!”老莫里斯狠狠掐灭雪茄,“这次我们踢到铁板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半个月后,莫里斯家族的生意损失超过五成,杰克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早就把找季珩珩报仇的事拋到脑后。 这天,老莫里斯亲自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公文箱来到米勒局长的办公室。 “局长,我们一向合作愉快,不知道最近是哪里做得不够周到?”老莫里斯陪著笑脸,將公文箱推了过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米勒局长看都没看那个箱子,冷冷地说:“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是...是那个中国人?”老莫里斯试探著问,“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米勒局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只能告诉你,他手里的项目,连州议长都要给三分面子。 你们要是聪明的话,最好別再招惹他。 顺便提醒你,你们之前那些孝敬,我已经以你们家族的名义捐给慈善机构了。” 老莫里斯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局长,至少告诉我们,我们到底是怎么得罪他的?” “这你就要回去问问你的好儿子了。” 米勒局长意味深长地说。 回到家,老莫里斯把杰克叫到书房,把米勒局长的话转述了一遍。 杰克顿时面无血色,嚇得双腿发软。 “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惹出来的麻烦,老莫里斯咬牙切齿地说,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杰克到嘴边刚想承认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著父亲暴怒的表情,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坦白,真的会被活活打死。 “我...我去查查...”杰克声音发颤,“一定儘快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季珩珩正在公司顶楼的露天平台举办迎新派对。小王凑过来小声问:“珩哥,听说莫里斯家族最近损失惨重,是不是你...” 季珩珩晃著手中的果汁,笑而不语。 爱丽丝端著蛋糕走过来,担心地说:“季,我听说杰克他们家最近很不好过,他们会不会报復你?” 季珩珩轻笑一声,指了指四周:“看到那些新装的摄像头和巡逻的警车了吗?米勒局长特意为我们公司加强的安保措施。” 季珩珩转身对眾人举杯:“在商场上,有时候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自然会有人替你扫清障碍。” 这时,季珩珩的手机响起,是米勒局长发来的简讯: 【季先生,问题已经解决。期待我们的合作。另外,川普先生对您的项目很感兴趣,希望能安排一次会面。】 季珩珩回復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对大家说: “来,为我们公司在波士顿的顺利发展,乾杯!” 窗外,波士顿的夜空星光璀璨。 季珩珩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这个资本至上的国度,他还要继续扩充自己的实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杰克正在疯狂地销毁所有有关与季珩珩衝突和想要报復的证据,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敢招惹这个可怕的中国人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跪地求饶和白宫来客 这天季珩珩刚和爱丽丝从实验室出来,正准备去取车,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fack!” 爱丽丝嚇得直接爆了粗口,下意识地挡在季珩珩面前,“杰克你又想干什么?!” 谁知杰克看都没看爱丽丝,“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季珩珩面前,把两人都整懵了。 “季...季先生!” 杰克的声音带著哭腔,“上次是我不对,我就是个傻逼!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爱丽丝目瞪口呆,小声对季珩珩说:“他这是吃错药了?” 季珩珩挑了挑眉,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杰克,淡淡地说:“起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不不不!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杰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们家都快破產了,我爸要是知道是因为我惹了您,非得打死我不可!” 季珩珩轻笑一声,拉著爱丽丝绕开他:“你跪著吧,我们还有事。” “季先生!季先生!” 杰克在后面哀嚎,但季珩珩头也不回地走了。 爱丽丝回头看了眼还跪在那的杰克,忍不住笑出声:“我的天,这也太戏剧性了吧?你对他家做了什么?” “没什么。” 季珩珩耸耸肩,“就是让某些人明白,有些人他们惹不起。” 两人来到公司楼下,前台吴非一看见季珩珩就激动地跑过来:“季总!您可算来了!那个...那个老黄毛来了!就在会客室!” “谁?” 季珩珩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黄毛啊!就那个老黄毛!” 吴非激动得手舞足蹈,“带著好几个保鏢,说是要跟您谈合作!” 季珩珩和爱丽丝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会客室里,一头金髮的老黄毛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到季珩珩进来,立刻站起身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季!终於见到你了!” 老黄毛用力拍著季珩珩的后背,“我听米勒说你在搞量子计算机?这可是个大买卖!” 季珩珩被他的热情搞得有点懵:“老黄毛先生,您这是...” “叫我纳德.唐就行!” 老黄毛大手一挥,“我看过你的项目书,非常棒!特別棒!我要投资!” 爱丽丝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老爷子怎么跟电视上一模一样...” 老黄毛似乎听到了她的话,转头对爱丽丝眨眨眼:“这位美丽的小姐,因为我就是电视上那个老黄毛啊!” 他接著对季珩珩说:“我跟你说,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绝对能让美国再次伟大!我们合作,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项目有多伟大!” 季珩珩被他的直白逗笑了:“老黄毛先生,您想怎么合作?” “简单!” 老黄毛掏出手机,“我们先合个影,然后我投资一个亿美金,占股10%。 你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经营,但是你得让我当个顾问,这样我就能跟別人吹牛了!” 说著也不等季珩珩回答,就搂著他的肩膀自拍起来:“来来来,笑一个!这张照片我要发到推特上!” 拍完照,老黄毛满意地看著手机:“完美! 季,我跟你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年轻人之一。 比那些常春藤的书呆子强多了!” 季珩珩哭笑不得:“老黄毛先生,您要不要先看看我们的技术演示?” “不用看!” 老黄毛大手一挥,“米勒那老小子都说好,那肯定错不了!对了,周末我有个派对,你一定要来!我带你去见见纽约的那些大佬们!” 临走前,老黄毛还特意对爱丽丝说:“美女,周末你也来啊!我介绍我儿子给你认识,他可是个帅小伙!” 爱丽丝尷尬地笑笑:“谢谢,不用了...” 送走老黄毛后,季珩珩和爱丽丝面面相覷。 “这就...谈成了?” 爱丽丝不可置信地问。 季珩珩看著手机里老黄毛髮来的合影,无奈地笑了:“这老爷子,还真是个妙人。” 这时,吴非又跑过来:“季总,刚才那个跪在楼下的人走了,走之前还留了张纸条。” 季珩珩打开纸条,上面写著:“季先生,求您给我们家一条生路。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季珩珩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对吴非说:“告诉楼下保安,以后別什么人都放进来。” 转身对爱丽丝说:“走吧,陪我去看看实验室的进度。跟老黄毛合作这事,得抓紧了。” 爱丽丝看著季珩珩从容的背影,忍不住感嘆:“你这生活,简直比电影还精彩啊!” 季珩珩回头笑了笑:“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的征途可是星辰大海 季珩珩最终还是见了杰克·莫里斯。 倒不是他心软,主要是这货太有毅力了。 连著三天,季氏科技的大楼下,都能看到一个一米九的金髮壮汉,像只被雨淋湿的大金毛,耷拉著脑袋,捧著个公文包,从早上杵到深夜。 “珩哥,那哥们儿又来了。” 小王扒著百叶窗,看得嘖嘖称奇,“这毅力,用来追爱丽丝多好,非要想不开来惹你。” 季珩珩正在测试一段量子纠错代码,头都没抬:“让他等著。晾著他,比打他一顿更让他难受。” 爱丽丝端著一杯咖啡走过来,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季,他们家名声很坏,你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季珩珩终於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现在,我才是他们的危险。李队。” 保鏢队长李铭立刻上前一步:“季先生。” “带他去三號会客室。”季珩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那间屋子,装修得最有『氛围』。” 三號会客室,是季珩珩特意要求装修的。 整体色调偏暗,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尽头,背后是一整面单向玻璃墙,外面是波士顿的天际线,而客人坐的椅子,则特意选矮了一截。 灯光一打,压迫感十足。 当杰克被李铭“请”进这间屋子时,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他看见季珩珩背对著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仿佛在俯瞰整个波士顿。 阳光透过玻璃,给季珩珩周身镀上了一层光晕,看不清表情,却更显莫测。 “季...季先生。”杰克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季珩珩没回头,声音平静无波:“杰克·莫里斯。 你浪费了我三天的窗外风景。” 杰克差点又给跪了,强撑著站直:“对、对不起!季先生,我是来道歉的,真诚地道歉!” 他慌忙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家旗下所有產业的清单,以及...以及我们家族掌握的,波士顿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人脉和渠道。 我爸说了,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莫里斯家,这些...都可以为您所用!” 季珩珩缓缓转过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同手术刀般落在杰克身上。 “为我所用?”季珩珩轻笑一声,“杰克,你觉得,我缺钱吗?” 杰克看著这间奢华到极致的办公室,想到那传闻中的千亿项目,哑口无言。 “你觉得,我缺人脉吗?” 季珩珩继续问,语气带著一丝嘲弄,“米勒局长和我喝茶,老黄毛求著跟我合影。 你们莫里斯家那点所谓的人脉,在我眼里,算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杰克心上。 他额头冷汗直冒,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 “那...那您...”杰克彻底懵了,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我缺的,是一条听话的『看门犬』。” 季珩珩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眼中折射出冰冷的光,“一条懂得在新时代里,用新方法看家护院的狗。 而不是只会呲牙咧嘴,最后被人打断腿的流浪狗。” 这话侮辱性极强,杰克的脸瞬间涨红,拳头下意识握紧。 但一想到家族濒临破產的惨状,他所有的怒气都化为了无力,肩膀垮了下来。 “...您想让我们做什么?”他认命地问。 “很简单。” 季珩珩往后一靠,姿態悠閒,“第一,你们名下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赌场、高利贷、走私线,全部、彻底、乾净地断掉。 我不需要,也嫌脏。” “第二,我会注资,將你们剩下的酒吧、物流公司改组,成立一家新的、完全合法的『星穹安保与服务公司』。 你父亲可以掛个名誉董事,但实际负责人,是你。” 杰克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这不只是放过他们,这简直是...给了他们一条全新的、光明的路? “当然,是有条件的。” 季珩珩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公司的財务、法务,由我的人直接管理。 你们莫里斯家族,占股...20%。剩下的80%,是我的。 你们负责执行,我负责指引方向和...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麻烦。明白吗?” 这条件堪称苛刻,几乎是把莫里斯家族几十年的基业拱手送人。 但杰克知道,他们没有选择。拒绝,就是死路一条;接受,虽然沦为附庸,但至少家族还能存在,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安全”地存在。 “我...我需要问我父亲...”杰克艰涩地说。 “不用问了。” 季珩珩拿起內线电话,“吴非,接莫里斯老先生。” 很快,电话接通,免提打开,里面传来老莫里斯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季先生...您的条件,我们...全部接受。 感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声音里充满了屈辱,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杰克彻底没了脾气。 季珩珩掛断电话,看著如释重负又满脸复杂的杰克,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算是比较真实的笑容。 “很好。杰克,欢迎加入『星穹』。” 季珩珩站起身,走到杰克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记住今天。记住这个选择,救了你们全家。” “也记住,”季珩珩的语气骤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你们的命,是我的。忠诚,会得到奖赏;背叛...” 季珩珩没有说下去,只是那眼神,让杰克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有二心,眼前这个看似文雅的年轻人,会毫不犹豫地將他,乃至整个莫里斯家族,碾得粉碎。 “我...我明白!季先生,从今以后,您的话就是命令!” 杰克低下头,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彻底的臣服。 “行了,去吧。明天,我的律师和財务团队会去找你父亲办理手续。” 季珩珩摆摆手,重新坐回电脑前,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了,出去的时候,顺便告诉前台吴非,让她给我换杯咖啡,这杯凉了。” “是!季先生!” 杰克恭敬地应道,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间让他窒息的会客室。 带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中国男人,太可怕了。 波士顿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会客室內,季珩珩看著电脑屏幕上暴涨的影响力数值,满意地笑了。 “搞定一条地头蛇。接下来...该去会会老黄毛介绍的那些『大佬』了。” 季珩珩端起吴非新送来的热咖啡,眼神望向窗外,充满了期待与征服欲。 毕竟,我的征程,可是星辰大海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去纽约参加聚会 几天后,季珩珩带著爱丽丝和两名保鏢,坐著他那辆能防火箭筒的凯佰赫战盾,浩浩荡荡开往纽约。 车上,爱丽丝显得比季珩珩还兴奋,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著她那头灿烂的金髮:“我的天,我真的要去参加老黄毛的派对了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季,你快掐我一下!” 季珩珩正低头用手机和乔英子发微信报备行程,头也不抬地说:“掐就算了,怕你碰瓷。 爱丽丝同学,请你记住,你今天的身份是我的技术助理,兼·职·翻·译,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拜託!那可是老黄毛!全美国……不,全世界最有名的老黄毛!” 爱丽丝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再说了,就你那口溜得能去cnn当播音员的英语,需要我翻译? 我就是一个掛件,一个为了衬托您季总魅力的美丽掛件!” 季珩珩被她逗乐了,收起手机:“行,美丽的掛件小姐,待会儿別光顾著看热闹,帮我留意一下,哪些人是真大佬,哪些是镶金边的草包。” “遵命,老板!” 爱丽丝俏皮地敬了个礼。 车队驶入纽约长岛一处极尽奢华的私人庄园。即使是见惯了舅舅刘崢的財富,季珩珩也不得不感嘆老黄毛是真懂得享受。 巨大的喷泉,修剪得像地毯一样的草坪,以及那栋灯火通明、看起来能住下一个连队的欧式別墅。 季珩珩俩人一下车,立刻就有一位穿著燕尾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管家迎了上来。 “季珩珩先生,爱丽丝小姐,纳德.唐先生正在等您二位。” 走进宴会厅,季珩珩心里暗赞一声“好傢伙”。 这哪里是派对,简直就是一场流动的財富秀和名人展。 政客、华尔街巨鱷、好莱坞明星、超模……空气中瀰漫著金钱、权力和香檳的味道。 “季!我的天才男孩!” 老黄毛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穿透了现场的爵士乐。 他今天穿了一件骚气的亮红色西装,张开双臂就给了季珩珩一个结实的拥抱,“你能来太好了!哇哦,这位美丽的女士今天更迷人了!” 说著就要去拥抱爱丽丝。 爱丽丝反应迅速,微笑著伸出手:“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唐先生。” 巧妙地化解了贴面礼。 老黄毛也不在意,用力握了握爱丽丝的手,然后搂住季珩珩的肩膀,声音洪亮地向周围的人群宣布: “女士们先生们!注意了!给你们介绍一下我最近发现的天才,来自中国的季! 他的量子计算机项目,將会让硅谷那帮自以为是的书呆子们哭著想妈妈! 相信我,这绝对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投资机会!” 一瞬间,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季珩珩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毫不掩饰的野心。 季珩珩面上保持著从容淡定的微笑,心里却在吐槽:“……这老爷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句话就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得体地朝眾人点头致意,用流利优雅的英语说道:“唐先生过誉了。我们只是在量子实用化的道路上,做了一点微小的尝试。” 这不卑不亢的態度,反而让一些原本轻视他年轻的人收起了几分小覷之心。 很快,各色人等端著酒杯围了上来。 第一个过来搭话的是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递名片的手上戴著块闪亮的百达翡丽。 “季先生,幸会。我是高盛的合伙人,约翰·维尔德。我们对您的项目非常感兴趣,也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深入聊聊?” 季珩珩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微笑道:“维尔德先生,感谢厚爱。 不过目前项目的初期投资已经由唐先生和我这边的资金解决了,暂时没有新的融资计划。” 约翰·维尔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职业笑容:“当然,理解。 不过高盛能提供的不仅仅是资金,还有无与伦比的资源和平台……”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身材火辣、气场强大的红髮女郎打断了。 “约翰,收起你那套华尔街的陈词滥调吧。” 女郎笑著对季珩珩举杯,“季先生,我是伊万卡·川普。 我父亲可是把你的项目夸上天了,今天一见,果然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有为。” 【小剧场插播:国內直播间】 小王(画外音,激动得破音):“臥槽!臥槽!伊万卡!是真人!珩哥牛逼!(破音)” 弹幕瞬间爆炸: “744先生杀疯了!” “这排面!直接对话美国顶级名媛?” “我宣布,从今天起,季珩珩就是我的人生偶像!” “英子嫂子,快来看啊!你男朋友被公主搭訕了!(手动狗头)” 季珩珩与伊万卡碰了碰杯,心里门儿清,这位可不是单纯来社交的。 “川普小姐过奖。是唐先生的眼光独到,给了我很大的支持。” 伊万卡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檳,看似隨意地问道:“听说您的公司还在招揽人才?不知道对来自硅谷的顶尖工程师是否感兴趣?我恰好认识一些在谷歌和苹果负责硬体研发的朋友。” 季珩珩心中一动,这是想安插人手? 他面上不动声色:“星穹科技永远欢迎真正的人才。不过我们有一套独特的考核机制,更看重对技术的热情和创新能力,而非单纯的履歷。” 言下之意:別想塞关係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伊万卡挑了挑眉,显然听懂了季珩珩的潜台词,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容更深了些:“很有意思的標准。期待您公司的表现。” 应付完几波人,季珩珩刚想喘口气,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量子计算机?呵,又一个炒作概念的。” 一个穿著定製西装,但眼神带著几分桀驁的年轻白人男子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著几个同样衣著光鲜的跟班。 “我是马克·罗素,r-tech的ceo。年轻人,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天才』了,拿著一个ppt就想来骗钱。 量子计算?再过二十年也未必能实用。” 爱丽丝一听,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刚要开口反驳,却被季珩珩用眼神制止。 季珩珩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罗素先生,贵公司主攻的是……社交媒体滤镜优化,对吗?確实是很『实用』的技术。 至於量子计算能不能成,不如我们打个赌?” 马克·罗素被戳到痛处(他的公司確实以开发各种网红滤镜起家),脸色一沉:“赌什么?” “就赌一年內,我的公司能拿出可供商用的量子计算原型机,处理特定问题的速度,超越传统超算一百倍以上。” 季珩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赌注嘛,也不大,就一亿美元,怎么样?就当给派对助助兴。” “一……一亿?” 马克·罗素噎住了,他公司市值不低,但让他个人拿出一亿现金打赌,他还真没这个魄力。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鬨笑声,让他脸上更是掛不住。 “怎么,罗素先生不敢?” 季珩珩步步紧逼,“还是说,您对您所嘲笑的『概念』,其实心里也怕得很?” 老黄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手:“哇哦!有赌局!我喜欢!季,我支持你!马克,你要是怂了,现在就给大家表演个学狗叫!” 马克·罗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季珩珩一眼,撂下一句“疯子”,便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哈哈哈!干得漂亮,季!” 老黄毛用力拍著季珩珩的后背,“我就喜欢你这股狂妄劲儿!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派对尾声,老黄毛把季珩珩拉到一边的露台,看著纽约璀璨的夜景。 “季,今天表现不错。不过你要小心,你今天算是正式进入这个圈子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马克·罗素那种小角色不算什么,但他背后可能连著其他老牌科技巨头的利益。” 他递给季珩珩一根雪茄(被季珩珩婉拒了),自己点上,吐了个烟圈: “记住,在这里,你展现的价值越大,想吃掉你的人和想保护你的人就越多。 米勒那边我会帮你盯著,但你自己也得儘快长出獠牙。” 季珩珩看著脚下这个流光溢彩的世界,眼神锐利: “唐先生,谢谢提醒。不过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被动挨打。”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是时候让“星穹科技”的安保部门,和刚刚收服的“前”地头蛇莫里斯家族,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了。 回波士顿的路上,爱丽丝依旧兴奋不已,嘰嘰喳喳地復盘著派对上的一切。 “季!你刚才懟那个马克的样子太帅了!一亿美元!我的上帝,他脸都绿了!” 季珩珩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 “小场面。爱丽丝,准备好,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今晚之后,“季珩珩”这个名字,將不再仅仅与“中国天才富豪学生”掛鉤,而是正式进入了美国顶级资本与科技圈的视野。 前路註定风波不断,但他季珩珩,求之不得。 第一百二十章 量子计算新纪元 星穹科技的量子实验室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环形工作檯上,一台造型科幻的设备正在低鸣运行——它的大小仅相当於两个冰箱並排,与传统占满整个房间的量子计算机相比,简直像个精致的艺术品。 “老板,量子比特相干时间已经稳定在300微秒了!” 首席技术官约翰的声音带著颤抖,看著控制屏上的数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上帝啊...这怎么可能?我们上周才刚突破100微秒!” 爱丽丝在一旁飞快地敲击键盘,金髮隨意地扎在脑后,神情专註:“逻辑门保真度99.92%...季,你设计的这个纠错编码,简直是从上帝那里偷来的答案!” 季珩珩穿著一身乾净的实验服,悠閒地靠在主控台边,手里还捧著一杯枸杞红枣茶——这是母亲刘静非要他带上的“养生法宝”。 季珩珩瞥了一眼数据,淡定地点点头:“嗯,还行,基本达到预期。” “还行?!” 约翰差点跳起来,“老板!这已经不是『还行』了!这是要顛覆整个行业的数据!ibm和谷歌看到会哭的!” 季珩珩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老神在在地说:“约翰,淡定。我们要追求的是极致,比如...把体积再缩小到笔记本电脑大小?” 约翰和周围几个工程师闻言,差点当场给他跪下。 这老板,怕不是个外星人吧? “季。” 爱丽丝转过头,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著红晕,“威廉教授和老黄毛先生都已经在路上了,演示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 季珩珩看了眼时间,“让他们再等十分钟。好东西,总要有点架子。” --- 半小时后,实验室隔壁的演示厅內。 威廉教授正拉著约翰,反覆確认:“约翰,你確定数据没出错?300微秒?你们是不是多写了个零?” 约翰一脸“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激动得手舞足蹈:“教授!千真万確!而且体积只有这么大!您待会儿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另一边,老黄毛正举著手机,开著前置摄像头,对著自己直播: “朋友们,看看我在哪儿?星穹科技!对,就是那个天才少年季的公司!他说要给我看个『小玩意儿』,我猜肯定是个大傢伙!没有人比我更懂量子计算机了!” 他標誌性的金髮和夸张的语调,引得他带来的几个纽约客低声发笑,显然不太相信一个中国小子能搞出什么名堂。 “纳德,你这次可別又被人忽悠了。”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一副精英做派的华尔街投资人低声调侃。 老黄毛一扬下巴:“相信我,季是不一样的!他的眼神,我在很多成功者眼里都看到过!那是要让美国再次伟大的眼神!” 就在这时,演示厅的门滑开了。 季珩珩带著约翰和爱丽丝,閒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就是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却气场全开。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刚才在最后校准几个参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威廉教授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季!约翰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 季珩珩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演示厅中央,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嗡—— 一阵低沉的运行声响起,中央的展示台缓缓升起,那台冰箱大小的量子原型机“星穹一號”出现在眾人面前,幽蓝色的指示灯如同呼吸般明灭,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臥槽!” 一个跟著老黄毛来的科技杂誌主编忍不住爆了粗口,“这...这真是量子计算机?不是模型?” 季珩珩走到控制终端前,面向眾人,语气平静却带著毋庸置疑的自信: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见证『星穹一號』的首次公开演示。” “眾所周知,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和逻辑门保真度,是衡量量子计算机性能的核心指標。 目前业界公开的最高水平,相干时间约200微秒,保真度99.9%左右,並且需要极其庞大和苛刻的冷却系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特別是在那几个面露怀疑的纽约客脸上停留了一瞬。 “而我们的『星穹一號』,在常温下运行,体积如各位所见。 它的相干时间是——”季珩珩故意拉长了语调,看著台下眾人屏息凝神的样子,轻轻点击了屏幕。 “389微秒!” 大屏幕上跳出这个数字的瞬间,演示厅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威廉教授手中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那个华尔街精英扶了扶快滑下鼻樑的金丝眼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黄毛先是愣了两秒,隨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狂喜,像个孩子一样挥舞著拳头:“yes!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季珩珩没有停下,继续投下第二颗炸弹:“同时,我们在72个量子比特的规模下,实现了单比特门保真度99.94%,双比特门保真度99.87%!” 轰! 这下,连最持怀疑態度的人也坐不住了! “这不可能!” 华尔街精英失声叫道,“这数据已经超越了谷歌的『悬铃木』! 而且体积小了十倍不止!你们是怎么解决散热和噪声问题的?!” 季珩珩给了他一个“商业机密,无可奉告”的微笑,隨即开始了实机演示。 “爱丽丝。”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终端上输入了一段复杂的量子算法任务——一个需要经典计算机运算数周的大型分子模擬计算。 “开始。” 隨著季珩珩一声令下,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1秒... 2秒... 3秒... 叮! 计算结果清晰地显示在大屏幕上,同时与经典计算机的验证结果完美匹配! 全程,只用了不到5秒钟! “上帝啊...” 威廉教授喃喃自语,激动得老泪纵横,“我见证了歷史...计算机的新纪元...” 老黄毛已经彻底疯了,他衝到季珩珩面前,一把抱住他,对著自己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大吼: “看到了吗!这就是天才!这就是未来!星穹科技! 季!他將改变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懂量子计算机! 我將投资他的一切项目!美国將因他再次伟大!” 他带来的那些纽约客,此刻再也没有丝毫轻视,纷纷围上来,递名片、询问投资机会,场面一度失控。 季珩珩好不容易从老黄毛热情的拥抱中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 他看著眼前沸腾的场面,听著耳边系统提示影响力值疯狂暴涨的悦耳声音,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带著些许少年意气的笑容。 他端起一直放在控制台上的那杯枸杞茶,轻轻抿了一口,对著身旁同样激动不已的爱丽丝和约翰,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 “看,我说了吧,只是个小玩意儿。” 约翰&爱丽丝:“......” (老板,求求你做个人吧!) 而这一幕,恰好被一个记者抓拍下来——少年天才在举世震惊的科技突破面前,淡定饮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张照片,连同“星穹一號”的传奇数据,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如同海啸般席捲了全球科技圈和媒体头条。 季珩珩这个名字,和他的星穹科技,一夜之间,站上了世界科技的浪潮之巔。 波士顿的夜,因他而亮。 量子计算的新纪元,因他而启。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国內的电话 季珩珩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星穹一號”的演示成功,就像往科技界扔下了一颗核弹。 他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华尔街的投行、硅谷的巨头、欧洲的实验室…甚至连nasa都发来了合作邀约。 “老板,这是谷歌最新提出的合作方案,条件又优厚了三分!” 爱丽丝抱著一摞文件,眼睛亮晶晶的,“他们愿意开放部分底层架构…” “搁那儿吧。” 季珩珩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审阅著生物实验室的设计图,“告诉他们,核心架构免谈,应用层面可以合作。” “季总!”小王风风火火地衝进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央视!央视想要做个专访!还有《新闻联播》可能要用我们的素材!” “你跟我舅舅的公关团队对接,让他们把关。”季珩珩揉了揉眉心,“原则就一个:低调,务实,重点突出技术本身,別搞个人崇拜那套。” “明白!”小王刚要出去,又被叫住。 “哦对了,等下我跟我妈视频的时候,別说得太夸张,就说一切顺利,小有成果,免得她担心。” “珩哥,你这『小有成果』…是不是太谦虚了点?”小王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季珩珩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这个號码知道的人极少。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 屏幕上跳动著的两个字——“老爸”。 季珩珩对爱丽丝和小王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安静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季珩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按下了接听健。 “爸。”季珩珩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了季胜利那標誌性的、带著些许严肃和疲惫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或者书房。 “珩珩啊,”季胜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在那边…一切都还好吗?” 经典的季式开场白,先关心生活,再切入正题。 “都挺好,妈也恢復得不错,最近气色也好了很多。 舅舅这边也安排得很周到。”季珩珩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那就好,你妈妈的身体是头等大事。” 季胜利又沉默了几秒,终於还是没忍住,话题一转,语气带著几分试探,“我最近…看到一些新闻,关於你在美国搞的那个…什么计算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珩珩心里暗笑,来了。 於是故意装傻:“哦,您说那个啊?就是我们实验室弄著玩的一个小项目,没想到动静闹得有点大。” “小项目?!”季胜利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度,但立刻意识到失態,又强行压了下去,恢復了沉稳的语调,“珩珩,你跟爸爸说实话,新闻上说的那个…『量子计算机』,体积只有冰箱大小,性能还超越谷歌,是不是真的?” 季珩珩能想像到他爹此刻的表情——肯定是皱著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既希望儿子真这么牛,又担心这消息有水分,影响不好。 “基本属实吧。”季珩珩轻描淡写地说,“数据可能还有点保守,实际运行起来比演示的还要好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了明显的吸气声。 “胡闹!”季胜利低斥了一声,但语气里惊讶多於责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家里通个气?你知道今天开会,领导特意把我留下来,问起你的事,我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季珩珩几乎能脑补出那个画面——严肃的会议室里,大领导笑眯眯地拍著他爹的肩膀:“老季啊,你可是养了个好儿子啊,不声不响就在国外放了这么大个卫星!这可是战略级別的技术突破,你们家这是要出个『量子之父』?” 季珩珩忍著笑,语气带著点“委屈”:“爸,我这不就是搞点研究嘛,谁知道会惊动上面?再说了,我之前跟您说我要搞科研,您不是还让我稳重点,別好高騖远吗?” 季胜利被这话噎了一下,语气有些尷尬:“咳咳…那个时候情况不一样。现在的问题是,你这技术…太敏感了!上面非常重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珩珩,你跟我说实话,这技术…產权清晰吗?是在你个人名下,还是掛在mit,或者那个美国公司?有没有涉及什么…不该涉及的技术来源?” 最后一句话,问得格外意味深长。 季珩珩神色一正,知道这才是核心问题。 他坐直身体,语气篤定: “爸,您放心。技术是我独立主导研发的,產权百分百属於我个人的星穹科技,註册地是开曼群岛,乾净得很。 所有的研发记录、实验数据都在我们自己的伺服器上,跟mit只是合作关係,他们提供场地,我们独立运营。至於技术来源…” 季珩珩语气带著强大的自信:“您儿子我,就是个天才,这您得承认吧?我就是看得比他们远,想得比他们深。(系统提供的知识,经过我的理解和转化,那就是我的独创。)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季胜利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也在判断儿子话里的真实性。 过了一会儿,季胜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复杂无比,有骄傲,有担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你小子…真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嘆了口气,语气郑重起来:“珩珩,既然技术在你手里,那你一定要把握好。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你。 美国那边…环境复杂,你要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家里这边…你放心,只要你是堂堂正正搞科研,为国家爭光,没人能说閒话!” 这就是表態了。 意味著季珩珩这把“火”,不仅不会烧到家里,反而可能成为季胜利某种无形的“资本”。 “我知道了,爸。我有分寸。” 季珩珩应道,“妈这边稳定后,我会考虑回国设立研发中心。好东西,肯定得优先带回家。” “好!好!这个想法好!”季胜利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到时候需要什么政策支持,儘管开口!…不过你小子,以后再有这种『小项目』,能不能提前跟你爸我透个风?差点让我在领导面前出洋相!” 季珩珩终於忍不住笑了:“行,下次我注意。不过爸,您也得適应一下,您儿子我,以后这种『小惊喜』可能还多著呢。” “臭小子,跟你爸还嘚瑟!”季胜利笑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慰,“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个会。 照顾好你妈妈,也照顾好自己!…对了,那个…量子计算机,真像电视上说的那么厉害?” “嗯,可能比电视上说的还厉害一点。”季珩珩笑著掛了电话。 放下手机,季珩珩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场“父子交锋”,算是圆满结束。 不仅消除了家里的顾虑,某种程度上,还为自己未来可能的回国发展,铺平了道路。 季珩珩看著窗外波士顿的夜景,眼神熠熠生辉。 国內的路,看来也比想像中要好走一些了。 接下来,是时候把重心,稍微往妈妈的生物实验室那边倾斜一下了。 季珩珩拿起內线电话:“爱丽丝,帮我约一下史密斯医生,我想了解一下最新的靶向药物研究进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群狼环绕 “星穹一號”引发的海啸还在持续扩散,而隨之而来的,不仅仅是讚誉和橄欖枝,更有隱藏在波涛下的暗流与獠牙。 季珩珩的日程表,如今已经被各种“会谈”塞得满满当当。 首先找上门的是ibm的代表团,带队的是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如同精密计算过的副总裁。 “季先生,年轻有为,令人惊嘆!” ibm副总裁握著季珩珩的手,力道適中,时间精准三秒,“我们ibm在量子计算领域深耕数十年,拥有最完善的生態系统和客户基础。 我们真诚地希望,能与星穹进行深度合作。” 他递上了一份厚厚的合作方案,条件优厚得让人咋舌:巨额研发资金注入、共享ibm的云平台、甚至承诺帮助星穹建立全球销售网络。 “听起来很不错。” 季珩珩翻看著方案,语气平淡。 副总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觉得胜券在握。 然而,季珩珩合上方案,轻轻推了回去,微笑道:“但是,核心架构和智慧財產权,必须完全由星穹独立掌控。 合作可以,附庸免谈。” 副总裁的笑容僵在脸上:“季先生,您要知道,没有ibm的平台,您的技术可能…” “可能什么?”季珩珩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可能无法推广?副总裁先生,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星穹需要ibm,而是ibm,需要星穹的技术来维持你们在量子领域的领先地位。 我的『星穹一號』,本身就是平台。” ibm的代表团鎩羽而归。 紧接著是谷歌,他们的手段更“硅谷”,更直接。 来的是一位穿著休閒卫衣,浑身散发著“我超酷”气息的技术副总裁,开口闭口都是“改变世界”、“推动人类进步”。 “季!我们是一类人!” 他热情地拍著季珩珩的肩膀,“谷歌拥有全球最强的算力网络和最开放的文化! 加入我们,你可以尽情施展才华,不用担心任何商业化的琐事! 钱?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开出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他甚至带来了一个定製版的、镶满led灯的量子处理器模型作为礼物。 季珩珩把玩著那个炫酷的模型,笑了笑:“很酷的玩具。 但是,我不喜欢给別人打工,尤其不喜欢我的『孩子』跟別人姓。” 谷歌的副总裁试图用“理想”和“情怀”说服季珩珩,但季珩珩只是礼貌地听著,最后回了一句:“我的理想,是建立属於我自己的科技帝国。所以,抱歉。” 送走谷歌的人,爱丽丝忍不住感嘆:“季,他们开的条件,连我看著都心动。” 季珩珩哼了一声:“心动?爱丽丝,记住,当狼给你扔肉的时候,不是它善良,而是它看上了你身上更值钱的东西。 我们的技术,是无价之宝,不是用来换狗粮的。” 商业巨头的攻势刚告一段落,更麻烦的来了。 这天,汤姆亲自陪同,两位穿著合体西装,表情一丝不苟的男士走进了季珩珩的办公室。 一位自称是来自商务部下属的“先进技术评估办公室”,另一位则来自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季先生,祝贺您取得了惊人的科技突破。” 商务部的官员开场很客气,但眼神锐利如鹰,“您的『星穹一號』,代表了未来计算的发展方向,其潜在价值,尤其是对国家安全和经济竞爭力的影响,不可估量。” darpa的官员接话,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因此,我们希望能够对贵公司的技术进行更深入的…了解与评估。 以確保这项顛覆性技术,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潜台词很明確:小子,把你的技术交出来看看,我们要確定这玩意儿会不会威胁到我们,以及,怎么把它变成我们的。 汤姆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不断给季珩珩使眼色,示意他谨慎应对。 季珩珩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真诚: “两位先生,星穹科技是一家合法的、致力於推动人类科技进步的研究机构。 我们的所有技术都是自主研发,完全透明。 至於国家安全…我很认同您的话,如此重要的技术,確实需要慎重。” 季珩珩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些许“无奈”:“但是,您也知道,我们是一家初创公司,技术是我们的生命线。 而且,我们目前正与mit进行深度合作,很多核心数据涉及到学术机密和智慧財產权保护。 贸然公开,恐怕会违反我们与校方的协议,也会损害我们投资人的利益。” 季珩珩巧妙地把mit和投资人(暗指老黄毛)拉出来当了挡箭牌。 两位官员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darpa的那位语气强硬了几分:“季先生,我们希望您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有些时候,个人利益需要让位於更高的国家利益。” “当然,我完全理解。” 季珩珩点头,隨即拋出了准备好的方案,“您看这样如何?我们可以签署一份有限的合作协议,在特定的、不涉及核心机密的领域,比如某些特定类型的加密解密运算,或者材料科学的模擬计算方面,为相关部门提供算力服务。 这样既能为国家做贡献,也能保护我们的商业机密。 毕竟,技术只有在使用中才能创造价值,不是吗?” 季珩珩以退为进,既没有完全拒绝,保住了对方的顏面,又守住了技术的底线。 同时拋出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诱饵——优先使用世界上最强量子计算机的算力。 两位官员再次交换眼神,神色缓和了一些。 这个中国年轻人,比他们想像的要难缠和聪明。 “我们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季先生。” 商务部的官员最终说道,“但相关的安全审查和报备程序,还是需要进行的。” “当然,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季珩珩笑容可掬地起身送客。 送走这两位“大神”,汤姆长舒一口气,擦著冷汗:“季,刚才真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要直接查封实验室呢!” 季珩珩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远去的政府车辆,眼神深邃: “查封?他们不敢。 我们的技术现在是聚光灯下的宝贝,他们硬来,吃相就太难看了,全世界的眼睛都看著呢。” 季珩珩转过身,对汤姆和闻讯赶来的舅舅刘崢说道:“不过,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在美国,终究是客人。” “舅舅,汤姆,加快我们在开曼群岛和瑞士的离岸架构搭建速度。 另外,国內研发中心的筹备,也要立刻提上日程。” “珩珩,你的意思是?”刘崢神色凝重。 季珩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动我季珩珩,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只有合作,才是唯一的选择。” 季珩珩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语气轻鬆: “嘿,纳德(老黄毛),最近有空吗?我这边遇到点『小麻烦』,也许你可以介绍几个『靠谱』的议员朋友给我认识? 对,就是聊聊怎么让这项伟大的技术,更好地为『美国』服务…” 想要我的技术?可以。 但必须按我季珩珩的规矩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权力的游戏 老黄毛的效率高得惊人。 季珩珩的电话打完不到48小时,一架私人湾流飞机就降落在了波士顿洛根机场。 前来接机的,不再是老黄毛那標誌性的夸张车队,而是三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雪佛兰suburban。 “季,放轻鬆点!” 老黄毛亲自在舷梯下迎接,今天他罕见地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虽然领带依旧鲜艷得晃眼,“都是自己人,几位…嗯,很有能量的朋友,对你和你的小盒子非常感兴趣。” 季珩珩看著那三辆如同铁罐头般的防弹suv,以及车上那些眼神锐利、耳戴通讯设备的特勤人员,心里明镜似的——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 车队没有开往纽约,而是驶向了波士顿郊区一个不起眼的私人庄园。 经过三层安保检查后,最终在一栋古朴的別墅前停下。 会客室里,已经有五个人在等候。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银髮老者,穿著合体的定製西装,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眼神如同盘旋在高空的猎鹰,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季珩珩认得他——参议院重量级议员,军工复合体的重要代言人,卡尔·桑顿。 他身旁坐著一位略显富態、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明,让人无法忽视。 这是眾议院拨款委员会的关键人物。 另外三位,两位是穿著军装,肩章显示地位不低的军方代表,还有一位则是表情冷漠,疑似来自情报系统的高级官员。 这阵容,堪称一个小型的“影子內阁”。 “季先生,久仰。” 卡尔·桑顿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如同x光般扫视著季珩珩,“纳德(老黄毛)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老黄毛在一旁咧嘴笑道:“卡尔,我什么时候看错过人?季的天才,足以改变未来的力量平衡!” 季珩珩不卑不亢地在一张空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面对五道审视的目光,他反而放鬆了下来,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话会。 “桑顿参议员,诸位先生,感谢你们的宝贵时间。 我的『星穹一號』,想必各位已经看过相关资料了。” 那位军方代表开门见山,声音粗糲:“年轻人,直说吧。 你的技术,对国家安全的潜在价值,我们很清楚。 但我们更关心的是,它能否被『有效』地应用於正確的领域,以及,它是否『安全』。” “安全”,这个词被刻意加重了语气。 季珩珩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將军,技术本身並无善恶,关键在於使用它的人。 星穹科技致力於和平利用技术,推动全球科技进步。 至於安全问题…” 季珩珩顿了顿,拋出了准备好的筹码:“我可以承诺,星穹科技的核心研发团队和最终决策权,將保留在我个人手中。 但是,为了表达我与美国…以及与在座诸位合作的诚意,我愿意让出星穹科技(美国)公司15%的不可稀释股权。” 这个数字让在座几人的眼神都微微一动。 他们清楚这15%在未来意味著何等惊人的財富和影响力。 “这15%的股权,”季珩珩继续道,“將由一个由桑顿参议员牵头成立的基金会代持。 基金会享有分红权和部分事务的知情权、建议权,但核心技术决策和一票否决权,仍属於我。”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方案。 既让出了巨大的利益,將这群权势人物绑上自己的战车,又牢牢守住了公司的控制权和技术底线。 那位情报官员冷冷开口:“我们如何確保,你不会將最先进的技术版本,转移到…其他国家?” 他意有所指。 季珩珩笑了,笑容乾净而坦诚:“先生,我是个商人,也是个科学家。 我追求的是技术的极致和商业的成功。 在美国,我能获得最好的研发环境、最顶尖的人才、以及…最『有力』的合作伙伴。 我没有理由做出损害我自己事业根基的蠢事。 更何况…” 季珩珩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我相信,有了在座诸位的『关照』,也没有任何人或势力,能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这15%的股权,就是我最诚意的『投名状』,也是我们彼此信任的基石。” 这话说得漂亮至极。 既表明了立场,又暗中捧了对方,强调了他们的“价值”。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位大佬用眼神快速交流著。 最终,卡尔·桑顿缓缓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算是温和的笑容:“很周全的方案,季先生。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成熟。 合作的关键在於互信与共贏。” 卡尔.桑顿站起身,向季珩珩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的…朋友圈。 这15%的股权,我们会妥善管理。 同时,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星穹科技遵守美国的法律,专注於技术发展,你在美国的事业,將会得到一切必要的『便利』和支持。” 另外几人也纷纷起身,態度明显热络了许多。那位拨款委员会的官员甚至拍了拍季珩珩的肩膀,暗示明年国防预算中或许可以增加对“顛覆性计算技术”的投入。 老黄毛更是喜笑顏开,用力搂著季珩珩:“看!我就说没问题!季,从现在起,你在华盛顿,也有自己人了!” 离开庄园,坐回车上,季珩珩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约翰在副驾驶上忍不住回头问:“老板,15%啊!是不是太多了点?” 季珩珩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雪亮: “约翰,你要知道,在美国,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保护。 这15%,不是代价,是买路钱,也是护身符。” “它买的是白宫和五角大楼的默许,买的是国会山的绿灯,买的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手,不会轻易伸向我们的核心实验室。” “从此以后,我们星穹科技,才算是在这片土地上,真正扎下了根,有了一群『自己人』。” 季珩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季胜利严肃的脸庞。 爸,您看,您儿子不仅会搞科研,玩起这套权力的游戏,也还不赖吧? 这笔交易,无关对错,只关乎生存与发展。 在这片充满机遇与危险的丛林里,季珩珩为自己和星穹科技,穿上了一件由权力编织的鎧甲。 第一百二十四章 被贼惦记上了? “星穹一號”的横空出世,就像在鯊鱼池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在明面上的收购合作被季珩珩乾脆利落地拒绝后,水面下的暗流开始汹涌起来。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爱丽丝。 “季,我们实验室的日誌显示,昨晚凌晨三点有异常访问记录,权限很高,但追踪到的ip是偽造的。” 爱丽丝抱著笔记本电脑,脸色凝重地找到季珩珩,“对方技术很厉害,差点就突破了我们的防火墙。” 紧接著,首席技术官约翰也气喘吁吁地跑来:“老板!我们一个外围供应商的邮箱被黑了,对方偽装成我们的人,试图套取『星穹一號』的冷却系统设计图! 幸好那边负责人多了个心眼,打电话来核实了!” 小王那边也反馈,最近公司周围多了不少“閒杂人等”,拿著长焦镜头偷拍,甚至有人试图尾隨下班的研发人员。 “珩哥,这是被贼惦记上了啊!” 小王气得牙痒痒,“肯定是谷歌、ibm那些傢伙,明的不行来阴的!” 季珩珩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冰冷。 他预料到会有人眼红,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下作。 “李队。”季珩珩看向保鏢队长李铭。 “季先生,我们现有的保鏢团队擅长人身保护,但对於反商业间谍、技术安保和大规模区域防护,並非专业。” 李铭实话实说,“而且,我们缺乏合法的执法权和调查权。” 季珩珩点了点头。 他需要一支更专业、更强大,並且完全听命於自己的武装力量。 不仅仅是保鏢,更是一面能够抵御一切明枪暗箭的“铁盾”。 季珩珩想到了已经被收编的莫里斯家族,但他们的底子太脏,能力也有限,对付街头混混还行,应对这种高智商、高科技的窃密行为,就力不从心了。 “是时候了。”季珩珩站起身,目光锐利,“我们不能总是被动防御。” 季珩珩立刻召开了核心会议,参与者包括舅舅刘崢、汤姆、李铭,以及刚刚被纳入核心圈,负责“星穹安保与服务公司”(原莫里斯家族產业)的杰克。 “我们要收购一家拥有完备安保资质,最好能涉及武装押运、要员保护、技术反窃密等业务的安保公司。” 季珩珩开门见山,“钱不是问题,要快。” 汤姆立刻行动起来,他的人脉在波士顿商界根深蒂固。 很快,一家名为“波士顿雄狮”的安保公司进入视野。 这家公司歷史悠久,资质齐全,但近年来经营不善,正寻求买家。 收购谈判由汤姆和刘崢主导,过程异常顺利。季珩珩现在財大气粗,几乎是溢价30%拿下了“雄狮”的全部股权和相关资质。 公司到手,只是第一步。 季珩珩要的,是给它换上全新的“獠牙”和“利爪”。 “李队,杰克,”季珩珩看向两人,“现在,该你们发挥所长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季珩珩对著队长李铭说:“李队,你立刻回国,通过你的人脉,联繫各大特种部队的退伍人员。 侦察兵、狙击手、爆破专家、电子战高手…我全都要! 待遇按国內顶尖水平的三倍给,告诉他们,来这里,是保卫国家级的战略资產,有仗打,更有前途!” 李铭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立正敬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他终於可以大展拳脚了。 接著,季珩珩看向有些忐忑又充满期待的杰克:“杰克,你在本地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 我要你去找那些从海军陆战队、三角洲、海豹突击队退役的老兵,特別是那些过得不太如意,但有真本事的。 背景可以不太乾净,但我要能力,更要忠诚!你能做到吗?” 杰克感受到季珩珩话语中的信任,激动得脸都红了,用力捶了捶胸口:“季先生!您放心!我知道哪些傢伙是真正的硬汉,哪些是只会吹牛的软蛋!我一定把最好的给您找来!” “很好。” 季珩珩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寧缺毋滥。 所有招募来的人,无论中外,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和心理评估。 我要的是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铁军,不是一群散兵游勇。” 命令下达,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 李铭当天就飞回了国內,凭藉他多年积累的资源和季珩珩提供的雄厚资金,迅速在退伍军人圈里掀起了波澜。 “星穹安保”优厚的待遇和“保卫前沿科技”的崇高使命,吸引了大量顶尖人才的关注。 而杰克也充分发挥了他的“地头蛇”优势,在波士顿乃至东海岸的退伍军人酒吧、俱乐部里,悄悄物色著合適的人选。 短短两周时间,一批批精悍的成员开始向波士顿集结。 有来自东方神秘古国的“兵王”,眼神锐利,沉默寡言,身上带著硝烟和纪律的味道;也有来自西方顶尖部队的“战爭机器”,体格魁梧,战术精湛,眼神中透著经歷过生死考验的沉稳。 季珩珩亲自面试了第一批核心骨干。 季珩珩看著眼前这群来自不同国度、不同文化背景,却同样精锐的战士们,心中豪气顿生。 “欢迎加入星穹。” 季珩珩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里,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护。” “守护我们的实验室,守护我们的研究人员,守护我们改变未来的技术!” “你们过去的荣耀,我不过问。但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星穹铁盾』!” “在这里,你们將获得最好的装备,最高的薪酬,和最绝对的信任与尊重!但同时,我也要求你们付出最彻底的忠诚和最专业的技能!” “有没有问题?!” “没有!先生!” 整齐划一,中气十足的吼声,震得天花板仿佛都在颤动。 季珩珩看著这群即將为他铸就最坚固防线的战士们,嘴角微微上扬。 谷歌?ibm?cia?不管你们派来的是商业间谍还是顶级特工,儘管放马过来吧! 我的“星穹铁盾”,正好缺一块磨刀石! 第一百二十五章 跨越太平洋的惊喜 波士顿的秋天,查尔斯河两岸层林尽染。 在“星穹一號”稳定运行,后续研发按部就班,核心团队也能独当一面之后,季珩珩知道,是时候回去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母亲刘静。 史密斯医生进行了新一轮的全面评估,结果显示靶向药物治疗效果显著,肿瘤標誌物大幅下降,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进入了稳定的维持期。 “刘女士,您的恢復情况非常好,远超预期。”史密斯医生看著检查报告,语气中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嘆,“目前的情况,完全可以进行长途旅行,只要定期远程复查和按时服药即可。” 刘静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这几个月来最轻鬆、最发自內心的笑容。 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眼眶微红:“珩珩,我们可以回家了。” “对,妈,我们回家。” 季珩珩反握住母亲的手,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虽然系统的靶向技术还没完全兑现,但母亲病情的稳定,让他有了喘息和布局的时间。 季珩珩立刻著手安排。 公司事务交给约翰和爱丽丝负责,重大决策通过加密视频会议决定。安保系统全面升级,由焕然一新的“星穹铁盾”负责,李铭坐镇指挥。 然后,季珩珩做了一件非常“季珩珩”风格的事情——包机。 不是普通的商务包机,而是一架经过特殊改装,具备顶级客舱环境和医疗辅助设备的波音bbj公务机。 他要確保母亲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能得到最舒適的休养。 一切准备就绪,季珩珩却没有通知国內的任何人。 季珩珩对刘静悄悄说:“妈,咱们这次,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怎么样?” 刘静看著儿子眼中久违的狡黠和轻鬆,也忍不住笑了,用力点头:“好!嚇你爸一跳!还有杨杨,还有英子那孩子…我都想死他们了。”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 季胜利刚刚结束一个关於促进高科技產业发展的市政府常务会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进车里。 秘书递上手机,低声道:“老板,夫人和珩珩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会不会…” 季胜利皱了皱眉,心里也有些嘀咕。 这娘俩,在美国待了几个月,电话反而少了,问起来就说一切都好,让他別担心。 可网上关於儿子季珩珩那什么量子计算机的新闻铺天盖地,他能不担心吗? 同一时间,春风中学正在上课。 乔英子撑著下巴,望著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心思早已飞到了大洋彼岸。 她昨天给季珩珩发信息,季珩珩又只是简单回了句“在忙,一切安好,想你。” 气得她直跺脚,这个“744”先生,越来越像大禹了,准备三过家门而不入是吧? 而季杨杨则刚结束一场篮球赛,满头大汗地坐在场边,看著手机里和弟弟的聊天记录,撇了撇嘴:“臭小子,在美国搞出那么大动静,也不说早点回来看看爸妈。” 他们都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惊喜”正跨越太平洋,悄然来临。 湾流bbj公务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刘静在舒適的臥室里睡著了。 季珩珩则坐在客厅区域,通过卫星电话进行最后一次工作確认。 “约翰,演示数据没问题…爱丽丝,与mit的下阶段合作框架你先把关…李队,安保级別维持不变…” 处理完公务,季珩珩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看著母亲安稳的睡顏,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几个月前,他还为母亲的病情焦头烂额,如今,虽然还未痊癒,但至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这一次回去,他不仅要给家人惊喜,更要开始著手,將系统里那个真正的“抗癌利器”变成现实! 飞机开始下降,穿透云层,熟悉的首都轮廓渐渐清晰。 季珩珩轻轻唤醒母亲:“妈,我们到了。” 刘静睁开眼,看著窗外的景色,激动地握紧了儿子的手。 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季珩珩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母亲走下舷梯。 早已等候的专车直接开到舷梯下。 季珩珩对司机吩咐道:“先去春风中学。” “去学校?”刘静有些疑惑。 季珩珩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妈,咱们先去接英子放学,给她个大惊喜!然后一起去接哥哥,最后回家等老爸!” 刘静顿时明白了儿子的心思,笑著点了点季珩珩的额头:“你呀,就你鬼点子多!” 春风中学,放学铃声刚刚响起。 乔英子背著书包,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还在吐槽著季珩珩的“冷漠”。 突然,她旁边的一个女生猛地拉住她,指著不远处,声音都变了调:“英…英子!你看那是不是你男朋友?!” 乔英子顺著手指方向看去,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校门对面,停著一辆她从未见过的黑色豪华轿车(季珩珩用星穹安保名义新买的防弹座驾)。 车旁,一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正慵懒地靠在车门上,手里还捧著一大束娇艷欲滴的红色玫瑰! 不是季珩珩又是谁?! 季珩珩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装,身姿挺拔,嘴角噙著那抹熟悉的、带著几分痞气的笑容,在人群中耀眼得如同星辰。 几个月不见,他好像更帅了,身上还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和气势。 “英子。”季珩珩看著乔英子呆若木鸡的样子,笑著走上前,將玫瑰塞到她怀里,然后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我回来了。” 周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起鬨声! 乔英子这才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举起小拳头就捶他胸口:“季珩珩!你混蛋!回来也不说一声!嚇死我了!” 可她捶著捶著,眼泪却不爭气地掉了下来,最后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你个坏蛋!我想死你了!” 季珩珩搂著怀里女孩,感受著她的温度和抽泣,心柔软得一塌糊涂,柔声安抚:“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看,我还带了谁?” 乔英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车內,只见后车窗缓缓降下,刘静正温柔地笑著对她招手。 “阿…阿姨!”乔英子惊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擦眼泪,脸蛋更红了。 “走吧,”季珩珩牵起乔英子的手,拉开后车门,“我们先去接我哥,然后回家。 我爸那边,估计也快『嚇』一跳了。” 车子载著久別重逢的喜悦,匯入车流。 而关於季家二少携母归国,並且一下飞机就高调现身学校接女友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小圈子。 此时,正在市政府办公室听匯报的季胜利,接到了妻子刘静打来的电话。 他刚接起,就听到里面传来儿子熟悉又带著笑意的声音: “爸,今天下班早点回家,妈给你带了『特效药』,我嘛…给你带了个『大惊喜』。” 季胜利拿著电话,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笑容,对著秘书连连挥手: “快!取消今晚所有安排!回家!立刻回家!”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回国的第一餐 车子驶向刘崢在京郊的赛车场。 季珩珩握著乔英子的手,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心情是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放鬆。 英子靠在季珩珩肩上,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仿佛还在確认这不是梦。 刘静看著前排这对小儿女,眼中满是欣慰,但想到另一个儿子,又忍不住拿起电话。 “杨杨,在哪儿呢?妈妈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季杨杨有些气喘吁吁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妈!您回来了?!我在舅舅赛车场呢!跟陶子一起练车!您到哪儿了?我这就去接您!” “不用,你好好练,注意安全。珩珩刚接上英子了,我们这就过去找你。” 刘静温柔地叮嘱。 “珩珩也回来了?!”季杨杨的声音瞬间拔高,带著惊喜,“这小子,够能瞒的啊!行,那我们等你们!” 掛了电话,刘静对季珩珩笑道:“你哥和陶子在一起呢,听声音挺开心的。” 季珩珩挑眉:“可以啊我哥,动作不慢。”季珩珩低头看看怀里的英子,“看来咱俩得加把劲,不能落后。” 乔英子红著脸掐了季珩珩一下:“谁要跟你加把劲!” 车子驶入赛车场,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扑面而来。 远远地,就看到一辆明黄色的跑车在赛道上飞驰,驾驶位上正是季杨杨,副驾驶坐著扎著马尾、神情专注又带著点小兴奋的黄芷陶。 季珩珩示意司机把车停在维修区附近,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和母亲、英子一起靠在围栏边观看。 “哥的车技有长进啊。” 季珩珩看著季杨杨流畅地过弯,评价道。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舅舅刘崢笑著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季珩珩的肩膀,“你小子!在美国闹出那么大动静,给你舅长脸了!” “舅舅!”季珩珩和乔英子同时喊道。 刘崢先跟刘静打了招呼,然后看著赛道上的季杨杨和陶子,又看看季珩珩和英子,感慨道:“姐,你看这两个小子,都长大了,身边也有人了,咱们啊,就等著享福吧。” 刘静笑著点头,目光始终追隨著两个儿子,满是慈爱。 季杨杨一圈跑完,缓缓將车开回维修区,这才看到等候多时的家人。 他兴奋地跳下车,衝过来就先给了母亲一个结实的拥抱:“妈!您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然后才用力捶了一下弟弟的肩膀:“臭小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目光落到季珩珩和乔英子紧握的手上,又促狭地笑了,“行啊,一下飞机就去找英子,重色轻哥是吧?” 这时,黄芷陶也走了过来,落落大方地跟刘静、季珩珩和乔英子打招呼:“阿姨,珩珩,英子,好。” 黄芷陶看著季珩珩,眼神里也带著几分好奇和佩服,显然也知道了他在美国的壮举。 “陶子。” 季珩珩和乔英子也笑著回应。 季珩珩看著哥哥和陶子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心里也为哥哥高兴。 转头对刘崢说:“舅舅,借辆车,我带英子也跑两圈。” “早就准备好了!”刘崢大手一挥,工作人员立刻开过来一辆性能卓越的白色跑车。 季珩珩看向季杨杨:“整两圈?看看你车技有没有进步? 季杨杨:“行啊,最近我和陶子可是一有空就来这里练车,你不一定跑的过我。 季珩珩拉著乔英子坐进车里,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怕不怕?” 乔英子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加速,却强装镇定:“谁怕谁!我可是坐过你开的『云霄飞车』的人!” 引擎轰鸣,白色跑车如离弦之箭般衝上赛道。 季珩珩的车技比起季杨杨更加犀利精准,每一个过弯都乾净利落,带来强烈的推背感和视觉衝击力。 乔英子一开始还紧张地抓著扶手,但很快就沉浸在速度与激情中,兴奋地尖叫欢呼。 季珩珩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中途,他甚至玩心大起,故意在一个弯道来了个漂亮的漂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又悦耳的声音,嚇得乔英子闭眼尖叫,隨即又忍不住大笑起来,用力拍打他的手臂:“季珩珩!你討厌死了!” 赛道上,两辆跑车时而並驾齐驱,时而一前一后追逐,引擎的咆哮声和年轻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刘静、刘崢、站在场边,看著这一幕,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年轻真好啊。”刘崢感慨。 刘静看著场中那两个身影,看著大儿子身边温柔嫻静的陶子,小儿子身边活泼灵动的英子,只觉得人生圆满,之前所有的病痛和担忧,在此刻都烟消云散。 练车尽兴后,季珩珩,季杨杨將车停回维修区。 “走吧,”季珩珩揽著乔英子,对眾人说,“我订了『京兆尹』,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给我妈接风洗尘。” “京兆尹?”季杨杨咋舌,“你小子现在真是財大气粗啊!”那地方可是京城顶级的素食餐厅,格调高雅,价格不菲。 季珩珩笑了笑,没说话。钱,现在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个数字了。 几辆车浩浩荡荡开往市区。季珩珩在车上给父亲季胜利发了条信息:“爸,京兆尹,恭候大驾。” 京兆尹,一间古朴雅致的包间內。 眾人刚落座,茶水还没上齐,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只见季胜利带著秘书,风尘僕僕却又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季胜利先是目光精准地找到妻子刘静,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声音有些哽咽:“回来了…好,回来了就好!”千言万语,都化在了这简单的几个字和交握的双手中。 然后季胜利才看向一屋子的小辈,目光尤其在季珩珩脸上停留片刻,带著难以掩饰的骄傲和复杂情绪,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带著笑意的嗔怪:“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回来都搞突然袭击!” 季珩珩笑著起身给父亲拉开椅子:“爸,这不是想给您和哥,还有英子一个惊喜嘛。” 季胜利坐下,目光扫过季杨杨和黄芷陶,又看看季珩珩和乔英子,脸上露出了罕见的、轻鬆而满足的笑容。 他挥挥手让秘书先去外面等候。 “好,今天咱们就是一家人吃饭,不谈公事!” 季胜利拿起菜单,颇有气势地说,“想吃什么隨便点!今天…你爸我请客!”看来儿子有出息了,他这当爹的,腰杆也硬气了不少,终於能豪气一回。 眾人都笑了起来,包间里充满了温馨和睦的气氛。 刘静看著丈夫,看著两个儿子和他们身边的好女孩,看著陪伴在侧的弟弟,只觉得此刻,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菜餚精致,笑语晏晏。 这是一顿迟来的团圆饭,也预示著季家,即將开启一个全新的篇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只话家常不谈风云 “京兆尹”的包间內,古朴的灯笼散发著柔和的光,精致的素食菜餚如同艺术品般陈列在桌上,香气裊裊。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美食上,而是沉浸在团聚的温馨氛围中。 季胜利果然信守承诺,绝口不提公事。 他先是夹了一筷子素蟹粉放到刘静碗里,语气是罕见的温柔:“尝尝这个,你以前就喜欢这个口味,看看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刘静尝了一口,眼睛弯了起来:“嗯,比以前的还好吃。” 她看著丈夫,几个月不见,他鬢角似乎又多了几根白髮,忍不住心疼,“你也吃,別光顾著我。” 季胜利笑著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孩子们,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严父的架子,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都別愣著了,动筷子!杨杨,照顾好陶子。珩珩,你…你看著办。” 说到小儿子,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吩咐”,语气里带著点好笑的无奈。 眾人都笑起来。 季杨杨立刻殷勤地给黄芷陶布菜,介绍著各色菜品的妙处。 黄芷陶落落大方地接受,偶尔低声和季杨杨交流几句,姿態亲昵自然。 季珩珩则更“过分”,直接夹起一块做成樱桃状的精致点心,递到乔英子嘴边,眼神带著戏謔:“来,英子,啊——尝尝这个『喜笑顏开』。” 乔英子在这么多长辈面前,羞得满脸通红,尤其是看到季胜利和刘静都笑眯眯地看著她,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飞快地张嘴吃掉,然后在桌下狠狠掐了季珩珩大腿一下。 季珩珩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下,反而得意地朝哥哥扬了扬眉毛,意思是:看,我女朋友多可爱。 季杨杨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回他:德行! 刘崢看著这兄弟俩的小动作,乐得不行,举起茶杯:“来,姐,姐夫,庆祝姐姐和珩珩回国,咱们以茶代酒,碰一个!” 大家纷纷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气氛更加热络。 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开了所有沉重和敏感的部分,回到了最简单家常的趣事上。 季杨杨开始“控诉”弟弟:“爸,妈,你们是不知道,珩珩小时候蔫坏!有一次我好不容易拼好的乐高千年隼,他趁我睡觉,全给我拆了,然后告诉我是不小心碰掉的!我哭得那叫一个惨!” 季珩珩立刻反驳:“嘿,恶人先告状啊!是谁先把我收集的球星卡偷偷拿去跟別人换赛车模型的?” “我那是以物易物,促进交流!” “你就是看中了我那张乔丹新秀卡!”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把大家都逗笑了。 刘静看著两个儿子,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小时候打打闹闹的时光,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乔英子也加入了“战局”,小声对刘静说:“阿姨,季珩珩以前在我们班可高冷了,女生给他情书他看都不看就直接扔垃圾桶,可伤人了。” 季珩珩一听,赶紧在桌下握住乔英子的手,低声解释:“那不是等著收你的吗?” “谁要给你写情书!”乔英子嗔道,嘴角却翘了起来。 黄芷陶也笑著补充:“杨杨打篮球,进球了就喜欢朝著我们班的方向看,可傻了。” 季杨杨挠挠头,嘿嘿傻笑,一点也没有平时酷哥的样子。 季胜利听著孩子们嘰嘰喳喳的“黑歷史”,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偶尔插一句嘴:“哦?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或者“珩珩那小子,从小就主意大。” 全然一副享受天伦之乐的普通父亲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市长的威严。 刘静更是笑得靠在了丈夫肩上,她看著乔英子灵动的样子,又看看黄芷陶文静秀气,越看越满意,轻声对季胜利说:“这两个孩子,都好。” 季胜利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个准儿媳,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他知道,儿子们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心漫长。 没有疾病的阴影,没有商业的博弈,没有权力的考量,只有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欢笑与回忆。 饭后,季胜利的秘书进来低声提醒接下来的行程。 季胜利虽然不舍,但还是站起身,对刘静说:“我还有个会,让珩珩他们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他又看向季珩珩,眼神深邃,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珩珩会意地点头:“爸,您忙,妈交给我。” 看著季胜利离开,刘静也有些乏了。 季珩珩安排车辆,先送刘静回家休息。 然后,他对季杨杨、黄芷陶和乔英子说:“走,咱们年轻人,换个地方,第二场!” 夜空下,霓虹闪烁。 属於年轻人的夜晚,才开始。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星空与极速 送走了长辈,四个年轻人的气氛更加轻鬆活泼。 “接下来去哪儿?”季杨杨搂著黄芷陶,意气风发地问,“哥请客!” 季珩珩瞥了季杨杨一眼,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晃了晃:“哥,你的零花钱还是留著给陶子姐买糖吃吧。今晚所有消费,由珩公子买单。” 那语气,那神態,十足的“霸总”范儿,引得乔英子在一旁捂嘴偷笑。 季杨杨被季珩珩噎得直瞪眼,黄芷陶则温柔地笑了笑,挽住季杨杨的胳膊:“都一样。” 第一站,季珩珩直接带他们去了京城一家需要预约的顶奢奶茶店。 这里没有喧闹的人群,环境清幽得像艺术画廊,菜单上的价格看得季杨杨眼角直抽。 “这玩意儿一杯够我加半箱油了!”季杨杨低声吐槽。 季珩珩没理会来自亲哥的吐槽,熟练地点了单:“手冲滇红厚乳,三分糖,去冰。”这是英子喜欢的口味。 然后又看向黄芷陶,“陶子姐,要不要试试他们家的招牌桂花酒酿冰博克?口感很特別。” 黄芷陶有些惊讶於季珩珩的细心,微笑著点头:“好啊,谢谢珩珩。” 季杨杨见状,也不甘示弱,赶紧给黄芷陶点了几份精致的甜品小食。 四人坐在舒適的卡座里,享受著醇香的奶茶和静謐的时光。 乔英子咬著吸管,脚尖在桌下轻轻碰著季珩珩,大眼睛里满是久別重逢的甜蜜。 季珩珩则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惹得乔英子耳根泛红,娇嗔地瞪他一眼。 喝完奶茶,季珩珩带著几人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科幻电影场景的地方——“时空幻境”未来科技体验馆。 这里运用最新的全息投影、体感设备和环境模擬技术,提供极其逼真的沉浸式体验。 这也是其舅舅刘崢开的其中一家店。 季珩珩直接包下了一个双人4d体验舱。 “哥,陶子姐,你们玩那个『终极赛道』4d赛车吧,感觉很適合你们。” 季珩珩指了指旁边那个有著模擬方向盘和震动座椅的舱体。 然后拉著乔英子,走进了另一个標註著“宇宙深空”的体验舱。 舱门关闭,灯光暗下。 季珩珩和乔英子坐在特製的悬浮座椅上,安全带自动扣好。 “准备好了吗,英子?带你去星星上看看。” 季珩珩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嗯!”乔英子既紧张又期待。 下一秒,周围的墙壁仿佛瞬间消失!他们仿佛真的置身於无垠的宇宙深空,四周是璀璨的银河、旋转的星云、拖著长尾的彗星……座椅微微晃动,模擬出失重漂浮感,耳边是空灵浩瀚的宇宙音效。 “哇——!”乔英子情不自禁地惊呼,伸手想去触摸近在咫尺的一颗蓝色星球,手指却穿过了全息影像。 季珩珩操控著座椅(模擬小型飞行器),带著她在星海中穿梭。 俩人掠过火星的红色峡谷,穿过土星的光环,近距离观察木星的大红斑……视觉效果逼真得令人窒息,4d体感更是让人身临其境。 在一个由无数星云组成的、如梦似幻的“玫瑰星云”中心,季珩珩停下了“飞行器”。 星空静謐,唯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季珩珩侧过头,在朦朧的星光照耀下,看著乔英子被震撼和喜悦点亮的小脸,轻声说:“英子,这里的星星,以后我都带你去看真的。” 乔英子转过头,眼中倒映著万千星辰,也倒映著季珩珩深情的脸庞。 没有说话,只是主动凑过去,在季珩珩唇上印下了一个带著奶茶甜香和星空浪漫的轻吻。 与此同时,旁边的“终极赛道”舱內。 季杨杨和黄芷陶正体验著风驰电掣。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是逼真的赛道,座椅隨著漂移、加速剧烈震动,甚至能感受到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杨杨!左边!小心弯道!” 黄芷陶平时文静,此刻也忍不住激动地喊道。 “放心!看我的!”季杨杨全神贯注,方向盘打得飞快,一个漂亮的连续漂移过弯,屏幕上排名瞬间飆升一位。 在衝过终点线,贏得比赛的瞬间,季杨杨兴奋地鬆开方向盘,一把抱住身边的黄芷陶:“贏了!陶子!”黄芷陶也笑著回抱季杨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真棒!” 从体验馆出来,四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 季珩珩看了看时间,又预定了附近一家高端私人影院的一个包间。 包间是舒適的沙发床格局,灯光曖昧柔和。 季珩珩选了一部口碑不错的爱情科幻片。 影片开始后,季珩珩非常“自然”地调整了坐姿,让乔英子可以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並用一条柔软的薄毯盖住了两人。 电影剧情渐入佳境,男女主角在异星战场上歷经生死,感情升温。 在主角於漫天极光下拥吻的唯美镜头时,季珩珩感觉到怀里的英子身体微微发热。 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著乔英子的发顶,低声问:“冷吗?” 乔英子摇摇头,仰起脸看他,影影绰绰的光线在她脸上跳跃,眼神湿漉漉的,像林间的小鹿。 季珩珩心中一动,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那抹他思念已久的甜美。 这个吻,不同於星空下的轻柔,带著几分压抑已久的渴望和炽热,缠绵而深入。 乔英子先是僵硬了一下,隨即柔软下来,生涩而又努力地回应著。 薄毯之下,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温度节节攀升。 房间的另一边, 季杨杨和黄芷陶也同样依偎在一起。 季杨杨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侧头去寻找黄芷陶的唇。 黄芷陶微微脸红,却没有躲闪,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共享著甜蜜的亲密。 电影里上演著星际恋歌,电影外,两对情侣也在上演著属於自己的青春浪漫。 这个夜晚,註定充满了甜蜜的悸动和美好的回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季珩珩的京城日常 接下来的日子,季珩珩的生活节奏终於慢了下来,仿佛从惊涛骇浪的国际商战与科技博弈,切换到了岁月静好的温馨日常模式。 每天早晨,他不再被越洋电话或紧急会议吵醒,而是陪著母亲刘静在自家小院的紫藤架下慢悠悠地吃早餐。 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刘静的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眉宇间积鬱已久的愁云彻底散开。 “妈,今天想去哪儿转转?北海公园看荷花,还是去香山看看红叶?”季珩珩剥好一个水煮蛋,放到母亲碗里。 刘静笑著摆摆手:“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待著挺好。 你多陪陪英子,人家小姑娘天天盼著你回来,你別总围著我转。” “她呀,”季珩珩想到乔英子,眼里不自觉带了笑意,“上午有课,我待会儿去接她放学就行。陪您才是头等大事。” 话虽如此,季珩珩的时间表还是大致围绕著两个重要女性展开。 上午通常是属於刘静的母子时光。 有时是去听听京韵大鼓,有时是逛逛老字號绸缎庄,给刘静挑几块料子做新衣裳。 季珩珩耐心极好,全程陪同,细心搀扶,让刘静享受著被儿子呵护的满足感。 午后,季珩珩那辆低调但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凡的座驾便会准时出现在春风中学附近。 放学铃声一响,乔英子就像只欢快的小鸟,和同学们道別后,几乎是蹦跳著冲向那辆熟悉的车。 “季珩珩!”拉开车门坐进去,乔英子总是先甜甜地喊一声,然后才开始嘰嘰喳喳地分享一天的趣事,“今天物理课老师又表扬我了!说我思路清晰! 还有还有,方一凡那个活宝,又在课间操的时候出洋相……” 季珩珩侧头看著乔英子眉飞色舞的样子,眼神温柔,偶尔伸手帮她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或者递过去一瓶她爱喝的温奶茶。 俩人的约会地点也变得寻常而接地气。 一起去王府井书店淘换绝版习题集,在簋街的老店里为了一碗爆肚粉排长队,或者乾脆就在后海的冰场上,手拉著手滑冰,乔英子不小心要摔倒时,季珩珩总能稳稳地扶住她,引来她一阵夸张的惊呼和依赖的搂抱。 偶尔,季杨杨和黄芷陶也会加入。 四人一起去电玩城,季珩珩和季杨杨在赛车游戏上较劲,乔英子和黄芷陶则在一旁抓娃娃,为了一只可爱的星黛露兔子,两个女孩能投入一大堆游戏幣,最后还是季珩珩看不过去,精准操控摇杆,一击即中,帮她们拿到了“战利品”,引得乔英子崇拜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季杨杨在一旁直呼“作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更多的时候,是季珩珩和乔英子的二人世界。 俩人会找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各自看书、做题。 季珩珩处理一些必须他过目的公司邮件,乔英子则备战高考。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美好。 有时乔英子遇到难题,蹙起秀眉,季珩珩便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凑过去轻声讲解,他的思路清晰,往往能一针见血,让乔英子茅塞顿开。 “季老师,你比物理老师讲得还好!”乔英子托著腮,满眼小星星。 “那是因为你聪明,一点就通。”季珩珩颳了下乔英子的鼻子,语气宠溺。 这样平淡却甜蜜的日子,让季珩珩那颗在商海和实验室里一直高速运转的心,逐渐沉淀下来。 他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安寧,也贪婪地汲取著来自家人和爱人的温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季珩珩刚把乔英子送回家,正准备驱车返回季家,一个来自波士顿的加密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的是爱丽丝,她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季,可能有点小麻烦。”爱丽丝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依旧清晰,“我们监测到,有几股不明来源的资金,正在二级市场悄悄吸纳几家与我们有关键技术合作的小型上市公司的股票,动作很隱蔽,但体量不小。” 季珩珩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方才的慵懒閒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於猎手的警觉。 “能查到源头吗?” “对方用了多层离岸公司嵌套,暂时追踪不到最终受益人。 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普通的財务投资。”爱丽丝顿了顿,“而且,约翰那边也反馈,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两个欧洲顶尖实验室,最近都收到了匿名信,暗示与我们合作存在『不可控风险』。” 季珩珩靠边停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商业上的明枪暗箭,他早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他刚离开美国没多久,试探就来了。 “继续监控,扩大监控范围,把和我们有技术往来,哪怕是间接往来的公司都纳入视线。”季珩珩冷静地下令,“另外,让李铭加强实验室和核心人员的安保等级,启用b方案通讯协议。” “明白。”爱丽丝应道,隨即又有些担忧,“季,会不会是……” “不管是谁,”季珩珩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想伸爪子,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按计划行事,我很快会处理。” 掛了电话,季珩珩看著车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眼神深邃。 温馨的日常很可贵,但他从不敢忘记,自己行走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更好的出发,而某些人,似乎已经等不及要试试他这把刀还锋不锋利了。 於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號码,语气恢復了平时的轻鬆: “喂,英子,我到家了…嗯,没事,就是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听著电话那头乔英子软糯的回应,季珩珩嘴角重新勾起温柔的弧度。 守护这份美好,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而他很乐意,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傢伙们明白,无论是在波士顿还是在京城,他季珩珩,都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平静的海面下,暗流再次开始涌动。 而这一次,季珩珩准备充分,以逸待劳。 第一百三十章 集团遭受攻击 季珩珩归国后享受的寧静时光並未持续太久。 来自大洋彼岸的资本獠牙,终於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国內市场,而第一个目標,赫然便是与季珩珩关係密切的舅舅刘崢旗下的集团公司。 这天下午,季珩珩正陪著母亲刘静在院子里修剪花草,舅舅刘崢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珩珩!不对劲!公司的股价今天开盘就异常波动,有几笔来歷不明的大单在集中拋售,带动了市场恐慌情绪,现在跌幅已经超过8%了!” 季珩珩眼神一凛,放下花剪,走到一旁,语气冷静:“舅舅,別慌。查到资金源头了吗?” “还在查!对方很狡猾,通过好几个境內的空壳帐户操作,但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的游资炒作!”刘崢的语气带著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怀疑是衝著你来的,这是在试探,也是想剪我们的羊毛!” “冲我来?”季珩珩轻笑一声,带著冷意,“那他们可是选错对象了。舅舅,公司现金流怎么样?” “还撑得住!但如果对方持续砸盘,引起连锁反应,会很麻烦!” “明白了。”季珩珩略一思忖,果断抉择,“舅舅,你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发布利好消息稳定市场情绪,同时用公司自有资金在低位托盘,不要硬扛,但要做出坚决护盘的姿態,迷惑对方。” “那你呢?” “我?”季珩珩看著眼前一株开得正艷的月季,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想玩资本游戏,我奉陪到底。正好,我也觉得我们在集团里的股份,有点少了。” 掛断电话,季珩珩立刻走进了书房,打开了加密电脑。 屏幕上迅速调出了刘崢集团的股权结构图和实时股价走势图。 爱丽丝和汤姆的越洋电话也接了进来。 “季,我们追踪到,部分做空资金与之前收购那几家小型科技公司的资金,存在间接关联。”爱丽丝语速很快,“对方是有备而来。” 汤姆也补充道:“季总,刘先生集团的几个小股东,最近也收到了匿名的溢价收购要约,条件很诱人。” “果然是一套组合拳。”季珩珩盯著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a股下跌为绿色),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先是製造恐慌,打压股价,然后趁机在低位吸筹,同时暗中撬动小股东……典型的恶意收购前奏。” “我们需要怎么做?”爱丽丝问。 “將计就计。”季珩珩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动著自己的资金帐户,“他们想打压股价,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季珩珩做出了一个让爱丽丝和汤姆都感到惊讶的决策: 他並没有立刻动用巨额资金去拉升股价,与对方正面硬碰硬。 反而,在刘崢的公司资金托盘,股价略有反弹之时,他通过多个高度分散的匿名帐户,开始小批量、持续地卖出股票! 这一操作,如同在原本就信心不足的市场中又添了一把柴,加剧了股价的下跌和恐慌情绪的蔓延。 “珩珩!你这是在干什么?!”刘崢看到盘面异动,再次打来电话,语气充满了不解和焦急。 他按照季珩珩的吩咐在护盘,怎么自家人还在砸盘? “舅舅,相信我。”季珩珩语气沉稳,“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让他们砸,砸得越狠,我们未来吃得越饱。 你那边护盘资金注意节奏,做出力不从心的假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刘崢虽然满心疑惑,但对这个外甥的能力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一咬牙:“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刘崢集团的股价如同坐了过山车,在多方力量的博弈下持续阴跌,成交量异常放大。 市场谣言四起,关於集团资金炼紧张、项目受阻的负面消息开始悄然传播。 暗处,那双操纵的手似乎认为时机已到,开始加大力度,通过更多隱蔽渠道吸收筹码,做空力量也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疯狂打压和吸筹的同时,有两股资金正在悄无声息地与他们进行著反向操作。 一股是刘崢按照季珩珩指示,偽装成“力不从心”的护盘资金,在关键点位承接恐慌盘。 另一股,则是季珩珩通过复杂渠道进入市场的庞大资金! 他利用股价被打压至低位的绝佳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通过大量分散的匿名帐户,贪婪地吞噬著每一股被拋售的廉价筹码! 这是一场隱藏在迷雾下的资本暗战。 一方以为自己是猎手,正在成功围猎目標;另一方却將计就计,扮演著惊慌失措的猎物,实则早已张开了更大的口袋。 季珩珩每天依旧按时接送乔英子上下学,陪母亲散步聊天,表面看起来悠閒无比。 只有深夜书房里亮著的屏幕和不断跳动的数据,揭示著他正在进行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乔英子敏锐地察觉到季珩珩偶尔会走神,忍不住担心地问:“季珩珩,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公司的事吗?” 季珩珩回过神,看著她担忧的小脸,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没事,一点小风浪,很快过去。等你考上理想的大学,我带你去好好庆祝。” 两周后,刘崢集团的股价已经被打压到了一个惨不忍睹的歷史低位,市场一片哀嚎。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集团即將一蹶不振时,季珩珩等待的时机终於到了。 这天开盘前,集团突然连发数条重磅利好公告: 1. 与旗下控股的多家高科技公司签订重大技术授权协议,预计未来三年將带来巨额稳定收益。 2. 公布旗下生物製药子公司取得某项关键抗癌药物研发的突破性进展。 3. 宣布获得来自海外某神秘財团(实为季珩珩通过离岸基金操作)的巨额战略性投资。 与此同时,季珩珩和刘崢潜伏已久的资金全力出击,配合利好消息,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卖盘! 股价如同被压紧的弹簧,瞬间爆发,直线拉升!开盘即涨停!並且因为买盘汹涌,封单巨大,接连数日都是一字涨停! 那些之前恶意做空的势力,要么因为爆仓被强制平仓,损失惨重;要么眼睁睁看著股价飆升,之前低价吸收的筹码早已获利了结,而高位做空的头寸却面临著巨额亏损,被牢牢套死! 经此一役,刘崢和季珩珩暗中吸纳了集团大量流通股份。 结算下来,虽然因为增发和引入战略投资稀释了部分股权,但刘崢和季珩珩实际控制的股份比例不降反升,对集团的掌控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那些隱藏在幕后的对手,不仅没能达成收购或搞垮目標的目的,反而损兵折將,白白为季珩珩和刘崢做了嫁衣。 “珩珩!我们成功了!”刘崢看著屏幕上那一片代表上涨的红色,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这下,那些傢伙该肉疼了!” 季珩珩站在书房窗前,看著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表情平静。 “舅舅,这只是开始。他们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的。下一次,恐怕就不会只是资本游戏这么简单了。” 转过身体,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更激烈的风雨。 “不过没关係,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正好,我的『星穹铁盾』,也需要真正的实战来检验一下成色了。” 资本的獠牙第一次试探,被乾脆利落地掰断。 但季珩珩知道,更严峻的挑战,还在后头。 而他,已严阵以待。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来自高层的接见 舅舅刘崢集团股价风波刚刚平息不久,一个来自父亲季胜利的电话,让季珩珩意识到,另一场更为重要、也更为微妙的“会面”即將来临。 这天晚上,季珩珩刚把乔英子送回家,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著“老爸”。 “爸。”季珩珩接起电话,语气如常。 电话那头,季胜利的声音却带著一种不同於以往的郑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珩珩,在家?”季胜利开门见山。 “嗯,刚回来。” “有个事。”季胜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明天上午九点,你准备一下,我让车去接你。 有几位…上面的领导,想见见你,了解一下你那个量子计算机的情况。” 季珩珩目光微凝,心中瞭然。 该来的总会来。 “星穹一號”引发的全球轰动,国內高层不可能不关注。这既是机遇,也是考验。 “好的,爸。我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特意准备,领导们想听听你最真实的想法和情况。” 季胜利叮嘱道,语气加重了几分,“珩珩,记住,实事求是,不夸大,不隱瞒,態度要端正。 这关係到…很多方面。” 季胜利没有明说,但季珩珩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匯报,更可能关係到国家层面对此事的定性、对未来科技產业布局的考量,甚至…某种程度上也关係到他父亲季胜利的某些无形影响。 “我明白,爸,您放心。”季珩珩语气沉稳。 掛了电话,季珩珩在书房静坐了片刻。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飞速思考著明天可能面对的各种问题以及应答策略。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一辆掛著普通牌照,但车型沉稳大气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季家小院外。 季珩珩穿著一身合体的深色休閒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沉稳而不失年轻人的朝气,坐进了车里。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他熟悉的部委大楼,而是开进了西山附近一处环境清幽、戒备森严的招待所。 在一间布置简朴却不失庄重的会客室內,季珩珩见到了三位领导。 居中是一位精神矍鑠、目光睿智的老者,虽穿著普通的中山装,但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令人心折。 他身旁坐著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应该是负责科技领域的领导。 另一位则更显精干,眼神锐利,气场內敛,季珩珩猜测可能与国家安全或战略方面有关。 季胜利也在场,但坐在稍偏的位置,表情严肃,向季珩珩微微頷首示意。 “季珩珩同志,你好啊。”居中的老者率先开口,笑容和煦,让人如沐春风,“早就听说我们国家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天才,在国外搞出了大名堂,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好啊,少年强则国强!” “首长好,各位领导好。” 季珩珩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问好,態度恭敬而坦然。 “坐,不用拘束。”老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今天找你来,就是隨便聊聊,听听你和你那个『星穹一號』的故事。 这可是给我们中国人长脸的大好事啊!” 谈话在轻鬆的氛围中开始。 老者很善於引导,先从季珩珩的求学经歷、如何对量子计算產生兴趣问起,慢慢过渡到“星穹一號”的研发过程、技术难点、目前的性能指標以及未来的应用前景。 季珩珩从容应对,语言简洁清晰,深入浅出地解释著复杂的量子原理,既展现了扎实的专业功底,又没有使用过多晦涩的术语。 他重点强调了技术的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权,以及其在新药研发、材料科学、密码安全等领域的巨大潜力。 当听到“星穹一號”在常温下运行、体积小巧且性能超越国际顶尖水平时,那位科技领域的领导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反覆確认了几个关键技术参数,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他连连讚嘆,“这意味著我们在这个未来赛道上,至少在某些方面,已经实现了並行甚至领跑!这战略意义太重大了!” 话题逐渐深入,那位气质精干的领导开口了,他的问题更侧重於现实层面。 “季珩珩同志,据我们了解,你的星穹科技目前主体还在海外。 对於这项战略性技术的安全保障,以及未来的发展布局,你有什么考虑?”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 季珩珩知道,这才是今天会面的核心之一。 季珩珩坐直了身体,神情郑重: “各位领导,关於技术安全,我可以负责任地匯报,星穹科技的核心研发数据和最终决策权,始终牢牢掌握在我个人手中。 我们在海外也建立了严格的內控和安保体系。 此次回国,一方面是为了陪伴母亲回来,另一方面,也正是为了推进在国內设立核心研发中心和备份伺服器的计划。” 季珩珩顿了顿,继续道: “我个人认为,如此重要的技术,它的根必须扎在自己的土地上。 我计划在未来一至两年內,將研发重心逐步转移回国,在北京或上海建立世界领先的量子计算研发基地,並愿意在国家需要时,在確保技术安全和商业可持续性的前提下,提供算力支持与合作。” 这番话,季珩珩说得诚恳而坦荡。 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决心,也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计划。 三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微微点头,显然对季珩珩的回答颇为满意。 居中的老者脸上笑容更盛,带著欣慰和期许: “好啊!有格局,有担当!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想法,非常可贵! 国家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既有能力又有家国情怀的人才!” 语重心长地对著季珩珩说: “珩珩啊,你放心大胆地干!国家会为像你这样的优秀企业和科研人员,创造最好的环境,提供最有力的支持!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反映。 我们期待著你带领星穹科技,为我们国家的科技强国建设,做出更大的贡献!”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老者主动起身与季珩珩握手,力道沉稳: “后生可畏,未来可期!我们等著你的好消息!” 离开招待所,坐回车里,季胜利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无比骄傲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珩珩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知道今天这场看似“隨便聊聊”的会面,已经为他和他手中的技术,在国內的发展铺平了最关键的道路。 接下来,就是將承诺付诸行动的时候了。 他的星辰大海,將从脚下这片深厚的土地,再次启航。 而这一次,他的背后,是来自祖国的强大支撑。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回国日常 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季珩珩这次回国,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愜意舒心。 老妈刘静的病情稳定得像吃了定心丸,脸色红润,笑容也多了,家里久违的温馨氛围让他觉得,这趟回来值了。 当然啦,最主要还是为了那个扎著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的姑娘——乔英子。 这天下午,春风中学刚放学,学生们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校门。 季珩珩那辆低调但內行人都懂价钱的黑色座驾早就等在了老地方。 车门打开,乔英子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蹦了进来,书包往旁边一甩,就开始了她的“每日播报”: “季珩珩!气死我啦!” 乔英子鼓著腮帮子,小脸气得红扑扑的,“今天物理小测成绩出来了,我又比林磊儿低了两分!又是第二!你走以后,他都霸占第一名宝座多久了!”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这炸毛的样子,觉得可爱死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笑道:“哟,我们乔大学霸也有为名次发愁的一天?我记得我出国前,某人可是信誓旦旦说,总有一天要连我也一起踩在脚下的。” “那能一样吗!我对你是开玩笑的!”乔英子拍开季珩珩的手,更来气了,“输给你我认了,谁让你是个『744』变態! 但林磊儿不一样!他那是…那是趁虚而入!你走了,他就篡位了!我这个正统必须得把你的江山给夺回来!” 看著乔英子挥舞著小拳头,一副“乱臣贼子,拿命来”的架势,季珩珩差点笑出声。 季珩珩慢悠悠地发动车子,问道:“所以呢?乔女侠打算怎么夺回你的江山?” “从今天起,我要悬樑刺股!发愤图强!”乔英子握紧拳头,眼神“凶狠”,“你,季珩珩,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御用陪读兼答疑机器人!我要榨乾你的所有知识!”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季珩珩配合地做出恭敬状,“那请问女王,现在是先回宫用膳,还是直接移驾书房开始『头悬樑』?” 乔英子被季珩珩搞怪的样子给逗笑了,捶了季珩珩一下:“小珩子,先去『御膳房』!本宫饿了,听说南锣鼓巷那边新开了家超好吃的芋圆冰沙…” 得,乔英子发愤图强的第一步,就是先吃饱再说。 吃著冰凉甜糯的芋圆冰沙,乔英子的“夺位大计”暂时被拋到了脑后,又开始嘰嘰喳喳说起学校的趣事,哪个老师今天衣服穿反了,方一凡又怎么在课上出洋相被老师罚站… 季珩珩就含笑听著,时不时给乔英子递张纸巾,或者把她垂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 季珩珩觉得就这样听著乔英子说话,看著她的笑脸,比他在美国搞定几亿美金的投资,在股市中赚到十几二十亿美金还要有成就感。 吃饱喝足,两人还是去了季珩珩在京郊一处安静的別墅——那是刘崢给季珩珩回国准备的,环境好,各种电器设备也全,適合学习和……谈恋爱。 一坐到书桌前,乔英子立刻切换回“战斗模式”,摊开物理试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道题!这道电磁感应综合题,我怎么都想不通!答案说是c,我明明算出来是b啊!”乔英子指著卷子上一道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题目。 季珩珩凑过去看了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几个示意图。 “你看啊,英子,这里你忽略了楞次定律的阻碍效果,导体棒在切割磁感线的时候,產生的感应电流方向是…”季珩珩的声音低沉清晰,讲解得条理分明,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著乔英子一步步理清思路。 乔英子听著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哦~~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我把这个力的方向搞反了!季珩珩你太厉害了!” 乔英子兴奋地一拍桌子,转头就在季珩珩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珩珩愣了一下,摸著脸上残留的温热和甜香,看著女孩因为解出难题而闪闪发光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古代君王会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吧。 学习间隙,季珩珩也会带乔英子放鬆。 知道英子喜欢天文,就弄来最新的天文纪录片,两人窝在沙发里,盖著同一条毯子,看著屏幕上浩瀚的星空。 “快看!猎户座大星云!好美啊!”乔英子指著屏幕惊嘆。 “嗯,是很美。”季珩珩看著乔英子映著星光的眼眸,觉得比星云还好看。 “季珩珩,你以后真的会带我去看真的星星吗?”乔英子靠在季珩珩的肩膀上,小声问。 “当然,我说到做到。等『星穹二號』弄好了,我们说不定能直接开著飞船去。”季珩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吹牛吧,你!”乔英子虽然笑捶著季珩珩,但也却把季珩珩抱得更紧了。 有时候,俩人也会叫上季杨杨和黄芷陶一起。 四个人去电玩城,季珩珩和季杨杨在赛车游戏上杀得难分难解,乔英子和黄芷陶则在一旁抓娃娃,为了一只可爱的草莓熊,两个女孩能投入一大堆游戏幣,最后还是季珩珩看不过去,精准操控摇杆,一击即中,帮她们拿到了“战利品”,引得乔英子崇拜地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季杨杨在一旁直呼“虐狗”、“作弊”。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又甜蜜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有了季珩珩的陪伴和“学术支持”,乔英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那个曾经因为压力过大而若隱若现的抑鬱阴霾,早已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依然会为了考试成绩跟林磊儿“较劲”,但那更像是一种良性竞爭,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斗志。 偶尔,季珩珩也会接到来自波士顿或者国內一些重要人物的电话,处理一些商业或技术上的事务。 但每当掛了电话,看到身边女孩依赖和信任的眼神,他就觉得,那些外面的风风雨雨都不算什么。 他现在要守护的,就是乔英子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和快乐。 当然,乔英子同学“夺回全校第一”的宏愿,在季珩珩这个超级外掛的帮助下,正在稳步推进中。 下一次期末考,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陪读的季珩珩 眼瞅著期末考试的脚步越来越近,乔英子感觉自己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虽然有了季珩珩这个“人形外掛”辅导,但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最关键的是,她总觉得在教室里复习更有“仪式感”,效率更高。 於是,她开始了对季珩珩的“软磨硬泡”大法。 “季珩珩~你就陪我去上最后的几天课嘛!”乔英子抱著季珩珩的胳膊,像只小猫一样蹭来蹭去,“就几天!等我考完试就好!” 季珩珩看著手里的商业报告,头都没抬:“不去。 我都离开班级多久了,回去干嘛?当吉祥物啊?” “哎呀!你比吉祥物管用多了!你在旁边坐著,我就感觉智商都能蹭蹭往上涨!”乔英子开始戴高帽,“再说了,李老师前些天还念叨你呢,说还不知道你小子在国外混得这么好,你就不想去看看她?” 季珩珩被乔英子晃得报告都看不进去了,无奈地放下文件:“我去算怎么回事?影响你们上课。” “怎么会影响!你可是咱们学校的传奇!大家看到你,肯定学习动力十足!”乔英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开始耍赖,“我不管!你要是不去,我…我这次考试考砸了,就怪你!心情不好,抑鬱了,也怪你!” 一听“抑鬱”俩字,季珩珩心头一紧。 虽然知道这丫头八成是装的,但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想想也就是陪读几天,应该…没什么吧? “行行行,怕了你了。”季珩珩终於鬆口,“我先给李老师打个电话问问,她要是同意,我就去。” 电话拨通,曾经的班主任李萌听到季珩珩的声音很是高兴。 当季珩珩委婉地表示想回学校“体验几天生活”,顺便陪乔英子复习时,李萌在那头笑了: “哟,我们的大科学家还记得母校的门朝哪开啊?想来就来唄!正好给这帮快要高考的小兔崽子们紧紧弦,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学霸!明天直接过来,我跟门卫说一声!” 得了尚方宝剑,季珩珩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第二天一早,当季珩珩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著个空书包(被乔英子强行塞了几本笔记装样子),再次踏进春风中学高三三班教室时,原本喧闹的早读课瞬间安静了。 所有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静默持续了大概三秒。 “臥槽!季珩珩?!”隔壁班方一凡看见了第一个蹦了起来,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活的!电视上央视那个!你咋回来了?!” 这一嗓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真是季珩珩!” “我的天!量子计算机大神!” “珩哥!你还记得我吗?我王浩啊!” “珩神!给我签个名吧!” “………” ………… 同学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拍季珩珩肩膀的,有伸手想握手的,有拿著笔记本求籤名的,一个个激动得跟见了偶像似的。 季珩珩被围在中间,有点哭笑不得,只能不断点头:“大家好,大家好,我就是回来看看…” 乔英子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自家男朋友被“围攻”的窘样,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心里那点小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哼,让你们某些人平时老说我跟“传说中”的男朋友谈恋爱是吹牛,还说人出去了,俩人肯定分手了,现在看到真人了吧?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不知道谁把“季珩珩回三班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短短几分钟內,高三三班的窗户外面,就跟雨后春笋似的,“长”满了一个个小脑袋。 其他班级的学生,甭管是高一的学弟学妹,还是高二的同级生,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高三其他班的,全都扒在窗户边、门缝旁,踮著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哪个是季珩珩?穿白t恤那个吗?” “哇!好帅啊!比电视上还帅!” “真的是他!我在新闻上看过他的採访!” “快让我看看!別挤別挤!” 那场面,简直比动物园看国宝大熊猫还热闹。指指点点的,拍照的(虽然学校不让带手机,但总有胆大的),议论纷纷的,窗户玻璃都快被哈气糊满了。 乔英子这会儿笑不出来了,看著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眾,她开始后悔了。 这…这好像玩脱了啊!季珩珩会不会生自己气?毕竟是自己让他来学校陪自己上课的。” 季珩珩倒是还算淡定,只是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真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儿。 就在这混乱得快要失控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教室门口炸响: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早读课不上,全挤在这儿看热闹?!哪个班的?!都给我回自己班去!” 班主任李萌板著脸,如同天神下凡,手里拿著教案,眼神一扫,自带杀气。 围观的学生们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瞬间就没影了。 李萌走进教室,目光在班里惊魂未定的学生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人群中央,略显尷尬的季珩珩身上。 她挑了挑眉,走到讲台前,把教案往桌上一放,双手抱胸,看著季珩珩,语气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行啊,季珩珩。” “你这回来第一天,就差点把学校给……” 李萌故意拉长了语调,全班同学,包括缩著脖子降低存在感的乔英子,都屏住了呼吸。 季珩珩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无奈又带著点討好的笑容:“……李老师,我错了。” 李萌看著季珩珩这副样子,终究是没忍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绷住了脸: “错什么错?赶紧给我找个空位坐下!早读课都被你耽误了!乔英子!还愣著干嘛?给他找个地方!” “哦哦!”乔英子如蒙大赦,赶紧拉著季珩珩坐到她旁边提前占好的空位上。 教室里终於恢復了秩序,只是同学们时不时瞟向季珩珩那好奇又兴奋的眼神,暴露了他们內心的不平静。 季珩珩坐在熟悉的教室里,听著久违的琅琅书声,感受著旁边女友偷偷递过来的小纸条(上面画了个哭脸,写著“我错了t-t”),再抬头看看讲台上努力维持严肃,但眼底带著笑意的李萌老师…… 得,这陪读生活,开头就这么“精彩”,后面几天,指不定还有什么么蛾子呢。 季珩珩嘆了口气,认命地翻开了乔英子塞给他的数学书。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让季珩珩上台演讲? 课间操刚结束,高三三班教室里正闹哄哄的,季珩珩刚给乔英子讲完一道数学题,正准备歇会儿,班主任李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他面前。 “季珩珩,收拾一下,跟我去趟校长办公室。”李萌语气有点急,但眼神里透著点兴奋。 “啊?李老师,什么事啊?”季珩珩一愣,旁边的乔英子也好奇地抬起头。 “好事!校长知道你回来了,非要让你给全校同学做个分享,讲讲你在国外的经歷和创业经验。 ”李萌解释道,“赶紧的,校长等著呢!” 季珩珩有点懵:“不是…李老师,这太突然了吧?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要什么准备!你季珩珩上台还需要准备?”李萌不由分说,拉著季珩珩就往外走,“就当是给学弟学妹们灌点鸡汤,打打鸡血,期末考试前正需要这个!” 乔英子在后面捂著嘴笑,用口型对季珩珩说:“加油哦,季学长!” 季珩珩被李萌半推半就地拉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一见到季珩珩就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哎呀,珩珩同学!欢迎回母校啊!你现在可是我们春风中学的骄傲!这次回来,一定要给同学们分享一下你的成功经验,让他们也沾沾“仙”气!” 季珩珩还想推辞:“校长,我这…” “別谦虚了!就这么定了!下节课,体育馆,全校大会!”校长一拍板,根本不给季珩珩拒绝的机会。 於是,半个小时后,全校师生都听到了广播里传来的通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请注意!下面播送一个紧急通知:今天上午第三节课,全体师生到体育馆集合,召开特別大会。 我们將有幸邀请到我校优秀毕业生,目前在世界顶尖科技领域取得杰出成就的季珩珩同学,为大家分享他的学习与创业经歷!重复一遍…”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季珩珩?是那个上央视新闻的季珩珩学长吗?” “他要来做分享?我的天!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快走快走!去晚了就只能站后面了!”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向体育馆,个个脸上都带著兴奋和好奇。 高三三班的队伍里,方一凡激动地捅了捅旁边的季杨杨:“季杨杨!你弟这回可牛逼大发了!全校大会啊!待会儿我得开直播,標题就叫『直击量子大神回母校装逼现场』,流量肯定爆炸!” 季杨杨与有荣焉地笑了笑,没说话,但腰杆挺得笔直。 黄芷陶也轻声说:“珩珩確实太厉害了。” 王一迪看著前面和乔英子走在一起的季珩珩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气:“季珩珩这个人,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世界各地,都一样闪闪发光啊,自己终究还是……” 乔英子听著同学们的议论,看著身边男友挺拔的背影,心里甜得像泡在蜜罐里,比自己上台还紧张还激动。 体育馆里,人头攒动,所有学生席椅而坐。 主席台上,校长先是对季珩珩进行了一番“隆重”的介绍: “同学们!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我校xx届提前优秀毕业生——季珩珩同学! 他在校期间,多次获得全校第一,全市联考中更是取得了744分的惊人成绩!如今,他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深造期间,独立研发了世界领先的量子计算机『星穹一號』,创办了估值超百亿美金的星穹科技!他是我们春风中学的骄傲,也是你们学习的榜样!”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还夹杂著阵阵惊呼。 744分!量子计算机!百亿美金公司!每一个词都衝击著学生们的神经。 然后,聚光灯打在了季珩珩身上。 季珩珩穿著简单的白衣黑裤,从容地走到了话筒前。 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和一双双充满好奇与崇拜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尊敬的校长、各位老师,亲爱的学弟学妹们,大家好。 我是季珩珩,我很高兴,也很意外,能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母校…” 季珩珩先是感谢了母校的培养,回忆了一些在春风中学的趣事,拉近了和大家的距离。 台下不时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接著,季珩珩讲到了国外的留学生活。 “很多人觉得国外什么都好,空气都是甜的。”季珩珩笑了笑,“其实吧,在哪里学习都不容易。 我在mit,经常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为了一个数据反覆验证。 语言不通、文化差异、学业压力…这些困难一个都不会少。 关键是你有没有那股子不想认输的劲儿。” 季珩珩没有夸大其词,而是用平实的语言描述了遇到的挑战和如何克服的过程,乾货满满。 然后提到了自己的创业。 “创办星穹科技,听起来很酷,对吧?但其实最开始,就是几个志同道合的人,挤在一个小车库里,没日没夜地调试设备。 被人拒绝过,被竞爭对手打压过,甚至一度差点资金炼断裂…”(咋艰难往哪里说,要是你们都知道我创业这么容易,学我,那你们这些祖国的花朵就废了) 季珩珩分享了一些创业初期的艰辛和趣事,比如如何“忽悠”到第一笔投资(自己投资自己),如何应对来自行业巨头的压力,讲到如何反过来让地头蛇家族为自己所用时,台下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无论看起来多遥不可及的目標,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要害怕失败,不要畏惧困难。 保持好奇心,保持学习的热情,更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坚持自己的选择。” 季珩珩的话语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但真诚、务实,充满了力量,不是虚无的毒鸡汤,而是实实在在的经验和感悟。 台下鸦雀无声,学生们都听得入了神。 最后,季珩珩目光扫过全场,郑重地说道: “为了感谢母校的培养,也为了支持更多有科研梦想的学弟学妹,我代表星穹科技,向春风中学捐赠500万元人民幣,设立『春风-星穹』科研项目基金,用於支持同学们的课外科技活动和创新项目。 未来,这笔基金还会视情况逐步增加。” 哇——! 全场譁然!五百万!对於学生们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掌声如同海啸般响起,久久不息。 季珩珩微笑著等待掌声稍歇,继续说道: “同时,我也在此发出邀请。欢迎各位同学,將来学有所成,大学毕业之后,来我的星穹科技看看。 我们迫切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像你们一样,有梦想、有衝劲的年轻人,一起去探索更广阔的未来!” 这话一出,尤其是对那些高三的学生来说,简直是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去季珩珩的公司工作?和量子计算机大神做同事?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乔英子站在班级队伍的前排,仰头看著台上那个侃侃而谈、光芒四射的男生,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种巨大的骄傲和幸福填得满满的。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啊,无论在哪里,都如此优秀,如此耀眼。 大会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学生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边走边兴奋地討论著。 方一凡赶紧掏出手机查看直播数据,乐得合不拢嘴:“臥槽!观看人数破纪录了!十万+?珩哥牛逼!不愧是我方一凡的流量密码!” 季杨杨看著被校长和老师们围住的弟弟,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黄芷陶挽著乔英子的手,轻声说:“英子,你家季珩珩真的…太了不起了。” 乔英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当然!这可是乔英子严选。” 王一迪看著被人群簇拥的季珩珩,再次轻声感嘆:“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啊。” 而被团团围住的季珩珩,一边应付著各位老师的夸奖和学弟学妹的签名请求,一边用目光搜寻到台下那个正看著自己傻笑的姑娘,趁人不注意,朝她飞快地眨了下眼睛。 乔英子接收到信號,脸一红,心里却更甜了。 嗯,这个突然袭击的全校大会,好像…效果还不错? 反正鸡汤得给同学们吃饱,还吃的是肉!!! 第一百三十五章 钱三一的来电 全校大会的热闹劲儿总算过去了,季珩珩陪著乔英子回到了高三三班教室,继续他“陪读生”的日常。 一下午的课程,季珩珩倒是听得挺认真,偶尔还能帮乔英子补充点笔记,惹得周围同学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可是价值百亿的“私人家教”啊!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铃声响起,乔英子正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跟季珩珩商量晚上吃什么,季珩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钱三一。 季珩珩一拍脑门,哎呀,把这傢伙给忘了! 赶紧接起电话,还没等季珩珩开口,那边就传来钱三一那標誌性的、带著点清冷又有点不满的声音: “季大神,回国了?风光无限啊?连老朋友的电话都没有一个?” 季珩珩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打著哈哈:“哪儿能啊三一!我这不是刚回来,事儿多,还没来得及联繫你嘛!” “事儿多?”钱三一在电话那头轻哼一声,“我怎么听说,某人天天准时出现在春风中学门口当『护花使者』,陪著小女友上下学,还在全校大会上出尽了风头? 你这『事儿』,可真是够集中的。” 季珩珩:“……” 得,消息传得够快的。 也只能尷尬地咳嗽两声:“咳咳…那个,意外,纯属意外。我正打算找你呢!” “行了,別解释了。”钱三一语气缓和了些,带著点笑意,“晚上有空没? 京州大学旁边新开了家不错的烧烤店,环境挺安静,过来坐坐?叫上你家那位一起。” “行啊!没问题!”季珩珩爽快答应,“地址发我,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 掛了电话,乔英子好奇地凑过来:“谁呀?钱三一?” “嗯,”季珩珩收起手机,“兴师问罪来了,怪我没第一时间找他。 晚上约我们吃烧烤,去不去?”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啊!当然去!”乔英子眼睛一亮,“钱三一哎!你们当年可是叱吒风云的『竞赛双煞』!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乔英子对季珩珩这个同样智商超群的好友还是挺好奇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刚走出教室门,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嚇了他们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方一凡。这小子不知道在门口猫了多久,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嘿嘿,珩哥,英子,聊啥呢?晚上有活动?” 季珩珩一看方一凡这表情就知道没好事,警惕地问:“干嘛?你又想蹭什么热度?” “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方一凡义正辞严,隨即又凑近压低声音,“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晚上要跟钱三一聚会?” 季珩珩和乔英子对视一眼,这傢伙耳朵够尖的! “是又怎么样?”乔英子没好气地说。 方一凡搓著手,笑得更加灿烂:“那个…珩哥,你看啊,咱们是不是好兄弟?你是不是我直播间的荣誉股东? 有这么好的『学霸局』,带我一个唄? 我保证,就安静地坐著,绝对不捣乱!顺便…嘿嘿,开个直播,让粉丝们也感受一下顶级学霸们的气场!” 季珩珩简直无语:“方一凡,你是属狗皮膏药的吧?哪儿有热点往哪儿贴!” “话不能这么说!”方一凡一本正经,“我这是在为我的粉丝谋福利!让他们近距离接触科学之光!再说了,人多也热闹点嘛!” 方一凡一边说著,一边飞快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林妙妙的头像,发了条语音:“妙妙!妙妙!紧急情况!钱三一晚上组局,有季珩珩!你去不去?” 没过几秒,林妙妙的回覆就来了,声音又脆又响,隔著手机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季珩珩?!去!必须去!地址发我!马上到!得让钱三一看看,咱们搞直播的也不是吃素的!方一凡你给我占个好位置!” 方一凡得意地朝季珩珩晃了晃手机:“你看!林妙妙也去!这下总行了吧?咱们这可是『跨界交流』!” 季珩珩看著眼前死皮赖脸的方一凡,又想想风风火火的林妙妙,再想到钱三一那喜欢清静的性子…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今晚的咖啡馆將会是怎样一番“热闹”景象了。 季珩珩於是只能无奈地扶住额头,嘆了口气:“行吧行吧…服了你了。一起去吧,不过说好了,別太过分,尤其是直播,注意分寸!” “放心!珩哥万岁!”方一凡欢呼一声,立刻开始整理自己的髮型,“我这就去校门口拦车!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战场!” 看著方一凡一溜烟跑走的背影,乔英子忍不住笑倒在季珩珩身上: “哈哈哈…季珩珩,我敢打赌,钱三一看到咱们这『拖家带口』的阵容,表情一定很精彩!” 季珩珩搂住乔英子,也是哭笑不得:“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季珩珩和乔英子刚“摆脱”了方一凡这个跟屁虫,没走几步,就在楼梯拐角碰到了正並肩走著的季杨杨和黄芷陶。 两人手里都抱著厚厚的复习资料,看样子是准备去图书馆或者回家埋头苦读。 “哥,陶子!”季珩珩打招呼。 乔英子也笑嘻嘻地凑过去:“你们这是…要去进行学术二人世界?” 黄芷陶脸微微一红,季杨杨则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没错,季杨杨现在偶尔会戴眼镜了,显得沉稳了不少):“复习。快期末了,得抓紧。” 季珩珩看著自家老哥这副“改邪归正”、一心向学的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想笑。 自从妈妈刘静生病后,季杨杨就像变了个人,以前那个酷爱赛车、对学习成绩满不在乎的叛逆少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开始意识到家人的重要,也明白了知识和能力才是真正的依靠,学习那叫一个刻苦,连舅舅刘崢都嘖嘖称奇。 “晚上我跟英子约了钱三一吃烧烤,你们要不要一起?”季珩珩发出邀请,“方一凡和林妙妙那俩活宝也要去,估计挺热闹的。” “钱三一?”季杨杨想了想,摇摇头,“不太熟。 而且…”季杨杨看了一眼身边的黄芷陶,又掂了掂手里的书,“还是不了,这几天得衝刺,期末考试要紧。” 黄芷陶也温柔地附和:“是啊,你们去玩吧,我们得回去复习了。代我们向钱三一问好。” 乔英子有点小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那好吧~“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那你们加油哦!爭取把我从第二的宝座上挤下去!”对著黄芷陶开玩笑地挥了挥拳头。 季杨杨难得地笑了笑:“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走了。”说完,便和黄芷陶一起,朝著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专注而和谐的背影,透著一种踏实向上的力量。 季珩珩看著俩人的背影,开玩笑地感慨道:“我哥现在这状態,估计下次月考,真得跟你爭第一了。” 乔英子一扬下巴:“哼!那也得问过我同不同意!走吧,季大学霸,咱们也得赴约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林妙妙刚掛断和方一凡的“密谋”电话,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在房间里兴奋地转圈圈。 “钱三一!季珩珩!两大学霸歷史性会晤!还有直播鬼才方一凡!这阵容!这流量!哈哈哈!我林妙妙要翻身了!” 她兴奋劲儿还没过,手机又响了,一看,正是钱三一。 “餵?三一兄?”林妙妙接起电话,声音都带著雀跃。 钱三一那边声音依旧清淡,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晚上我跟季珩珩约了喝咖啡,你…” 他话还没说完,林妙妙就迫不及待地打断:“我知道我知道!方一凡刚跟我说了!带我去带我去!我必须去!” 钱三一在电话那头听见方一凡不由挑了挑眉,但还是故意拖长了语调:“带你去啊…也不是不行。不过…” 林妙妙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什么?钱三一我告诉你,別想敲诈我!” “敲诈?”钱三一轻笑一声,“我是那种人吗?只是,你最近这数学作业,错误率是不是有点高?还有物理,上次小测…” 林妙妙瞬间蔫了,开始耍赖:“哎呀!那不是意外嘛!题太难了!” “哦?”钱三一慢悠悠地说,“那看来你不需要我帮你划重点、讲错题了?那晚上你就…” “別別別!”林妙妙立刻投降,声音瞬间软了八个度,带著浓浓的撒娇意味(这是她对钱三一的独家必杀技),“三一哥哥~最好最好的三一哥哥~带我去嘛~我保证!我发誓!从明天起,不!从今天晚上回来起,我就悬樑刺股,发愤图强!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做题,我绝不看手机!行不行嘛~” 这一连串的“糖衣炮弹”轰过去,钱三一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 “真的?”钱三一故作怀疑。 “比真金还真!”林妙妙指天发誓,“以后我的数学物理就拜託你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仅限於学习!)” “这还差不多。”钱三一终於“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记住你说的话。 晚上七点,地址我发你,准时到,別迟到。” “耶!三一你最好了!木啊!”林妙妙对著手机么么噠了一口,欢天喜地地掛了电话,立刻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穿哪件好呢?既不能太隨便,又不能显得太刻意…哎呀,烦死了!” 而电话那头的钱三一,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想著林妙妙刚才那咋咋呼呼又带著点小諂媚的语气,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这个活宝…” 眼底却是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本来就想带她去的,只不过,顺便“要挟”点福利,看著林妙妙那副抓耳挠腮又不得不低头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於是,就在季珩珩和乔英子这边是“学霸情侣的温馨邀约被拒”,而钱三一和林妙妙那边是“学霸与学渣的『不平等条约』达成”的戏剧性对比下,还有方一凡这个皮猴子和林妙妙这个孙猴子的直播下,註定了这是一场不会平静的烧烤店之约。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场成功的聚会? 季珩珩开著自己那辆尘封已久、但依旧霸气侧漏的巴博斯g900,载著乔英子,一路拉风地来到了和钱三一约好的地点。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季珩珩傻眼了——说好的格调咖啡馆呢?怎么招牌变成了“老王特色烧烤”?霓虹灯闪烁得那叫一个接地气! 乔英子也愣了:“季珩珩,你確定是这儿?钱三一会选在这种地方?” 季珩珩挠挠头,拿出手机確认了一下地址:“没错啊…是三一发的位置。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烧烤就烧烤吧,也挺好。” 两人走进烟雾繚绕、香气四溢的烧烤店,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桌画风迥异的组合。 钱三一端端正正地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放著一杯白开水,眉头微蹙,看著周围喧闹的环境,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来这里”的生无可恋。 而他旁边,方一凡和林妙妙这俩活宝,正举著手机自拍杆和补光灯,唾沫横飞地对著手机屏幕直播呢!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学霸选择的聚餐地点!多么的…呃…亲民!”方一凡对著镜头挤眉弄眼。 林妙妙更是激动:“重磅消息!另一位主角,季珩珩大神即將抵达战场!让我们拭目以待!” 就在这时,季珩珩和乔英子走了进来。 方一凡和林妙妙眼尖,瞬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镜头“唰”地一下就对准了俩人。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他们带著………走来了”方一凡压低声音对著手机激动地喊,“欢迎我们今天的重量级嘉宾,量子计算机大神季珩珩,和他的学霸女友乔英子!掌声在哪里!鲜花,跑车刷起来啊,老铁们!”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真是季珩珩!】 【这车刚才在门口看到了!巴博斯!帅炸!】 【英子好漂亮啊!学霸情侣顏值天花板!】 【这烧烤店瞬间高大上了起来!】 【方猴儿妙妙牛逼!真给你们蹲到了!】 ………… 看著直播间疯狂上涨的人气和打赏,方一凡和林妙妙心里乐开了花,感觉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只有钱三一,看著林妙妙那副完全沉浸在直播中的样子,脸色更黑了,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两度。 “三一,妙妙,方猴儿,你们到得挺早啊。” 季珩珩拉著乔英子走过来,自然地打招呼,对方一凡和林妙妙的直播镜头也见怪不怪了。 乔英子也笑著跟钱三一点点头,然后看向林妙妙:“妙妙,你们这直播…阵仗够大的呀。” 林妙妙这才稍微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嘿嘿一笑:“嘿嘿,生活所迫,生活所迫!快坐快坐!珩哥,英子,跟直播间的家人们打个招呼唄?” 季珩珩无奈地对著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季珩珩。” “大家好,我是乔英子。”乔英子也靦腆地笑了笑。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互动,直播间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几人落座,钱三一终於忍不住,对著林妙妙低声说:“你能不能先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吵死了。” 林妙妙正要反驳,季珩珩打了个圆场:“没事,让他们播吧,就当记录生活了。 三一,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话题这才引开。 钱三一看向季珩珩,眼神里恢復了学术探討的专註:“我还好,按部就班。倒是你,在美国搞出的动静不小。 你上次邮件里提到的那个量子纠错编码的新思路,我仔细研究了,觉得在拓扑量子计算领域或许也有应用的可能…” 季珩珩一听也来了兴趣:“没错,我也正想跟你討论这个。 我们最近在『星穹一號』上做了实验,发现它在处理某些特定结构的…”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从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谈到逻辑门保真度,从算法优化扯到硬体瓶颈…语速飞快,专业名词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旁边的方一凡和林妙妙,原本还竖著耳朵想听听学霸的聊天內容,好蹭点“知识流量”,结果听了没半分钟,就开始眼神呆滯,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问號。 方一凡对著手机镜头,一脸懵逼地小声bb:“家人们,你们听得懂吗?什么比特?什么拓扑?我感觉我像个误入理科大神会议的文盲…” 林妙妙也苦著脸:“完了,直播间观眾都在问他们在说啥,我一个都翻译不了…这波高端流量咱蹭不动啊!” 连乔英子这个小学霸,听著这两人已经完全超越高中甚至大学本科范畴的討论,也只能眨巴著大眼睛,努力理解个一知半解,时不时求助般地看向季珩珩,希望他能用“人话”解释一下。 季珩珩注意到女友求助的眼神,在和钱三一討论的间隙,还会抽空转头,用更通俗的语言给乔英子简单解释两句:“就是我们想办法让那个小盒子算东西更不容易出错。”乔英子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面对方一凡和林妙妙直播间里飘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 【珩神,量子计算机能帮我抢到周董的演唱会门票吗?】 【大神,用这技术打游戏卡不卡?】 季珩珩也是哭笑不得,偶尔会挑几个好玩的回答:“抢票可能不行,但未来也许能帮你更快地设计出更厉害的游戏引擎。” 於是,这顿烧烤就在一种极其分裂的氛围中进行著—— 一边是季珩珩和钱三一高端艰深的学术对话,火星四溅; 一边是方一凡和林妙妙插科打諢、拼命想蹭流量又蹭不明白的直播间苦旅; 中间还夹著一个努力想跟上男友思路的乔英子,以及烤串上来时,大家暂时放下一切、共同投入到擼串事业中的和谐(?)画面。 钱三一虽然依旧嫌弃环境吵闹,但和季珩珩的思维碰撞让他十分尽兴;季珩珩则享受著与老友切磋和照顾女友的双重快乐;方一凡和林妙妙虽然没完全搞懂,但直播间数据爆表,也心满意足;乔英子嘛,看著身边闪闪发光的男友,觉得就连他嘴里那些听不懂的名词,都变得性感了起来… 嗯,一场成功的(?)跨次元烧烤聚会! 第一百三十七章 郊外的星空 烧烤摊前的热闹总算散了伙。 季珩珩结了帐(方一凡和林妙妙试图aa被季珩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几人站在夜晚的街头,准备各回各家。 方一凡摸著吃撑的肚子,打了个饱嗝,笑嘻嘻地凑到季珩珩和乔英子身边:“珩哥,英子,咱仨顺路,一起回书香雅苑唄?” 季珩珩搂著乔英子的肩膀,斜睨了方一凡一眼,语气那叫一个嫌弃:“不顺路,我们还有『活动』。” “活动?”方一凡眼睛瞬间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啥活动? 带我一个唄!我保证不打扰你们!我就当个透明的电灯泡!还可以帮你们拍照!” 乔英子脸一红,嗔怪地瞪了季珩珩一眼,然后对著方一凡,学著他平时耍宝的语气,笑道:“方猴儿,你这瓦数太高了,我们怕短路。 再说了,你这刚直播完,不得回去赶紧剪辑视频、数钱去? 別耽误你成为直播界一哥的伟大事业!” 季珩珩也补了一刀,慢悠悠地说:“而且,我怀疑你跟著我们,不是为了当电灯泡,是想继续蹭流量。 怎么,跟我们俩回家门口的路,也值得开个直播,標题叫『护送量子大神归巢』?” 方一凡被戳中心思,也不尷尬,嘿嘿直笑:“瞧你们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关心同学!怕你们大晚上的不安全!” “得了吧你!”季珩珩毫不留情地揭穿,“有我在,英子安全得很。 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当『人间探照灯』了,晃眼睛。” 钱三一在一旁听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拉著还在跟直播间观眾道別的林妙妙:“走了,妙妙,別妨碍人家『活动』。” 钱三一特意把“活动”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林妙妙这才反应过来,冲乔英子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哦~~~我懂了!玩得开心哦!”然后就被钱三一无奈地拖走了。 方一凡看著“孤立无援”的自己,只好悻悻地摆手:“行行行,我走我走!重色轻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此处省略成语若干) 你们玩你们玩,注意安全啊!”最后一句喊得那叫一个曖昧。 打发走了方一凡这个超大號电灯泡,季珩珩和乔英子相视一笑,都鬆了口气。 季珩珩发动那辆巴博斯g900,却没有开往书香雅苑的方向,而是驶向了城外。 “我们去哪儿啊?”乔英子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好奇地问。 “带你去个看星星的好地方。”季珩珩神秘地笑笑,“保证比电玩城里的『宇宙深空』真实。”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郊外別墅前,这是刘崢名下的產业,平时没人住,但打理得很乾净。 別墅后面有一片宽阔的草坪。 季珩珩从车里拿出两张舒適的躺椅,铺上柔软的毯子,拉著乔英子躺了下来。 远离了城市的喧囂和光污染,郊外的夜空仿佛一块巨大的深蓝色丝绒,上面洒满了碎钻般的星辰,一条模糊的银河横贯天际,静謐而壮丽。 “哇……”乔英子仰望著星空,忍不住发出惊嘆,“好美啊!比在体验馆里看到的还要震撼一百倍!” 夜风微凉,带著青草的香气。 季珩珩细心地帮乔英子掖好毯子,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著,看著满天繁星,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草丛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季珩珩,”过了一会儿,乔英子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时候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你突然就变得那么厉害,厉害到好像离我很远很远。” 季珩珩侧过头,在星光的微芒下看著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傻不傻?我再厉害,不还是得给你讲物理题,不还是得被你这小丫头管著?” 乔英子被逗笑了,往季珩珩身边靠了靠:“那你说,我们现在算是什么?你都在搞改变世界的量子计算机了,而我还在为高考的一道数学题发愁。” “我们现在就是季珩珩和乔英子啊。”季珩珩握紧了乔英子的手,语气认真而温柔,“你在为你的梦想努力,我在为我的目標奋斗,我们走在各自的路上,但手是牵在一起的。这就够了。” 季珩珩指著天上的星星:“你看那些星星,看起来离得很近,其实可能相隔几万光年。 但它们都在同一个宇宙里,散发著各自的光芒,共同构成了这片星空。我们也一样。” 乔英子心里暖暖的,歪头看向季珩珩珩:“那…以后呢?等你成了超级厉害的科学家,会不会就看不上我这个普通大学生了?” “以后啊,”季珩珩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笑著说,“以后你得帮我管钱,成为我的小管家婆。 搞科研最烧钱了,我得提前找个靠谱的財务总监。我看你就挺合適,从小数学就好。” “去你的!”乔英子笑著捶向季珩珩的胸口,“谁要给你管钱啊!” 闹了一会儿,乔英子又安静下来,看著星空,眼神憧憬:“將来,等你的『星穹二號』、『星穹三號』都造出来了,我们是不是真的能去星星上面看看?” “当然。”季珩珩语气篤定,“我说到做到。 不止去看星星,我们还要在火星上盖房子,在木卫二的海洋里潜水…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带你去。” “吹牛!”乔英子嘴上这么说,却把季珩珩的手握得更紧了,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她知道这或许是很遥远的事情,但他愿意为她许下这样的承诺,就够了。 两人就这样躺在星空下,聊著现在学习中的趣事,憧憬著未来那些看似遥不可及却又充满可能的梦想,分享著只有彼此才懂的悄悄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绵长。 直到夜渐深,露水微重,季珩珩才摸了摸乔英子有些冰凉的手,柔声道:“不早了,该回去了,明天你还要上课。” 乔英子虽然不舍,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季珩珩细心地收拾好东西,载著哈欠连天却一脸满足的乔英子,回到了书香雅苑。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把乔英子送到她家楼下,看著她房间的灯亮起,在窗口朝他挥手,季珩珩才笑著转身离开。 这个夜晚,没有高深的学术討论,没有喧闹的直播干扰,只有星空、草地、和彼此交付的真心。 对於正处於学业压力下的乔英子来说,这是一剂最好的减压良药;而对於始终在高速运转的季珩珩而言,这也是一个让他锚定內心温暖的港湾。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吃醋的乔英子 隨著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高三三班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一股浓浓的“硝烟味”。 课间十分钟?不存在的!那都是宝贵的“答疑黄金时间”! 而季珩珩,这个行走的“人形参考答案”,自然成了全班同学眼中的香餑餑。 他的座位周围,从早到晚都围满了人,水泄不通。 “珩哥!这道函数题为什么我算出来总是负的?” “季大神!这个受力分析图我画得对不对?” “珩珩,这个化学方程式配平有没有技巧啊?” 问题像雪花一样飞来,季珩珩倒是好脾气,来者不拒,讲解得清晰又耐心。 可这就苦了坐在他旁边的正牌女友——乔英子同学。 乔英子的小嘴是越撅越高,都能掛个油瓶了。 她拿著笔,用力地戳著面前的物理卷子,发出“咚咚”的闷响。 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彻底打翻了! “明明是我千辛万苦、软磨硬泡才把他拉来的『私人家教』!怎么现在变成全班公共財產了?!” 乔英子在心里疯狂吐槽,“还有没有点先来后到了!还有没有点版权意识了!” 尤其是看到王一迪又一次拿著数学卷子,裊裊婷婷地走到季珩珩身边,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嗓音问:“季珩珩,这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怎么添呀?我想了好久都没思路~” 乔英子的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哼!之前季珩珩不在的时候,你不是天天去问林磊儿吗?怎么?现在看我家季珩珩讲得更清楚是吧?叛徒!”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侧著头,耐心地给王一迪画图讲解,那专注的侧脸帅是帅,但此刻在乔英子眼里,怎么看就那么……碍眼呢! 於是,乔英子打算眼不见为净,气鼓鼓地转过身,把后背留给那“和谐”的答疑二人组,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把音乐声开到最大,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瞟。 季珩珩虽然被同学们围著,但心思有一大半都掛在旁边那个快变成“醋罈子”的小姑娘身上。 乔英子那点小动作、小表情,全被他用余光捕捉得清清楚楚。 心里暗自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点甜丝丝的感觉。 嗯,自家女朋友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嘛。 好不容易熬到上课铃响,围著的同学依依不捨地散去。 王一迪也终於拿著写满解答的卷子,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座位,临走前还不忘对季珩珩甜甜一笑:“谢谢你啊季珩珩,你讲得太明白了!” 乔英子:“……” (內心os:谢什么谢!快走!) 教室里暂时恢復了安静,只有老师还没来的短暂空隙。 季珩珩看著旁边那个依旧背对著自己,浑身散发著“我很不爽,莫挨老子”气息的乔英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於是悄悄凑了过去,温热的气息拂过乔英子的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丝戏謔: “怎么了?我们家英子…这是生气了?” 乔英子身体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依旧梗著脖子不回头,硬邦邦地甩过来一句:“谁生气了!谁是你家的了!我忙著学习呢!別来打扰我!” 哟,这火气还不小。 季珩珩忍著笑,继续在乔英子耳边吹气:“真没生气?那我怎么闻到一股好浓的酸味儿啊?谁家醋罈子打翻了?” “你!”乔英子猛地转过头,瞪圆了眼睛看著他,小脸气得通红,“你才酸呢!你全身都酸!” “我酸?”季珩珩挑眉,故意逗她,“我酸谁啊?酸林磊儿还能安稳地坐在位置上没人打扰?还是酸方一凡能溜出去买零食?” “你明知故问!”乔英子委屈坏了,声音都带上了点鼻音,“你都被她们包围了!特別是那个王一迪!一下课就来找你!问题目需要靠那么近吗?!” 看著她乔英子眼圈都有些发红了,季珩珩心里一软,不再逗她。 伸出手,在课桌下悄悄握住了乔英子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傻瓜,”季珩珩的声音温柔了下来,“我给她们讲题,是因为我是这个班的一份子,而且我有这个能力。 但在我心里,只有一个叫乔英子的小笨蛋,是享有『私人定製』、『vip终身服务』的。” 乔英子被季珩珩握著手,又听著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但还是嘴硬:“哼,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乐在其中!” “我乐什么啊?”季珩珩哭笑不得,“我最大的乐趣,是看著某个小醋包因为我做题时眉头皱起来的样子,是看著她解出难题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是看著她…像现在这样,明明已经不生气了,还非要嘟著嘴装凶的样子。” 这话说得太戳心窝子了,乔英子脸更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季珩珩握得更紧。 “好啦,”季珩珩趁老师还没来,飞快地低声说,“我保证,以后儘量速战速决,绝不让无关人等占用我们英子女王的专属时间。 等考完试,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好久的日料,怎么样?” 乔英子心里那点不快终於烟消云散,她嗔怪地瞪了季珩珩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还差不多…我要吃最贵的!” “行,把我吃破產都行。”季珩珩笑著鬆开了手,正好老师踩著铃声走进了教室。 乔英子转过身,拿出课本,感觉心情一下子由阴转晴,连看著讲台上严肃的老师都觉得亲切了不少。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已经坐端正,准备认真听课的季珩珩,心里甜滋滋地想: 算了算了,看在你认错態度良好,並且承诺了“vip服务”和日料的份上,本姑娘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啦! 嗯,恋爱中的小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毕竟,期末考才是眼前最大的“敌人”,至於那些鶯鶯燕燕(乔英子单方面认为的)…哼,有她乔英子在,谁也別想撼动她“正宫”的地位!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考试前夕 期末前的日子,季珩珩简直成了季家乃至高三三班的“共享大脑”。 白天在学校被同学们围追堵截,晚上回家还得应付另一个“大龄学生”——他亲哥季杨杨。 这天晚上,季珩珩刚给乔英子远程辅导完英语作文,房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季杨杨抱著几本厚厚的复习资料,有点彆扭地站在门口。 “有事?”季珩珩挑眉,心里其实有点意外。 他这个哥哥,以前可是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寧可自己琢磨到半夜,也绝不可能拉下脸来问他这个“弟弟”学习上的事。 季杨杨清了清嗓子,眼神有点飘忽:“那个…物理,有几个知识点不太明白,你…有空吗?” 季珩珩看著他哥这副难得“低头”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是妈妈生病的事,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曾经那个只在乎赛车和酷炫的哥哥,让他瞬间长大了,意识到了责任和现实。 季珩珩有心逗逗他,故意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拖长了语调:“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季大少爷也有需要向我请教的时候?” 季杨杨的脸瞬间就有点掛不住了,耳根微红,梗著脖子:“爱教不教!不行我找磊儿去!”说著作势就要走。 “哎哎哎!別走啊!”季珩珩一看这好不容易主动上门的“学生”要跑,赶紧伸手拉住他,瞬间切换成“狗腿”模式,“教!必须教!我哥问我问题,那是我的荣幸!快请进快请进!” 季珩珩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季杨杨拉进房间,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则拖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一脸“求知若渴”地看著季杨杨:“哥,哪儿不会?儘管问!你弟弟我今儿就是你的专属答疑机器人,包教包会,不会…不会我陪你熬夜!” 季杨杨被季珩珩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態度搞得一愣,看著季珩珩那故意装出来的諂媚笑容,心里那点不自在反而消散了不少。 他知道弟弟是在用这种方式照顾他的自尊心。 於是无奈地笑了笑,指了指资料上画了红圈的地方:“这儿,电磁感应和动量结合的综合题,总是理不清思路。” “这个啊!小意思!”季珩珩立刻进入状態,拿起笔和草稿纸,“你看啊哥,这种题你得先分解,把它拆成物理和数学两部分…” 这次讲解得比给班上同学还要仔细,时不时观察一下季杨杨的表情,確认他是否跟上。 季杨杨也听得格外认真,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讲完一道,季珩珩又“殷勤”地问:“还有呢?还有哪儿不懂?哥你別客气!儘管问!你不问我浑身难受!” 季杨杨看著弟弟那副“求你快来问我”的样子,终於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德行!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 “我这叫服务到位!”季珩珩理直气壮。 兄弟俩一个教得用心,一个学得认真,房间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 季珩珩看著哥哥专注的侧脸,心里感慨万千。 那个曾经和他飆车、互懟的哥哥,真的不一样了。 --- 辅导完季杨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季珩珩刚送走心满意足(並且决定明天还来)的哥哥,手机就响了,是舅舅刘崢。 “珩珩,还没睡吧?方便视频吗?聊聊集团后续的事和你回美国的安排。”刘崢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不错。 季珩珩接通了视频,屏幕上出现了刘崢略带疲惫但眼神锐利的面容。 “舅舅,这么晚还在忙?” “能不忙吗?”刘崢揉了揉眉心,“上次股价风波虽然因祸得福,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 內部需要整顿,几个之前摇摆不定的股东,这次正好借著你那笔战略投资和利好消息,把他们的股份稀释得差不多了,现在集团的控制权算是牢牢握在咱们手里了。” 季珩珩点点头:“这是好事。经过这次,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至少不敢再轻易在资本市场上动手脚。” “没错。”刘崢表示同意,隨即话题一转,“你那边呢?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星穹一號』后续的研发和商业化不能停,还有跟老黄毛那边的一些合作细节也需要你亲自去敲定。” 季珩珩想了想:“等英子和哥他们期末考完吧。大概就这几天了。 妈这边情况稳定,有您和张婶照顾,我也放心。” “行,机票和那边的事情我来安排。”刘崢办事向来利落,“你回去后,重点盯几件事:一是下一代原型机的研发,二是跟军方和那几个大財团的合作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让他们插手太深,又要用好他们的资源。 三是…注意安全。 我总觉得,上次吃瘪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明白,舅舅。”季珩珩眼神沉静,“『星穹铁盾』已经初步成型,李铭那边招募了不少好手,安全方面我会格外注意。 国內这边,集团就辛苦您了,尤其是生物製药那边,关於妈后续治疗药物的研发,一定要盯紧。” “这还用你说?”刘崢笑了笑,“放心吧,你舅我心里有数。 你只管在前面衝锋陷阵,大后方交给我!” 掛了电话,季珩珩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 国內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亲情得以慰藉,爱情甜蜜升温,商业布局也更加稳固。 接下来,他又要回到那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国际舞台了。 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单枪匹马,他的身后,有了更坚实的后盾和更清晰的目標。 第一百四十章 期末考试 时间很快就到了期末大考这天,书香雅苑小区门口,出现了这样一幕—— 乔英子拉著季珩珩的胳膊,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声音那叫一个九曲十八弯:“季珩珩~你就陪我去考嘛!就当重温一下高中的感觉!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上战场吗?” 季珩珩一脸无奈,试图跟乔英子讲道理:“英子同学,请你清醒一点。 我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还是mit的!我去参加高中期末考,这像话吗? 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季珩珩混不下去了回来重修高中呢!” “哎呀!谁让你真考了!” 乔英子摇晃著季珩珩的胳膊,“你就坐在我旁边!当个吉祥物!镇场子!我看到你坐在那儿,心里就踏实,智商都能飆升二十个百分点!求求你啦~好不好嘛~” 乔英子眨巴著那双大眼睛,里面写满了“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这耍赖皮的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 最终,还是没能顶住这糖衣炮弹的连续攻击,嘆了口气,投降了:“行行行,怕了你了。 我去,我去当你的『考场吉祥物』行了吧?不过说好了,我就坐著,不答题。” “耶!季珩珩你最好了!”乔英子瞬间阴转晴,跳起来在季珩珩脸上亲了一口,拉著季珩珩就往学校跑,生怕季珩珩反悔。 当季珩珩这个“编外考生”出现在考场时,引起的轰动可不小。 同学们纷纷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 更绝的是,监考的班主任李萌和语文老师潘帅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李萌走过来,忍著笑,故意板著脸:“季珩珩,你这是什么情况?打算回炉重造?” 季珩珩尷尬地摸摸鼻子:“李老师,我就…来感受一下考场氛围,给英子加加油。” 潘帅在一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来都来了,光坐著多没意思? 试卷反正多印了,你也做一份唄? 让我们也看看,咱们的量子大神,这语文水平有没有退步?” 其他几个科目的老师不知怎么也闻讯赶来,纷纷附和: “对啊珩珩,英语也做一份嘛!” “数学可不能落下!” “物理化学也得检验一下!” 季珩珩:“……”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看著旁边乔英子捂嘴偷笑的得意样,他算是明白了,这丫头估计早就跟老师们“勾结”好了! 行吧,做就做吧!谁怕谁啊! 第一场考试:语文 试捲髮下来,季珩珩扫了一眼。 基础知识部分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等到阅读理解,文章是一篇关於科技发展与人文精神关係的议论文。 季珩珩看得津津有味,这话题他可太有感触了。 下笔如有神,从量子力学的不確定性原理谈到人工智慧的伦理边界,观点新颖,论述深刻,把一篇阅读理解题答出了学术论文的感觉。 最后的作文题目是 《我看“快与慢”》。 季珩珩看著这个题目,嘴角微扬。 他想到了“星穹一號”的研发速度,也想到了陪英子慢慢复习的时光。 於是提笔写道:“在这个追求极致速度的时代,我们研发量子计算机,是为了让计算更快;但我却愈发珍惜那些需要『慢』下来品味的事物…比如,陪一个人,慢慢长大…”文笔流畅,情感真挚,还暗戳戳地撒了把狗粮。 旁边的乔英子也在奋笔疾书,她引经据典,结构工整,典型的学霸式作文,写完后还不时看向已经在休息的季珩珩。 而另一边的林磊儿,则写得极其严谨,逻辑縝密,確保不丟分。 隔壁的方一凡嘛…抓耳挠腮,在试卷上正在努力凑字数。 王一迪字跡工整,但答题速度稍慢。 季杨杨则是眉头紧锁,显然议论文不是他的强项。 而黄芷陶则稳中取胜,一步一步。 考场不大,却可见眾生考试百態。 中午休息,食堂。 几人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乔英子一边扒拉饭菜,一边兴奋地问季珩珩:“季珩珩你作文写的什么?我写的是效率和沉淀的辩证关係!” 季珩珩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我啊,隨便写了点。” 乔英子才不信,追著问:“快说快说!” 方一凡顶著两个黑眼圈,哀嚎道:“別提了!我『快与慢』?我只有『快点儿写』和『写不完就得慢点儿交了』!作文凑够800字差点要了我老命!”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认真分析:“我觉得这次语文试卷难度適中,但作文想拿高分需要深度。 说完以后看了一眼季珩珩。 王一迪则小口吃著饭,嘆了口气:“我作文好像跑题了,光顾著追求辞藻华丽了…” 黄芷陶安慰她:“没关係啦,下午英语加油就好!” 季杨杨没怎么说话,默默吃著饭,显然还在回想上午的考试內容,神情专注。 黄芷陶时不时给他夹点菜,低声跟他说著什么,他才会点点头。 季珩珩看著眼前这群为考试或兴奋、或懊恼、或淡定的同学们,再看看身边嘰嘰喳喳復盘试题的女友,和明显沉稳努力了许多的哥哥,心里觉得特別踏实。 这种纯粹的,为了一个目標共同努力的氛围,是他在美国那个充满竞爭和算计的环境里很少能感受到的。 咬了一口馒头,心想:嗯,当个“考场吉祥物”,感觉…还不赖? 就是明天的数学和理综,得稍微认真点应付了,不然要是考不过这帮高中生,那乐子可就大了! 下午第二场考试:英语 这对季珩珩更是毫无难度。 听力部分他闭著眼睛都能全对。 阅读理解那些科技类文章,他看起来就跟看中文似的,速度飞快。 完形填空和语法选择?几乎是本能反应。 最后的作文题目是 “the power of curiosity” (好奇心的力量)。 乔英子写的是好奇心如何驱动个人学习探索,举了身边同学和自己的例子,写得挺真挚。 季珩珩嘴角一扬,这题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他直接以“星穹一號”的研发歷程为蓝本,讲述了好奇心如何引领他突破量子纠错的瓶颈,语言地道,用词精准,逻辑严密,还带著点科研人员的幽默感。 不开玩笑的话,这要是被英语老师看到,估计能当场裱起来。 看见季珩珩已经完成做答,乔英子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发挥得也还不错。 於是慢慢地凑到季珩珩身边,小声问:“你考得怎么样?没手生吧?” 季珩珩懒洋洋地收拾著文具,瞥她一眼:“还行吧,主要是检验一下你这段时间给我『辅导』后的效果。” 乔英子气得用手轻锤季珩珩的胸口:“討厌!明明是我们相互辅导!” 这时,李萌和潘帅走了过来。 潘帅迫不及待地问:“珩珩,语文作文写的啥?给我看看思路!” 季珩珩把草稿递过去,潘帅看完,一拍大腿:“绝了!这立意!这深度!不行,你这作文出来后,我得拿去给其他班念念!” 李萌也好奇地看了看季珩珩开考30分钟,就几乎写满的卷面,哭笑不得:“季珩珩啊季珩珩,你这一回来考试,让我们以后还怎么用正常標准评判其他学生?” 季珩珩耸耸肩,一脸无辜:“李老师,是你们非要让我检验一下的。” 乔英子看著自家男朋友这无形装逼於无形的样子,又是骄傲又是想笑。 她拉著季珩珩的手,小声说:“明天的数学和理综,继续加油哦!我的『幸运buff』!”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又宠溺地笑了:“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不过考完试,那顿日料可得兑现了。”乔英子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知道啦!考完以后就带你去!”季珩珩看向充满期待的乔英子。 李萌看见轻声交谈的俩人,於是轻咳提醒俩人注意考场纪律。 乔英子看见自己已经被班主任李萌注意到了,於是开始了剩下的答题。 铃铃铃~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季珩珩和乔英子一同走出教室。 但是这场因为女友撒娇而引发的“陪考事件”,註定要在春风中学的期末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而各位老师们,也都在期待著这位“超规格”考生,接下来还会带来怎样的“降维打击”。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对不起了,钱三一 考试的结束铃声,如同天籟般响彻春风中学。 瞬间,整栋教学楼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平静湖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解放的喧囂。 乔英子几乎是跳著衝出考场的,感觉浑身轻鬆,像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大包袱。 她一把拉住旁边同样早就考完的季珩珩,眼睛亮晶晶的: “考完啦!解放嘍!季珩珩,你答应我的日料!就今天!就现在!”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这兴奋劲儿,忍不住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行,就今天。 不过就咱俩去?要不要叫上你闺蜜陶子?” “对哦!”乔英子一拍脑门,“差点把陶子忘了!走走走,去找她!” 两人在教学楼门口找到了刚帮班主任李萌收完试卷出来的黄芷陶。 她看起来气定神閒,显然考得不错。 “陶子!考完啦!晚上一起去吃日料唄?季珩珩请客!”乔英子热情地发出邀请。 黄芷陶温柔地笑了笑:“好啊,不过我得先问问杨杨。” 她现在和季杨杨几乎是形影不离。 “没问题!走,一起去我哥班上找他!”季珩珩大手一挥,三人便朝著季杨杨的班级走去。 才刚到班级门口,就看到季杨杨正不紧不慢地收拾著书包,表情是考完试后的放鬆。 黄芷陶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季杨杨手里的书,帮他整理。 季珩珩则牵著乔英子走了过去,拍了拍季杨杨的肩膀:“哥,收拾好了没?晚上一起吃日料,我请客,庆祝你们考完解放!” 季杨杨还没开口,旁边突然窜出一个声音,又快又响: “日料?!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不用看,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方一凡。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眼巴巴地看著季珩珩和乔英子。 乔英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方猴儿,怎么哪儿都有你?我们这是家庭聚餐,不带外人!” “我怎么是外人了?!”方一凡立刻叫起屈来,指著季珩珩和季杨杨,“珩哥是我兄弟!杨杨也是我兄弟! 英子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陶子那也是熟人!这怎么能算外人呢?” 方一凡一边说,一边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英子!你变心了!你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兄弟! 想当年,你请病假逃课,结果黑锅全我帮你背了,你都忘了吗? 如今连顿饭都不带我吃了!我心好痛啊!” 方一凡捂著胸口,演技浮夸,引得周围还没走的同学纷纷侧目。 季珩珩看著他这耍宝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 单手搂住乔英子的肩膀,看著方一凡,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方猴儿,不是我们不带你。你看看我们这组合——”季珩珩指了指自己乔英子,又指了指季杨杨和黄芷陶,“都是成双成对的。 你过去干嘛? 当电灯泡,瓦数还那么高? 还是说…你想去现场品尝一下最新鲜的狗粮,管饱的那种?” 方一凡:“……” 他被季珩珩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词儿反驳。 看著眼前这两对璧人,確实…自己好像很多余? 乔英子在一旁补刀,学著方一凡平时的语气:“方猴儿,听话,自己找个地方解决一下温饱问题哈,別耽误我们『家庭內部交流感情』。” 方一凡看著“重色轻友”的乔英子和“插兄弟两刀”的季珩珩,悲愤交加,指著他俩:“你…你们!好!很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梗著脖子,气哼哼地说:“我去找我表弟林磊儿!他肯定不会嫌弃我! 算了,那“书呆子”肯定又要復盘考试,没劲…对了! 我去找我的另一个兄弟,妙妙兄! 我们直播二人组才是真感情!我们去吃路边摊,照样香!” 说完,方一凡转身就走,背影那叫一个“淒凉”,仿佛被全世界拋弃了。 看著方一凡“含恨离去”的背影,季珩珩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地为好兄弟钱三一点了根蜡: “三一啊,对不住了。不是兄弟不仗义,实在是这『方猴儿』杀伤力太大,只能让他去霍霍你了…希望你和妙妙的二人世界,不会被这个超大號电灯泡搅和黄了…” 季珩珩仿佛已经看到了钱三一那张冰山脸,在面对咋咋呼呼的方一凡和同样能闹腾的林妙妙时,会黑成什么样子… “走吧,”季珩珩收回思绪,笑著对另外三人说,“別让方猴儿影响了心情,咱们吃好吃的去!” 四人相视一笑,並肩朝著校外走去,充满了考后放鬆的愉悦。 而另一边,即將被“臥龙凤雏”组合袭击的钱三一,还对此一无所知… 第一百四十二章 无语的钱三一 几人来到学校停车场,季珩珩看著那两个熟悉的、曾经属於他和哥哥季杨杨的专属停车位,如今空空荡荡,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 坐上那辆霸气的巴博斯g900,乔英子兴奋地催促:“快,找家好吃的日料!我要把考试消耗的脑细胞全补回来!” 季珩珩笑著掏出手机,打开美食探店app。 他对日料研究不多,但秉承著“贵有贵的道理,反正不差钱”的原则,直接筛选了价格从高到低,找了一家评分高达4.9星,人均消费看起来相当“美丽”的顶级omakase(厨师发办)日料店。 “就这家吧,『水月·怀石』,看著还行。” 季珩珩把手机递给乔英子看。 乔英子一看人均价格,吐了吐舌头:“哇塞…季珩珩你真是…不过我喜欢!就这家!” 设定好导航,显示距离十公里左右。 季珩珩心想,不远,一脚油门的事儿。 然而,他低估了帝都晚高峰的威力。 车子刚匯入主路没多久,就被堵得寸步难行,十公里的路,硬是磨磨蹭蹭走了一个多小时。 等他们终於到达那家隱藏在竹林深处、环境极为幽静的日料店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穿著和服的服务员將他们引到一个雅致的包间。 穿著严肃主厨服的老师傅已经在板前等候。 点菜过程很简单,因为是omakase,基本不用他们操心,主厨会根据当天最新鲜的食材来安排菜单。 前菜: 先付是一小碗松叶蟹肉茶碗蒸,蛋羹嫩滑如布丁,蟹肉鲜甜,入口即化。 乔英子:“哇,这个蛋好嫩!感觉舌头都要化掉了!” 季杨杨尝了一口,点点头:“確实不错。” 黄芷陶细品:“有高汤的鲜味,很醇厚。” 刺身拼盘: 接著是蓝鰭金枪鱼大腹、北海道海胆、牡丹虾。 金枪鱼大腹脂肪丰腴,入口即化,带著浓郁的油脂香气;海胆冰凉甜糯,如同海洋冰淇淋;牡丹虾肉质q弹清甜。 季珩珩一边吃一边点评:“这金枪鱼大腹的油脂感,確实对得起这个价钱。” 乔英子最爱海胆,眯著眼睛一脸享受:“这个太甜了!好好吃!” 几人也开始討论起白天的考试。 季杨杨:“今天数学最后那道导数题,你又用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季珩珩:“嗯,那样比较快。常规方法也能做,就是步骤麻烦点。” 黄芷陶:“英语作文我觉得题目挺活的,容易写跑题。” 乔英子:“对啊!还好我紧扣了『科技与生活』这个主题…” 烤物: 碳烤和牛西冷,牛肉外表微焦,內里是诱人的粉红色,汁水充盈,只需一点点海盐就能激发极致的肉香。 季杨杨这个对赛车和机械感兴趣的人,都忍不住讚嘆:“这火候,堪比精密仪器控制。” 乔英子:“这牛肉…感觉在嘴里爆炸了!” 煮物、炸物、寿司… 一道道精致如艺术品的菜餚依次呈上。 鹅肝蒸饭香气扑鼻,天妇罗酥脆不腻,手握寿司的米饭温度和酸度恰到好处,完美衬托鱼生的鲜美。 四人一边享受著美食,一边討论著考试题目、未来的志愿,气氛轻鬆又愉快。 乔英子更是化身“吃播”,对各种口味评头论足,逗得大家直乐。 最后以一道清口的静冈蜜瓜和抹茶布丁收尾。 结帐时,帐单显示五位数接近六位数(99888元)。 季珩珩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刷卡。 乔英子偷偷咂舌,小声对季珩珩说:“季珩珩,我们是不是吃掉了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季珩珩搂著乔英子的肩膀,笑道:“你能开心就好,我钱赚来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 与此同时,在京城一家格调优雅的西餐厅里,气氛原本应该是浪漫而温馨的。 钱三一为了这次考后和林妙妙的单独晚餐,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他先是“委婉”地提醒江天昊,邓小琪好像找他有事;又“不经意”地透露给邓小琪,江天昊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个小惊喜…总算把那两个潜在的电灯泡给支开了。 还特意选了一家以环境和牛排著称的餐厅,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林妙妙今天也难得地穿了条裙子,看起来文静了不少。 两人刚坐下,钱三一正准备点菜,一个熟悉又“悽惨”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般响起: “钱三一!妙妙!我可找到你们了!呜呜呜…我被人拋弃了!” 只见方一凡顶著一头乱毛,哭丧著脸,如同找到组织的流浪儿童,径直衝到了他们的桌旁。 钱三一的脸瞬间就黑了,握著菜单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妙妙则是一脸懵逼:“方猴儿?你…你怎么在这儿?” 方一凡:“你不是在直播群里发了店名字吗?所以我直接打车过来找你的啊。” 方一凡一屁股就坐在了钱三一旁边的空位上,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別提了!季珩珩和乔英子那两个重色轻友的傢伙!还有季杨杨和黄芷陶! 他们组团去吃人均几千的日料了!把我一个人扔下了!还说我是电灯泡!我的心啊,拔凉拔凉的!” 钱三一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风度,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不悦:“所以,你就来找我们了?” “对啊!”方一凡理直气壮,“咱们才是难兄难弟!不对,是难兄难妹!妙妙,你肯定不会嫌弃我的对吧?” 林妙妙看著钱三一那快要杀人的眼神,又看看方一凡那副可怜相,有点想笑又有点尷尬:“呃…这个…” 钱三一冷冷地开口:“方一凡,我们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方一凡已经拿起菜单,自顾自地看了起来,还大声点评:“哇!这牛排看起来不错!三一,既然碰上了,这顿你请客唄? 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我要这个战斧牛排!对,就最贵的这个!” 钱三一:“……”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林妙妙试图挽救一下气氛:“方猴儿,要不…你先回去?我们这…” “回哪儿去?”方一凡瞪大了眼睛,“我现在是孤家寡人!无家可归!你们忍心看我流落街头吗?妙妙,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直播搭档了?” 一顿原本精心策划的浪漫晚餐,彻底变成了方一凡的单口相声外加美食点评现场。 钱三一全程黑著脸,几乎没怎么动刀叉。 林妙妙则是哭笑不得,一边要应付喋喋不休的方一凡,一边还要偷瞄钱三一的脸色,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心力交瘁。 而罪魁祸首方一凡,则完全沉浸在“化悲愤为食量”的快乐中,吃得满嘴流油,还时不时点评一句:“嗯!这牛排確实不错!就是某人脸色不太下饭…” 钱三一在心里已经把季珩珩骂了一百遍:“季珩珩!你个混蛋!自己跑去享受四人世界,把这祸害扔给我!!” 钱三一仿佛能看到,季珩珩此刻正悠閒地喝著清酒,对著他这边举杯“致意”呢… 这真是,同人不同命,聚餐不同景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晚上的直播 这顿原本计划中浪漫,现实中闹心的晚餐总算结束了。 钱三一黑著脸去结了帐(方一凡那傢伙还真点了最贵的战斧牛排!),三人走出餐厅。 夜色中,三个人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钱三一是一脸的“生人勿近”,周身散发著低气压,仿佛刚才吃的不是牛排,而是一肚子炸药。 方一凡则是一脸的满足和回味,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嗝~~不错不错!这牛排確实对得起价钱!三一兄,谢了啊!下次我请!”(钱三一內心:绝对没有下次!) 林妙妙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气氛有点尷尬,试图活跃一下:“那个方一凡…今天你们学校的考试,你觉得难不难啊?我觉得我们数学最后大题有点绕…” 方一凡立刻接话,开始倒苦水:“可別提了!难得我头皮发麻!那个函数题,我画了半天图也没搞明白! 还是人家珩哥厉害,听说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做完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季珩珩的崇拜(以及对眼前这位学霸的“嫌弃”)。 钱三一终於忍不住,冷冷地瞥了方一凡一眼,语气带著惯有的嘲讽:“函数题?我以为你的脑细胞都用在研究直播滤镜和怎么蹭热度上了。” 方一凡被噎了一下,但他是谁啊?脸皮厚过城墙!立刻反驳道:“嘿!瞧你这话说的!学习和娱乐两不误懂不懂?我这叫全面发展!对吧妙妙?” 林妙妙乾笑两声,还没来得及回答,方一凡的思维已经像脱韁的野马,瞬间跳到了他最热衷的话题上: “说到直播!妙妙!今天晚上咱们必须开播!標题我都想好了!”『直击“学霸”考后眾生相! 揭秘方猴儿被量子大神季学神拋弃的悲惨夜晚!』 这流量肯定炸!你回去赶紧准备一下,咱们老时间,八点半准时开播!” 林妙妙一听直播也来了劲,刚才那点小尷尬瞬间拋到脑后:“没问题!我也正想跟粉丝们聊聊考试呢!八点半,不见不散!” 这时,方一凡叫的网约车到了。 他拉开车门,还不忘回头对林妙妙喊:“记得啊!多准备点段子!咱们今晚要把这些天失去的流量都赚回来!” 然后又“好心”地对钱三一挥挥手,“三一兄,谢了啊!下次再聚!” 钱三一看著方一凡的车绝尘而去,感觉世界终於清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林妙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妙妙,”钱三一难得语气沉重,“你以后,能不能少跟方一凡接触?尤其是在考试期间。” 林妙妙一愣:“啊?为什么呀?方猴儿虽然闹腾了点,但人挺好的呀!” “好?”钱三一简直要气笑了,“他除了会带你疯玩、搞那些不著调的直播,还会干什么? 你看看他今天,除了吃和想著直播,还关心过別的吗?你明天还有考试,需要的是静心,不是跟他一起胡闹!” 钱三一看著林妙妙,语气放缓了些,带著点不容置疑:“听我的,今天晚上別直播了,早点休息,好好准备明天的考试。” 林妙妙看著钱三一严肃的表情,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心里有点小感动,又有点心虚。 她乖巧地点点头,声音都软了几分:“哦…知道啦,我不直播了,回去就看书。你放心吧!” 听到林妙妙斩钉截铁的保证后,钱三一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两人在路口道別,各自打车回家。 --- 然而,钱三一还是太天真了! 林妙妙一回到家,跟爸妈打了个招呼:“爸,妈,我吃过了,跟小琪一起吃的。” 然后就飞快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把书包往椅子上一甩,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开了微信,找到方一凡的对话框,一个视频电话就拨了过去。 视频几乎秒接,屏幕上方一凡的脸凑得极近,背景是他乱糟糟的房间。 “妙妙!怎么样?你没被钱三一骂吧?今天的直播?”方一凡急切地问。 “没有没有!”林妙妙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我跟钱三一说好了不直播!他信了!” 方一凡在屏幕那头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那咱们…按原计划?” “必须的!”林妙妙眼睛放光,“八点半,准时开播!標题就按你说的那个!我这就去准备设备!今晚咱们要血洗直播圈!必须圈米!” “妥了!我这就去发预告!让粉丝们准备好小板凳和瓜子!” 方一凡摩拳擦掌,“对了,待会儿直播的时候,记得多吐槽一下钱三一那张冰山脸,肯定有看点!”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林妙妙拍著胸脯保证,为了直播效果,完全把刚才对钱三一的承诺拋到了九霄云外。 掛了视频,林妙妙哼著歌,开始熟练地架起手机支架,调整补光灯,嘴里还念念有词:“嗯…得想几个关於考试的段子…再吐槽一下那家西餐厅的牛排好像没熟透…对了! 重点要说方猴儿被季珩珩他们『拋弃』的惨状!这个绝对能引起共鸣!” 她完全没意识到,或者说选择性忽略了,如果这场直播被钱三一看到,將会引发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而另一边,正在家里安心看书,以为林妙妙也在认真复习的钱三一,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隱约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季珩珩的追女秘诀 晚上八点半,林妙妙的直播间准时亮起。 两人开始连线直播。 她和方一凡两个脑袋挤在屏幕前,背景是各自乱糟糟的房间。 “家人们!想我们了没有!”林妙妙对著镜头活力四射地挥手,完全看不出白天刚考完试的疲惫。 方一凡在一旁搞怪:“今天我们可是有重磅话题!揭秘学霸考后生活!以及…我方一凡被无情拋弃的血泪史!”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来了来了!臥龙凤雏合体!】 【妙妙今天气色真好!】 【方猴儿又被谁拋弃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晚上吃饭被季珩珩他们“嫌弃”,以及后来“投奔”钱三一,结果把对方气得脸黑如炭的经歷,添油加醋、声情並茂地演绎了一遍。 直播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个id叫【三又木】(拆开是“杉”,与“三”谐音)的老粉丝,默默地进入了直播间。 这个號,正是钱三一的小號。 他平时就用这个號关注林妙妙的直播,林妙妙一直不知道。 看著屏幕上和林妙妙配合默契、笑得没心没肺的方一凡,再想起几个小时前林妙妙对自己信誓旦旦保证“不直播了,回去就看书”的样子,钱三一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关掉了直播,心里堵得慌。 一种莫名的念头涌上心头:妙妙和方一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比和我在一起时,更放鬆,更开心?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烦躁和迷茫。 --- 与此同时,在书香雅苑乔英子的房间里,则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季珩珩正赖在乔英子的书桌旁,看著她在整理考试笔记。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檯灯,光线柔和。 乔英子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听著季珩珩低声说著他下一步回美国的一些计划,偶尔抬起头,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曖昧又甜蜜。 就在这时,季珩珩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寧静。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钱三一。 “钱三一?这么晚打给我?”季珩珩有些疑惑,但还是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喂,三一?” 电话那头,传来钱三一有些低沉、甚至带著点…鬱闷的声音:“季珩珩,没打扰你吧?” “没事,你说。”季珩珩感觉好友情绪不太对。 钱三一像是找到了倾诉口,开始倒苦水,把今天如何被方一凡搅局,如何要求林妙妙別直播却被“阳奉阴违”,以及刚才在直播间看到林妙妙和方一凡默契直播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迷茫:“…季珩珩,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感觉妙妙跟方一凡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开心…好像跟我在一起时不太一样。 我是不是…太无趣了?” 说话的语气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点不確定:“而且…我喜欢她,我以为她应该能感觉到…可看她现在这样,我有点不確定了。” 季珩珩听著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好友,居然为情所困到这种地步,差点笑出声。 於是清了清嗓子,决定化身“情感导师”。 “三一啊,”季珩珩开始灌鸡汤了,“你这想法就钻牛角尖了。 每个人表达开心和放鬆的方式不一样。 妙妙跟方一凡那是哥们儿,一起疯一起闹,当然放得开。 跟你在一起,她可能…嗯,有点小紧张,或者想表现得更好一点?这说明她在乎你对她的看法啊!” 季珩珩继续分析:“你不能总用你的標准去要求她。 她喜欢直播,那是她的爱好和乐趣,你硬要拦著,她表面答应,心里肯定不舒服。 你得试著从她的角度去理解,甚至…融入进去? 比如,你也可以去学习下怎么直播,用你自己钱大学霸独有的方式支持她嘛!” 季珩珩越说越来劲,开始分享(炫耀)自己的“经验”:“追女孩啊,不能太端著!得像我当时追英子那样,该主动时就主动,该不要脸时就不要脸! 找机会多製造点独处空间,氛围到了,该表白就表白!別磨磨唧唧的!我跟你说,我当初…” 正说到兴头上,季珩珩把自己当初怎么“套路”乔英子的细节都快禿嚕出来了,突然感觉耳朵一疼! “嗷!”季珩珩惨叫一声。 原来是旁边的乔英子,听著这傢伙越说越离谱,连“不要脸”这种词都出来了,还准备爆料追自己的细节,顿时又羞又恼,伸出小手就精准地捏住了季珩珩的耳朵,用力一拧! “季珩珩!你瞎教什么呢!谁让你不要脸了!”乔英子压低声音,羞愤地瞪著他。 电话那头的钱三一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疑惑地问:“季珩珩?你那边什么声音?” 季珩珩捂著被揪红的耳朵,齜牙咧嘴地对电话说:“没…没事!家里小猫挠了我一下!” 乔英子:“……” (眼神杀气:你说谁是猫?!) 季珩珩赶紧收敛,对著电话正色道:“总之,三一,感情的事没那么多道理。 喜欢就去爭取,用她喜欢的方式对她好。 別自己瞎琢磨,更別跟方一凡那二货比,你们根本不是一赛道的好吗?” 钱三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有所触动:“…我知道了。谢了,珩珩。” 掛了电话,季珩珩揉著耳朵,委屈地看著乔英子:“英子,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这不是在开导“失足”少年吗?” 乔英子哼了一声:“有你这么开导的吗?尽教些歪门邪道!还不要脸…我当初就是被你那张脸骗了!” 季珩珩凑过去,笑嘻嘻地搂住她:“那现在呢?后悔了?” 乔英子脸一红,推开季珩珩凑过来的咸猪手:“去你的!赶紧回家!我要睡觉了!”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心里知道,季珩珩虽然方法“歪”了点,但道理是对的。 只是…希望钱三一那个木头,能真的听进去吧。 不然,妙妙那个傻丫头,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而这个夜晚,对於电话两端的两个男孩来说,都註定是个需要好好思考的夜晚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最后一天考试 第二天一早,季珩珩准时出现在乔英子家楼下,手里还提著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乔英子蹦蹦跳跳地下来,看到季珩珩手里的袋子,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给你的早餐,”季珩珩拉开车门,把袋子递给她,“我做的三明治和热牛奶,路上吃。” 乔英子惊喜地接过,坐上副驾,打开袋子,里面是卖相很好的火腿鸡蛋三明治,牛奶温度也刚刚好。 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季珩珩做的饭真好吃,要是天天能吃到你做的饭就好了。” “我在国外,我和我妈的一日三餐也都是我做的,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季珩珩发动车子,笑了笑,“慢点吃,別噎著。” 去学校的路上,乔英子一边享受著男友牌早餐,一边兴奋地说:“季珩珩,我跟你讲,我昨天做梦了! 梦到我数学考了满分!理综也超级顺利!我觉得今天肯定行!” 看著她信心满满的样子,季珩珩也被感染了:“嗯,我们英子肯定没问题。” 到了学校停好车,两人来到教室。 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季珩珩拿出平板,调出几道他精心筛选的、容易踩坑的数学压轴题类型,让乔英子最后巩固一下思路。 乔英子看得认真,时不时提出疑问,季珩珩则耐心解答。 第一场:数学考试。 试捲髮下,乔英子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她做得还算顺利。到了大题部分,她格外小心。 其中一道函数与导数综合题,题干复杂,需要结合图像和导数性质分析。 乔英子想起季珩珩早上刚给她梳理过的类似题型,沉下心来,一步步分析定义域、求导、找极值点、画趋势图…思路清晰,下笔稳健。 最后也是完美地写出了答案和过程。 而另一道解析几何大题,计算量很大。 乔英子耐著性子,仔细计算每个坐標和方程,避免因为粗心出错。 她感觉自己今天的状態很好,就像梦里一样地顺利。 季珩珩坐在她旁边,也拿著试卷在做。 他的速度更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很多题目看一眼就能得出思路,计算过程简洁明了。 偶尔也会抬头看看乔英子,见她眉头紧锁时,会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见她眉头舒展,下笔流畅时,嘴角也会微微上扬。 考场里,林磊儿一如既往地沉稳,仿佛一台精密的答题机器,不紧不慢。 王一迪则在一些细节上反覆检查,力求完美。 方一凡嘛…抓耳挠腮,遇到难题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可能对他来说,全都是难题吧。 季杨杨明显比以往专注很多,虽然速度不算最快,但每一步都力求扎实。 考完数学,大家都鬆了一口气。 学习食堂里,几人照例凑在一桌。 乔英子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跟黄芷陶分享昨天的日料:“陶子,昨天那个海胆真是绝了!冰冰凉凉,又甜又糯!还有那个和牛,入口即化!” 黄芷陶也笑著回应:“是啊,那个环境和服务也真好,感觉像电视剧里一样。” 季杨杨在一旁默默听著,给黄芷陶夹了块排骨,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方一凡听著她们討论,心里酸溜溜的,但嘴上可不能输! 他梗著脖子,大声说:“切!日料有什么好吃的!生冷生冷的!我昨天也去吃大餐了! 跟我好兄弟林妙妙,去的西餐厅!那个战斧牛排,这么大!” 还一边用手比划著名,“滋滋冒油!那才叫一个香!比日料实惠多了!” 乔英子毫不留情地揭穿:“得了吧方猴儿!我昨天可看见钱三一发朋友圈了,背景就是那家西餐厅,就他和妙妙两个人,你怕不是p上去的吧?”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根据那家西餐厅的人均消费和我表哥平时的零花钱额度,他独自消费的可能性无限接近於零,我猜大概率是蹭饭。” 王一迪也抿嘴笑:“一凡,你就別嘴硬啦!” 方一凡被眾人围攻,脸涨得通红:“你…你们!哼!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妙妙的兄弟情,你们不懂!”说完,化悲愤为食量,猛扒了几口饭。 季珩珩看著这热闹的场面,笑著摇摇头,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了乔英子:“多吃点,下午还有硬仗。” 吃完午饭,季珩珩带著乔英子回到车上。 他把座椅放倒,柔声道:“睡一会儿吧,下午考试才有精神。” 乔英子也確实有点困了,乖乖闭上眼睛。 车內空调温度適宜,很快就传来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季珩珩看著身边女孩安静的睡顏,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心里一片柔软。 他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时间差不多了,季珩珩看著还在熟睡的乔英子,不忍心大声叫醒她。 於是俯下身,轻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 乔英子在睡梦中感觉到脸颊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季珩珩近在咫尺的俊脸和含笑的眼眸。 “醒了吗?小懒猪。”季珩珩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格外磁性。 乔英子瞬间清醒,脸“唰”地红了,心里像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 这…这是什么偶像剧唤醒方式啊! “你…你干嘛!”她羞得想把脸埋起来。 季珩珩笑著坐直身体:“叫你起床啊。看来效果不错,很清醒嘛。准备一下,该去考场了。” 下午:理综考试 理综试卷才刚发下来,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电磁场综合题,涉及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需要很强的空间想像力和数学计算能力。 乔英子仔细读题,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標出电场和磁场的方向,列出动力学方程和几何关係。 她想起季珩珩说过,这类题关键是把物理过程分解清楚。 於是沉住气,一步步推导,虽然计算复杂,但思路没乱。 季珩珩做这道题则是行云流水,甚至用了两种方法验证答案。 季杨杨在这道题上花了较多时间,他眉头紧锁,反覆演算,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但眼神里透著不服输的劲儿。 方一凡看到这题直接放弃,开始在卷子上画小人儿,心里哀嚎:“这齣题老师跟我有仇吧!” 化学的实验题设计巧妙,考察对原理的理解和数据分析能力。 林磊儿做得非常顺畅,仿佛標准答案印在脑子里。 王一迪在一些细微的表述上斟酌了很久。 黄芷陶则是稳扎稳打,確保基础分不丟。 生物的遗传题计算概率有点绕。 乔英子用棋盘法仔细推算,避免出错。 季珩珩则用了更简洁的数学方法快速得出答案。 考场里,只听见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声响。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知识海洋里奋力搏击,或乘风破浪,或艰难前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照著少年们专注而认真的脸庞,这或许就是青春里,最为拼搏和真实的模样。 乔英子做完所有题目,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打完了一场硬仗。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季珩珩,他早已停笔,正悠閒地看著窗外的风景,在感受到乔英子的目光,回头给了她一个“放心,没问题”的微笑。 乔英子心里顿时安定了下来。 有季珩珩在自己身边,好像再难的考试,也没那么难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考试后的惊喜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高三年级仿佛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 乔英子像只出笼的小鸟,欢快地衝出考场,找到早已等在门口的季珩珩。 “考完啦!彻底解放啦!” 乔英子兴奋地原地蹦躂了两下。 季珩珩笑著接过乔英子的书包,揉了揉她的头髮:“辛苦了,乔大学霸。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庆祝大餐吗?” 乔英子眨巴著大眼睛,充满期待。 “先保密,上车。” 季珩珩卖了个关子,拉著她走向停车场。 乔英子一路上都在猜测,是去游乐园? 还是去看电影? 直到季珩珩的车子稳稳地停在一家看起来非常温馨精致的宠物店门口,乔英子看著橱窗里那些毛茸茸的小傢伙,瞬间愣住了。 “宠…宠物店?”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季珩珩。 季珩珩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著她,眼神温柔:“你不是一直想养只猫吗? 以前怕影响学习,现在考完了,是时候实现你的小愿望了。” 乔英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落入了星辰! 她一直超级想养一只属於自己的小猫咪,但妈妈宋倩以“影响学习”、“掉毛”、“麻烦”等各种理由坚决反对,这几乎成了她的一个执念。 但兴奋只持续了几秒,现实的顾虑就涌了上来。 她的小脸垮了下来,揪著季珩珩的袖子,担忧地说:“可是…我妈那边…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要是被她发现,非得把我的腿打断不可…” 季珩珩看著她这又怂又渴望的小模样,觉得可爱死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放心,一切交给我。 我有办法,保证宋倩阿姨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有我顶著。” 季珩珩认真的眼神太有说服力,乔英子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 对季珩珩的信任压倒了对老妈的恐惧,她用力点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真的?那…那我们快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宠物店,仿佛踏入了一个毛茸茸的童话世界。 空气中瀰漫著宠物沐浴露的清香和暖暖的气息。 “喵~” “汪汪!” 左边是猫咪区,各种品种、花色的小猫咪在猫爬架上优雅踱步,或是在窝里慵懒地打著哈欠。 右边是狗狗区,活泼的小型犬摇著尾巴,用湿漉漉的黑眼睛好奇地望著他们。 乔英子瞬间就被迷住了,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先跑到猫咪区,一只银渐层英国短毛猫正揣著小手手,用圆溜溜的、像琥珀一样的眼睛看著她,一脸高贵冷艷。 “哇!季珩珩你看这只!好可爱!像个小公主!” 她又看到一只布偶猫,海豹双色的,有著湛蓝如湖水般的眼睛,性格温顺地蹭著玻璃。 “这只也好好看!眼睛太美了!” 还没等她决定,狗狗区那边,一只棕红色的柯基犬扭著圆滚滚的屁股,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拼命地摇著尾巴,试图隔著玻璃舔她。 “啊啊啊!柯基!小短腿!蜜桃臀!太萌了!” 旁边还有一只萨摩耶幼犬,像一团雪白的棉花糖,咧著嘴,仿佛在对你微笑,简直是“微笑天使”。 “天啊!萨摩耶!看起来好软!好想抱!” 乔英子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左手想指猫,右手想指狗,彻底陷入了选择困难症,小脸皱成了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办怎么办? 猫咪安静优雅,可以抱著看书! 狗狗活泼热情,可以带出去遛! 都好想要啊…可是只能选一个…太难了啦!” 季珩珩跟在乔英子身后,看著她这副左右为难、恨不得把整个宠物店搬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 他大手一挥,对旁边一直微笑服务的店员说: “不用选了,这只银渐层,还有那只萨摩耶,我们都要了。” “啊?!”乔英子和店员同时发出了惊呼。 乔英子猛地回头,抓住季珩珩的胳膊,又惊又喜,声音都结巴了:“都…都要?!季珩珩你疯了?我妈那边…” “说了交给我。” 季珩珩捏了捏乔英子的脸,语气轻鬆得像在买白菜,“喜欢就都养,我们又不是养不起。 猫狗双全,才是人生贏家嘛!”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云淡风轻却壕气冲天的样子,感动得眼圈都有点红了。 她扑上去抱住季珩珩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季珩珩…你太好了!” 於是,接下来的流程就变成了疯狂大採购: · 主子们: 银渐层英短(取名“元宝”),萨摩耶犬(取名“来福”)。 · 口粮: 进口顶级猫粮狗粮各两大袋。 · 用品: 豪华猫爬架、狗窝、各种玩具(逗猫棒、小老鼠、磨牙棒、飞盘)、自动饮水机、宠物碗、猫砂盆、狗厕所、牵引绳、宠物沐浴露、梳子、指甲剪… · 零食罐头: 堆满了半个购物车。 结帐的时候,店员拿著扫描枪“滴滴滴”地扫著码,乔英子看著屏幕上不断跳涨的数字,心惊肉跳,小声对季珩珩说:“会不会太贵了…” 季珩珩看都没看,直接递过去一张黑卡:“没事。” 最终帐单:三万八千元!(包括宠物本身和大量用品) 乔英子暗暗咂舌,季珩珩却眼睛都没眨一下。 提著大包小包,抱著两个懵懂的新成员,季珩珩没有开车回乔英子家,而是带著她走进了书香雅苑…隔壁的那一栋楼! “我们来这儿干嘛?” 乔英子疑惑。 季珩珩掏出钥匙,打开了一间公寓的门。 里面装修精致,家具齐全,但明显没人常住。 “这是…”乔英子更懵了。 “我家以前买的,空著也是空著。” 季珩珩把东西放下,把怀里好奇张望的“元宝”和兴奋扭动的“来福”放到柔软的地毯上,然后笑著对乔英子宣布: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养『元宝』和『来福』的秘密基地了! 东西都放这儿,你想什么时候来看它们,玩它们,隨时都可以。 你妈绝对不会发现!” 乔英子站在原地,看著这个突然属於她和季珩珩(以及两只毛孩子)的小天地,看著季珩珩为她安排好的一切,心里被巨大的惊喜和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她衝过去,跳起来抱住季珩珩,在他脸上用力亲了好几口:“季珩珩!我爱死你了!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从梦想成真,到选择困难,再到“我全都要”的壕气,最后是这个意想不到的秘密基地…季珩珩把一场普通的宠物购买,变成了一场充满宠溺和浪漫的惊喜行动。 乔英子觉得,这大概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感觉吧! 而她怀里毛茸茸的“元宝”和脚边蹦躂的“来福”,就是他们爱情最甜蜜的见证!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行,季珩珩 把大包小包的宠物用品归置好,又手忙脚乱地给“元宝”和“来福”准备好水和食物后,季珩珩和乔英子终於能瘫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看著两个小傢伙探索新家。 “元宝”不愧是高冷的英短,迈著优雅的猫步,巡视著它的新领地,偶尔伸出小爪子扒拉一下新买的猫爬架,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审视。 “来福”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迈著四条腿兴奋地倒腾著,这里闻闻,那里蹭蹭,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还试图去扑“元宝”的尾巴,被猫主子一记“无影爪”拍在脑门上也不生气,哼哼唧唧地又去找自己的磨牙棒了。 “哈哈哈,你看它们俩!” 乔英子笑得倒在季珩珩怀里,“一个像高冷总裁,一个像傻白甜实习生,太逗了!” 季珩珩搂著她,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感受著怀里的温软和满室的温馨,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寧和满足。 他拿起逗猫棒,轻轻晃动,银色的羽毛吸引了“元宝”的注意,它开始做出捕猎的姿態,匍匐、扭动屁股,然后猛地扑出! 动作敏捷又可爱。 乔英子也拿起一个会发声的小鸭子玩具,扔给“来福”,小萨摩耶立刻“汪汪”叫著追上去,叼回来放在乔英子脚边,湿漉漉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著她,等著她再扔。 两人一边逗著宠物,一边说著悄悄话。 “季珩珩,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提前体验『同居』养娃的生活啊?” 乔英子窝在他怀里,仰头笑著问他,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 季珩珩低头看她,眼神深邃,带著笑意:“养娃?你这脑迴路…不过,如果是跟你一起,体验什么都行。” “油嘴滑舌!” 乔英子心里甜丝丝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不过,这里真好,就像只属於我们两个…哦不,属於我们四个的小世界。” 玩闹了快一个小时,两个小傢伙也累了,“元宝”跳上猫爬架最高的平台,揣著小手手开始打盹; “来福”也趴在自己的狗窝里,抱著磨牙棒发出了满足的呼嚕声。 季珩珩拉著乔英子站起来:“走吧,去洗洗手,全是猫毛狗毛。” 两人挤在洗手台前,温热的水流冲刷著双手,泡沫细腻。 季珩珩从后面环住乔英子的腰,看著镜子里脸颊微红的她,忍不住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乔英子身体微微一颤,从镜子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 洗完手,季珩珩没有鬆开她,而是顺势牵著她,走进了主臥室。房间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大床看起来格外柔软舒適。 “累了,躺会儿。” 季珩珩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乔英子心跳有些加速,点了点头。 两人和衣躺下,手还紧紧地牵在一起。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逐渐变得清晰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珩珩侧过身,看著身边女孩近在咫尺的容顏,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白皙的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像诱人的水蜜桃。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和灼热,乔英子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不停颤抖。 季珩珩的手,原本老老实实地握著她的手,开始有些不安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带著微妙的痒意,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上移,隔著薄薄的校服布料,抚上了她纤细的手臂。 乔英子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心臟“咚咚咚”地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透过布料,几乎要將她点燃。 “英子…” 季珩珩的嗓音低沉得厉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他缓缓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乔英子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乔英子感觉一阵酥麻的电流从接触点窜遍全身,让她几乎软成一滩春水。 她紧张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喉咙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细微的嚶嚀。 这声嚶嚀如同最好的鼓励。 季珩珩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的吻,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和渴望,终於落下。 不再是之前脸颊上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精准地覆上了她柔软如花瓣的唇。 “唔…” 乔英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带著青涩却无比炽热的吻夺走了。 季珩珩的唇柔软而灼烫,带著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生涩却又坚定地探索著、吮吸著,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甜美的糖果。 虽然俩人已经有了几次亲密的接触。 但是乔英子还是生涩、被动地承受著这个吻,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滚烫。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怀抱和亲吻中,一点点软化下来,攥著床单的手不知不觉地鬆开,甚至试探性地、微微地回应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点点的回应,就让季珩珩如同受到了巨大的鼓舞,他的手臂收紧,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吻也变得更加深入和缠绵。 情到浓时,年轻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渴望更近一步的贴合与探索。 季珩珩的手,带著滚烫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不再满足於手臂的流连,开始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隔著衣物,抚上她纤细而柔韧的腰肢。 那陌生的、带著强烈占有欲的触感让乔英子浑身一颤,从意乱情迷中惊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胸膛,声音带著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季…季珩珩…別…现在还不是时候…” 乔英子的声音像小猫一样,微弱却带著清晰的阻止。 季珩珩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洪流中挣脱出来。 他抬起头,看著身下女孩泛著水光的眼眸,那里面有著和他一样的迷醉,但更多的是无措和一丝害怕。 不能急。 她还小,会嚇到她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季珩珩大部分的衝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汹涌情潮已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克制的温柔和一丝懊恼。 季珩珩重新躺下来,將乔英子轻轻搂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还带著未褪的沙哑,却充满了安抚:“对不起…嚇到你了。” 乔英子把滚烫的脸埋在季珩珩胸口,听著他和自己一样紊乱的心跳,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没有。”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著,谁也没有再说话,平復著激烈的心跳和躁动的血液。 空气中瀰漫著曖昧未散的气息,还有一丝青涩的甜蜜与尷尬。 最终,他们也只停留在亲吻和有限的爱抚,守住了那最后一道,对彼此都充满珍视的防线。 对於他们而言,有些美好的事情,值得在最合適的时间,以最郑重的姿態去开启。 而现在,仅仅是拥有这个只属於他们的小小世界,和怀中这个人,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乔英子家的「警告」与「自信」 不知道又在那个充满甜蜜气息的秘密基地里腻歪了多久,直到窗外华灯初上,季珩珩才把乔英子送到她家楼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 季珩珩揉了揉她的头髮,眼神温柔。 乔英子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著留恋的离別吻,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红著脸跑进了单元门。 看著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季珩珩摸了摸还残留著她温度和气息的嘴唇,低笑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乔英子刚用钥匙打开家门,就看见妈妈宋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眼神却明显没在电视上。 “妈,我回来了。” 乔英子有些心虚地换了鞋,声音都比平时小了点。 宋倩放下遥控器,目光在她那明显比平时红润、眼神也有些飘忽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肯定是跟季珩珩那小子待到现在。 “玩到现在才回来?跟小季在一起?” 宋倩语气听不出喜怒。 乔英子心里“咯噔”一下,老老实实点头:“嗯…我们去…去吃了点东西,然后散了会儿步。” 她没敢提宠物和秘密基地的事。 宋倩看著女儿那副样子,心里其实並没有太多生气。 她对季珩珩这个“准女婿”是相当满意的。那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脑子有脑子,年纪轻轻就创下那么大一份家业,对自己女儿更是没得说,简直是照著完美模板长的。 小別胜新婚,年轻人腻歪一点,她也能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该敲打的还得敲打! 宋倩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了几分,朝著乔英子招招手:“英子,你过来,坐。” 乔英子心里七上八下地走过去坐下。 “妈知道你跟小季感情好,”宋倩拉著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小季那孩子,妈也放心。 但是,你们毕竟还年轻,有些事,得把握好分寸。” 她顿了顿,看著女儿的眼睛,语气加重:“尤其是,在结婚之前,那条红线,绝对不能跨过去! 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知道吗?这不是封建,这是对自己负责。” 乔英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 她立刻想起了下午在秘密基地里,季珩珩那双滚烫的手和那个几乎让她失控的吻…天啊!老妈是有火眼金睛吗?!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著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知…知道了妈!你说什么呢!我们…我们很纯洁的!” 看著女儿这羞愤欲死的模样,宋倩心里有了数,知道他们应该还没到那一步,稍微鬆了口气。 她適时地转移了话题,免得女儿尷尬得原地爆炸: “行了,妈就是提醒你一下。 这次期末考感觉怎么样?题难不难?” 一提到考试,乔英子瞬间像换了个人! 刚才的羞涩和尷尬一扫而空,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自信放光芒”! “妈!这次感觉特別好!” 乔英子声音都洪亮了不少,带著点小得意,“数学压轴题我都做出来了!理综也没啥难题!感觉发挥得比平时还好!” 她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宣布:“这次年级第一,准是我的!(当然,季珩珩那个掛逼不算在內!) 林磊儿这次肯定要被我压下去了!嘿嘿!” 看著女儿这充满斗志和信心的样子,宋倩心里那点担忧彻底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学业和感情都能处理好,这才是她宋倩的好女儿嘛! “行!妈相信你!要是真考了第一,妈给你做大餐奖励!” 与此同时,季珩珩也回到了家。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父亲季胜利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和哥哥季杨杨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母亲刘静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织著毛衣,脸上带著温柔又满足的笑容,看著那对父子。 这画面,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像的! 季胜利严肃,季杨杨叛逆,两人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都少。 “爸,妈,哥,我回来了。” 季珩珩换了鞋走过去。 “珩珩回来啦。” 刘静笑著抬头,朝他招招手。 季胜利也转过头,脸上是罕见的、不带公务色彩的平和表情:“嗯,坐。” 季杨杨往旁边挪了挪,给弟弟让出位置。 季珩珩坐下,听著父亲和哥哥的对话。 季胜利问:“杨杨,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有把握吗?” 季杨杨的態度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牴触,而是认真地回答:“感觉还行,比上次模擬考有进步。 数学最后大题有点难,但基础分应该没问题。 以后…我想往工科或者车辆工程方向发展。” 季胜利点了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否定或者给出“標准答案”,而是说:“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无论学什么,扎实的基础最重要。” 刘静在一旁看著,听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丈夫和儿子之间的关係,因为她的这场病,反而奇蹟般地破冰、回暖了。 这是她生病以来,觉得最欣慰、最开心的事情。 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和和睦睦更重要了。 季珩珩也加入了谈话,他聊了聊自己接下来回美国的安排,也问了问哥哥对未来的具体想法。 季胜利难得地没有摆出领导的架子,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听著两个儿子的规划和想法,偶尔给出一些过来人的建议。 客厅里灯火通明,茶香裊裊,父子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与温馨。 刘静看著这爷仨,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之前所有的病痛和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这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啊。 季珩珩看著父亲脸上放鬆的皱纹,哥哥眼中坚定的光芒,还有母亲脸上那发自內心的幸福笑容,心里也涌动著暖流。 无论他在外面取得了多大的成就,经歷了多少风浪,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这一刻的其乐融融,比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更让他感到满足和幸福。 第一百四十九章 要不,我用另一种方式帮你? 期末考试后的假期,就像是被蜜糖浸泡过一样。 季珩珩和乔英子几乎把京城大大小小的景点都逛了个遍,从故宫的红墙黄瓦到长城的巍峨壮丽,从南锣鼓巷的烟火气到后海酒吧街的文艺范儿,都留下了他们牵手同行的足跡。 这天,乔英子窝在季珩珩怀里,看著手机里的旅游攻略,突发奇想:“季珩珩,京城都玩得差不多了,咱们去『魔都』上海看看吧? 听说外滩的夜景超美的!” 季珩珩低头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行啊,想去咱就去。” 两人分別跟家里报备。宋倩虽然有点不放心,但想著有季珩珩在,而且孩子们刚考完试確实该放鬆一下,便仔细叮嘱了一番安全问题,也就同意了。 季家这边更是没问题,刘静只让他们玩得开心,注意身体。 季珩珩直接订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 出发那天,乔英子兴奋得像只小鸟,这可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更是第一次坐头等舱! 当飞机衝上云霄,透过舷窗看到外面仿佛触手可及的、棉花糖般的云海和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时,乔英子忍不住小声惊呼:“哇!季珩珩你看!好漂亮啊!” 她像个孩子一样,脸蛋几乎贴在窗户上,心情和窗外的天空一样,明媚万里。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开心的侧脸,觉得这头等舱的钱花得太值了。 落地魔都浦东国际机场,现代化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打车直奔季珩珩提前订好的五星级酒店。 踏入金碧辉煌的大堂,乔英子暗暗咋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前台办理入住,季珩珩直接报了预订的总统套房。 一位穿著得体、笑容专业的私人管家恭敬地引领他们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推开厚重的房门,连季珩珩都微微挑眉。 套房极其宽敞,视野绝佳,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繁华的陆家嘴和黄浦江,装修奢华到每一个细节。 私人管家详细介绍了一番设施和服务后,便礼貌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我的天…”乔英子放下行李,环顾这个比她家还大的套房,喃喃道,“季珩珩,你这…也太奢侈了吧!” “出来玩,当然要住得舒服点。” 季珩珩笑了笑,把行李放好,“坐飞机也累了,先洗个澡放鬆一下。” 乔英子也確实觉得身上有点黏腻,点点头:“好。” 季珩珩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去洗吧。” 乔英子脸微微一红,走到行李箱前拿出睡衣。 她背对著季珩珩,开始脱外套,动作有些迟疑。 犹豫了一下,她小声说:“你…你转过头去,不许看!” 季珩珩看著她连耳根都红了的害羞模样,觉得可爱得要命,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他非但没转头,反而走近两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对著她通红的耳朵低笑,气息灼热: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到过?哪里没…摸过?”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含著她耳垂说的,语气曖昧至极。 “呀!季珩珩你要死啊!” 乔英子被他这直白的荤话羞得浑身发烫,手肘往后顶他,“那…那能一样吗!情到深处和平时…状態肯定不一样!” 她挣扎著,但季珩珩却抱得更紧,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让她腿都有些发软。 知道说不过他,也挣脱不开,乔英子把心一横,用最快的速度脱掉了外衣外裤,只剩下单薄的內衣內裤,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传来了反锁的“咔噠”声。 季珩珩看著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听著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以及玻璃后那个若隱若现的、窈窕动人的模糊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鬆了松领口,感觉房间的空调似乎开得不够足。 乔英子在浴室里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才穿著她带来的那套印著小熊的、可爱又保守的睡衣睡裤走了出来。 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小脸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像刚成熟的水蜜桃,诱人採擷。 她刚走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季珩珩就几步上前,一把將她拉进怀里,低头便堵住了她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 “唔…” 乔英子猝不及防,大脑瞬间宕机。 季珩珩的这个吻不同於以往的温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灼热的渴望,攻城略地,汲取著她的甜美。 乔英子起初还象徵性地推拒了两下,但在季珩珩熟悉的气息和热烈的攻势下,身体很快便诚实地软了下来,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他的脖颈,生涩而又努力地回应著。 激情升温之间,她感觉自己被带著倒在了那张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 季珩珩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从嘴唇到下巴,再到纤细的脖颈…… 他的手也开始变得不规矩起来,隔著柔软的睡衣,在她背上游移,那掌心的温度烫得嚇人。 乔英子感觉自己像漂浮在海上,被一波波陌生的浪潮衝击著,理智在渐渐远离她。 直到季珩珩的手试探性地、带著一丝颤抖地,想要伸入她的衣摆,触及她腰侧细腻的肌肤时… 乔英子如同被当头棒喝,猛地惊醒过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偏开头,躲开他灼热的吻,声音带著喘息和一丝哭腔,颤抖著说:“不要!珩珩…停下来…我想…我想等到我们结婚那天…”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季珩珩几乎失控的火焰。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所有的热情在剎那间冻结。 他抬起头,看著身下的女孩——她眼眶泛红,眼神里带著未褪的情动,但更多的是害怕、坚定和一丝恳求。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 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季珩珩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压下身体里那股横衝直撞的躁动,艰难地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到一边,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声音沙哑充满了懊悔: “对不起,英子…都是我的错…我没控制住自己…嚇到你了…” 看著他因为强行克制而紧绷的身体线条和额角渗出的细汗,听著他充满自责的声音,乔英子心里的那点害怕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一丝…莫名的愧疚。 她犹豫了一会儿,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用细若蚊吶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要不…我…我用…帮你…?” 乔英子抬了抬自己的小手。 季珩珩闻言,身体猛地一颤,遮著眼睛的手臂放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看到女孩那羞得快要冒烟,却又带著豁出去的勇敢眼神时,他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涌上一阵巨大的惊喜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用这个?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季珩珩喉结滚动,声音乾涩:“…可以吗?会不会…太勉强你?” 乔英子没有说话,只是红著脸,咬著下唇,慢慢地、带著巨大的羞涩,伸出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臂… (过程省略,留给读者想像空间…)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季珩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俯身在已经羞得把脸完全埋进枕头里的乔英子额头上,印下一个无比温柔和感激的吻,声音是事后的慵懒与沙哑:“…谢谢宝贝,我去洗个澡。” 说完,他起身,快步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偌大的总统套房里,只剩下乔英子一个人。 她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感觉手臂已经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脸上更是烫得能煎鸡蛋。 她把滚烫的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失控的一幕幕… 天啊…乔英子,你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啊! 但奇怪的是,除了铺天盖地的羞涩,她心里並没有后悔,反而有一种…为他分担了什么的隱秘的甜蜜和亲近感。 而浴室里的季珩珩,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回想起刚才那极致又特別的体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的英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这么…让人爱不释手。 第一百五十章 膈应人的外滩「风景」 季珩珩洗完澡,带著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浴室,看到乔英子已经侧躺在床上睡著了,呼吸均匀绵长,只是那小脸还带著未完全褪去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心头一软,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好睡姿,將被子拉上来,盖到她下巴处,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绕到床的另一边,轻手轻脚地躺上去,然后自然而然地將乔英子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自己怀里。 感受著怀中温软的身躯和均匀的呼吸,季珩珩心里一片寧静与满足,闭上眼睛,也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格外香甜。 等到再次睁开眼,窗外已是华灯初上,璀璨的都市夜景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 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多,他们睡了差不多三个多小时。 “睡醒了?” 季珩珩看著怀里揉著眼睛,还有些迷糊的乔英子,声音带著刚醒的慵懒。 “嗯…” 乔英子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咪,“几点了?” “七点多了,饿不饿?我们出去逛逛外滩,然后找地方吃饭。” “好呀!” 一听到玩和吃,乔英子立刻来了精神。 两人起床洗漱,穿戴整齐。 季珩珩叫了酒店的专车,直接將他们送到了外滩附近。 夜晚的外滩,凉风习习,景色確实名不虚传。对岸的陆家嘴金融中心,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等摩天大楼霓虹闪烁,勾勒出迷人的天际线,倒映在波光粼粼的黄浦江中,宛如一幅流动的华丽画卷。 古老的万国建筑群在灯光下也別有一番风味。 乔英子兴奋地拉著季珩珩的手,沿著江边的观景平台漫步,看著来往的游船,感受著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的繁华与活力。 “好漂亮啊!季珩珩,快帮我拍张照!” 乔英子摆出可爱的姿势。 季珩珩笑著拿出手机,充当起专属摄影师。 然而,走著走著,一阵嘈杂的起鬨声和口哨声打破了这份浪漫氛围。 循声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围了一小圈人。 两人好奇地走近一些,透过人群缝隙,看到的场景却让季珩珩微微蹙起了眉头。 一个看起来是国內女孩的人,正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举著一枚戒指,另外一只手捧著鲜花,仰头对著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男子说著什么,表情激动而期待。 旁边围著几个似乎是他们朋友的外国人和国人女子,正在起鬨拍照,喊著“say yes!”。 那黑人男子脸上带著有些玩味的笑容,双手插兜,並没有立刻回应。 是国內女孩向黑人男友求婚的场面? 季珩珩的脸色瞬间淡了下来。 他对此没有任何评价的欲望,更不想让乔英子多看这种场面。 他一言不发,紧紧握住乔英子的手,力道有些重,几乎是半强制性地拉著她,转身就朝著人群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迅疾,仿佛身后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乔英子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誒?季珩珩,怎么了?不看啦?” 直到走出很远,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季珩珩才放缓脚步,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没什么好看的。” 季珩珩语气平淡,但乔英子能听出他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反感和不悦。 乔英子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挽住季珩珩的胳膊,小声说:“你…不喜欢那样啊?” 季珩珩沉默了一下,看著江对岸的灯火,缓缓说道:“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和自由,我无权反对,也懒得去评判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无奈:“只是,有些人把国外的一些…渣子,盲目地捧得太高,甚至到了不顾尊严的地步。 我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我不反对,但也绝不赞成。仅此而已。” 他把自己的立场表达得清晰而坚定。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紧绷的侧脸,知道他是真的有点被那个场景膈应到了。 她用力握紧他的手,试图转移话题:“好啦好啦,不想那个了!我们快去吃饭吧,我肚子都饿扁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两人游玩的性质確实淡了不少。 去餐厅的路上,乔英子还在忍不住小声吐槽:“那个女孩子干嘛要跪著求婚啊…感觉好…卑微哦。 而且那个男的表情,好像也不是很感动的样子…” 季珩珩揉了揉她的头髮:“別人的事,少操心。 想想待会儿吃什么好吃的。” 他们去了魔都一家评分很高的本帮菜餐厅。 环境优雅,菜品精致,响油鱔糊、水晶虾仁、草头圈子等地道菜餚味道確实不错。 但之前外滩的那一幕,像一根小小的刺,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季珩珩的心情。 吃完饭,两人也没了继续閒逛的兴致,直接打车回到了酒店。 回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奢华而私密的空间,之前那点不愉快才渐渐被隔绝在外。 乔英子扑进柔软的大沙发里,感嘆道:“还是这里舒服!” 季珩珩看著可爱的女友,心里的那点鬱气也消散了。 是啊,外面世界纷繁复杂,但只要身边是这个让他安心和欢喜的人,就足够了。 季珩珩走过去,將乔英子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轻声说:“嗯,明天带你去別的好玩的地方。” 魔都的夜晚依然璀璨,但对於他们来说,此时这个小小的“秘密基地”,才是此刻最温暖的港湾。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快人心的处理结果 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两人又依偎在一起说了许久只有彼此才能听的秘密情话,直到夜深才相拥著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在酒店享用了极其丰盛的特供早餐后,两人元气满满地出发,准备好好领略这颗“东方明珠”的魅力。 他们去了城隍庙感受市井烟火,在豫园的亭台楼阁间拍照;登上了东方明珠,將黄浦江两岸风光尽收眼底;还在田子坊的小巷里穿梭,寻找各种有趣的小店……一路拍照打卡,玩得不亦乐乎。 一直逛到晚上华灯初上,乔英子感觉有点饿了,嚷嚷著想吃点零食。 季珩珩便带著她来到了魔都最大、商品最全的一家高端商超。 推著购物车,乔英子像只快乐的小松鼠,往车里塞著各种看起来很好吃的零食。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挑选著,突然,一阵嘈杂的喧譁声和叫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抓小偷!拦住他!別让他跑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正在追著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男子! 那黑人怀里抱著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笔记本电脑包装盒,仗著人高马大,在货架间横衝直撞,还对试图阻拦他的超市工作人员和热心顾客拳打脚踢! 態度极其囂张! 行为极其恶劣! 而更让人无语的是,昨天那个跪地求婚的国內女子,此刻正像个疯婆子一样,跟在黑人身后,对著那些追赶和阻拦的人胡乱地抓挠、撕打,尖声叫著:“別碰我老公!你们凭什么抓他!” 季珩珩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又是昨天那对!这次居然在偷东西?还敢动手打人? 他看著那黑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如此肆无忌惮,欺负国人,一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在国外,也只有他季珩珩欺负別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这种货色在国內撒野了? “英子,你站远点!” 季珩珩对乔英子说了一句,隨即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趁著那黑人正挥拳逼退一个年轻小伙的空档,侧身一记凌厉的鞭腿,精准地扫在黑人腿弯处! “砰!” 那黑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嗷”地惨叫一声,重重地跪摔在地上,怀里的笔记本电脑也摔了出去。 不等他挣扎,季珩珩又迅捷地伸手,一把攥住那正在撒泼的女人的手腕,用力一拉一拽,女人“哎哟”一声,也狼狈地跌坐在地。 那黑人被踹懵了,甩了甩头,看清是个年轻俊朗的中国小子,顿时恼羞成怒,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爬起来就要扑向季珩珩! “找死!” 季珩珩眼神一冷,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身形微动,避开扑势,拳头如同出膛炮弹,又快又狠地连续几拳砸在对方腹部和下巴上! “呃啊!” 黑人被打得蜷缩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周围群眾见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將黑人死死按住。 只剩下那个女人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打人啦!中国人欺负国际友人啦!没天理啊!” 没多久,警察赶到了现场。 在初步了解情况后,確认黑人涉嫌偷窃笔记本电脑(价值超过立案標准)並殴打他人,准备將其带走调查。 这时,那女人猛地扑过来,拦住警察,趾高气扬地喊道:“你们不能抓他!我老公是摩尔人!是酋长的儿子!是尊贵的国际友人!你们无权这样对待他!” 她指著地上的笔记本电脑,狡辩道:“这电脑我们是准备买的!只是一时著急,以为付过钱了才拿走的!这是个误会!” 接著,她又指向季珩珩,恶人先告状:“还有他!是他先动手打我老公,把我老公踢倒,电脑才摔坏的! 他还殴打我们!破坏国际友谊!警察同志,你们应该抓他!” 季珩珩看著这个无可救药的女人,气极反笑,冷冷开口:“哦?昨天才跪地求的婚,今天就是『老公』了?速度够快的。” 女人一听,非但不以为耻,反而骄傲地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癲狂的语气宣布:“那当然!我们今天就去领了结婚证!我以后就是摩尔人了!我要移民去摩尔,做高贵的摩尔人! 比你们这些……” 她话没说完,季珩珩懒得再听,抬起手腕,亮出錶盘已经碎裂的腕錶,对警察和那女人说:“笔记本的钱我可以赔偿。 但是,我这块表,是在制止他行凶时,被他挥拳打坏的。这笔损失,需要他们赔偿。” 女子瞥了一眼那看起来其貌不扬(实则是低调奢华定製款)的手錶,不屑地嗤笑一声:“赔你就是了!双倍赔你都行!这点小钱,我老公家多得是!” “小钱?” 季珩珩挑眉,慢悠悠地报出一个数字:“这块表,售价五百三十七万人民幣。发票、购买记录我手机里都有。” “多少?!五百多万?!” 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骗鬼呢!就你这破表值五百多万?你讹诈我!” 季珩珩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调出当时购买的电子发票和记录,递给警察查看。 证据確凿,清晰无比。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依旧嘴硬,开始胡搅蛮缠:“谁…谁知道是不是你之前就弄坏了,故意来讹我们!” 周围围观的人群都对她投去厌恶的目光。 警察立刻调取了超市的监控。 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在衝突发生前,季珩珩手腕上的表完好无损。 正是在那黑人挥拳攻击季珩珩时,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錶盘上,导致了錶盘碎裂。 铁证如山! 女人见状,彻底心態崩了,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喊:“不赔!我们不赔! 他是摩尔人!你们中国的法律管不著他!国际友人有特权!你们不能让他赔钱!” 她开始耍无赖,试图用撒泼来逃避责任。 季珩珩看著她,眼神冰冷,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嘲讽:“根据我国法律,你们是合法夫妻。 他在婚姻关係存续期间造成的损失,属於夫妻共同债务。 你说他不需要负责? 可以,那这五百三十七万,就由你一个人全部承担好了。” 女人一听,如遭雷击! 她开始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瘫在地上打滚,试图引起混乱。 但警察可不吃这一套,强行將还在撒泼的女人和那名黑人男子一起带回了警察局。 季珩珩看向那位笔记本被摔坏的老板,拿出手机:“老板,笔记本的钱我赔给你吧。” 老板是个实在人,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小兄弟,你是好样的! 帮我们抓小偷,还受了损失,我们怎么能让你赔呢!不能让英雄出力又出钱!” 季珩珩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没事,这钱对我来说是小钱。 但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一家人很久的生活费了。 不能让好人吃亏。” 季珩珩不由分说,让老板亮出收款码,直接將笔记本的全款转了过去。 老板看著到帐信息,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隨后,季珩珩和乔英子也跟隨警方去派出所配合调查,处理手錶赔偿事宜。 后续经过警方依法处理,查明那女子名下银行卡確实有一些存款,但远远不够赔偿。 最终,决定由警方向法院申请依法拍卖了女子名下的一套“魔都”房產,直到凑齐所有赔偿款。 而那名黑人男子,则因偷窃財物(数额较大)、故意伤害他人、以及故意毁坏他人巨额財產,造成社会重大恶劣影响等多项罪名,被依法刑事拘留,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严惩,还有季珩珩让“魔都”的朋友在他入狱后特殊的照顾。 走出派出所,夜色已深。 乔英子紧紧挽著季珩珩的胳膊,看著他那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季珩珩!你刚才太帅了!简直就是现实版 superhero!” 季珩珩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帅什么帅,手錶都被打坏了,还得重新订一块。” “没关係!反正你有的是钱!” 乔英子笑嘻嘻地说,隨即又撇撇嘴,“就是那女的,真是太气人了!怎么可以那样…”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季珩珩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淡然,“好了,不想这些倒胃口的人了。 想吃什么?带你去吃夜宵压压惊。” 虽然遇到了不愉快的小插曲,但季珩珩的出手相助和果断处理,让乔英子觉得,这趟魔都之行,因为身边有这个强大又正义的男友,而变得更加难忘和有意义。 第一五十二章 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走出派出所,被魔都初夏夜晚的凉风一吹,乔英子才感觉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她挽著季珩珩的手臂,仰头看著身边这个刚刚“武力值爆表”的男友,眼睛里的小星星藏都藏不住。 “季珩珩!你刚才真是太帅了!” 乔英子晃著季珩珩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崇拜,“就那么『唰唰』几下,那个黑人就趴下了!跟拍电影似的!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季珩珩被乔英子夸得有点好笑,揉了揉她的头髮:“確实学了亿点点防身术,不然以后怎么保护我的小公主啊。 主要还是那人太囂张了,在中国的地盘上还敢动手打人,不给他点教训说不过去。” “就是!” 乔英子用力点头,隨即又心疼地摸了摸他手腕上那只錶盘碎裂的手錶,“可是你的表...五百多万呢!就这么坏了...”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季珩珩一脸无所谓,“再说,让那对『神仙眷侣』赔得倾家荡產,这表坏得值。” 乔英子被他这话逗笑了:“你这话说的...不过那女的真是活该! 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口一个『国际友人』『摩尔人』,听著就来气!” “好了,不想这些倒胃口的人了。” 季珩珩揽住她的肩膀,“刚才是不是嚇到了?走,带你去吃点好的压压惊。”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魔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不夜城在夜色中展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魅力。 “我想吃小龙虾!” 乔英子突然眼睛一亮,“再来点烧烤!要辣辣的那种!” 季珩珩笑著点头:“行,都依你。” 俩人找了一家看起来人气很旺的宵夜大排档。 现在正是夜宵尖峰时段,店里店外都坐满了人,空气中瀰漫著烧烤的香气和啤酒的味道,热闹非凡。 两人在店外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麻辣小龙虾、烤串、烤生蚝、炒田螺...满满一桌子。 “这家味道闻著就好香!” 乔英子搓搓手,迫不及待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 季珩珩则细心地帮乔英子倒好饮料,又用湿纸巾擦了擦桌子:“慢点吃,別烫著。” 两人正吃得欢,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桌人正举著手机在进行直播。 那桌坐著一个穿著潮牌、髮型精致的年轻男子,正是当下某短视频平台人气颇高的主播童景成。 他以“深情富二代”人设走红,经常开豪车、出入高端场所,最出圈的名言就是那句:“钱是用来给女人看的,而不是给女人花的。” 此刻,童景成正对著手机镜头侃侃而谈:“...所以兄弟们,追女生真的不能太实在。 你天天给她花钱,她反而觉得你廉价。 你得让她看到你的实力,但又不能让她轻易得到...” 他的直播间人气很高,实时在线人数有十万+。 弹幕刷刷地滚动: 【成哥说得对!我前女友就是,我一个月给她花两万,她还嫌我没出息】 【可是成哥,你上次不是刚给那个模特买了包吗?】 【楼上不懂別瞎说,成哥那是在测试人性!】 【成哥今天在哪啊?这大排档环境不错啊】 童景成扫了眼弹幕,笑著说:“今天在魔都一家很接地气的大排档,带大家体验体验市井烟火气。 至於买包的事...” 童景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是我在教她人生的道理。” 人生没有什么不劳而获,得到了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他边说边转动手机,给直播间观眾展示周围环境。 镜头扫过喧闹的食客、忙碌的烧烤摊老板、冒著热气的食物... 然后,不经意间,定格在了角落里那对格外养眼的年轻男女身上。 男生侧脸线条优越,即使坐在简陋的塑料凳上也自带贵气,正细心地为女生剥著小龙虾。 女生则笑得眉眼弯弯,不知说了什么,男生便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这画面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得像偶像剧截图。 直播间瞬间炸了: 【臥槽!角落里那对顏值好高!】 【是素人吗?这长相不出道可惜了】 【等等...那个男生我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是季珩珩!季神!星穹科技的创始人!上过新闻联播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我在財经杂誌上看过他的专访!】 【季神,全网粉丝將近3000万,被誉为国民女婿,全网阿姨都想当他的丈母娘!】 【哇,人好帅啊!还有一股贵公子的气质!旁边是他女朋友吗?好漂亮!好可爱啊!】 【那女生也好眼熟...是不是叫乔英子?之前季珩珩季神直播里出现过!】 【没错!就是乔英子!他们是高中同学,后来在一起的!】 【天啊!我嗑的cp在现实中发糖了!】 弹幕瞬间被“季珩珩”“乔英子”“星穹科技”等关键词刷屏。 童景成看著飞速滚动的弹幕和暴涨的在线人数,眼睛一亮——这可是流量密码啊! 他仔细看了看角落里的两人,確认了就是最近在网络上很火的年轻企业家季珩珩。 童景成虽然走的是“深情富二代”人设,但本质上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深知人脉的重要性。 能认识季珩珩这种级別的人物,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童景成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直播间的观眾说:“兄弟们,看来今天我们遇到贵人了。 我去打个招呼,大家礼貌点啊。” 他起身,端著酒杯朝季珩珩那桌走去。 这边,乔英子正被辣得直吸气,季珩珩一边笑她“不能吃辣还点带辣的”,一边递过饮料。 突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打扰一下,请问是季珩珩季神季总吗?” 两人抬头,看到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子站在桌旁,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 季珩珩微微挑眉:“我是。你是?” “真的是季总!” 童景成眼睛更亮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童景成,也是个短视频主播。 刚才我在这边直播,直播间有观眾认出您了,所以冒昧过来打个招呼。” 他指了指自己那桌正在直播的手机,態度很客气:“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我一直很佩服您,年纪轻轻就创立了星穹科技,改变了整个行业的格局。” 第一百五十三章 和童景成的相识 季珩珩听了,礼貌地点点头:“童先生过奖了。 我和女朋友出来吃个宵夜,没想到会被认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童景成身后的直播设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乔英子则好奇地眨了眨眼,小声问季珩珩:“你认识他吗?” “听说过。” 季珩珩低声说,“一个挺有名的主播。” 童景成这时才把目光转向乔英子,笑容更加灿烂:“这位一定是乔英子小姐姐吧?久仰久仰。 直播间好多观眾都认出来了,说你们是神仙眷侣,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乔英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好...我们就是普通情侣啦。” “普通情侣可没你们这顏值和气质。” 童景成很会说话,“季总,不介意我坐一下吧? 就想跟您简单聊几句,绝对不打扰你们用餐。” 季珩珩看了看乔英子,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请坐。” 童景成坐下后,很识趣地把自己的直播手机调成了后置摄像头,对著街景,只保留声音:“兄弟们,我见到季总本人了,人超级nice,特別有气质。 不过咱们得尊重人家隱私,就不对著拍了啊。” 直播间的观眾虽然遗憾看不到画面,但能听到声音也很兴奋: 【成哥可以啊!真的上去搭訕了!】 【求问季珩珩真人帅不帅?】 【肯定帅啊!那种精英气质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乔英子声音好甜啊!】 【只有我注意到季珩珩说“我和女朋友”时的语气吗?好宠啊!我好喜欢】 童景成看著弹幕,笑著对季珩珩说:“季总,我直播间的观眾都对您特別好奇,问了好多问题。 当然,您不方便回答的就不用理。” 季珩珩喝了口饮料,態度平和:“没事,你问吧。 不过私人问题就算了。” “那当然那当然。” 童景成连连点头,“主要就是想问问,您这次来魔都是出差还是旅游?” “陪女朋友来玩几天。” 季珩珩很自然地握住乔英子的手,“刚考完试,带她放鬆一下。” 乔英子脸微微一红,心里甜滋滋的。 “原来如此!” 童景成笑道,“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魔都好玩的地方特別多。 对了,既然来了,不如明天我做东,带你们逛逛? 我在这边也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哪儿好吃哪儿好玩门儿清。” 季珩珩看向乔英子,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乔英子想了想,小声说:“人家这么热情...而且有个本地人带路確实方便点。” 季珩珩便对童景成点点头:“那就麻烦童先生了。 不过费用我们自理,不能让你破费。” “季总您这就见外了!” 童景成摆摆手,“能给您当导游是我的荣幸。 那咱们加个微信?明天我联繫您。” 两人加了微信后,童景成很识趣地没有多留:“那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明天见!” 等童景成回到自己那桌,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成哥牛逼!居然真的约到了季神!那可是几千万粉丝的大网红!还是身价上百亿美金的新晋超级富豪!】 【明天也直播吗?我也想跟季神和乔英子同框!】 【同求直播!想看现实中的霸总恋爱日常!】 童景成对著镜头笑道:“兄弟们,明天如果季总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直播一小段。 但前提是得尊重人家意愿。 好了,今天直播就到这儿,大家晚安!” 关掉直播后,童景成长舒一口气,心里盘算著明天该怎么把握好这个机会。 季珩珩这种级別的人物,能搭上线对他的事业绝对是大有裨益。 而另一边,乔英子看著童景成离开的背影,好奇地问季珩珩:“他好像挺有名的?我好像刷到过他的视频。” “嗯,粉丝不少。” 季珩珩继续给她剥虾,“人设是『深情富二代』,不过...”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不过什么?”乔英子追问。 “不过网上的人设,看看就好。” 季珩珩淡淡地说,“他那句『钱是用来给女人看的,而不是给女人花的』,你觉得有道理吗?” 乔英子立刻摇头:“没道理!喜欢一个人当然会愿意为她花钱啊!不过,不喜欢人家的话就不要让人家为你花钱。” 就像你对我...” 话才说到一半,乔英子脸红了。 季珩珩笑了,把剥好的虾肉餵到她嘴里:“所以啊,听听就算了,做人,做事要看全面。 不过这人挺会来事,明天让他带路也行,省得我们做攻略了。” “嗯!” 乔英子满足地嚼著虾肉,“那明天我们去哪玩呀?” “听他安排吧。” 季珩珩擦擦手,“不过有件事得先说好——” 季珩珩凑近些,压低声音:“明天如果他要直播,你得跟紧我。 我不喜欢你在网上被太多人议论。” 乔英子心里一暖,用力点头:“知道啦!我就躲你身后!” 两人吃完宵夜,慢慢散步回酒店。 魔都的夜景璀璨迷人,但乔英子觉得,再美的风景,也不如身边这个人牵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过的时光。 回到酒店房间,乔英子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感嘆道:“今天真是...太精彩了!抓小偷,见主播,还要一起玩...跟拍电视剧似的!” 季珩珩坐在床边,轻轻按摩著她的小腿:“累了就早点睡。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不累不累!” 乔英子翻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季珩珩,“季珩珩,你说那个童景成...他真的像视频里那样,是个深情富二代吗?” 季珩珩想了想,说:“人都是多面的。 他在视频里展示的,可能只是观眾想看到的那一面。 至於真实性格...明天接触了就知道。” 俯下身,在乔英子额头上印下一吻:“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跟我们没关係。 我们玩我们的,他当他的导游,互不干涉,觉得为人还不错的话,就可以深交,不行的话,就是最后一次交往。” “嗯!” 乔英子抱住季珩珩的脖子,“那...晚安吻呢?” 季珩珩低笑,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著小龙虾的麻辣和饮料的甜,还有彼此之间无需言说的深情。 良久,两人才分开。 乔英子脸红红地钻进被窝:“晚安!” “晚安,我的小英子。” 夜深了,魔都的灯火渐渐稀疏。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童景成正兴奋地规划著名明天的行程,想著该怎么把握好这次难得的机会; 派出所里,那对“神仙眷侣”正在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而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两个年轻人相拥而眠,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这就是魔都,一个充满了机遇、故事和无限可能的城市。 而属於季珩珩和乔英子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魔都」一日游 第二天早上八点,季珩珩的手机准时响起。是童景成发来的微信: “季总早!请问您和乔小姐起床了吗?我在酒店楼下等你们。 今天天气特別好,適合出行!” 季珩珩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乔英子,回覆:“刚起。半小时后楼下见。” 他轻轻摇醒乔英子:“小懒猪,起床了。导游在楼下等我们了。” 乔英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季珩珩已经穿戴整齐,瞬间清醒:“啊!我马上!” 半小时后,两人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童景成已经等在那里,今天他穿得比较休閒,但依然很有型。 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季总,乔小姐,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 季珩珩点点头,“今天你这个“本地人”打算怎么安排?” 童景成显然做足了功课:“上午我们可以去武康路那边逛逛,那边有很多歷史建筑和小资咖啡馆,特別適合拍照。 中午我带你们去一家本地人才知道的本帮菜馆,味道绝对正宗。 下午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展览或者逛逛街。 晚上...我订了一家江景餐厅,可以看到整个外滩的夜景。” 乔英子听得眼睛发亮:“听起来很棒唉!” 季珩珩则问:“你今天是...要直播吗?” 童景成立刻说:“看您意愿。如果介意的话我就不开播。 如果没问题,我就直播一小段,主要是给我的粉丝看看魔都有多好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季珩珩想了想,说:“可以直播,但儘量不要拍到英子的正脸。” “明白明白!” 童景成连连点头,“那咱们出发?” 三人上了童景成的车——一辆保时捷911,確实符合他“富二代”的人设。 路上,童景成打开了直播,但很注意地將摄像头主要对著自己和解说的街景,偶尔扫过季珩珩和乔英子,也都是背影或者侧脸。 直播间的观眾早就在等待了: 【来了来了!成哥真带季神玩了!】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个背影和侧脸就够杀了!】 【乔英子好娇小一只,站在季神身边好有保护欲】 【只有我注意到成哥今天特別殷勤吗哈哈哈】 童景成一边开车一边解说:“兄弟们,今天很荣幸能带季总和乔小姐游览魔都。 我们现在去武康路,那边是魔都最有文艺气息的地方之一...” 乔英子靠在季珩珩肩上,小声说:“他直播起来好专业啊。” 季珩珩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武康路確实如童景成所说,充满了文艺气息。两旁是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老洋房、咖啡馆、小书店...每一步都是一景。 童景成很会找角度,帮他们拍了不少好看的照片。 直播间的观眾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光是看两人的背影和互动,就嗑得不行: 【季总好贴心啊,一直牵著乔英子的手】 【上台阶的时候还扶了一下腰,awsl】 【这种自然流露的甜比偶像剧好嗑一百倍】 中午,童景成带他们去了一家藏在弄堂里的本帮菜馆。 店面不大,但生意火爆,都是熟客。 “这家店我没事就经常过来吃,老板做了几十年,味道绝对没得说。” 童景成介绍道,“特別是他们家的红烧肉和油爆虾,一绝。” 等菜的时候,童景成暂时关了直播,三人才算真正聊起来。 “童先生是魔都本地人?”季珩珩问。 “我是杭州人,只不过在魔都待的时间比较长。” 童景成笑道,“季总您呢?听口音像是北京人?” “是,在北京长大。” “那乔小姐也是北京人?” 乔英子点头:“嗯,我们高中同学。” 童景成感慨:“真羡慕你们,从校园到社会,感情还这么好。 不像我...” 他適时地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在感情上总是遇人不淑。” 乔英子好奇地问:“你不是...那个,很受女生欢迎吗?” 童景成摇摇头,开始讲述自己的“深情故事”:“表面上看是这样。但其实我受过很多伤。 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我对她百依百顺,要什么买什么,结果她还是跟別人跑了。 从那以后我才明白,对女人不能太好...” 季珩珩听著,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乔英子倒是听得认真,但心里有点疑惑:这故事怎么跟他在视频里说的不太一样? 菜上来了,话题自然转移。 不得不说,童景成推荐的这家店確实好吃,连季珩珩这种吃遍世界各地美食的人都点头称讚。 吃完饭,童景成又打开直播,带他们去了一家艺术展览。 整个下午,他表现得既专业又周到,完全是个完美的导游。 晚上,江景餐厅的景色確实震撼。 整个外滩的灯火尽收眼底,黄浦江上游船穿梭,美不胜收。 童景成订的是靠窗的包间,私密性很好。 他再次关了直播,举起酒杯: “季总,乔小姐,今天能认识二位真的很开心。 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感情越来越好,也祝季总事业蒸蒸日上!” 季珩珩举杯示意:“谢谢,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童景成笑道,“说实话,我一直很佩服您这样的人。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还能保持对感情的专一。 不像我...” 他又开始讲感情故事了。 这次季珩珩打断了他:“童先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感情观,没有对错之分。 重要的是自己觉得舒服。” 童景成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季总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晚餐在还算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临走时,童景成坚持买了单:“说好我做东的,季总千万別跟我抢!” 回酒店的路上,乔英子靠在季珩珩肩上,小声说:“他好像...没有视频里那么...” “那么浮夸?” 季珩珩接话。 “嗯。” 乔英子点头,“虽然还是爱讲感情故事,但感觉...真实了一点?” 季珩珩笑了笑:“人都是复杂的。 他在直播时需要维持人设,私下里可能又是另一面。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今天玩得开心。” “开心!” 乔英子用力点头,“今天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 武康路好美,那家本帮菜好好吃,江景也超震撼!” 她抬头看著季珩珩,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季珩珩。 每次都把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好。” 季珩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傻丫头,跟我还说谢。”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童景成下车送他们:“季总,乔小姐,明天如果还有需要儘管找我。 在魔都这几天,我隨时有空!” “谢谢,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季珩珩客气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那...我先走了,二位早点休息!” 看著童景成的车驶远,乔英子感慨:“他今天真挺用心的。” “嗯。” 季珩珩牵著她的手往酒店里走,“是个聪明人。 知道怎么经营人脉。” “那...你以后会跟他有合作吗?” 乔英子好奇。 “看情况。” 季珩珩回答得很实在,“如果他有合作的价值,合作也无妨。 商业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乔英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想: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啊... 回到房间,乔英子第一时间扑到床上翻看今天的照片。 季珩珩则去洗澡。 等他出来时,乔英子已经抱著平板睡著了,屏幕上还显示著他们在武康路的合影。 季珩珩轻轻拿走平板,给她盖好被子,看著女孩恬静的睡顏,心里一片柔软。 他走到窗边,看著魔都璀璨的夜景,拿出手机给舅舅刘崢发了条信息:“舅舅,帮我查一下一个网红童景成的背景和商业价值。 发完信息,他回到床上,將乔英子搂进怀里。 明天,要带他的小姑娘去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 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商业算计,都暂时放一边吧。 此刻,他只是一个想让自己女朋友开心的普通男友。 魔都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 而属於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一百五十五章 魔都的迪士尼乐园 清晨七点,当魔都的喧囂尚未完全甦醒,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平稳地驶向上海迪士尼度假区。 车內,乔英子像只兴奋的小麻雀,趴在车窗上,看著远处那座在晨曦中若隱若现的粉色城堡尖顶,眼睛亮得惊人。 “季珩珩!是城堡!我看到城堡尖尖了!” 她回过头,激动地抓住男友的手臂摇晃。 季珩珩看著她雀跃的模样,眼里漾满笑意,把一杯还温热的燕麦奶递到她手里:“看到了,小公主。 先把早餐吃了,不然等会儿玩起来可没时间。” 他早就做好了万全攻略。 根据搜索到的经验,他们避开了开园时可怕的人流,车直接停在了乐园酒店的专属区域,他们可以通过酒店通道提前办理入园手续,免去了在烈日下排长队的煎熬。 “我们真的不用急著跑进去吗?” 乔英子看著app上显示的“疯狂动物城:热力追踪”项目排队时间已经需要40分钟,有点担心。 “相信我,”季珩珩牵起她的手,从容不迫,“我们的玩法,叫『人民幣玩家』的从容。” 他早已在官方app上为他们两人购买了包含所有热门项目的“尊享导览”服务。 这意味著,他们几乎可以在所有项目上使用快速通道,將排队时间缩短到惊人的十分钟以內。 果然,当他们慢悠悠地通过安检,踏入“米奇大街”时,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那个著名的喷泉——一条巨大的鯨鱼在水中遨游,调皮地喷射水柱,米奇则在水柱上衝浪,栩栩如生。 远处,那座宏伟的“奇幻童话城堡”在蓝天白云下静静矗立,仿佛瞬间將人拉入了童话世界。 乔英子站在原地,张大嘴巴,半晌才喃喃道:“我的天……这和电视里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等到季珩珩和乔英子站在了上海迪士尼乐园入口前那標誌性的米奇喷泉旁。 空气中瀰漫著初夏清晨特有的清凉和隱隱的兴奋感,已经有不少和他们一样“早鸟”的游客在排队进来以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这次“旅程”的期待。 “哇……” 乔英子仰头看著那条在喷泉中央“遨游”、喷著水柱的巨鯨雕塑,还有在上面“衝浪”的米奇,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季珩珩你看!好可爱啊! 跟照片里一模一样,不不不,比照片里还要生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季珩珩背著一个轻便的双肩包,里面装著水杯、防晒霜和一些小零食。 他看著乔英子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这才是门口呢,里面更梦幻。 准备好了吗,乔三岁小朋友?今天你的童年,我承包了。” “早就准备好啦!” 乔英子挥舞著手里提前买好的米奇发箍,迫不及待地戴上,“出发!” 得益於季珩珩提前做好的周密计划(以及钞能力购买的尊享服务),两人之前几乎没怎么排队就顺利通过了检票口,踏入了这片梦幻的土地,看著还在排队的眾人,季珩珩不仅感嘆:“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著名评论家麦克阿瑟曾经说过:“钱可以解决掉世界上99%烦恼,如果不行的话,那肯定就是钱还不够,得加钱!” 穿过“米奇大街”,真正的童话世界在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那座標誌性的“奇幻童话城堡”在晨光中宛如粉蓝色的梦境,静静矗立。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青翠欲滴的草坪和色彩斑斕的花坛。 乔英子感觉自己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击中,紧紧抓著季珩珩的手,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天啊天啊,我感觉真的进入童话世界了!季珩珩,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掐我一下!” 季珩珩没掐她,而是低下头,在她戴著米奇发箍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不是梦。我的公主,欢迎来到你的城堡。” 季珩珩决定先带她去体验被眾多攻略评为“必玩之首”的项目。 通过快速通道,他们几乎没怎么等待就登上了一艘小船。 船只缓缓驶入一片漆黑的河道,突然,一个海盗的吼声响起,小船猛地转向並“沉入”深海。 “啊!” 乔英子轻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抓住了季珩珩的手。 下一秒,无比震撼的场景在头顶和四周展开:巨大的鯊鱼、章鱼从身边游过,海底的沉船宝藏散发著诱人的光芒。 紧接著是炮火连天的海战场面,海水仿佛会溅到脸上,裸眼3d效果和实体布景结合得天衣无缝。 当船只从一场激战中衝出,重新浮出水面,眼前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光芒璀璨。 整个过程,乔英子的手就没鬆开过。 从黑暗水道出来,重见天日,她激动得脸都红了:“我的妈呀!季珩珩!这也太真实了吧! 我感觉自己真的去海底抢了一趟宝藏!这真的是我玩过最棒的室內项目!”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高兴的样子,自己也心满意足,笑著捏捏她的脸:“这还只是开胃菜。走,带你去坐『矿山车』。” 七个小矮人矿山车是家庭式的过山车,穿梭在“钻石矿山”和“丛林”之间,刺激中带著童话的趣味。 乔英子玩得哈哈大笑。 然而,当季珩珩把她带到充满未来感的“明日世界”区域,指著那辆造型炫酷、像摩托车一样的“创极速光轮”时,乔英子怂了。 “这……这个看起来好快!要趴著坐的吗?” 她看著游客们以骑摩托的姿势被固定著弹射出去,空中传来阵阵尖叫,不自觉地往后缩。 “最高时速95公里,据说失重感没那么强,主要是速度和光影的刺激。” 季珩珩看著介绍,饶有兴致。“试试看?我在你旁边。” “我……我怕……” 乔英子內心挣扎。 她想起网上有人分享,说陪同胆小的孩子玩这个项目,结果自己嚇得不行。 但看著季珩珩期待的眼神,她又不想扫兴。 最终,在季珩珩的鼓励(和一点点“激將”)下,她还是战战兢兢地趴上了光轮摩托。 出发的倒计时“3、2、1,go!”响起,光轮瞬间弹射加速,周围的科幻光影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乔英子全程紧闭双眼,死死抱著车身,尖叫音效卡在喉咙里。 等一圈结束,她腿都有些发软,是被季珩珩扶下来的。 “我……我还活著吗?”她晕乎乎地问。 季珩珩大笑,给她看出口处抓拍的照片:照片上,他侧头看著她,笑得一脸灿烂; 而她则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虽然很怂,但乔英子还是红著脸买下了这张“黑歷史”照片:“好歹……也算和季珩珩一起经歷过『生死时速』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迪士尼乐园的「冒险」 两人紧接著直奔探险岛区域最热门的项目——“翱翔·飞越地平线”。 即便有快速通道,等候区的设计也丝毫没有马虎。 置身於模擬的星空下,头顶是漫天的星河和偶尔划过的短促流星,让人仿佛在银河中漫步,大大缓解了等待的焦躁。 坐上悬浮座椅,系好安全带,灯光暗下。 “啊——!” 当座椅升腾而起,眼前巨大的球形屏幕亮起,巍峨的瑞士阿尔卑斯山勃朗峰扑面而来时,乔英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失重感与极度逼真的视觉衝击完美结合。他们“飞越”格陵兰岛的连绵冰川,掠过雪梨歌剧院的点点白帆,泰姬陵的异域香气似乎真的縈绕鼻尖,转眼又被美国西部纪念碑谷的热气球群震撼。 乔英子全程紧紧抓著季珩珩的手,一会儿兴奋地指这儿指那儿,一会儿又因为“高空”的刺激把脸埋进他肩头。 季珩珩则稳稳地揽著乔英子,感受著她每一次真实的反应,觉得比眼前的奇景更有趣。 从出口出来,乔英子还沉浸在兴奋中,脸蛋红扑扑的:“我的天!太值了!感觉真的环游了世界!季珩珩,我们晚上再来刷一遍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季珩珩笑著递过水杯,“不过接下来,我们去点更『湿身』的。” 等俩人来到“雷鸣山漂流”,排队队伍果然如传说中一样“人山人海”。 两人穿上园区购买的(乔英子吐槽“超级薄”)一次性雨衣,坐上了圆形的漂流艇。 水流时缓时急,漂流艇在岩石间磕磕碰碰,水花不时溅起。 中间一段进入黑暗的山洞,伴隨著疑似恐龙的恐怖叫声,周围瞬间响起其他游客的尖叫。 乔英子嚇得一把抱住季珩珩的胳膊,紧闭双眼:“过去了没过去了没?” 季珩珩忍著笑,淡定地说:“还没,恐龙好像就在你左边……” “啊——!” 乔英子叫得更大声了,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结果刚出山洞就是一个陡坡加一大片水花,两人虽然有雨衣,但裤腿和鞋子还是湿了不少。 看著彼此略显狼狈的样子,他们忍不住指著对方哈哈大笑。 中午时分,两人在“梦幻世界”附近的餐厅用了餐。 虽然如攻略所说价格不菲,但造型可爱的迪士尼主题美食还是让乔英子拍照拍得不亦乐乎。 饭后消食,正好赶上“金色童话盛典”在城堡前上演。 “米奇童话专列”花车巡游,更是將梦幻氛围推向高潮。 迪士尼的公主们和米奇米妮等经典角色轮番出场,在欢快的音乐中载歌载舞。 当《冰雪奇缘》的音乐响起,艾莎女王登场时,艾莎女王乘坐著花车缓缓驶来,乔英子和周围所有女孩一样,兴奋地尖叫挥手。 周围不少小女孩(和部分大女孩)都跟著一起唱起了《let it go》。 乔英子也轻声跟著哼,眼睛亮晶晶的。 季珩珩在一旁看著她专注的侧脸,拿出手机,悄悄录了一小段视频。 视频里,城堡、音乐、公主,和他身边这个笑得像孩子一样的女孩,构成了他最想珍藏的画面。 而季珩珩的“钞能力”在购物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m大街购物廊”,乔英子对著一顶星黛露的发箍爱不释手,又觉得有点幼稚不好意思戴。 季珩珩二话不说,拿过来就戴在了她头上,然后对店员说:“这个,还有那边那对达菲和雪莉玫的玩偶,那个新款城堡乐高,以及这位小姐刚才看了超过三秒的所有东西,都包起来。” “季珩珩!你干嘛!” 乔英子急得跳脚,“这得多少钱啊!而且怎么带回去?” “酒店会直接打包寄回北京。” 季珩珩说得轻描淡写,“出来玩,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买。 我的女朋友,值得拥有世界上所有让她开心的东西。” 这话,恰好被旁边一个也在挑发箍的女生听到,看见对方投来羡慕到极点的目光。 乔英子脸上发烧,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 她踮脚飞快地亲了一下季珩珩的脸颊:“奖励你的!不过下次不许这么浪费了!” 季珩珩挑眉:“这就算奖励了?乔英子同学,你未免太好打发我了。” 下午俩人去了“漫威英雄总部”,乔英子拉著季珩宇和帅气的钢铁侠装甲模型拍了好多“炫酷”的照片。 然后季珩珩拉著乔英子又来到“爱丽丝梦游仙境迷宫”。 这里不仅是游玩项目,更是拍照圣地。 他让乔英子站在迷宫中央的红心皇后花园桥墩上,自己则后退几步,蹲下,找了个巧妙的角度。 “看城堡,对,微笑。” 季珩珩举起手机。 夕阳的金辉洒在乔英子身上,给她镶上了一道毛茸茸的光边,身后正是巍峨的童话城堡。 照片定格瞬间,美得如同pinterest上的梦幻画报。 连旁边专业跟拍的摄影师都忍不住看了一眼,低声对同伴说:“这构图和光线,绝了。” 傍晚时分,迪士尼城堡在夕阳和灯光的装点下,换上了另一套更为梦幻的衣裳,恍若仙境。 两人没有再去排项目,而是悠閒地逛了逛商店,买了些纪念品。 晚上七点多,他们就早早来到“奇想花园”,寻找观看“奇梦之光幻影秀”(即烟花秀)的好位置。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八点钟声响起,城堡在夜幕中被点亮的那一刻,震撼才真正开始。 夜晚的压轴大戏,是乐园的“奇梦之光幻影秀”。 他们早早来到奇想花园靠近湖边的一片区域,这里是季珩珩研究攻略后选定的最佳观景点之一,既能看清城堡上的雷射投影,又能看到绚烂的烟花在水中的倒影。 当熟悉的迪士尼旋律响起,璀璨的灯光、震撼的投影、漫天绽放的烟花交织在一起,城堡在夜空下不断变幻色彩,讲述著一个又一个经典故事。 投影、雷射、喷泉、火焰和绚烂的烟花以城堡为画布,交织出一幕幕经典的迪士尼故事场景。 熟悉的旋律响起,《狮子王》、《冰雪奇缘》、《海洋奇缘》……那些陪伴成长的记忆隨著光影在眼前流动。 当最后的烟花齐放,照亮整个夜空时,乔英子不知不觉已经热泪盈眶。 她紧紧靠著季珩珩,小声说:“季珩珩,谢谢你。 今天……就像做梦一样,是我做过最美的梦。” 季珩珩搂紧她,在她发顶吻了吻,没有说话。此刻的无声胜有声。 他知道,眼前这片璀璨的魔法天空,和怀里这个真实温暖的女孩,就是他想要守护的全部童话。 乔英子靠在季珩珩怀里,看著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美好得不真实的一天,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她抬头,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看著季珩珩清晰的下頜线,轻声说:“季珩珩,谢谢你。今天……我好像真的做了一天公主。” 季珩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在烟花炸响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温柔:“你本来就是我的公主。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幻影秀结束,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出口。 季珩珩却牵著乔英子反向走向酒店通道,避开拥挤的人流。 回酒店的车里,玩了一整天的乔英子终於电量耗尽,靠著他沉沉睡著了,手里还紧紧抓著她新买的星黛露。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邀请童景成吃饭 迪士尼之旅后的第二天,是他们在魔都的最后一天。 傍晚,季珩珩驱车带著乔英子,来到了外滩附近一家极负盛名的高档义大利餐厅。 他同时,也邀请了童景成。 餐厅坐落在一栋充满歷史感的老建筑里,內部装修却现代而奢华。 雪白的桌布、晶莹的水晶杯、恰到好处的桌距、厚实的葡萄酒单和专业的侍酒师,处处彰显著不菲的格调。 没有喧闹的音乐,只有客人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和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氛围静謐而高雅。 季珩珩订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能俯瞰浦江夜景。 他和乔英子先到,刚坐下不久,童景成就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閒西装,比直播时显得正式些,但又不失时髦。 “季总,乔小姐,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童景成態度很客气。 “没关係,我们也刚到。” 季珩珩起身与他握手,“这两天辛苦你当导游,今天离开前,请你吃个便饭,算是感谢。” “季总您太客气了!能陪你们游玩是我的荣幸!” 童景成连忙道,目光在餐厅环境里不著痕跡地扫过,心里对季珩珩的財力与人情世故又有了新的评估——这地方,可不是“脚尖一歪就能来”的。 三人落座,侍者递上菜单。 菜式是经典的北义大利风味,烹製考究。季珩珩让童景成不必客气,隨意点餐。 等待上菜时,童景成主动聊起了天:“季总,乔小姐,昨天迪士尼玩得还开心吗?” “超级开心!” 乔英子想起昨天的经歷,脸上就泛起笑容,“玩了好多项目,烟花秀特別震撼!谢谢你的攻略呀!” “乔小姐喜欢就好。” 童景成笑道,转向季珩珩,“季总对魔都印象如何?” “很不错,很有活力的城市。” 季珩珩抿了口侍者刚倒上的气泡水,“童先生在这边发展得很好,直播事业风生水起。” “哪里哪里,混口饭吃,跟季总做的事业不能比。” 童景成谦虚道,但语气里还是带著一丝对自己事业的骄傲,“现在做內容,也得线上线下结合,积累点人脉和资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像季总这样的朋友,我是真心想交。” 季珩珩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这时,前菜上来了。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魔都的吃喝玩乐,慢慢扩展到了一些行业见闻。 童景成很会聊天,既不过分打探,又能適时拋出一些有趣的话题,气氛倒也融洽。 主菜是这家店的招牌——烹製得恰到好处的小羊排。 童景成在用餐时,显然非常注意礼仪,刀叉使用得体,咀嚼无声,与他在直播中那种略显夸张的形象判若两人。 乔英子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因为“人设”而產生的微妙感,倒是消散了不少。 餐桌上,瀰漫著美食的香气和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略带试探的友好氛围。 童景成心想:“这是个真正有实力又低调的人物,值得长期维繫。” 季珩珩则想:“聪明,懂进退,是个不错的合作桥樑,但需保持距离。” 餐后甜点时间,季珩珩举起了酒杯(乔英子和童景成杯里是果汁):“童先生,这次多谢款待和陪伴。 我和英子今晚的飞机回北京。 以后来北京,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繫我。” 这是很明確的客套话,也是递给对方的一个台阶。 童景成立刻领会,郑重地举起杯子:“一定一定!感谢季总的招待。 祝您和乔小姐一路平安,感情甜甜蜜蜜!以后来魔都,隨时找我!”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顿告別宴,在浦江璀璨的夜景背景下,圆满结束。 离开餐厅,送走童景成后,季珩珩和乔英子前往机场。 车上,乔英子靠著季珩珩的肩膀,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季珩珩,”她轻声说,“这次旅行好开心。 有惊险,有浪漫,有童话,还认识了新朋友。” “嗯,开心就好。” 季珩珩握紧她的手,“不过,朋友也分很多种。 童景成是聪明人,可以来往,不清楚为人之前,不必深交。明白吗?” 乔英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成年人的世界好复杂啊。 不过没关係,反正我有你就够了。” 季珩珩笑了,心中的盘算和考量,在女孩这句纯粹的依赖面前,悄然化开。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对,你有我就够了。” 乔英子想了想,眼睛弯成月牙:“还有!回去之前,我想先去看看『元宝』和『来福』!几天没见,想死它们了!” 季珩珩笑了:“好。那就,先回我们的四口之家。” 车子载著他们,匯入魔都璀璨的车河。 窗外是繁华不息的国际都市,车內是相依相偎的恋人。 一段旅程结束,意味著另一段陪伴的开始。 对於季珩珩和乔英子而言,无论身在梦幻的乐园,还是回到现实的日常,只要彼此在身边,日子就总是闪著光,充满甜蜜的期待。 而属於他们的,猫狗双全、共同奋斗的未来,正缓缓展开。 魔都机场,飞机冲入云霄,带著满心的梦幻记忆和一丝对未来的憧憬,飞向他们共同的家。 魔都的灯火在身下渐渐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归巢与毛绒绒的慰籍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飞机平稳降落,滑行时舷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金线。 季珩珩轻轻推了推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正香的乔英子:“英子,到了。” “嗯……到迪士尼了吗?” 乔英子迷迷糊糊地嘟囔,眼睛都没睁开。 季珩珩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梦还没醒呢? 到北京了,迪士尼在逃小公主。你的城堡变成了t3航站楼。” 乔英子这才彻底清醒,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熟悉的机场夜景,一种“从梦幻跌回现实”的淡淡惆悵涌上来,但隨即又被“回家了”的安心感取代。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玩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感觉骨头都散架了。 不过,好开心!” “开心就行。” 季珩珩帮乔英子理了理睡乱的头毛,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作为头等舱旅客,他们从专属的vip通道快速离开,几乎没怎么停留就拿到了託运的行李——主要是给两家父母带的魔都特產,以及乔英子那一大箱“迪士尼战利品”。 “这箱子……怎么感觉比去的时候沉了不止一倍?” 季珩珩单手拎起那个28寸的大箱子,挑眉看向乔英子。 乔英子吐吐舌头,有点心虚:“哎呀,就是……那些玩偶嘛,塞塞总能塞下的。 还有给陶子、王一迪她们的小礼物……” 乔英子没好意思说,因为季珩珩和她让酒店已经寄了好几箱东西回北京,地址填的就是春风雅苑那个秘密基地。 午夜零点二十分,机场停车场。 找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巴博斯g900,把行李往后备箱一塞,两人齐齐鬆了口气,坐进车里。 季珩珩发动车子,温暖的气流很快充满车厢。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机场高速稀疏的车流。 北京的夜与魔都截然不同,少了几分霓虹的迷醉,多了几分开阔与沉静。 儘管是深夜,道路两侧熟悉的建筑轮廓、指示牌,还是让乔英子產生了一种“终於脚踏实地”的感觉。 “还是北京的路看著踏实。” 乔英子看著窗外,忽然说。 “怎么?魔都的繁华看腻了?” 季珩珩打著方向盘,嘴角带笑。 “那倒没有。” 乔英子转过头看著季珩珩,车內昏暗的光线勾勒著他清晰的侧脸,“就是觉得……哪儿都不如家里好。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唔,我的意思是,有你在的地方。” 这话说得直白又自然,季珩珩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空出右手,准確地抓住乔英子的手,紧紧握了握。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通往书香雅苑和春风雅苑的熟悉道路。 夜晚的小区格外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季珩珩直接把车开到了春风雅苑那间“秘密基地”的楼下。 “这么晚了,就不上去吵醒宋倩阿姨和我爸妈了。” 季珩珩一边停车一边解释,“今晚咱俩就『无家可归』,在这儿將就一夜?” 乔英子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正想说来福和元宝呢! 两天不见,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想我们,有没有捣乱!” 比起回自己家,她此刻更迫切地想见到那两只毛茸茸的小傢伙。 凌晨一点零五分,秘密基地门口。 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行李轮子滚动的声音。 站在熟悉的门前,乔英子竟有点紧张,像是近乡情怯。季珩珩掏出钥匙,轻轻转动。 “咔噠。” 门开了一条缝。 几乎是同时,门內传来了动静! 先是“窸窸窣窣”的小爪子挠地板的急促声音,然后—— “汪汪!汪汪汪!”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的狗叫声率先响起,充满了警惕和一点点的……虚张声势? 紧接著,一个更轻盈、带著些许疑惑的“喵呜?”声传来。 季珩珩推开门,按亮门口的灯。 温暖的灯光瞬间洒满玄关。 只见不远处的客厅地毯上,一白一灰两团毛球正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萨摩耶幼犬“来福”已经摆出了自认为很凶的“警戒”姿势,小屁股微微下蹲,尾巴却不受控制地摇成了螺旋桨。 银渐层英短“元宝”则优雅地蹲坐在来福旁边,琥珀色的大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剔透的宝石,它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 当看清门口站著的正是两天未见的两脚兽“长期饭票+首席按摩官”时,两小只的反应截然不同却又瞬间同步—— “呜——汪汪汪!!!” 来福的叫声瞬间从警惕转为极度兴奋的狂喜,它再也顾不上什么“凶悍”偽装,四个小短腿倒腾得像装了马达,以百米衝刺(在它的小短腿看来)的速度,“滚”了过来! 是真的差点因为太激动而在光滑地板上打滑“滚”过来! 而高冷的“元宝”总裁,虽然动作依旧保持优雅,但明显加快了步伐。 它没有像来福那样狂奔,而是快步走到季珩珩和乔英子脚边,开始用它柔软的身体蹭两人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巨大声响,尾巴尖轻轻勾著,仰起小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著:“还算你们有良心,知道回来。 两脚兽,朕饿了,顺便给朕挠挠下巴。” “来福!元宝!妈妈想死你们啦!” 乔英子瞬间被萌化,行李都顾不上放,蹲下身就直接张开双臂。 来福毫不客气,一个猛子扎进她怀里,湿漉漉的鼻子拼命往她脸上、脖子上蹭,兴奋得哼哼唧唧,小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动,仿佛在说:“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我以为你们被外星人抓走了!不过回来就好!快摸摸我!” 乔英子被它蹭得痒痒,咯咯直笑,用力揉著它毛茸茸的脑袋和后背:“好了好了,乖宝,妈妈回来了! 哎哟,我们来福是不是又重了?” 另一边,季珩珩也蹲下来,伸手挠了挠元宝的下巴和耳后。 元宝立刻舒服得眯起眼睛,把脑袋更往他手里拱,呼嚕声更响了,仿佛在说:“嗯,手法没生疏,值得表扬。 继续,不要停。” 季珩珩眼里带著笑,仔细看了看两只的精神状態和食盆水盆——自动餵食器工作正常,水和粮都还有,猫砂盆也还算乾净。 看来这几天它们独自在家(其实季珩珩安排了钟点工每天来看一次),除了有点无聊,倒也没亏待自己。 “看来没拆家,表现不错。” 季珩珩表扬道。 来福好像听懂了,立刻从乔英子怀里钻出来,又跑到季珩珩腿边求抚摸,忙得不亦乐乎。 元宝则已经踱步到自己的食盆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空空的碗边,然后回头看著季珩珩,发出清晰的“喵”声,意思是:“表彰大会可以稍后举行,现在,朕的夜宵呢?” 两人被这两只活宝逗得疲惫全消。 乔英子乾脆坐在地毯上,来福立刻把整个肚皮露出来躺在她腿上,求擼。 元宝在享用完季珩珩开的高级猫条“夜宵”后,也迈著猫步走过来,矜持地在乔英子另一侧盘臥下来,用尾巴圈住身体。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两人温柔的说话声、来福舒服的哼哼声以及元宝满足的呼嚕声。 灯光温暖,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宠物香波味道和家的气息。 窗外是寂静的京城深夜,窗內是失而復得的温馨团圆。 凌晨一点四十分。 逗弄了好一会儿,乔英子终於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困了?” 季珩珩把她拉起来,“去洗漱,睡觉。明天……哦不对,是今天,还得早起回家报到呢。” “再让我抱抱嘛……” 乔英子抱著来福不撒手,来福也黏著她。 “它们又不会跑。明天再来。” 季珩珩不由分说,把狗子从她怀里“摘”出来,又轻轻拍了拍元宝的屁股,示意它也该回窝了。 两人简单洗漱。 乔英子用著季珩珩提前准备好的、属於她的那套粉色卡通洗漱用品,看著镜子里並排站著的两个人,嘴里含著泡沫,含糊不清地说:“季珩珩,我觉得这里……越来越像我们真正的家了。” 季珩珩正在擦脸,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她:“这里就是我们家。 有你有我,有猫有狗的地方,就是家。” 乔英子心里一甜,吐掉泡沫,快速洗好脸,像只轻盈的小鹿一样跳上床——那张季珩珩换上的、铺著柔软亲肤床品的大床。 季珩珩关了灯,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夜灯。 他刚躺下,乔英子就自动滚进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还是这张床最舒服……酒店的床太大了,空落落的。” 季珩珩环住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嗅著她发间和自己同款的洗髮水清香,身心彻底放鬆下来。 几天的旅行虽然愉快,但终究是“在外”。只有回到这个完全属於他们的空间,抱著怀里的人,听著客厅隱约传来的、来福在窝里调整睡姿的窸窣声和元宝偶尔的梦囈,那种“尘埃落定”的安寧感才油然而生。 “累了就睡吧。” 季珩珩低声说。 “嗯……晚安吻。” 乔英子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撒娇的意味。 季珩珩低头,吻印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不像在魔都酒店那般带著灼热的试探和激情,也不像迪士尼烟花下的浪漫宣誓。 它轻柔、绵长,充满了归家的疲惫与安心,纯粹是亲密爱人之间最亲昵的触碰和依恋,像是一句无声的“我回来了,你在真好”。 一吻结束,乔英子已经眼皮打架。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说:“季珩珩……明天给来福和元宝买新玩具……晚安……” “晚安,我的英子。” 季珩珩听著她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又静静躺了一会儿,確认客厅里两个毛孩子也彻底安静下来,才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也闭上眼睛。 这一夜,没有魔都的璀璨江景,没有迪士尼的奇幻梦境。 只有北京初夏寻常的夜风轻轻吹动窗帘,以及这个小小屋檐下,两人两宠平稳交织的呼吸声。 但这就是他们此刻,最真实、最温暖的幸福。旅程的终点,永远是家的怀抱。 而他们的家,因为彼此的填充,正变得愈发具体而生动。 明天,还有更多的日常、惊喜和未来,在等待著他们。 清晨,七点刚过。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调皮地钻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舞蹈。 乔英子是被一种熟悉又令人脸热的触感唤醒的。 意识先於眼睛甦醒,她感觉到自己正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整个圈住,后背紧贴著季珩珩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很正常,他们最近经常这样相拥而眠。 但……胸前那沉甸甸、带著温热体温的覆盖感是…… 她发现自己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季珩珩身上,而季珩珩的手臂紧紧环著她,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位置……有点过於精准。 她迷迷糊糊地低头一看—— 只见季珩珩的一条手臂正横过她的腰,而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好巧不巧,正妥帖地、全面地覆盖在她胸前柔软的山峦之上。 五指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收拢,呈现出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態。 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那存在感简直不容忽视。 乔英子瞬间清醒了,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一动不敢动,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俊脸。 季珩珩还睡著,呼吸平稳,睫毛又长又密,在晨光里投下小小的阴影。 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和掌控感,睡顏显得无害甚至有点……纯良? 可这只手…… 乔英子的脸“腾”地一下,以光速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头顶差点冒出实质性的蒸汽! 她大脑先是空白了几秒,隨即无数弹幕疯狂刷过: 【天啦嚕!季珩珩你的手!你的手放在哪里了?!】 【这……这姿势……也太……太那个了吧!】 【他是怎么做到睡著觉手还能精准找到地方的???】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动?一动他肯定就醒了!】 【可是不动……感觉好奇怪啊……心跳快得都要蹦出来了!】 她僵著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醒身后的人。 可越是紧张,感官就越发清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归家日的礼物与热闹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薄薄睡衣传来的热度,甚至能想像出他手指摆放的形状……这让她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乔英子心里小鹿乱撞,羞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 她试图悄悄把那只“安禄山之爪”挪开,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 偏偏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鼻音,季珩珩似乎也快要醒了。 季珩珩无意识地动了一下,那只“安禄山之爪”也跟著调整了一下位置,甚至…… 那只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仅没挪开,反而下意识地收拢手指。 “唔……” 乔英子没忍住,极轻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诱惑。 季珩珩醒了。 他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带著点雾气,焦距慢慢对准了怀里脸蛋爆红的乔英子,又顺著她羞愤的视线,落到了自己那只仿佛装了gps自动导航的手上。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的温软,以及手上那异常柔软、充满弹性的触感…… 这手感…… 这下,季珩珩是彻底醒了。 他身体微微一僵,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 他低头,又看向自己的手——正稳稳地占据著某个绝不该在清晨如此“坦荡”接触的战略粮仓。 再抬眼,就对上了乔英子不知何时已经转过来的、水润润、羞愤交加的大眼睛。 她脸颊緋红,嘴唇微抿,一副“你看你看!你干的好事!”的表情。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两秒。 季珩珩:“……” 空气安静了两秒。 季珩珩的眼神从初醒的茫然,到清明,再到……闪过一丝瞭然的、带著痞气的笑意。 他非但没把手拿开,反而极其自然地、带著安抚意味地拍了一下。 “季珩珩!” 乔英子终於憋不住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去掰他的手,“你……你手往哪儿放呢!快拿开!” 季珩珩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著刚醒的沙哑磁性:“早上好,我的英子。” 他顺从地鬆开了手,却顺势將她更紧地搂向自己,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含笑道:“这不能怪我。睡著了,它自己找的『风水宝地』。 证明我的身体,哪怕在无意识状態下,也知道哪里最舒服、最该被保护。” “强词夺理!流氓逻辑!” 乔英子被季珩珩这番歪理气得想笑,用手捶他胸口,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 “那……流氓给你道个歉?” 季珩珩笑著,不由分说地低头,精准地俘获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早安吻。 带著晨起的清新,缠绵又温柔,细细描摹著她的唇形,一点点驱散她最后那点羞恼。 乔英子很快就被亲得晕晕乎乎,软在他怀里,早忘了“討伐”之事。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季珩珩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喑哑:“再不起床,可能就真要做点『流氓』该做的事了。” 乔英子瞬间弹开,红著脸跳下床:“我、我去洗漱!”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季珩珩心情大好地伸了个懒腰。 嗯,回家的第一个早晨,从“手动闹钟”和甜蜜的吻开始,不错。 洗漱时,乔英子看著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红的脸颊,忍不住又瞪了旁边淡定刷牙的季珩珩一眼。 季珩珩则通过镜子递给她一个含笑的眼神,惹得乔英子赶紧低头洗脸降温。 两人又陪著早就醒来、在门外挠门哼哼的来福和兴奋地扒拉猫爬架的元宝玩了好一会儿,餵了食加了水,才带著给家人的礼物出门。 上午九点,宋倩家。 两人提著大包小包的特產和礼物按响了门铃。宋倩很快开门,看到女儿和准女婿,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哟,回来啦!玩得开心吗?快进来快进来!” “妈!” 乔英子扑上去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你了!看,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沈大成的糕点,国际饭店的蝴蝶酥,还有真丝围巾,你看看喜不喜欢!” 宋倩一边接过东西,一边嗔怪:“花这些钱干嘛!人平安回来就好。” 话是这么说,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尤其是看到那条质地优良、花色雅致的真丝围巾时。 季珩珩也恭敬地问好:“宋阿姨,这几天英子玩得很开心,让您惦记了。” “珩珩就是稳重,有你在,我放心。” 宋倩越看季珩珩越满意,招呼他们坐下,端出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快跟阿姨说说,都去哪儿玩了?迪士尼是不是人特別多?” 乔英子立刻化身小导游,眉飞色舞地讲起奇幻城堡、刺激的光轮、晚上的烟花秀,还有童景成做嚮导的种种趣事。 讲到兴奋处手舞足蹈。 宋倩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问细节。 当听到季珩珩几乎没让乔英子排什么队,全程安排得妥帖周到,甚至连纪念品都直接打包寄回时,宋倩看季珩珩的眼神简直像看“別人家的孩子”模板。 “小季啊,真是辛苦你了,把这丫头照顾得这么好。” 宋倩感慨,“英子跟你在一起,阿姨是一百个放心。” “阿姨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季珩珩態度谦逊。 聊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乔英子看看时间:“妈,我们还得去季珩珩家一趟,给叔叔阿姨他们也送点东西。” “对对,应该的。” 宋倩连忙起身,“快去吧,替我向刘静姐和季区长问好。 晚上要是回来吃饭,提前说一声,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知道啦!” 第一百六十章 回京的礼物分配 上午十点半,季珩珩家。 季胜利今天难得上午在家休息,刘静和季杨杨也在。 见到两人回来,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珩珩,英子,回来啦!” 刘静身体恢復得很好,气色红润,热情地拉过乔英子的手,“快让阿姨看看,嗯,没瘦,玩得开心吧?” “开心!刘阿姨,这是给您带的,听说对睡眠好。” 乔英子拿出给刘静准备的顶级血燕和一套高档护肤品。 给季胜利的则是一盒上好的龙井茶和一支名牌钢笔。 给季杨杨的是一套限量版的汽车模型和几件潮牌t恤和限量版球鞋。 “哎呀,你这孩子,太有心了!” 刘静嘴上说著,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 季胜利也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点点头:“英子出去旅行还记得给我们带礼物,真是谢谢你了。” 季胜利拿著那支做工精良的钢笔,在手中掂了掂:“笔不错。 珩珩,你们这趟出去,除了玩,有没有看看魔都那边的发展? 特別是浦东,很多新理念值得学习。” 来了来了,季区长的“隨时隨地工作学习模式”启动了。 乔英子对著季珩珩悄悄吐了吐舌头。 季珩珩却应对自如:“看了。 陆家嘴的金融聚集效应很明显,一些科创园区的孵化模式也很有特点。 我还约见了两个做人工智慧和生物科技的朋友,简单聊了聊,有些想法可以借鑑到星穹未来的布局里。” 父子俩就著这个话题聊了几句,气氛竟然颇为融洽。 刘静在一旁看著,眼里满是欣慰。 她拉著乔英子到沙发上坐下,细细问起旅途见闻,听到有趣处,笑声不断。 另一边,季珩珩也把给哥哥的礼物递过去:“哥,看看喜不喜欢。在南京西路看到的,觉得適合你。” 季杨杨接过模型和衣服,眼中闪过惊喜。 他性格內敛,不擅表达,只点了点头:“谢谢了,珩珩。”顿了顿,又低声问:“那边……赛车场或者改装车行,有看到不错的吗?” 季珩珩知道哥哥的爱好,笑道:“专门留意了。 有几个顶级超跑的展厅和一家很有名的改装俱乐部,我留了资料和联繫方式,回头髮你。 下次有机会,一起去看看。” 季杨杨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好。” 中午,微信群“春风中学扛把子们(缺一不可)” 季珩珩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体成员 我和英子回京了。 带了点魔都特產和小礼物。晚上有空吗?老地方(王府井那家他们常聚的融合菜馆),聚聚?我请客。” 消息一发,原本安静的群瞬间炸了: 方一凡:“臥槽!季老板凯旋归来!必须有空啊!带什么好吃的了?有没有我的份?” 王一迪:“欢迎回家!英子英子,迪士尼好玩吗?有没有见到玲娜贝儿?” 黄芷陶:“晚上见呀!想你们了!” 林磊儿:“(推眼镜表情)表哥已经三天没有提到林妙妙了,我猜他今晚会带她来。从统计学和心理补偿机制上看,概率超过87.3%。” 季杨杨:“嗯,我去。”(言简意賅) 钱三一:“(秒回)收到。我带妙妙一起。谢谢。” 方一凡:“@林磊儿 磊儿!你瞎分析啥呢!我和妙妙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钱三一 钱三一!你怎么又抢答!” 乔英子:“(偷笑表情)@王一迪 迪迪@黄芷陶 桃子,我给你们带了超可爱的星黛露发箍和掛件!@所有人 晚上见呀!有好多故事跟你们讲!” 看著群里迅速刷屏的熟悉斗嘴,季珩珩和乔英子相视一笑。 旅途的兴奋渐渐沉淀,而回归日常、与挚友亲朋相聚的温暖期待,正一点点漫上心头。 这就是生活。 有惊心动魄的旅程,有甜蜜私密的二人世界,也有柴米油盐和热闹喧囂的烟火人间。 而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一些人、一些地方,让你知道归途在何处。 季珩珩收起手机,牵起乔英子的手:“走吧,先回家收拾一下,晚上……『扛把子们』要集合了。” 乔英子重重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 家回来了,朋友们在等著,夜晚的欢聚即將开场。 傍晚,“老地方”火锅店包间。 包间门被猛地拉开,方一凡的大嗓门率先到达:“哇哈哈哈!我季哥和英子回来啦! 让我看看你们从资本主义大都市带了什么好东西腐蚀我们纯洁的心灵!” 他身后跟著林磊儿和王一迪,林磊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靦腆,推了推眼镜:“表哥,注意音量。 王一迪则是:“ 珩珩,英子,欢迎回来。” 接著是黄芷陶和季杨杨並肩走进来,黄芷陶笑著打招呼:“英子!玩得开心吧?快跟我们说说!” 最后进来的是钱三一,以及被他牵著手、一脸好奇兴奋的林妙妙。 钱三一还是那副清冷学霸样,但对眾人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林妙妙则活泼得多:“哈嘍各位!听说有礼物?是不是见者有份?” 乔英子看到好友们,开心得不行,立刻拿出给大家准备的礼物:给女生们的是迪士尼的各种可爱掛件、首饰和特色零食; 给男生们的则是上海特色的文创產品或实用小物。 虽然不是特別贵重,但每一样都挺用心。 方一凡拿著一个“弄堂游戏”主题的復古铁皮玩具,乐得合不拢嘴:“这个好!有品位!比我妈给我买的练习册强一万倍!” 林磊儿则对一套精致的科学名人书籤很感兴趣,仔细地看著。 黄芷陶和王一迪戴上了星黛露的发圈,笑著问乔英子:“迪士尼真的那么好玩吗?” 林妙妙已经拆开一包蝴蝶酥吃得津津有味:“唔……好吃!钱三一你快尝尝!” 大家围坐一桌,火锅热气腾腾,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方一凡开始耍宝,追问季珩珩和乔英子的旅行细节,尤其是“偶遇黑人偷电脑”那段,听得一惊一乍。 “季哥!你也太勇了!直接就上了?那黑人大个子看著就不好惹!” 方一凡比划著名。 “珩珩练过,心里有数。” 季杨杨淡淡地说了一句,给黄芷陶夹了一筷子肥牛。 钱三一则更关注那个主播童景成,也有特意点林妙妙的意思:“这种人,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合作需要谨慎评估。” 林磊儿点头附和,並开始从数据角度分析网红经济的可持续性…… 林妙妙和黄芷陶,王一迪几人则凑在乔英子两边,一边涮毛肚一边听她讲迪士尼的细节,听到创极速光轮那段,几人都露出同情又好笑的表情。 季珩珩看著这热闹的场面,耳边是好友们的嬉笑调侃,锅里红油翻滚,映照著每一张年轻鲜活的脸庞。 他侧头看向身边正眉飞色舞讲著故事的乔英子,她眼睛亮亮的,嘴角沾了一点麻酱都没察觉。 他悄悄伸手,用纸巾轻轻帮她擦掉。 乔英子话语顿了一下,转过脸看他,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却又像说了千言万语。 这一刻,旅途的疲惫彻底消散。 无论是魔都的奇幻,还是归家的温馨,最终都匯入了眼前这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人间烟火里。 有家人惦念,有好友相伴,有爱人在侧,便是最好的时光。 礼物分完了,故事讲得差不多了,火锅也吃得见了底。 方一凡摸著肚子提议:“下次咱们也组团出去玩唄!有珩哥带队,绝对豪华享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除了钱三一(在计算人均成本)和林磊儿(在考虑时间合理性)之外所有人的热烈响应。 夜风渐起,吹散了火锅店的热气。 一群年轻人笑著闹著走出店门,约定著下一次的相聚。 城市的灯火依次亮起,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的手,走在最后。乔英子小声问:“我们回家?来福和元宝该想我们了。” “嗯,回家。”季珩珩握紧她的手。 先回那个有猫有狗,有彼此,充满琐碎温暖和未来期待的小家。 第一百六十一章 老爸的邀约 上午八点,乔英子家。 手机在餐桌上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动著“老爸”两个字。 乔英子正小口喝著妈妈宋倩熬的小米粥,夹起一筷子爽口的酱黄瓜。 “喂,爸?” 乔英子接起电话。 “英子!我的宝贝闺女!” 乔卫东那特有的大嗓门带著笑意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隱约能听见舒缓的音乐,“睡醒没?吃早饭了没?” “正吃著呢,我妈做的粥。爸,你这一大早的,有什么指示吗?” 乔英子咬著筷子,嘴角弯起。 “什么指示不指示的,爸就是想你了!” 乔卫东声音里透著理所当然的想念,“你看,你们去上海玩了好几天,回来昨晚又跟同学聚会,老爸这都多久没见我闺女了?心里空落落的! 今天周末,天气又好,出来陪老爸吃个饭,顺便聊聊天唄?” 乔英子心里一暖,嘴上却故意调侃:“哟,乔总日理万机,还能想起我来?不容易呀!” “你这孩子!再忙也得陪我宝贝闺女啊!爸以后的一切都是你的。” 乔卫东笑骂道,“我把定位发你微信了,一个新开的艺术园区,环境不错,清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叫上小季一起啊,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行啊,我跟珩珩说一声。” 掛了电话,乔英子对厨房里收拾的宋倩喊:“妈,我爸约我中午吃饭,说想我了。我一会儿让珩珩来接我过去。” 宋倩擦著手走出来,表情有点复杂,既有点“乔卫东这廝又来抢闺女”的微酸,又觉得女儿多和父亲亲近也是好事。 “去吧去吧,乔卫东现在倒是清閒了。记得別回来太晚,妈晚上燉了你爱喝的汤。” “知道啦,妈最好了!” 乔英子飞快吃完早餐,一抹嘴,就拿起手机给季珩珩发消息:“季司机,上线啦!我爸召唤,需要你护驾前往。定位稍后发你~” 上午八点半,季珩珩家。 季珩珩刚陪母亲刘静吃完早餐,手机震动。 看到乔英子的消息,他眼底染上笑意,回覆:“收到。十分钟后楼下候著。” “妈,英子爸爸约她吃饭,让我一起过去。中午我就不在家吃了。” 季珩珩对母亲刘静说道。 “应该的,去吧。” 刘静温柔地点头,又嘱咐,“记得买点水果礼物什么的带去,別空手上门。你乔叔叔那个人,就喜欢这些虚礼儿。” “明白。” 季家的客厅里静悄悄的。 父亲季胜利一早就出门了,周末也有区里的工作要处理。 哥哥季杨杨的房门紧闭——昨晚聚会,方一凡起鬨玩桌游到挺晚,季杨杨虽然话不多,但也被拉著参与了不少,估计还在补觉。 季珩珩换了身休閒得体的衣服,跟母亲道別,推门而出。 初冬上午的阳光还有些热度,空气里也瀰漫著桂花的甜香。 季珩珩就这样慢慢走著,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小花园,不过几分钟,就到了乔英子家楼下。 刚站定没两分钟,单元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乔英子像只轻盈的蝴蝶飞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头髮扎成清爽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季师傅,很准时嘛!” 乔英子蹦到季珩珩面前,仰著脸笑著看向季珩珩的眼睛。 季珩珩很自然地接过乔英子手里的小包,打量她一眼:“今天穿这么好看,是去见乔叔叔,还是去走秀?” “见我爸当然要精神点,免得他又念叨我跟你在一起就变邋遢。” 乔英子皱皱鼻子,挽住季珩珩的胳膊,“走吧,季师傅,导航已设定,请出发!” 上午九点二十,艺术园区“云间坊”。 乔卫东发的定位在一个新开发的文创艺术区,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红砖墙,高大的落地窗,隨处可见绿植和艺术雕塑,氛围確实閒適又文艺。 停好车,按照指示找到一家门面设计別致的融合茶餐厅,透过玻璃窗,已经看到乔卫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对面的小梦说著什么,脸上带著笑。 乔英子拉著季珩珩推门进去。 “爸!小梦阿姨!”乔英子扬声招呼。 “哎!英子来啦!小季,快坐快坐!” 乔卫东立刻站起来,满脸笑容。他今天穿得也休閒,看起来心情极好。 旁边的小梦也微笑著起身,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亚麻长裙,气质温婉大方。 “乔叔叔好,小梦阿姨好。” 季珩珩礼貌地问好,同时將手里提的精美果篮和一盒上好的茶叶放在桌上,“一点心意。” “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乔卫东嘴上客气,眼里的满意藏不住,觉得季珩珩这礼数周全的劲儿,怎么看怎么顺眼。 四人落座,先点了些喝的。 乔卫东迫不及待地问起女儿上海之行的趣事,乔英子又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这次还补充了不少和童景成吃饭、迪士尼里季珩珩“壕无人性”购物的细节。 “就该这样!”乔卫东拍了下桌子,对季珩珩投去讚许的目光,“男人嘛,赚钱就是给媳妇儿花的!小季这点隨我,大气!” 他完全忘了自己以前在宋倩那里抠抠搜搜的黑歷史。 小梦在一旁温婉地笑著,偶尔插话问些细节,气氛很是融洽。 第一百六十二章 厨房的「对决」 聊了一会儿,快到午饭时间。 乔卫东看著菜单,提议道:“这儿的菜看著还行,不过都是些花样。 英子,你和珩珩俩人好不容易一起来一趟,要不……咱们今天在家吃? 让你小梦阿姨露一手?她做饭可好吃了,最近新学了几道本帮菜,味道那叫一个地道!” 小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卫东你夸张了,就是家常菜。 英子和珩珩要是不嫌弃,我倒是乐意下厨。” 乔英子一听,眼珠一转,挽住季珩珩的胳膊,下巴一扬,带著点小骄傲:“小梦阿姨做饭肯定好吃! 不过嘛……要说做饭,我男朋友可不是针对谁!” 她晃晃季珩珩的手臂,“季珩珩,你说是吧?你做的饭,那才是天下第一好吃!” 这话一出,乔卫东来了兴趣:“哦?珩珩还会做饭?手艺能比小梦还好?” 他可是知道小梦在厨艺上下了不少功夫,尤其是为了迎合他的口味。 季珩珩被乔英子推到“风口浪尖”,只得谦逊一笑:“乔叔叔,別听英子夸张。我就是自己生活,隨便做做。肯定比不上小梦阿姨专业。” “隨便做做就能把英子的嘴养这么刁?” 乔卫东显然不信,他看向女儿,“英子,真的假的?珩珩做饭比你妈……呃,比一般饭店还好?” “真的!比珍珠还真!” 乔英子用力点头,开始如数家珍,“季珩珩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清蒸鱼,火候掌握得更是绝了,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 还有各种西餐、甜点……唔,反正就是好吃!”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夸张,脸都红了起来。 小梦看著乔英子那副与有荣焉的小模样,又看看季珩珩沉稳的样子,打圆场道:“卫东,你看英子这维护的。 我看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如这样,反正卫东你那儿厨房东西也全,中午就回家吃。 我和小季一起下厨,一人做几道菜,也让英子和你尝尝我们俩的手艺,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乔卫东的赞同:“好主意!就这么办!家庭厨艺友谊赛,我和英子当评委!” 乔英子也兴奋起来:“好啊好啊!我举双手赞成!季珩珩,上!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实力!” 她悄悄凑到季珩珩耳边,用气声说:“加油哦,季大厨,贏了晚上有奖励!” 季珩珩看著女友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又看看乔卫东兴致勃勃的样子和小梦温和的笑容,知道这“厨房对决”是躲不掉了。 他笑了笑,那份从容自信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既然乔叔叔和小梦阿姨有兴趣,那我就献丑了。 不过需要先去买点新鲜食材。” “没问题!开车,去最好的生鲜超市!” 乔卫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一行人转战超市。小梦显然经常买菜,熟门熟路地挑选著蔬菜和肉类,注重搭配和时令。 季珩珩则目標明確,直奔海鲜区和精品肉类区,挑选的眼光极其挑剔,拿起一条鱸鱼看看眼睛和鱼鳃,捏捏虾的紧实度,动作专业得让旁边的老师傅都多看了两眼。 乔英子挽著乔卫东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爸,你看,专业吧?” 乔卫东摸著下巴,点点头:“架势是有了,就看真功夫了。” 採购完毕,回到乔卫东宽敞的公寓。 厨房是开放式的,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甚至有些专业设备。 小梦系上围裙,主动承担了洗菜、切配的基础工作,动作利落。 季珩珩则挽起袖子,开始处理海鲜和肉类。 他刀工嫻熟,处理鱼虾手法乾净利落,醃製调味的手法看似隨意,但用量和顺序都暗合章法。 乔卫东和乔英子被“勒令”在客厅休息,但两人的视线总忍不住往厨房飘。 只见厨房里,两人虽然第一次合作,却意外地默契。 小梦將切好的配菜码放整齐,季珩珩便適时接过去下锅。 小梦准备做一道她的拿手菜蟹粉豆腐,季珩珩就主动处理起难度较高的松鼠鱖鱼。 油锅的热气升腾,食材下锅的“刺啦”声,锅铲翻炒的碰撞声,交织成令人愉悦的厨房交响曲。 偶尔有简短的交流: “小季,薑丝这样切可以吗?” “很好,小梦阿姨。麻烦帮我把那边的料酒递一下。” “这鱼要炸两遍?第一次是为了定型?” “对,这样外酥里嫩的效果更好。” 没有剑拔弩张的比拼,更像是一种和谐的技艺交流。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在厨房里游刃有余的侧影,专注而从容,锅灶间的火光照亮他英俊的眉眼,觉得这一刻的男友,比任何时候都更有魅力。 她悄悄碰了碰乔卫东,低声道:“爸,怎么样?我没吹牛吧?” 乔卫东看著厨房里配合默契的两人,空气中渐渐瀰漫开的诱人香气,再看向女儿脸上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甜蜜,心里最后那点“自家白菜被彻底拱走”的微妙酸涩,也化为了欣慰和满意。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难得感性地说:“这小子……是真心对你好。连做饭都这么上心。 英子,你找对人啦。” 乔英子鼻子一酸,靠进爸爸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多小时后,丰盛的午餐摆满了餐桌:小梦拿手的蟹粉豆腐、清炒时蔬、文火慢燉的鸡汤; 季珩珩主理的松鼠鱖鱼、黑椒牛柳粒、白灼虾,还有一道餐后甜点焦糖布丁。 色香味俱全,毫不逊於高级餐厅。 四人落座,乔卫东作为“评委”率先动筷,每道菜都仔细品尝,然后眼睛越来越亮。 “绝了!真的绝了!” 他指著松鼠鱖鱼,“这刀工,这火候,这酸甜汁的调配! 小季,你有这手艺,开个饭店绝对火爆!”又尝了口蟹粉豆腐,“小梦这豆腐也嫩,蟹粉鲜得掉眉毛! 你们两个,简直是黄金搭档!” 小梦被夸得不好意思:“主要是小季手艺好,带动我了。” 季珩珩也真心道:“是小梦阿姨基础工作做得好,食材处理得乾净到位,我才能发挥。” 看著两人商业互夸,乔英子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被夸还高兴。 她夹起一块牛柳粒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还是那个熟悉的好吃到让人想吞掉舌头的味道。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没有真正的输贏,只有融洽的氛围和满溢的温情。 乔卫东喝了几杯酒,话更多了,拉著季珩珩从做饭聊到生意,又从生意聊到对未来的打算,越聊越觉得这准女婿靠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欢声笑语的餐桌上。 乔英子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爸爸、爱人,以及像姐姐一样温柔的小梦阿姨,心里被一种平实而厚重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家的味道,有时候不一定是血缘,而是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的心意,和围坐一桌共享美味的温暖。 而她的季珩珩,正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融入她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这充满烟火气的厨房和餐桌。 第一百六十三章 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一月初,今年京城的雪比以往来的迟了点,街外寒风凛冽,但室內暖气十足。 寒假已经放了十来天,乔英子觉得自己快被暖气“烘”成一条咸鱼了。 每天的生活轨跡极其规律:睡到自然醒,被老妈宋倩念叨著起床吃早饭,然后要么抱著平板刷剧,要么和季珩珩视频,要么就是被季珩珩接出去约会,或者窝在春风雅苑那个小家里逗猫擼狗。 这天下午,乔英子正蜷在客厅沙发上看一部美剧,嘴里嚼著薯片,脑子里想著季珩珩说晚上带她去吃新开的火锅。 突然,季珩珩打来了视频电话。 “珩珩!” 乔英子秒接,屏幕里出现季珩珩英俊的脸,他似乎在书房,背景是整墙的书柜。 “英子,在看什么?” 季珩珩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乔英子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隨便刷刷剧。你怎么啦?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乔英子凑近屏幕,仔细看他。 季珩珩顿了顿,直截了当地说:“刚才接到美国公司那边的电话,比较紧急。” 乔英子心里咯噔一下,薯片都不香了:“啊?出什么事了?” “不是坏事,是大事。” 季珩珩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但更多的是筹划的沉稳,“量子计算机项目,原型机验证和前期测试比预期顺利得多,现在已经到了量產前的关键准备阶段。 有几个核心技术节点的最终调试、生產线搭建的核心决策,还有与几个国家级实验室的深度合作协议,都需要我亲自过去主持和签署。” 乔英子听得半懂不懂,但“量子计算机”、“量產”、“国家实验室”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就透著一股子高端和紧要的气息。 她知道,这是季珩珩事业的根基和心血,是他为之奋斗多年、即將改变世界的宏大蓝图。 “那……你要去多久啊?” 乔英子心里立刻涌起浓浓的不舍,声音都蔫了。 寒假才刚开始,她还想天天黏著他呢! “至少三到四周,可能更长一点,要看进度。” 季珩珩看著屏幕里女孩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我也……不想和你分开这么久。”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乔英子脑子里某个小灯泡。 她眼睛“噌”地亮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並且迅速生根发芽。 “季珩珩……” 她拖著长音,开始撒娇,声音甜得能齁死人,“你带我去嘛~~好不好?我都没去过美国! 寒假这么长,我一个人在北京多没意思啊! 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添乱! 你工作的时候,我就自己玩,或者去你们公司参观学习也行啊! 我英语也还凑合,交流没一点问题的!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她对著镜头又是双手合十,又是眨巴著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使出浑身解数。 隔著屏幕,季珩珩都能想像出她要是就在眼前,肯定已经拽著他胳膊晃来晃去了。 这个提议,其实季珩珩在接到电话的瞬间,脑海里也闪了一下。 带她去,他当然一万个愿意。但这不是小事,需要周密考虑和徵得双方家长同意。 “你真想去?” 季珩珩问,语气已经鬆动了。 “想!特別想!” 乔英子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我想去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看看你一手创建的公司是什么样子! 而且,我们还没一起长途旅行过呢!” 最后这句,带著点小委屈和小期待,杀伤力十足。 季珩珩沉吟片刻,做了决定:“好,如果你想,我就带你一起去。 不过,得先跟我爸妈,还有你妈妈那边说好。” “耶!季珩珩你最好了!” 乔英子差点在沙发上蹦起来。 当天晚上,季珩珩家。 季珩珩在饭桌上把事情说了。 父亲季胜利听完,放下筷子,沉吟道:“量子计算机量產……这是划时代的事情,也是你心血的结晶,必须重视。去是应该的。” 母亲刘静则更关心儿子(和准儿媳)的生活:“要去那么久啊?那边现在也冷吧?衣食住行都要安排好。” 她看向季珩珩,“你想带英子一起去?” “是,英子自己也很想去看看。寒假时间长,是个机会。” 季珩珩如实说。 刘静和季胜利对视一眼。 刘静缓缓开口:“珩珩,带英子出国见见世面,妈觉得是好事。 你办事,我们放心。 不过……”她看向儿子,眼神温和却郑重,“英子毕竟是女孩子,又是第一次跟你出这么远的门,去这么久。 最重要的是她妈妈宋倩的意见。 只要宋倩同意,我们没意见。” 季胜利也点头附和:“对,珩珩,这件事的关键在英子妈妈那里。 你要去好好说,把安排讲清楚,让她放心。 至於我们这边,”季胜利难得开了个玩笑,“你小子要是照顾不好英子,回来我可要替宋倩同志批评你。” 季珩珩心里有了底:“爸,妈,你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一定会把英子照顾好。” 第二天上午,季珩珩步行来到宋倩家楼下。 手里还提著一盒宋倩爱吃的点心,算是“敲门砖”。 开门的是宋倩。 “小季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宋倩看到季珩珩,脸上露出笑容。 “宋阿姨,打扰了。” 季珩珩进门,刚换好鞋,就听见乔英子臥室门“砰”地打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像小炮弹一样衝出来。 “季珩珩!” 乔英子眼睛一亮,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老妈,衝过来一把抓住季珩珩的手腕,“你来啦!快进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说著,不由分说就把还有点懵的季珩珩往自己房间里拖。 “哎!英子!你这孩子!急急忙忙像什么样子!” 宋倩看著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衝著关上的臥室门埋怨,“把小季拉走也不让人喝口热水!真是女大不中留!”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准备带乔英子前往美利坚 房间里,乔英子把季珩珩按在自己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沿,面对面看著他,脸上有点紧张,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討好笑容。 季珩珩环顾了一下这间充满女孩气息的温馨臥室,目光落回乔英子脸上,瞭然地问:“你和你妈说了吗?和我一起去美国的事。” 乔英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心虚,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睡衣的带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敢说……” 季珩珩挑眉:“怕什么?怕宋阿姨不同意?” “嗯……” 乔英子点点头,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看著他,“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时候可严肃了……而且要去那么远,那么久……我怕我一开口就被驳回,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自己先把自己说服了,更加坚定不能自己去撞枪口。 季珩珩看著她这副“甩锅”的小模样,心里门儿清,故意拖长了声音:“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说?” 乔英子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的心虚被灿烂的討好笑容取代,她蹭过来,蹲在季珩珩腿边,仰著小脸,开始发射“彩虹屁”:“季珩珩!你最好了!你可是我的『744先生』! 全知全能,没有什么是你做不成的! 你出马,一个顶我俩! 不不不,顶我十个! 你跟我妈说,她肯定同意!你说话在我妈那里可有分量了!” “744先生”是乔英子最近一直喜欢叫的季珩珩旧外號,源於“季珩珩考试744分的歷史战绩和7天24小时超长待机完美男友加”的浓缩版,寓意他隨时隨地都能解决她的任何问题。 季珩珩听著这一连串不带喘气的恭维,看著她那双写满“全靠你了”的大眼睛,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乔英子的脑门:“乔英子同学,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哎呀,疼!” 乔英子捂著额头,嘟起嘴,但眼神依旧充满期待,“去嘛去嘛,好不好?我的“744先生”你最厉害了!” 季珩珩无奈地嘆了口气,但眼底满是纵容。 能怎么办呢?自己选的女朋友,跪著也得宠完。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行了,別拍马屁了。我去和你妈说。” “耶!744先生万岁!” 乔英子欢呼一声,跳起来就想亲季珩珩一口,突然想起老妈还在外面,硬生生剎住车,只用力抱了他一下。 两人走出房间。 宋倩正在客厅削水果,看到俩人出来,尤其是看到女儿那一脸“阴谋得逞”的兴奋样和季珩珩略显无奈但温和的表情,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走到宋倩对面的沙发坐下,神色认真而诚恳地开口:“宋阿姨,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你说吧。” 宋倩放下水果刀,拿起毛巾擦手,也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態。 “我公司在美国的量子计算机项目,到了量產前的关键阶段,需要我过去一段时间主持工作,大概三到四周。” 季珩珩先交代了背景,然后看向身边瞬间坐得笔直、眼含期待的乔英子,继续道,“英子放寒假了,她也一直想去美国看看。所以,我想……这次带她一起去。” 季珩珩顿了顿,没给宋倩立刻反应的时间,紧接著拋出了早已想好的、无懈可击的理由组合拳: “一来,英子对前沿科技一直很有兴趣,这次去可以实地参观了解一下量子计算这个领域最顶尖的研发环境和產业进程,对她的视野和未来的学业选择都很有帮助,算是非常有意义的研学实践。(提升格局,贴合学业)” “二来,她马上就面临高考和专业选择,多看看世界顶尖的大学和科研氛围,也能激发她的动力。(关联未来,激发动力)” “三来,”季珩珩语气更加恳切,“我工作可能会比较忙,但生活上一定会把她照顾好。 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是治安很好的社区,出行都有专人负责。 我也会儘量抽时间陪她。 让她趁著假期出去走走,见识不同的文化,也是一种成长。(打消安全顾虑,强调陪伴与成长)” “当然,”季珩珩最后郑重承诺,“我们一定会在春节前回来,绝不影响团圆过年。(设定明確归期,安父母心)” 乔英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为季珩珩鼓掌:我的天!这一套说辞! 有理有据,有高度有关怀,还滴水不漏! 季珩珩你不去搞谈判真是屈才了! 宋倩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为思索。 她看看季珩珩——眼神清明,態度恳切,安排周到; 再看看女儿——虽然强装镇定,但那眼睛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其实,从两人形影不离的状態,宋倩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平心而论,她並不反对。 季珩珩这孩子,稳重、靠谱、有能力,把英子交给他,比交给谁都放心。 出国见见世面,確实是好事。 她担心的无非是安全、照顾和会不会耽误正事。 现在,季珩珩把每一点都考虑到了,理由也给得堂堂正正,甚至对英子的学业未来都有助益。 宋倩沉默了片刻,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流水声。 乔英子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终於,宋倩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更多的是释然和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感慨。 她看向季珩珩,眼神严肃:“珩珩,带英子去可以。” “妈!” 乔英子惊喜地叫出声。 “但是,”宋倩没理她,继续对季珩珩说,“你必须给我保证,在美国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 安全是第一位的! 还有,工作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休息,別两个人凑在一起就瞎糊弄。 最重要的,”宋倩强调,“必须赶在过小年之前回来!一年到头,团圆饭可不能少。” 季珩珩立刻点头,神情郑重如同立下军令状:“宋阿姨,您放心。我向您保证,一定把英子完好无损、开开心心地带回来,准时回家过年。” “好,那就这么定了。” 宋倩一锤定音,然后看向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女儿,忍不住笑著戳她额头,“你呀!就知道使唤珩珩!去了那边要听话,別给珩珩添乱,知道吗?” “知道知道!妈妈最好啦!” 乔英子扑过去抱住宋倩,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回头,衝著季珩珩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744先生,牛逼!”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灿烂的笑脸,心里也鬆了口气,隨即涌上的是对即將到来的、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海外之行的无限期待。 窗外的北京冬日,依旧寒冷。 但室內的三人心中,已开始为一段跨越太平洋的温暖旅程,悄然做好了准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护照的快速通道 被突然充满氢气的气球,轻飘飘地快要飞起来。 她强忍著在妈妈面前欢呼雀跃的衝动,只是紧紧回抱住宋倩,把脸埋在妈妈肩头,闷声说:“谢谢妈!我一定乖乖的!” 季珩珩心里那块石头也稳稳落地,他看得出宋倩的应允里包含的信任有多重。 他立刻拿出手机,当著宋倩的面开始安排:“宋阿姨,那我先联繫一下,確认英子护照办理最快的时间和通道。 另外,签证那边,我让公司的法务和行政提前准备材料,走加急商务签的陪同人员通道,应该很快。” “你办事,我放心。” 宋倩拍拍女儿的手,又对季珩珩叮嘱,“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別临了抓瞎。” “您放心。” 从宋倩家出来,一走进电梯,乔英子就原形毕露了。 她“嗷”一嗓子跳起来,掛在季珩珩脖子上:“季珩珩!我们真的要一起去美国啦!太棒了!你怎么那么会说话!我妈都被你说服了!” 季珩珩稳稳接住乔英子,笑著承受她的“突袭”:“主要是乔英子同学撒娇卖萌的功力深厚,宋阿姨不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女儿。” “那也是你铺垫得好!” 乔英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现在干嘛?去买行李箱?买衣服?美国是不是特別冷?我要不要买件超厚的羽绒服?” “別急。”季珩珩按住兴奋过度的乔英子,“第一件事,办护照。你没有护照,哪儿也去不了。” “对哦!” 乔英子恍然大悟,隨即又皱起小脸,“办护照是不是很麻烦? 要排队拍照填表……我看网上说要等好久才能拿到。” “那是常规流程。”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往自己家走,“我们走『非常规』流程。” 回到春风雅苑的“秘密基地”,来福和元宝听到动静,照例热情(来福)与矜持(元宝)地迎上来。 乔英子心不在焉地揉了揉两只的脑袋,心思全飘到了大洋彼岸。 季珩珩打了个电话,语气简洁:“李哥,我女朋友需要紧急办理护照,最快的那种。 对,首次申领。 资料我马上发你。 好,下午两点,出入境管理局门口见。” 掛了电话,季珩珩对眼巴巴望著自己的乔英子说:“下午我们去拍照填表,加急处理,五个工作日內应该能拿到护照。” “五个工作日?!” 乔英子惊呆了,“这么快?不是说至少要半个月吗?” “所以叫『非常规』。” 季珩珩揉了揉她的头髮,“现在,先想想你要带什么。 衣服不用带太多,到了那边可以买。 重要的是证件、转换插头、常用药、还有……” 季珩珩顿了顿,眼里闪过笑意,“你离不开的那些国產小零食。” “对对对!” 乔英子立刻被带偏,开始掰著手指数,“牛肉乾、辣条、泡椒凤爪……啊,这些能带出国吗?” “少量密封包装的可以,但最好別带。” 季珩珩哭笑不得,“到了那边,中国超市什么都有。” “哦……” 乔英子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要带我的小熊玩偶!还有我们俩的合照!放在酒店房间里!” 看著乔英子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给行李箱里塞进多少“精神慰藉品”,季珩珩心里软成一片。 他喜欢她这份对未知旅程充满孩童般热情的规划,这让季珩珩觉得,带她去看自己的世界成果,是再正確不过的决定。 下午两点,京城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 乔英子本以为会看到人山人海的排队景象,结果季珩珩带著她径直走向一个侧门,一位穿著得体、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士已经等在那里。 “季总,乔小姐。” 李哥迎上来,和季珩珩握了握手,笑容亲切而不失分寸,“都安排好了,里面请。” 几人走的是专门的“绿色通道”,拍照、填表、录入信息,都有专人引导,几乎不用等待。 工作人员態度极好,效率极高。 乔英子像个提线木偶,让拍照就拍照,让按指纹就按指纹,晕乎乎地就把所有流程走完了。 “这就……完啦?” 走出大厅,乔英子还有点不敢相信。 “嗯,五个工作日后,护照会直接寄到家。” 季珩珩揽著乔英子的肩,“现在,可以去想下一件事了。” “下一件事……” 乔英子眨眨眼,“啊!签证!” “签证材料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 季珩珩说,“你的护照號一出来,立刻递交。 有星穹科技的正式邀请函和担保,走加急通道,问题不大。” 乔英子看著身边这个男人,感觉自己像个被全方位託管的小朋友,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拽拽季珩珩的袖子,小声说:“季珩珩,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什么都帮不上忙,光会添乱。” “谁说的?” 季珩珩停下脚步,认真看她,“你的任务最重要。” “啊?什么任务?” “负责开心,负责期待,负责……” 季珩珩俯下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带著笑意,“负责把我从枯燥的工作里拯救出来,当我的充电宝。”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乔英子脸一红,心里那点小忐忑瞬间被甜蜜衝散。 她握紧他的手:“那这个任务,我保证超额完成!” 第一百六十六章 乔英子出国前的准备 接下来几天,乔英子陷入了甜蜜的“出行准备焦虑症”。 她拉著黄芷陶和王一迪逛了好几趟街,买了一堆自以为“去美国必备”但实际上可能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印著“我爱ny”的卫衣(被季珩珩告知冬天去纽约可能冻哭)、夸张的太阳镜(季珩珩:一月份,北美洲阳光也没那么烈)、各种据说能“提升旅行幸福感”的小物件。 季珩珩由著乔英子折腾,只在她买得太离谱时才温和地提醒一句。 季珩珩自己则早已高效地安排好了一切:机票订了头等舱(確保长途飞行舒適); 自己在波士顿麻省理工附近中西结合风格的千万豪宅; 提前安排了星穹安保公司用当地的安保当司机和秘书充当俩人的生活助理; 甚至提前查询了那段时间当地可能有的艺术展览、音乐剧,以及几家他吃过觉得不错的、乔英子可能会喜欢的餐厅。 季珩珩就像个最耐心的策划师,默默为乔英子铺好一条既安全又能尽情探索的花路。 乔英子也没閒著。 她恶补美式英语,尤其是日常口语,拉著季珩珩模擬各种场景对话; 在网上疯狂搜索哈弗、麻省理工大学、波士顿的旅游攻略,做了个密密麻麻的电子笔记; 甚至开始看一些关於量子计算的科普文章,虽然看得云里雾里,但兴致勃勃。 “我不能去了就像个傻白甜,只知道逛街拍照。” 她对季珩珩说,“我要有点深度!至少知道你每天在忙什么有多厉害!”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认真的小模样,心里感动又好笑:“你去了,本身就是最有深度的一件事。” 护照如期在第五天寄到。 在拿著那本崭新的、墨绿色封皮的小本本,乔英子翻来覆去地看,对著照片傻笑了半天,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它和身份证一起,放进季珩珩给她买的那个带rfid屏蔽功能的护照夹里。 “交给你保管了,我的专属744先生!” 签证办理也异常顺利。 面签那天,乔英子原本紧张得不行,结果签证官看了季珩珩公司出具的材料,只简单问了两个问题(“去美国做什么?”“和谁一起去?”),就微笑著说了“祝你们旅途愉快”。 从美利坚驻华大使馆出来,乔英子还有点懵:“这就……过了?我看网上说好像很难啊。” “资料真实充分,目的明確,约束力强,自然容易。”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就是出发的日子。 临行前一晚,两家人在季珩珩家吃了顿送行饭。 宋倩拉著乔英子叮嘱了无数遍“注意安全”、“听小季的话”、“每天报平安”。 刘静则细细嘱咐季珩珩要劳逸结合,照顾好英子也照顾好自己。 季胜利和乔卫东两位父亲,倒是默契地碰了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春风雅苑的小窝,来福好像感觉到什么,格外黏人,一直往乔英子怀里拱。 元宝也难得地一直跟在两人脚边转悠。 “把它们送去宠物酒店,我真的捨不得。” 乔英子抱著来福,眼圈有点红。 “我联繫的是最好的宠物度假中心,有单独房间和全天看护,每天会给我们发视频。” 季珩珩安慰她,“就几周,很快。回来它们肯定又胖一圈。” 在收拾完最后一点隨身物品。 乔英子的24寸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一半是衣服,一半是她觉得“必须带”的杂物和小零食。 季珩珩的行李箱则简洁得多,除了衣物电脑,就是给美国同事带的一些中国特色小礼物。 深夜,一切收拾停当。 两人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意。 “季珩珩,我有点紧张,又超级兴奋。” 乔英子窝在季珩珩怀里,小声说。 “紧张什么?” “怕给你丟脸啊……怕英语说不好,怕不適应,怕见到你那些超级厉害的同事朋友……” “傻瓜。” 季珩珩收紧手臂,“你只要做你自己,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 我季珩珩的女朋友,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而且,”季珩珩轻笑,“说不定他们会羡慕死我,有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女朋友来陪我探班。” “油嘴滑舌。” 乔英子心里甜丝丝的,往季珩珩怀里又钻了钻,“那……我们明天就要飞啦?” “嗯,明天下午的飞机。睡吧,养足精神。” “晚安,季珩珩。” “晚安,我的英子。我们明天,出发美丽国。” 夜色渐深,窗外是北京寒冬寂静的夜。 而在这一方温暖的小天地里,两颗心正为即將同步跳动的异国旅程,充满期待地鼓动著。 枕头下,两本护照紧紧挨在一起。 一场跨越太平洋的冬日之旅,即將拉开序幕。 等待他们的,会是波士顿的代码与阳光,麻省理工的红砖与棕櫚,东海岸的风与自由的气息,以及,彼此陪伴下,无限广阔的新世界。 第一百六十七章 前往机场准备登机 上午十点,春风雅苑 “季珩珩!我的充电宝带哪个?这个20000毫安的行不行?会不会被没收啊?” 乔英子举著两个充电宝在客厅里转圈圈,头髮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还黏在额头上——急出来的。 季珩珩正蹲在行李箱前做最后的检查,闻言头也不抬:“带那个10000毫安的吧,国际航班有规定,太大的不行。” “哦哦。” 乔英子乖乖放下大的,又把小的塞进隨身背包的侧袋:“那我的小熊呢?能抱著上飞机吗?” 季珩珩抬起头,看著乔英子怀里那只都快被她薅禿了的棕色泰迪熊,忍不住笑:“能是能,但你不怕它被空姐当儿童安抚玩具吗?” “我才不管!” 乔英子把熊抱得更紧了:“它陪了我十年了,我第一次出国怎么能不带它!” 季珩珩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整理著行李。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福”好像知道今天要分別,一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乔英子的脚踝,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元宝”倒是淡定,蹲在猫爬架顶端,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一副“愚蠢的人类又要折腾了”的表情。 “好啦好啦,妈妈很快就回来。” 乔英子蹲下来抱著“来福”一顿揉,“回来给你带美国的狗零食!顶级的那种!” “来福”听不懂“美国”,但听懂了“零食”,尾巴立刻摇成螺旋桨。 上午十一点半,季珩珩家厨房 季珩珩繫著围裙在煎蛋,手法嫻熟得像在搞行为表演。 乔英子趴在餐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跟著季珩珩的动作来迴转动。 “季珩珩,飞机上的饭好吃吗?” 乔英子突然提问。 “头等舱的还凑合吧。” 季珩珩把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滑进盘子:“但肯定没我做的好吃,所以你先吃饱。” “有道理!” 乔英子坐直身体,看著季珩珩端过来的早餐——太阳蛋、烤吐司、蔬菜沙拉,还有两杯鲜榨橙汁:“季珩珩,你这么会做饭,去了美国我是不是得天天吃西餐了?” “我在那边的房子有厨房。” 季珩珩在餐桌边坐下,把果酱推到乔英子面前:“你想吃中餐,我可以隨时给你做,也可以让我请的中餐大厨给你做。” 乔英子闻言眼睛一亮:“那我要吃红烧肉!美利坚版本的红烧肉!” “行。” 季珩珩笑著切自己的吐司:“不过先说好,美国的猪肉味道可能不太一样。” 俩人边吃边聊著,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餐桌边上。 乔英子突然有些恍惚——十几个小时之后,她就要在另一个半球了,时差十三个小时,现在吃的这顿算是“早午餐”还是“宵夜前的点心”? “想什么呢?” 季珩珩看见乔英子发呆的样子。 “我在想……” 乔英子咬著叉子:“我现在吃这顿饭,到了美国就是半夜吃的,那我的胃会不会混乱啊?” 季珩珩失笑:“所以才让你上飞机就按目的地时间调整,一会儿上飞机先睡一会,到那边正好是傍晚。” “哦——” 乔英子拖长声音:“听起来好科学的样子。” 吃完饭,季珩珩洗好碗筷,乔英子则最后检查了一遍隨身物品:护照、签证、机票確认单、信用卡、手机、充电器、小熊……还有一包纸巾,因为她听说坐飞机会耳朵疼。 “季珩珩!” 乔英子突然想起来:“我需不需要带个颈枕啊?我看网上说长途飞行没有颈枕会死!” “头等舱座椅可以完全放平睡觉。” 季珩珩擦乾手从厨房走了出来:“不过……你如果非要带,也行。” 最后乔英子还是没带颈枕,但往包里塞了一双厚厚的毛绒袜子——也是小红书攻略上说的,“飞机上脚冷必备”。 下午一点,前往机场的车上 两小只已被送往宠物店託管。 乔英子趴在车窗上,看著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 “突然有点捨不得。” 她小声说。 季珩珩握住乔英子的手:“就几周。” “我知道。” 乔英子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还是跟男朋友一起,感觉我们很像古代的私奔。”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俩人一眼,嘴角不由一笑。 季珩珩捏了捏乔英子的手:“我们这是合法私奔,双方家长都批准的。” 隨著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轮廓渐渐清晰。 乔英子的心跳开始加速——真的要走了。 下午一点四十分,首都国际机场 一进航站楼,乔英子就被震撼到了。 她知道机场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人来人往,各种语言的广播声,电子屏上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 “跟紧我。” 季珩珩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推著两个行李箱往国际出发方向走。 乔英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著,眼睛却忙不过来,左看右看。 有拖著好几个大箱子的旅行团,有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商务人士,还有像他们一样的情侣或家庭。 值机柜檯前已经排起了队。 季珩珩却径直走向一个標著“头等舱/商务舱”的专属区域。 “季先生,乔小姐,欢迎。” 柜檯后的小姐姐笑容甜美,接过护照的动作专业又迅速:“两位是飞波士顿,经停纽约对吗?” “对。” 季珩珩点点头。 乔英子站在旁边,看著小姐姐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操作,然后印表机“滋滋”吐出两张登机牌——厚实的卡纸,质感完全不像经济舱那种薄薄的纸片。 “两位的座位是1a和1c,靠窗和过道,这是休息室邀请卡,出门左转电梯上三楼,祝旅途愉快!” 接过登机牌,乔英子翻来覆去地看。 “我们要坐头等舱吗?” 她小声问季珩珩,像在確认什么惊天秘密。 “不然呢?” 季珩珩好笑地看著她:“走吧,去休息室。” 下午两点十分,vip候机室 乔英子本以为候机室就是几个沙发加个饮水机,结果——她错了。 这地方简直像个高端会所! 宽敞明亮,分区明確:用餐区摆著自助餐檯,热菜冷盘甜点水果一应俱全; 休息区是真皮沙发,每座都有充电接口;还有个安静的阅读角,书架上的杂誌都是最新的。 “这都……免费?” 乔英子扯了扯季珩珩袖子,小声的询问。 “算是机票包含的服务。” 季珩珩把行李交给服务员寄存,拉著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想吃什么自己去拿,或者叫服务员点单现做也行。” 乔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自助区看看。毕竟刚吃完饭,但……来都来了! 她端著盘子,每样都夹了一点点:小笼包、虾饺、三文鱼刺身、提拉米苏……回到座位时,盘子已经堆成小山。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面前那盘“满汉全席”,挑眉:“你吃得完?” “尝个鲜嘛!” 乔英子理直气壮:“而且我紧张的时候容易饿!” 其实她不太饿,毕竟才吃东西不久,就是觉得不拿点什么都对不起这环境。 两人边吃边聊,乔英子时不时看看表:“我们什么时候登机啊?” “还有四十分钟。” 季珩珩看了眼手錶:“头等舱可以提前登机,不用急。” 果然,两点四十分,广播响起:“乘坐aa288航班前往纽约的头等舱及公务舱旅客,现在可以开始登机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飞机上的初体验 下午两点五十分,登机通道 走过廊桥时,乔英子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捏紧了怀里的小熊——这傢伙现在被她塞在隨身包里,只露出个脑袋。 机舱门口,空乘人员微笑鞠躬:“欢迎登机,季先生,乔小姐。” 一进机舱,乔英子就愣住了。 这……这是飞机內部? 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密密麻麻的座位,而是几个独立的“小包厢”,用磨砂玻璃隔开,私密性极好。 座椅宽大得像个单人沙发,深灰色的皮革质感高级。 空姐引导俩人来到第一排。 乔英子的座位是1a,靠窗。 她迫不及待地坐进去——哇!空间好大! 腿可以完全伸直,座椅旁边有触控屏、储物格,还有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插在小花瓶里。 “季珩珩,这椅子能转吗?” 她好奇地摸来摸去。 “能,可以完全转过来跟我面对面。” 季珩珩在过道另一侧的1c坐下,熟练地打开座椅旁的触控屏:“起飞后你可以试试。” 空姐走过来,蹲下身——真的是蹲下身,保持视线与乘客平行——轻声问:“季先生,乔小姐,欢迎登机。 起飞前需要喝点什么吗?香檳、果汁、矿泉水?” “橙汁,谢谢。” 乔英子赶紧说。 “我也一样。” 橙汁很快送来,用的是精致的玻璃杯,杯沿还插著一片柠檬。 乔英子小口喝著,眼睛继续四处打量。 经济舱的旅客开始登机,从帘子缝隙能看到人影走过。 乔英子突然有种“特权阶级”的罪恶感,但很快又被新鲜感取代——她趴在窗户上,看著地勤人员忙碌,行李车开来开去。 “安全带。” 季珩珩提醒著她。 “哦哦。” 乔英子赶紧坐好,研究了一下那个复杂的安全带——比汽车的安全带高级多了,还有个额外的搭扣。 舱內广播响起,机长用中英文交替通知起飞事宜。 乔英子握紧了扶手。 下午三点二十分,起飞 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乔英子屏住呼吸,看著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然后——轮子离地,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飞起来了……”她喃喃道。 城市在脚下越来越小,道路变成细线,房屋变成积木。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瞬间变得刺眼。 乔英子眯起眼睛,看著窗外翻滚的云海。 “像棉花糖唉。” “嗯。” 季珩珩递给乔英子一片口香糖:“嚼这个,防止耳朵不舒服。” 乔英子接过,乖乖嚼起来。 果然,隨著高度上升,耳朵开始有压迫感,嚼口香糖確实有帮助。 飞机平稳后,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空姐走过来,笑容温柔:“两位需要把座椅调整一下吗?我帮你们介绍下娱乐系统和座椅功能?” “好呀好呀!” 乔英子立刻开心的点头。 空姐耐心地讲解著基本事项:座椅可以180度平躺;触控屏里有几百部电影电视剧;储物格里备有降噪耳机、眼罩、袜子;甚至还有个迷你梳妆包,里面有牙刷牙膏护肤品…… “这也太贴心了吧!” 乔英子惊嘆。 “头等舱服务是这样的。” 季珩珩倒是淡定,已经开始用机载wi-fi处理来自美国的邮件了。 乔英子研究了一会儿娱乐系统,最后选了部迪士尼动画电影——应景。 她戴上降噪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电影看到一半,她有点累了。 兴奋劲儿一过去,长途飞行的无聊感开始浮现。 “季珩珩……” 乔英子摘下耳机,声音蔫蔫的:“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刚飞了两个小时。” 季珩珩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三个小时左右。” “十三……” 乔英子哀嚎一声,瘫在座椅里:“我快要无聊死了!” 季珩珩笑了,按了呼叫铃。 空姐很快过来:“有什么可以帮您?” “可以把我们的座椅拼成一张床吗?” 季珩珩问。 “当然可以,请稍等。” 乔英子睁大眼睛:“还能拼床?” 空姐开始操作——只见她按下几个按钮,季珩珩的座椅缓缓旋转180度,与乔英子的座椅背对背。 然后中间的隔板降下,两个座椅的底座延伸、对接……不到三分钟,两张独立的座椅竟然变成了一张宽敞的双人床! “哇——”乔英子嘴巴张成o型。 空姐又铺上乾净的床单,放好枕头和毯子:“好了先生,女士,如果需要什么隨时叫我们。” 空姐离开后,乔英子迫不及待地躺了上去——真的好宽敞啊! 两个人並排躺下绰绰有余。 “这也太爽了吧!” 乔英子在床上滚了半圈,“飞机上居然能躺著!” 季珩珩也躺了下来,侧身看著她:“所以我说不用带颈枕。” 乔英子把头枕在季珩珩手臂上,看著机舱顶柔和的灯光。 电影还在继续,但她已经不想看了。 “季珩珩,你说美国现在是什么时间?” “比我们晚十三个小时,所以那边现在是……凌晨四点多。” “那我们现在睡觉的话,到了就差不多是下午了?” 乔英子掰著手指算时差。 “理论上是这样。” 季珩珩把乔英子往怀里搂了搂,“睡吧。” 乔英子確实困了。 机舱內光线昏暗,引擎的白噪音像催眠曲。 她闭上眼睛,但脑子还在转: ——不知道波士顿冷不冷。 ——季珩珩的公司到底长什么样啊? ——见到他那些mit和哈佛毕业的同事,我该说什么? 想著想著,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的感觉是季珩珩的手轻轻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晚上七点(北京时间),飞机上 乔英子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机舱內灯光明亮了些,空姐正在不远处准备餐车。 “醒了?” 季珩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乔英子揉揉眼睛:“几点了?” “该吃晚饭了,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波士顿早上六点。” 空姐看到他们醒了,微笑著走了过来:“两位需要现在用餐吗?今晚的主菜有香煎鱈鱼、牛排和龙虾意面。” 乔英子坐起来,头髮睡得乱糟糟的:“我要龙虾意面!” “牛排,七分熟。”季珩珩说。 餐食很快送来——不是想像中的航空餐盒,而是铺著白色桌布的托盘,银质餐具,瓷盘瓷碗。 乔英子的龙虾意面摆盘精致,甚至有几片可食用花瓣点缀。 “这真的是在飞机上吗?” 乔英子一边吃一边感慨:“比我妈做的摆盘还讲究!” 季珩珩切著牛排:“长途航班的头等舱餐食都是请名厨设计的。” “有钱真好。” 乔英子由衷地说。 吃完饭,乔英子又睡不著了。 她趴在床上,看著窗外——外面已经全黑,只有机翼尖端的红灯规律闪烁。 “我们是在太平洋上空吗?” 乔英子追问。 “应该是。” 季珩珩也看向窗外:“再过几个小时,就能看到阿拉斯加了。” “阿拉斯加……” 乔英子重复著这个地名,觉得好遥远:“季珩珩,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不知道。” 乔英子把脸埋进枕头:“就是……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语言不一样,人不一样,什么都不同。” 季珩珩转过身,面对她:“有我在,怕什么?” “就是因为有你才怕啊。” 乔英子小声说:“怕给你丟脸,怕表现得像个土包子……” 季珩珩笑了,伸手捏她的脸:“乔英子同学,你可是敢在迪士尼跟我表白的人,怎么现在怂了?” “那不一样!” 乔英子拍开季珩珩的手:“迪士尼再梦幻也是中国地盘!现在是要去你在美利坚的地盘了!” “我的地盘就是你的地盘。” 季珩珩认真地说:“而且,你不需要刻意表现什,做你自己就足够了。”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的眼睛,里面全是篤定和温柔。 她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消散了。 “那……如果我说错话了,你不准笑我。” “我保证。” “如果我不知道怎么用刀叉,你要教我。” “好。” “如果……” “乔英子。” 季珩珩打断她:“没有那么多如果,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样够不够?” 乔英子鼻子一酸,重重地点点头:“够。” 她重新躺下,这次主动钻进季珩珩怀里。 引擎声低沉而平稳,像巨大的摇篮曲。 “季珩珩。” “嗯?” “谢谢你带我去看你的世界。” 季珩珩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乔英子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困了。 在彻底睡著前,她模糊地想:不管波士顿是什么样子,有季珩珩在的地方,就是好的地方。 窗外,飞机正平稳地飞越国际日期变更线。 当北京即將迎来新一天的黎明时,他们正朝著西半球的清晨飞去。 而在那晨光中等待他们的,將是查尔斯河畔的红砖楼,麻省理工的穹顶,自由之路的起点,以及,属於两个人的第一次海外冒险。 飞机继续向西,穿越黑夜与晨昏线。 乔英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季珩珩的下巴,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她正在梦里,提前抵达了那个有季珩珩的波士顿傍晚。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机场的接机队伍 飞机上,距离降落还有一小时 乔英子是被一阵轻微的顛簸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季珩珩怀里,身上盖著柔软的毯子。 “嗯……到了吗?” 乔英子声音中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快了。” 季珩珩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还有一小时左右,你要先去洗漱一下吗?” 乔英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从北京到波士顿,十几个小时,她居然真的一路睡过来了! “我睡了多久?”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七八个小时吧。” 季珩珩看了眼时间:“时差调整得不错,等会儿下飞机应该不会太困。” 乔英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飞机上睡觉好累啊……感觉像被人打了一顿。” 季珩珩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第一次长途飞行都这样,去洗漱吧,等会儿要下降了。” 乔英子从“床”上爬起来,趿拉著飞机上提供的毛绒拖鞋,晃晃悠悠走向洗手间。 头等舱的洗手间也大得离谱,不仅有镜子,还有梳妆檯和全套洗漱用品。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头髮炸毛、睡眼惺忪的自己,忍不住做了个鬼脸:“乔英子同学,你就要踏上美利坚的土地了!振作点!” 在用冷水洗了把脸后,人果然清醒多了。 先是仔细刷了牙,又用了洗手间里的护肤品——虽然不知道是啥牌子,但闻起来很好闻的样子。 等回到座位时,空姐已经来把“床”恢復成了两个独立座椅。 乔英子重新坐下,系好安全带。 窗外的天色是深蓝色的,远处地平线泛著微光。 乔英子趴在小窗户上往外看:“这是要天亮了还是天黑了?” “波士顿时间傍晚六点。” 季珩珩说:“我们追著太阳飞,所以感觉白天特別长。” “好神奇……” 乔英子盯著窗外:“感觉像是偷来了好几个小时。” 这时,机长广播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將开始下降,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 地面温度零下十摄氏度,天气晴朗但有积雪,请穿好保暖衣物……” 零下十度! 乔英子一个激灵:“这么冷?!” “波士顿冬天就这样。” 季珩珩从头顶行李舱里拿出两人的外套:“把羽绒服穿上。” 乔英子乖乖套上那件季珩珩非要她买的、贵得离谱的加拿大鹅羽绒服。 衣服很轻,但確实暖和。 飞机开始下降,耳朵又开始各种不舒服。 乔英子使劲咽口水,嚼口香糖,各种方法都试了。 “张嘴打哈欠。” 季珩珩教她。 “啊——” 乔英子张大嘴,果然好了一点。 窗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清晰。 乔英子看到一片片被雪覆盖的屋顶,蜿蜒的河流,还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那就是波士顿吗?” 她问。 “嗯。” 季珩珩也看向窗外:“查尔斯河,剑桥区,那边亮灯的地方应该是哈佛和mit。” mit!乔英子的心跳加快了——季珩珩现在的学校,他一手创建星穹科技的地方。 飞机平稳落地,轮子接触跑道时產生了轻微的震动。 乔英子握紧了扶手,直到飞机完全停稳,她才鬆了口气。 “我们到了。” 季珩珩解开安全带对著乔英子:“欢迎美丽的乔英子小姐来到波士顿。” 傍晚六点十分,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 下飞机时,空姐站在舱门口微笑送別:“季先生,乔小姐,祝你们在波士顿旅途愉快。” 走过廊桥,进入航站楼。 乔英子立刻感觉到了不同——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合著咖啡香。 周围的人说著各种语言,英语、西班牙语、中文……指示牌则全是英文。 “跟紧我。” 季珩珩很自然地牵起乔英子的手:“我们先去取行李,然后过海关。” 取行李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 乔英子盯著传送带,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自己的箱子。 好在他们的行李是优先出来的——头等舱特权again。 两个大箱子,还有乔英子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隨身包。 季珩珩一手推一个,乔英子想帮忙,被他拒绝了:“你负责看好你的小熊就行。” 过海关的队伍很长。 季珩珩带著她走了另一条通道,人少很多。 轮到他们时,海关官员是个严肃的中年白人男性。 “护照。” 他接过两人的护照,翻看著:“来美丽国的目的?” “商务会议,还有旅游。” 季珩珩回答得很流利。 “你们的关係?” “未婚夫妻。” 季珩珩面不改色。 乔英子脸一红,但没敢反驳。 官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季珩珩,在护照上盖了章:“停留多久?” “三周左右。” “欢迎来到美国。” 官员把护照递迴来。 就这么简单? 乔英子还以为会被问好多问题呢! 走出海关,正式进入到达大厅。 乔英子深吸一口气——她真的到美国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阵仗。 傍晚六点二十五分,接机口 接机的人群中,有一群人特別显眼。 十几个穿著黑色西装、身材挺拔的男人站成一排,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华裔男性。 他们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却不失礼貌,在嘈杂的接机大厅里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季珩珩推著行李车朝他们走去。 为首的男子立刻迎上前,微微躬身:“季总,一路辛苦了。” “李铭,辛苦你们了。” 季珩珩点点头,把手里的行李车交给他:“这是乔英子,我女朋友。” 李铭转向乔英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乔小姐您好,我是李铭,星辰安保波士顿总部的队长,接下来您在波士顿期间的安全由我们负责。” 乔英子愣愣地点点头:“你、你好……” 她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波士顿安保总队?队长?这什么电影剧情?! 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投过来了。 刚下飞机的旅客们——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都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几个中国大妈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哎哟,这是哪个明星啊?” “不像明星,更像富二代,或者是黑帮二代。” “你看那男的,好年轻,但气场好强。” “那女孩是他女朋友?长得挺可爱的,就是看著有点懵……” “那姑娘挺俊的,小伙子看著也精神,气质真好。” “你看那几个穿黑西装的,肯定是保鏢,专业著呢!” 乔英子听到“富二代”三个字,耳朵发烫。 她偷偷拽了拽季珩珩的袖子,用气声说:“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季珩珩低头看著害羞的乔英子:“在美国,安全第一,而且我这次来有重要会议,谨慎点好。” 李铭接过行李,两个年轻安保立刻上前把箱子接过去。 其他人则自然地散开,形成一个保护圈,既不明显,又能隨时应对突发状况。 也有外国旅客好奇地打量,还有人拿起手机想拍照,却被安保人员礼貌但坚定地制止了。 乔英子则下意识地往季珩珩身边靠了靠,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袖。 “车已经在门口了。” 李铭做了个“请”的手势:“季总,乔小姐,这边走。” 傍晚六点四十分,机场外 一走出自动门,冷风就扑面而来。 乔英子打了个寒颤——零下十度果然名不虚传! 然后她看到了车队。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身线条流畅优雅,在机场灯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最特別的是,这车看起来比普通轿车要厚重,车窗玻璃也格外深邃。 后面跟著三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同样气势十足,车型同样厚重,一看就是改装过的。 “这是……” 乔英子看向季珩珩。 “劳斯莱斯,定製防弹版。” 季珩珩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乔英子倒抽一口冷气。 她知道季珩珩有钱,但“定製防弹劳斯莱斯”这种配置,还是超出了她的想像力边界。 李铭拉开劳斯莱斯的后车门:“季总,乔小姐,请。” 乔英子几乎是晕乎乎地坐进去的。 车內空间宽敞得不像话,真皮座椅柔软舒適,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 隔音极好,一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季珩珩坐进来,李铭关上门,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是个白人中年男性,回头礼貌地点头:“季先生,欢迎回来。” 安保人员们也迅速登上改装后的路虎车,动作整齐划一。 车子平稳启动。 乔英子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景色——机场快速路,被雪覆盖的草坪,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这都是……你的车?” 她小声问季珩珩。 “除了劳斯莱斯防弹车,其他都是以公司的名义买的。” 季珩珩说:“星穹安保在波士顿的总部用车,这些都是公司资產。” 车队平稳地驶离机场。 乔英子还处於恍惚状態,她转过头,看著身边神色如常的季珩珩,终於憋出一句话: “季珩珩……你这排场,是不是有点过於『霸总』了?” 季珩珩挑眉:“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 乔英子挠挠头:“就是……感觉不太真实,像电影里的场景,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有点懵。” 季珩珩笑了,握住她的手:“慢慢就习惯了。 我在美国这些日子,確实需要这些安排,这边不比国內,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 乔英子点点头,心里却在疯狂刷弹幕: 【我的男朋友到底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防弹车!这得多少钱啊!】 【那些安保人员工资肯定很高吧……】 【我是不是该表现得淡定一点?不能像个土包子……】 乔英子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我们现在去哪?酒店吗?” “回家。” 季珩珩说。 “家?” 乔英子一愣:“你在波士顿有房子?” “嗯,在剑桥区,离麻省理工不远。” 季珩珩看向窗外,车队正驶上高速:“刚来这边就买了,一直有人打理,我们这次就住那里。” 剑桥区……麻省理工附近……乔英子脑子里自动换算成人民幣——那得多少钱啊? “那个……”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问一下……那房子多少钱吗?” 季珩珩看了她一眼,报了个数字。 乔英子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换算成人民幣。 当她看到那一长串零时,手都抖了一下。 “季珩珩……” 她声音发颤:“你確定你说的是『房子』,不是『城堡』?” “就是普通住宅。” 季珩珩轻描淡写:“波士顿房价还好,比北京便宜很多。” “这叫『还好』?!” 乔英子差点跳起来——如果安全带没繫著的话,“这价格在北京都差不多能买四合院了吧!” “所以我说比北京便宜。” 季珩珩逻辑自洽。 乔英子:“……” 她决定不问了。 再问下去,她怕自己会对“钱”这个字產生认知障碍。 第一百七十章 波士顿的雪和星辰 “可是……这也太……” “排场?” 季珩珩接话:“在美国做生意,有时候排场也是一种语言,特別是科技行业,投资人、合作伙伴都会通过这些细节判断你的实力。” 乔英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李铭……他是中国人?” “李铭,前国家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进了我的星穹安保。” 季珩珩简单介绍:“星辰安保是我投资的一家公司,专门做高端安保服务,主要是为我以后的產业保驾护航,李铭是其中顶尖的好手。” 前国家特种部队! 乔英子对李铭的印象又加了一层滤镜——难怪气场那么强! 车子驶入市区。 波士顿的街道比京城窄,建筑也多是红砖的老房子,很有歷史感。 积雪被堆在路边,商店橱窗里亮著温暖的灯光。 “这就是波士顿啊……” 乔英子喃喃道:“跟我想像中有点不太一样啊。” “你想像中是什么样?” “就……更现代化?更高楼大厦?” 乔英子比划著名:“现在看起来有点像……老电影里的欧洲小镇。” 季珩珩笑了:“波士顿是美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所以很多建筑都保留了歷史风貌,不过市中心也有摩天大楼,明天带你去看看。” 车子穿过查尔斯河上的桥,进入剑桥区。 乔英子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河面宽阔,对岸是波士顿市中心的高楼大厦,这边则是红砖建筑,典型的大学城风貌。 “那就是哈佛。” 季珩珩指著左侧一片建筑群。 “哈佛!” 乔英子立刻趴到左边车窗:“哇!我看到那个雕像了!是不是哈佛先生?” “是约翰·哈佛的雕像。” 季珩珩纠正:“不过那个雕像有三个谎言,你知道吗?” “三个谎言?” 乔英子好奇。 “第一,雕像不是约翰·哈佛本人,因为当时没留下画像,雕塑家找了个模特; 第二,哈佛大学不是他创办的,他只是重要捐赠者; 第三,雕像底座刻的1638年是错的,应该是1636年。” 乔英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在这边读书,当然知道啊。” 季珩珩笑。 “对哦……” 乔英子这才想起,季珩珩不仅是企业家,还是mit学霸中的学霸。 车队继续前行,很快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树木,虽然是冬天,枝叶凋零,但能想像春天时的繁茂。 房子都是独栋,风格各异,但都维护得很好。 “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 车子最终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的树木都掛著积雪,一栋栋独立的house亮著灯。 最后,在一栋有著中式屋檐和西式落地窗的建筑前停下。 “到了。” 季珩珩说。 最终,车队在一栋房子前停下。 乔英子透过车窗看去——那是一栋……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建筑。 主体是典型的新英格兰风格,白色木板外墙,深灰色屋顶,有烟囱。 但仔细看,又融合了中式元素:屋檐的弧度,窗欞的设计,甚至门口的两盏灯笼,都是中式的。 中西合璧,却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独特的美感。 房子前有个小院,用矮柵栏围著。虽然是冬天,但院子里有常青植物,还有一处小水池——现在结著薄冰。 李铭已经下车,拉开车门。 季珩珩先下车,然后伸手扶乔英子。 乔英子抱著小熊,踏上了波士顿的土地。 冷空气扑面而来,但更多的是新奇和震撼。 “这就是……你在波士顿的家?” 她仰头看著这栋房子。 “我们的家。” 季珩珩纠正她,接过李铭递来的钥匙:“这段时间,我们就住这里。” 安保人员已经把行李搬下来。 李铭上前:“季总,安保系统已经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日常我们会轮流值班,您和乔小姐出门前通知我们一声就行,车钥匙都在这里。” 他递上一个盒子,里面是几把车钥匙。 季珩珩接过:“辛苦了,大家先去休息吧,今天没什么安排了。” “是。” 李铭点点头,带著队员回到车上。 三辆路虎安静地驶离,停在不远处的另一栋房子前——那应该是安保人员的住处。 等安保车队离开,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院子里只剩下季珩珩和乔英子,还有他们的行李。 季珩珩牵著乔英子走到门前,用钥匙打开门。 “欢迎回家。” 他说著,推开了门。 乔英子踏进门內,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挑高的大客厅。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原木地板上。 季珩珩掏出钥匙打开门:“欢迎来到我们家,在波士顿的家。” 乔英子跟著他走进门,然后—— “哇……” 玄关宽敞明亮,地面是深色实木地板。 往里面看,客厅挑高至少两层,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外面是覆雪的后院。 家具是现代简约风格,但点缀著青花瓷瓶、水墨画等中式元素。 最震撼的是客厅中央悬掛的一盏巨大的纸质灯笼吊灯,暖黄色的光线洒满整个空间。 “这……这得多少钱啊?” 乔英子脱口而出。 季珩珩笑了:“重要吗?” “重要!” 乔英子瞪大眼睛:“我得知道我男朋友到底有多厉害!” “那就当是……很厉害吧。” 季珩珩拉著她往里走:“来,带你参观参观。” 一楼有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还有一个书房。 厨房设备专业得像个料理教室,餐厅的长桌能坐下十个人。 二楼是臥室区。 主臥大得离谱,有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浴室里有个双人按摩浴缸,乔英子看到的时候脸都红了。 “这浴缸……也太夸张了吧?” “飞了十几个小时,泡个澡解乏。” 季珩珩倒是坦然。 三楼是个阁楼改的休閒区,有投影仪、游戏机,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英文的、中文的都有。 参观完,乔英子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静謐的雪夜。 院子里有灯光照亮的小径,积雪在光线下泛著微光。 “季珩珩。” 乔英子轻声说。 “嗯?” “这就是你在美国的生活吗?” 乔英子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像电影一样,豪车、保鏢、大房子……还有,” 她指了指窗外:“麻省理工就在附近,对吧?” 季珩珩走到乔英子身边,也看向窗外:“这只是物质层面。 真正的『生活』,是从明天开始的。 我会带你去我读书的图书馆,我常去的咖啡馆,我创业时租的第一个办公室……那些地方,才是我的波士顿。” 乔英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靠进季珩珩怀里:“那说好了,你要带我全都看一遍。” “当然。” 季珩珩搂住乔英子:“不过现在,先解决你的肚子问题,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 乔英子立刻说道:“我想吃热乎的!” “好。” 季珩珩拿出手机:“这附近有家不错的中餐馆,我让他们送过来,你先去洗个热水澡,飞了这么久肯定累了。” 乔英子確实累了。 她抱著自己的睡衣走进主臥浴室,看著那个巨大的按摩浴缸,放好热水,然后舒服地躺了进去,在热水的刺激下,身心顿感轻鬆,看著周围的环境——总感觉有点太奢靡了。 季珩珩则是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上舒適的睡衣。 等走出浴室时,外卖已经到了。 是由专门的人员送过来的,季珩珩给了专门的小费。 季珩珩在餐厅摆好了碗筷:麻婆豆腐、水煮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在美利坚吃川菜,感觉好奇妙。” 乔英子坐下,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豆腐。 味道居然很正宗! 辣得她直吸气,但又停不下来。 两人边吃边聊,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灯光中飞舞。 吃完饭,乔英子窝在客厅的大沙发里,抱著一个柔软的抱枕。 季珩珩开了壁炉——是真的壁炉,木柴燃烧发出噼啪声,温暖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季珩珩。” 乔英子突然说。 “嗯?” “我好像开始喜欢这里了。” 她看著窗外的雪:“虽然才来了几个小时,但……有种奇妙的感觉,像是闯进了你的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正在对我敞开大门。”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那你就慢慢看,慢慢探索,这个世界的所有密码,我都告诉你。” 乔英子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 壁炉的火光跳跃,窗外的雪静静落下。 在距离北京一万多公里的波士顿,在这栋温暖的中西结合的房子里,乔英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她和季珩珩的故事,正在翻开全新的、跨国的一页。 而这一页的开头,是查尔斯河畔的雪,是mit图书馆的灯光,是星辰安保专业的黑色西装,也是这个有壁炉、有彼此、有无限可能的波士顿冬夜。 明天,当太阳升起,属於俩人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一次在国外散步 晚上八点半,波士顿剑桥区豪宅 乔英子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沙发上,眼神有点呆滯:“完了完了,我吃了三碗饭……季珩珩,都怪你,点的菜太好吃了!” 季珩珩正在收拾外卖盒子,闻言笑著挑眉:“刚才谁说的『再来半碗就半碗』来著?” “那不是我!是被美食控制的乔英子二號!” 乔英子耍赖,在沙发上滚了半圈:“不行了,我得站起来走走,不然明天得胖三斤。” 她挣扎著爬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街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几栋別墅的窗户都亮著灯,偶尔有回家的车缓缓驶过——一切都安静得像电影画面。 “季珩珩,我们出去走走吧?” 乔英子转过身,看著正在收拾东西的季珩珩,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外面多美!就像童话镇一样!” 季珩珩看了看窗外:“外面零下十度。” “那我去穿羽绒服!” 乔英子立刻跑上楼,两分钟后裹著那件加拿大鹅下来了,还戴了毛线帽和手套:“你看,全副武装!”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只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忍不住笑了:“行,那就走走!不过就在这个街区吧,不走远了。” “遵命!我的744先生” 乔英子向季珩珩敬了个不怎么標准的礼。 两人才刚走出门,北半球寒冷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乔英子深吸一口別墅区的空气——一股清冽,带著松树香和雪的味道。 “波士顿的空气……好像比北京甜?” 乔英子不確定地说。 “可能是因为这是富人区,还刚下过雪吧。” 季珩珩牵住她的手:“走吧。” 刚走了几步,旁边那栋房子的门开了,李铭快步走了出来! “季总,乔小姐,要出门?” 李铭穿著件黑色羽绒服,看起来很利落。 “我们就在这个街区散散步,消消食。” 季珩珩说,“你不用派人跟著了,我们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李铭犹豫了一下:“季总,虽然这个街区治安很好,但晚上还是……” “没事。” 季珩珩摆摆手:“你看这街上有多少摄像头?每隔十分钟就有巡逻警车经过,我们就在这一片转转,不走远。” 乔英子也赶紧点头:“李队长你放心,我们就在附近看看雪景,很快就回来!” 李铭看了看周围——確实,这个富人区的安保级別相当高。 几乎每栋房子都有安保系统,街道照明充足,不远处还能看到社区保安的巡逻车。 “那……好吧。” 李铭妥协了:“季总,乔小姐,请务必保持手机畅通,有任何情况隨时联繫我们。” “知道了。” 季珩珩点头。 看著李铭回到屋里,乔英子鬆了口气,小声说:“李队长好认真啊……” “这是他的工作。” 季珩珩拉著乔英子往街道深处走:“在美国,特別是做有钱人这行的,安全永远排第一。” 晚上八点四十,静謐的街道 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街道两旁是一栋栋风格各异的豪宅——有的像欧洲古堡,有的是现代极简风,还有几栋带著明显的新英格兰殖民时期特徵。 每栋房子都打理得极好,庭院里的雪被扫得整整齐齐,草坪上立著可爱的雪人,有的窗户上还掛著圣诞彩灯——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些房子……得多少钱啊?” 乔英子忍不住发问。 “几百万到上千万美元不等。” 季珩珩说,“剑桥区靠近哈佛和mit,房价一直很高,住这里的大多是教授、律师、医生,还有科技公司的高管。” “那你呢?算哪一类?” 乔英子歪头看著季珩珩。 季珩珩想了想:“算……创业者?” “成功的那种!” 乔英子补充。 两人走到一个小公园边上。 公园里的长椅被雪覆盖,儿童游乐设施也变成了白色。 一盏盏復古街灯下,雪花还在缓缓飘落。 “好安静啊……” 乔英子压低声音,好像怕打破这份寧静:“在北京,这个点外面还热闹著呢。” “美国郊区都这样,特別是冬天。” 季珩珩说,“大家下班就回家,晚上都很少出门在街上閒逛。” 正说著,一辆巡逻警车缓缓驶过。 开车的警察朝俩人点了点头,季珩珩也点头回应。 等警车开远,乔英子小声说:“警察都这么……礼貌?” “这个区的房產税很高,所以市政服务也特別好。” 季珩珩解释:“警察巡逻频繁,清雪及时,垃圾回收一天一次……都是钱堆出来的服务。” “万恶的资本主义。” 乔英子做了个鬼脸,但马上又说:“不过……確实挺舒服的。” 季珩珩笑了:“诚实点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乔英子像个好奇宝宝,什么都问: “那栋房子为什么有塔楼?” “那是维多利亚式建筑,塔楼是特色。” “那家院子里怎么有个小喷泉?不会冻住吗?” “冬天会关掉,开春再开。” “哎你看!那家有鞦韆!雪天盪鞦韆一定很好玩!” 季珩珩顺著她的手指看去——一栋浅蓝色房子的后院確实有个木製鞦韆,此刻掛满了雪。 “你想去试试?” 乔英子眼睛一亮,但马上摇头:“不要不要,私闯民宅在美国是不是会被开枪?” “那倒不至於。” 季珩珩被她的脑洞逗笑了:“但確实不礼貌,这里的人很注重个人隱私。” “哦……” 乔英子有点小失望。 又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脚步,指著不远处一栋红砖房子:“那栋!那栋好像《哈利波特》里的房子!你看那个圆窗户!” 季珩珩看过去——確实,那栋房子的三楼有个圆形的凸窗,掛著深红色的窗帘,在雪夜中很有魔法氛围。 “那是理查森罗马式建筑,在波士顿挺常见的。” 季珩珩说,“不过確实有点像霍格沃茨。” “我就说嘛!” 乔英子得意地笑了:“季珩珩,你说这条街上会不会住著巫术师?” “说不定。” 季珩珩配合乔英子的话往下说:“也许刚才路过的那位遛狗的老太太就是麦格教授。” “哇!” 乔英子夸张地捂嘴:“那我是不是该说『巧克力蛙』当暗號?”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笑著笑著,乔英子突然安静下来。 她抬头看著夜空——雪后的天空清澈,能看到天空不远处的几颗星星。 “季珩珩。” 乔英子轻声说。 “嗯?” “我突然觉得……好不真实。” 乔英子转头看向季珩珩:“昨天我还在北京,被我妈念叨寒假作业写完了没,今天就跟你走在波士顿的富人区,看雪看星星,这跨度……像做梦一样。” 季珩珩握紧她的手:“疼吗?” “啊?” 乔英子一愣。 “疼就不是梦。” 季珩珩稍微用了点力捏她的手。 “哎哟!” 乔英子叫起来:“疼疼疼!季珩珩你干嘛!” “现在真实了?” 季珩珩笑著鬆开手。 乔英子揉著手,瞪著季珩珩:“你就不能温柔点!” “温柔的版本是……” 季珩珩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这样。” 这个吻带著冬夜的凉意,和彼此呼吸的温热。乔英子脸红了——虽然周围没人,但这毕竟是在街上! “季珩珩!这是在美国!注意影响!” 她左右看看,跟做贼似的。 “美国怎么了?” 季珩珩挑眉:“美国人当街接吻的多了去了,甚至还有……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野…。” “那、那也不行!” 乔英子嘴上这么说,却偷偷握紧了季珩珩的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看到一家还亮著灯的小咖啡馆。 橱窗里摆著诱人的甜点模型,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雪地上。 “居然还开著!” 乔英子惊喜道:“我们去看看?” 第一百七十二章 雪夜中的咖啡馆 推开门,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咖啡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吧檯后站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先生。 “晚上好。” 老先生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么冷的夜晚还出来散步?” 他的英语带著明显的波士顿口音——那种把“car”说成“cah”的调调。 乔英子听懂了,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季珩珩自然地接话:“刚搬来附近,出来熟悉环境。” “欢迎来到剑桥区。” 老先生说:“要喝点什么吗?热巧克力?或者薑饼拿铁?冬天特供。” 乔英子这次听到“hot chocolate”,赶紧点头:“hot chocolate, please!” “一样。” 季珩珩说。 老先生开始忙碌。 乔英子拉著季珩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声说:“我英语还行吧?” “很棒。” 季珩珩鼓励道:“点单交流完全没问题。” 热巧克力很快端上来——不是用纸杯,而是厚厚的陶瓷马克杯,上面堆著蓬鬆的奶油和巧克力碎。 老先生还附赠了两块手工饼乾。 “慢慢享用。” 他说完就回到吧檯后,继续看他的报纸。 乔英子捧起杯子,温热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她喝了一小口——浓郁、香甜,带著微微的苦,比星巴克的还好喝。 “这也太好喝了吧……”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季珩珩看著她满足的样子,笑了:“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老爷子是义大利移民,做热巧克力有一手。”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乔英子好奇。 “之前在mit读书时,经常路过这里,没事就过来这边坐坐。” 季珩珩看著窗外的雪:“一杯热巧克力,我能拿著笔记本在这里坐一下午。” 乔英子想像著季珩珩在国外的日常生活,不由发了呆。 “想什么呢?” 季珩珩问。 “想你在国外上学时的样子。” 乔英子老实说:“一定也是个学霸,还很帅,还很招………” “现在不帅了?” “现在更帅!” 乔英子赶紧拍马屁:“还有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季珩珩笑了,伸手抹掉她嘴角的奶油:“嘴这么甜,跟热巧克力一样了?” 两人在咖啡馆坐了半小时。 老先生很安静,除了偶尔问要不要续杯,基本不打扰他们。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乔英子觉得很舒服——在美丽国,似乎每个人都保持著一种“我不打扰你,你也別打扰我”的默契。 晚上十点,回家的路上 俩人走出咖啡馆,寒意再次袭来,但身体因为刚喝了热巧克力感觉暖和了很多。 街道变更安静了,连巡逻警车都少了。 只有路灯和各家窗户透出的光,照亮积雪的路面。 “该回去了。” 季珩珩看了看表:“再晚李铭该打电话了。” 果然,刚说完,季珩珩的手机就震动了。 他接起来:“嗯,就在街区咖啡馆这边……我们马上回去了……好,知道了。” 掛断电话,季珩珩对乔英子说:“李铭说看到我们进咖啡馆了,提醒我们该回家了。” “他一直在关注著我们啊?” 乔英子惊讶。 “应该是。” 季珩珩拉著她往回走:“这是他的工作。” 回去的路上,乔英子安静了很多。 她看著两旁沉睡的房子,突然说:“季珩珩,我觉得美国……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你来之前觉得可怕?” “有一点。” 乔英子承认:“来之前看了好多新闻,什么枪击案啊抢劫啊……加上语言不通,心里挺没底的。 但是今晚走这么一圈,发现……其实跟北京某些高档小区也差不多?就是人少了点,安静了点。” 季珩珩想了想:“这么说吧,美国是个很分裂的国家。 好的地方特別好,比如这种学区、富人区,安全、乾净、服务周到。 但差的地方也特別差,比如某些贫民区,白天都不敢隨便去。 所以不是『美国』怎么样,而是『美国的哪个部分』怎么样。” 乔英子点点头,似懂非懂。 快到家时,她看到隔壁那栋房子二楼窗户后,李铭的身影一闪而过——果然在看著呢。 “李队长真敬业。” 她感慨。 “所以他贵也值得。” 季珩珩掏出钥匙开门:“星辰安保最顶级团队的服务,一天的费用够你买十个奢侈品包。” “这么贵?!” 乔英子咋舌:“那你还……” “我们的安全,多少钱都值。” 季珩珩打断乔英子,推开房门。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乔英子脱掉羽绒服,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啊——还是家里暖和!” 季珩珩打开壁炉,添了几根柴。 火光再次跳跃起来。 乔英子看著火焰,突然笑起来。 “笑什么?” 乔英子转过头看向季珩珩:“我在想,如果让陶子、王一迪她们知道,我们今晚一起在波士顿富人区散步,喝了老爷爷做的热巧克力,还有前国家特种部队成员和前海军特战队队员当保鏢……她们肯定觉得我在吹牛。” “那就让她们羡慕。” 季珩珩在乔英子身边坐下。 “不行,我要低调。” 乔英子摇头:“这种生活……太不真实了,说出来像炫富。”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的英子,就算突然被扔进这样的环境,也还是那个会为三碗饭发愁、会怕被说炫富的简单女孩。 “那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季珩珩说道。 “好!” 乔英子点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困了,季珩珩,倒时差好难受,明明身体想睡,脑子说现在是北京上午九点……” “去睡吧。” 季珩珩揉揉她的头髮:“明天带你去mit,看我上学的地方。” “真的?” 乔英子眼睛又亮了:“能进图书馆吗?能去实验室吗?能看到你名字刻在哪儿吗?” “能能能,都能。” 季珩珩笑著推她上楼:“现在,我们上床睡觉。” 乔英子洗漱完钻进被窝抱著身旁的季珩珩时,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她听著雪花打在窗户上的细微声响,迷迷糊糊地想: 波士顿的第一天,结束了。 有震撼,有温暖,有不真实感,也有突然的心动。 而明天,等待她的將是季珩珩的mit,是查尔斯河,是更多的未知和惊喜。 在沉入梦乡前,她最后的意识是——有季珩珩在,自己去哪儿都不怕。 哪怕是在这个距离家乡一万多公里、下著雪的异国冬夜。 第一百七十三章 带乔英子参观MIT 早晨八点,波士顿豪宅主臥 乔英子是被生物钟硬生生拽醒的——在京城,这会儿应该是晚上7点,正是精神的时候。 她把被子拉高,只露出两只眼睛,盯著房间內的天花板发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对了,我现在美国,在季珩珩波士顿的家里。 扭过头一看,季珩珩还在睡著。 侧脸在晨光里看著柔和得不像话,睫毛长得让她都嫉妒。 乔英子盯著看了会儿,没忍住,伸手准备去戳季珩珩的脸颊。 软软的。 季珩珩动了动,没醒。 乔英子又戳一下。 季珩珩还是没醒,但突然手臂一伸,准確无误地把她捞进怀里,声音含糊不清:“別闹……” “季珩珩,起床啦!” 乔英子在他怀里挣扎著:“不是说今天去你学校吗!” “学校又不会跑……” 季珩珩把脸埋在她肩窝:“我再睡十分钟……” “你十分钟前就这么说了!” “那再五分钟……” 乔英子哭笑不得。 这傢伙,平时在北京自律得跟机器人似的,怎么一来美国就变懒虫了? 她看著窗外——雪还在下,不大,细密的雪花飘飘洒洒。 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世界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零下十度哦。” 季珩珩突然开口,眼睛还是闭著的:“你確定要现在出门?” 乔英子瞬间怂了:“那……那再躺五分钟?” “乖。” 两人就这样又在被窝里磨蹭了半小时。 最后是乔英子的肚子“咕——”一声打破了寧静。 “……” 乔英子老脸一红。 季珩珩笑了,终於睁开眼:“哦,看来有人饿了。” “不是我!是乔英子二號!” 乔英子直接甩锅给想像中的分身。 “好好好,是二號饿了。” 季珩珩坐起来,头髮睡得翘起一撮呆毛:“起床了,给乔英子二號做早餐。” 乔英子也爬起来,趿拉著拖鞋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雪景更清晰了——街道、屋顶、树木,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真美啊……” 乔英子喃喃自语道。 季珩珩走到乔英子身后,从背后抱住她:“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但……” 乔英子转身,双手捧住季珩珩的脸,表情严肃:“季珩珩同学,请记住,我们不是来波士顿冬眠的!是来参观你学校和公司的!你要振作起来!” 她的头髮睡得炸毛,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但表情却认真得像在发表就职演说。 季珩珩还是没忍住,“噗嗤”地笑出声。 “笑什么!给我严肃点!” 乔英子瞪著他。 “好,严肃。” 季珩珩强憋著笑:“那请问乔英子同学,你现在能鬆开我的脸了吗?脸要被你捏变形了。” 乔英子这才鬆手,哼了一声:“快去洗漱!然后做早餐!我要吃煎蛋!溏心的!” “遵命。” 季珩珩敬了个礼,走向浴室。 上午九点半,厨房 季珩珩围著围裙在煎蛋。 乔英子洗漱完下楼,穿著毛绒绒的兔子睡衣——这是她特意为这次旅行买的,觉得在美国穿会很应景。 “哇,好香!” 她凑到灶台边。 “离远点,小心油溅到你身上。” 季珩珩用身体挡著她:“你去摆好桌子。” 俩人的早餐很简单:溏心煎蛋、烤吐司、培根、水果沙拉,还有两杯热牛奶。 但季珩珩做得很精致,煎蛋的边缘有些焦黄,培根口感脆而不腻。 乔英子咬了一口煎蛋,蛋黄立马流了出来,她赶紧用吐司接住:“季珩珩,你这手艺在美国绝对能开餐厅!” “那我开一个,你当老板娘?” 季珩珩挑眉道。 “我才不要!” 乔英子摇头:“当老板娘多累啊,我要当食客,白吃白喝的那种。” “想得美,你。” 季珩珩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两人边吃边聊。 乔英子看著窗外:“雪好像小点了?” “嗯,天气预报说中午会停。” 季珩珩看了眼手錶:“吃完我们就出发,先去mit,中午在那边吃饭。” “好!” 乔英子立马加快了乾饭速度。 上午十点,出门 一打开门,冷空气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俩人脸上。 乔英子“嗷”了一声,把脸缩进围巾里:“这也太冷了吧!” 李铭已经等在车边了,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拉开车门:“季总,乔小姐,早上好,今天气温比较低,还请注意保暖。”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乔英子坐进去,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车子缓缓驶出街道。 白天的雪景和昨晚截然不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积雪反射著晶莹的光。 红砖房子配上白雪,有种圣诞卡片的质感。 “像童话小镇。” 乔英子趴在车窗上。 “冬天是波士顿最美的季节。” 季珩珩说著:“虽然冷,但这风景值得。” 车子驶过查尔斯河。 河面已经结了冰,上面覆盖著雪,几个穿著鲜艷羽绒服的人在滑冰。 “他们不冷吗?” 乔英子看著都打哆嗦。 “习惯了就好。” 上午十点半,麻省理工学院 车子停在一栋充满未来感的建筑前。 乔英子下车,仰头看著那些几何线条和玻璃幕墙——这就是mit吗?跟想像中不太一样。 “这是媒体实验室。” 季珩珩介绍:“我上学期来旁听过几节课。” 因为放寒假,校园里几乎看不到人。 只有偶尔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学生匆匆走过。 雪被清扫得很乾净,露出灰色的步道。 乔英子跟著季珩珩往前走,脚下是“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这里……好安静啊。” 她小声说著。 “放假了都这样。” 季珩珩指著不远处一栋红砖建筑:“那是主楼,10號楼,里面有『无尽长廊』——一条贯穿整个校园的室內走廊,冬天不用出门就能去任何地方。” “好方便!” 乔英子眼睛瞬间亮了:“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季珩珩试了试推门——锁著。 於是只能耸耸肩:“寒假期间大部分楼都锁门,除非有门禁卡,我上学期刚来,还没来得及办长期的。” 乔英子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她看到一栋楼的墙上有涂鸦,是复杂的数学公式。 “这是学生画的?” 她询问著。 “嗯,mit的老传统了,可以在特定墙面涂鸦。” 季珩珩看了一眼:“哦,是薛丁格方程。” 乔英子看不懂,但觉得好酷。 她掏出手机拍照:“我要发朋友圈!虽然看不懂,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季珩珩笑了:“你这是典型的游客行为。” “我就是游客啊!” 乔英子理直气壮:“mit学霸季珩珩的女朋友,前来打卡!” 两人继续在校园里走著。 季珩珩又带她看了大圆顶——mit的標誌性建筑,此刻圆顶上也覆盖著雪;看了查尔斯河边的露天剧场,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雪碗。 等走到一栋不起眼的四层楼前,季珩珩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著这栋楼,表情有点复杂。 “这是我上学期最常待的地方。” 季珩珩说:“三楼那个窗户旁的桌子,就是我平时自习的位置。” 乔英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普通的窗户,掛著百叶帘。 但在季珩珩眼里,那扇窗户后面,是他熬夜写代码、看论文、和老师教授討论问题的地方。 “才一学期,就有感情啦?” 乔英子打趣道。 季珩珩点点头:“嗯,虽然时间不长,但……这里是我真正开始接触最前沿科技的地方。 每次坐在那个位置,都有种『我在做改变世界的事情』的错觉。” 乔英子心里一动。 她突然理解了——对季珩珩来说,mit不是“母校”,而是“起点”。 是他从中国学霸走向世界舞台的第一步。 “那你同学呢?” 她询问:“放假都回家了?” “大部分认识的都回国內了,有几个本国留校做研究的,但我跟他们不太熟。” 季珩珩笑了笑:“我上学期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和自学,社交並不是很多。” 乔英子脑海中瞬间想像著十八岁的季珩珩,独自一人坐在自习室里,面前堆著厚厚的课本和论文。 窗外是波士顿的雪,屋里是键盘的敲击声。 “你一个人孤独吗?” 她轻声询问著。 季珩珩想了想:“有时候会,特別是晚上从图书馆出来,一个人走回公寓的时候,但……” 他看向乔英子:“想到国內有你,国外还有家人,有自己公司的事情要处理,就觉得这些孤独是值得的。” 乔英子鼻子一酸,握住季珩珩的手:“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来了。” “嗯。” 季珩珩回握住乔英子的手:“所以今天带你来看,这是我奋斗过的地方。” 两人在校园里足足逛了一个多小时。 乔英子拍了无数张照片——建筑、雪景、奇怪的雕塑,还有她和季珩珩的合影。 最后手都冻僵了,才恋恋不捨地上车。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男朋友是最牛逼的 中午十二点,哈佛广场 哈佛的校园和mit完全不同——古老的红砖建筑,积雪的草坪,哥德式的钟楼,处处透著歷史感。 “这里像霍格沃茨!” 乔英子一下车就惊嘆:“你看那个楼!是不是像魔法学校!” 季珩珩看著兴奋的女朋友,觉得带她来对了。 因为是寒假,哈佛也几乎没人。 季珩珩带她看了约翰·哈佛的雕像——铜像的左脚被游客摸得鋥亮。 “摸脚会带来好运?” 乔英子问。 “传说而已。” 季珩珩说:“不过你想的话,可以试试。” 乔英子真的去摸了,还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季珩珩问:“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乔英子狡黠地笑:“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实际上她许的是:希望季珩珩在美国一切顺利,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幸福快乐一辈子。 两人又去了怀德纳图书馆——巨大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像一座宫殿。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学术图书馆之一。” 季珩珩介绍:“我有时候会过来查资料,不过今天好像进不去。” “好可惜……” 乔英子想像著里面的场景——高高的书架,古老的桌椅,学生们安静地阅读…… “下次来,夏天的时候,我带你进去。” 季珩珩承诺。 “说定了!” 在哈佛逛了一个多小时,乔英子终於扛不住了——又冷又饿。 她的脸冻得通红,手揣在口袋里都不暖和。 “季珩珩,我饿了……” 她可怜巴巴地望著季珩珩说。 季珩珩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走,带你去吃饭。” 下午一点半,哈佛广场附近的中餐厅 餐厅叫“龙凤阁”,装修得很中式。 一走进去,暖气混合著饭菜香扑面而来,乔英子瞬间活过来了。 “欢迎光临!”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国阿姨,一口京片子:“几位?” “两位。” 季珩珩说。 “里边请里边请!” 阿姨热情地领著他们到靠窗的位置:“今天可冷了吧?看这小姑娘脸都冻红了!快坐,喝点热水!” 她手脚麻利地倒上热茶。 乔英子捧起杯子,暖意从掌心传到心里。 “谢谢阿姨。” 她小声说。 “客气啥!” 阿姨笑道:“听你们口音是京城来的?” “您耳朵真灵!” 乔英子惊讶道。 “我之前在北京待过十年呢!后来才跟老公移民到了这边。” 阿姨说著:“菜单在桌上,你们自己点菜啊。” 菜单是中英文对照的。 乔英子看了看:“我想吃水煮鱼!” “行。” 季珩珩又点了几个菜:“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再加个清炒时蔬。” 等菜的时候,乔英子打量著餐厅。 客人不多,除了他们这行人,还有零星几桌。 “在哈佛旁边开中餐厅,生意好吗?” 乔英子小声地问著季珩珩。 “挺好的。” 季珩珩说:“国內留学生、教授、游客都会来,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我上学期来吃过几次。” 俩人正说著,菜就上来了。 水煮鱼红彤彤一片,看著就辣。 乔英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鱼——辣!麻!鲜! “好吃!” 她眼泪都要出来了,但就停不下筷子。 季珩珩看著她被辣得直吸气还不停吃的模样,笑了:“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饿嘛!” 乔英子理直气壮:“而且真的好吃!” 阿姨正好过来添茶,听到夸讚笑开了花:“喜欢就好!我们家厨师是四川来的!” “阿姨,您这店真厉害。” 乔英子竖起大拇指。 “混口饭吃。” 阿姨谦虚道:“你们是来旅游的?” “算是吧。” 季珩珩说:“我在mit上学,带她过来玩玩。” “哦——mit的!” 阿姨眼睛一亮:“高材生啊!上学期刚来的?” “嗯。” “不容易不容易。” 阿姨感慨:“一个人在国外,辛苦吧?” 季珩珩笑了笑:“还好,还好。”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侧脸,心里突然有点疼——她才来几天就觉得想家了,季珩珩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 吃完饭,季珩珩结帐。 阿姨送他们到门口,还塞给乔英子一小袋橘子:“拿著路上吃!天冷,补充维c!” “谢谢阿姨!” 乔英子表示很感动。 等走出餐厅,回到车上。 乔英子抱著那袋橘子,沉默了一会儿。 “季珩珩。” 她突然说道。 “嗯?” “你这半年……是不是很辛苦?” 乔英子看著他:“一个人在美国,要忙阿姨的病情,要上学,还要管国外的公司……”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 乔英子低头把玩著橘子:“刚才阿姨说『一个人在国外辛苦吧』,我才反应过来……你这半年都是一个人,还要……。” 季珩珩伸手揉揉她的头髮:“是有点辛苦,但值得。 mit的课程让我学到了很多国內学不到的东西,这些对星穹的未来很重要。” “那你想家吗?” 乔英子问。 “想。” 季珩珩很诚实:“想北京的食物,想你妈做的菜,想……” 他看向乔英子:“更想你。” 乔英子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那你以后不许一个人扛著!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我可以陪你视频!可以给你寄零食!可以……可以经常来看你!” 季珩珩搂住她,笑了:“好,以后不一个人扛著,有乔英子同学当我的后援团。” 车子启动,驶向回家的路。 乔英子看著窗外掠过的雪景,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季珩珩在美国的每一天,她都要让他感受到,他不是一个人。 她有太多事想问了:上课能跟上吗?同学好相处吗?教授凶不凶?公寓住得习惯吗? 但最后她只问了一句:“季珩珩,你喜欢这里吗?” 季珩珩想了想:“喜欢也不喜欢,喜欢这里的学术氛围,不喜欢这里的孤独感,喜欢这里的创业环境,不喜欢这里的治安环境,但……” 他握住乔英子的手:“现在你来了,就只剩喜欢了。” 乔英子笑了,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车子驶过查尔斯河桥时,夕阳正好西下。 雪地被染成金红色,美得令人窒息。 乔英子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刻。 照片里,有雪,有河,有夕阳。 还有她,和她的季珩珩。 在距离家乡一万多公里的波士顿,十八岁的季珩珩正在书写属於他的传奇。 而乔英子很庆幸,自己能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明天,她还要去看看季珩珩的公司,看看这个他一手创建、却在万里之外也能遥控指挥的商业帝国。 她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骄傲——看,这是我男朋友,十八岁,mit的高才生,星穹科技公司的老板。 牛逼吧? 乔英子想著,嘴角忍不住上扬。 嗯,她的季珩珩,就是最牛逼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波士顿冬夜的跨洋视频 晚上七点,波士顿豪宅厨房 季珩珩围著深灰色的围裙,正在处理一条鱸鱼。 刀在他手里听话得很,几下就把鱼鳞给刮乾净了,內臟也给处理掉,还在鱼身上划了几道漂亮的口子。 乔英子正盘腿坐在厨房中岛台的高脚椅上,面前摆著ipad,手指还在手机的屏幕上戳戳点点。 “妈!你看这张!这是mit的大圆顶,上面全是雪!” “还有这张!这是哈佛的图书馆,像不像魔法学院霍格沃茨!” “还有这张这张!季珩珩给我拍的,我在查尔斯河边,虽然冻成狗但是还是假装做不冷!”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声音里全是兴奋。 ipad屏幕里,宋倩的脸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看到啦看到啦!” 宋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笑意:“你这丫头,拍这么多照片,手机內存够用吗?” “不够就刪以前的嘛!” 乔英子理直气壮:“这些可是我和季珩珩在美国的珍贵影像资料!” 季珩珩在旁边听著,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薑丝、葱段塞进鱼肚子里,又撒了点料酒和盐醃製,动作行云流水。 “珩珩呢?” 宋倩询问:“怎么光听你嘰嘰喳喳,没见他人?” “这儿呢,宋阿姨。” 季珩珩擦擦手,走到乔英子身后,对著摄像头挥了挥手:“在给英子做晚饭。” 宋倩看到季珩珩围著围裙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哟,这是化身大厨了?做的什么好吃的?” “清蒸鱸鱼,再炒两个青菜,还煮一个汤。” 季珩珩说:“英子今天冻坏了,得吃点热乎的。” “好,好,好。” 宋倩连连点头:“英子这丫头,从小就怕冷,你们在美国那边还习惯吗?” “习惯!” 乔英子马上抢答:“就是太冷了!出门得穿成球!” “那你也得穿!” 宋倩瞪著她:“你別为了好看少穿衣服,冻感冒了在国外看病可麻烦了!” “知道啦知道啦!” 乔英子吐吐舌头:“妈你放心吧,季珩珩可囉嗦了,出门前非让我穿秋裤,还是加绒的!丑死了!” 季珩珩挑眉:“乔英子同学,我那是为你好。” “是是是,为我好。” 乔英子做了个鬼脸,又转向屏幕:“妈,我给你看视频!” 她举著ipad在屋里乱转:“你看这是客厅,超大!还有那个大吊灯好看吧?” “这是餐厅,桌子能坐十几个人!浪费!” “这是厨房——哦季珩珩你让让,挡住镜头了——看,专业级灶台!季珩珩说能做满汉全席!” 季珩珩无奈地让开,继续回去处理青菜。 宋倩在屏幕那头看得津津有味:“这房子真不错,中西结合得挺好,租的还是买的?” “季珩珩刚来这边买的,可贵了。” 乔英子把镜头转回自己:“妈,我们今天还去了哈佛旁边的中餐厅,老板娘北京话说的可好了!还送了我一袋橘子!” “这么好啊?” 宋倩笑:“那你有没有谢谢人家?” “当然谢啦!我嘴巴可甜了!” 季珩珩在旁边默默补充:“確实甜,甜得阿姨又给她塞了两个橙子。” 乔英子踹他小腿:“要你多嘴!” 宋倩看著两个孩子的互动,心里暖洋洋的。 她原本还担心英子出国不適应,现在看来,有季珩珩在,一切都好。 “妈,你吃饭了吗?” 乔英子问。 “吃了,刚吃完。” 宋倩说:“自己一个人就隨便弄了点。” “那你多吃点好的啊!別老凑合!” “知道知道了。” 宋倩转移话题:“珩珩啊,你之前在那边上学辛苦吗?听英子说mit课业挺重的?” 季珩珩把青菜下锅,“刺啦”一声,油烟升腾。 他一边翻炒一边回答:“还好,能跟上,就是刚开公司时时间有点倒不过来,公司有事还得半夜处理。” “那多辛苦啊。” 宋倩心疼道:“你得注意身体,別太拼了。” “我会注意的,谢谢宋阿姨关心。”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炒菜的背影,突然说:“妈,季珩珩可厉害了,他上学期gpa全班第一呢!” “真的啊?” 宋倩惊喜道:“珩珩你这孩子,怎么都没说呢!” 季珩珩有点不好意思:“就……正常发挥,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正常发挥!那是实力的象徵!” 乔英子与有荣焉:“妈,你是没看到,mit墙上那些涂鸦,全是数学公式!我看著都头晕,季珩珩居然全部能看懂!” 季珩珩无奈道:“乔英子同学,你再吹下去我就要飘出大气层了。” “我这是陈述事实!” 乔英子理直气壮:“妈,我跟你说,今天我们走在mit校园里,季珩珩给我讲那些建筑的歷史,讲得头头是道,还有哈佛那个雕像,为什么摸脚会带来好运,他也全都知道!” 宋倩在屏幕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知道你男朋友最厉害了,英子那你还不多跟人家珩珩学学,別光知道玩。” “我哪有光知道玩!” 乔英子抗议:“我今天很认真地在吸收知识好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量子力学和薛丁格的猫——虽然我还是没搞懂那只猫到底是死是活。” 季珩珩把炒好的青菜装盘,接话:“简单说,就是既死又活,直到你打开盒子观察它。” “那不就是薛丁格的欠揍吗?” 乔英子吐槽:“好好一只猫,非要把它关盒子里。” 宋倩听得云里雾里:“你们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妈,你不用懂。” 乔英子摆摆手:“总之就是很高深的东西,季珩珩懂就行了。” 这时,清蒸鱸鱼也好了。 季珩珩关火,戴上隔热手套把鱼端上桌。鱼肉洁白,上面铺著葱丝薑丝,淋了蒸鱼豉油,看著就诱人。 “妈你看!季珩珩做的鱼!” 乔英子把镜头对准餐桌:“是不是很有食慾!” “是是是。” 宋倩点头:“小季这手艺,比我都强了。” “那可不!” 乔英子得意道:“所以我这辈子是离不开放季珩珩了,离了他我得饿死。” 季珩珩盛好两碗饭,坐下:“宋阿姨,您吃饭了吗?要不要视频看著我们吃,解解馋?” “你这孩子!” 宋倩笑骂:“行了行了,你们快吃吧,鱼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也该去散步了。” “妈你晚上散步多穿点啊!” 乔英子叮嘱:“北京现在也冷吧?” “冷,零下两三度呢。” 宋倩说:“你们那边更冷,记得开暖气,別省电。” “知道啦!” “那珩珩,英子就交给你了。” “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照顾好英子的。” 季珩珩郑重地说。 “好,那我先掛了啊,你们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妈拜拜!” “宋阿姨再见。” 第一百七十六章 谢谢你能来我的世界 视频掛断。 乔英子盯著变黑的屏幕看了几秒,突然嘆了口气。 “怎么了?” 季珩珩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她碗里。 “就是想我妈了。” 乔英子戳著米饭:“虽然才出来几天,但感觉好久没见她了。” “想家正常。” 季珩珩说:“我刚来的时候,第一个月天天想。” “真的?” 乔英子抬头看他:“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干嘛?” 季珩珩笑道:“让你隔著太平洋担心我?” 乔英子鼻子一酸:“季珩珩,你这半年……是不是特別难?” 季珩珩想了想:“难是难,但值得,在mit得到的东西,在国內可能十年都得不到。,而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向乔英子:“我知道你还在北京等我,所以再难也得坚持下去。” 乔英子放下筷子,绕过桌子,直接坐到季珩珩腿上,搂住他脖子:“季珩珩,你以后不许什么都自己扛,难受了要跟我说,想家了要跟我视频,累了……累了我就飞过来陪你。” 季珩珩搂住她的腰,笑了:“好,以后不自己扛了,有乔英子牌情绪垃圾桶,隨时待命。” “你才是垃圾桶!” 乔英子捶他。 “好好好,我是你的季珩珩垃圾桶。” 季珩珩从善如流:“那乔英子小姐,现在可以从垃圾桶身上下来,好好吃饭了吗?鱼真的要凉了。” 乔英子这才不情愿地坐回自己座位,夹起那块鱼肚子肉放进嘴里——嫩,鲜,一点腥味都没有。 “好吃!” 她眼睛亮了:“季珩珩,你这手艺真的可以开餐厅了,不是说笑的!” “开餐厅就算了。” 季珩珩给乔英子夹著青菜:“做给你吃就够了。” 两人边吃边聊。 乔英子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们明天是不是要去你公司参观?” “嗯。” 季珩珩点头:“星穹科技波士顿总公司,虽然我主要精力在mit和母亲的病情上,但每周也会去两天处理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 “我感觉我明天会不会紧张……” 乔英子咬著筷子:“我要见到你的美国员工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们敢?” 季珩珩挑眉:“你可是公司的老板娘。” “谁、谁是你老板娘!” 乔英子脸红了:“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迟早的事。” 季珩珩淡定地说:“反正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乔英子心里甜滋滋的,但嘴上还要硬撑:“那可不一定,万一我在美国遇到更帅的呢?” 季珩珩眯起眼睛:“乔英子同学,你刚才说什么?信號不好没听清。” “我说——”乔英子拖长声音:“季珩珩是全世界是全宇宙最帅的!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 吃完饭,乔英子主动要求洗碗。 季珩珩也没拦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 水槽里泡沫丰富,乔英子戴著橡胶手套,笨手笨脚地刷著盘子。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季珩珩突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宏伟的风景都美。 “季珩珩。” 乔英子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她没回头,继续刷盘子:“谢谢你带我来美国,谢谢你让我看到你的另一个世界。” 季珩珩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能来我的世界。” 季珩珩轻声说:“谢谢你不怕冷,不怕远,不怕陌生,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乔英子鼻子又酸了。 她关掉水龙头,转身抱住季珩珩,把湿漉漉的手套举得老高,怕弄湿他衣服。 “季珩珩,我有没有说过,我特別特別喜欢你?” “说过,但可以再说一遍。” “我特別特別喜欢你。” 乔英子认真地说:“从北京到波士顿,从十八岁到八十岁,都喜欢。” 季珩珩也笑了,低头吻她。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著清蒸鱸鱼的鲜甜,和空气中洗洁精的柠檬香味。 窗外,波士顿的雪又下起来了。 屋內,两个年轻的灵魂依偎在一起,在异国的冬夜里,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乔英子想,这就是爱情吧——不怕距离,不怕时差,不怕文化差异。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而明天,她要和季珩珩一起,去见证他的商业帝国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晚上八点半,波士顿豪宅客厅 乔英子刚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正想窝回沙发里继续刷手机,ipad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嚯,老爸乔卫东。 刚接通,乔卫东那张带著点委屈的大脸就挤满了屏幕。 “英子!我的宝贝闺女!” 乔卫东的声音大得季珩珩在客厅都听见了:“爹的刚才打你视频电话你咋没接啊!你可不知道啊,你去了美国,爹的想你想得都吃不下饭……” 乔英子看著屏幕上老爸那张“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的脸,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爸,我这才走几天啊。” 她抱著ipad窝进沙发:“而且我刚在跟我妈视频呢,没看见你打过来。” 一听“宋倩”俩字,乔卫东的表情瞬间变了——就像老鼠听见猫叫,整个人都缩了一下,音量也自动调低了三档。 “哦……跟你妈视频啊……”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你妈说什么了没?” “说了啊,让我多穿衣服,別感冒。” 乔英子故意逗他:“还问我要不要她飞过来照顾我。” “那哪行!” 乔卫东立刻坐直:“你妈过来多麻烦,还得办签证买机票……再说了,有珩珩在呢,对吧珩珩?” 季珩珩正好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闻言对著屏幕点点头:“乔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英子的。” “你看你看!” 乔卫东像是找到了靠山:“有珩珩在我放心!他可是mit高材生!做事又稳重!” 乔英子看著老爸这变脸速度,心里好笑,但更多的是温暖——虽然爸妈离婚了,但都这么爱她。 还有季珩珩在身边…… 嘖,这幸福感,快溢出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追女跨洋」的老父亲 “爸,你吃饭了吗?” 她询问道。 “吃了吃了。” 乔卫东说:“跟客户吃的,那西餐,嘖嘖,没滋没味的,还是咱中餐好吃。”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突然话锋一转:“对了英子,爹的过几天也要去美国!” “啊?!” 乔英子手里的苹果块差点掉地上:“你来美国干嘛?” “见客户啊!” 乔卫东理直气壮:“有个大单子,得去纽约谈,我想著既然都飞过去了,乾脆顺便去看看我闺女——哦还有小季!” 乔英子脑子“嗡”的一声。 不会吧不会吧? 她才刚来美国几天,老爸就要跟过来? 这是“追女跨洋”吗?!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画面:老爸在mit校园里拉著她拍照,在哈佛雕像前大声说“这是我闺女!”,在中餐厅里跟老板娘攀老乡…… 啊,救命! “爸……” 乔英子试图挣扎:“你……你真的只是来见客户的?” “那当然!” 乔卫东瞪著一双大眼:“你以为爹的閒得没事干啊?机票多贵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既然都去了,那肯定得看看我闺女啊!听说波士顿冬天可冷了,爹的给你带点暖宝宝过去!还有你小梦阿姨做的酱牛肉,我给你真空包装带过去!” 乔英子听著老爸这“顺便看看闺女”的拙劣藉口,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但看他那期待的眼神,又狠不下心拒绝。 “那……那你什么时候来啊?” 她认命地问。 “大后天!” 乔卫东立刻来了精神:“我机票都订好了!纽约落地,谈两天生意,然后就坐飞机去波士顿,你可千万別来接我!” 乔英子听著老父亲那加重的语气,就知道了他的潜在意思:“那到时候,我和季珩珩一起去机场接你,就这样定了。” 乔英子算了一下时间——大后天,那不就是她跟季珩珩去他公司后的第二天? “那你住的地方定了吗?” 她问。 “酒店啊!” 乔卫东说:“我都订好了,就在波士顿市中心,离你们近! 哎呀你放心,爹的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我就看看你,吃顿饭,逛逛街,然后就走了!” 他说得轻巧,但乔英子太了解自己老爸了——这一“看看”,估计得看个两三天。 她求助地看向季珩珩。 季珩珩倒是淡定,接过话头:“乔叔叔,您来波士顿住什么酒店,就住我们这儿吧,房子大,空房间多,也安全。” “那哪行!” 乔卫东连忙摆手:“你们小年轻的世界,我个老头子掺和啥!我住酒店就行!” “真没事。” 季珩珩笑道:“英子也想多陪陪您,而且这房子很大,本来就有客房准备给您住的。” 乔卫东犹豫了一秒钟——他当然想跟闺女多待会儿,但又怕打扰孩子们,但在和闺女多待会和打扰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打扰。 “爸,你就来吧。” 乔英子也劝:“省得你住酒店还得吃难吃的外卖,在这儿季珩珩还能给你做饭吃呢,要不让他的私人厨师给你做。” 这话戳中了乔卫东的软肋。 他想起季珩珩的手艺,咽了咽口水:“那……那行吧!不过我就住两天!就两天,绝对不多待!” 掛了视频,乔英子瘫在沙发里,长长地嘆了口气。 “怎么了?” 季珩珩揉揉她头髮:“不想乔叔叔来?” “不是不想……” 乔英子纠结:“就是觉得好突然,而且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话多,爱显摆,我怕他在你那些员工面前……” “怕什么?” 季珩珩笑:“乔叔叔挺可爱的。” “可爱?!” 乔英子瞪大眼睛:“你是没见识过他喝多了拉著人讲我小时候糗事的样子!” “那正好。” 季珩珩眼睛亮了:“我还没听过你多少糗事呢。” “季珩珩!” 乔英子扑过去掐他脖子:“你敢听试试!” 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闹累了,乔英子趴在季珩珩胸口,听著他平稳的心跳。 “季珩珩,你说我爸真是来见客户的吗?” 她小声问。 “一半一半吧。” 季珩珩分析:“见客户应该是真的,但特意绕道波士顿,百分之八十是为了看你。” “我就知道……” 乔英子嘟囔著:“跟个小孩似的。” “那是爱你。” 季珩珩说:“有父母这么惦记著你,是福气。” 乔英子想了想,也是。 虽然老爸有时候烦人,但那份爱是真的。 “那……” 她抬起头:“我爸来了,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季珩珩挑眉:“又不是第一次见。” “不一样啊。” 乔英子说:“这次是在你的地盘,你的房子,你熟悉的城市……感觉像是『见家长升级版』。” 季珩珩笑了:“那我更应该表现好了,让乔叔叔看看,他闺女在美国被照顾得多好。” 乔英子心里甜甜的,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季珩珩,你怎么这么好。” “才知道?” 季珩珩搂紧她:“不过乔叔叔来了也好,正好可以带他参观参观mit和哈佛大学,他肯定高兴。” “那倒是。” 乔英子想像老爸在mit校园还有哈佛大学里拍照发朋友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肯定得发九宫格,配文『来看闺女,顺便参观世界顶级学府』。” “然后底下评论全是『老乔凡尔赛』。” 季珩珩接话。 两人笑成一团。 笑了会儿,乔英子突然想到什么,坐起来:“对了,我爸来了,是不是得安排点活动?总不能天天在家待著吧?” “放心,我都想好了。” 季珩珩拿出手机:“带乔叔叔去自由之路,看歷史遗蹟;去昆西市场吃海鲜;坐鸭子船——虽然冬天可能不开,但可以去码头看看;还有……” 他一条条说著,显然是早就计划好了。 乔英子听著听著,眼睛有点热。 她抱住季珩珩,把脸埋在他肩窝:“季珩珩,你怎么什么都想到了……” “因为你的事,我都要想到。” 季珩珩轻声说。 窗外,雪还在下。 屋內,乔英子靠在季珩珩怀里,想著大后天要来的老爸,想著明天要去的公司,想著这一趟充满惊喜的美国之行。 生活啊,有时候就像这波士顿的雪,你以为会是严寒和陌生,结果落下来的,全是温暖的惊喜。 她拿起手机,给乔卫东发了条微信: “爸,来了给你做红烧肉吃!季珩珩版美利坚红烧肉!等你!” 几乎是秒回: “闺女!爹的这就去收拾行李!等我!!!” 后面跟了一串感嘆號和流口水的表情。 乔英子笑了,把手机递给季珩珩看。 季珩珩也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看来我的厨艺要接受国际检验了,不过美国本土的猪肉不能用,他们这边的猪没阉割,有很大的腥味。” “加油啊季大厨。” 乔英子拍拍他肩膀:“能不能拿下未来岳父,就看这一顿了。” “那必须拿下。” 季珩珩信心满满。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雪,似乎也下得更温柔了些。 在这个距离北京一万多公里的冬夜里,乔英子觉得,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有爱你的父母,有疼你的男友,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还有一个即將到来的、充满欢笑的团圆。 虽然这个“团圆”,发生在异国他乡。 但那又怎样呢? 有爱的地方,就是家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带乔英子参观星穹科技 上午九点,去公司的路上 乔英子坐在劳斯莱斯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裙角——她今天特意换了身看起来成熟点的衣服,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著驼色大衣,还化了淡妆。 季珩珩瞥了她一眼,笑了:“紧张了?” “废话!” 乔英子瞪著他:“我要去见你那些mit和各大名校毕业的精英员工了!我能不紧张吗!” “放轻鬆。”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你就是去参观公司集团的,又不是去面试。” “这样才更紧张好吗!” 乔英子说:“面试还能准备个自我介绍,参观……我该说什么?『大家好我是季珩珩女朋友,我来看你们干活』?” 季珩珩被她逗笑了:“你就说你是来视察工作的,老板娘视察。” “季珩珩!” 乔英子掐他大腿:“你再胡说八道我真不去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了。” 季珩珩举手投降道:“你就跟著我,我介绍你认识谁,你就打个招呼,不想说话就笑,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这话说得乔英子脸色一红,心情稍微放鬆了点。 车子停在一栋极具设计感的玻璃幕墙大楼前。 楼不高,八层,但占地面积很大,整栋楼线条简洁现代,入口处立著一个发光logo——星空背景下,“星穹科技”四个中文字和“stellar dome”英文。 “这是……你的公司?” 乔英子下车,仰头看著大楼:“也太酷了吧!” “这栋楼刚买的,上个月才刚搬进来的。” 季珩珩牵著她往里走:“之前租的办公室太小了,量子计算机原型机都放不下。” 一进大厅,乔英子就被震撼到了——挑高至少三层,白色为主色调,点缀著星空蓝。 前台背景墙是一个巨大的动態星空投影,星星缓缓流转。 穿著职业装的接待员看到季珩珩,立刻站起来:“季总早!” “早。” 季珩珩点头:“这位是乔小姐,我女朋友。” “乔小姐好!” 接待员微笑著打招呼。 乔英子赶紧回以微笑,手心有点出汗——这阵仗,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上午九点半,量子计算机实验室 季珩珩带著乔英子刷卡进了一个需要双重验证的区域。 穿过一道气密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间里,摆放著一台巨大的、充满未来感的机器。 机器由无数金属管线和玻璃面板组成,面板后面闪烁著蓝色和绿色的光点,像星空一样。 “这就是……量子计算机?” 乔英子张大了嘴巴。 “原型机,代號『穹顶一號』。” 季珩珩的语气里带著自豪:“目前全球能稳定运行的量子计算机不超过十台,这是其中之一。” 乔英子走近了看。 机器在低鸣运行,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复杂的结构。 她虽然看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种科技的力量感。 “它……能干什么?” 她小声问。 “很多。” 季珩珩说:“药物研发、气候模擬、金融建模、人工智慧训练……传统计算机需要算几百年的问题,它可能几天就能解决。” 正说著,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看到季珩珩眼睛一亮:“季!你来了!正好,第三组数据跑出来了,结果比预期好15%!” 他说的是美式英语,语速很快。 虽然乔英子英语口语还挺好的,但学的是英式英语,美式的乔英子听的不是太清晰。 季珩珩流利地用英语回应了几句,然后转向乔英子,切换回中文:“英子,这是大卫,实验室主任,大卫,这是我女朋友,乔英子。” 大卫这才注意到乔英子,立刻切换成磕磕绊绊的中文:“乔小姐,你好!欢迎!” “您、您好。” 乔英子赶紧说。 大卫热情地给乔英子介绍起量子计算机的原理,虽然乔英子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装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不时点头。 季珩珩在旁边看著,嘴角上扬——他知道乔英子没听懂,但这份努力装懂的样子,可爱死了。 上午十点,高管会议室 从实验室出来,季珩珩带著乔英子去了会议室。 几个高管已经等在那里了——有中国人,有美国人,有印度人,穿著打扮都很精英范儿。 “各位,介绍一下。” 季珩珩用英语说:“这是我女朋友,乔英子,她来波士顿玩,今天顺便过来看看。” 然后又用中文对乔英子说:“这是技术总监陈明,市场总监莎拉,財务总监拉吉,运营总监……” 乔英子一个个打招呼,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吶喊:救命!全是行业大佬!我何德何能! 陈明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国男人,戴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他笑著用中文说:“乔小姐別紧张,我们不吃人。”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鬆了些。 莎拉是个金髮碧眼的美国女人,四十岁左右,气场强大。 她打量著乔英子,然后对季珩珩说:“季总,你女朋友很漂亮。” “谢谢。” 季珩珩坦然接受夸奖。 乔英子脸红了,小声说:“谢谢。” 会议开始,討论的是量子计算机商业化落地的进展。 乔英子坐在季珩珩旁边,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种专业的氛围——每个人发言都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季珩珩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或做出决策。 她偷偷看著季珩珩的侧脸——褪去了平时的温和,此刻的他眼神锐利,语气果断,完全是个年轻企业家的样子。 嘖,帅死了。 上午十一点。 会议结束后,季珩珩带乔英子在办公区转转。 开放式办公区里,员工们都在忙碌,看到季珩珩纷纷打招呼。 “季总。” “老板好。” 季珩珩都一一点头回应。 等走到一个靠窗的工位时,一个女声响起:“季?” 第一百七十九章 季珩珩,你离她远点 乔英子转头,看到一个高挑的女生站起来——栗色长髮,五官立体,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装套裙,气质干练又带著点书卷气。 “爱丽丝。” 季珩珩点头:“你怎么在这?今天没计算机研究课题?” “下午有。” 爱丽丝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乔英子身上:“这位是?” “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我女朋友,乔英子。” 季珩珩介绍:“英子,这是爱丽丝,mit的学姐,现在在我们公司做量子计算机项目顾问。” 爱丽丝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审视。 她上下打量著乔英子,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哦~原来你就是季的那个『小女朋友』。” 她把“小”字咬得很重。 乔英子心里警铃大作——这学姐,来者不善啊! “你好。” 乔英子保持著微笑,伸出手。 爱丽丝跟她握了握手,力度不小:“听季提过你很多次,终於见到了,在中国读大学?” “没有,也可能来这边,或者是mit。” 乔英子不甘示弱地说道。 “没有啊,今年下半年上大学……” 爱丽丝拖长声音:“哦,原来你不是大学生啊,那你在国內应该很忙吧?还有时间来美国玩?” 这话听著礼貌,但字里行间都透著“你不务正业”的意味。 乔英子还没开口,季珩珩就接话了:“寒假,来放鬆一下。 而且英子成绩很好,不用一直埋头苦读。” 爱丽丝挑眉:“是吗?那打算申请哪所大学?哈佛?mit?” “还没定。” 乔英子说:“想先看看自己喜欢什么。” “看看?” 爱丽丝笑了:“季可是刚来mit在就决定要学量子计算了。 目標明確,执行力强,这才是成功的关键。” 乔英子算是听明白了——这学姐是在暗戳戳地比较她跟季珩珩不配,顺便踩她一脚。 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脸上笑容却更甜了:“爱丽丝学姐说得对。 不过我觉得人生不只是成功,还有体验。 就像季珩珩,他不仅目標明確,还懂得享受生活,这才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 这话一出,爱丽丝脸色微微一变。 季珩珩在旁边听著,差点没忍住笑——他家英子,懟起人来不带脏字,但句句扎心。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爱丽丝勉强维持著笑容。 “当然。” 乔英子自然地挽住季珩珩的手臂:“他对我可好了,怕我在美国不適应,特意请了安保团队保护我,还天天给我下厨做饭。 是吧珩珩?” 季珩珩配合地点头:“嗯,应该的,我是你男朋友啊。” 爱丽丝看著两人亲密的姿態,眼神暗了暗。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职业笑容:“那你们继续参观吧,我还有个议题。” 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噠噠”作响。 等她走远,乔英子立刻鬆开季珩珩的手臂,瞪他:“季珩珩!这学姐怎么回事!” 季珩珩一脸无辜:“什么怎么回事?” “你別装傻!” 乔英子掐他腰:“她刚才那眼神,那语气,明显是对你有意思! 还『小女朋友』,她多大啊就这么叫別人!” “她20岁,今年上大三。” 季珩珩老实交代:“確实……之前表达过好感,但我明確说了我有女朋友。” “所以她现在见到真人,就想比较比较?” 乔英子气鼓鼓:“怎么,觉得我配不上你?” “哪有。” 季珩珩赶紧搂住她:“是我配不上你,你这么年轻漂亮聪明可爱,我能追到你是我走大运了。” “油嘴滑舌的!” 乔英子捶他,但嘴角已经上扬了:“不过我刚才表现怎么样?没给你丟脸吧?” “何止没丟脸,简直太给我长脸了。” 季珩珩笑:“你没看她最后那表情,跟吃了柠檬似的。” 乔英子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想跟我抢男朋友,她还嫩了点!” 下午两点,星穹安保公司 吃过午饭,季珩珩又带乔英子去了另一个地方——星穹安保公司,跟科技公司隔著两条街。 这里的气氛完全不同。 如果说科技公司是精英白领的聚集地,这里就是硬汉的世界。 一栋不起眼的四层楼,门口连招牌都没有。 李铭已经在等了,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季总,乔小姐。” “李哥。” 季珩珩点头:“今天带英子来看看。” “请进。” 一进去,乔英子就感受到了不同——大厅简洁到近乎简陋,但墙上掛著的各种证书和徽章显示著这里的专业性。 几个穿著黑色训练服的壮汉正在器械区锻炼,看到季珩珩纷纷停下动作,点头致意。 “这些都是我们的队员。” 李铭介绍:“大部分是国內退伍的特种兵,还有一些是美国海豹突击队、三角洲部队退役的,另外有英国sas、俄罗斯阿尔法的前成员。” 乔英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阵容,拍好莱坞大片都够了! 季珩珩带她去了训练区。 一个靶场里,几个队员正在练习射击。“砰砰”的枪声嚇得乔英子一哆嗦。 “怕就捂住耳朵。” 季珩珩帮她捂住耳朵。 乔英子看著那些队员——有亚洲面孔,有白人,有黑人,个个眼神锐利,动作乾净利落。 “他们……都是你的人?” 她小声询问。 “算是吧。” 季珩珩说:“星穹安保是我个人全资投资的公司,李铭是负责人。 这些队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接的都是高端安保任务。” 正说著,一个身高至少一米九的白人壮汉走过来,用带著口音的中文说:“boss!这位是老板娘吗?” 乔英子脸又红了。 季珩珩笑:“对,我女朋友,英子,这是马克,前海豹突击队员。” 马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板娘好!你真漂亮!老板好福气!” 乔英子被夸得不好意思:“谢谢……” 马克又说了几句,然后被李铭叫走了。 季珩珩带著乔英子继续参观。 看了战术训练室、装备库、指挥中心……每个地方都让乔英子大开眼界。 “所以你每次出门,带的都是这些人?” 她问。 “重要场合会带。” 季珩珩说:“平时李铭安排两个人跟著就够了。” 乔英子想起在机场的那一幕——十几个黑衣保鏢,整齐划一。 当时觉得夸张,现在明白了,对季珩珩来说,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季珩珩。” 她突然说。 “嗯?” “我突然觉得……你好厉害。”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不是mit学霸那种厉害,是……你真的在做一个很大的事业。 科技公司改变世界,安保公司保护安全,而你才十八岁。” 季珩珩笑了,揉揉她的头髮:“怎么,被我的魅力征服了?” “少臭美啦!” 乔英子拍开他的手,但眼神里是真的崇拜:“我就是觉得……我男朋友真牛逼。” 季珩珩心里一暖,搂住她的肩膀:“那你要不要考虑,以后当我的老板娘?管著这群厉害的员工?” 乔英子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得先考上个好大学,学点真本事,不能光靠男朋友罩著。” 季珩珩看著她认真的小脸,突然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傍晚五点,回家的路上 车子驶过查尔斯河。 夕阳把雪地染成金色。 乔英子靠在季珩珩肩上,回想今天的一切——量子计算机的震撼,高管会议的专业,爱丽丝学姐的挑衅,安保公司的硬核…… “季珩珩。” 她轻声说。 “嗯?” “今天那个爱丽丝学姐……你以后少跟她接触。” 乔英子闷闷地说。 “吃醋了?” 季珩珩笑道。 “才没有!” 乔英子否认,但三秒后又说:“好吧,有一点,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放心。”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我心里只有你,別人再优秀,都跟我没关係。” 乔英子满意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对了,明天我爸就来了。” 她突然想起来:“你紧张吗?” “有点。” 季珩珩老实说:“我得好好表现一下。” “那你加油。” 乔英子开心的笑了:“不过我相信你,连量子计算机都能搞定的人,还搞不定一个中年大叔?” 季珩珩也笑了:“借你吉言。” 车子继续前行。 乔英子看著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满是踏实感。 有这样一个男朋友——聪明,能干,还把她捧在手心里。 嘖,她乔英子,何德何能啊。 不过既然有了,那她就得牢牢抓住。 爱丽丝学姐什么的,闪一边去吧。 这个男人,是她的。 想到这,她偷偷笑了,把季珩珩的手握得更紧。 夕阳西下,波士顿的又一个冬日即將结束。 而对乔英子来说,她与季珩珩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一个既有星空科技,又有铁血安保,还有老爸即將来访的、热闹非凡的篇章。 第一百八十章 准备机场接机 上午十一点,波士顿豪宅主臥室。 乔英子是被阳光晒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柱正好打在她眼皮上。 她眯著眼摸手机,一看时间:十一点零三分。 “季珩珩!十一点了!” 她一脚踹向旁边的人。 季珩珩是被乔英子一脚踹醒的。 “季珩珩!都十一点了!” 乔英子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双手捧著他的脸来回晃:“起床起床起床!” 季珩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乔英子炸毛的头髮和亮晶晶的眼睛,嘆了口气:“乔英子同学,你知道在波士顿的冬天,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吗?” “是睡懒觉——你已经说过八百遍了!” 乔英子继续晃他:“今天我爸要来!三点十分的飞机!我们得去接他!” 季珩珩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11:27。 “来得及。” 他把乔英子从身上扒拉下来,塞回被窝:“飞机落地到出关至少一个小时,我们两点出发都来得及。” “那也得起床啊!” 乔英子挣扎著要爬起来:“还得吃饭,还得收拾,还得……” “再睡十分钟。” 季珩珩把她搂紧,闭上眼睛:“就十分钟。” 乔英子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发现挣脱不了,认命地嘆了口气。 但没过三秒,她又开始了:“季珩珩,你说我爸会喜欢波士顿吗?他会不会觉得太冷啊?他带了多少衣服?会不会……” “乔英子。” 季珩珩打断她。 “嗯?” “你爸是成年人了,会自己照顾自己。” 季珩珩眼睛都没睁:“现在,要么睡觉,要么……” 他翻身把她压在下面,低头看著她:“做点別的。” 乔英子脸“腾”地红了:“季珩珩!你流氓!” “你选的。” 季珩珩作势要亲她。 “我睡觉我睡觉!” 乔英子赶紧闭上眼睛。 季珩珩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躺回原位:“乖。” 两人又磨蹭了二十分钟,终於起床了。 中午十二点半,厨房 季珩珩做了个早午餐合体——煎蛋、培根、吐司、沙拉,还有两碗餛飩(速冻的,但煮得很好吃)。 我爸说他上飞机了。” 乔英子看著微信:“他还发了张自拍,笑得跟朵花似的。” 照片里,乔卫东在头等舱座位比著剪刀手,旁边还摆著一杯香檳。 季珩珩看了一眼:“乔叔叔心態挺好的。” “那是,他这人別的没有就心大。” 乔英子一边吃一边刷手机:“我爸上飞机前发微信,说给我带了老北京酱牛肉、六必居的酱菜,还有我妈做的辣椒酱。” “乔叔叔这是把半个北京搬过来了。” 季珩珩笑。 “对,他那人就这样。” 乔英子嘴上嫌弃,但眼睛笑的弯弯的:“对了,我们开几辆车去?” “三辆。” 季珩珩说:“昨天就跟李铭说了,我们一辆,安保两辆。” 乔英子瞪大眼睛:“接我爸而已,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安全第一。” 季珩珩正色道:“美国治安不比国內,小心点好。” 乔英子想了想,也是。 老爸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在美国还真让人不放心。 吃完饭,两人又收拾了一下。 乔英子换了身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季珩珩,我这样行吗?会不会太隨意了?” 季珩珩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乔英子同学,你是去接你爸爸,不是去走红毯。” “那也得精神点啊。” 乔英子对著镜子整理头髮:“不能让我爸觉得我来了美国就变邋遢了。” 季珩珩笑了,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用怎么样都好看。” 乔英子笑的心都化了:“你最近嘴好甜啊。” 下午两点,准备出发去机场 车队准时出发。 季珩珩和乔英子坐的劳斯莱斯打头,后面跟著两辆路虎。 每辆车都坐满了人——除了司机,还有安保队员。 乔英子看著后视镜里整齐的车队,小声说:“这阵仗……我爸会不会嚇到?” “放心,乔叔叔见过世面。” 季珩珩握了握她的手。 车里的对讲机响了,传来李铭的声音:“季总,机场那边確认过了,航班准点,预计三点十分落地。” “收到。” 季珩珩回应。 乔英子看著窗外飞逝的雪景,心里有点小激动——老爸要来啦!虽然才分开几天,但感觉好久没见了。 下午三点二十,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到达厅 航班显示牌上,乔卫东那班飞机显示“已到达”。 乔英子站在接机口,踮著脚往里张望。 季珩珩站在她身边,李铭和几个安保队员分散在周围,保持著警惕。 旅客开始陆陆续续出来。 有推著行李车的,有拉著箱子的,有抱著孩子的…… 乔英子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老爸。 一波人出来,没有。 又一波人出来,还是没有。 等到这一班机的旅客都走得差不多了,乔卫东还是没出现。 “奇怪……” 乔英子看了眼手机:“我爸也没发消息。” “可能在过海关排队。” 季珩珩安慰她:“再等等。” 又等了二十分钟,接机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乔英子有点急了,给老父亲乔卫东打去视频电话。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火火火…』 响了七八声铃声,电话终於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乔卫东那张大脸,背景像是在车里,晃得厉害。 “爸!你在哪儿呢!” 乔英子急道:“我和季珩珩都等你半天了!” “英子!” 乔卫东笑得一脸得意:“爹的想给你个惊喜!没告诉你就先出来了!这会儿已经在车上了!” “车上?!” 乔英子愣了:“什么车?” “计程车啊!” 乔卫东说:“我刚出机场,就有个黑人兄弟上来用中文问我去哪儿,我说了地址,他说他知道,还给我便宜! 我一想,这不比你们来接方便?就上车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人在囧途之美利坚黑车版 季珩珩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拿过手机:“乔叔叔,您把镜头转一下,我看看外面。” 乔卫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镜头对准了车窗外。 季珩珩看著晃过的景象——荒凉的公路,光禿禿的树木,远处是白茫茫的雪原,根本看不到任何建筑。 “乔叔叔,您这是往哪儿走?” 季珩珩声音沉了下来。 “去市区啊!” 乔卫东说:“那黑人兄弟说走小路,快!” 季珩珩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明显是往郊外去的路,而且越走越偏僻。 “乔叔叔,您让司机停车,立刻。” 季珩珩语气严肃:“您可能坐错车了。” “坐错车?” 乔卫东还没反应过来:“不能吧,这兄弟人挺好的,还跟我说中文呢……” 就在这时,视频里传来乔卫东疑惑的声音:“哎,大兄弟,你这路不对吧?去市区不是应该越走人越多吗?怎么越开越看不见人影了?” 一个带著口音的声音响起,英语混著蹩脚中文:“老铁,没毛病,我走的是小路,这样更快。” “更快?” 乔卫东的声音里有了警惕。 “对啊。”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凶狠:“更快打劫你啊,老铁!” 紧接著是一阵混乱的声音——急剎车,乔卫东的惊呼,还有一句清晰的中文:“把钱都拿出来!手机!手錶!钱包!” “手錶!手錶给你!” “钱包!钱包都给你!” “行李箱!拿走!” 还有她爸带著哭腔的声音:“兄弟,就这些了,真没了……” “衣服!名牌外套!脱了!” “裤子!鞋子!”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然后“啪”一声,黑了——显然手机被抢走了。 “爸!爸!” 乔英子对著已经断线的视频大喊,脸色瞬间惨白。 季珩珩立刻拨通李铭的电话:“李哥,出事了。 乔叔叔被劫了,在去机场的某条路上,应该是往西边的郊外方向。 立刻追踪刚才视频最后的位置,通知警方,我们马上出发!” “明白!” 李铭的声音沉著冷静。 乔英子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季珩珩……我爸他……” “別怕。” 季珩珩紧紧抱住她:“有我在,不会让乔叔叔出事的。” 他一边安抚乔英子,一边快速部署:“李哥,你们分三队,两队跟我们去追,一队留在这里联繫警方,调监控。 那辆计程车应该是黑色的,车型……从视频角度看像是雪佛兰impala。 司机是黑人男性,戴了帽子和口罩,具体特徵乔叔叔可能更清楚,但现在联繫不上。” 车队呼啸著驶出机场。 季珩珩让乔英子坐在后座,自己坐在副驾驶,用ipad调出地图,根据记忆分析可能的路线。 “从机场往西……可能是去95號公路方向,那片有很多废弃工厂和仓库。” 季珩珩指著地图:“李哥,我们先往这个方向追。” 乔英子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著,指甲掐进掌心。 她脑子里全是可怕的画面——老爸被枪指著,被抢走所有东西,甚至…… 她不敢想下去。 “季珩珩,我爸会不会……” 她声音带著哭腔。 “不会。” 季珩珩回过头,眼神坚定:“劫財而已,不会害命,而且乔叔叔是聪明人,知道保命要紧。” 话虽这么说,但季珩珩心里也没底。 美国持枪率太高了,万一劫匪情绪失控……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人。 车子在雪地里疾驰。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李铭和其他队员的通讯: “a队已上95號公路,往北方向搜寻。” “b队联繫上警方了,正在调取机场周边监控。” “c队在附近街区询问目击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乔英子看著窗外掠过的荒凉景色,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么冷的天,老爸要是被扔在荒郊野外…… “季珩珩,我冷。” 她突然说。 季珩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心里冷。 他让司机停车,从后备箱拿出毯子,坐到后座把她裹紧。 “英子,相信我。” 他握著她的手:“一定会找到乔叔叔。” 乔英子靠在他的肩上,眼泪无声地流。 下午四点十分,95號公路附近某废弃仓库区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李铭激动的声音:“季总!有人找到了! 在95號公路出口往西三英里处,一个废弃加油站旁边!人没事!就是……就是衣服被扒光了。” “什么?!” 季珩珩和乔英子同时惊呼。 “具体见面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位置发您。” 车队立刻调转方向。 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那个废弃加油站——破旧的招牌,生锈的油泵,满地积雪。 李铭和几个队员围成一圈,中间是…… 乔英子推开车门衝下去,然后愣在了原地。 只见乔卫东蹲在地上,身上只穿著一条单薄的秋裤——还是破了个洞的那种。 他双手抱胸,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头髮上都是雪。 周围散落著几个塑胶袋,里面隱约能看到酱牛肉、辣椒酱的瓶子。 乔英子又心疼又好笑,赶紧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衝过去披在老爸身上:“爸!你……你怎么搞成这样!” 季珩珩紧隨其后,把带来的毯子也裹上去。 李铭和队员们迅速散开,警戒四周。 “英、英子……” 乔卫东冻的牙齿打颤:““哇”一声就哭了出来,爹的……爹的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乔英子也眼泪直流,紧紧抱著他:“没事了没事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在雪地里活了下来 乔英子也眼泪直流,紧紧抱著他:“没事了没事了……” 季珩珩检查了一下乔卫东的情况——除了冻伤,没有明显外伤。 他鬆了口气,但眼神冷得嚇人。 “李哥,查,让杰克.莫里斯也去查。” 他只说了两个字。 “是。” 李铭点头,开始指挥队员收集线索——车辙印、脚印、任何可能的证据。 队员们动作专业迅速。 有人去追踪车辙,有人拍照取证,还有人从车里拿来热水和急救包。 乔英子扶著乔卫东坐进车里,暖气开最大。 季珩珩递过来热巧克力:“乔叔叔,喝点,暖暖身子。” 乔卫东捧著杯子,手还在抖。 他喝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乔卫东一边发抖一边哭诉:“內个黑鬼……抢了我所有东西! 手机、钱包、手錶、行李箱……连我的羽绒服、毛衣、裤子都扒走了! 就给我留了这条秋裤!还他妈给我弄破了!” 乔英子看著老爸这惨样,又想哭又想笑:“您不是说他给您便宜吗?这便宜够大的啊。” “你还笑!” 乔卫东委屈:“爹的差点冻死在这儿!那王八蛋把我扔这儿就跑了,我在这雪地里走了一个多小时,一个人都没有!手机也没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说著说著,又哭了:“英子,爹的还以为真要交代在这儿了……想著还没看你上大学,还没看你结婚,还没抱外孙……” “行了行了。” 乔英子拍著他后背:“这不没事吗,东西丟了就丟了,人没事就行。” 季珩珩让队员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被扔掉的行李——劫匪可能只拿值钱的东西,衣服和食物说不定就扔在附近。 果然,十分钟后,队员在不远处的沟里找到了乔卫东的行李箱。 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但衣服都在,食物也没动。 乔卫东赶紧把衣服穿上——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球。 又喝了口热水,这才缓过来。 “小季啊……” 他看著季珩珩,老脸一红:“叔这回丟人丟大了。” “不丟人,叔。” 季珩珩认真地说:“您人没事就是万幸,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 乔卫东低下头:“我的表,手机,钱包,护照……全没了,还有给你和英子带的礼物……” “礼物什么东西可以再买。” 季珩珩说:“证件也可以补办,人安全最重要。” 乔英子握著她爸冰凉的手,又是心疼又是后怕:“爸,你怎么就隨便上陌生人的车呢!不是说好我们来接吗!” “我、我不是想给你们惊喜嘛……” 乔卫东委屈巴巴:“我本来也没想上车的,谁知道他一过来就一口中文,一口一个老哥。 还硬拉著我上车,还说他去过中国,非常喜欢中国。 说中国人对他都很好,他想报答中国人,我还以为遇到好人了……” “在美国,主动说懂中文的陌生人,十个有九个不怀好意。” 乔卫东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这次教训够我记一辈子了……” 李铭走过来:“季总,车辙往北去了,应该是往市区方向,已经报警了,警方说会调取沿途监控。” “好。” 季珩珩点头:“先送乔叔叔回去,其他事慢慢处理。”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荒凉的雪地。 乔卫东裹著毯子,看著窗外掠过的景色,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乔英子问。 “我就是突然想到……” 乔卫东说:“我这算不算体验了一把好莱坞大片? 被持枪抢劫,在雪地里挨冻,然后被豪华车队救走……” 季珩珩和乔英子对视一眼,都哭笑不得。 这老爸,心是真大啊! 后来,这事真的被季珩珩改编成电影了,不过是后话了, “不过说真的。” 乔卫东收起笑容,看向季珩珩:“小季,今天多亏你了。 要不是你反应快,定位到我手机最后的位置,否则我就可能冻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应该的。” 季珩珩说:“您没事就好。” 乔卫东拍了拍季珩珩的手,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全是感激。 “叔叔,人在外没事最重要。” 季珩珩安慰他:“美国治安確实不比国內,下次一定要坐正规计程车、网约车,或者提前联繫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 乔卫东连连点头:“这回长记性了。” 回去的路上,乔卫东坐在温暖的车里,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感慨万千:“英子,爹的这回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这资本主义社会,水太深啊!” 乔卫东嘆气:“还是咱社会主义好,安全!” 乔英子笑了,靠在季珩珩肩上:“爸,您这趟美国之行,开头够精彩的。” “可不是吗!” 乔卫东说:“这经歷,够我吹一辈子了——『老子在美利坚被黑人扒得只剩秋裤,照样在雪地里活下来了』!” 全车人都被逗笑了。 季珩珩看著后视镜里恢復精神的乔卫东,也鬆了口气。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总算平安。 而乔英子想的是:以后绝对不能让老爸单独行动了,这老小孩,太不让人省心了! 车子驶回市区,街道逐渐繁华起来。 乔卫东看著窗外的灯火,突然说:“英子,爹的这次来,本来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来……你过得很好,有小季在,我很放心。” 乔英子鼻子一酸,靠在她爸肩上:“爸,你以后別一个人瞎跑了,语言也不通,想来美国,就跟我们说,我们安排。” “好好好,不瞎跑了。” 乔卫东连连答应,毕竟这一次经歷也给他嚇了一大跳。 季珩珩看著父女俩,心里也鬆了口气。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还好。 乔叔叔人没事,而且经过这次,应该会更谨慎吧。 只是……那个抢劫的黑人司机,不能就这么算了。 季珩珩眼神冷了下来。 星穹安保的资料库里,有波士顿所有黑帮和惯犯的资料。 敢动他未来岳父,就得付出代价。 不过这些,就不用让英子和乔叔叔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星穹安保的黑客部门: “查今天下午机场附近所有黑车,找到那个黑人。” 几乎秒回: “收到,老板。”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波士顿那个温暖的家。 乔卫东靠在座椅上,疲惫感袭来,渐渐睡著了。 乔英子看著她爸睡著还皱著眉头的脸,轻轻嘆了口气。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嚇到了?” “嗯。” 乔英子点头:“一想到我爸他一个人在那荒郊野外,要是我们没找到……我就后怕。” “没事了。” 季珩珩搂住她:“以后我会更小心,保护好你们。”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心里踏实了些。 窗外,波士顿的夜灯次第亮起。 这个冬天,註定会是个难忘的冬天——有惊险,有温暖,有教训,也有成长。 而对乔卫东来说,这次“黑车歷险记”,大概会成为他以后逢人就讲的“我在美国的惊险故事”。 只是每次讲完,他都会补上一句: “所以啊,出国旅游,不懂的话,一定要听孩子的安排,千万別自作主张!” 血的教训啊! 乔卫东的波士顿之旅,以一场惊心动魄的抢劫案开场。 但好在,后面的故事,应该都是温暖的了。 大概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准备公了还是私了 傍晚六点,隨著车队缓缓驶入庭院。 乔卫东一下车,仰头看著眼前这栋中西结合、气派非凡的房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好傢伙……” 他绕著房子走了一圈,嘖嘖称讚:“珩珩啊,你这房子……比我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豪宅还气派!” 季珩珩笑著帮他拎著仅存的行李:“乔叔叔过奖了,外面冷,咱们先进屋。” 一进客厅,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乔卫东这才把身上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羽绒服脱下来——刚才在车上,小棉袄乔英子非让他穿著,说怕他感冒。 客厅挑高极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覆雪的后院,夜幕降临,庭院灯自动亮起,把雪地照得晶莹剔透。 “这……这得多少钱啊?” 乔卫东绕著客厅走了一圈,摸摸真皮沙发,看看墙上掛的水墨画:“小季,你跟叔说实话,你这是在美国发了多大財?” “爸!” 乔英子赶紧拽他:“哪有这么问的!” “没事。” 季珩珩摆摆手,给乔卫东倒了杯热茶:“乔叔叔,先喝口薑茶暖暖。” 乔卫东捧著茶杯,在沙发上坐下,这才真正放鬆下来。 他环顾四周,感慨:“英子啊,你看人家珩珩,十八岁,自己在美国打拼出这么大事业,你再看看你……” “爸!” 乔英子炸毛了:“我怎么了!我这不是挺好的嘛,找了个这么厉害的男朋友!” “是是是,我闺女也厉害。” 乔卫东赶紧改口,但眼神里写著“还是珩珩更厉害”。 季珩珩在对面坐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乔叔叔,有件事得跟您商量。” “啥事?” 乔卫东放下茶杯。 “关於今天抢劫您的那个人。” 季珩珩看著他的眼睛:“您想怎么处理?公了还是私了?” 乔卫东愣了一下:“公了……私了?啥意思?” “公了,就是报警,让警察按法律程序处理。” 季珩珩解释:“不过根据麻萨诸塞州的法律,抢劫罪如果没造成严重身体伤害,量刑不会太重,可能关几个月就出来了。” 乔卫东皱起眉头:“那……私了呢?” 季珩珩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私了,我让人找到他,然后把他送到另一个世界生活——永久性在这个世界消失。”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乔英子倒吸一口凉气:“季珩珩你……” 乔卫东也惊呆了,他上下打量著季珩珩——这还是那个在北京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吗? 怎么说起“消失”这两个字,跟说“今晚咱吃啥”一样平静? “小季啊……” 乔卫东咽了口唾沫:“那个……咱还是公了吧,毕竟这是在美国,得相信警察,按法律来。” 季珩珩点点头,没说什么,但乔英子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赞同。 季珩珩缓缓开口:“乔叔叔,我理解您的想法。 大多数中国人在国外遇到事,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亏就吃亏了,反正人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但在我这儿,这个道理行不通,今天他敢抢您,明天就敢抢別人国人,而且……” 季珩珩看向乔英子,又看向乔卫东:“他抢的不是別人,是我未来岳父,这个亏,谁爱吃谁吃去,我季珩珩的人,不能吃。” 这话说得平静,但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乔卫东被震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八岁,但气场比一些四十岁的大佬还强。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青涩,只有沉稳和决断。 “小季,你的心意叔明白。” 乔卫东嘆了口气:“但咱们毕竟是中国人,讲究以和为贵。 而且这是美国,咱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按规矩来比较稳妥。” 季珩珩看著乔卫东,知道这位未来岳父骨子里还是传统的中国商人思维——和气生財,不愿惹事。 他微微一笑,恢復了平时的温和:“好,那就听乔叔叔的。 明天一早,我和英子陪您去警察局报案。” “好好好!” 乔卫东鬆了口气:“这样好,这样好。” 乔英子在一旁看著,总觉得哪里不对。 以她对季珩珩的了解,他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妥协的人。 果然,季珩珩起身时,给李铭递了个眼神。 李铭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 乔英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季珩珩肯定要私下行动! 但她没戳破。 因为她知道,季珩珩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而且……说实在的,她也觉得那个劫匪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晚上七点,季珩珩带著乔卫东参观房子。 从一楼的书房、餐厅、厨房,到二楼的臥室、衣帽间、浴室,再到三楼的娱乐室、健身房。 乔卫东看得眼花繚乱:“这浴室……比我家客厅还大!” “爸你小声点!” 乔英子捂脸道:“丟不丟人!” “实话实说嘛!” 乔卫东理直气壮:“珩珩,你这房子多少平米啊?” “大概一千二百平米。” 季珩珩说:“不算院子。” “一千二……” 乔卫东咋舌:“在北京得多少钱啊……” “爸!” 乔英子拽他:“你能不能別老提钱!” “问问嘛!” 乔卫东委屈道:“我这不是好奇吗!” 参观完,回到客厅。 季珩珩说:“乔叔叔,今天您受惊了,晚饭我让人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就不出去吃了。” “好好好!” 乔卫东连连点头:“在家吃好,在家吃安全!”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李铭去开门,几个穿著白色厨师服的人推著餐车进来,开始摆桌。 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晚餐就摆好了——清蒸东星斑、红烧鲍鱼、北京烤鸭、蟹粉狮子头、开水白菜……全是地道的中国菜,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乔卫东眼睛都直了:“这……这在美国也能吃到这么正宗的中餐?” “特意请的厨师。” 季珩珩说:“之前在给我母亲做营养餐的,手艺不错,我就把他挖过来了。 顺便在波士顿开了家中餐厅,以后您来想吃中餐就方便了。” 乔卫东竖起大拇指:“珩珩,你想得太周到了!” 三人坐下吃饭。 乔卫东是真饿了——今天折腾一天,中午在飞机上就吃了点航空餐,下午又被抢劫,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他夹起一块烤鸭,皮脆肉嫩,蘸上甜麵酱,配上葱丝黄瓜,卷进薄饼里——一口下去,满足得眯起眼睛。 “香!太香了!” 乔卫东讚不绝口:“这烤鸭,比北京全聚德的还地道!” “您喜欢就好。” 季珩珩给他夹菜:“您多吃点,压压惊。” 乔卫东一边吃一边感慨:“珩珩啊,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优秀呢?学习好,会做生意,还会照顾人,英子跟你在一起,真是她的福气。” “爸!” 乔英子脸红了:“吃你的饭,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我说实话嘛!” 乔卫东理直气壮:“你妈要是在这儿,肯定也这么说!” 提到宋倩,乔卫东缩了缩脖子,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珩珩,你那安保公司……今天那些人,都是你的员工?” “嗯。” 季珩珩点头:“星穹安保,专门做高端安保服务的,今天去找您的那几个,都是前特种部队的。” “怪不得那么厉害!” 乔卫东感嘆:“我就说嘛,那身手,那效率,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他压低声音:“小季,你跟叔说实话,你今天说的『私了』……是不是真要……” “乔叔叔。” 季珩珩打断他,笑得温和:“咱们不是说好了公了吗?明天去警察局。” 乔卫东看著他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不好再问。 第一百八十四章 季珩珩自己的处理方式 晚上八点半,娱乐室 吃完饭,季珩珩带乔卫东去了三楼的娱乐室。 一百多平米的空间,有撞球桌、桌球桌、卡拉ok设备,还有一整面墙的游戏机和游戏碟。 “爸,来一局?” 乔英子拿起桌球拍。 “来就来!” 乔卫东擼起袖子:“別以为你爸老了就打不过你!” 父女俩打了几个回合,乔卫东明显体力不支——毕竟今天又惊嚇又挨冻。 “不行了不行了。” 他喘著气摆手:“爸老了,打不动了。” “您就是缺乏锻炼。” 乔英子放下球拍:“以后多运动运动。” 季珩珩递过来两瓶水:“乔叔叔,要不去唱会儿歌?” “好啊!” 乔卫东来劲了:“我给你唱首《北国之春》!当年我就是靠这首歌追到你妈的!” 乔英子捂脸:“爸,求你了,別……” 但已经晚了。 乔卫东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別说,唱得还真不错,中气十足,感情充沛。就是那日语发音……一言难尽。 季珩珩坐在沙发上,看著父女俩打闹,嘴角上扬。他拿出手机,给李铭发了条消息: “人找到了吗?” 几乎秒回: “找到了,在城南一个贫民窟。確认就是今天抢劫乔先生的人,手錶和手机已经转手卖了,现金还在身上,怎么处理?” 季珩珩看了眼正在唱歌的乔卫东,又看了眼笑弯了腰的乔英子,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先让人给他打一顿,然后把他衣服全部扒掉,扔到外面雪地。 警告他,敢逃跑的话,无论他跑到哪里,都会干掉他,处理乾净点,別留尾巴。” “明白。” 发完消息,季珩珩收起手机,神色如常。 仿佛刚才那条决定一个人命运的讯息,只是隨手发了条“晚安”。 晚上十点,臥室 唱完歌,玩累了,乔英子带乔卫东去次臥。 房间很大,带独立卫生间。 床上铺著全新的被褥,床头柜上放著准备好的睡衣、拖鞋、洗漱用品。 “爸,您今晚就在这儿睡。” 乔英子说:“浴室里东西都全,您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乔卫东看著房间,眼圈有点红:“英子,爹的今天……是不是特丟人?” “说什么呢!” 乔英子抱住他:“您没事就是万幸,以后可长记性了啊,在美国不能隨便上陌生人的车。” “知道了知道了。” 乔卫东拍拍女儿的后背:“有珩珩在,爹的放心,这孩子还是……靠谱。” 乔英子笑了:“那您早点休息,我回屋了。” “去吧去吧。” 乔英子离开后,乔卫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摸摸这摸摸那,最后走进浴室。 浴缸大得能躺两个人,淋浴房是玻璃隔断,洗漱台上摆著全套高端护肤品。 乔卫东看了半天,只认出一个欧莱雅——还是因为gg看得多。 他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把一天的惊嚇和寒气都泡走了。 换上睡衣——真丝的,滑溜溜的,舒服得他直哼哼。 从浴室出来,他扑到床上。床垫软硬適中,被子又轻又暖。 “舒服……”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眼皮就开始打架。 三秒钟后,呼嚕声响起——震天响的那种。 乔英子洗完澡,不放心老爸,悄悄过来看一眼。 一开门,就被呼嚕声震得后退一步。 她看著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鼾声如雷的老爸,又好气又好笑。 给他掖了掖被子,乔英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走廊里,季珩珩正好从书房出来。 “睡了?” 他问。 “嗯,秒睡。” 乔英子说:“呼嚕打得跟打雷似的。” 季珩珩笑了:“今天累坏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两人並肩走回主臥。 关上门,乔英子靠在门上,看著季珩珩:“季珩珩,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公了?” 乔英子盯著他眼睛。 季珩珩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寂静的雪夜。 “英子。” 他缓缓开口:“有些事,法律给不了的公道,我自己给。” 乔英子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可是……这样是不是太……” “太狠了?” 季珩珩转过身,握住她的肩膀:“英子,今天如果我不在,如果李铭他们找不到乔叔叔,会发生什么? 零下十度,荒郊野外,只穿一条秋裤——他会冻死的。” 乔英子打了个寒颤。 “那个劫匪,今天敢抢乔叔叔,明天就敢抢別人,而且他明显是老手,专挑刚下飞机、人生地不熟的外国人下手,尤其是我们国人。” 季珩珩语气冰冷:“这种人,留著就是祸害。” “可是……” “没有可是。” 季珩珩低头看著她:“英子,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以暴制暴是唯一的选择,我不能让伤害我家人的人,逍遥法外。” 乔英子看著他的眼睛,那里有坚定,有狠厉,也有对她、对家人的保护欲。 她突然明白了——季珩珩的世界,远比她想像的复杂。 他有他的规则,有他的底线,有他守护在意之人的方式。 “季珩珩。” 她轻声说:“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別让自己陷进去。” 乔英子认真地说:“做这些事的时候,保护好自己,我不想有一天……失去你。” 季珩珩心里一暖,把她搂进怀里:“放心,我有分寸。”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波士顿的夜晚,寂静而冰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场悄无声息的“私了”,正在进行。 季珩珩抱著乔英子,看著窗外的雪,眼神深邃。 他想,有些黑暗的事,就让他来做吧。 他的女孩,他的家人,只需要活在光明里就好。 至於那个劫匪…… 季珩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辈子,记得別动不该动的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 在美利坚当人上人 早上八点半,房间餐厅 乔英子是被早餐香味勾醒的。 她揉著眼睛走进餐厅,看到季珩珩围著围裙在煎蛋,老爸乔卫东已经坐在餐桌前,眼巴巴地盯著锅。 “爸,你起这么早?” 乔英子拉开椅子坐下。 “饿醒了!” 乔卫东理直气壮:“昨天那顿大餐,消化得太快!” 季珩珩把煎蛋装盘端过来:“乔叔叔,今天咱们先去商场给您买衣服,然后再去警察局。” 乔卫东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昨天季珩珩临时找的衣服,有点大,不太合身。 “行,是该重新买几身。” 他点头:“我那些衣服……唉,想想就心疼,那件羽绒服我刚买的,八千多呢!” “爸,人没事就行,衣服可以再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乔英子安慰道。 季珩珩把牛奶推到她面前:“先吃饭,一会儿商场十点开门,咱们正好过去。” 上午十点半,波士顿最大商场 车队停在商场门口。 李铭先下车,確认周围安全后,才拉开车门。 乔卫东一下车,就被眼前这阵仗惊到了——八个黑衣保鏢分散开,形成一个保护圈。 商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珩珩,这……这太夸张了吧?” 乔卫东小声说。 “安全第一。” 季珩珩自然地牵起乔英子的手:“走吧。” 一行人走进商场。 所到之处,路人纷纷侧目——有好奇的,有惊讶的,也有羡慕的。 乔英子已经习惯了,淡定地走著。 乔卫东被一群外国人盯著,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但走了几分钟后,腰板渐渐挺直了,脸上露出“老子就是牛逼”的表情。 “英子,你看这些人都在看咱们。” 他小声说,语气里带著点得意。 “爸,您收敛点。” 乔英子捂脸。 季珩珩带著他们直奔奢侈品区。 进了第一家店,导购看到这阵仗,立刻迎上来:“先生,欢迎光临!” “帮我叔叔挑几身衣服,休閒商务都可以。” 季珩珩说。 “好的,请这边来。” 乔卫东被导购领著去试衣服。 乔英子和季珩珩坐在休息区等著。 “季珩珩,你觉不觉得我爸现在特別像暴发户?” 乔英子小声吐槽:“你看他那走路姿势,跟只企鹅似的。” 季珩珩笑了:“乔叔叔高兴就好。” 正说著,乔卫东试好一身出来了——藏蓝色羊绒大衣,米色高领毛衣,深色休閒裤,配上皮鞋。 “哟,爸,可以啊!” 乔英子眼睛一亮:“瞬间年轻十岁!” 乔卫东对著镜子照来照去:“这衣服……舒服!轻!暖和!” 导购也在旁边夸:“先生穿这身特別有气质!” 可惜乔卫东听不懂。 “买了!” 乔卫东大手一挥。 季珩珩点头,导购立刻去开单。 接下来,乔卫东又试了几身——西装、休閒装、运动装……每试一身,乔英子就在旁边拍照,发好友群。 方一凡很快回覆:“英子,你爸这是去美国走秀了?” 乔英子得意地回:“季珩珩给买的!好看吧!” 逛了一个多小时,买了七八套衣服,还有鞋、包、配饰。 结帐时,乔卫东瞄了眼帐单,倒吸一口凉气——后面好多零,还是美刀为单位的! “小季,这……这太贵了吧!” 他小声说。 “乔叔叔喜欢就好。” 季珩珩淡定地刷卡。 出了店,保鏢们手里提满了购物袋。 一行人走到哪儿,都是目光焦点。 乔卫东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坦然接受,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 “英子,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把咱们当明星了?” 他美滋滋地问。 “爸,您清醒点。” 乔英子哭笑不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觉得咱们像黑帮。” 下午两点,波士顿市警察局 车子停在警察局门口。 这是一栋老建筑,红砖墙,门口掛著星条旗。 一行人下车,走进大厅。 里面人来人往,有警察,有报案的人,也有律师。 一个年轻警长看到季珩珩,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季先生!您来了!” “麦克,好久不见。” 季珩珩跟他握手:“米勒局长在吗?” “在的在的,局长交代了您今天要来。” 麦克热情地说:“这边请。” 乔卫东看著这一幕,震惊了——这警察对季珩珩的態度,怎么跟见了领导似的? 一路走过去,不断有警察跟季珩珩打招呼: “季先生下午好!” “季总来了!” “hi, ji!” 季珩珩一一点头回应,態度自然,显然是习惯了。 乔英子虽然也有点惊讶,但比老爸淡定多了——这些天她见多了对季珩珩毕恭毕敬的人。 乔卫东则是三观受到衝击。 他拽拽女儿袖子,用气声说:“英子,这什么情况?不是说华人在国外地位低吗?这看著不像啊!” 季珩珩听到了,回头笑了笑:“乔叔叔,美国是个资本的世界,有钱,你就是人上人,所有人都会为你服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行,那一定是钱还不够。” 乔卫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赞同。 局长办公室外 麦克敲了敲门:“局长,季先生到了。” “请进!” 里面传来浑厚的声音。 季珩珩推开门,乔英子和乔卫东跟进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资本的力量 李铭和其他保鏢留在外面等候——但就算在外面,他们也站得笔直,气场十足,引得警察局里的人频频侧目。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的白人男子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张开双臂:“季!我的朋友!” “米勒局长。” 季珩珩跟他拥抱了一下。 米勒看向乔英子和乔卫东:“这两位是?” “我女朋友乔英子。” 季珩珩介绍:“这位是乔卫东先生,我女朋友的父亲,也是昨天机场抢劫案的受害人。” 米勒立刻伸出手:“乔小姐,乔先生,你们好,我是米勒.特莱斯,波士顿警察局局长。” 他说的是英式英语。 乔英子则用英文流利地回应:“您好,米勒局长,很高兴见到您。” 乔卫东则是听得一头雾水,只能跟著握手,乾笑。 米勒看他反应,突然换了语言——带著浓重外国口音的中文:“乔先生,你好,我是米勒……” 乔卫东眼睛瞪得溜圆:“您……您会中文?!”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在学习。” 米勒用生硬的中文说:“中文,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之一,就是……太难学了,我学了很久。” 乔卫东激动了——在国外遇到会说中文的警察局长! 这必须得好好聊聊! 他立刻开始叭叭:“米勒局长啊,我跟你说,我昨天下午刚下飞机,就被一个黑人……” 他说得又快又急,还带著北京口音。 米勒听得一脸茫然,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听什么”的表情。 季珩珩忍著笑,用英语给米勒翻译了一遍。 米勒这才恍然大悟知道乔卫东在说什么,连连点头。 沟通完毕后,季珩珩说:“米勒,这件事就拜託你了,需要什么手续,我让人配合。” “放心。” 米勒拍拍他肩膀:“机场监控已经调到了,车牌也查到了,人我们会找到的。” “那就好。” 俩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下。 又寒暄了几句,季珩珩带著乔英子、乔卫东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出来时,外面的警察们又纷纷打招呼问好。 回程车上 一上车,乔卫东就憋不住了:“小季,你跟那局长……什么关係啊?他咋对你那么客气?” 季珩珩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我给警察局捐过钱,捐过设备,星穹科技还是本地最大的纳税公司之一,而且……” 他顿了顿:“米勒局长的家族,持有星穹科技的一部分股份,我们是合伙人。” 乔英子听懂了:“所以是利益关係?” “对。” 季珩珩点头:“在美国,一切都是利益往来,我给你捐钱,你家族投资我公司,你保我在本地的安全和便利,很简单的交易。” 乔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国內做生意,也讲究人情往来,但这么直白的“利益交换”,还是第一次见。 “那……那个劫匪,会怎么处理?” 他问。 “按法律程序。” 季珩珩说:“不过米勒答应我会『重点关照』,至少关个几年没问题。” 乔卫东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但他没看到,季珩珩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的一丝冷意。 关几年?太便宜他了。 当然,这些季珩珩不会告诉乔卫东。 这位未来岳父心善心大,知道了反而会不安。 车队驶回季珩珩在波士顿的豪宅。 乔卫东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感慨:“英子,爹的这回算是长见识了。” “什么见识?” “有钱人在国外,真能横著走啊!” 乔卫东说:“你看小季,警察局长都得对他客客气气,那些警察,看他的眼神跟看財神爷似的。” 乔英子笑了:“爸,您这才哪到哪,您还没见过季珩珩在mit多受欢迎呢,那些教授都抢著要他当助教。” 乔卫东看向季珩珩,眼神复杂:“珩珩啊,叔以前觉得你就是个学习好的孩子,现在才发现……你是真不简单。” 季珩珩笑了笑:“乔叔叔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抓住了些机会。” “你这可不是运气。” 乔卫东摇头:“你这是本事。” 回到房子,乔卫东迫不及待地试新衣服去了。 乔英子拉著季珩珩到客厅。 “季珩珩。” 她看著他眼睛:“那个劫匪……你真的会交给警察处理?” 季珩珩面不改色:“当然,米勒局长不是答应了吗?” “你別骗我。” 乔英子盯著他:“你昨晚……是不是已经……” 季珩珩沉默了几秒,把她搂进怀里:“英子,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开心。” 乔英子心里一沉。 她猜对了。 “会不会……有麻烦?” 她小声问。 “不会。” 季珩珩吻了吻她额头:“李铭处理得很乾净,人也还在。 而且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昨晚我们在家,有不在场证明。” 乔英子靠在他怀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季珩珩是为了给老爸出气,也知道那个劫匪罪有应得。 但这种方式……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季珩珩。” 她轻声说:“答应我,以后……儘量用合法的方式解决问题,好吗?” 季珩珩看著怀里女孩担忧的眼神,心里一软:“好,我答应你。” 但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有时候合法的方式,远远不够。 不过这些黑暗,他来背负就好。 他的女孩,只需要活在阳光里。 窗外,波士顿的午后阳光正好。 乔卫东穿著新衣服从楼上下来,得意洋洋:“英子,小季,看我这身怎么样?” 乔英子转头,看到老爸那嘚瑟的样子,笑了:“帅!特別帅!” 季珩珩也笑:“乔叔叔穿这身,年轻了至少十岁。” 乔卫东美滋滋地照镜子:“那是! 你爸我当年也是帅哥一枚! 还是学校的校草,不然你妈当年也不会嫁给我。” 客厅里欢声笑语。 而城市的某个角落,冻的只剩一口气的黑人被警察找到带走。 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切的起因,只是一场普通的抢劫案。 更没有人会想到,那个十八岁的中国少年,会用这种方式,告诉世界—— 动我家人者,死。 资本的力量,可以让你在美国横著走。 而季珩珩的力量,可以让你永远消失。 这就是他的规则。 简单,粗暴,有效。 但这一切,乔英子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她的季珩珩,会永远保护她和她在意的人。 这就够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被判二十五年监禁的黑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豪宅客厅 乔英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啥呢?” 乔卫东端著茶杯凑过来。 “爸你看!” 乔英子把手机递过去:“方一凡把你昨天在商场那几张照片做成表情包了!” 手机屏幕上,乔卫东穿著新买的羊绒大衣,在一群黑衣保鏢中间昂首挺胸地走著,配文:“哥这排场,拉斯维加斯赌王来了都得给我递烟”。 下一张是乔卫东试衣服时对著镜子挑眉的表情,配文:“这气场,波士顿时装周没我我不看”。 再下一张更绝——乔卫东在警察局门口被一群警察围著,他一脸“老子见过大世面”的淡定,配文:“局子里有人,说话就是硬气”。 乔卫东看完,非但没生气,反而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方一凡这小子有点东西!这图做得,传神!” “爸你还笑!” 乔英子哭笑不得:“这下恐怕全北京都知道您在美国『横行霸道』了!” “那怎么了?” 乔卫东理直气壮:“我女婿有本事,我这当老丈人的还不能沾点光?” 他说著,端起茶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二郎腿一翘,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那叫一个舒坦。 季珩珩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切好的果盘:“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看方一凡做的我爸的表情包!” 乔卫东抢著说:“珩珩你快来看,方一凡那小子把我p得跟好莱坞大片主角似的!” 季珩珩凑过去看了一眼,也笑了:“確实挺像那么回事,乔叔叔这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那是!” 乔卫东更嘚瑟了:“想当年你叔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得得得,又开始忆往昔了。” 乔英子赶紧打断:“爸,您那点陈年往事我都听八百遍了——什么初中就是校草,高中收到情书塞满抽屉,大学追我妈的时候……” “咳咳!” 乔卫东老脸一红:“你这孩子,净拆你爸台!” 三人正说笑著,门铃响了。 李铭去开门,进来的是个穿著西装、提著公文包的白人男子,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季总,史密斯律师来了。” 李铭说。 季珩珩起身迎上去:“史密斯,麻烦你今天跑一趟了。” “应该的,boss。” 史密斯律师中文说得很流利,虽然带著口音,但咬字清晰:“这位就是乔卫东先生吧?” “对对对,是我。” 乔卫东赶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史密斯跟他握手:“乔先生您好,我是季先生的私人律师,负责处理您昨天的案件。” 四人到书房坐下。 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了推眼镜:“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警察局那边证据確凿,机场监控、目击证人、还有您手机最后的定位记录,都指向同一个嫌疑人——詹姆斯·威尔逊,34岁,有三次抢劫前科。” 乔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昨天的事,今天就查这么清楚?” 史密斯看了季珩珩一眼,微笑道:“米勒局长亲自督办,自然效率高。” 季珩珩点点头:“量刑方面呢?” “根据麻萨诸塞州法律,持械抢劫是重罪,加上他有前科,这次是第四次犯罪,符合『三振出局』原则。” 史密斯翻著文件:“检察官已经表示会要求最高刑期——25年,不得假释。” “25年?!” 乔卫东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不是太重了?我那点东西加起来也就值个十几万块钱……” 季珩珩拍了拍乔卫东的手:“乔叔叔,这不是钱的事,他抢您的时候拿枪了吧?” “拿……拿了。” 乔卫东想起那把黑黝黝的手枪,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持械抢劫,在哪个国家都是重罪。” 季珩珩语气平静:“而且他专挑刚下飞机的外国人下手,尤其是我们中国人,这种行为很恶劣,判25年,一点都不重,甚至我觉得还轻了。” 史密斯补充道:“另外,他之前三次抢劫的受害者都是华裔或者中国人,检察官认为他有种族针对性犯罪倾向,这会加重刑罚。” 乔卫东沉默了。 他本想著关几个月给个教训就行了,没想到直接判25年——等那黑人出来,都快六十了吧。 “乔叔叔,您心善是好事。” 季珩珩看出他的犹豫:“但有些人不值得同情,今天您同情他,明天他出来,就会去抢別人,而且抢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他扒您衣服扔雪地里的时候,可没想过您会不会冻死。” 这话戳中了乔卫东。 他想起昨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绝望,那股寒意仿佛又回来了。 “行!” 乔卫东一拍大腿:“那就按美国法律来!该判多少判多少!” 史密斯笑了:“您放心,这个案子板上钉钉,他跑不了。” 接著,史密斯又拿出几份文件:“另外,您的护照、信用卡这些遗失证件,我已经联繫了领事馆和银行,补办手续都在走流程,最快三天就能办好。” “这么快?!” 乔卫东又惊了:“我在国內补个护照都得半个月!” “特事特办。” 史密斯说得很含蓄,但乔卫东听懂了——又是季珩珩的面子。 谈完正事,史密斯起身告辞。 季珩珩送他到门口时,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米勒那边和法院打点好了?” 季珩珩问。 “放心,监狱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史密斯压低声音:“他会『享受』到特殊待遇的。” 季珩珩点点头,没再多说。 第一百八十八章 爸,您以后可长点心吧! 回到客厅,乔英子正在教育老爸:“爸,您以后可长点心吧! 在美国不比国內,不能隨便相信陌生人,尤其是那种主动凑上来套近乎的!” “知道了知道了。” 乔卫东连连点头:“这回教训够深刻了,你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您最好是!” 乔英子戳他脑门:“再有下次,我就让我妈来美国收拾您!” 一听“宋倩”俩字,乔卫东立刻怂了:“別別別!我都和你妈都离婚了,可千万別告诉你妈!她要知道了,能直接从北京飞过来嘲笑我一辈子!” 季珩珩看著父女俩斗嘴,笑著摇摇头,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下午两点,后院露台 波士顿难得出了太阳,虽然气温还是零下,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季珩珩在后院露台支了个烧烤架——是那种带顶棚和暖风机的豪华款,即使在冬天也能户外烧烤。 “小季,你这设备可以啊!” 乔卫东围著烧烤架转了一圈:“这得多少钱?” “朋友送的。” 季珩珩轻描淡写:“他是个户外设备发烧友,家里堆不下了,就送我一套。” 其实这烧烤架是义大利定製款,连运费带安装花了小十万美金。 但季珩珩觉得没必要说——乔叔叔已经够震惊了,再说价格怕他心臟受不了。 乔英子在旁边串肉串,听到老爸又提钱,翻了个白眼:“爸,您能不能別老钱钱钱的,俗不俗?” “我这不是好奇嘛!” 乔卫东理直气壮:“你爸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就喜欢研究这些——什么东西值多少钱,市场价多少,溢价多少,门儿清!” “那您研究出啥了?” 乔英子故意问。 乔卫东指著烧烤架:“这套设备,国內没见过,但看这做工、这材质,少说得……” 他琢磨了一下说:“五万人民幣?” 季珩珩笑了笑,没说话。 乔英子憋著笑:“爸,您再加个零。” “五十万?!” 乔卫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一烧烤架?!” 乔卫东沉默了。 他绕著烧烤架又转了两圈,摸摸这儿,摸摸那儿,最后长长嘆了口气:“小季啊,叔今天算是明白了——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您以后就懂了。” 季珩珩说著,点燃了炭火。 炭火慢慢烧起来,暖风机也开始工作,露台上很快就暖和了。 季珩珩把醃製好的肉串、蔬菜串放上烤架,滋滋的响声伴隨著香气飘散开来。 乔卫东坐在暖风机旁边,裹著毯子,手里端著杯热红酒,看著后院覆盖著白雪的草坪和远处结冰的查尔斯河,突然感慨:“英子,你说这日子……是不是太奢侈了?” 乔英子正在给肉串刷酱,头也不抬:“奢侈吗?我觉得挺好啊。” “好是好,就是……” 乔卫东斟酌著用词:“就是你爸我这心里不踏实,你说小季才十八岁,就有这么大事业,这么多钱……这正常吗?” 季珩珩翻肉串的手顿了顿。 乔英子看了季珩珩一眼,对老爸说:“爸,您这话说的,季珩珩是天才,天才跟正常人能一样吗?您不能用普通人的標准来衡量他。” “我知道他是天才。” 乔卫东喝了口酒:“但天才也得遵循社会规律吧?十八岁自主创业的亿万富翁,这……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那您现在不就见到了?” 季珩珩笑著接话,把烤好的肉串装盘递过来:“乔叔叔,您尝尝味道。” 乔卫东接过盘子,咬了一口——牛肉烤得外焦里嫩,酱料咸甜適中,还带著炭火的香气。 “香!” 他竖起大拇指:“珩珩,你这手艺,开烧烤店绝对火!” “他开什么烧烤店啊。” 乔英子吐槽:“他的时间比金子还贵,一分钟几万美金上下,用来烧烤多浪费。” “也是。” 乔卫东点点头,又吃了口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季,你那公司……员工都听你的吗?你才十八岁,他们服你?” 季珩珩在乔英子旁边坐下,也拿了串肉:“刚开始肯定有人不服,但公司看的是能力,不是年龄,我证明了我能带他们赚钱,能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自然就服了。” “怎么证明的?” 乔卫东好奇。 “简单。” 季珩珩说:“公司第一个月,我解决了三个技术总监几年没搞定的难题; 第二个月,谈下了ibm的订单; 第三个月,公司估值翻了上百倍。 这么一来,还有谁不服?” 乔卫东听得目瞪口呆:“你这……你这是开掛了吧?” “算是吧。” 季珩珩谦虚的笑了笑:“运气好,抓住了风口。” 乔英子在旁边默默吃肉串,心里却清楚——季珩珩哪有说的这么轻鬆。 他刚来美国那半年,几乎没在凌晨三点前睡过觉,白天在mit上课做研究,晚上处理公司事务,周末还要去医院看母亲。 有一次视频,她看到季珩珩眼睛里的红血丝,心疼得不行,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年轻人扛得住”。 这些苦,季珩珩从来不说。 他总是把最光鲜的一面展示给別人,背后的艰辛自己默默消化。 “季珩珩。” 乔英子突然叫他。 “嗯?” “以后別太拼了。” 乔英子看著他,认真地说:“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季珩珩心里一暖,揉了揉她的头髮:“好,听你的。” 乔卫东看著两人互动,眼神复杂。 他一方面欣慰女儿找到了这么好的男朋友,一方面又担心——季珩珩的世界太庞大、太复杂了,英子这么单纯,能適应吗? “小季啊。” 乔卫东放下酒杯,语气严肃了些:“叔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季珩珩坐直了身体。 “你跟英子的事,叔是百分百支持的。” 乔卫东斟酌著词句:“但你们毕竟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你这事业做得太大,树大招风……叔是担心,会不会有人对你不利?会不会连累到英子?” 这话问得很直接,但確实是乔卫东最担心的事。 昨天那场抢劫,虽然只是个意外,但也给他提了个醒——美国这地方,不安全。 季珩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乔叔叔,我明白您的担心。 所以我成立了安保公司,请了最专业的团队。 英子在美国期间,二十四小时有人保护。 等您回国后,我也会安排人在北京暗中保护您和宋阿姨。” “暗中保护?” 乔卫东一愣:“你是说……保鏢?” “对,但不会打扰您的生活。” 季珩珩解释道:“他们会保持距离,只在有危险的时候出手,您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乔卫东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什么级別的安保?国家领导人待遇吧? “珩珩,你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乔卫东说:“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用不著这样。” “有必要。” 季珩珩语气坚定:“我的身份特殊,难免会有人打主意,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他说“家人”的时候,看了乔英子一眼,又看了乔卫东一眼。 乔卫东心里一震。 他听懂了季珩珩的意思——在季珩珩心里,他已经算家人了。 这孩子的担当,比他想像的还要重。 “行,叔明白了。” 乔卫东举起酒杯:“那叔就一句话——保护好英子,也保护好你自己,你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一定。” 季珩珩也举起酒杯。 三人碰杯,阳光洒在露台上,炭火噼啪作响,肉香四溢。 这一刻,乔卫东突然觉得,那些担忧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两个孩子彼此相爱,彼此扶持,有什么坎过不去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体验资本主义的腐败生活 傍晚六点,家庭影院 吃完烧烤,乔卫东嚷嚷著要“体验一下资本主义的腐败生活”,於是三人转战家庭影院。 说是家庭影院,其实是个小型放映厅——真皮沙发能坐十个人,墙面做了专业的吸音处理,幕布是150寸的4k雷射屏,音响是整套的杜比全景声。 “好傢伙!” 乔卫东一进去就惊了:“这比我们公司楼下的电影院还高级!” “爸,您坐中间,那是皇帝位。” 乔英子把他按在正中间的沙发上。 季珩珩去操作台调设备:“乔叔叔想看什么?新上映的《復仇者联盟》?还是经典老片?” “看个刺激的!” 乔卫东兴致勃勃:“有没有那种枪战片?爆破场面多的!” 乔英子扶额:“爸,您前天刚经歷过现实版枪战,还不过癮啊?” “那不一样!” 乔卫东理直气壮:“电影里的看著爽,现实里的……嘖,想想就腿软。” 最后选了部《疾速追杀》——枪战够多,打斗够爽,剧情简单不用动脑子。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 音响效果极佳,子弹声、爆炸声、撞击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配合著巨幕上的画面,沉浸感十足。 乔卫东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主角约翰·威克一人单挑整个黑帮时,还激动地拍大腿:“牛逼!这身手!” 乔英子却有点走神。 她看著屏幕上的枪战,想起昨天老爸被抢劫的事,心里一阵后怕。 要不是季珩珩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她偷偷看向季珩珩。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侧脸的线条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得很专注,但乔英子注意到,当电影里出现绑架、勒索情节时,季珩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担心类似的事会发生? 电影放到一半,约翰·威克因为一只狗被杀的狗,血洗了整个黑帮。 乔卫东看得直呼过癮:“痛快!就该这么干!动我家人,弄死你丫的!” 他说这话时,季珩珩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电影结束后,灯光亮起。 乔卫东意犹未尽:“过癮!小季,你这设备绝了!这音效,这画质,跟在电影院里一模一样——不对,比电影院还好!” “您喜欢就好。” 季珩珩笑著说:“以后您来美国,隨时可以看。” “那必须的!” 乔卫东乐呵呵的,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抢劫我的黑鬼……判刑之后,会关哪儿啊?” “州立监狱。” 季珩珩说:“重刑犯监狱,环境不太好。” “活该!” 乔卫东解气地说:“让他抢我!让他扒我衣服!冻死他丫的!” 乔英子却注意到季珩珩的表情有点微妙。 她太了解他了——每次他不想说实话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礼貌性微笑”。 “季珩珩。” 她凑过去小声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著我们?” 季珩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还在兴头上的乔卫东,低声说:“晚点跟你说。” 乔英子心里“咯噔”一下。 晚上十点,主臥 乔卫东看完电影就去睡了——今天折腾一天,又受了惊嚇,早就累了。 乔英子洗完澡出来,看到季珩珩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出神。 “季珩珩。”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现在可以说了吧?那个劫匪……你是不是还做了別的?” 季珩珩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沉默了很久。 “英子。” 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如果我说,我让人在监狱里『关照』了他,你会觉得我太狠吗?” 乔英子心里一紧:“怎么关照?” “让他体验一下,被人欺负是什么感觉。” 季珩珩语气平静,但眼神冰冷:“他喜欢扒人衣服扔雪地里,那就让他也试试每天被扒光的滋味;他喜欢抢人东西,那就让他试试什么都守不住的绝望。” 乔英子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让人打他了?” “不是打。” 季珩珩纠正道:“是『教育』,监狱有监狱的规矩,新人进去,总要学学规矩。”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乔英子听懂了——那个黑人进了监狱,不会有好日子过。 “会不会……出人命?” 乔英子小声问。 “不会。” 季珩珩说:“我有分寸,只是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但乔英子知道,季珩珩的“吃点苦头”,可能比普通人想像的严重得多。 她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她觉得那个劫匪罪有应得——如果不是季珩珩及时找到老爸,老爸可能真的会冻死在雪地里。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种方式虽然解气……但太黑暗了。 “季珩珩。”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爸出气,也知道那个劫匪活该,但是……以后能不能儘量用合法的方式?你这样,我真的害怕。” “怕什么?” 季珩珩问。 “怕你陷进去。” 乔英子声音有些发颤:“怕你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以后就越走越远,怕有一天……你变得我不认识了。” 季珩珩心里一震。 他捧起乔英子的脸,认真地说:“英子,你听好,我做这些,是因为有人动了我在乎的人。 但我的底线很清楚——不杀人,不犯法。 监狱里那些事,本来就是监狱的『潜规则』,我只是推了一把。” “真的?” 乔英子盯著他眼睛。 “真的。” 季珩珩点头:“我答应过你,儘量用合法的方式。 这次……算是个例外。 乔叔叔差点出事,我必须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乔英子靠在他怀里,听著他平稳的心跳,心情慢慢平復下来。 “季珩珩。” 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很厉害,无论是在国內还是国外,知道你能保护我和我爸。 但我更希望,你能保护好你自己。 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季珩珩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我答应你,为了你,我也会好好的。” 窗外,波士顿的夜晚寂静无声。 雪花又开始飘落,轻轻覆盖著这座城市。 第一百九十章 错误的时间,抢了错误的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州立监狱的某个牢房里,一个黑人男子蜷缩在角落,身上满是青紫,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抢了个中国游客,怎么就会落到这个地步——警察抓他的时候异常迅速,法官判刑的时候异常严厉,进了监狱,狱警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死人,而那些狱友……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一个高大的白人囚犯走过来,踢了踢他:“嘿,新来的,明天该你洗马桶了,洗不乾净,有你好看的。” 黑人男子颤抖著点头,不敢有丝毫反抗。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监狱里的白人用各种方式挑他的刺,寻找理由殴打他,他的黑人同胞晚上也一言不发就默默帮他通通肠胃。 他曾试过向狱警反映,可是没人搭理他。 往后的日子里,他会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在错误的时间,抢了错误的人。 有些人,是不能动的。 动了,就要付出代价。 这就是季珩珩的规则。 简单,直接,残酷。 但有效。 第二天早上,餐厅 乔英子醒来时,季珩珩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下楼,看到季珩珩和老爸正在餐厅吃早餐,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英子起来了?” 乔卫东招呼她:“快过来,小季做了豆腐脑!咸的!还有油条!” 乔英子惊讶地走过去——餐桌上果然摆著豆腐脑、油条、小笼包、茶叶蛋,全是地道的中式早餐。 “你什么时候做的?” 她问季珩珩。 “早上六点就起来了。” 季珩珩给她盛了碗豆腐脑:“麵粉是昨天让李铭去中国城买的,豆腐脑是我自己点的卤。” 乔英子尝了一口——豆腐脑滑嫩,滷汁咸香,上面还撒了香菜、榨菜、虾皮,跟她在北京吃的一模一样。 “好吃!” 她眼睛亮了:“季珩珩,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会的还多著呢。” 季珩珩笑著给她夹了个小笼包:“慢慢学。” 乔卫东一边吃一边感慨:“英子啊,你这男朋友找得,真是捡到宝了。 长得帅,学习好,会赚钱,还会做饭——这种男人,打著灯笼都难找!” “那当然!” 乔英子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季珩珩看著父女俩斗嘴,眼里满是笑意。 这一刻的温馨,让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不就是为了有能力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让他们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吗? 至於那些黑暗的手段,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让他一个人承担吧。 他的女孩,他的家人,只需要活在阳光里就好。 吃过早饭,乔卫东说要去哈佛大学参观——来波士顿一趟,不去哈佛看看总觉得亏了。 “行,我让李铭安排车。” 季珩珩说。 “不用不用!” 乔卫东连连摆手:“今天就咱们仨去,別带保鏢了,太扎眼,我就想像个普通游客一样,逛逛校园,拍拍照。” 季珩珩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乔卫东期待的眼神,还是答应了:“好,那就不带保鏢,我让他们远远跟著,但你们要跟紧我,別乱跑。” “放心吧!” 乔卫东拍胸脯:“你叔我前天吃了那么大亏,今天肯定老实!” 於是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上午十点,哈佛大学 虽然是冬天,但哈佛校园里游客依然不少。 红砖建筑覆盖著白雪,古老的钟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学生们抱著书匆匆走过,空气中瀰漫著学术的气息。 “这就是哈佛啊……” 乔卫东站在哈佛先生雕像前,仰头看著,眼神里满是敬畏:“世界第一的大学,多少人的梦想。” 他掏出手机,调整角度,开始自拍。 拍了一张不满意,又拍了一张,最后乾脆把手机塞给乔英子:“闺女,给爸拍一张,要拍出那种『我站在世界之巔』的感觉!” 乔英子哭笑不得:“爸,您就是来参观的,又不是来演讲的,要什么『世界之巔』啊!” “你懂什么!” 乔卫东理直气壮:“来哈佛不装个逼,那岂不是白来了?快拍快拍!” 乔英子无奈,只好给他拍。 乔卫东摆出各种姿势——双手叉腰的,背手望天的,手指远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考察的领导。 季珩珩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出声。 拍完照,三人沿著校园小路慢慢走。 乔卫东对什么都好奇,看到图书馆要进去看看,看到实验室要扒窗户瞅瞅,看到学生討论问题也要凑过去听两句——虽然一句都听不懂。 “小季,你说这些学生,是不是都特別聪明?”乔卫东问。 “能进哈佛的,都不简单。” 季珩珩说:“但聪明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努力和坚持。 我认识很多华人哈佛学生,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学习、做研究。” 乔卫东咋舌:“那也太拼了吧?身体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 季珩珩说:“这就是顶尖学府的竞爭压力。 你不拼,別人拼,你就被甩在后面了。” 乔英子听了,心里有点发怵:“季珩珩,你说我……以后要是也来美国读书,能跟得上吗?” 季珩珩搂住她的肩膀:“放心,有我在。 而且你也很聪明,只是还没找到適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就是!” 乔卫东接话:“我闺女也不差!在春风中学,那也是经常年级第一!” 第一百九十一章 监狱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正说著,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有个学生在演讲,情绪激动,手舞足蹈。 “他们在干嘛?” 乔卫东好奇地凑过去。 季珩珩看了一眼:“政治辩论,美国大学的日常。 左边是民主党支持者,右边是共和党支持者,在爭论税收政策。” 乔卫东听得一头雾水:“税收政策有啥好爭的?” “在美国,什么都可能成为爭论的焦点。” 季珩珩说:“政治、种族、性別、环保……一言不合就辩论,辩论不过就游行。” 正说著,辩论升级了。 两边的支持者开始互相推搡,言辞也越来越激烈。 季珩珩皱了皱眉,把乔英子和乔卫东往后拉了拉:“离远点,小心被波及。” 但乔卫东看热闹不嫌事大,踮著脚往前瞅:“打起来没?打起来没?” “爸!” 乔英子拽他:“您就別添乱了!” 突然,一个激动过度的学生把手里的標语牌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朝乔卫东这边飞来。 “小心!” 季珩珩眼疾手快,一把將乔卫东拉开。 標语牌擦著乔卫东的肩膀飞过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乔卫东嚇出一身冷汗:“好傢伙,这要是砸头上,不得开瓢啊!” 那边的学生也愣住了,赶紧跑过来道歉:“sorry! im so sorry! are you okay?” 季珩珩用英语回了句“没事”,但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眼越来越混乱的场面,对乔英子和乔卫东说:“走吧,这里不安全。” 三人迅速离开了那片区域。 走出老远,乔卫东还心有余悸:“我的天,美国大学都这么刺激吗?说动手就动手?” “偶尔会有。” 季珩珩说:“政治话题在美国很敏感,容易引发衝突。” 乔英子挽著季珩珩的手臂,小声说:“还好你反应快。” 季珩珩握了握她的手:“以后遇到这种场面,离远点。 美国不比国內,持枪合法,万一有人掏枪就麻烦了。” 乔卫东听了,缩了缩脖子:“懂了懂了,以后看见人吵架,我绕著走。” 逛了一上午,乔卫东拍了几百张照片,心满意足。 中午,三人在哈佛广场找了家中餐馆吃饭。 等菜的时候,乔卫东刷著手机,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爸?” 乔英子问。 “那个抢劫我的黑鬼……” 乔卫东把手机递过来:“新闻上说,他刚进监狱不久就自杀了。” 乔英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季珩珩。 季珩珩面不改色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新闻標题:“州立监狱一囚犯疑似自杀身亡,死者为近日机场抢劫中国人案犯。” 新闻內容很简单,只说詹姆斯·威尔逊在牢房里用床单上吊自杀,被发现时已经死亡。 监狱方面表示会调查,但初步判断是自杀。 “自杀了?” 乔卫东挠挠头:“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判个刑就自杀了?” 季珩珩把手机还给他:“可能觉得这辈子没希望了吧,25年刑期,出来都老了,什么都没有了。” 乔卫东嘆了口气:“也是……不过说真的,他死了,我这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虽然他抢了我,但罪不至死啊……” “爸,那是他自找的。” 乔英子说:“他要是不犯罪,就不会进监狱;不进监狱,就不会自杀;因果循环,怪不得別人。” 话是这么说,但乔英子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看向季珩珩,季珩珩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自己。 这顿饭,乔卫东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虽然恨那个劫匪,但听到人死了,还是觉得有点沉重。 回去的路上,乔卫东一直沉默。 直到车子开进院子,他才突然开口:“小季啊。” “嗯?” “那个黑鬼……真的是自杀吗?” 乔卫东问。 季珩珩停车,熄火,然后转过身,认真地看著乔卫东:“乔叔叔,监狱里的情况很复杂,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被人逼的,还可能……是有人不想让他活。” 乔卫东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季珩珩打断他:“我只是说,监狱那种地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所以人吶,最好別犯罪,进去了,生死就不由自己了。” 他说完,下车,给乔卫东拉开车门:“乔叔叔,到了,下车吧。” 乔卫东愣愣地下了车,看著季珩珩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个未来女婿,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要深沉。 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后,可能藏著他不了解的世界。 但转念一想,季珩珩对英子那么好,对他这么尊重,为了给他出气不惜动用各种关係…… 这样的人,再复杂,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想通了这一点,乔卫东心里踏实了。 他拍拍季珩珩的肩膀:“珩珩,叔明白了。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叔就一句话——你做事有分寸,叔信你。” 季珩珩笑了:“谢谢乔叔叔信任。” 乔英子站在一旁,看著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季珩珩为她、为老爸做了很多,也知道他走的是一条不寻常的路。 但既然选择了跟他在一起,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包括那些她不一定能理解的做事方式。 “爸,进屋吧,外面冷。” 她挽住老爸的手臂。 “好,进屋进屋。” 乔卫东恢復了精神:“小季,晚上吃啥?叔今天想吃点清淡的,中午那顿太油腻了。” “行,我煮点粥,炒两个小菜。” “好好好,粥好,养胃。” 三人说笑著进了屋。 门关上的瞬间,乔英子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露出下面枯黄的草地。 冬天总会过去,春天总会到来。 而她和季珩珩的路,还很长。 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互相理解,互相扶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想,这就是爱情吧——接纳对方的所有,包括光明,也包括阴影。 因为爱,所以信任。 因为信任,所以无畏。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小梦要来美国? 下午三点,豪宅客厅 乔卫东接完电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傻站在客厅中央,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爸?您怎么了?” 乔英子从游戏室探出头,看见老爸这副模样,赶紧跑过来。 乔卫东机械地转过头,眼神空洞:“英子……你小梦阿姨……也要来美国了。” “啊?” 乔英子一愣:“小梦阿姨?来就来唄,您这副表情干嘛?跟见了鬼似的。” “她……” 乔卫东咽了口唾沫:“她已经上飞机了,说给我个惊喜……惊喜个屁!这他妈是惊嚇!” 乔英子捡起手机递给他:“来了就来了唄,反正房子大,多住一个人也不挤,而且小梦阿姨人挺好的,我跟她处得来。” “不是……” 乔卫东急得直挠头:“你不懂!这……这……”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乔卫东像触电一样把手机扔出去,手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被刚好从书房出来的季珩珩接住。 “乔叔叔,您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季珩珩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小梦阿姨啊?不接吗?” “接!接!” 乔卫东像上刑场一样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脸上瞬间堆起笑容:“餵?小梦啊?到机场了?……啊?已经在飞机上了? 哈哈……挺好的挺好的……什么?你已经起飞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八度,把乔英子嚇了一跳。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季珩珩和乔英子都听不清说什么,只能看到乔卫东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小梦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欢迎你来……就是……就是太突然了……啥? 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驴打滚? 哈哈……谢谢啊……” 乔卫东一边擦汗一边应付,眼神疯狂向女儿和准女婿求救。 乔英子憋著笑,用口型说:“答应她。” 季珩珩则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五分钟后,乔卫东掛了电话,瘫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小梦阿姨说什么了?” 乔英子好奇地问。 “她说……她想给我个惊喜,所以没提前告诉我。” 乔卫东有气无力地说:“明天下午三点到波士顿机场,让我去接她……哦不对,是让我们去接她。” “那挺好的啊。” 乔英子在他旁边坐下:“小梦阿姨上次还给我寄了套护肤品呢,人挺好的。” “我知道她人好……” 乔卫东嘆气:“就是……这也太突然了!而且……” 他欲言又止,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季珩珩。 乔英子和季珩珩对视一眼,两人都一脸疑惑。 “而且什么?” 乔英子问。 乔卫东挣扎了半天,终於说出口:“而且我还没告诉你妈呢!” “……”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乔英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爸,您想什么呢?您跟我妈都离婚多少年了,您交女朋友还用跟她报备啊?” “不是报备的问题!” 乔卫东急得站起来:“是你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我跟小梦一起在美国,还和你们在一起,那不得炸了?!”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客厅里转圈:“你想想,你妈本来就对我有意见,觉得我不靠谱。 现在倒好,她闺女在美国陪男朋友,我带著女朋友跑来『一家团聚』,这像话吗?!” 乔英子想了想,好像……確实不太像话。 但她还是安慰老爸:“没事,我妈又不一定来美国,而且就算来了,您大大方方介绍唄,都什么年代了,离婚了还不能找新对象啊?” “话是这么说……” 乔卫东还是愁眉苦脸:“但你妈那个人……唉,你不懂。” 季珩珩走过来,给乔卫东倒了杯水:“乔叔叔,先別急,小梦阿姨既然已经来了,咱们就好好招待,至於宋阿姨那边……车到山前必有路。” “也只能这样了。” 乔卫东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对了!这事得先跟你俩说好——千万別告诉你妈小梦来了!一个字都不能提!” 乔英子哭笑不得:“行行行,不提不提,那您打算怎么安排?让小梦阿姨住家里?” “不然呢?” 乔卫东说:“让人家住酒店,那多不合適。” “那您得提前跟小梦阿姨说清楚。” 季珩珩提醒:“这房子是我的,英子现在住这儿,別到时候闹误会。” “对对对,我得跟她说清楚。” 乔卫东拿起手机,又开始发愁:“这怎么说啊……” 乔英子看他这副怂样,又好气又好笑:“爸,您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一到感情问题上就蔫了?” “你懂什么!” 乔卫东瞪她:“这感情的事,比谈生意复杂多了!” 最后,在季珩珩和乔英子的“指导”下,乔卫东给女朋友发了条微信: “小梦,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我现在住在英子男朋友季珩珩家里,房子很大,你来了就住这儿,英子也在,大家相处得都挺好。” 发完,他紧张地盯著手机。 一分钟后,回復来了: “知道了亲爱的!英子那孩子我挺喜欢的,她男朋友看著也是个靠谱的,放心,我不会给你丟脸的~” 后面还跟了个亲亲的表情。 乔卫东长舒一口气,把手机给女儿看:“你看,你小梦阿姨多懂事!” 乔英子瞄了一眼,点点头:“確实挺通情达理的,爸,您这回找的女朋友,眼光不错。” “那是!” 乔卫东又嘚瑟起来:“你爸我虽然別的方面不怎么样,看女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季珩珩在旁边听著,忍俊不禁。 他看了眼时间,说:“那明天下午我们去接小梦阿姨,乔叔叔,您需要准备点什么吗?房间我已经让李铭安排人收拾好了,就在您隔壁。” “好好好,小季你想得周到。” 乔卫东连连点头:“別的……也没什么了。哦对了,小梦爱吃辣的,明天晚上咱们做点川菜?” “行,我让厨师准备。” 事情暂时解决,乔卫东心情好了不少。 他哼著小曲上楼,说要“补个觉,压压惊”。 等老爸走了,乔英子才笑著对季珩珩说:“你看我爸那怂样,笑死我了。” 季珩珩把她搂进怀里:“乔叔叔这是在乎宋阿姨的感受,说明他是个重感情的人。” “这倒是。”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虽然他俩离婚了,但我爸对我妈……怎么说呢,还是有感情的,就是那种,怕她生气,怕她不开心的感情。” “很正常。” 季珩珩说:“毕竟曾经是夫妻,还有你这个女儿,就算分开了,情分还在。”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宋倩和小梦同一趟飞机? 两人正说著,乔英子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母上大人”。 “我妈!” 她立刻坐直身体,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接起电话:“餵?妈?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您那边应该凌晨吧?” 电话那头传来宋倩清晰的声音:“英子,妈有件事要跟你说。” 乔英子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事啊妈?您说吧。” “妈买了今晚的机票,明天就可以到美国看你了。” 宋倩语气平静,仿佛在说“明天我去菜市场买棵白菜”。 乔英子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妈……您说什么?您要来美国?!” 她声音都变了调。 “对啊,怎么了?” 宋倩听出女儿不对劲:“你不欢迎妈来?还是说珩珩不欢迎?” “不是不是!” 乔英子赶紧解释:“我就是……太突然了!您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提前说你还不得找各种理由不让我去?怕我管著你?” 宋倩太了解女儿了:“放心吧,妈就去待几天,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再看看珩珩那孩子,我已经在飞机上了,明天下午到波士顿机场。” 明天下午…… 乔英子颤抖著问:“妈,您……您几点的飞机?哪个航班?” 宋倩报了个航班號和时间。 乔英子听完,手机差点又掉地上——竟然跟小梦阿姨是同一趟航班! “英子?你怎么不说话?” 宋倩在电话那头问:“是不是不舒服?还是珩珩在美国对你不好?” “没有没有,妈!” 乔英子赶紧回神:“季珩珩对我特別好,真的!我就是……太惊喜了!对,惊喜!” 她说著,疯狂向季珩珩使眼色,用口型说:“我妈!明天下午到!和小梦阿姨同一班飞机!” 季珩珩也愣住了,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那就好。” 宋倩说:“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稻香村点心,还有你王阿姨做的酱牛肉。 对了,你爸是不是也在美国?他住哪儿呢?”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中乔英子。 她大脑飞速运转,最后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我爸……他住酒店呢,妈您要来,我让他也来机场接您?” “不用。” 宋倩乾脆利落地拒绝:“我不用他接,你跟珩珩来就行。 我就是问问,到时候別碰上了尷尬。” 乔英子心里哀嚎:妈啊,您这已经不是碰上的问题了!您要和爸的现任女朋友坐同一趟飞机!还是邻座都有可能! 但她不敢说,只能含糊地应著:“好……好的。妈您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掛了啊。” 电话掛断,乔英子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眼神呆滯。 “完了……” 她喃喃道:“全完了……” 季珩珩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別急,慢慢说。 宋阿姨也明天来?跟小梦阿姨还是同一趟飞机?” 乔英子机械地点头:“同一趟飞机,接机时间还一样。 季珩珩,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爸的前妻和现任女友,坐同一趟飞机来美国看他?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季珩珩也觉得很离谱,但他还是保持冷静:“先別慌,航班那么大,她们不一定坐在一起,就算坐在一起,也不一定认识。” “万一认识呢?” 乔英子欲哭无泪:“小梦阿姨之前不是去学校给我送过东西吗?我妈见过她!” 季珩珩:“……” 这確实是个问题。 两人沉默了几秒,乔英子突然跳起来:“不行!我得告诉我爸!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她衝上楼,直接推开老爸的房门——乔卫东正躺在床上刷抖音,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爸!出大事了!” 乔英子衝进去。 乔卫东被嚇了一跳,手机差点砸脸上:“怎么了怎么了?又谁来了?不会是你奶奶也要来吧?” “比我奶来还可怕!” 乔英子深吸一口气:“我妈!明天!也来美国!跟小梦阿姨还是同一趟飞机!” “……” 乔卫东的表情凝固了。 他瞪著眼睛,张著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三秒钟后,他“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你说什么?!你妈也要来?!还跟小梦一趟飞机?!” “千真万確!” 乔英子把手机聊天记录给他看:“我妈刚打的电话,已经在飞机上了!” 乔卫东看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床上,双手抱头:“我的老天爷啊……你这是要亡我啊……” 他念叨了两句,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英子!你妈知道小梦要来吗?” “不知道!我没说!” 乔英子赶紧摇头:“我妈连您住这儿都不知道,我说您住酒店呢。” “那就好那就好……” 乔卫东稍微鬆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可是她们万一在飞机上碰到了怎么办?万一聊天聊到你,聊到我……” 他不敢想下去了。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最后还是季珩珩走进来,打破了这绝望的气氛:“乔叔叔,英子,先別自己嚇自己。 飞机上那么多人,她们碰到的概率很小。 就算碰到了,也不一定认识。 就算认识,也不一定会聊天。” “可是……” 乔卫东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季珩珩语气镇定:“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制定计划。 明天接机,怎么接? 谁接谁?接到之后怎么安排?”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分开接机 这话提醒了乔卫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明天……我去接小梦,你跟英子去接你妈,接到之后……” 他卡住了。 接到之后怎么办? 把小梦带回家,然后宋倩也回家? 那不是撞个正著? “要不……” 乔英子试探著说:“让小梦阿姨先住酒店?反正就几天……” “不行!” 乔卫东立刻否决:“人家大老远跑来看我,我让人家住酒店?那我还是人吗?” “那让我妈住酒店?” 乔英子又说。 “更不行!” 乔卫东瞪眼:“你妈那脾气,要知道是我让她住酒店的,我和小梦跟你们一起住豪宅,她还不得把我皮扒了?” “那怎么办?!” 乔英子也急了:“总不能让她俩住一个屋吧?!” 这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季珩珩开口:“其实……也不是不行。” 乔卫东和乔英子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写著“你疯了?” 季珩珩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就让两位都住家里。 房子这么大,房间够多,只要安排得好,她们可能好几天都碰不上面。” “怎么可能碰不上!” 乔卫东说:“吃饭呢?出门呢?在客厅看电视呢?” “我们可以错开时间。” 季珩珩说:“比如,宋阿姨喜欢吃中餐,小梦阿姨喜欢吃西餐,那就分开做。 宋阿姨喜欢早起,小梦阿姨喜欢睡懒觉,那就错开早餐时间。 至於客厅……可以让她们各自在房间休息,或者去不同的娱乐区域。”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而且我们可以安排活动。 明天接到人后,我和英子带宋阿姨去参观mit,乔叔叔您带小梦阿姨去逛街。 后天我带宋阿姨去哈佛,您带小梦阿姨去自由之路。 大后天……” “等等等等!” 乔卫东打断他:“你这安排得跟特务接头似的!而且哪那么容易错开?万一她们就想在客厅坐著呢?万一她们就想一起吃饭呢?” 季珩珩笑了:“那就一起吃饭。 乔叔叔,您要明白,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宋阿姨和小梦阿姨早晚要见面的,既然躲不过,不如大大方方地见面。” “说得轻巧!” 乔卫东苦笑:“你是没见识过你宋阿姨生气的时候,那威力,跟原子弹爆炸似的!” 乔英子深有同感地点头。 季珩珩看著父女俩如临大敌的表情,知道劝不动了。 他想了想,换了个思路:“那这样,明天我们先按计划接人。 如果她们在飞机上没碰上,那就按我刚才说的,儘量错开。 如果碰上了……那就见招拆招。” “也只能这样了。” 乔卫东嘆了口气,突然抓住季珩珩的手:“小季啊,明天可就靠你了!你宋阿姨喜欢你,你说话她听得进去。 万一真撞上了,你可得帮叔说几句好话!” 季珩珩哭笑不得:“乔叔叔,这是您的家务事,我插嘴不太合適吧?” “合適!太合適了!” 乔卫东像抓住救命稻草:“你现在是英子的男朋友,也算半个家人!家人之间,有什么不合適的!” 乔英子也在旁边帮腔:“季珩珩,你就帮帮我爸吧,你看他可怜的,都快哭了。” 季珩珩看著这对父女,一个可怜巴巴,一个眼含期待,终於败下阵来:“行吧,我儘量吧,但前提是,你们得配合我。” “配合配合!一定配合!” 乔卫东连连点头:“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事情暂时定了下来。 但乔卫东还是不放心,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顶著一对熊猫眼下楼。 第二天下午两点,去机场的路上 车队再次出发,这次气氛格外凝重。 乔卫东坐在劳斯莱斯后座,不停地擦汗,虽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爸,您別紧张。” 乔英子安慰他:“我妈又不吃人。” “她是不吃人,但她会骂人!” 乔卫东哭丧著脸:“而且专挑痛处骂,刀刀见血!” 季珩珩从副驾驶回过头:“乔叔叔,放轻鬆。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被骂一顿。 您被宋阿姨骂了这么多年,还差这一顿吗?” 乔卫东一愣,仔细一想,好像……有点道理? “再说了。” 季珩珩继续说:“您跟宋阿姨都离婚这么多年了,您交女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就算不高兴,也没立场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 乔卫东还是忐忑:“但你宋阿姨那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车子到了机场。 这次他们没带那么多保鏢,只让李铭跟著,其他人在车上等。 走进到达厅,乔卫东就开始东张西望,像做贼一样。 “爸,您自然点!” 乔英子拽他袖子:“您这样,没鬼都像有鬼!” “我自然不了啊!” 乔卫东压低声音:“我一想到你妈和小梦可能手挽手走出来,我就腿软!” 季珩珩看了眼航班信息屏:“航班已经落地了,在等行李。 咱们分头行动吧——乔叔叔,您去3號出口等小梦阿姨; 我和英子去5號出口等宋阿姨。 李哥,您跟著乔叔叔。” “好好好,分头行动好!” 乔卫东如蒙大赦,赶紧拉著李铭往3號出口走。 乔英子看著老爸仓皇逃窜的背影,嘆了口气:“季珩珩,你说我爸这样,是不是太怂了?” “不是怂,是在乎。” 季珩珩牵起她的手:“因为在乎宋阿姨的感受,所以才会紧张,这说明乔叔叔是个重感情的人。” 两人走到5號出口,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著。 乔英子紧张地盯著出来的旅客,生怕看到小梦阿姨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旅客陆陆续续出来。 有金髮碧眼的美国人,有拖家带口的印度人,有穿著时尚的韩国人…… “怎么还不出来……” 乔英子踮著脚张望。 突然,她眼睛一亮:“我妈!那儿!”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宋倩小梦相见 只见宋倩推著行李车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著红色围巾,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干练。 “妈!” 乔英子挥手大喊。 宋倩看到女儿,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她加快脚步走过来,乔英子扑上去抱住她。 “妈!我想死你了!” 乔英子把头埋在妈妈肩窝,闻著熟悉的味道,鼻子有点酸。 “这才几天就想?” 宋倩拍拍女儿的背,语气宠溺:“让妈看看,瘦了没?” 她鬆开女儿,上下打量:“嗯,没瘦,好像还胖了点,看来珩珩把你照顾得不错。” 说著,她看向季珩珩,笑容温和:“珩珩,辛苦你了。” “宋阿姨好。” 季珩珩礼貌地点头:“不辛苦,应该的,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就是飞机坐得有点累。” 宋倩说著,突然想起什么,从隨身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给,稻香村的点心,还热著呢。” 乔英子接过来,心里暖暖的:“妈您还带这个,多沉啊。” “你不是爱吃吗?” 宋倩摸摸女儿的头,然后环顾四周:“你爸呢?不是说也在美国吗?没来看你?” 乔英子心里一紧,赶紧说:“我爸……他有点事,晚点过来。妈,咱们先回去吧,车上说。” “行。” 宋倩没多想,跟著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乔英子下意识往3號出口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她差点叫出声! 只见不远处,乔卫东正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起! 那女人三十多岁,穿著驼色大衣,围著格子围巾,正是小梦阿姨! 更可怕的是,小梦阿姨正挽著乔卫东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亲密极了! 而宋倩……也看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乔英子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宋倩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著不远处那对男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季珩珩也看到了,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宋倩和乔卫东之间:“宋阿姨,车在那边,咱们先上车吧?” 但宋倩没动。 她盯著乔卫东,又盯著他身边的女人,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乔卫东,这是谁?”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场里,清晰地传到了乔卫东耳朵里。 乔卫东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宋倩时,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宋……宋倩?” 他舌头都打结了:“好巧啊!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 宋倩冷笑:“我来看看我闺女。 倒是你,乔卫东,不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小梦也看到了宋倩。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鬆开乔卫东的手臂,表情有些尷尬。 乔卫东看看宋倩,又看看小梦,再看看一脸绝望的女儿和面无表情的季珩珩,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儿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还是小梦先开口了。 她走上前,对宋倩笑了笑,大方地伸出手:“您好,我是乔卫东的女朋友,我叫小梦。 您就是英子的妈妈吧?常听卫东提起您。” 这话说得得体,但听在宋倩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 “女朋友?” 宋倩重复了一遍,没去握小梦的手,而是看向乔卫东:“乔卫东,你可以啊。 闺女在美国陪珩珩,你带著女朋友过来度假? 怎么,一家三口团聚,我这个前妻碍你眼了?” “不是!宋倩你听我解释!” 乔卫东急了:“小梦是临时决定来的,我不知道你要来!我要是知道,我……” “你要是知道,你就让她別来了?” 宋倩打断他:“还是说,你就躲著不见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卫东百口莫辩。 乔英子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妈妈:“妈,咱们先回去再说吧,这儿这么多人看著呢……” 確实,已经有路人停下来看热闹了。 中国人爱看热闹,美国人也不例外。 宋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了眼小梦,又看了眼乔卫东,最后说:“行,回去说。” 她拉著女儿转身就走,看都没看乔卫东一眼。 乔卫东想追上去,被季珩珩拦住了:“乔叔叔,先让宋阿姨冷静一下。您和小梦阿姨坐后面的车吧。” 说完,他快步跟上宋倩和乔英子。 乔卫东站在原地,看著前妻和女儿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小梦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卫东,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怪你。” 乔卫东苦笑:“是我没处理好。走吧,先回去。” 两辆车前一后驶出机场。 前面的劳斯莱斯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宋倩坐在后座,看著窗外,一言不发。 乔英子坐在她旁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季珩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开口打破沉默:“宋阿姨,其实乔叔叔他……” “小季。” 宋倩打断他:“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別管。” 季珩珩识趣地闭嘴了。 乔英子小心翼翼地问:“妈,您生气了?” “生气?” 宋倩冷笑:“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跟你爸都离婚多少年了,他交女朋友是他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但乔英子听得出,妈妈很生气,非常生气。 她偷偷给季珩珩发了条微信:“怎么办?我妈气疯了。” 季珩珩回覆:“先让宋阿姨冷静。到家后,你陪她回房间,我找乔叔叔谈谈。” 乔英子回了个哭脸。 后面的路虎里,气氛同样凝重。 乔卫东瘫在座位上,眼神呆滯。 小梦握著他的手,轻声安慰:“卫东,別太自责了。这事怪我,我不该不打招呼就来的。” “不怪你。” 乔卫东嘆气:“是我没想周全。我早该想到的,英子在美国,宋倩肯定会来看她。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小梦说:“一会儿到了,我跟你前妻好好解释解释。我们就是正常恋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別去!” 乔卫东立刻说:“宋倩那个人,生起气来说话难听。我不想你受委屈。” “我不怕。” 小梦笑了:“为了你,受点委屈算什么。再说了,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怕?” 乔卫东看著女朋友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感动又愧疚。 第一百九十六章 硬著头皮劝架的季珩珩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院子。 宋倩下车,看著眼前这栋气派的豪宅,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乔英子赶紧跟上。 乔卫东和小梦从后面的车下来,看著房子的眼神也很复杂——不是惊讶於房子的豪华,而是担心接下来的“暴风雨”。 季珩珩停好车走过来:“乔叔叔,小梦阿姨,先进屋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先休息一下。” 小梦点点头,对季珩珩笑了笑:“小季,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应该的。” 三人进屋时,宋倩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乔英子正在给她倒茶。 看到乔卫东和小梦进来,宋倩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乔卫东硬著头皮走过去:“宋倩,咱们谈谈?” “谈什么?” 宋倩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谈你怎么带著新女朋友来打扰闺女的生活?” “我没有打扰英子!” 乔卫东辩解:“小季的房子大,多住几个人不影响。而且英子跟小梦处得挺好的……” “处得好?” 宋倩看向女儿:“英子,你说,你跟你爸这个女朋友,处得好吗?” 乔英子被点名,浑身一僵。 她看看老妈,看看老爸,又看看小梦阿姨,最后小声说:“妈,小梦阿姨人挺好的,对我也挺好的……” “对你好?” 宋倩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对你好就是应该的!她是你的谁?她凭什么对你好?还不是想討好你爸!” “宋倩!” 乔卫东听不下去了:“你说话別这么难听!小梦是真心对英子好!” “真心?” 宋倩站起来,走到小梦面前,上下打量著她:“这位……小梦是吧?你多大了?三十?三十五?比我闺女也大不了多少吧? 找乔卫东这种离过婚还有孩子的男人,图什么?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不洗澡?” 这话太伤人了。 小梦的脸色瞬间白了。 乔卫东气得脸都红了:“宋倩!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 宋倩转头看他:“乔卫东,我告诉你,你想找谁我管不著,但你別把我闺女牵扯进来! 她才多大?她还要在美国开阔视野,还要跟小季过二人世界!你带著你的小女朋友跑来凑什么热闹? 这话说得在理。 乔卫东一时语塞。 季珩珩这时走了过来,站到宋倩面前,只能硬著头皮帮乔卫东说好话:“宋阿姨,您別生气。乔叔叔带女朋友来,確实欠考虑,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英子是我女朋友,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您是我的家人。 小梦阿姨既然是乔叔叔的女朋友,那也是家人,不存在什么打扰不打扰。” 这番话既给了宋倩台阶下,又表明了態度,还维护了所有人。 宋倩看著季珩珩,眼神复杂。 过了一会儿,她嘆了口气,坐回沙发上。 “珩珩,你是个好孩子。” 她说:“但这事……我心里不舒服。” “我理解。” 季珩珩在她对面坐下:“换成是谁,看到前夫带著新欢出现在孩子面前,都会不舒服。 但宋阿姨,您要想开点,乔叔叔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您也应该往前看。” 这话说到了宋倩心里。 她沉默了。 乔英子趁机坐到妈妈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妈,您別生气了。爸他……他就是那样的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但他对我还是很好的,小梦阿姨对我也很好。 您难得来美国一趟,咱们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女儿一撒娇,宋倩的心就软了。 她摸摸女儿的头,又嘆了口气。 “行吧。” 她终於鬆口:“既然来了,就住下吧。但我有言在先——” 她看向乔卫东和小梦,语气严肃:“第一,在英子面前,注意分寸。 第二,別打扰小季的生活。 第三,我的活动范围,你们儘量避开。 能做到吗?” 乔卫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能能能!一定做到!” 小梦也赶紧说:“宋姐您放心,我一定注意。”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但乔英子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几天,这个房子里將上演怎样的大戏,她不敢想。 她现在只希望,老妈和小梦阿姨能和平共处。 哪怕只是表面的和平。 季珩珩安排佣人带宋倩和小梦去各自的房间。 两人一个住二楼东侧,一个住三楼西侧,离得远远的。 乔英子陪妈妈上楼,帮她收拾行李。 宋倩看著女儿忙前忙后,突然问:“英子,你跟妈说实话,你爸那个女朋友……对你真的好吗?” “真的。” 乔英子认真地说:“小梦阿姨没架子,也不刻意討好我。 她就是……挺自然的。 有时候给我寄点东西,发条关心的微信,但不过分热情。” 宋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乔英子看得出,妈妈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另一边,乔卫东也在小梦的房间里,跟她道歉:“对不起啊小梦,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 小梦笑了笑:“我能理解宋姐的心情。 毕竟你们曾经是夫妻,还有英子这么个女儿。 看到你带著新女朋友出现在孩子面前,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乔卫东感动地握住她的手:“你真好,这么善解人意。” “不过卫东。” 小梦表情认真起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跟你在一起,是认真的。 我希望我们能长期发展,甚至……结婚。” 乔卫东愣了一下:“结婚?” “对。” 小梦点头:“我年纪也不小了,不想再折腾了。 如果你也有这个意思,咱们就好好处。 如果没有……那我也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直接,但真诚。 乔卫东看著眼前这个女人——温柔,体贴,懂事,对他好,对英子也好。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小梦,给我点时间。我……我需要好好想想。” “好。” 小梦笑了:“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我等你。”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各有各的心事 晚饭时间到了。 季珩珩让厨师做了两桌菜——一桌中餐,一桌西餐,分別摆在餐厅和阳光房。 他原本的打算是,宋倩吃中餐,小梦吃西餐,分开吃,避免尷尬。 但宋倩下楼后,看到两桌菜,冷笑一声:“怎么,还分桌吃?我是洪水猛兽吗?” 乔卫东赶紧解释:“不是不是!就是……就是怕你们口味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宋倩径直走到中餐桌前坐下:“小梦是吧?过来一起吃吧。 既然住在一个屋檐下,躲躲藏藏的多没意思。” 这话说得大方,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火药味。 小梦看了乔卫东一眼,然后走过去,在宋倩对面坐下:“谢谢宋姐。” 乔英子和季珩珩对视一眼,也默默坐下。 五个人围坐一桌,气氛诡异极了。 乔卫东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消失。 宋倩倒是很淡定,拿起筷子尝了口菜,点点头:“嗯,味道不错。小季,这是你做的?” “厨师做的。” 季珩珩说:“我手艺一般,不敢献丑。” “谦虚了。” 小梦也尝了口菜,笑著说:“確实不错。宋姐,您尝尝这个鱼,很鲜。” 她给宋倩夹了块鱼。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倩看著碗里的鱼,又看看小梦,表情复杂。最后,她说了句:“谢谢。” 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好歹没拒绝。 乔英子在心里给小梦阿姨竖了个大拇指——这情商,绝了! 一顿饭在诡异但还算平和的气氛中吃完。 饭后,宋倩说要回房间休息,倒时差。 小梦也说累了,先上楼了。 等两位女士都走了,乔卫东才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我的妈呀……这饭吃的,比上刑还难受……” 乔英子也鬆了口气:“还好没吵起来。” 季珩珩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这才第一天。 接下来几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乔卫东一听,又蔫了:“小季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是进退两难啊!” “乔叔叔,这事我没法给您建议。” 季珩珩说:“感情的事,只能您自己决定。 但我要提醒您一点——无论您做什么决定,都要考虑清楚后果,不要伤害任何人。” 乔卫东沉默了。 是啊,他现在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无论选谁,都会伤害另一个。 可他能怎么办? 乔英子看著老爸苦恼的样子,心里也不舒服。 她拉了拉季珩珩的衣袖,小声说:“咱们出去走走吧,让我爸静静。” 两人出了门,在院子里散步。 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季珩珩。”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你说,我爸会选谁?” “我不知道。” 季珩珩搂住她:“但无论他选谁,你都要支持他。 因为他最在乎的,是你的感受。” 乔英子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有点心疼我妈。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看到我爸带著新女朋友,心里肯定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 季珩珩说:“但宋阿姨是个坚强的人,她会走出来的。而且……” 他顿了顿,看著乔英子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宋阿姨也需要开始新生活了?她才四十多岁,人生还长著呢。” 乔英子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心里,妈妈永远是那个严厉但爱她的妈妈,是那个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的单亲妈妈。 可她忘了,妈妈也是个女人,也需要有人关心,有人爱。 “你是说……让我妈也找个男朋友?” 乔英子问。 “为什么不呢?” 季珩珩笑了:“如果宋阿姨能找到合適的人,开始新的感情,不是好事吗? 这样她就不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你身上,你也不会那么有压力了。” 乔英子仔细一想,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我妈那个人,眼光高著呢。” 她说:“一般人她看不上。” “那就慢慢找。” 季珩珩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找到了。” 两人在院子里走了很久,聊了很多。 乔英子觉得,有季珩珩在真好,他总能给她新的角度,让她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回到屋里时,乔卫东还在客厅坐著,对著手机发呆。 “爸,您还没睡?” 乔英子走过去。 乔卫东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英子,爸是不是特失败?离了婚,连个女朋友都处理不好。” “爸,您別这么说。” 乔英子在他身边坐下:“您对我很好,这就够了。 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乔卫东看著女儿,心里一暖:“英子,你长大了。” “那当然。” 乔英子笑了:“我都快十九了。” 父女俩聊了一会儿,乔卫东心情好了些,上楼休息了。 乔英子回到房间,季珩珩已经洗完澡,靠在床上看书。 “季珩珩。” 她爬上床,钻进他怀里:“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帮我爸解围,谢谢你说服我妈,谢谢你……一直陪著我。” 乔英子认真地说。 季珩珩放下书,把她搂紧:“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 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波士顿的夜晚安静而漫长。 而在楼上的两个房间里,两个女人各怀心事,久久不能入睡。 宋倩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看到乔卫东带著新女朋友,她確实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失落,像是嫉妒,又像是解脱。 她想起季珩珩说的话:“乔叔叔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您也应该往前看。” 往前看……谈何容易。 四十多年的人生,二十年给了乔卫东,剩下的时间都给了女儿。 她好像已经忘了,自己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也许……是时候改变了。 而在另一个房间,小梦也在思考。 她喜欢乔卫东,这是真的。 但今天见到宋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还有他的过去,他的家庭,他的责任。 如果选择和乔卫东在一起,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前妻,他的女儿,以及那些她无法参与的过去。 她能做到吗? 小梦不知道。 但她愿意试试。 因为她相信,乔卫东值得。 夜深了,豪宅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每个人都带著自己的心事入睡,期待著明天的到来,又害怕明天的到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带著宋倩参观公司 一周后,波士顿豪宅 自从宋倩和小梦住进来,这栋豪宅就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態。 每天早上七点,宋倩准时起床,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雷打不动。 八点,她回房间洗漱,然后去餐厅吃早餐。 这时候厨师已经准备好了中式早餐:小米粥、煮鸡蛋、小笼包、酱菜。 八点半,乔英子打著哈欠下楼,陪妈妈吃早饭。 母女俩聊聊天,说说心里话,气氛显得十分温馨。 九点,季珩珩下楼,跟宋倩打个招呼,然后去书房处理公司事务。 而小梦和乔卫东呢? 小梦通常睡到九点才醒,洗漱化妆要到十点。 十点半,她穿著精致的睡衣下楼,吃厨师特意准备的西式早餐:培根、煎蛋、吐司、沙拉。 乔卫东则八点就醒了,但不敢起床——他得等小梦醒了再起,不然吵到她睡觉会被埋怨。 所以这一周下来,乔卫东养成了在床上刷两个小时手机再起床的习惯。 中午,大家各吃各的。 宋倩和乔英子在餐厅吃中餐,小梦和乔卫东在阳光房吃西餐。 季珩珩有时候跟宋倩她们一起吃,有时候在书房边工作边吃。 下午,宋倩通常让季珩珩带她去参观波士顿的各种景点:mit实验室、哈佛图书馆、自由之路、昆西市场…… 而乔卫东则带著小梦去逛街:纽伯里街的奢侈品店、prudential center的购物中心、中国城的中餐馆…… 两边人马几乎碰不上面,完美实现了季珩珩当初制定的“错峰出行”计划。 乔英子私下跟季珩珩说:“我怎么感觉咱们家跟特务机构似的,行动都有严格的时间表?” 季珩珩笑著揉她的头髮:“这样不好吗?至少没打起来。” “也是。” 乔英子点头:“就是苦了我爸,每天跟做贼似的。” 確实,乔卫东这一周过得战战兢兢。 早上怕吵醒小梦,中午怕碰见宋倩,晚上怕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客厅。 他觉得自己瘦了——不是运动瘦的,是精神压力太大瘦的。 不过总的来说,这一周还算太平。 宋倩和小梦虽然谈不上和睦相处,但至少做到了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那个下午。 周四下午三点,mit量子计算机实验室 季珩珩带著宋倩和乔英子参观他的实验室。 这是宋倩主动提出的——她想看看季珩珩平时工作的地方。 “宋阿姨,这边请。” 季珩珩刷开安全门,带著两人走进实验室。 巨大的“穹顶一號”量子计算机原型机正在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蓝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透过玻璃面板能看到內部复杂的结构。 宋倩站在机器前,仰头看著,久久没有说话。 “妈,您怎么了?” 乔英子小声问。 “没什么。” 宋倩摇摇头,语气感慨:“就是觉得……珩珩这孩子,真的太了不起了。 十八岁,就做出这样的成就……” 她转向季珩珩,眼神复杂:“珩珩啊,阿姨以前觉得,你就是学习好,家境好。 但现在看来,我太小看你了。 你的世界,比我想像的大得多。” 季珩珩谦虚地说:“宋阿姨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抓住了机会。” “这不是运气。” 宋倩认真地说:“这是实力。 英子跟你在一起,我放心。” 这话说得真诚,季珩珩心里一暖:“谢谢宋阿姨。” 这时,实验室主任大卫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宋女士,您好!欢迎来到星穹科技!” 宋倩礼貌地回应,然后好奇地问:“这台机器……真的能解决传统计算机几百年都算不出来的问题?” “是的!” 大卫兴奋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量子计算机的原理和应用。 他说的是英文,语速很快,还夹杂著大量专业术语。 宋倩虽然英语不错,但也听得云里雾里。 乔英子更是一脸懵,偷偷拽季珩珩的袖子:“他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季珩珩忍著笑,小声给她翻译:“他说量子比特可以同时处於0和1的状態,所以计算能力是指数级增长的……” “停停停!” 乔英子捂耳朵:“我不想听!我头疼!” 宋倩看著女儿这副模样,也笑了:“英子,你要多跟小季学学。 你看人家,中英文切换自如,专业知识也懂。” “妈!” 乔英子撒娇:“您怎么老夸他不夸我啊!我还是不是您亲闺女了!” “是是是,你也是我的骄傲。” 宋倩笑著摸摸乔英子的头。 参观完实验室,季珩珩又带她们去见了几个高管。 每个人都对季珩珩毕恭毕敬,对宋倩和乔英子也格外热情。 从公司出来时,宋倩感慨地说:“小季,你在美国有这样的成就,你爸妈一定很骄傲吧?” 季珩珩沉默了一下,说:“我爸妈……他们不太懂这些。 我爸在政府部门工作,我妈以前是天文馆馆长,现在生病了。 他们只知道我在美国读书,开了公司,具体做什么,他们也不太清楚。” 宋倩听了,心里一动:“那你平时跟父母联繫多吗?” “每周和他们视频一次。” 季珩珩说:“我爸工作忙,我妈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们太操心。” 乔英子在旁边听著,突然觉得季珩珩很不容易。 他一个人在美国打拼,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经营这么大的公司…… 她挽住季珩珩的手臂,小声说:“以后有我呢,我陪你。” 季珩珩看著她,眼里满是温柔:“嗯。” 宋倩看著这对小情侣,心里既欣慰又感慨。 欣慰的是女儿找到了这么好的男朋友,感慨的是自己当年跟乔卫东,怎么就没这么甜蜜过? 也许……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缘分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 英子,国內出事了 傍晚六点,回家路上 车子驶过查尔斯河,夕阳把河面染成金色。 宋倩看著窗外的景色,突然说:“小季,谢谢你。” “宋阿姨怎么突然说这个?” 季珩珩从后视镜看她。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宋倩认真地说:“也谢谢你这么照顾英子。 我这趟来美国,最大的收穫就是——我放心了。 英子有你照顾,我彻底放心了。” 乔英子鼻子一酸:“妈,您说什么呢!说得跟託付终身似的!” “可不就是託付终身嘛。” 宋倩笑了:“你早晚都要嫁人的。 妈能看到你找到这么好的归宿,比什么都高兴。” 季珩珩郑重地说:“宋阿姨,您放心。 我会一辈子对英子好。” “我相信你。” 宋倩点头。 车內气氛很温馨和谐。 乔英子靠在妈妈宋倩肩上,觉得自己这一刻无比幸福。 然而,这种幸福並没有持续太久。 回到家时,乔卫东和小梦已经回来了。 两人正在客厅看旅游手册,商量明天去哪里玩。 看到宋倩进来,乔卫东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小梦也放下了手册。 “回来了?” 乔卫东乾笑著打招呼:“你们今天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 宋倩难得没有冷脸:“mit很震撼,小季的公司也很厉害。” 她看了眼小梦,又看了眼乔卫东手里的旅游手册,突然说:“你们明天要去哪儿?” 乔卫东一愣,没想到宋倩会主动问这个。 他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打算去纽约转转,待两天就回来……” “纽约?” 宋倩想了想:“我还没去过纽约呢。” 乔卫东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难道宋倩也想一起去? 果然,宋倩接著说:“英子,小季,你们去过纽约吗?” 乔英子摇头:“没呢,来美国后就在波士顿待著。” 季珩珩说:“我去过几次,都是出差。” “那咱们也去纽约玩两天?” 宋倩提议:“反正来美国一趟,不去纽约看看可惜了。” 乔英子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想去看自由女神像!还想看百老匯!” 季珩珩自然没意见:“行,那我安排一下。” 乔卫东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一起去纽约?那还得了?! 他疯狂给女儿使眼色,意思是:快劝劝你妈!別去! 乔英子看到了老爸的求救信號,但她故意装作没看见,还火上浇油:“爸,小梦阿姨,咱们一起去唄!人多热闹!” 小梦看了眼乔卫东,又看了眼宋倩,微笑著说:“好啊,一起去挺好。” 乔卫东:“……” 他现在很想哭。 最后,行程就这么定下来了:明天一早,五个人(加上李铭和保鏢们)一起去纽约,玩两天再回来。 乔卫东回房间后,整个人都蔫了:“小梦啊,你干嘛答应一起去啊?这一路得多尷尬!” “尷尬什么?” 小梦淡定地收拾行李:“宋姐主动提出一起去,说明她开始接受我的存在了,这是好事。” “好事?” 乔卫东苦笑:“你是没见识过宋倩生气的时候!万一在纽约闹起来,那才叫丟人丟到国外了!” “不会的。” 小梦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卫东,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宋姐。 我们都是成年人,能处理好这些事。” 乔卫东看著女朋友坚定的眼神,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也许……小梦说得对? 也许宋倩真的开始接受小梦了? 他不敢想太多,只能祈祷这次纽约之行一切顺利。 晚上九点,季珩珩书房 季珩珩正在看纽约那边的安保安排,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父亲季胜利打来的视频电话。 这么晚打来,肯定有急事。 季珩珩立刻接起:“爸,怎么了?” 视频那头,季胜利一脸严肃。 他身后是家里的书房背景,看起来是在北京。 “珩珩,你在美国还好吗?” 季胜利问。 “挺好的,怎么了爸?” 季珩珩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季胜利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国內出事了。 湖北那边出现了一种新型病毒,传染性很强,现在已经封城了。 你妈让我告诉你,暂时別回国,等疫情稳定了再说。” 季珩珩心里一沉:“什么病毒?严重吗?” “很严重。” 季胜利说:“官方说是新型冠状病毒,人传人,没有特效药。 武汉已经建了方舱医院,全国都在支援。 你妈本来想去看你,但现在也去不了了——京城也开始有病例了。” 季珩珩立刻打开电脑,搜索相关新闻。 果然,各大媒体都在报导武汉疫情,確诊数字不断上升,全国各地都出现了病例。 “爸,您和我妈怎么样?防护措施做好了吗?” 他急切地问。 “我们还好,你妈现在不出门了,我在家办公。” 季胜利说:“倒是你,在美国要小心。 虽然现在美国还没病例,但这种病毒传播很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传过去了。” “我知道了。” 季珩珩点头:“爸,您和我妈一定要做好防护,口罩、消毒液这些准备充足了吗?” “准备了,你妈囤了一堆。” 季胜利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珩珩,你妈让我跟你说……她在美国治病的事,可能要推迟了。 现在这个情况,出国不方便。” 季珩珩的母亲刘静患有癌症,一直在国外治疗。 本来计划过完年再回来美国,但现在看来,可能要推迟了。 “我明白。” 季珩珩说:“安全第一,妈的身体怎么样?身体检测有变化吗?” “还是老样子,吃了药暂时稳定,患病细胞没有继续扩散。” 季胜利嘆气:“就是现在去医院风险大,你妈有点担心。”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於疫情的。 季胜利把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儿子,让他做好准备。 掛断电话后,季珩珩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疫情……终於还是来了。 虽然他早就从重生前的记忆里知道这件事,但当它真正发生时,那种衝击力还是很大。 他知道这场疫情会持续三年,会影响全世界,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身边的人。 季珩珩拿起手机,打给李铭:“李哥,通知所有人,一小时后开紧急会议。” “是。” 然后他走出书房,去敲乔英子的门。 乔英子刚洗完澡,头髮还湿著:“怎么了季珩珩?这么严肃。” 季珩珩走进房间,关上门,认真地说:“英子,国內出事了。” 第二百章 封城?开始宅家生活! 他把疫情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乔英子听完,脸色也变了。 “这么严重?” 她不敢相信:“封城?那不是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比电影里严重。” 季珩珩说:“这种病毒传染性很强,没有特效药。 英子,我们的计划可能要改变了。” “什么计划?” “回国的计划。” 季珩珩说:“短期內我们不能回国了。 而且……我建议让宋阿姨和乔叔叔也暂时留在美国,等疫情稳定了再回去。” 乔英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是我妈那边……她还要工作呢。” “工作可以远程。” 季珩珩说:“安全第一。 英子,这场疫情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我们要做好准备。” 乔英子看著他严肃的表情,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季珩珩,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季珩珩沉默了一下。 他不能告诉乔英子自己以前世界有过类似的经歷,只能说:“我从一些渠道了解到,这种病毒很危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那我们要准备什么?” “口罩、消毒液、防护服、药品、食物……” 季珩珩一项项列举:“还有,我们要减少外出,儘量待在家里。” 乔英子听得心惊胆战:“这么严重?” “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严重。”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英子,別怕,有我在。 我会保护好你和你的家人。” 乔英子靠在他怀里,心里踏实了些:“嗯,我相信你。” 两人正说著,乔英子的手机也响了。 是她妈打来的。 “英子,你看新闻了吗?” 宋倩的声音很急:“国內出大事了!武汉封城了!” “妈,我知道了。” 乔英子说:“季珩珩刚告诉我。” “珩珩也知道了?那就好。” 宋倩鬆了口气:“英子,妈可能要在美国多待一段时间了。 现在回国不安全,机票也难买。” “我也是这么想的。” 乔英子说:“妈,您就安心在这儿住著,等疫情过去了再说。” “那怎么行,太麻烦珩珩了。” “不麻烦。” 季珩珩在旁边说:“宋阿姨,您就住这儿,安全第一。” 宋倩听了,心里感动:“珩珩,谢谢你。 那……我就厚著脸皮多住段时间了。” 掛了电话,乔英子苦笑道:“这下好了,我妈,我爸,小梦阿姨,都要在美国长住了。 季珩珩,你这房子要成避难所了。” 季珩珩笑了:“那也不错,人多热闹。” “可是纽约还去吗?” 乔英子问。 季珩珩想了想:“暂时不去了。 疫情当前,还是减少流动比较好。 明天我跟大家说一下,取消纽约之行。” “好。” 乔英子点头。 季珩珩又给父亲发了条微信,让他把国內的疫情情况详细发过来。 他需要制定一个全面的应对计划。 这一晚,很多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餐厅 早餐时间,所有人都到齐了——这是难得一见的情况。 宋倩、乔英子、季珩珩坐在一边,乔卫东、小梦坐在另一边。 李铭也来了,站在季珩珩身后。 “大家都到齐了,我说件事。” 季珩珩开口,表情严肃:“国內爆发了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武汉已经封城。 美国虽然现在还没病例,但根据病毒传播速度,很快就会出现。”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建议取消纽约之行,大家暂时留在波士顿,减少外出。 另外,宋阿姨、乔叔叔、小梦阿姨,我建议你们暂时不要回国,等疫情稳定了再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乔卫东第一个反应过来:“疫情?什么疫情?严重吗?” 季珩珩把手机上的新闻给他看。 乔卫东看完,脸色也变了:“我的天……封城?这得多严重啊!” 宋倩比较冷静:“小季说得对,安全第一。 纽约不去了,我们就在波士顿待著。” 小梦也点头:“我同意。现在回国確实不安全。” 乔英子说:“那我们要准备点什么吗?口罩?消毒液?” “我已经让李铭去採购了。” 季珩珩说:“接下来几天,大家儘量少出门。 如果必须出门,一定要戴口罩,做好防护。” 李铭补充道:“季总,我已经联繫了美国的医疗资源,可以买到一批n95口罩和防护服。 另外,家里的食物储备也够三个月。” 乔卫东听得目瞪口呆:“三个月?珩珩,你这是要打持久战啊?” “有备无患。” 季珩珩说:“这场疫情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宋倩看著季珩珩,眼神里满是讚赏:“珩珩,你想得很周到。阿姨听你的安排。”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纽约之行取消,所有人留在波士顿,开始“宅家”生活。 早餐后,季珩珩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制定了疫情期间的行为规范: 1. 每天测量体温,如有发热立即报告。 2. 外出必须戴口罩,回来必须消毒。 3. 快递、外卖等外来物品,一律在门口消毒后才能拿进来。 4. 减少社交活动,不参加聚会。 5. 加强锻炼,提高免疫力。 乔卫东听得直咋舌:“小季,你这搞得跟军事化管理似的。”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季珩珩说:“乔叔叔,这不是开玩笑。 这种病毒很危险,尤其是对老年人。” “老年人?” 乔卫东瞪眼:“我才四十六!正值当年!” “我爸五十了。” 季珩珩淡淡地说。 乔卫东:“……” 好吧,他闭嘴。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间。 宋倩把女儿叫到一边,小声说:“英子,小季这孩子……真的太靠谱了。 妈从来没见过哪个十八岁的孩子,能这么冷静、这么周全地处理事情。” 乔英子骄傲地说:“那当然,我男朋友嘛!” “你呀。” 宋倩戳她额头:“好好珍惜,这样的男人可遇不可求。” “知道啦知道啦。” 乔英子笑嘻嘻地跑了。 乔卫东那边,小梦也在感慨:“卫东,小季这孩子真的不一般。 你看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比很多中年人都成熟。” “是啊。” 乔卫东嘆气:“跟他一比,我觉得我这四十多年白活了。” “你別这么说。” 小梦握住他的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点。 你的优点就是……真实,不做作。” 乔卫东苦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 小梦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开始了“宅家”生活。 季珩珩每天在书房处理公司事务——星穹科技的大部分员工已经开始远程办公,只有实验室还在运转,但加强了防护措施。 乔英子陪著妈妈,有时在家庭影院看电影,有时在健身房锻炼,有时在书房看书。 宋倩难得有这么长的假期,开始研究厨艺,跟厨师学做菜。 她发现做饭其实挺有意思的,尤其是看到女儿吃得开心的时候。 乔卫东和小梦则开启了“蜜月模式”——虽然不能出门,但在家里也可以很浪漫。 两人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院子里散步,感情迅速升温。 李铭每天带著保鏢们进行严格的消毒和防护工作,確保房子的安全。 第二百零一章 刘静病情恶化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美国的疫情也开始抬头。 先是西海岸出现病例,然后是纽约,最后蔓延到全美。 確诊数字每天都在上涨,死亡病例也开始出现。 美国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態,学校停课,企业停工,人们开始抢购物资。 超市里,口罩、消毒液、卫生纸被抢购一空。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躲在家里。 幸好,季珩珩提前做好了准备。 豪宅的地下储藏室里,堆满了各种物资:口罩、防护服、消毒液、药品、罐头、大米、麵粉…… 乔卫东第一次看到储藏室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小季,你这是把超市搬回家了啊!” “有备无患。” 季珩珩还是那句话。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当外面的超市货架被抢空时,他们家依然物资充足。 宋倩感慨地说:“小季,幸亏有你。 要是我们自己在外面,现在估计连口罩都买不到。” 季珩珩谦虚地说:“我只是比別人多想了一步。” 但其实,他想的何止一步。 从重生那一刻起,他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他知道疫情会来,知道会持续多久,知道会有多严重。 所以他提前布局,提前准备,確保自己和身边的人能安全度过这场危机。 这就是重生的优势——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但季珩珩也知道,这场疫情会改变很多事。 很多人会失去生命,很多家庭会破碎,很多企业会倒闭。 他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至於其他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两周后,晚上八点,家庭影院 一家人(如果乔卫东、宋倩、小梦可以算一家人的话)聚在家庭影院,看新闻。 电视上,cnn正在报导美国疫情。 確诊数字已经突破十万,死亡数字也在攀升。 纽约成了重灾区,医院人满为患,医护人员缺少防护装备。 镜头转到中国,武汉的方舱医院已经投入使用,全国各地的医疗队驰援湖北。 中国的防疫措施很严格,效果也开始显现,新增病例在下降。 乔卫东看著新闻,感慨地说:“还是国內给力啊,说封城就封城,说建医院就建医院。 这效率,美国比不了。” 宋倩难得赞同他:“是啊,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国家。” 小梦说:“我爸妈在国內,我天天跟他们视频,让他们別出门。 他们说小区都封闭管理了,进出要测温、登记。” 乔英子靠在季珩珩肩上,小声说:“季珩珩,你说这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季珩珩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场疫情会持续三年,会有好几波高峰,会有变异毒株,会有反覆。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们要做好长期准备。” 电影开始了,今天看的是《传染病》——应景,但可能不太合適。 看了半个小时,乔卫东先受不了了:“不行不行,看不下去了! 这电影太真实了,看得我心里发毛!” 宋倩也说:“换一个吧,看个轻鬆点的。” 最后换成了《疯狂动物城》,这才让气氛轻鬆起来。 电影看到一半,季珩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母亲刘静发来的视频请求。 他拿著手机走出放映厅,在走廊接通:“妈,怎么了?” 视频那头,刘静戴著口罩,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她看起来精神不错,但眼神里透著担忧。 “珩珩,美国现在疫情严重吗?你那边怎么样?”刘静问。 “还好,我们都在家里,很安全。” 季珩珩说:“妈,您怎么样?化疗还顺利吗?” “顺利,就是现在去医院有点麻烦,要测体温,要登记。” 刘静说:“珩珩,妈想你了。” 季珩珩心里一酸:“妈,我也想你。 等疫情过去了,我就回去看您。” “好,妈等你。” 刘静顿了顿,又说:“对了,你跟英子那孩子……处得还好吗?她爸妈对你印象怎么样?” 季珩珩笑了:“挺好的。英子的爸妈都在美国,现在住在我这儿。” “都住你那儿?” 刘静惊讶:“那得多热闹啊!” “是挺热闹的。” 季珩珩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刘静听了,感慨地说:“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现在更懂事了。能照顾好这么多人,不容易。” “应该的。” 季珩珩说。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刘静突然说:“珩珩,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刘静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妈这个病……可能治不好了。 这边的医生说了,中期了,后面会迅速扩散。 妈不怕死,就是放心不下你。” 季珩珩心里一痛:“妈,您別这么说。 美国这边医疗技术先进,等疫情过去了,我接您过来这边继续治疗。” “不用了。” 刘静摇摇头:“妈不想折腾了。 能在国內跟你爸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段路,妈就知足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珩珩,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成家立业。 现在你事业有成,也找到了好姑娘,妈放心了。 英子那孩子我见过照片,挺好的,你要好好对人家。” 季珩珩眼眶红了:“妈,您別说这种话。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刘静笑了:“妈这一辈子,有你这么个儿子,值了。” 视频掛断后,季珩珩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母亲的情况不好,但亲耳听到母亲说“治不好”,那种感觉还是像刀割一样疼。 重生一次,他改变了很多事,但有些事……还是改变不了吗。 比如母亲的病。 比如这场疫情。 他第一次感到无力——即使知道未来,即使做了万全准备,有些事还是无法掌控。 “季珩珩?” 乔英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珩珩转过身,看到乔英子站在放映厅门口,担心地看著他。 “你怎么了?” 乔英子走过来,看到他红红的眼眶,嚇了一跳:“你哭了?出什么事了?” 季珩珩把她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英子,我妈……病情受疫情影响突然恶化了。” 乔英子心里一紧,抱紧他:“別难过,会有办法的。 等疫情过去了,我们接阿姨继续来美国治疗。 美国医疗技术先进,一定能治好的。” 季珩珩没说话,只是紧紧抱著她。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有乔英子在身边。 这个女孩,是他重生后最大的幸运。 “季珩珩。” 乔英子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著你。 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好。” 季珩珩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谢谢你,英子。” 两人在走廊里相拥,窗外的波士顿夜色深沉。 疫情还在蔓延,未来充满不確定性。 第二百零二章 开始收购医院、医药研究所 深夜,季珩珩书房 凌晨两点,整栋豪宅都已沉睡。 只有季珩珩书房里的灯还亮著。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著一本厚厚的医学资料,但眼神却放空——实际上,他的意识正沉浸在脑海中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界面上。 【影响力系统】 宿主:季珩珩 当前影响力值:18,912,584 (来源:抖音平台个人帐號及切片视频传播、中央新闻联播专题报导、美国mit学术成就及星穹科技星穹安保知名度) 可兑换知识: 1. 新型癌症靶向抗体技术 - 8,000,000点 2. 冠状病毒特效抑制剂技术 - 5,000,000点 3. 通用型rna疫苗平台技术 - 12,000,000点 4. 人工智慧辅助药物筛选系统 - 15,000,000点 5. 人工智慧医疗诊断系统 - 12,000,000点 6. 可控核聚变初步理论 - 50,000,000点 ... 季珩珩盯著第一项和第二项,眼神坚定。 母亲的病情恶化,不能再等了。 这场席捲全球的疫情,也必须儘快结束——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只是因为他要保护身边的人。 “兑换。” 他在心中默念。 【確认兑换“新型癌症靶向抗体技术”?消耗8,000,000点影响力值。】 【確认兑换“冠状病毒特效抑制剂技术”?消耗5,000,000点影响力值。】 “確认。” 一瞬间,海量的知识涌入他的大脑。 这不是简单的文字信息,而是完整的、体系化的知识架构——从理论基础到实验数据,从分子结构到工艺流程,从临床试验到產业化路径。 季珩珩闭著眼睛,消化著这些信息。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强行灌输的感觉並不好受,但他咬牙坚持著。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够了。 有这些知识,足够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史密斯的电话——虽然是凌晨两点,但史密斯作为他的私人律师,二十四小时待机。 “季总?” 史密斯的声音清醒,显然还没睡。 “史密斯,我需要你立刻开始工作。” 季珩珩声音冷静:“第一,成立一家新的生物医药公司,名字叫『星穹医药』。 第二,开始收购波士顿及周边地区所有经营不良的生物技术研究所、小型製药公司、私人医院。 钱不是问题,速度要快。” 史密斯愣了一下:“季总,现在这个时间点……疫情当前,医药资產的价格可能被高估……” “我不管价格。” 季珩珩打断他:“我要的是时间。 一周內,完成至少三家研究所和两家私人医院的收购。 溢价50%以內都可以接受,超过50%向我报告。” “明白。” 史密斯知道老板说一不二:“还有什么要求?” “第三,从mit和哈佛医学院挖人。 顶尖的癌症专家、病毒学家、免疫学家,我要最好的。 薪资在现有基础上翻倍,科研成果转化收益分成最高可以给到30%。” 史密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条件……会挖空两所学校的核心团队。” “那就挖空。” 季珩珩语气平淡:“我要在两周內组建一支不少於两百人的研发团队。 第四,联繫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我要最快速度的特批通道。 钱可以捐,关係可以走,我要的是绿色通道。” “季总,您这是要……” 史密斯试探著问。 “研究两样东西。” 季珩珩说:“第一,针对这次新型冠状病毒的特效抑制剂和疫苗。 第二,针对多种癌症的新型靶向抗体药物。”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季总,这需要巨大的投入,而且风险极高。 药物研发的失败率超过90%,平均研发周期十年,耗资数十亿美元……” “我知道。” 季珩珩说:“但我有把握。按我说的做,钱马上到帐。” 掛了电话,季珩珩又拨通了几个號码——纳德.唐家族、米勒家族、洛克菲勒家族的代表、摩根大通的高管、高盛的合伙人…… 这些都是在星穹科技早期融资时有过合作或接触过的投资方,现在,他要拉他们上船。 “米勒先生,我是季珩珩,有兴趣投资一家新的医药公司吗?我保证,回报率会让你惊喜。” “纳德.唐先生,我需要您的政治资源。fda的特批通道,国会山的支持,这些您能提供。作为回报,新公司45%的股份,您和您的盟友可以分。” “摩根先生,我要一笔五十亿美元的贷款。对,就是现在。抵押物?星穹科技51%的股权够不够?” 一个接一个电话,季珩珩的声音始终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对方心上。 五十亿?股权抵押?fda特批?国会山支持? 这个十八岁的中国少年,疯了? 但当季珩珩说出“我有把握在三个月內拿出新型冠状病毒的特效药,六个月內拿出新型癌症靶向药”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开始思考。 如果这是真的……不,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这笔投资也值了。 全球疫情肆虐,谁能拿出特效药,谁就是救世主——同时也能赚取难以想像的財富。 癌症靶向药?那更是每年数千亿美元的市场。 第二百零三章 邀请资本入场 凌晨四点,季珩珩终於打完所有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影响力值还剩5,912,584点。 他没有继续兑换——剩下的技术太贵,而且目前用不上。 这些点数要留著,以备不时之需。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脑海中的知识。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份份技术文档、实验方案、工艺流程被快速输出。 这些资料不能直接给人看——太完整、太超前了,会引起怀疑。 他需要“包装”一下,让它们看起来像是经过多年研究、刚刚取得突破的成果。 同时,他还要预留一些“问题”,让研发团队去“解决”。 这样,成果才会显得真实。 天快亮时,乔英子推门进来。 她穿著睡衣,头髮凌乱,显然是刚睡醒。 “季珩珩,你一晚上没睡?” 她看到书房亮著灯,心疼地说。 季珩珩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有点事要处理。你怎么醒了?” “做噩梦了。” 乔英子走过来,看到他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医学公式和化学结构式,愣住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季珩珩把她拉到身边坐下:“英子,我要成立一家医药公司。” “医药公司?” 乔英子惊讶:“为什么突然……” “两件事。”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第一,这次疫情,我必须做点什么。第二,我妈的病……不能再等了。” 乔英子心里一紧:“阿姨她……” “病情已经开始恶化了。” 季珩珩说:“国內的医疗条件有限,我要研发新药,接她来美国治疗。” “可是……” 乔英子犹豫:“药物研发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很长时间……” “我有把握。” 季珩珩看著她,眼神坚定:“英子,相信我。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乔英子看著他的眼睛,那里有她熟悉的自信和果断。 她突然想起季珩珩做的那些“奇蹟”——mit学霸、量子计算机、星穹科技、星穹安保…… 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问。 季珩珩笑了,把她搂进怀里:“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那我一直陪著你。”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一周后,星穹医药临时总部 季珩珩买下了一栋位于波士顿剑桥区的十层办公楼,作为星穹医药的临时总部。 这里离mit和哈佛都很近,方便挖人。 一周时间,史密斯的团队完成了惊人的工作: · 收购了四家小型生物技术研究所(其中两家濒临破產) · 买下了三家私人医院(改造为临床试验中心) · 从mit和哈佛挖来了超过一百五十名研究人员,包括三位诺贝尔奖得主的学生、五位美国科学院院士 · 与fda初步接触,对方表示“愿意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提供快速通道” · 纳德.唐家族、米勒家族、洛克菲勒家族、摩根大通、高盛等资本方同意投资,总额超过八十亿美元 此刻,星穹医药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一侧是季珩珩、史密斯、李铭。 另一侧是各方资本的代表:纳德.唐家族的长女伊万卡.唐、米勒家族的长子小约翰·米勒、洛克菲勒家族的代表威廉·洛克菲勒、摩根大通的副总裁戴维·摩根、高盛的合伙人罗伯特·高盛。 还有两位特殊客人:一位是fda的高级官员托马斯博士,另一位是麻萨诸塞州参议员爱德华兹——他是米勒家族的政治盟友。 “各位,感谢你们的到来。” 季珩珩开口,声音沉稳,完全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今天我们要討论的,是星穹医药的未来,也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显示出两个项目: 项目一:星穹-001(新型冠状病毒特效抑制剂及疫苗) 项目二:星穹-002(多靶点癌症抗体药物) “星穹-001的目標,是在三个月內完成临床前研究,六个月內进入一期临床试验,一年內上市。” 季珩珩说:“星穹-002的目標更激进:四个月內完成临床前,八个月进入临床试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季珩珩。 托马斯博士第一个开口,语气带著质疑:“季先生,我是fda的官员,我很欣赏你的热情。 但你要知道,药物研发有严格的科学规律。 通常来说,从实验室到上市,需要十年以上时间。 你提出的时间表……不符合科学。” 季珩珩平静地说:“托马斯博士,我理解您的质疑。 但我要告诉您的是,我已经掌握了核心关键技术。 这不是从零开始的研究,而是基於成熟技术的优化和整合。”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这是新型冠状病毒的基因组序列分析,以及针对其关键蛋白的抑制剂设计。 这是癌症靶向抗体的分子结构和作用机理。 这些都不是空想,而是经过验证的理论。” 实际上,这些都是从系统兑换的知识中截取的一小部分。 但就是这一小部分,已经让在场的专家们瞪大了眼睛。 威廉·洛克菲勒是生物医药投资的老手,他仔细看著那些资料,越看越心惊:“季,这些数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能掌握的知识。” “我有一支秘密研究团队。” 季珩珩面不改色地撒谎:“他们在这个领域深耕了十来年。 但现在,我需要更大的平台、更多的资源,把这些成果转化为真正的药物。” 这解释合理多了。 大家鬆了口气——原来不是季珩珩一个人的功劳,而是背后有团队。 “那为什么选择现在公布?” 小约翰·米勒问。 “两个原因。” 季珩珩说:“第一,疫情需要。 第二,我母亲病了,我需要这些药。” 诚实得令人震惊。 第二百零四章 不加班?那就是钱没给够 爱德华兹参议员饶有兴趣地看著季珩珩:“年轻人,你很直接。 但你要知道,医药行业不只是技术问题,还有政治问题、法律问题、伦理问题……” “所以我需要各位的帮助。” 季珩珩环视一周:“技术我有,钱我也有。 但我需要fda的绿色通道,需要国会的支持,需要资本的力量来推动这一切。 作为回报,星穹医药45%的股份,由各位分配。”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必须控股55%。 这不是商量,是底线。”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 各方代表交换著眼神,用眼神交流。 45%的股份,听起来很多,但要分给这么多人,其实每个人拿到的並不多。 但问题是,如果季珩珩真的能做到他说的…… “季,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戴维·摩根问得很实际:“八十亿美元不是小数目。 如果你的研究失败,这些钱就打水漂了。” “如果失败,星穹科技51%的股权归各位。” 季珩珩说:“这是抵押。但我要提醒各位的是——我不会失败。” 这种绝对的自信,让所有人都动摇了。 最后,托马斯博士开口:“季先生,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数据。 如果你的技术真的如你所说,fda可以给你特批通道。 但前提是,安全必须保证。” “当然。” 季珩珩点头:“安全是底线。”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终,各方达成了初步协议: · 季珩珩控股55%,负责技术研发和公司运营 · 纳德.唐家族、米勒家族和洛克菲勒家族各占10%,提供政治资源和行业资源 · 摩根大通和高盛各占6%,提供资金和金融服务 · 剩余3%作为员工股权激励池 · fda提供快速审批通道,爱德华兹参议员在国会推动相关法案 走出会议室时,已经是傍晚。 季珩珩站在大楼顶层,看著窗外的波士顿。 史密斯走过来,低声说:“季总,所有文件都签完了。 资金三天內到帐。另外……白宫那边来电话了。” “白宫?” 季珩珩挑眉。 “是的,总统办公室。” 史密斯表情复杂:“他们听说了星穹医药的计划,想跟您谈谈。” 季珩珩笑了。 果然,消息传得很快。 “安排视频会议,明天。” 季珩珩回答说。 “是。” 第二天上午,视频会议室 季珩珩坐在摄像头前,身后是美国国旗和星穹医药的logo。 屏幕那头,是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以及那个標誌性的金色头髮。 “季,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纳德.唐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上,声音洪亮:“mit的天才,量子计算机,现在又要搞医药?年轻人,你很有活力!不愧是我看好的合作伙伴!” “总统先生,您好。” 季珩珩礼貌地说。 “我听老米勒说了你的计划。” 纳德.唐直入主题:“三个月出特效药?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 季珩珩说:“总统先生,美国现在需要这个。 疫情在扩散,经济在衰退,民眾在恐慌。 如果星穹医药能拿出特效药,对您的连任会是巨大的助力。” 这话说到了纳德.唐心坎上。 他眼睛一亮:“继续说。” “我可以保证,星穹医药的第一批药物,优先供应美国。” 季珩珩拋出诱饵:“而且,我会把主要生產基地设在美国,创造就业,拉动经济。 作为回报,我需要政府的全力支持——不只是fda,还有cdc(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nih(国立卫生研究院)的资源。” 纳德.唐摸著下巴:“你能保证成功?” “我能。” 季珩珩说:“如果我失败,所有损失我自己承担。 如果我成功……总统先生,您会成为拯救美国的英雄。”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纳德.唐。 他最喜欢的就是当英雄。 “好!我支持你!” 纳德.唐一拍桌子:“我会让fda、cdc、nih全力配合你。 需要什么就说!但记住,你答应我的——优先供应美国!” “当然。” 季珩珩微笑。 视频结束后,史密斯长舒一口气:“季总,您真的……太会谈判了。” “我只是说出了他想要的。” 季珩珩站起来:“现在,障碍都扫清了。接下来,是真正的战斗。” 他走出会议室,来到研发中心。 这里原本是办公楼,现在被改造成了实验室。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其中,各种仪器发出嗡鸣。 季珩珩走到主实验室,拍了拍手:“各位,请停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是季珩珩,星穹医药的创始人。” 他环视一周:“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衝著高薪来的,也有些人是因为对科学的热爱。 无论什么原因,现在,我们站在了同一个战场上。” 他指著墙上的两张图——一张是新型冠状病毒的微观结构,一张是癌细胞的示意图。 “这两样东西,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现在,我们要打败它们。” 季珩珩声音坚定:“我知道,常规的药物研发需要十年。 但我们没有十年。 疫情每多一天,就多无数人死亡。 癌症患者每多等一天,就少一分希望。” “所以,我们要打破常规。二十四小时轮班,三班倒。所有设备满负荷运转。我需要你们把一天当成三天用。” 有人举手:“季先生,这样的强度,人撑不住的。” “所以我们的薪资是行业的三倍。” 季珩珩说:“而且,我承诺,任何重大突破,直接奖励一百万美元。药物上市后,整个团队分享10%的销售利润。” 实验室里响起吸气声。 三倍薪资?百万奖励?10%利润分成? 这诱惑太大了。 第二百零五章 为了家人,必须贏! “但是。” 季珩珩话锋一转:“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如果谁跟不上进度,我会立刻换人。这个项目,没有退路。”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写下一行行公式、一个个分子式、一条条实验路径。 这些,都是他从系统知识中提取的“正確方向”。 他要引导团队,但不能太明显。 “这是我认为可能的研究方向。” 季珩珩写完,转身说:“我不要求你们完全按照这个来,但我希望你们认真考虑。时间紧迫,我们没有试错的资本。” 研究员们围过来,看著白板上的內容。 起初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是震撼。 “这个抑制剂设计……太精妙了!” 一位mit的病毒学家惊呼:“靶点选择、分子结构……这至少领先当前研究五年!” “这个抗体设计也是!” 一位哈佛的癌症专家说:“多靶点协同,还能避免耐药性……这是谁的想法?” 季珩珩淡淡地说:“是我的团队多年的研究成果。现在,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离开了实验室。 留下研究员们围著白板,热烈討论。 走出大楼时,李铭跟上来:“季总,国內来消息了。” “说。” “您父母知道了您成立医药公司的事。” 李铭说:“您父亲很担心,说您太冒险。您母亲……她哭了,说不想让您为了她做这么危险的事。” 季珩珩心里一紧:“接通他们的视频。” 几分钟后,他在车里和父母视频。 屏幕那头,季胜利脸色严肃,刘静眼睛红肿。 “珩珩,你疯了吗?”季胜利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八十亿美元!你把公司股权都抵押了!万一失败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爸,我不会失败。” 季珩珩说。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季胜利提高声音:“那是医药研发!不是做app!多少大公司投入几百亿都失败了,你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凭什么说自己能成功?!” 刘静拉住丈夫,对著屏幕说:“珩珩,妈知道你是为了我。但妈不想你冒险。妈这病治不好就治不好,妈认了。你不能把一辈子搭进去……” “妈。” 季珩珩打断她,声音有些哽咽:“您別说这种话。我一定会治好您。一定。” 他看著父母,一字一句地说:“爸,妈,相信我。 从小到大,我让你们失望过吗? 我说要考mit,考上了。 我说要开公司,做成了。 现在我说要研发新药,也一定能做到。” 季胜利沉默了。 儿子確实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但他还是担心:“可这次不一样,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收益也大。” 季珩珩说:“而且,这不是为了赚钱。爸,您看到国內疫情了吗?看到那些生病的人了吗?如果我能研发出特效药,能救多少人?” 季胜利不说话了。 他是政府官员,比谁都清楚疫情的严重性。 刘静擦擦眼泪:“珩珩,妈相信你。但你答应妈,別太拼了,注意身体。” “我会的。” 季珩珩点头:“妈,您也要保重。按时治疗,等我接您来美国。” 掛了视频,季珩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李铭从后视镜看他,小声说:“季总,您真的……太累了。这几天您都没怎么睡。” “没时间睡觉。” 季珩珩睁开眼:“李哥,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今晚八点开会。我要了解所有项目的进度。” “可是……” “没有可是。” 季珩珩眼神坚定:“时间,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车子驶回豪宅。 乔英子等在门口,看到他下车,立刻跑过来。 “季珩珩,你回来了!” 她拉著他的手:“我和我妈学著给你燉了汤,你喝点。” 季珩珩看著她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好。” 餐厅里,乔英子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这是人参鸡汤,补身体的。你最近太累了,都瘦了。” 季珩珩喝了一口,味道很好。 他看著她:“英子,谢谢你。” “谢什么。” 乔英子在他对面坐下:“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点这些小事。” “这不是小事。” 季珩珩认真地说:“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有动力坚持下去。” 乔英子脸红了:“油嘴滑舌。” 两人安静地吃饭。 过了一会儿,乔英子问:“季珩珩,你那个医药公司……真的能成功吗?” “能。” 季珩珩说:“我必须成功。”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 他看著乔英子:“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让我妈能活下去,让疫情快点结束,让像你、像宋阿姨、像乔叔叔这样的普通人,不用再害怕生病。” 乔英子眼睛湿了:“季珩珩,你真好。” “我不好。” 季珩珩摇头:“我只是自私。我想保护我在乎的人,仅此而已。” “那也很好了。” 乔英子握住他的手:“很多人连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 饭后,季珩珩又要去书房工作。 乔英子拉住他:“今晚休息一下,好不好?就一晚。” 季珩珩看著她祈求的眼神,心软了:“好,就一晚。”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乔英子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著了。 季珩珩低头看著她安静的睡顏,心里一片柔软。 这个女孩,是他拼命的所有意义。 他要给她一个安全的世界,一个没有疫情、没有疾病威胁的世界。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窗外,波士顿的夜晚繁星点点。 而在星穹医药的大楼里,灯火通明,研究人员们正在与时间赛跑。 一场关乎无数人生命的战斗,已经打响。 而季珩珩,是这个战场的指挥官。 他知道,前路艰难。 但他没有退路。 为了母亲,为了英子,为了所有他在乎的人。 他必须贏。 第二百零六章 宋倩和小梦吵架了? 三周后,星穹医药研发中心 凌晨三点,研发中心依然灯火通明。 季珩珩推开主实验室的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化学试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实验台上,几十个培养皿整齐排列,里面是不同浓度的药物样本。 离心机发出低沉的嗡鸣,pcr仪闪烁著指示灯,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其间,个个眼圈发黑,但眼神专注。 “季总。” 项目负责人张明博士走过来,美国籍华人,他原本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学者,现在鬍子拉碴,白大褂上还沾著不明污渍:“您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让您休息吗?” “睡不著。” 季珩珩看著实验数据:“实验进展怎么样?” 张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疲惫但掩不住兴奋:“抑制剂筛选到第三轮了,目前有七个候选分子表现优异。 特別是003號分子,在小鼠模型上显示出了92%的病毒抑制率,而且毒性很低。” “92%?” 季珩珩眼睛一亮:“副作用呢?” “轻微肝酶升高,停药后三天恢復正常。” 张明递过一份报告:“我们认为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不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不过什么?” 张明犹豫了一下:“动物实验时间太短了,常规需要至少三个月观察长期毒性,我们只做了两周,如果急著上临床,风险很大。” 季珩珩翻看著数据,大脑飞速运转。 从系统兑换的知识里,他知道003號分子就是最终有效的抑制剂之一,长期毒性很低。但这话不能说。 “加速。” 他做出决定:“一边做长期毒性实验,一边准备临床申报材料。双线並行。” “季总,这不符合规范!” 张明急了:“万一出事……” “出事我负责。” 季珩珩看著他:“张博士,你知道现在全球每天新增多少病例吗?你知道每天死多少人吗?我们没有三个月可以等。” 张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疫情的严重性——他的妹妹在纽约做护士,上周感染了,现在还在icu。 “我明白了。” 他咬牙:“那就双线並行,但我要求增加安全监测频率,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叫停。” “可以。” 季珩珩点头:“另外,疫苗那边呢?” “更顺利。” 张明脸上终於露出笑容:“基於mrna的技术平台很成熟,我们已经设计出了三个候选疫苗。 动物实验显示,全部都能產生高滴度的中和抗体。 现在在做安全性评价,预计一周后可以开始小规模人体试验。” “一周?” 季珩珩皱眉:“太慢,我要三天后就开始。” “三天?!” 张明差点跳起来:“季总,这是科学,不是变魔术!三天连数据都分析不完!” 季珩珩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一串计算:“你们现在的流程有问题,动物实验和安全评价可以同步进行,数据实时分析。 我建议分组:a组继续常规流程,b组加速流程。 对比两组数据,如果一致,就採用b组的时间表。” 季珩珩转过身,看著张明:“张博士,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方法,我不是让你降低標准,而是让你优化流程。” 张明看著白板上的计算,陷入沉思。 许久,他点点头:“我试试,但如果数据出现偏差,必须立刻回归常规流程。” “同意。” 季珩珩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让大家轮流休息,別都熬垮了。” “您也休息一下吧。” 张明看著季珩珩眼底的血丝:“您比我们任何人都拼。” 季珩珩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凌晨四点,季珩珩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临时休息室——一张办公桌,一张行军床,一个简易衣架。 季珩珩倒在行军床上,想睡一会儿,但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三个月出疫情特效药,六个月出癌症药——这个时间表在外人看来是天方夜谭,但只有他知道,这是完全可能的。 因为他有“参考答案”。 但这不代表过程容易。 他需要引导团队,需要管理进度,需要应付各方压力,需要…… 手机震动,是乔英子发来的微信:“睡了吗?” 季珩珩回覆:“还没,马上睡,你怎么还没睡?” “担心你,我给你燉了燕窝,让李哥送过去了,应该快到了。” 正说著,李铭敲门进来,手里提著保温桶:“季总,英子小姐让送来的。” “谢谢李哥。” 季珩珩坐起来,打开保温桶。 温热的燕窝散发著清香,他喝了一口,胃里暖暖的。 李铭没走,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哥?”季珩珩问。 “季总……” 李铭犹豫了一下:“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乔先生和宋女士……今天吵起来了。” 李铭说给:“因为小梦女士。” 季珩珩放下勺子:“怎么回事?” “下午宋女士在厨房做点心,小梦女士去帮忙,两人本来聊得挺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乔先生年轻时候的事。 宋女士说了几句乔先生以前的糗事,小梦女士听了不太高兴,说宋女士不该在自己面前说自己男朋友的坏话……” “然后呢?” “然后宋女士就生气了,说『他是我前夫,我说他怎么了?』,小梦女士就说『既然离婚了就该保持距离』,两人越说越僵,最后宋女士摔门走了。” 季珩珩揉了揉太阳穴,就知道会这样。 “乔叔叔呢?” “乔先生夹在中间,劝谁都不是,最后躲房间里去了。” 李铭苦笑:“英子小姐在劝两位女士,但效果不大。” 季珩珩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 他嘆了口气:“李哥,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不,今天白天,我回去一趟。” “您回去?那这边……” “这边有张博士盯著,没事。” 季珩珩说:“家里的事不处理好,会影响大家的心情,尤其是英子,她夹在中间最难受。” 李铭点点头,退出去了。 季珩珩喝完燕窝,给乔英子发了条微信:“別担心,我明天回去处理,你先睡,听话。” 很快回覆:“嗯,你也是,爱你。” 看著最后两个字,季珩珩心里一暖。 为了这个女孩,为了她在乎的家人,再累也值。 早上八点,波士顿豪宅 季珩珩推门进来时,客厅里的气氛可以用“冰封”来形容。 宋倩坐在沙发左侧,面无表情地看杂誌——虽然杂誌拿反了。 小梦坐在沙发右侧,低头玩手机——但手指半天没动一下。 乔卫东坐在中间的单人沙发上,像热锅上的蚂蚁,左看看,右看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乔英子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季珩珩回来,眼睛一亮,像看到救星。 “季珩珩!” 她跑过来,压低声音:“你可回来了!你快管管吧,这气氛我快窒息了!” 季珩珩拍拍她的手,走到客厅中央。 “宋阿姨,小梦阿姨,早。”他语气平和。 两人同时抬头,又同时移开视线。 “小季回来了。” 宋倩勉强笑了笑:“吃饭了吗?厨房有早餐。” “吃过了。” 季珩珩在乔卫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听说昨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这话一出,三个大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乔卫东拼命给季珩珩使眼色:別提別提! 但季珩珩装作没看见,继续说:“宋阿姨,小梦阿姨,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乔叔叔好,但方式可能有些问题。” 他看向宋倩:“宋阿姨,您说乔叔叔的糗事,本意可能是开玩笑,或者想拉近距离。 但您要理解,在小梦阿姨听来,这可能像是在炫耀您和乔叔叔的过去——即使您没这个意思。” 宋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季珩珩又看向小梦:“小梦阿姨,您维护乔叔叔,这很好。 但您要明白,宋阿姨和乔叔叔有二十年的婚姻,有英子这个女儿。 他们的过去是客观存在的,您无法抹去,也不该要求宋阿姨迴避。” 小梦低下头,没说话。 “最重要的是——”季珩珩看向乔卫东:“乔叔叔,您作为当事人,不该躲起来,您应该站出来,处理好两边的关係。” 乔卫东老脸一红:“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啊!我说谁都不对!” “那就说真话。” 季珩珩说:“告诉宋阿姨,您感谢她曾经为您付出的一切,但您现在有了新的生活。 告诉小梦阿姨,您珍惜现在的感情,但也尊重过去的经歷,这並不矛盾。”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宋倩先开口:“珩珩说得对,小梦,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 小梦连忙说:“不,宋姐,是我太敏感了,我知道您没恶意。” 乔卫东赶紧接话:“都怪我!都怪我以前太混帐,才有那么多糗事!”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气氛终於缓和下来。 第二百零七章 人体实验申请被驳回? 乔英子鬆了口气,偷偷给季珩珩竖大拇指。 季珩珩笑了笑,站起来:“既然说开了,那就好,另外,有件事要跟大家商量。” 所有人都看向他。 “疫情越来越严重了。” 季珩珩说:“波士顿的病例每天都在增加,我建议,从今天起,大家儘量不要出门,如果必须出门,必须戴口罩,回来必须消毒。” “这么严重?”乔卫东问。 “比想像的严重。” 季珩珩说:“美国医疗资源已经开始紧张了,我们要做好长期在家的准备。” 宋倩点头:“听小季的,安全第一。” 小梦也说:“我没什么意见。” “那行,就这么定了。” 季珩珩说:“我还有事要回公司,你们在家注意安,李哥会安排人保护,有任何需要就找他。” 乔英子送他到门口,小声说:“谢谢你,季珩珩,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丫头,跟我还客气。” 季珩珩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在家乖乖的,別乱跑。” “嗯,你也是,別太累了。” 上午十点,星穹医药会议室 季珩珩回到公司时,张明已经在等他了。 “季总,出事了。”张明脸色很难看。 “说。” “疫苗的人体试验申请被fda驳回了。” 张明递过一份文件:“理由是我们没有完整的长期毒性数据,也没有足够的动物实验数据支持。” 季珩珩翻看著驳回意见,眼神冷了下来。 “谁负责这个case?”他问。 “托马斯博士。” 张明说:“但他说这是委员会的决定,他一个人改变不了。” 季珩珩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纳德.唐的私人號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季!我的天才科学家!” 老黄毛的声音传来:“怎么样?特效药有进展了吗?” “总统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 季珩珩直截了当:“fda驳回了我们的疫苗临床试验申请,理由是我们没有完整的长期数据。” “什么?” 川普提高声音:“这帮官僚!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按部就班!你等著,我马上打电话!” “等等,总统先生。” 季珩珩说:“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特批,我需要一个正式的、合法的快速通道,否则今天批了,明天可能又被驳回。” “那你要我怎么做?” “第一,发布行政命令,授予星穹医药『国家紧急医疗项目』地位,享受所有政策便利。” 季珩珩说:“第二,改组fda的审查委员会,加入更多务实派的专家,第三,白宫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支持我们的研究。” 川普想了想:“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疫苗和特效药成功后,第一批优先供应白宫和国会。” 川普说:“第二,你要接受媒体採访,告诉所有人,这是在总统我的大力支持下才成功的。” 季珩珩笑了:“当然,总统先生,您会是美国以及世界的英雄。” “哈哈哈!好!就这么定了!” 川普大笑,“我马上安排!你等著,今天之內给你答覆!” 掛了电话,张明目瞪口呆地看著季珩珩:“季总,您……您直接跟总统打电话?” “有问题吗?”季珩珩反问。 “没……没问题。” 张明咽了口唾沫:“只是……您这关係网,也太嚇人了。”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季珩珩说:“张博士,去准备临床试验的材料吧,今天之內,批准会下来。” “是!”张明精神振奋地走了。 季珩珩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波士顿。 疫情下的城市,冷清了许多。 街上行人稀少,车辆也不多。 每个人都戴著口罩,行色匆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月,情况会更糟。 但他必须撑住。 为了母亲,为了英子,为了所有等待希望的人。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刘静。 “珩珩,妈看到新闻了。” 刘静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带著笑意:“说你成立了医药公司,要研发新药,妈为你骄傲。” “妈,您怎么样?”季珩珩问。 “还好,就是最近反应有点大。” 刘静顿了顿:“珩珩,別太拼了妈这病……治不好就算了,你別为了妈,把身体累垮了。” “妈,您別这么说。” 季珩珩鼻子一酸:“药已经有眉目了。再给我几个月,我一定接您来美国治疗。” “好,妈等你。” 刘静说:“对了,英子那孩子好吗?你对她好点,別老忙著工作,冷落了人家。” “我知道,她很好,对我也很好。” “那就好,妈就放心了。” 掛了电话,季珩珩握紧手机。 几个月,他只有几个月时间。 必须成功。 下午两点,实验室 张明兴奋地跑进来:“季总!批了!fda批了!特快通道!而且总统办公室发来公函,正式授予我们『国家紧急医疗项目』地位!” 实验室里响起欢呼声。 研究员们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安静!” 季珩珩拍拍手:“批准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人体试验。” 他环视一周:“我们需要志愿者,首批需要一百人,分成两组:五十人接种疫苗,五十人作为对照组,要求:18-60岁,身体健康,无基础疾病。” “这么短时间,去哪里找志愿者?”有人问。 “在我们自己的员工和家属中找。” 季珩珩说:“愿意参加的,额外奖励五万美元,如果出现不良反应,公司承担全部医疗费用,並赔偿500万美元。” “五万?!” 有人惊呼:“这太高了!” “不高。” 季珩珩说:“他们是在为科学献身,也是在冒风险,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看向张明:“张博士,你负责招募,记住,必须自愿,必须签署完整的知情同意书。” “明白。”张明点头。 “另外,癌症药那边进展如何?”季珩珩问。 另一组负责人王莉博士站起来:“季总,抗体药物的进展比预期快。 我们已经筛选出了三个候选抗体,在小鼠肿瘤模型上显示出了很好的效果。 特別是002號抗体,对乳腺癌、肺癌、结肠癌等多种癌症都有效。” “毒性呢?” “目前看来很低。” 王莉说:“但动物实验时间太短,需要更多数据。” “加速。” 季珩珩说:“和病毒项目一样,双线並行,一边做长期毒性,一边准备临床。” “可是季总……” 王莉犹豫:“癌症药不像疫苗,它针对的是危重病人,如果出事,后果更严重。” “我知道。” 季珩珩说:“所以要更谨慎。但也要更快,王博士,你知道现在每天有多少癌症患者等不到新药吗?” 王莉沉默了。 她的父亲就是得癌症去世的,等不到新药上市。 “我明白了。” 她咬牙:“我们会加快进度。” 季珩珩点点头,离开了实验室。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脑海中的知识。 病毒抑制剂003號分子,需要优化的地方还有三个:提高口服生物利用度、降低肝臟代谢负担、增强血脑屏障穿透能力(针对可能出现的神经系统症状)。 癌症抗体002號,需要优化靶向性、减少免疫原性、延长半衰期。 这些优化方案,系统知识里都有。 但他不能直接拿出来,需要“引导”团队去发现。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系列实验设计。 这些设计看起来像是基於现有数据的合理推测,但实际上,都指向正確的方向。 写完后,他叫来秘书:“把这些交给张博士和王博士,就说是我的一些想法,让他们参考。” “是。” 秘书离开后,季珩珩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累,真的很累。 但他不能停,时间不等人。 手机震动,是乔英子发来的照片——她做的蛋糕,歪歪扭扭,但看起来很可爱。 附言:“第一次做,失败了三次才成功,等你回来吃。” 季珩珩笑了,回覆:“好,晚上回去吃。” 看著屏幕上的笑容,他感觉疲惫减轻了不少。 有她在,就有动力。 为了她,为了他们的未来,他必须坚持下去。 窗外,天色渐暗。波士顿的又一个夜晚降临。 而在星穹医药的大楼里,灯光依然明亮。 与时间赛跑的战斗,还在继续。 季珩珩知道,最艰难的时刻还没到来。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他都会一一克服。 因为,他承载著太多人的希望。 他不能失败。 第二百零八章 纳德.唐的来电 一个月后,星穹医药临床中心 季珩珩站在观察室的玻璃墙后,看著里面正在进行的第一批疫苗接种。 二十名志愿者躺在病床上,表情各异——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平静的。 护士们熟练地消毒、注射,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 张明站在他身边,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实时监测著志愿者的生命体徵。 “第一批二十人,全部注射完毕。” 张明匯报:“目前没有出现急性过敏反应,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我们安排了每两小时一次的检查。” 季珩珩点点头,眼睛紧紧盯著玻璃墙內。 这些志愿者大多是星穹医药的员工或家属,也有少数是从社会上招募的。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冒险,但五万美元的奖励和“为科学献身”的荣誉感,让他们选择了参与。 当然,签署的知情同意书厚达三十页,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列得清清楚楚——从轻微的发烧、肌肉酸痛,到严重的过敏反应、自体免疫疾病,甚至……死亡。 季珩珩给了他们最优厚的保障:最高级別的医疗保障,最完善的保险,以及万一出事,家人能获得足够生活一辈子的赔偿。 但他还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 “季总,您去休息一下吧。” 张明看季珩珩脸色不好:“您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等这一批稳定了再说。”季珩珩说。 这时,一个年轻的志愿者突然坐起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3號床有情况!”护士立刻报告。 张明脸色一变,就要衝进去,被季珩珩拦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別慌,看数据。” 季珩珩指著平板上的生命体徵监测:“心率120,血压140/90,血氧98%……是紧张引起的过度换气。” 果然,护士安抚了志愿者几句,让他深呼吸。 几分钟后,志愿者的脸色恢復正常,重新躺下。 张明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嚇死我了。” “这是临床试验,出现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季珩珩平静地说:“我们要做的不是恐慌,而是冷静分析,正確应对。” 他看了眼时间:“通知所有人,一小时后开分析会,我要看每个人的详细数据。” “是。” 两小时后,会议室 季珩珩坐在主位,看著大屏幕上的数据图表。 “第一批二十人,注射后两小时监测结果。” 张明匯报导:“十八人无异常,一人出现轻微头痛,一人出现低热(37.8c),均已对症处理,目前症状缓解。” “第二批二十人注射完毕,无异常。” “第三批……”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疫苗接种的初步安全性看起来很好。 “但是。” 张明话锋一转:“疫苗的有效性还需要时间验证,我们需要等两周后检测抗体水平,四周后做病毒攻击实验(当然是在培养皿中,不是真人)。” 季珩珩点头:“抑制剂那边呢?” 负责抑制剂项目的赵博士站起来:“星穹-001抑制剂(003號分子)的一期临床试验已经开始了。 首批三十名轻症患者,口服给药,每天两次。 目前用药三天,所有患者症状均有改善,无严重不良反应。” “病毒载量变化?” “下降了。” 赵博士递过一份数据:“用药前平均病毒载量是10^6 copies/ml,三天后平均下降到10^4 copies/ml,下降了99%。”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嘆声。 99%的抑制率!而且是口服药! 这简直是突破性的进展。 “但是。” 赵博士也有“但是”,“样本量太小,观察时间太短。 而且这些患者都是轻症,对重症患者的疗效还不確定。” “继续扩大试验。” 季珩珩说:“二期临床需要多少人?” “按照常规,需要至少三百人,分不同剂量组。” 赵博士说:“但我们现在有快速通道,可以適当放宽,我建议至少一百五十人,跟踪观察两周。” “太慢。” 季珩珩说:“我要三百人,一周內入组完成。” “一周?!” 赵博士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招募患者需要时间,伦理审查需要时间……” “不行就用钱砸。” 季珩珩说:“提高患者补贴,提供免费医疗,承担所有费用,伦理审查那边,我去协调。” 季珩珩看向张明:“张博士,你配合赵博士,一周內完成患者招募,另外,联繫几家大型医院,我们要开展多中心临床试验。” “是!” 会议结束后,季珩珩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响了——是纳德.唐。 “季!我听说你的药有效了!” 老黄毛的声音兴奋得像中了彩票:“99%的抑制率!我的天!这简直是奇蹟!” “总统先生,现在还只是初步数据。” 季珩珩保持冷静:“还需要更大规模的验证。” “那就赶紧验证!” 川普说:“你需要什么?钱?人?场地?儘管说!” “我需要更多的患者,和更多的医院合作。” 季珩珩说:“另外,我需要fda儘快批准我们的二期临床试验方案。” “没问题!我让卫生部长亲自去办!” 川普顿了顿,压低声音:“季,等这个药成功了,我要在椭圆办公室开发布会,到时候,你要站在我身边。” “这是我的荣幸。”季珩珩说。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甚至比计划更快。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来——大规模临床试验中,总会有意外发生。 可能是严重不良反应,可能是疗效不如预期,可能是…… 他不能掉以轻心。 三天后,豪宅晚餐时间 难得所有人都在家,季珩珩也抽空回来吃晚饭。 餐桌上摆满了菜:宋倩做的红烧肉,小梦做的义大利面,乔英子烤的饼乾(第三次尝试,终於成功了),还有厨师准备的其他菜餚。 乔卫东看著这一桌“百家饭”,感慨:“这要是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前妻和现女友一起做饭给我吃。” 宋倩瞪他一眼:“谁给你做饭了?我是做给英子和珩珩吃的。” 小梦笑著打圆场:“宋姐的手艺真好,我得跟您多学学。” 气氛还算融洽。 吃饭时,乔英子问季珩珩:“你们的临床试验怎么样了? 新闻上都在报导,说星穹医药可能要创造歷史。” “还早。” 季珩珩给她夹了块红烧肉:“现在只是初步数据,还需要验证。” “我听说你们招募患者给很多补贴?” 宋倩问:“这得花多少钱啊?” “前期投入是大,但值得。” 季珩珩说:“如果药成功了,这些投入都能回来,如果失败了……那钱也没意义了。” 乔卫东竖起大拇指:“珩珩,你这魄力,叔佩服,几十亿美元说砸就砸,眼睛都不眨。” “爸,您不懂就別乱说。” 乔英子护著男朋友:“季珩珩这是在做大事,救人的大事。” “我知道我知道。” 乔卫东赶紧说:“我就是感慨一下,来,珩珩,叔敬你一杯——以茶代酒啊,现在不能喝酒,影响免疫力。” 季珩珩笑著举杯。 正吃著,电视上开始播放新闻。 cnn的主持人一脸严肃: “最新消息,星穹医药的新型冠状病毒抑制剂在一期临床试验中显示出了惊人的效果,但与此同时,也有质疑声音出现——有专家指出,如此快速的研发进程可能存在安全隱患……” 画面切换到一位白髮苍苍的专家,他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著名传染病学家。 “我不是说星穹医药的研究有问题,但科学需要时间。” 老专家表情严肃:“常规药物研发需要十年,他们几个月就完成了,这是奇蹟,也可能是灾难,我们必须谨慎。” 接著又切换到另一个画面——一群抗议者举著牌子,在星穹医药大楼外示威。 牌子上写著:“反对人体实验!”“要安全,不要速度!”“星穹医药,停止你的疯狂!” 乔英子脸色变了:“这些人怎么这样?季珩珩是在救人啊!” 季珩珩表情平静:“正常,新事物总会遇到阻力。” “可是他们这样闹,会不会影响你的研究?”宋倩担心地问。 “不会。” 季珩珩说:“我们有正规的审批,有完善的设计,有专业的团队,这些抗议改变不了什么。” 但乔英子还是担心。 她看著电视上那些愤怒的面孔,心里涌起不安。 晚饭后,季珩珩又要回公司。 乔英子送他到门口。 她拉住他的手:“季珩珩,你要小心,那些抗议者……我怕他们做出过激的事。” “放心,有李哥他们在。” 季珩珩亲了亲乔英子额头:“你在家也要小心,最近儘量別出门。” “我知道。” 乔英子点头:“你……早点回来。” “好。” 第二百零九章 季珩珩被袭击? 深夜,星穹医药大楼外 抗议活动持续到深夜。 虽然大部分人都散了,但还有几十个顽固分子守在门口,举著牌子,喊著口號。 李铭带著安保团队严密防守,不让任何人靠近大楼。 “李哥,要不要清场?”一个安保队员问。 “不用。” 李铭说:“季总交代过,只要他们不衝击大楼,不威胁员工安全,就让他们待著,但如果有人越界……” 他眼神一冷:“就按规矩办。”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路边。 季珩珩下车,立刻被抗议者发现。 “是季珩珩!” “杀人犯!” “停止人体实验!” 人群涌过来,但被安保队员拦住。 季珩珩面不改色,径直走向大楼。 就在他要进门时,一个年轻男子突然衝破防线,朝他衝来,手里拿著什么东西—— “小心!” 李铭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衝上去,將那人扑倒。 “砰”的一声,一个玻璃瓶摔在地上,液体四溅——是红色的油漆。 “放开我!你这个刽子手的走狗!”年轻男子挣扎著大喊。 季珩珩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到男子面前。 安保队员们紧张地围上来,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但季珩珩只是平静地看著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我叫杰克。” “杰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季珩珩问。 “因为你在杀人!” 杰克激动地说:“你的药没有经过充分测试,你在用活人做实验!” “你家人感染了吗?”季珩珩突然问。 杰克再次愣住,然后眼眶红了:“我奶奶……上周感染了,现在在icu,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去了……” 季珩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杰克,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新药,像你奶奶这样的患者,可能一点希望都没有。” “但你的药可能害死更多人!” “可能。” 季珩珩点头:“任何新药都有风险,但我们有严格的安全监测,有完善的应急预案,而且,所有参与者都是自愿的,他们都签了知情同意书。” 他蹲下身,平视著杰克:“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批志愿者里,有一个六十岁的老先生。 他的妻子感染去世了,他自愿参加试验,说『如果我成功了,就能救更多人。 如果我失败了……那我也去陪她了』。 杰克,这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有人愿意为了希望,冒生命危险。” 杰克怔怔地看著他,说不出话来。 季珩珩站起来,对李铭说:“放开他吧,给他一张我的名片,如果他想了解试验的详细情况,可以隨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大楼。 李铭鬆开杰克,递给他一张名片:“小子,你运气好,季总不跟你计较,但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客气了。” 杰克拿著名片,看著季珩珩离去的背影,表情复杂。 季珩珩办公室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逐渐散去的人群。 张明敲门进来:“季总,您没事吧?” “没事。” 季珩珩转过身:“二期临床试验的招募进展如何?” “已经招募了两百八十人,预计明天能完成三百人的目標。” 张明说:“但是……出现了一个问题。” “说。” “有一个重症患者,病情突然恶化。” 张明脸色凝重:“他在入组时是轻症,用药三天后好转,但今天突然出现呼吸衰竭,转icu了。” 季珩珩心里一紧:“是药物引起的吗?” “还不確定。” 张明说,:患者的免疫系统出现过激反应,引发了细胞因子风暴,这可能是疾病本身的发展,也可能是药物诱发的,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来判断。” “专家组怎么说?” “意见分歧。” 张明说:“有人认为应该立刻暂停试验,全面检查安全性,有人认为这只是个案,应该继续观察。” 季珩珩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临床试验中必然会遇到的“危机时刻”。 处理不好,整个项目都可能夭折。 “召集专家组紧急会议。” 他做出决定:“同时,联繫fda报告情况,我们要透明、公开地处理这件事。” “季总,如果fda要求暂停试验……”张明担心地说。 “那就先暂停。” 季珩珩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但如果专家组评估后认为可以继续,我们要有充分的理由说服fda。” “明白了。” 两小时后,会议室坐满了人——星穹医药的专家、fda的官员、独立第三方监察员。 患者的主治医生详细匯报了病情变化。 数据显示,患者的炎症指標在用药后一度下降,但在第三天突然飆升,隨后出现呼吸衰竭。 “这符合细胞因子风暴的典型表现。” 一位免疫学家说:“可能是病毒感染本身导致的,也可能是药物诱发的免疫系统过度激活。” “患者的基因检测做了吗?”季珩珩问。 “做了。” 主治医生递过报告:“他有几个免疫相关基因的多態性,可能增加细胞因子风暴的风险。” 季珩珩快速瀏览报告。 这些基因多態性他熟悉——从系统知识里他知道,这类患者使用抑制剂时確实风险较高。 “我建议。” 他开口道:“第一,立刻修改试验方案,增加基因筛查,排除高风险人群。 第二,对所有在组患者加强监测,特別是炎症指標。 第三,为这个患者提供最好的治疗,所有费用我们承担。” fda的官员问:“那试验要不要暂停?” 专家组討论后,给出了意见:暂时不暂停,但加强监测。 如果再有类似病例,立即暂停。 季珩珩同意了。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不是技术问题,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人命关天的抉择。 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患者的生死。 他拿起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但想起国內现在是凌晨,又放下了。 最后,他打给了乔英子。 电话很快接通,乔英子还没睡:“季珩珩?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好累。”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季珩珩说。 “你肯定有事。” 乔英子太了解他了:“跟我说说吧,也许我能帮你分担一点。” 季珩珩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乔英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季珩珩。” 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你要相信,你是在做对的事,那个患者……虽然很遗憾,但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的药,可能他连这三天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道。” 季珩珩说:“但心里还是很难受。” “难受就对了。” 乔英子说:“如果你不难受,那才可怕,难受,这说明你还把患者当人看,而不是数据。” 这话让季珩珩心里一暖。 “英子,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女朋友啊。” 乔英子说:“季珩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如果累了,就回家,我陪你。” “好。” 掛了电话,季珩珩看著窗外的夜空。 是的,这条路很难,很累,充满挑战和风险。 但他不会放弃。 因为身后有支持他的人,前方有等待希望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修改试验方案。 深夜的星穹医药大楼,灯光依然明亮。 第二百一十章 上市前最后的准备 一周后,星穹医药重症监护室 季珩珩穿著全套防护服,站在icu的观察窗外。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那个名叫托马斯的患者——六十岁,退休教师,新冠重症,目前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一周前,托马斯还是轻症患者,自愿参加了星穹-001抑制剂的临床试验。 用药三天后好转,但第四天突然恶化,出现细胞因子风暴,被紧急转入icu。 经过一周的全力抢救,他的病情终於稳定下来,但依然没有脱离危险。 “季总,托马斯的家属在外面,想见您。”张明小声说。 季珩珩点点头,脱掉防护服,仔细消毒后走出icu。 走廊的长椅上坐著一对中年夫妻——托马斯的儿子和儿媳。 看到季珩珩出来,两人立刻站起来,表情复杂。 “季先生。” 托马斯的儿子大卫开口,声音沙哑:“我父亲他……” “情况稳定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 季珩珩如实相告:“医生会尽最大努力。” 大卫的妻子丽莎红了眼眶:“我们听说,是你们的药让我父亲病重的……” “不完全是。” 季珩珩平静但坚定地说:“托马斯的基因检测显示,他有免疫系统过度反应的倾向。 即使不用我们的药,他也有可能出现细胞因子风暴。 实际上,很多新冠重症患者都死於这个原因。”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然,药物可能是一个诱因。 所以我们会承担所有治疗费用,並且给予相应的补偿。” 大卫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我父亲是自愿参加的。 他签同意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他说:『如果我好了,就能证明这药有用,如果我没好……那也是为科学做贡献』,他是个老教师,一辈子都在教孩子们要勇敢。” 丽莎握住丈夫的手,轻声说:“大卫,爸爸不会怪任何人的。” 季珩珩心里一沉。 这种理解和宽容,比指责更让他难受。 “我们会继续努力。” 他承诺道:“不只是为了托马斯先生,也为了所有在等待希望的人。”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暗。 季珩珩坐在车里,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疫情下的波士顿,夜晚格外寂静。 手机响了,是纳德.唐。 “季!我看新闻了!那个患者的事!” 老黄毛的声音很急:“影响大吗?要不要我让媒体压一下?” “不用。” 季珩珩说:“透明处理更好,我们已经修改了试验方案,增加了基因筛查。” “那就好。” 老黄毛鬆了口气:“季,你得加快进度了,现在每天死的人越来越多,经济也快撑不住了,我需要你的药,越快越好!” “我知道。” 季珩珩说:“二期临床试验的数据快出来了,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申请紧急使用授权。”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掛了电话,季珩珩揉了揉太阳穴。 压力像山一样压来——来自总统,来自患者,来自公眾,也来自他自己的良心。 但他不能停。 停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深夜,豪宅书房 季珩珩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以为大家都睡了,没想到书房的灯还亮著。 推开门,乔英子趴在书桌上睡著了,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医学杂誌——是她从季珩珩书架上拿的,想多了解他的工作。 季珩珩轻轻走过去,看著她安静的睡顏。 灯光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嘴角还带著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季珩珩小心翼翼地將乔英子抱了起来。 乔英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季珩珩?你回来了……” “嗯,怎么睡在这儿?”他轻声问。 “等你。” 乔英子搂住他的脖子:“想跟你说说话,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季珩珩把她抱回臥室,放在床上:“睡吧,明天再说。” “不行,现在就说。” 乔英子坐起来,认真地看著他:“季珩珩,你这几天状態不对,我知道那个患者的事让你很难受,但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 季珩珩在床边坐下,握她的手:“英子,你知道吗?在临床试验中,总会有意外发生。 这是科学规律,也是医学伦理必须面对的问题。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是另一回事。” “我懂。”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就像当老师的时候,总想每个学生都好,但总会有学生跟不上,那种无力感,我懂。”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但季珩珩,你要记住,你是在救人。 就算有意外,就算有失败,你救的人也比伤害的人多,这还不够吗?” “够。” 季珩珩笑了:“英子,谢谢你,每次跟你聊完,我都会好受很多。” “那以后都要跟我说。” 乔英子认真地说:“不许自己憋著,我是你女朋友,要跟你分担一切——好的坏的,都要分担。” “好,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眠。 这一晚,季珩珩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三天后,星穹医药数据室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二期临床试验的初步结果。 三百名患者,分三个剂量组,治疗两周。 “总有效率89%。” 张明匯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其中高剂量组有效率94%,中剂量组88%,低剂量组85%。 所有剂量组的安全性都很好,除了之前那个特殊病例,没有出现严重不良反应。”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研究员们互相拥抱,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这两个月,他们几乎住在了实验室,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 现在,终於看到了成果。 季珩珩看著数据,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会成功,但亲眼看到数据,还是不一样。 “病毒载量变化呢?”他询问。 “高剂量组平均下降99.7%,中剂量组99.2%,低剂量组98.8%。” 赵博士补充:“而且起效很快,用药三天后就有明显下降。” “重症患者的疗效?” “入组的三十名重症患者,二十人转为轻症,八人稳定,两人恶化——其中一个就是托马斯,另一个是高龄合併多种基础疾病的患者。” 季珩珩点点头。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准备材料,申请fda紧急使用授权。” 他做出决定:“同时,开始三期临床试验的筹备。 我们需要至少三千人的数据,才能正式上市。” “是!” 散会后,季珩珩独自站在数据室,看著屏幕上的图表。 89%的有效率,99.7%的病毒抑制率。 这不仅仅是数据,这是无数生命的希望。 手机响了,是托马斯的主治医生。 “季先生,好消息。” 医生的声音带著笑意:“托马斯今天拔管了,可以自主呼吸了,虽然还没脱离危险,但情况在好转。” 季珩珩握紧了手机:“谢谢您,医生。” “不用谢我,是你们药起了作用。” 医生说:“托马斯的病毒载量在恶化前已经降到很低了。 后来的细胞因子风暴,很可能是他自身免疫系统的问题。 如果没有你们的药先控制住病毒,他可能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掛了电话,季珩珩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召开新闻发布会 托马斯好转了。 这比任何数据都让他欣慰。 第二天上午,总统府新闻发布会 季珩珩站在纳德.唐身边,面对著上百家媒体的镜头。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 “季先生,星穹-001抑制剂的二期临床试验数据显示了很高的有效率,这是否意味著疫情即將结束?” “季先生,之前那个重症患者的事故,是否说明药物有安全隱患?” “季先生,您才十八岁,如何確保这样重大的医药项目不会出现问题?” 季珩珩平静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有效率很高,但还不是百分之百,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需要三期临床试验。” “那个病例我们已经全面分析,並修改了试验方案,任何药物都有风险,我们要做的是把风险降到最低。” “年龄不是问题,专业才是,我们有最专业的团队,最严格的流程,最完善的监督。” 纳德.唐在旁边补充:“季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年轻人!他的研究將拯救美国!拯救世界!我已经要求fda儘快批准紧急使用授权!” 发布会后,季珩珩接受了cnn的独家专访。 女记者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季先生,很多人质疑,您这么年轻,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取得如此重大的突破?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季珩珩笑了笑:“如果一定要说秘密,那就是——我有一个优秀的团队,我们夜以继日地工作,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至於年轻……牛顿发明微积分的时候23岁,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的时候26岁,年龄从来不是限制,限制我们的是想像力和勇气。” 这个回答贏得了满堂彩。 专访播出后,季珩珩的公眾形象大幅提升。 从一个“疯狂的天才”,变成了“有担当的科学家”。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fda紧急授权 经过快速但严格的审查,fda批准了星穹-001抑制剂的紧急使用授权。 这意味著,药物可以在正式上市前,有限制地用於危重患者。 消息公布当天,星穹医药的电话就被打爆了——来自全美各地的医院、医生、患者家属。 “季总,订单太多了!” 张明既兴奋又焦虑:“我们的產能跟不上。 现在只有一个小型生產线,一个月最多生產一万份。” “扩大產能。” 季珩珩说:“买工厂,买设备,招工人。钱不是问题。” “可是这需要时间……” “那就抢时间。” 季珩珩说:“同时,授权其他药企生產,我们提供原料和技术指导,他们负责生產,分成可以谈,但必须保证质量和供应。” “授权生產?” 张明惊讶:“这可是核心技术!” “技术再核心,救不了人也是白费。” 季珩珩说:“我要的不是垄断,是儘快让药送到患者手里。” 当天下午,季珩珩召开了紧急会议,与辉瑞、默克、强生等国际药企的代表谈判。 谈判很艰难——大药企想要更多的利润分成,更长的授权期限,更少的限制条件。 但季珩珩態度强硬。 “15%的销售分成,五年授权期,必须按照我们的质量標准生產,必须优先供应疫情严重地区,这是底线,不接受就请离开。” 最后,五家药企接受了条件。 全球產能问题,暂时解决了。 深夜,季珩珩办公室 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是凌晨三点。 季珩珩靠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一个月,他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体重掉了十斤,黑眼圈深得像熊猫。 但值得。 手机响了,是母亲刘静。 “珩珩,妈看到新闻了。” 刘静的声音很虚弱,但透著喜悦:“你的药批准了!妈为你骄傲!” “妈,您怎么样?”季珩珩问。 “还好。” 刘静顿了顿:“就是……最近疼得厉害。 季珩珩心里一紧:“妈,再坚持一下,癌症药也快出来了,已经在做一期临床,等成功了,我立刻接您来美国。” “好,妈等你。” 刘静说:“珩珩,別太累了,妈看你都瘦了。” “我没事。” 季珩珩强忍著眼泪:“妈,您一定要等我。” 掛了电话,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可以面对媒体的质疑,可以面对商业的博弈,可以面对科学的挑战。 但面对母亲的病痛,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重生一次,还是改变不了母亲的命运? 不,他一定要改变。 他擦乾眼泪,打开电脑,调出星穹-002癌症抗体药的资料。 一期临床试验已经开始,首批五十名晚期癌症患者。 初步数据显示,有效率65%,控制率(疾病稳定)85%。 副作用主要是轻度的发热、乏力,没有出现严重的免疫相关不良反应。 很好,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快,更有效。 季珩珩打开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影响力系统】 宿主:季珩珩 当前影响力值:32,456,821(药物突破带来巨大关注) 可兑换知识: 1. 癌症免疫联合疗法优化方案 - 10,000,000点 2. 药物递送系统升级技术 - 8,000,000点 3. ai辅助临床试验设计系统 - 12,000,000点 ... 他盯著第一项。 联合疗法——將抗体药与化疗、放疗或其他免疫药物联合使用,可以提高疗效,降低耐药性。 这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兑换。”他在心中默念。 【確认兑换“癌症免疫联合疗法优化方案”?消耗10,000,000点影响力值。】 “確认。” 海量的知识再次涌入大脑。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难受,但依然感到头脑发胀。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纸上飞速写下: “星穹-002+低剂量化疗,针对实体瘤。” “星穹-002+pd-1抑制剂,针对免疫冷肿瘤。” “星穹-002+放疗,针对局部晚期。” “剂量调整方案……” “疗程设计……” “毒副作用管理……” 写完后,他叫来秘书:“立刻把这些交给王莉博士,让她儘快设计联合疗法的临床试验方案。” “现在?” 秘书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现在。” 季珩珩说,: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秘书不敢多说,拿著文件匆匆离去。 季珩珩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渐亮的天色。 黎明前的天空,是最黑暗的。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疫情药物已经成功,癌症药物也在路上。 母亲,再等等我。 英子,再等等我。 所有在黑暗中等待希望的人,再等等我。 天,就快亮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 宋倩被感染了! 两个月后,星穹医药生產工厂。 巨大的生產车间里,机器轰鸣。 自动灌装线以每分钟三百支的速度,將淡蓝色的药液注入玻璃瓶。 工人们穿著洁净服,在流水线旁忙碌著,他们的眼神里都带著一种使命感——他们生產的不是普通药品,而是希望。 季珩珩和张明站在二楼的观察台上,俯瞰整个车间。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药品特有的气味。 “季总,產能已经达到每天五万支。” 张明匯报,声音里透著疲惫但掩不住自豪:“我们授权的五家药厂也在全速生產,加起来每天能生產二十万支。 按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基本满足全美重症患者的需求。” 季珩珩点点头,目光依然紧盯著生產线:“质量控制呢?” “每批都有抽样检测,合格率99.98%。” 张明递过一份报告:“fda的检查员上周来过,给出了a级评价,他们说,从没见过这么高效又严格的生產线。” “很好。” 季珩珩终於露出一丝笑容:“但不要鬆懈,药是救人的,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明白。” 张明顿了顿:“还有件事……世界卫生组织发来邀请,希望您去日內瓦做专题报告,另外,中国、欧盟、日本等国的药监部门都联繫我们,希望能儘快引入星穹-001。” 季珩珩沉思片刻:“先和世卫组织开会,线上就行。 至於其他国家……优先考虑疫情严重的。 价格可以优惠,但必须保证用在患者身上,不能被中间商赚差价。” “这……” 张明犹豫:“有些国家的採购体系很复杂,可能做不到直接对接医院。” “那就建立专门的监督机制。” 季珩珩语气坚决:“我会派团队跟进每一批药的流向,如果有人敢倒卖救命药……”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张明打了个寒颤。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正说著,王莉博士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眼睛亮得嚇人。 “季总!出来了!星穹-002联合疗法的一期数据出来了!” 季珩珩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越看,他的手越轻微地颤抖。 一百名晚期癌症患者,分成四组:单用星穹-002组、联合化疗组、联合免疫组、联合放疗组。 结果显示: · 单用组有效率68%,疾病控制率87% · 联合化疗组有效率82%,疾病控制率94% · 联合免疫组有效率79%,疾病控制率92% · 联合放疗组有效率88%,疾病控制率96% “副作用呢?”季珩珩问,声音有些发紧。 “可控!” 王莉激动地说:“联合组比单用组副作用稍高,但都在可管理范围內。 没有出现治疗相关的死亡病例。 最重要的是——有六个患者的肿瘤完全消失了!cr(完全缓解)!季总,这是奇蹟!” 季珩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肿瘤完全消失,完全缓解。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些被判“死刑”的晚期患者,可能被治癒了。 “扩大试验。” 他睁开眼,眼神锐利:“二期至少一千人,分组要更细,同时,准备申请fda的突破性疗法认定。” “可是季总。” 王莉犹豫,“这些数据太好了,好到……有人可能会质疑。” “那就让他们质疑。” 季珩珩说:“数据是真实的,患者是真实的,我们可以接受任何第三方的验证。” 他顿了顿:“另外,联繫几家顶尖的肿瘤医院,准备多中心临床试验,我要最快的速度,最大的样本量。” “是!”王莉兴奋地离开了。 张明看著她的背影,感慨:“季总,如果这个药也能成功……您就真的改变世界了。” “还不够。” 季珩珩摇头:“癌症有上百种,我们现在只针对了几种常见的,而且,联合疗法的长期效果还需要观察。” 但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从系统兑换的知识里,他知道这种联合疗法至少领先当前医疗水平一个层次。 时间,对癌症患者来说,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手机震动,是乔英子打来的。 “季珩珩,你快回来!出事了!”她的声音带著哭腔。 季珩珩心里一紧:“怎么了?慢慢说。” “我妈……我妈发烧了!咳嗽,浑身没劲……我害怕……” 四十分钟后,豪宅 季珩珩衝进家门时,李铭已经带著家庭医生在客厅了。 宋倩躺在沙发上,脸色潮红,呼吸有些急促。 乔英子握著她的手,眼睛红肿。 乔卫东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小梦给他递水,轻声安慰。 “季总,初步检测是阳性。” 家庭医生小声说:“症状符合轻症,但需要密切观察。” 季珩珩走到宋倩身边,蹲下身:“宋阿姨,您感觉怎么样?” 宋倩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珩珩,你別担心,我身体好著呢。” “妈,您別说话了。” 乔英子眼泪又掉下来了:“都怪我,昨天不该让您出门的……” “不怪你。” 宋倩握住女儿的手:“妈是去买菜,想著给你们做点好吃的,谁知道……” 季珩珩转头对李铭说:“李哥,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全面消毒。 准备呼吸机、监护仪,按重症病房的標准准备,联繫麻省总医院,我们需要专家会诊。” “可是季总。” 家庭医生犹豫:“现在医院床位紧张,轻症患者一般都居家隔离……” “宋阿姨不是『一般患者』。” 季珩珩语气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去做。” “是。” 季珩珩又看向乔英子:“英子,你別太担心,星穹-001对轻症效果很好,我马上让人送药过来。宋阿姨会没事的。” “真的吗?”乔英子看著他,眼里满是依赖。 “真的。” 季珩珩抱了抱她:“相信我。” 乔卫东走过来,声音发颤:“珩珩,你一定要救救宋倩……她……她毕竟是我闺女的妈……” “乔叔叔放心。” 季珩珩拍拍他的肩膀:“有我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豪宅变成了临时医疗点。 季珩珩把一楼的一个套房改造成隔离病房,配备了全套医疗设备。 麻省总医院的专家通过远程会诊系统,给出了治疗方案。 当天晚上,宋倩服下了星穹-001抑制剂。 季珩珩守在监控屏幕前,看著宋倩的生命体徵数据。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眼睛一直盯著屏幕。 “季珩珩,我怕……”她小声说。 “不怕。” 季珩珩搂紧她:“药已经起效了。你看,宋阿姨的血氧一直稳定在98%以上,心率也在下降。” “可是她还在发烧……” “发烧是免疫系统在战斗。” 季珩珩解释:“只要不超过39度,就没问题,医生给了退烧药,必要时可以用。” 夜深了,乔英子终於撑不住,靠著他睡著了。 季珩珩轻轻把她抱到旁边沙发上,盖好毯子,然后继续盯著屏幕。 凌晨三点,宋倩的体温开始下降。 到早上六点,已经降到37.5c。咳嗽也明显减轻。 乔英子醒来时,看到母亲好转的数据,终於鬆了口气。 “季珩珩,谢谢你。” 她抱住他:“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瓜,跟我还谢什么。” 季珩珩揉揉她的头髮给:“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宋阿姨需要你照顾,你不能先垮了。” “嗯。” 三天后 宋倩的病情持续好转。 体温正常了,咳嗽几乎消失了,精神状態也好了很多。 医生远程检查后,笑著说:“宋女士,您恢復得很好,按照这个趋势,再有一周就能转阴了。” 宋倩靠在床头,看著守在身边的女儿和季珩珩,眼睛湿润了:“英子,小季,辛苦你们了。” “妈,您说什么呢。” 乔英子削著苹果:“您没事就好。” 季珩珩说:“宋阿姨,您好好休息,等您好了,我带您和英子去度假,好好放鬆一下。” “好,好。” 宋倩点头个:“珩珩,这次多亏了你,阿姨这条命,是你救的。” “您別这么说。” 季珩珩说:“药是我们研发的,用在您身上是应该的。” 正说著,乔卫东敲门进来。 他这几天也急坏了,天天在门外转悠,但又不敢进来——怕自己也被感染,传染给小梦。 “宋倩,你好点了吗?”他隔著玻璃门问。 “好多了。” 宋倩笑了笑:“你离远点,別传染了。” “我不怕!” 乔卫东拍拍胸脯:“我身体好著呢!” 小梦在后面拉他:“卫东,你別逞强,听宋姐的,保持距离。” 看著这一幕,宋倩突然感慨:“小梦,你是个好姑娘,卫东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小梦一愣,然后笑了:“宋姐,您也是好人,英子能有您这样的妈妈,是她的福气。”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乔卫东看著这和谐的一幕,眼睛有点红。 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两个这么好的女人——虽然一个成了前妻,一个可能会成为妻子。 季珩珩悄悄退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第二百一十三章 接母亲来美治疗 一周后,总统府。 季珩珩再次站在纳德.唐身边,这次是为星穹-002癌症药物召开新闻发布会。 “女士们先生们!” 老黄毛声音洪亮:“今天,我要宣布一个伟大的消息! 在季珩珩先生的领导下,星穹医药研发出了革命性的癌症治疗药物! 有效率超过80%!这意味著,癌症可能要被攻克了!癌症,以后不再意味著死亡”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记者们的问题更加尖锐: “季先生,您如何保证这么高效药物的安全性?” “季先生,药物的定价是多少?普通患者能负担得起吗?” “季先生,您连续推出两款重磅药物,是否使用了不正当手段获取研究资料?” 最后一个问题格外刺耳。季珩珩看向提问的记者——来自《华盛顿邮报》,以调查报导闻名。 “关於安全性,我们有完整的数据。” 季珩珩平静地回答:“关於定价,我们会制定合理的价格,並建立患者援助计划,確保需要的人都能用上,至於研究资料……” 他顿了顿,直视那位记者:“我可以开放我们所有的实验记录,接受任何第三方的审查。 但我希望,在您提出质疑之前,先去我们的临床试验中心看看,去跟那些被治癒的患者聊聊。 看看他们的笑容,听听他们的故事。” 那位记者沉默了。 纳德.唐接过话头:“季是美国的英雄!他拯救了无数生命!那些质疑他的人,都是嫉妒!都是眼红!” 发布会后,季珩珩接受了《纽约时报》的深度专访。 记者问了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季先生,听说您的母亲也患有癌症,您研发这款药,是不是为了她?” 季珩珩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是的,但也不止为了她,而是为了所有像她一样在病痛中挣扎的人。” “那您现在可以接她来美国治疗了?” “很快。” 季珩珩说:“等药物正式获批,我就接她过来。” 专访刊登后,季珩珩的形象又多了一层温情色彩——不仅是个天才科学家,更是个孝顺的儿子。 深夜,季珩珩与母亲的视频 “妈,药成功了。” 季珩珩对著屏幕说:“有效率超过80%,完全缓解率6%。等正式获批,我就接您来美国。” 刘静在屏幕那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珩珩,妈等到了……妈真的等到了……” “您一定要坚持住。” 季珩珩鼻子发酸:“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就接您过来,美国的医疗条件更好,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妈等你。” 刘静擦擦眼泪:“珩珩,你瘦了,別太累,妈心疼。” “我没事。” 季珩珩强笑:“等您来了,我天天陪您吃饭,保证胖回来。” 掛了视频,季珩珩坐在黑暗中,久久不动。 重生至今,他最想改变的就是母亲的命运。 现在,终於看到了希望。 但还不够。 他要把希望变成现实。 他打开电脑,开始安排母亲来美的事宜:专机、医疗团队、住院手续、治疗方案……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有差错。 正忙著,乔英子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 “季珩珩,该休息了。” 她把牛奶放在桌上:“你最近脸色越来越差。”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英子,等我把母亲接过来,我们就订婚,好吗?” 乔英子一愣,脸红了:“你……你这是在求婚吗?” “算是预告。” 季珩珩笑了:“正式的求婚,我会好好准备。 但现在,我想让你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等我处理好所有事,我们就结婚,一辈子在一起。” 乔英子眼眶红了:“季珩珩,你这个傻瓜……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但我不著急,你要先把阿姨的事处理好,我等你,等多久都等。” 两人相拥。 窗外,月光如水,隨处流淌。 一个月后,波士顿洛根机场 一架湾流g650专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医护人员推著担架车下来,上面躺著刘静。 季珩珩等在舷梯下,看到母亲的那一刻,眼睛瞬间湿润了。 刘静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看到儿子,她努力露出笑容:“珩珩……” “妈,欢迎再次来到美国。” 季珩珩握住母亲刘静的手:“一切都安排好了,您会好起来的。” 救护车直接开往麻省总医院。 顶级肿瘤专家团队已经等候多时。 检查、会诊、制定方案……三天后,刘静开始接受星穹-002联合化疗的治疗。 治疗的第一周很艰难。 副作用让刘静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但她咬牙坚持著。 季珩珩每天守在病房,亲自照顾母亲。 乔英子也天天来,陪刘静聊天,给她按摩。 “英子,谢谢你。” 刘静握著她的手:“珩珩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阿姨,您別这么说。” 乔英子眼睛红了:“您快点好起来,等您好了,我天天给您做好吃的。” 第二周,副作用减轻了。 刘静的精神明显好转,能下床走动了。 第三周,复查ct。 医生看著片子,难以置信:“肿瘤缩小了……缩小了40%!这才三周!这简直是奇蹟!” 季珩珩看著片子,手在颤抖。 有效,真的有效。 “妈,您听到了吗?” 他声音哽咽:“肿瘤在缩小,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刘静哭了,但那是喜悦的眼泪。 两个月后 刘静完成了第一个疗程的治疗。 复查显示,肿瘤缩小了70%,部分转移灶完全消失了。 医生说:“按照这个趋势,再有一个疗程,可能达到完全缓解。” 季珩珩和乔英子陪著刘静在医院的院子里散步。 阳光很好,刘静的脸色红润了许多。 “珩珩,英子,你们过来。” 刘静在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鐲。 “这是珩珩的奶奶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 刘静把手鐲戴在乔英子手腕上:“英子!,阿姨喜欢你,真心希望你能和珩珩在一起,以后,他就是你的了。” 乔英子眼泪掉下来:“阿姨……” 季珩珩搂住她:“妈,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英子好。” 刘静笑了,笑得满足而幸福。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这一刻,季珩珩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重生一次,他改变了母亲的命运,挽救了无数生命,也找到了挚爱。 但路还很长。 疫情还未完全结束,癌症治疗还需要更多突破,公司还要继续发展…… 不过没关係。 有家人在身边,有爱人在身旁,有目標在前方。 他可以走得很远,很远。 因为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身后都有温暖的灯光在等待。 那是家的方向,也是心的归处。 第二百一十四章 乔英子收到录取通知书 三个月后,日內瓦世卫组织总部 季珩珩站在演讲台上,面对的是来自一百九十多个国家的卫生官员、医药代表和媒体记者。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星穹医药的標誌,以及一行醒目的標题:“全球抗疫合作新纪元”。 “各位。” 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系统,以二十多种语言迴荡在会场:“星穹-001抑制剂在过去六个月里,已经拯救了超过两百万人的生命。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夸耀成绩,而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星穹医药將公开病毒抑制剂的完整生產技术,授权全球任何有能力生產的药企製造。 我们只收取象徵性的专利费,用於后续研发。” 全场譁然。 公开核心技术? 这简直是商业史上的第一次! 要知道,这种级別的药物专利,通常意味著每年数百亿美元的收入! 一位德国记者举手提问:“季先生,您这样做,星穹医药的利益不会受损吗?您的股东们同意吗?” 季珩珩微微一笑:“星穹医药的最大股东是我,持股55%。 其余的股东——都已经同意了这一决定。 因为我们认为,在这场全球危机面前,利润不应该放在第一位。”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截至目前,全球仍有超过五千万人感染,每天新增数十万病例。 如果我们继续按常规的商业模式运作,很多发展中国家將无力购买足够的药物。 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道德问题。” 一位非洲国家的卫生部长激动地站起来:“季先生,我代表我的国家感谢您!您拯救了我们的人民!”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演讲结束后,季珩珩被各国代表团团围住。 大家都想第一时间拿到授权协议,都想儘快开始生產。 “季先生,我们日本愿意支付更高的专利费,换取独家授权……” “季先生,我们欧盟可以提供更优惠的税收政策,只要您把欧洲的生產基地设在……” “季先生……” 季珩珩耐心地一一回应,但他的秘书团队已经开始分发预先准备好的授权文件模板。 文件只有三页纸,条款简单明了:生產方需要保证质量,需要按成本价向发展中国家供货,需要接受星穹医药的定期质量检查。 作为回报,专利费仅为销售额的3%。 “这简直是白送!”一位印度药企代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白送。” 季珩珩认真地说:“我需要你们保证,这些药能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如果让我发现有人囤积居奇、哄抬价格,授权將立即终止,並且我们会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到底。” 他的语气温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大家都明白了——这个十八岁的中国少年,不是在开玩笑。 同日,波士顿豪宅书房 乔英子捧著厚厚的录取通知书,手在微微发抖。 信封上,“麻省理工学院”几个烫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我被录取了?” 她抬头看季珩珩,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吗?不是你在背后……” “我没有。” 季珩珩笑著举起手:“我发誓,我连推荐信都没写过。 mit的录取是独立的,他们有自己的標准。” “可是……” 乔英子翻看通知书:“天文专业……这是我的第一志愿……” “因为你足够优秀。” 季珩珩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英子,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的gpa、sat成绩、——这些都足够让mit录取你。” 乔英子转过身,把脸埋在他怀里:“季珩珩,我有点怕,mit……那是你的地方,到处都是天才,我怕我跟不上,怕给你丟脸……” “傻瓜。” 季珩珩捧起她的脸:“你是乔英子,是我季珩珩的女朋友,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你就是你,而且——” 他眨眨眼:“如果你真的跟不上,我可以给你补课啊,免费的家庭教师,二十四小时服务。” 乔英子破涕为笑:“你想得美!我才不要你补课呢!我要自己学,学得比你还厉害!” “那好啊,我等著。” 季珩珩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过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庆祝。” 他拉著她下楼。 客厅里,所有人都等著——宋倩、乔卫东、小梦、刘静(她已经出院,在家休养),还有李铭和几个核心员工。 “恭喜英子!” 宋倩第一个上前,抱住女儿,眼眶湿润:“妈就知道你能行!” 乔卫东激动得直搓手:“我闺女上mit了!老乔家祖坟冒青烟了!” 小梦笑著递上一个礼盒:“英子,恭喜你,这是我和你爸一起挑的礼物。” 乔英子打开,是一台顶配的macbook pro,上面刻著一行字:“给最棒的乔英子——永远爱你的爸爸和小梦阿姨。” 她眼睛又红了:“谢谢爸,谢谢小梦阿姨。” 刘静也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红包:“英子,阿姨没什么好送的,就是个心意,你以后在美国读书,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谢谢阿姨。” 乔英子抱住她,“您身体刚好,別太操心了。” 季珩珩拍了拍手:“好了,庆祝正式开始! 我定了米其林三星的外卖,还有英子最爱吃的黑森林蛋糕!” 大家欢呼起来。 疫情以来,这是第一次这么热闹的聚会。 晚上,后院露台 季珩珩和乔英子坐在鞦韆上,看著满天的星星。 波士顿的夏夜,凉爽宜人。 “季珩珩。”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你的事业成功了,阿姨的病好转了,我考上mit了,连我爸和我妈的关係都缓和了……” “不是梦。”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这是我们努力的结果,而且,以后会更好。” “可是我好怕。” 乔英子小声说:“怕这一切突然消失。就像……就像灰姑娘的魔法,午夜钟声一响,就什么都没了。” 季珩珩把她搂紧:“英子,听我说,这不是魔法,这是现实。 我们经歷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 你考上mit,是因为你努力学习了三年;我妈病情好转,是因为我们研发出了新药;我公司成功,是因为我们拼了命地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而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魔法』,我也会让这个魔法永远持续下去。 因为,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夺走你的幸福。” 乔英子抬起头,看著他深邃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季珩珩,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两人在星光下接吻,温柔而绵长。 第二百一十五章 授权舅舅亚洲独家代理权 一周后,舅舅刘崢抵达波士顿。 “珩珩!” 一见面,刘崢就热情地拥抱外甥:“好小子!你现在可是世界名人了!舅舅在电视上天天看到你!” “舅舅,您坐。” 季珩珩把他迎进书房:“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 刘崢坐下,眼睛打量著书房里的陈设:“你这房子……可以啊!比我在北京的那套別墅还气派!” 寒暄过后,刘崢切入正题:“珩珩,你电话里说,要把星穹医药公司亚洲的独家销售权给崢嶸集团?这是真的?” “真的。” 季珩珩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授权协议草案,您可以先看看。” 刘崢快速瀏览,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这……这条件也太优厚了吧?只收3%的代理费?还给技术支持和市场推广补贴?珩珩,你这是在做慈善啊!” “不是慈善。” 季珩珩说:“舅舅,我给您这个授权,有两个原因。 第一,您是家人,我信得过。 第二,崢嶸集团在国內有成熟的销售网络和医院关係,能最快地把药送到患者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我有几个要求。 第一,价格必须按我们制定的標准执行,不能加价。 第二,必须建立完善的追溯系统,確保每一支药的去向都可查。 第三,优先供应公立医院和贫困地区。” 刘崢连连点头:“这当然!舅舅做事你还不放心吗?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珩珩,你给其他洲的销售权,条件也是这样吗?” “不是。” 季珩珩坦诚地说:“给其他洲的条件更严格,代理费是10%,也没有那么多支持。 但亚洲不同——这是我母亲的家乡,是我的根。 我希望这里的人能以最低的价格用上最好的药。” 刘崢眼眶红了:“好孩子……你妈要是知道了,一定为你骄傲。” “她已经知道了。” 季珩珩笑了笑:“她让我转告您,一定要把事情办好,不能给她丟脸。” “一定一定!” 刘崢拍胸脯:“舅舅跟你保证,三个月內,让星穹-001覆盖全亚洲!” 谈完正事,季珩珩带舅舅去见母亲。 刘静看到弟弟,高兴得不得了:“小崢!你怎么来了?” “姐!” 刘崢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你气色真好!比上次视频里好多了!” “多亏了珩珩。” 刘静拉著弟弟的手:“小崢,你这次来,要多帮帮珩珩,他一个人在美国,太不容易了。” “姐,你放心。” 刘崢说:“珩珩现在本事大著呢,是我要仰仗他才对!” 姐弟俩聊了很久。 刘崢说起国內的情况,说起疫情,说起家人的近况。 刘静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擦擦眼泪。 晚上,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 刘崢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珩珩啊,舅舅跟你说实话。” 他拍拍季珩珩的肩膀:“你妈生病这些年,我其实很愧疚,我只能看著,却帮不上忙……现在你出息了,把你妈治好了,舅舅这心里……” 他哽咽了:“舅舅谢谢你。” 季珩珩握了握他的手:“舅舅,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一个月后,麻省理工学院开学日 九月的波士顿,秋高气爽。 mit校园里,新生们拖著行李箱,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忐忑。 乔英子站在主楼前,仰头看著那栋標誌性的穹顶建筑,心里百感交集。 一年前,她还只是北京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每天为高考发愁。 一年后,她站在了世界顶尖学府的门口,准备开始全新的生活。 “紧张吗?”季珩珩问。 他今天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陪她来一起报到。 “有点。” 乔英子老实说:“这里……太大了,人也太多了。” “你会习惯的。” 季珩珩牵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天文系。” 一路上,不断有人认出季珩珩。 “嘿,季!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吗?” 一个教授模样的人走过来,热情地拥抱他:“听说你要回来上课了?” “下个月。” 季珩珩笑著说:“戴维斯教授,这是我女朋友乔英子,今年天文学系的新生。” “欢迎欢迎!” 戴维斯教授和乔英子握手:“季可是我们系的骄傲。 你以后有什么问题,儘管找他——虽然他可能比我还忙。” 乔英子礼貌地笑著,心里却在想:是啊,季珩珩现在是世界级的企业家,科学家,他还有时间来上课吗?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季珩珩小声说:“我答应过你的,要陪你读完大学,工作再忙,我也会抽出时间。” 报到、领学生证、办宿舍手续……忙了一上午,终於安顿下来。 乔英子的宿舍是单人间,不大,但乾净整洁。窗外能看到查尔斯河,风景很好。 “喜欢吗?”季珩珩问。 “喜欢。” 乔英子点头,然后突然抱住他:“季珩珩,我有点捨不得你。” “傻丫头,我又不是不来了。” 季珩珩揉揉她的头髮:“我公司离这儿就十分钟车程,你想我了隨时可以来,我也可以来看你。”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粘人?” “不会。” 季珩珩认真地说:“我喜欢你粘著我,不过——” 他眨眨眼:“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 多参加社团活动,多认识新同学。 大学生活不只是学习,也是成长。” “知道了,季老师。”乔英子笑了。 下午,季珩珩带她去见了几位教授——都是他曾经的老师或现在的合作者。 大家都对乔英子很友好,但也明確表示,在学业上不会给她特殊待遇。 “mit的天文学系是全美最好的之一。” 一位女教授直言不讳:“每年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撑不到毕业,乔同学,你要有心理准备。” 乔英子挺直腰板:“教授,我会努力的。” “很好。” 女教授笑了:“我就喜欢有斗志的学生。” 离开mit时,天色已晚。 季珩珩送乔英子回宿舍,在楼下告別。 “真的不用我陪你上去?”他问。 “不用。” 乔英子摇头:“我要学会独立。 而且,我的室友应该快到了,第一次见面,你在场可能不太方便。” “那好吧。” 季珩珩亲了亲她:“有事隨时打电话。晚安。” “晚安。” 乔英子站在宿舍楼下,看著季珩珩的车渐渐远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离別的伤感,也有对新生活的期待。 她转身走进楼里,脚步坚定。 深夜,季珩珩办公室 回到公司,季珩珩继续工作。 桌上堆满了文件——授权协议、生產报告、临床试验数据、新药研发方案…… 他刚坐下,李铭敲门进来。 “季总,非洲那边出问题了。” 季珩珩皱眉:“说。” “我们授权的南非一家药厂,被曝出把星穹-001转卖给欧洲的中间商,价格翻了十倍。” 李铭递过一份报告:“当地卫生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但药厂老板似乎有政界背景,事情可能被压下去。” 季珩珩看著报告,眼神越来越冷。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 救命药,总有人想发国难財。 “通知我们的律师团队。” 他平静地说:“第一,立刻终止该药厂的授权。 第二,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並追究刑事责任。 第三,联繫国际刑警组织,把涉案人员列入红色通缉令。” 李铭犹豫:“季总,这家药厂是南非最大的製药企业,背后有很深的政商关係。 如果我们做得太绝,可能会影响整个非洲的供应……” “那就影响。” 季珩珩斩钉截铁:“我寧愿暂时断供,也不允许有人拿救命药赚钱。 而且,你以为其他药厂是傻子吗?如果我们这次不处理,以后就会有更多人效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李哥,你记住。 我做医药,是为了赚钱,但更是为了救人。 如果有人敢在这件事上耍花样,我会让他付出代价——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在哪里。” 李铭肃然:“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李铭离开后,季珩珩继续工作,但心思已经不在这里。 他想起了前世——疫情肆虐时,有些国家囤积疫苗,有些药企哄抬价格,有些官员中饱私囊……那时的他无力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看著。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力量,有了影响力,有了改变规则的能力。 他要建立一个新秩序——一个以患者为中心,以生命为尊重的医药秩序。 这很难,会得罪很多人,会遇到很多阻力。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走的是一条正確的路。 窗外,波士顿的夜空繁星点点。 而在这个星光照耀下的世界里,一场关於生命、正义和责任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第二百一十六章 针对季珩珩的阴谋 三个月后,华尔街某会议室 十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围坐在一张桃花心木长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散落著各种財经报告,最上面的一份標题刺眼:《星穹医药股价再创新高,市值突破五千亿美元》。 “五千亿。” 坐在主位的光头男人开口,声音嘶哑:“仅仅一年时间,从零到五千亿,诸位,这意味著什么?”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意味著传统的癌症治疗市场正在崩溃。 化疗药物销量下降40%,放疗设备订单减少60%,靶向药价格腰斩……如果星穹-002真的普及,我们这些公司可以直接申请破產了。” “不仅仅是破產。” 另一个留著山羊鬍的男人冷笑,“你们知道吗? 上个月,我儿子的大学同学——才二十岁,淋巴癌晚期,用了星穹-002联合疗法,两个月,肿瘤完全消失。 完全消失!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癌症不再是绝症,意味著我们这些靠著『绝症』吃饭的人,饭碗要被砸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光头男人敲了敲桌子:“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查清楚了吗?那个中国小子的弱点是什么?” 金丝眼镜调出一份资料:“季珩珩,十八岁,mit在读,星穹科技和星穹医药创始人。 公开的弱点……几乎没有。 他不贪財——把疫情药的利润全捐了;不好色——只有一个女朋友,感情稳定;不慕权——拒绝了白宫顾问的职位。” “那就製造弱点。” 山羊鬍男人阴冷地说:“车祸、意外、绑架……只要他死了,星穹医药就完了,那些技术,没有他,谁也复製不了。” “没那么简单。” 一个一直沉默的银髮老人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你们以为,想动季珩珩的只有我们? 告诉你们,上个月,有三拨人尝试过。 第一拨是俄罗斯的黑帮,想在波士顿街头製造车祸。 结果呢?季珩珩的安保队提前十分钟就封锁了整条街,黑帮的人还没靠近就被抓了。” 他顿了顿:“第二拨是墨西哥的毒梟,想绑架他女朋友。 你们猜怎么著?他女朋友身边隨时跟著八个前特种部队的保鏢,毒梟的人连她十米內都进不去。” “第三拨。” 银髮老人声音更低了:“是我们自己人——『蓝血』集团派了最好的杀手。 结果杀手在酒店房间里『自杀』了,留下遗书说是因为抑鬱症。你们信吗?”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蓝血”集团是业內最顶尖的私人军事公司,他们的杀手从没失手过。 “所以。” 银髮老人总结:“硬来不行,我们得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从商业上打压。” 银髮老人说:“做空星穹医药的股票,散播负面消息,质疑他们的临床试验数据,向fda施压要求重新审查……总之,用合法的手段,让他焦头烂额。” “这需要大量的资金。” “我们十三家公司,加起来市值超过一万亿美元。” 银髮老人环视一周:“每人出一百亿,凑个一千三百亿,够不够?” 眾人对视,然后缓缓点头。 一场针对星穹医药的金融战爭,就此定调。 同一时间,星穹医药总裁办公室 季珩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著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 “十三家药企巨头在华尔街会面,討论针对星穹医药的行动方案。 初步判断,他们將採用金融手段打压,配合舆论攻势,建议提前准备。” 发信人是“夜鶯”——季珩珩安插在华尔街的情报人员之一。 李铭敲门进来,脸色严肃:“季总,刚收到消息,fda那边有人开始质疑星穹-002的临床试验数据,要求我们提交更详细的原始资料。 另外,几家財经媒体突然开始报导我们的『负面消息』,说我们的药物有『未被披露的严重副作用』。” 季珩珩转过身,表情平静:“预料之中,我们的股价有什么波动?” “今天开盘下跌3%,但很快被拉回来了。” 李铭说:“交易记录显示,有大笔资金在做空我们的股票。” “查清楚资金来源了吗?” “正在查,但很分散,通过几十个离岸公司操作,很难追溯。” 季珩珩点点头:“告诉財务部,准备一百亿美元护盘。 另外,联繫我们的合作伙伴——米勒家族、洛克菲勒家族,还有总统府,是时候让他们出力了。” “是。” 李铭正要离开,季珩珩叫住他:“等等,英子那边加强保护了吗?” “加倍了。” 李铭说:“她现在身边有十六个保鏢,分三班轮换,mit校园里也有我们的人,24小时监控。” “好。” 季珩珩说:“还有我妈那边……” “刘女士那边也加强了。” 李铭说:“她很少出门,出门也是全程保护,家里更是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季珩珩这才稍微放心。 他知道,这场战爭已经开始了。 而他的软肋,就是他在乎的人。 手机响了,是老黄毛打来的。 “季!我听说有人在搞你!” 老黄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发推特骂他们!我的推特有两千万粉丝!” 季珩珩忍不住笑了:“总统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不过现在,我需要您帮我做几件事。” “说!” “第一,fda那边,请您打个招呼,让他们按正常程序办事,不要被某些人影响。 第二,如果有人在国会提出要调查星穹医药,请您帮忙压一下。 季珩珩顿了顿:“第三,如果我们星穹医药的股价出现异常波动,可能需要您动用一些『非常手段』稳定市场。” “没问题!” 老黄毛满口答应:“你是美国的英雄,也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不能让那些混蛋毁了你!不过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等你把那些王八蛋打趴下了,得来我家跟我喝一杯!我要听详细的故事!” “好,一定。” 掛了电话,季珩珩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米勒先生,是我,最近有人想动星穹医药,我想您应该听说了。” 电话那头,老米勒的声音沉稳:“季,我正要给你打电话,那十三家公司……胆子不小,需要我怎么做?” “两件事。” 季珩珩说:“第一,动用您在金融界的关係,查清楚他们做空的资金炼。 第二,如果他们通过媒体散播谣言,请您控制的媒体进行反击。” “可以。” 老米勒说:“不过季,你有没有想过……和他们合作?我可以当中间人,让你们坐下来谈谈,癌症市场很大,足够所有人分。” 季珩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米勒先生,如果是別的生意,我可以谈。 但这是医药,是治病救人的事。 他们的药卖天价,让普通患者倾家荡產;他们的设备利润高达500%以上,让医院不得不提高收费,我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合作?” 老米勒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吧,我支持你,需要多少钱护盘?米勒家族可以出五十亿美金。” “谢谢,暂时还不用。” 季珩珩说:“但如果需要,我会开口。” 第二百一十七章 来自医药巨头的打压 三天后,mit校园 乔英子抱著课本,匆匆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她身边跟著两个穿著便衣的保鏢,不远不近地保持著距离。 最近学校里有些奇怪的传闻——有人说乔英子是某个亚洲財阀的千金,有人说她是被包养的情妇,甚至有人说她是间谍。 乔英子一开始很生气,想解释,但季珩珩让她別理会。 “清者自清。” 季珩珩是这么对她说的:“而且,越解释,那些人越来劲。” 但今天,情况升级了。 乔英子刚走进天文学系大楼,就听到几个学生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就是她,乔英子,听说她男朋友是星穹医药的老板,靠卖假药发財的。” “真的假的?星穹-001不是救了很多人吗?” “谁知道呢,网上都在说他们的数据造假,而且你看她,穿的用的都是奢侈品,肯定是花那些黑心钱买的。” 乔英子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径直走过去。 那几个学生看到她,立刻闭嘴,眼神躲闪。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乔英子平静地问。 一个金髮女生结结巴巴:“没……没说什么……” “我听到了。” 乔英子说:“你们说星穹医药卖假药,说我花黑心钱,我想请问,你们有什么证据?” 另一个男生壮著胆子说:“网上都这么说!而且,如果药没问题,为什么fda要重新审查?” “fda重新审查,是因为有人施压。” 乔英子一字一句地说:“至於网上的谣言……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带你们去星穹医药的实验室看看,去看那些被治癒的患者,去看那些真实的数据。” 她环视一周,声音提高:“我是季珩珩的女朋友,我为此感到骄傲。 因为他研发的药,救了包括我母亲在內的无数人。 如果你们对真相感兴趣,欢迎来找我。 但如果你们只想传播谣言……”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mit是培养科学家和工程师的地方,不是培养长舌妇和键盘侠的地方。”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几个学生面面相覷。 保鏢之一小声说:“英子小姐,您刚才真帅。” 乔英子苦笑:“帅什么,我腿都在抖,走吧,要迟到了。” 当天晚上,豪宅晚餐 季珩珩难得回家吃晚饭。 饭桌上,乔英子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你做得对。” 季珩珩给她夹了块鱼:“面对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正面回应,不过下次,可以让保鏢处理,你不用亲自出面。” “我要自己面对。” 乔英子说:“我是你女朋友,不能总是躲在你身后,而且,那些话我不爱听——他们凭什么污衊你?你救了那么多人……” 她的声音哽咽了。 宋倩拍拍女儿的手:“英子,別激动,珩珩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別人说。” 乔卫东也愤愤不平:“就是!那些王八蛋,自己没本事,就眼红別人!珩珩,要不要叔帮你?叔虽然在美国没什么关係,但可以回国找媒体,给你正名!” 小梦拉了拉他:“卫东,你別添乱了,这事让小季自己处理。” 刘静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珩珩,妈知道你压力大,但你要记住,你做的是对的事,对的事,就要坚持下去,妈支持你。” 季珩珩心里暖暖的:“谢谢妈,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饭后,季珩珩和乔英子在院子里散步。 “季珩珩。” 乔英子挽著他的手臂:“那些攻击你的人……会不会很危险?” “会。” 季珩珩坦诚地说:“但我早有准备,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季珩珩笑了笑:“你知道现在谁最不想让我出事吗?” “谁?” “很多你想像不到的人。” 季珩珩说:“比如,英国某位公爵,他夫人得了胰腺癌,正在用星穹-002治疗,效果很好。 比如,沙特某位王子,他父亲是肝癌晚期,现在肿瘤缩小了70%。 再比如,华盛顿的几位参议员,他们的家人也在用我们的药。” 他顿了顿:“这些人,比我自己还关心我的安全。 因为如果我出事了,药就没了,他们的家人也就没希望了。” 乔英子恍然大悟:“所以……那些想害你的人,其实是在和全世界为敌?” “可以这么说。” 季珩珩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敢公开挑战那些药企巨头,因为我有最强大的后盾——成千上万的患者,和他们的家人。” 一周后,金融战场 星穹医药的股价经歷了一轮过山车式的波动。 周一开盘,做空资金突然发力,股价暴跌8%。 財经媒体铺天盖地地报导:“星穹医药数据造假疑云”“fda將重新审查癌症新药”“投资者信心动摇”。 周二,季珩珩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公布了完整的临床试验原始数据,並邀请第三方机构现场验证。 股价反弹5%。 周三,十三家药企联合发布报告,质疑星穹医药的生產成本和定价策略,声称“如此低的价格必然意味著偷工减料”。 股价再次下跌6%。 周四,总统府发言人公开表態:“总统先生对星穹医药充满信心,认为他们是美国创新的典范。” 同时,米勒家族、洛克菲勒家族宣布增持星穹医药股票。 股价飆升10%。 周五,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沙特主权財富基金宣布,已购入星穹医药5%的股份,成为第五六大股东。 该基金负责人表示:“我们投资星穹医药,不仅因为它的商业价值,更因为它对人类健康的贡献。”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炸懵了做空方。 周末,华尔街传出消息:十三家药企的做空仓位出现巨额亏损,至少有三家面临爆仓风险。 周一上午,季珩珩办公室 李铭兴奋地匯报:“季总,做空资金开始平仓了! 我们的股价已经回升到下跌前的水平,而且还在涨! 初步估计,那十三家公司这次损失超过两百亿美元!” 季珩珩看著电脑屏幕上的股价曲线,表情平静:“这只是开始,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他们操纵市场、散布虚假信息,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是!” 李铭又说:“还有,刚才收到几十封邮件,都是各国政要和富豪发来的,表示支持我们,其中有一封……来自梵蒂冈。” “梵蒂冈?”季珩珩挑眉。 “是的,教皇办公室发来的。” 李铭表情古怪:“信中说,教皇陛下关注到了星穹医药的工作,认为这是『科学与信仰共同服务於人类福祉的典范』,他邀请您有机会去梵蒂冈做客。” 季珩珩愣了愣,然后笑了:“这倒是没想到,回信表示感谢,就说等疫情结束,我一定去拜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英国那位公爵的私人秘书。 “季先生,公爵夫人让我转达对您的感谢,她的复查结果非常好,医生说再有一个疗程就可能痊癒,公爵大人说,如果您在英国遇到任何麻烦,请务必告诉他。” “谢谢公爵夫人,也谢谢公爵大人。” 季珩珩礼貌回应:“请转告他们,这是我应该做的。” 掛了电话,季珩珩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这一仗,他贏了,而且贏得漂亮。 但他知道,战爭不会结束。 只要星穹医药还在,只要他还在挑战旧有的利益格局,攻击就不会停止。 不过没关係。 他有技术,有资本,有合作伙伴,有成千上万患者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有信念——做对的事,做好的药,救更多的人。 这条路很难,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在他身后,不仅有商业利益,更有生命的重量。 而他愿意,也必须要扛起这份重量。 傍晚,季珩珩去mit接乔英子 乔英子刚下课,看到季珩珩的车,高兴地跑过来。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想你了。” 季珩珩给她开门:“而且,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车上,季珩珩简单说了这一周金融战的结果。乔英子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你打贏了?那些大公司亏了两百亿?” “嗯。” 季珩珩点头:“而且他们还得面临诉讼,可能还要赔更多。” 乔英子突然抱住他:“季珩珩,你真厉害。 但是……我好怕。 这次是金融战,下次呢?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不会。” 季珩珩拍拍她的背:“经过这次,他们应该明白,动我的代价太大了,而且,有太多人不想让我出事。” 他顿了顿,轻声说:“英子,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因为我还要陪你一辈子呢。” 乔英子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真的?” “真的。” 季珩珩认真地说:“等你大学毕业,我就正式向你求婚。 然后我们结婚,生孩子,白头偕老。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研发更多的药,建更多的医院,培训更多的医生……但这些事,我都要和你一起做。” 乔英子笑了,眼泪却掉下来:“那你说话算话。” “一定。” 两个人此时握紧的手,就是彼此最大的勇气和力量。 这个世界有时很暗,有时很冷。 但有爱在,就有光。 有你在,就有家。 第二百一十八章 来自医药公司的请帖 两天后的一个清晨,季珩珩刚结束晨跑回到豪宅,李铭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烫金信封。 “季总,刚送到的。” 李铭的表情有些微妙:“十三家公司联名发来的邀请函?” 季珩珩接过信封,拆开后扫了一眼。 羊皮纸信纸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著: “尊敬的季珩珩先生: 鑑於近期市场波动及行业关切,我们诚挚邀请您於本周五晚七点,在纽约华尔道夫酒店顶层宴会厅共进晚餐,共商行业发展与未来合作事宜。 十三家公司董事会主席 敬上” 乔英子正好下楼,看到季珩珩手里的信纸,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投降书。” 季珩珩把信递给她,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或者说,是白旗。” 乔英子看完,瞪大眼睛:“他们要请你吃饭?鸿门宴吧?” “鸿门宴也得去。” 季珩珩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不过这次,我是项羽,他们是刘邦——不对,他们连刘邦都算不上,顶多是一群想分杯羹的诸侯。” 李铭跟进来,有些担心:“季总,要不要多带点人?我担心他们耍花招。” “不用。” 季珩珩摆摆手:“华尔道夫是米勒家族的產业,老米勒已经答应把整个顶层都清场了,安保用我们自己的人。 而且——” 他喝了口水,眼神锐利:“经过上次的事,他们应该明白,动硬的代价他们付不起,这次是真的想谈了。” 周五下午,季珩珩的办公室。 王莉博士、张明、赵博士,还有新上任的首席商务官陈雪——一位三十出头、曾在高盛和辉瑞都待过的女强人,围坐在会议桌旁。 “季总,这是十三家公司的详细资料。” 陈雪递过一份厚厚的文件个:“我分析了他们的业务构成、財务状况,以及这次金融战的损失情况。 简单来说——”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速很快:“十三家里,三家已经濒临破產边缘,五家现金流紧张,只有五家还能撑一段时间,他们求和,是因为真的撑不住了。” 张明补充道:“另外,我们法务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诉讼材料。 如果谈崩了,周一就可以正式起诉他们操纵市场、商业誹谤等十二项罪名。 一旦立案,至少有三家会直接完蛋。” 季珩珩快速翻看文件,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在权衡。 要不要赶尽杀绝? 从情感上说,这些公司想毁了他,他完全有理由反击到底。 但从商业角度看…… “你们觉得,合作的可能性有多大?”季珩珩抬头问。 陈雪最先开口:“很大,季总,恕我直言,虽然我们贏了这一仗,但医药行业是个江湖。 您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垄断所有市场。 而且,他们手里有我们需要的资源——成熟的生產线、遍布全球的销售网络、几十年的医生关係……” “可他们的药又贵又没用。” 王莉博士愤愤不平:“季总,您忘了那些因为买不起药而等死的患者了吗?” “我没忘。” 季珩珩平静地说:“但正因为没忘,我才在想——如果我们合作,用他们的渠道卖我们的药,会怎么样?” 会议室安静下来。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假设。 我们授权他们生產星穹-001和002,但他们必须按照我们的定价销售。 同时,他们现有的癌症治疗业务要逐步转型——化疗药物降价,放疗设备降价,靶向药降价。” “他们会同意吗?”赵博士怀疑。 “不同意就死。” 季珩珩在白板上画了个圈:“他们没得选。 但我们可以给点甜头——比如,共享一部分后续研发的技术,比如,允许他们参与三期临床试验,比如……”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全球健康基金』,由他们出资,我们管理,专门用於贫困地区的医疗援助,这样,他们既能挽回声誉,又能合理避税。” 陈雪眼睛亮了:“季总,您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 季珩珩摇头:“是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台阶下,顺便,让他们为我所用。” 周五晚,纽约华尔道夫酒店。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酒店门口,季珩珩下车时,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记者们挤在红毯两侧,问题一个接一个: “季先生!您对今晚的会谈有什么期待?” “季先生!您会原谅那些攻击您的人吗?” “季先生!有传言说您要收购其中几家公司,是真的吗?” 季珩珩停下脚步,面对镜头,露出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今晚只是行业同行间的交流,至於其他,等有確切消息时,我们会正式公布。” 说完,他在李铭和四名保鏢的护送下走进酒店。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的瞬间,季珩珩看到了一个极其奢华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长桌上摆满银质餐具,十三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气氛有些微妙。 看到季珩珩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个光头男人——强生集团董事会主席詹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季先生,欢迎。” “谢谢。”季珩珩走过去,与每个人握手。 他的手乾燥而稳定,眼神平静无波。 反倒是那些商界大佬,有的手心出汗,有的眼神躲闪,有的表情僵硬。 毕竟,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刚刚让他们损失了上百亿美元。 入座后,侍者开始上菜。 前菜是鱼子酱配香檳,但没人有胃口。 沉默持续了三分钟。 最后,还是詹森先开口:“季先生,首先,我想代表在座的各位,为我们之前的一些……不当行为,表示歉意。” 他说得很艰难,像在吞玻璃。 季珩珩拿起香檳杯,轻轻晃了晃:“詹森先生,商业竞爭很正常,不过,有些手段过了线。” 这话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默克集团主席,那个银髮老人——费舍尔,清了清嗓子:“季先生,我们承认,在对待星穹医药的问题上,我们犯了错误,但您也要理解,您的出现,顛覆了整个行业。” “所以就要毁了我?”季珩珩挑眉。 “那是……短视的行为。” 费舍尔苦笑:“现在我们明白了,与其对抗,不如合作。” 季珩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怎么合作?” 十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辉瑞的ceo,金丝眼镜男——汤姆森,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擬定的合作框架。 简单来说:我们十三家公司,愿意成为星穹医药的授权生產商和经销商,在全球范围內销售您的药物,分成比例……您说了算。” 季珩珩接过文件,却没看,而是放在一边:“只有这些?” 眾人一愣。 “如果只是代工和销售,我找谁都行。” 季珩珩缓缓道:“我要的,是更深度的合作,或者说,是变革。” “变革?”詹森皱眉。 “对。”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纽约的夜景:“各位,你们知道现在全球有多少癌症患者因为买不起药而等死吗?知道有多少家庭因为一场病而破產吗?”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我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药物效果,还有整个医药行业的定价逻辑。” 费舍尔嘆了口气:“季先生,研发需要成本……” “我知道。” 季珩珩打断他:“但我查过你们公司的財报。 化疗药物的成本只有售价的5%,靶向药是15%,放疗设备是20%。 剩下的,是营销费用、高管薪酬,还有……超额利润。” 这话像刀子,刺得每个人脸色发白。 “我不是圣人,我也要赚钱。” 季珩珩走回座位:“但我赚的钱,要用来研发新药,救助更多患者,而不是堆在银行帐户里,或者变成游艇和私人飞机。” 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我的合作条件是——” 第二百一十九章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第一,你们现有的所有抗癌药物、设备,价格下调50%,我知道这会让利润大幅缩水,但死不了。” “第二,成为星穹药物的授权方后,必须严格按照我们的定价销售,不得加价。” “第三,每家出资十亿美元,成立『星穹全球健康基金』,专门用於贫困地区的医疗援助,这笔钱,我们共同管理,但使用方向我说了算。” “第四,你们要逐步转型,化疗和放疗不会完全淘汰,但要从『主力治疗』变成『辅助治疗』。 我可以在后续研发中,给你们一些技术共享,让你们跟上时代。” 说完,季珩珩环视一周:“同意,我们就继续谈细节,不同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有人额头冒汗,有人手指颤抖,有人脸色铁青。 降价50%?那意味著利润腰斩,股价暴跌,股东造反。 出资十亿?那可是真金白银。 转型?谈何容易。 但…… 不答应呢? 星穹医药的诉讼周一就会来,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钱了,还有声誉,甚至可能是自由。 季珩珩耐心等著。 他知道这些人在挣扎,在权衡利弊。 五分钟后,费舍尔第一个开口:“我……同意。” 这位银髮老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但眼神里却有一丝释然:“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 药价越来越高,患者越来越难……也许,是时候改变了。” 有他带头,其他人陆续表態。 “同意。” “我也同意。” “算我一个。”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詹森身上。 这位光头大佬脸色变幻,最终长嘆一声:“季,你贏了,我也同意。” 季珩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那么,合作愉快。” 他举起香檳杯。 十三个人面面相覷,然后,一个个举起了杯子。 叮——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在某些人听来,却像是丧钟,也像是新生。 谈完了硬的,该给甜枣了。 季珩珩让侍者撤掉前菜,换上主菜——神户牛排。 他自己则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既然是一家人了,我也该表示表示。” 他微笑著说:“这是一份『技术共享框架协议』。” 眾人愣住了。 “简单说,我会把星穹-002的部分底层技术,共享给你们。 不是核心,但足够你们研发自己的下一代抗癌药物。” 季珩珩解释道:“另外,星穹医药正在研发的阿尔茨海默症药物、糖尿病根治方案,你们可以优先投资,共享成果。”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垂头丧气的大佬们眼睛亮了起来。 “阿尔茨海默症?你有眉目了?”汤姆森激动地问。 “一期临床刚结束,有效率不错。” 季珩珩轻描淡写:“糖尿病那边,动物实验已经成功了,下个月开始人体试验。” 费舍尔深吸一口气:“季先生,您……您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很多。” 季珩珩切了块牛排,动作优雅:“但一个人吃不完,所以,我需要合作伙伴——真正的合作伙伴,而不是敌人。” 詹森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季珩珩,我终於明白为什么你贏了我们,不是因为你钱多,也不是因为你技术强,而是因为……你的格局。” 他举起酒杯:“这一杯,我敬你,敬一个真正的变革者。” 这次,碰杯的声音真诚了许多。 晚宴在相对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季珩珩离开时,那些商界大佬一直送他到电梯口——不是客套,是真的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了。 车上,李铭忍不住问:“季总,您真要把技术共享给他们?不怕他们学会了反过来对付我们?” “不怕。”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第一,我给的不是核心技术,第二,他们想学会,至少要三到五年,而三年后,我已经在下一个赛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而且李哥,你记住——垄断只会导致停滯。 有竞爭,才会有进步。 我希望他们能跟上,能研发出更多好药,这样,最终受益的是患者。” 李铭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季珩珩拿出手机,给乔英子发了条信息: “谈完了,很顺利,明天回波士顿,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几秒后,回復来了: “你平安就好,我想吃芝士蛋糕,华尔道夫那家。” 季珩珩笑了:“好,买两个,你一个,宋阿姨一个。” 他又给母亲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然后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纽约夜景。 这座城市,这个世界,正在因为他而改变。 虽然很难,很累,但值得。 因为每一点改变,都可能意味著一个生命的延续,一个家庭的完整。 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不只是为了赚钱,不只是为了成名,更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好那么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车驶入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光。 而在光的尽头,是家,是爱,是等待。 还有,更远的未来。 第二百二十章 来自MIT的风波 清晨的波士顿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季珩珩站在豪宅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 窗外,查尔斯河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几只早起的帆船正缓缓驶过。 手机震动,是舅舅刘崢发来的视频邀请。 “珩珩!” 接通后,刘崢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占满了屏幕:“你猜我在哪?” 镜头一转,背景是北京协和医院的门诊大楼。 清晨的医院已经人潮涌动,排队的患者从掛號窗口一直延伸到院子里。 “舅舅,您怎么去医院了?” 季珩珩皱眉:“身体不舒服?” “不是不是!” 刘崢激动地说:“我是来送药的!第一批星穹-001抑制剂,昨天刚过海关,今天就开始分发了!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 镜头又转,对准了药房窗口。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分发淡蓝色的小药盒,每个领药的患者都小心翼翼地把药盒捧在手里,像是捧著救命稻草。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拿到药后,突然跪了下来,对著医生磕头:“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我儿子有救了!” 医生赶紧扶起他:“老人家別这样,要谢就谢研发这药的星穹医药的季总!” 老大爷老泪纵横:“季医生是菩萨转世啊……” 视频到这里,刘崢把镜头转回自己,眼睛也有些红:“珩珩,舅舅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但今天这一幕……舅舅真的为你骄傲。” 季珩珩握著手机,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前世母亲病重时,他也是这样在医院里排队,求药,看著那些天价的药单束手无策。 “舅舅。” 季珩珩清了清嗓子:“我有个想法。” “你说!” “星穹全球健康基金的第一站,我想设在中国。” 季珩珩说:“不只是在北上广深,更要去偏远地区——西北、西南、山区、农村,我想让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最先得到帮助。” 刘崢愣住了,几秒后,声音哽咽:“珩珩……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那些地方,交通不便,医疗条件差,可能连冷藏设备都没有……” “那就建。” 季珩珩语气坚定:“建卫生院,培训村医,配备冷链车,钱不是问题,我有,而且,那些国际药企不是每家出了十亿吗?一千三百亿美元,够做很多事了。” “可是……” 刘崢犹豫:“那些外国人会同意吗?他们肯把钱花在中国?” 季珩珩笑了:“舅舅,合同里写的是『用於全球贫困地区的医疗援助』,中国有贫困地区吗?有,那就符合条件,而且——” 季珩珩眼神深邃:“这是我给自己的家乡,自己国家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上午十点,季珩珩送乔英子去mit上课。 “今天下午天文系有观测活动,可能要很晚。” 乔英子一边整理书包一边说:“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行。” 季珩珩帮她拉上书包拉链:“让李哥安排车,最近虽然消停了,但还是小心点。” 乔英子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季大老板。”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一群学生围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 “怎么了?”乔英子好奇地凑过去。 公告栏上贴著一张手写的海报,字跡工整但內容刺眼: “抗议星穹医药的人体实验! 抗议mit与商业公司的骯脏交易! 乔英子——你不配待在mit! 今晚七点,主楼前集会,还校园纯洁!” 落款是“mit学生正义联盟”。 乔英子的脸瞬间白了。 季珩珩眼神一冷,伸手就要去撕海报,却被乔英子拉住。 “等等。”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面对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这张海报是谁贴的?”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瞟向一个角落。 那里站著一个亚裔男生,戴著厚厚的眼镜,穿著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还抱著几本厚重的天体物理教材。 乔英子认识他——渡边淳一,天文系的研究生,以“学术纯粹主义者”自居,经常在系里发表一些“科学不应被商业污染”的言论。 “渡边淳一学长,是你吗?”乔英子平静地问。 渡边淳一推了推眼镜,有些紧张但强作镇定:“是我,乔英子,我只是想说,mit是学术的殿堂,不应该被商业利益污染,你男朋友的公司……” “我男朋友的公司救了上百万人。” 乔英子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清晰:“渡边淳一学长,你了解过星穹医药的临床试验吗?看过那些被治癒的患者的数据吗?还是说,你只是坐在象牙塔里,凭想像judge別人?” 渡边淳一脸红了:“我……我看过报导!那些药研发得太快了,肯定有问题!” “你看的是哪家媒体的报导?” 季珩珩这时走上前,站到乔英子身边:“是《华尔街日报》?还是《金融时报》?那些报纸的幕后金主,正好是几家刚被我们打败的药企。”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渡边淳一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被人当枪使了。” 季珩珩语气平和,但眼神锐利:“渡边淳一同学,如果你真的关心科学伦理,我欢迎你来星穹医药参观,看我们所有的实验记录,和我们的患者交流。 但如果你只是出於偏见,或者更糟——出於嫉妒……”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渡边淳一的脸由红转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天文系的系主任——戴维斯教授匆匆赶来,看到海报,脸色一沉:“渡边淳一!这是你乾的?” “教授,我只是……” “立刻撕掉!” 戴维斯教授厉声道:“还有,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討,下周一交给我。另外,这学期的助教资格取消。” 渡边淳一呆住了:“教授!这不公平!” “不公平?” 戴维斯教授冷笑:“你在公共场合誹谤同学,损害学校声誉,我没开除你已经是仁慈了,还有——” 他转向围观的学生:“我在此正式声明:mit与星穹医药的合作完全符合学术伦理,所有研究都经过严格的伦理委员会审查。 乔英子同学是通过正常渠道被录取的,她的成绩、她的能力,都配得上mit。 如果再有人传播谣言,学校將严肃处理!” 说完,他拍拍季珩珩的肩膀:“季,抱歉,让你看到这些。” “没关係。” 季珩珩说:“不过教授,我有个请求——能不能安排渡边淳一同学,还有对星穹医药感兴趣的同学,去我们公司参观? 科学不怕质疑,但质疑应该建立在事实基础上。” 戴维斯教授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亲自带队!” 渡边淳一低著头,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学生也渐渐散去。 乔英子这才鬆了口气,腿有点发软。 季珩珩搂住她的肩:“没事了,他也只敢搞点小动作。”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乔英子小声问。 “傻瓜。” 季珩珩揉揉乔英子的头髮:“你是我最大的骄傲。” 三天后,季珩珩的办公室。 陈雪、张明、王莉博士,还有刚从中国飞回来的刘崢,围坐在会议桌旁。 大屏幕上显示著中国地图,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些是初步筛选出来的援助地区。” 陈雪指著屏幕:“主要集中在中西部——甘肃、青海、四川凉山、云南怒江、贵州黔东南……都是医疗资源极度匱乏的地方。” 刘崢补充道:“我实地跑了几处,情况比想像的更糟,有些村卫生所,连血压计都是坏的,村医大多是赤脚医生出身,连基本的感染控制都不懂。” 季珩珩看著那些红点,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国內有贫困地区,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国內的水很深 “那时候您跟我说,当医生,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救人。” 季珩珩说:“虽然我现在不是医生,但我在做的事,和您当年做的,是一样的。” 刘静最初学的是医,后面发现医生救不了国,医院还有各种內部问题,最终看透了的刘静才在丈夫的帮助下,学会了观看宇宙星空。 刘静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珩珩,妈不希望你……” “我会小心的。” 季珩珩保证:“而且,这次舅舅跟我一起去,我们在中国也有自己的团队,安保都会安排好。” 视频那头,乔英子的声音插了进来:“阿姨,您放心,我也跟他去!” 镜头一转,乔英子的脸凑了过来,表情认真:“我已经跟系里请好假了,季珩珩去哪,我去哪,而且,我也想回中国看看——我都快一年没回去了。” 刘静看著两个孩子,最终嘆了口气:“好吧……但是你们一定要答应我,每天报平安,不能去太危险的地方,不能累著……” “遵命!”季珩珩和乔英子异口同声。 掛了视频,乔英子靠在季珩珩肩上:“其实我也怕,但是,如果因为怕就不去做对的事,那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季珩珩搂紧她:“谢谢。” “谢什么。” 乔英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季珩珩,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是从未来回来的——你知道该做什么,而且不怕去做。” 季珩珩心里一动,但只是笑了笑:“也许吧。” 出发前一周,fda的最终审批下来了。 星穹-002抑制剂,正式获批上市。 消息公布当天,全美各大医院的肿瘤科都被打爆了电话。 成千上万的患者涌向医院,要求用上新药。 季珩珩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了两个决定: 第一,星穹-002在美国的定价,仅为常规靶向药的三分之一。 第二,对於低收入患者,可以申请全额援助——药费全免。 这两个决定,又掀起了一波舆论狂潮。 《纽约时报》头版標题:“季珩珩:医药行业的罗宾汉?” cnn专题报导:“他改变了规则——季珩珩如何顛覆万亿市场?” 但最让季珩珩感动的,是那些患者的反馈。 新闻发布会后的第二天,星穹医药总部楼下,来了几百个人。 他们不是抗议者,而是患者和家属。 有人举著牌子:“谢谢季医生,我妈妈肿瘤缩小了!” 有人抱著孩子:“我的孩子能活下去了!” 一个坐著轮椅的老兵,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来,对著大楼敬了个军礼。 李铭把这些拍下来,发给季珩珩看。 季珩珩在办公室里,看著照片,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是金钱,不是名声,而是这些——生命的延续,家庭的完整。 但总有杂音。 就在出发回中国的前一天,季珩珩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国內的水很深,小心淹死。” 信纸是普通的a4纸,字是用印表机打的,没有落款,没有指纹。 李铭如临大敌:“季总,这肯定是威胁!要不要报警?要不要推迟行程?” 季珩珩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不用,越是威胁,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他看向窗外,眼神坚定:“国內的水再深,我也要趟一趟,因为那里,有许多等著救命的人。” 十月初,波士顿洛根机场。 湾流g650已经准备就绪。 这次不是专机,而是包机——同行的除了季珩珩、乔英子、刘崢,还有医疗团队、安保团队、以及几个自愿同行的mit教授。 戴维斯教授也来了,他拍著季珩珩的肩膀:“季,这次我去,不只是参观,更是学习,你们在中国的模式如果成功,我想在美洲、在拉美复製。” “欢迎。”季珩珩笑道。 登机前,季珩珩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母亲发来信息:“珩珩,一路平安,妈在家等你回来。” 乔英子的母亲宋倩也发来信息:“珩珩,英子就交给你了,你们都要好好的。” 乔卫东的信息最直接:“珩珩,有什么事给叔打电话!叔在国內还是有点关係的!” 季珩珩一一回復,然后关机。 飞机滑行,起飞。 透过舷窗,波士顿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乔英子握住他的手:“紧张吗?” “有点。” 季珩珩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想起前世,母亲病重时,他曾跪在医院的走廊里祈祷,祈祷有奇蹟发生。 现在,他要去成为別人的奇蹟。 这不是负担,而是荣耀。 第二百二十二章 生子当如季珩珩 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 当湾流g650划破长空,缓缓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时,停机坪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季珩珩透过舷窗往下看,不禁愣住了。 停机坪被红毯铺满,两侧站满了手持鲜花的欢迎队伍。 最前面是一排黑色奥迪,车旁站著西装革履的官员。 更远处,密密麻麻的媒体记者架著长枪短炮,闪光灯已经迫不及待地闪烁起来。 “这……这是接我们的?” 乔英子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季珩珩坐在乔英子旁边,顺著乔英子的目光望去,也是一脸惊讶:“我昨天跟我爸联繫的时候,他说市政府说会有人来接机,可没说……这么大的阵仗。”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李铭第一个走出去,警惕地扫视四周。 看到下面这阵势,他立刻回头低声道:“季总,安全没问题,都是官方的人,但媒体太多了,您要做好准备。” 季珩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握了握乔英子的手:“別紧张,跟著我就好。” 当他出现在舷梯口时,下方的闪光灯瞬间炸开一片白光。 “季珩珩先生!看这边!” “季总!欢迎回国!” 记者们喊著各种称呼,声音嘈杂却透著热烈。 季珩珩稳步走下舷梯,双脚踩在红毯上的瞬间,一股复杂的情愫涌上心头——这是他的祖国,他的家乡,他离开了將近两年的地方。 就在此时,欢迎队伍最前方的人群分开,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夹克,身材挺拔,面容严肃中透著威严——正是京城市市长,季胜利。 而在他身边,一个穿著休閒西装的年轻人,正咧嘴笑著,用力朝著季珩珩,乔英子挥手。 是季杨杨。 “爸……” 季珩珩喉咙一紧。 季胜利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那双与季珩珩极为相似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湿润。 他上下打量著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你瘦了。” 然后,这位一向以严肃著称的市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举动——他张开双臂,给了儿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回来就好。” 季胜利的声音在季珩珩耳边响起,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围的官员们都惊呆了。 要知道,季市长在官场是出了名的冷麵,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態? 季珩珩鼻子一酸,用力回抱了父亲:“爸,我回来了。” 父子相拥的瞬间,无数相机记录下了这个画面。 片刻后,季胜利鬆开儿子,恢復了往日的威严,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卫健委的王主任,这位是……” 他一介绍著身后的官员,季珩珩一一握手致意。 等官员们都介绍完,季杨杨终於忍不住了,他挤上前来,张开双臂:“珩珩!” 季珩珩看向哥哥。 季杨杨比上次见时成熟了许多,脸上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於成年人的稳重。 但那双眼睛里,依然是熟悉的、属於兄弟的亲昵。 两人拥抱在一起。 “臭小子,出息了啊!” 季杨杨用力拍著弟弟的背:“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哥,你也没变。” 季珩珩笑道:“还是这么爱损我。” “那必须的,你哥永远是你哥。” 季杨杨鬆开他,然后注意到旁边的乔英子,眼睛一亮:“哟,和英子一起回来的!不愧是夫唱妇隨。” 季珩珩无奈地推了他一下。 这时,记者们已经围了上来,问题像连珠炮一样: “季市长,您对儿子回国有什么想说的?” “季珩珩先生,您这次回国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季总,请问星穹健康基金的第一站会选在哪里?” 季胜利抬手示意安静,然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对季珩珩的关心。 作为父亲,我为儿子的成就感到骄傲。 作为市长,我代表京城市委、市政府,欢迎星穹医药的创造者回国,並对他为全球抗疫和人类健康事业做出的贡献,表示崇高的敬意!” 这话说得正式,但其中的情感却真挚。 季珩珩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谢谢大家,这次回国,主要有三件事:第一,看望家人;第二,启动星穹全球健康基金的中国项目;第三,与中国医学界交流合作,共同推进医疗事业的发展。” 季珩珩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我知道,国內还有很多地方医疗资源匱乏,还有很多患者在等待帮助,这次回来,我想儘自己的一份力。”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 等坐进开道的奥迪车里,季珩珩才终於有了喘息的机会。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前后都有警车开道护卫,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这阵势……太夸张了吧?”乔英子小声说。 季胜利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不夸张,珩珩,你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国內有多火,电视、报纸、网络,到处都是你的新闻,老百姓把你当英雄,当神医。” 季杨杨坐在季珩珩旁边,插嘴道:“爸,您那是官方说法,我跟您说,我们年轻人里,珩珩现在就是全民偶像!你知道我们以前同学群里怎么说的吗? 『生子当如季珩珩』!” “別胡说。”季胜利瞪了儿子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季珩珩看著窗外的京城街景。 一年不见,这座城市又有了新变化——更多的高楼,更宽的马路,更繁华的商业区。 但那些胡同、那些老树、那些熟悉的街角,依然在。 “你妈最近怎么样?”季胜利询问。 提到母亲刘静,季珩珩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好多了,医院给的治疗方案和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药都很有效,肿瘤已经缩小了70%,现在在医院高级病房休养著,准备下一个疗程,现在精神头很好,就是天天念叨您和哥。” “我这次待不了多久,还要去几个省。” 季珩珩说:“等健康基金的事情安排好,我就回去美国陪妈继续治疗。” 季胜利点点头:“你妈的事,你安排,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珩珩,你在美国做的那些事,爸都看在眼里,但回国做事,和美国不一样。国情不同,规矩不同,人情世故也不同,有些事,急不得。” 这话里有话。 季珩珩听出来了:“爸,您是担心什么?” 季胜利嘆了口气:“健康基金是好事,但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你知道国內医药行业的现状吗?你知道那些药厂、那些医院、那些利益链条有多复杂吗?” “我知道。” 季珩珩平静地说:“但正因为知道,才要做。” 季杨杨插话:“爸,您就別操心了,珩珩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他在美国连那些国际巨头都摆平了,还怕国內的?” “你懂什么。” 季胜利摇头:“强龙不压地头蛇,珩珩现在名气大,盯著他的人也多,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或者触动了谁的利益,就会被放大,被攻击。” 车內一时沉默。 乔英子轻轻握住季珩珩的手。 季珩珩反握住她,然后看向父亲:“爸,我明白您的担心,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去做,那那些等著救命的人怎么办?” 季胜利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最终嘆了口气:“好吧,需要爸帮忙的地方,儘管说,在北京这一亩三分地,你爸说话还算管用。” 车队驶入市委大院,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停下。 这是季胜利的住处,一套普通的干部住房,装修简朴但整洁。 第二百二十三章 眾人的出处 季胜利打开左手边厚重的防盗门,房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套面积约130平米的四居室,户型方正通透。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小区静謐的园林景观。 米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家具,风格简洁而舒適。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政治、经济、歷史以及——相当数量的医学书籍。 “你们自己看著隨便坐。” 季胜利说著,走向开放式的厨房准备烧水。 乔英子轻轻拉了拉季珩珩的衣袖,小声感嘆:“叔叔这里……比我想像中好多了,但感觉还是好『板正』,全是书。” 季珩珩笑了,低声道:“这就是我爸,房子永远是摆满了书,但这些书,我爸看没看过,或者看没看完就不知道了。” 季杨杨熟门熟路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长舒一口气:“爸,您这儿的沙发可比我在德国学生公寓的床垫舒服多了。” “臭小子,就知道舒服。” 季胜利端著茶具走过来,动作嫻熟地开始泡茶:“英子,坐,別拘束,就当是回自己家。” “谢谢叔叔。”乔英子乖巧地坐下,双手接过茶杯。 “英子啊,在美国还习惯吗?mit的课程跟得上吗?”季胜利关切地问,目光慈和。 “习惯,跟得上的。” 乔英子连忙点头:“有季珩珩帮我,再多难题都能解决。” 季胜利这才看向小儿子,眼神里有讚许,也有更深的东西:“你这小子,总算干了点让人省心的事。” 季珩珩摸了摸鼻子:“爸,我在您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什么形象?” 季胜利抿了口茶:“小时候是皮猴,现在是孙猴子,本事大了,但也更敢折腾了,不过这次。” 他放下茶杯,语气郑重:“你折腾得好,为你妈,也为那么多病人做的事,爸都看在眼里。” 这话说得平淡,但季珩珩心里却是一暖。 父亲不常夸人,这样的认可,分量极重。 “对了爸,我哥在德国怎么样?还有方一凡他们,都该上大学了吧?”季珩珩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提到这些晚辈,季胜利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都上了,你哥在德国工业大学,学汽车工程,前几天视频,还给我看他画的图纸。 方一凡在南京艺术学院,王一迪在上海艺术学院,黄芷陶在南京医学院,林磊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感慨和骄傲:“磊儿这孩子,是真爭气,为了完成他妈妈的遗愿,埋头苦读,考上了清华,现在机械工程系,都是好孩子,大一刚起步,未来可期。” 这些熟悉的名字,像一串温暖的音符,瞬间將季珩珩拉回那些青春飞扬的岁月。 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归属感——他回家了。 “他们都挺好的。” 季杨杨接话,但不知为何,在提到“黄芷陶”三个字时,他原本隨意的语调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正常:“方一凡还是老样子,在艺术学院如鱼得水,听说演了个话剧男二號。 王一迪想当演员,忙得脚不沾地。 磊儿……那简直是清华的宝贝疙瘩,天天围著教授转。” 季胜利敏锐地瞥了大儿子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季珩珩和乔英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察觉到了季杨杨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真想他们。” 乔英子轻声说,眼里有光:“好久没见了。” “想见就安排唄。” 季胜利放下茶杯,一锤定音:“你们这次回来能待多久?要是时间够,就去看看他们,出去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季珩珩想了想:“计划是两周,但基金会那边的事情如果推进顺利,可能会多待几天。” “那就定在周末。” 季胜利拍板:“地点嘛……”他看了看这虽然宽敞但显然不適合一群年轻人闹腾的客厅,笑道,“这儿太『衙门气』了,去老別墅吧,那儿自在,我们今晚也都过去住,那里房间多,也方便。” “对了爸。” 季珩珩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我们这次回来时间紧,也就两周左,周末吃饭的事,方一凡、王一迪他们都在外地,恐怕凑不齐吧?” 季胜利脸上露出笑意:“你们年轻人啊,光顾著忙自己的。 他们几个的学校是外地的没错,但这个周末不一样。 磊儿在清华,离得近不用说了。 方一凡他们艺校这个周末正好有联合艺术实践周,大部分学生都回各自家乡或选定城市採风、排练,方一凡和王一迪的团队都回了北京。 黄芷陶他们医学院最近有个学术交流活动,在北京协和,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也来了,前天到的,要待十天左右,这不,都齐了?” 这意外的消息让季珩珩和乔英子惊喜地对视了一眼。 季杨杨原本放鬆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直了一瞬,隨即又掩饰般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调努力维持著隨意:“这么巧?都回来了?” “无巧不成书嘛。” 季胜利似乎没注意到大儿子的细微变化,继续道:“所以我说,周末正好,老別墅地方大,院子也能用,你们年轻人好好聚聚,热闹一下。 季珩珩心里算了算时间:“那没问题,基金会筹备那边,我抓紧处理,周末肯定空出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 季胜利一锤定音:“你们今晚就都去老別墅住,房间一直收拾著,方便,那儿比这儿有人气儿,也自在。” “老別墅?”季珩珩眼睛一亮。 那里承载著他和哥哥整个少年时代的记忆,更是母亲刘静一手布置起来的家。 “嗯,一直空著,每周都有人打扫维护,隨时能住。” 季胜利眼神柔和了些:“你妈虽然人在美国治病,但总惦记著那儿,说是她的根,你们经常回去住住,添点人气,也好。” 季家老別墅位於朝阳公园附近一个静謐的高档社区,是一栋三层的现代中式风格独栋。 青砖灰瓦与大幅落地玻璃结合,既有传统韵味,又不失明亮通透。 院子里的竹林和几株老石榴树,在秋夜里显得幽静安然。 季胜利用钥匙打开厚重的铜门时,手在门把上停留了片刻。 “快两年没一起回来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语。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晕洒下来。屋內陈设依旧,却纤尘不染。 客厅挑高近六米,悬掛著一盏简洁的纸质吊灯。 墙上最醒目的位置,掛著那幅全家福:季珩珩青涩,季杨杨酷帅,刘静温婉,季胜利严肃的嘴角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妈……”季珩珩走到照片前,指尖轻轻拂过母亲的脸庞。 “你妈最喜欢这张,说这时候你们都没长大,家也最完整。” 季胜利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乔英子默默握住季珩珩的手。 季杨杨则独自走向客厅角落那架施坦威钢琴,琴盖上倒扣著一个相框。 他拿起来,翻转。 照片里,是高二毕业那天的他和黄芷陶。 两人穿著蓝白校服,背景是洒满阳光的教室。 黄芷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他,则彆扭地看著镜头,耳根却有点红。 季杨杨盯著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將它重新扣回原处。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和她分手了 “都別愣著了。” 季胜利率先从情绪中走出来:“珩珩,带英子去挑房间,三楼所有客房都收拾好了,你自己原来的房间也一直留著,杨杨还住二楼他那间。” “得令。” 季珩珩应了一声,接过乔英子的行李箱:“英子,跟我来,带你看看咱们家的『观星套房』,天花板有个电动天窗,你肯定喜欢。” 季珩珩看著哥哥看向照片的背影,那故作轻鬆的姿態下,分明藏著心事。 晚餐是季胜利让市委小食堂特意准备送过来的,六菜一汤,都是地道的家常口味,却做得格外精致:黄燜鱼唇、清炒虾仁、蚝油生菜、麻婆豆腐、红烧排骨,还有一盅燉得金黄醇厚的鸡汤。 “还是国內的饭香。” 季珩珩吃得很投入,仿佛要把这一年多错过的味道都补回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季胜利说著,却不停地给两个儿子和乔英子夹菜。 乔英子细心观察著这个家。 这里的风格和季胜利的周转房截然不同,处处透著刘静的审美和心思:柔和的色彩,舒適的织物,隨处可见的绿植,书架上有医学典籍也有文学小说,钢琴上除了全家福,还有季杨杨各种赛车模型以及……那个被倒扣起来的相框。 “英子,別客气,这以后就是你自己家。”季胜利温和地说。 “谢谢叔叔,我不会客气的。”乔英子甜甜一笑。 席间,季杨杨的话很少,只是埋头吃饭。 季胜利看了他几次,欲言又止。 饭后,季胜利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书房。 季珩珩和乔英子收拾碗筷,季杨杨靠在厨房的中岛台边,看著他们,有些出神。 “哥,別光看著,帮忙啊。”季珩珩把擦碗布扔给他。 季杨杨接住,慢吞吞地开始擦拭沥水盘上的餐具。 “哥,你是不是有事?” 季珩珩关上水龙头,厨房突然安静下来,他直截了当地问。 季杨杨动作一顿:“我能有什么事?” “得了吧,季杨杨。” 乔英子擦著手转过身:“你脸上就写著『我有心事』四个大字,从在机场见到你,就感觉你不对劲,尤其是……提到陶子的时候。” 季杨杨沉默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厨房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有些乾涩:“我跟陶子……分了,三个月前,她提的。”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季珩珩和乔英子还是愣住了。 “为什么?” 乔英子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是看著季杨杨和黄芷陶从高中一路走来的。 “异地,时差,学业压力……老掉牙的理由,但偏偏无解。” 季杨杨扯出一个苦笑,把擦碗布扔在檯面上,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我在德国,她在南京,七小时时差,我下课她睡觉,她实验我凌晨,视频通话像完成任务,说不上几句就累,累了就容易吵……吵多了,感情就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后那次视频,她说,『季杨杨,我觉得我们不像在谈恋爱,像是在坚持一个习惯,我累了,你也是吧?』” 季杨杨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却努力维持著平静:“她说得对,所以她说分手,我没挽留,这样也好,她安心读她的医,我专心学我的汽车工程,医学博士路漫漫,她不该为別的事分心。” 厨房里一片寂静,瀰漫著淡淡的伤感。 乔英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季杨杨的手臂:“季杨杨……” “我没事。” 季杨杨迅速调整表情,甚至笑了笑:“真没事,就是……有时候晚上从图书馆回来,看到柏林街上牵手的情侣,会愣一下神,习惯了,过阵子就好。” 季珩珩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还爱她吗?”季珩珩问。 季杨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柏林和南京的夜空,此刻是否有一片相同的云飘过? 良久,他才说:“爱不爱的,现在说没什么意义,或许现在的分开,对两个人都好,如果真有缘份……”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这时,书房门轻轻响动,季胜利走了出来,显然听到了后半段对话。 他走进厨房,在餐桌旁坐下。 “爸……”季杨杨有些侷促。 季胜利示意他也坐下,语气平和:“感情的事,你是个大人了,自己负责,爸只想说,做任何决定,要诚恳,要担当,要对得起自己,也別亏欠对方,分手不是世界末日,可以是整理,也可以是新的开始。” “我明白,爸。” “明白就好。” 季胜利看著他,目光深沉:“陶子那孩子,善良、上进、有理想,我一直很喜欢。 但感情这条路,终究要你们自己走。 你觉得现在这样对彼此都好,爸尊重你。 如果將来某一天,你有了新的想法,只要合情合理正当,爸也支持你。” 没有说教,没有评判,只有理解和支持。 季杨杨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爸。” 季胜利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目光转向季珩珩和乔英子,语气严肃了些:“你们俩也是,记住,感情和婚姻,不仅仅是风花雪月,更是责任、包容和共同成长。 以后会遇到困难,会有分歧,但只要两颗心是在一起的,同心同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季珩珩紧紧握住乔英子的手,郑重回答:“爸,我们记住了。” “好。” 季胜利站起身:“不早了,都休息吧。明天珩珩要去基金会筹备处,杨杨你也陪著去,熟悉一下国內办事的流程,英子要是无聊,可以去找王一迪,她正好回北京拍个短片。” “一迪回来了?”乔英子惊喜道。 “嗯,昨天到的,还问起你们呢。” 季胜利脸上露出笑意:“年轻人多聚聚,好了,都去睡吧,养足精神。” 眾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季珩珩的房间在二楼南侧,宽敞明亮,带一个独立的阳台。 房间保持著他离开时的模样,书桌上甚至还有未合上的习题集,墙上的nasa海报有些褪色,床头那盏星空投影仪——乔英子送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依旧安静地放在那里。 他洗完澡出来,发现乔英子正站在阳台上,仰头望著被城市灯火映成暗红色的夜空。 “怎么跑过来了?” 季珩珩走过去,从身后將她拥入怀中。 “想你了。” 乔英子向后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而且,听了季杨杨和陶子的事……心里有点难过。” 季珩珩將下巴抵在她发间,轻声道:“感情的事,如人饮水,我们没办法替他们做决定。” “我知道。” 乔英子转过身,环住季珩珩的腰,仰起脸,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所以我就在想,季珩珩,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不管以后你在哪里,做什么,遇到什么,我们都要好好的。” “我们当然会好好的。” 季珩珩低下头,抵著她的额头,望进她清澈的眼眸:“乔英子,我向你保证,这辈子,我绝不会鬆开你的手。”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歷经两世后,刻入灵魂的誓言。 乔英子笑了,眼角有晶莹闪动,她踮起脚,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带著归家的安寧和彼此確认的深爱。 与此同时,三楼那间带电动天窗的“观星套房”里,乔英子其实並未睡下。 而隔壁的客房中,季杨杨平躺在床上,盯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又暗下去。 他和黄芷陶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那句简短的: “季杨杨,我们分手吧。” “好。”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晚,一张南京医学院图书馆灯火通明的照片,配文:“连续第三个通宵,但小鼠实验数据终於有进展了,值得,加油,黄芷陶!” 照片里,她穿著白大褂,头髮隨意扎著,面容疲倦,但看著镜头的眼神依然专注而明亮,那是他最初心动时的模样。 季杨杨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將手机扣在胸口。 黑暗中,他长长地、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有些感情,並非消失,只是被遥远的距离和繁重的前路暂时搁置了。 它们像进入休眠的种子,深埋心底,不知是否还有破土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但无论如何,生活总要继续。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还要和弟弟一起去熟悉那些繁杂的手续,还要准备自己的学业,还要在异国他乡继续一个人的征程。 窗外,秋风掠过竹梢,沙沙作响,宛如低语。 这个北京的秋夜,同一屋檐下,有人相拥汲取温暖,有人独自咀嚼成长。 这就是真实的人生,甜蜜与苦涩交织,团聚与离別並存。 第二百二十五章 「旧时光」火锅店 北京的秋天有种特別的通透感。 季珩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 他习惯性地去摸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早晨七点半,以及一连串的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乔英子发来的:“季珩珩,起床了吗?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们还在高三,你被李萌老师罚站走廊,我在教室里偷看你,笑醒了。” 季珩珩忍不住笑了,回復道:“那一定是平行宇宙里的我,这个宇宙的季珩珩可是mit的天才少年,怎么会罚站?” 几乎秒回:“天才少年?自恋狂还差不多!快起床,叔叔都晨练回来了!” 季珩珩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 刚洗漱完毕,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乔英子探进半个脑袋,眼睛弯成月牙:“懒虫终於起了?早餐好了,杨杨哥已经在下面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头髮鬆鬆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標誌性的、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 季珩珩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早安,我的观星女孩。” 乔英子脸微红,推了他一下:“快下去,油嘴滑舌。” 一楼餐厅里,季杨杨正对著手机皱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表情瞬间切换成习惯性的调侃:“哟,咱们的世界名人终於捨得起床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午饭时间呢。” “哥,你这一大早的就跟谁较劲呢?”季珩珩拉开椅子坐下。 “还不是方一凡那傢伙。” 季杨杨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群里问他今天聚会具体时间地点,他倒好,发了一堆表情包,正事一句没说。” 桌上摆著简单却丰盛的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煎蛋,还有几碟小菜。 显然是季胜利从外面买回来的。 “爸呢?”季珩珩问。 “接了个电话,又去市委了,说中午儘量回来。” 季杨杨夹了个小笼包:“让我们自己安排,晚上聚会玩的开心点。” 正说著,季珩珩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是那个沉寂许久的微信群——“春风中学扛把子们(没有老师版)”,正疯狂弹出新消息。 方一凡:“@全体成员 同志们!父老乡亲们!我想死你们啦!” 方一凡:“[表情:熊猫头撒花.gif]” 王一迪:“方一凡你能不能正经点?说正事!” 王一迪:“@季珩珩@乔英子 欢迎回家!!![表情:星星眼.jpg]” 林磊儿:“珩珩哥,英子姐,欢迎。我正在实验室,但晚上一定能到。” 黄芷陶:“欢迎回来。[微笑表情]” 季珩珩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下意识瞥了季杨杨一眼。季杨杨正低头喝豆浆,但握著勺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乔英子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回覆:“谢谢大家!我们也超级想你们的!” 季珩珩:“时间地点?我请客。” 方一凡:“霸气!还得是我们季总!” 方一凡:“这样,咱们去『旧时光』怎么样?就我们高中常去的那家火锅店,老板还认得我们呢!” 王一迪:“同意!有情怀!” 王一迪:“而且他们家重新装修了,现在有包间,私密性好。” 林磊儿:“我可以,六点实验室结束,六点半能到。” 黄芷陶:“我下午在协和有场讲座要听,结束大概五点半,时间刚好。” 季杨杨一直没说话,直到所有人@他。 方一凡:“@季杨杨 杨杨哥哥!別潜水了!来不来给句痛快话!” 季杨杨深吸一口气,打字:“来,就是你能不能別噁心了。” 一个字,乾脆利落,又透著点说不出的彆扭。 季珩珩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乔英子的腿,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旧时光”火锅店位於离春风中学不远的胡同里。 下午五点半,季珩珩开车载著乔英子和季杨杨抵达时,夕阳正把青砖灰瓦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店门面不大,但果然焕然一新。 木门换成了復古的玻璃门,上面掛著手写招牌,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还真重新装修了。”季杨杨下车,双手插兜,打量著店面。 “听说老板儿子从设计学院毕业,亲自操刀的。” 乔英子说:“一迪跟我说的,她之前来拍过素材。” 三人推门进去,风铃叮噹作响。 “欢迎光——”柜檯后的年轻人抬起头,愣了两秒,隨即惊喜地瞪大眼睛:“季珩珩?乔英子?季杨杨?是你们吗?” “小胖?”季珩珩也认出来了——这是老板的儿子,比他们大两届,高中时经常在店里帮忙,因为体型得了个外號“小胖”。 不过现在瘦了很多,差点没认出来。 “真是你们啊!” 小胖从柜檯后绕出来,激动地搓著手:“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季珩珩!还有乔英子,mit!我的天,你们真是给咱们学校长脸了!” 寒暄了几句,小胖亲自领他们去包间:“方一凡他们还没到,不过刚打电话说在路上,你们先去『老地方』,还是原来那间,我特意留的。” 所谓的“老地方”,是店里最里面的一个包间,以前他们常来,墙上还有不知道谁留下的涂鸦和签名。 包间也重新装修过,但保留了一些旧元素。 原来的木桌换成了更大的圆桌,墙上掛著老北京的胡同照片,还有一面贴满了便利贴的“回忆墙”——上面密密麻麻写著顾客的留言。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时间改变了所有人 季珩珩一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便利贴,纸张已经泛黄,字跡却还清晰: “2018年6月10日,高考结束、方一凡、王一迪、林磊儿、季杨杨、黄芷陶在此庆祝,还有两个空白的没填,那是他们特意留给季珩珩和乔英子的,愿友谊长存,前程似锦。” 那是他们高考结束那晚写的。 “居然还在……” 乔英子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那张便利贴,眼睛有些湿润,隨即签上自己的名字,季珩珩见状也签上自己的名字。 季杨杨站在乔英子身后,目光落在“黄芷陶”三个字上,久久没移开。 “我特意没让人撕。” 小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著茶水进来:“这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之一,知道吗?后来有学弟学妹听说你们在这里留过言,专门来找这张纸条,还有人拍照发网上,说是什么『学霸的祝福』。” 季珩珩笑了:“那我们是不是该收点版权费?” “免单!今天必须免单!” 小胖豪气地一挥手:“能请到你们回来,是我这店的荣幸,对了,我爸妈回老家了,不然他们肯定要出来见见你们。” 小胖又聊了几句就出去了,说去准备菜品。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季杨杨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傍晚的微风吹进来,带著胡同里炊烟的味道。 “时间过得真快。”他低声说。 “是啊。” 季珩珩走到他身边:“就感觉昨天你们还在这里为了一道数学题和我吵架。” “是你单方面碾压我好吗?” 季杨杨撇嘴:“每次都是你做完题,轻飘飘来一句『这题不难』,气得我想揍你。” 乔英子噗嗤笑了:“我记得!然后陶子就会说,『杨杨,不会我可以教你』,然后你就更鬱闷了。” 提到黄芷陶,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季杨杨转过身,背靠窗沿,看向乔英子:“英子,一会儿她来了……” “我知道。” 乔英子认真点头:“我会注意分寸的。” 正说著,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和熟悉的大嗓门: “是这儿吧?旧时光!没错!同志们,冲啊——” 包间门被砰地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方一凡。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个子好像又高了点,肩膀宽了,头髮染成了时髦的亚麻色,还烫了点纹理。 脸上少了些少年的婴儿肥,轮廓更分明,但那双眼睛——永远带著三分不正经七分热情的眼睛,一点没变。 “珩珩!英子!杨杨!”方一凡张开双臂,作势要扑过来。 季珩珩笑著迎上去,两人结结实实抱了一下。 “可以啊方猴儿,这造型,走在时尚前沿啊。”季珩珩捶了下他的肩膀。 “那是!咱现在好歹是艺术学院的门面担当!”方一凡嘚瑟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转向乔英子:“英子!女学霸!好哥们,想死我了!” 他也要抱乔英子,被季珩珩不动声色地挡了半步:“哎哎,注意下距离。” “哟哟哟,护上了!” 方一凡怪叫,但还是乖乖和乔英子保持了友好距离:“英子我跟你说,季珩珩在美国没欺负你吧?有的话告诉我,我飞过去揍他!” 乔英子笑得眼睛弯弯:“他敢?” “我不敢。”季珩珩从善如流。 这时,门口又出现两个人。 王一迪和林磊儿。 王一迪的变化最大。 高中时那个有点呆、总是追著方一凡打的女孩,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剪了利落的短髮,染成深栗色,妆容精致却不夸张,穿著简约的米色风衣和短靴,整个人散发著艺术生的独特气质。 “英子!” 她先和乔英子拥抱,两人又笑又跳:“你更漂亮了!mit的水土养人啊!” 然后她才转向季珩珩,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和钦佩:“季珩珩同学,欢迎回来,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真的很了不起。” “谢谢。” 季珩珩温和地说:“你也变了很多,听说你在拍短片?” “嗯,一个小项目。” 王一迪笑得很灿烂:“对了,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在车上,一会儿拿。” 而林磊儿……他好像还是那个林磊儿。 戴著黑框眼镜,穿著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背著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双肩包。 只是眼神更加沉稳,举手投足间有种科研人员特有的专注感。 “珩珩哥,英子姐。”他靦腆地打招呼,推了推眼镜。 “磊儿!” 季珩珩用力抱了抱他:“清华怎么样?” “很好,实验室很好,教授很好,同学也很好。” 林磊儿一说到学术,眼睛就亮了:“我最近在参与一个机器人项目,关於柔性抓取……” “打住打住!” 方一凡一把搂住林磊儿的脖子:“磊儿,咱们今天不聊学术,聊点人间烟火,比如——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 林磊儿顿时脸红到耳根:“表哥,你別闹……” 眾人大笑。 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所有人的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黄芷陶站在那儿。 她穿著浅灰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著米白色风衣,长髮披肩,脸上化了淡妆。 比起高中时,她瘦了些,轮廓更加清晰,眼神里少了些少女的天真,多了份医学生的沉著和坚定。 她的目光在包间里扫过,在季杨杨身上停留了半秒——只有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抱歉,讲座拖堂了,来晚了。” 声音平静,礼貌,无可挑剔。 季杨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事,我们也刚到。” 很平常的对话,但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方一凡最先反应过来,跳起来活跃气氛:“陶子!大医生!快来坐!就等你了!” 黄芷陶走进来,先和乔英子拥抱:“英子,好久不见。” “陶子,我好想你。”乔英子抱得很紧,声音有些哽咽。 “我也想你。” 黄芷陶拍拍她的背,然后转向季珩珩:“季珩珩,欢迎回国,阿姨的身体……我听说了,好转很多,真好。” “谢谢。”季珩珩看著她,心里有些感慨。 高中时的黄芷陶,是班花,是学霸,是季杨杨和小心翼翼喜欢的女孩,是方一凡死缠烂打的女神。 现在的黄芷陶,是医学生,是未来救死扶伤的医生,是哥哥季杨杨的前女友。 时间改变了所有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眾人团聚 黄芷陶最后看向季杨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季杨杨。” 她先开口,语气平静如常:“德国那边还適应吗?” “还行。” 季杨杨的回答简短到近乎生硬:“你呢?南京?” “也挺好。” 黄芷陶点头:“医学专业学业有点重,但感觉人很充实。” 然后,对话就结束了。 没有爭吵,没有尷尬,甚至没有明显的疏离。 但就是这种过分正常的礼貌,反而让人心里发堵。 方一凡赶紧打圆场:“人都齐了!坐坐坐!小胖!上菜!” 火锅的蒸汽很快升腾起来,麻辣和清汤的香气瀰漫整个包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啤酒被打开,泡沫涌出杯沿。 “来!第一杯!” 方一凡站起来,举杯:“为了什么?为了……为了咱们这群人,还能坐在一起吃火锅!为了友谊万岁!” “为了友谊!”眾人举杯相碰。 冰凉的啤酒入喉,气氛终於活络起来。 大家开始聊近况。 方一凡眉飞色舞地讲他在艺术学院的话剧,演一个精神病患者,为了体验角色去精神科蹲了两天,差点被当成真病人。 “你们不知道,那医生看我眼神都不对劲了,问我『同学,你需要帮助吗?』”方一凡学得惟妙惟肖,眾人笑得前仰后合。 王一迪说起她的短片,关於城市里的老年人,如何面对数位化时代的孤独。 “我跟著拍了一个月,最有感触的是,很多老人不是不想学,是怕给子女添麻烦。” 她说著,眼眶有点红:“所以我在片尾加了一行字:爱不怕麻烦,只怕来不及。” 乔英子握了握她的手:“一迪,你做得真好。” 林磊儿被逼著讲他的机器人,虽然努力说得通俗,但还是让一帮文科生和艺术生听得云里雾里。 “简单说。” 季珩珩帮他总结:“就是让机器人能像人手一样灵活地抓东西,对吧?” “对对对!” 林磊儿如释重负:“还是珩哥懂我!” 季杨杨的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德国的生活:严谨的教授,难啃的德语专业书,还有冬天阴冷漫长的夜晚。 “不过汽车工程真的很有意思。” 说到专业,他眼睛亮了:“尤其是新能源车,那是未来。” 黄芷陶则分享了她在医学院的经歷:第一次解剖课,第一次值夜班,第一次眼睁睁看著病人离世的无助。 “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医生不是神,我们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她低头搅动碗里的调料:“但正因为有限,才要更努力。” 季珩珩和乔英子成了被重点“审问”的对象。 美国的生活,mit的学业,星穹医药的发展,还有那段轰动全球的金融战。 “季珩珩,说真的,那些大公司亏了两百亿美金的时候,你什么感觉?”方一凡八卦地问。 季珩珩想了想,诚实地说:“没什么特別感觉,商业竞爭就是这样,你死我活,我只想確保我们的药能送到患者手里。” “格局!” 方一凡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火锅吃到一半,啤酒空了好几瓶,话题开始转向回忆。 “你们记不记得高三那次篮球赛?季珩珩绝杀!”方一凡兴奋地比划。 “记得记得!然后李萌老师破天荒没骂我们耽误学习,还请全班喝奶茶!”王一迪接话。 “还有那次期中考试,季珩珩考了年级第一,磊儿第二,两个变態!”方一凡哀嚎。 “最绝的是季杨杨和陶子!” 方一凡突然提高音量:“运动会,三千米,季杨杨跑完直接躺地上,陶子衝过去,眾目睽睽之下给他做人工呼吸!当时全校都炸了!” 话音落下,包间里瞬间安静。 季杨杨和黄芷陶的动作同时僵住。 那確实是个名场面。 高中运动会,季杨杨跑三千米最后衝刺时缺氧晕倒,黄芷陶作为医务组志愿者衝上去急救。 其实只是標准的心肺復甦,但在青春期的学生眼里,那就是惊天动地的“人工呼吸事件”,传了整整一个学期。 方一凡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尷尬地咳嗽:“那个……我意思是……” “那时候確实挺傻的。” 黄芷陶忽然开口,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笑意:“按压位置都不太標准,要是现在,我能做得更好。” 她举起酒杯,看向季杨杨:“季杨杨,谢谢你当初没被我按断肋骨。” 很巧妙的一句话,把尷尬化解成了玩笑。 季杨杨看著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举起杯:“也谢谢你当时没放弃,救了我一命。” 杯子轻轻一碰。 清脆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又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 乔英子在桌下紧紧握住季珩珩的手。季珩珩回握,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时,林磊儿忽然小声说:“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们。”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磊儿脸又红了,但还是鼓起勇气:“高三下学期,我妈去世一周年那天,我躲在实验楼后面哭,还是陶子找到我,陪我说了一下午的话,还给了我她妈妈做的桂花糕。” 林磊儿看向黄芷陶,眼神真挚:“陶子,谢谢你,那时候的桂花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黄芷陶愣住了,显然已经忘了这件事。 几秒后,她温柔地笑了:“磊儿,你妈妈在天上一定为你骄傲。” 这个插曲让气氛重新柔和下来。 饭后,小胖又送来了水果和甜品。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真心话大冒险 大家围坐聊天,不知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青春聚会永恆的主题。 瓶子转到方一凡。 “我选真心话!”方一凡豪迈地说。 王一迪立刻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高中时方一凡对黄芷陶那点小心思,大家都看在眼里,但在黄芷陶和季杨杨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早已经放下了。 方一凡摸了摸鼻子,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有……吧,但我们学校的,人家还没表態呢。” “哦——”眾人起鬨。 王一迪的表情瞬间笑的很灿烂的,一脸八卦:“加油啊方猴儿,需要恋爱导师找我。” 瓶子再转,指向林磊儿。 “我……我也选真心话。”林磊儿小声说。 季珩珩问:“磊儿,在清华有遇到让你心动的女生吗?” 林磊儿脸爆红,支支吾吾半天:“有……有一个物理系的学姐,很厉害,但我不敢跟她说话……” “出息!” 方一凡拍桌子:“下次带我去,让表哥教你搭訕!” 瓶子第三次转,缓缓停下——指向黄芷陶。 包间里安静下来。 黄芷陶很平静:“我选真心话。” 问题轮到季杨杨。 所有人都看著他。 季杨杨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捏的发白。 他看著黄芷陶,黄芷陶也看著他,眼神平静如湖面。 几秒后,季杨杨问:“在南京……过得好吗?” 一个很安全,甚至有些笨拙的问题。 黄芷陶笑了笑:“挺好的,学业忙,但充实,室友也很好,南京的秋天很美,梧桐叶黄的时候,整条街都是金色的。” “那就好。”季杨杨点头,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瓶子继续转,这次指向季珩珩。 “我选大冒险。”季珩珩挑眉。 方一凡眼睛一亮:“那就……现场给英子一个法式深吻!不少於三十秒!” “方一凡你找死!”乔英子抓起餐巾纸扔过去。 季珩珩却笑了。 他拉过乔英子,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真的吻了上去。 不是敷衍的浅吻,而是温柔而深入的吻。 乔英子起初还挣扎了一下,隨后便融化在这个吻里。 包间里爆发出尖叫和口哨声。 三十秒后,季珩珩鬆开面红耳赤的乔英子,看向方一凡:“满意了?” “满分!我给满分!”方一凡拍桌子大笑。 乔英子把脸埋在季珩珩肩头,小声骂:“季珩珩你……” “是你男朋友。”季珩珩在她耳边轻声说。 最后一轮,瓶子指向季杨杨。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黄芷陶问。 问题轮到她了。 季杨杨沉默了两秒:“真心话。” 黄芷陶看著他,看了很久。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最后,她轻声问:“季杨杨,你后悔去德国吗?” 一个看似简单,却重若千钧的问题。 季杨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握著酒杯,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不后悔。”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去德国学我想学的,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黄芷陶,眼神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做了不同的选择,有些事会不会不一样。” 黄芷陶静静地看著他,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评价。 只是举起酒杯:“敬选择。” 季杨杨和她碰杯:“敬选择。” 那一刻,季珩珩突然明白——有些告別不需要眼泪,有些释然就在这样平静的对话里。 晚上九点,聚会接近尾声。 大家站在火锅店门口告別。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月光清冷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王一迪有些伤感。 “总会再见的。” 乔英子抱了抱她:“而且现在有微信,有视频,距离不是问题。” 方一凡用力拥抱每一个人:“保持联繫!等我话剧公演,你们都要求看!” 林磊儿还是那副靦腆样子,但眼神坚定:“我会继续努力,不给大家丟脸。” 最后是黄芷陶和季杨杨。 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什么时候回德国?”黄芷陶问。 “下周。” 季杨杨说:“你呢?啥时候回南京?” “嗯,讲座结束后。”黄芷陶点头。 沉默了几秒。 “季杨杨。” 黄芷陶忽然说:“好好学,汽车工程是未来,你一直喜欢车,现在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很好。” 季杨杨看著她,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你也是,好好当医生,你一定会是个好医生。” “谢谢。” “陶子。” 季杨杨又叫住她,声音有点哑:“如果……如果以后在南京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助,隨时找我,虽然远,但……我一直在。” 黄芷陶的眼眶终於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笑容:“你也是,在德国照顾好自己,別总吃泡麵。” “嗯。”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 只是这样简单的对话,却道尽了千言万语。 季珩珩开车载著乔英子和季杨杨回老別墅。 车里很安静,只有电台播放著舒缓的爵士乐。 季杨杨一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默。 “哥。”季珩珩从后视镜看他。 “嗯?” “没事。” 季珩珩笑了笑:“我就是想叫你一声。” 季杨杨也笑了,虽然笑容有些疲惫:“傻不傻。” 乔英子从副驾驶回过头,轻声说:“杨杨哥,今天……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 季杨杨重复道,然后闭上眼睛:“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车子驶入別墅区,停在门前。 季杨杨下车,看著眼前亮著温暖灯光的家,忽然说:“珩珩,英子。” 两人回头看他。 “谢谢。” 季杨杨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们今天都在。” 然后他转身,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季珩珩和乔英子站在车边,秋夜的凉风吹起他们的衣角。 “他会走出来的,对吧?”乔英子问。 “会。” 季珩珩搂住她的肩:“因为他是季杨杨,是我哥。” 两人抬头,北京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季珩珩。” “嗯?” “不管未来我们在哪里,做什么,我们都要像今天这样,珍惜眼前人,珍惜还能在一起的时光。” “好。” 季珩珩握紧她的手:“我答应你。” 屋里传来季胜利的声音:“回来了?厨房有醒酒汤,都来喝点!” 相视一笑,两人牵著手,走向那扇亮著温暖灯光的门。 门內是家,是亲人,是疲惫时可以停靠的港湾。 门外是秋夜,是星空,是漫长而广阔的人生路。 而他们,正年轻,正相爱,正並肩走向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参加医疗基金会討论 清晨七点,京城的天刚蒙蒙亮,季家的老別墅却已经灯火通明。 季珩珩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一丝不苟地整理著深灰色西装的领口。 乔英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两条领带——一条深蓝斜纹,一条暗红细格。 “蓝色吧,正式一点。”乔英子把蓝色那条递过去。 季珩珩接过,熟练地打了一个温莎结。 镜子里,十八岁的少年已经褪去了最后的稚气,眉宇间是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紧张吗?”乔英子帮他整理肩线。 “有点。” 季珩珩实话实说:“今天的会面很重要。 卫健委、药监局、发改委的领导都会到场,还有几家国家级医院的院长。 谈得好,基金会在国內推进能顺利很多;谈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乔英子明白。 “你会谈好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因为你是季珩珩。” 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季胜利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要陪儿子一起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餐厅里,季杨杨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摊著一份全英文的汽车工程期刊。 他抬头看了眼穿戴整齐的弟弟,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季总,人模人样的。” “哥,你今天真不去?”季珩珩坐下,端起豆浆。 “我去干什么?你们谈的那些医疗政策、基金审批,我听得懂吗?” 季杨杨翻过一页期刊:“我在家看文献,下午还要跟德国那边开视频会议。 不过……” 季杨杨顿了顿,看向季珩珩:“下午基金会的法律文件送过来,你那个美国律师要跟国內律所对接,我倒是可以帮著看看——好歹在德国学了点合同法。” “那太好了。” 季珩珩真心说。 季胜利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公文包。 他今天也穿了正装,深色中山装,显得格外庄重。 “都准备好了?”他问儿子。 “嗯。”季珩珩站起身。 季胜利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本就不歪的领带:“记住,今天去的都是国家部委的领导。 你年轻,有成就,但更要谦逊。 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但表达方式要注意。” “爸,我明白。” “还有。” 季胜利压低声音:“你提出的那个『全程透明监管系统』,触及了很多人的敏感神经。 国內医药行业的利益链条很复杂,你的基金要真做到每一分钱都可追溯,会动很多人的蛋糕,你要有心理准备。” 季珩珩眼神坚定:“正因如此,才更要做。” 季胜利看著儿子,眼里有担忧,更有骄傲:“好,那咱们走吧。” 上午九点,国家卫健委大楼。 黑色奥迪缓缓驶入大院,早有工作人员在门口等候。 季珩珩下车时,看到大楼前已经停了好几辆公务车,车牌號都很不一般。 “季先生,这边请。” 一位三十多岁的干部迎上来,態度恭敬却不諂媚:“领导们在三楼会议室等您。” 走进大楼,季珩珩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投来——好奇的,审视的,讚许的,或许也有质疑的。 他目不斜视,步伐稳健。 乔英子跟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今天她穿了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发盘起,显得干练又大方。 季珩珩的医疗团队跟在后面——三位从美国带来的专家,还有星穹医药的几位核心高管。 会议室很大,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长者,头髮花白,戴眼镜,面容和蔼却自有一股威严。 季珩珩在新闻里见过他——卫健委主任,林为民。 “林主任。”季胜利先开口,语气尊重。 “季市长来了。” 林为民站起身,其他人也跟著站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季胜利,落在季珩珩身上,眼里闪过欣赏:“这位就是季珩珩同志吧?英雄出少年,果然名不虚传。” “林主任过奖了。”季珩珩上前握手,不卑不亢。 ——介绍过后,眾人落座。 季珩珩这边坐了七八个人,对面是各部委的领导和专家,阵仗不小。 会议开始,先是常规的欢迎和致辞。 林主任高度讚扬了季珩珩在全球抗疫中做出的贡献,称他是“中国青年的骄傲”。 季珩珩认真听著,在適当的时候点头致意。 二十分钟后,进入正题。 “季先生,你的『星穹全球健康基金』计划书我们已经研究过了。” 药监局的副局长开口,这是个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领导:“想法很好,但实际操作层面,有几个问题需要理清。” “您请讲。”季珩珩坐直身体。 “第一,基金的资金来源,你计划第一期投入五十亿美元,其中十三亿来自那些国际药企,这些外资进入国內医疗慈善领域,审批程序很复杂,而且有政治风险。” “第二,基金的运作模式,你提出的『点对点精准援助』,要求资金直接从基金会划拨到终端——卫生院、患者帐户,这绕过了很多中间环节,可能会影响现有的医疗救助体系。” “第三,监管问题,你说要建立『区块链可追溯系统』,每一分钱的流向都要公开透明,这很好,但技术难度大,而且……” 她顿了顿:“有些信息可能过于敏感。” 问题都很尖锐,直指核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季珩珩。 季珩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速平稳清晰: “关於第一个问题,外资部分我们已经做了结构化处理——通过在新加坡设立spv(特殊目的公司),再由该公司与国內机构合作。 这样既符合外匯管理规定,也能隔离政治风险。 相关法律文件,我们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完毕。” 他示意李铭,李铭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递给对面的领导。 “第二个问题,关於运作模式。” 季珩珩继续说:“我们不是要取代现有体系,而是补充。 现有的医疗救助体系很好,但覆盖面和反应速度有局限。 我们的基金专注於最紧急、最贫困的地区和病例,是急救通道,不是替代通道。” 他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地图,投影到大屏幕:“比如在四川凉山,一个先心病患儿需要去成都手术,现有流程要层层审批,可能需要一个月, 我们的基金可以在24小时內完成审核,直接支付手术费和交通费,我们救的不是体系,是人。” 这话说得直接,会议室里有人微微皱眉。 季珩珩却毫不停顿:“第三个问题,监管,是的,我们要做全程透明,每一支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用了多少钱,全部上链,患者家属可以通过手机app实时查看资金流向。” 他看向那位女局长:“您说的敏感信息,我们理解,所以系统设计时做了分级权限——公眾看到的是脱敏后的数据;监管部门看到的是完整数据;但所有数据都不可篡改。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决心问题。” 说完,他环视全场:“我做医药,初衷很简单——让我母亲那样的患者,不会因为钱而失去活下去的机会,这个基金,就是要把这个简单想法变成现实,过程会有困难,但我希望能得到各位领导的支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第二百三十章 国內外法律差异 林主任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著,半晌才说:“季珩珩同志,你说得很好,但你可能不太了解国內的情况,医疗体系牵一髮动全身,你的基金虽然好,但如果推行得太急、太猛,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我明白。” 季珩珩点头:“所以我们计划先试点,选两到三个贫困县,运行半年,成功了,再逐步推广,失败了,我们承担责任,调整方案。” “试点……”林主任若有所思,“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季珩珩看向乔英子。 乔英子会意,调出另一份文件: “我们初步选了三个地区: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甘肃定西市漳县。 这些地方都是国家级贫困县,医疗资源极度匱乏。 我们计划在每个县建一个『星穹健康站』,配备基础医疗设备、远程会诊系统,並培训当地村医。”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最重要的是,我们会建立药品直供通道。 星穹-001和002会以成本价供应,对於特困患者,完全免费。”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几位领导开始低声交谈,不时点头。 发改委的一位司长开口问:“药品供应这块,你们能保证稳定吗?尤其是那个癌症新药,產量有限吧?” “能保证。” 季珩珩肯定地说:“我们在美国的工厂產能已经扩大了三倍,而且,我们正在与国內几家药企谈授权生產,如果谈成,成本会进一步降低,供应会更稳定。” “国內生產?” 药监局的女局长眼睛一亮:“这个好,如果能实现国產化,意义重大。”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討论了很多细节:税收政策、医疗资质、人员培训、应急预案…… 季珩珩对答如流,显然做了充分准备。 他带来的三位美国专家也不时发言,从专业角度补充说明。 十一点半,林主任做了总结: “季珩珩同志,你的诚意和决心,我们都看到了。 基金会的事,原则上支持。 但具体方案,还需要各部门进一步研究。 这样,你们先按程序提交正式申请,我们会开绿色通道,加快审批。” 他站起身,走到季珩珩面前,握住他的手:“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但这条路不容易,要有耐心,也要有智慧。” “谢谢林主任,我明白。” 走出卫健委大楼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正好,秋日的北京天高云淡。 季胜利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表现不错,林主任那个人很严格,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了。” “只是开始。” 季珩珩看著天空:“后面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乔英子挽住他的手臂:“饿了,去吃饭吧,下午还要去基金会的临时办公室。” “你们去,我回市委。” 季胜利说:“下午有个会,珩珩,记住,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爸。” 目送父亲的车离开,季珩珩转身对团队说:“大家辛苦了,中午我请客,想吃什么?” 一位美国专家笑道:“火锅!昨晚听你们说,我就馋了!” 眾人大笑。 下午两点,国贸三期四十八层。 这里是星穹基金会在北京的临时办公室,租了半层楼。 落地窗外,整个cbd尽收眼底。 季珩珩和乔英子赶到时,办公室里已经忙成一片。 十几名员工在接电话、处理文件、开会討论。 靠窗的会议室里,两拨人正在激烈爭论——一边是季珩珩从美国带来的律师团队,领队是个四十多岁、金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犹太裔律师,叫大卫;另一边是国內顶尖律所的团队,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神情严肃的合伙人,姓陈。 季杨杨坐在中间,眉头紧锁,面前摊著一堆中英文合同。 “怎么了?”季珩珩推门进去。 “季总你来得正好。” 大卫立刻站起来,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陈律师坚持要在基金会章程里加入『接受主管单位指导』的条款,这不符合我们的管理原则。”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大卫律师,这是中国,所有慈善组织都要接受业务主管单位的指导,这是法律规定,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但我们的基金是国际性的,资金来自多个国家……” “在中国境內活动,就要遵守中国法律。”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紧张。 季珩珩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条款原文是什么?” 陈律师递过文件。 季珩珩快速瀏览,然后说:“这样改——『基金会接受登记管理机关和业务主管单位的监督与指导,但在具体项目执行中,保持独立的专业决策权。』” 他看向双方:“监督和指导,没问题,但决策权必须在我们手里,否则,一个项目要层层审批,等批下来,人可能已经没了。” 陈律师沉吟片刻:“这个表述……我需要请示一下。” “请便。” 季珩珩坐下,转向季杨杨:“哥,你看得怎么样?” 季杨杨揉了揉太阳穴:“头大,中英文对照,还得考虑两国法律差异,不过……” 他指了指合同中的几处:“这几个地方,德国法和中国法有相似规定,可以借鑑,我標出来了。” 季珩珩看了看,眼睛一亮:“哥,可以啊。这几个点很关键。” “废话,你哥我可是在德国被合同法虐了一年的人。”季杨杨难得露出点得意。 陈律师打完电话回来,表情缓和了些:“领导同意了修改后的表述,但还有个问题——基金会的理事会成员名单,按规定,要有主管单位派员担任理事。” “可以。” 季珩珩爽快答应:“但我们要求,派来的理事必须是专业人士——医生、公共卫生专家,或者资深慈善工作者,不能是纯粹的行政干部。” “这个……”陈律师犹豫。 “这是底线。” 季珩珩语气坚定:“基金会是做医疗慈善的,不是衙门,外行指导內行,会害死人。” 陈律师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被他眼中的决绝震了一下,最终,他点头:“我会尽力爭取。” 谈判继续。 季珩珩展现了惊人的专业性和谈判技巧,该让步时果断让步,该坚持时寸步不让。 乔英子在一旁记录要点,不时小声提醒他一些细节。 季杨杨看著弟弟在谈判桌上挥洒自如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千。 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需要自己保护的小男孩,真的长大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来自国內医药巨头的合作 下午五点,主要条款基本敲定。 大卫和陈律师带著团队去起草正式文本,会议室里只剩下季家兄弟和乔英子。 “累死了。” 季杨杨瘫在椅子上,扯松领带:“比我看三天文献还累。” 季珩珩给他倒了杯水:“今天多亏你了,那几个法律点,要不是你提醒,我们可能会吃亏。” “少来。” 季杨杨接过水,嘴上不饶人:“我就是个打酱油的,不过说真的,珩珩,你搞这么大阵仗,压力不小吧?” 季珩珩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暉中。 “压力肯定有。” 他轻声说:“但每次想到,我们的药、我们的基金,能多救一个人,就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 乔英子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季杨杨看著两人,忽然问:“英子,你后悔吗?跟了这么个『工作狂』?” 乔英子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坚定:“不后悔,因为我知道,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而且……” 她看向季珩珩,眼神亮晶晶的:“他在改变世界,能陪著他一起,我觉得很荣幸。” 季珩珩心头一暖,握紧她的手。 季杨杨摇摇头,嘴角却带著笑:“行吧,你们就继续秀恩爱吧,我饿了,吃饭去了。” “想吃什么?” “烤鸭!必须烤鸭!我在德国做梦都梦到全聚德!” 三人笑作一团。 晚餐选在全聚德老店。 包间里,烤鸭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季杨杨卷了个完美的鸭饼,一口咬下,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国內的饭香,德国那些香肠土豆,吃得我都快变成土豆了。” “那你毕业后打算回国吗?”乔英子问。 季杨杨动作顿了一下:“看情况吧,德国在汽车方面有些技术很先进,我想多学几年,但如果国內有好的机会……” 他看向季珩珩:“你公司以后要不要造车?我可以给你打工。” 季珩珩笑了:“可以考虑,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好好学。” 正说笑著,季珩珩的手机响了。 是李铭打来的。 “季总,协和那边参观结束了,王院士想见您,说是关於癌症药物国產化的事,有重要进展。” “现在?” “对,他说今晚有空,在协和办公室等您。” 季珩珩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我过去一趟。” 季珩珩站起身:“哥,英子,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我陪你去。”乔英子也站起来。 “不用,你陪哥吃完,然后回家休息,今天你也累了。” 乔英子还想说什么,季杨杨开口道:“让他去吧,工作狂的世界我们不懂,英子,咱俩接著吃,再点只鸭子!” 季珩珩赶到协和医院时,已经晚上八点多。 王院士的办公室在科研楼顶层,灯还亮著。 敲门进去,办公室里除了王院士,还有两位季珩珩认识的人——协和肿瘤科主任,以及一位药企的老总,姓赵,是国內一家大型药企的董事长。 “季先生,打扰你休息了。”王院士六十多岁,精神矍鑠,是国內肿瘤学泰斗。 “王院士客气了。”季珩珩礼貌地说。 “坐。” 王院士示意:“这么晚找你,是因为赵总这边有个提议,我觉得很重要,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总是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笑容可掬但眼神精明:“季总,久仰大名,我们长河製药研究了你们的星穹-002,非常佩服,我们想谈合作——授权我们在国內生產。” 季珩珩不动声色:“赵总应该知道,我们已经授权了几家国际药企。” “知道,知道。” 赵总点头:“但国內生產有国內的好处——成本更低,供应更稳定,而且……这是国產创新药,意义不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你说,现在高层很重视医药领域的国產替代,如果你的药能实现国產化,政策支持力度会非常大,你的基金会,审批也会顺利很多。”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明示。 季珩珩沉默了几秒,问:“赵总打算怎么做?” “我们出资建生產线,你们提供技术和原料,利润分成可以谈。” 赵总身体前倾:“而且,我们可以承诺,国內售价绝不会高於国际售价,对於贫困患者,我们也可以配合你的基金,提供援助。” 王院士补充道:“季总,赵总的企业我了解,实力和技术都不错,如果合作成功,確实能让更多中国患者用上药,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情,有国內企业参与,会好办很多。” 季珩珩明白他们的意思。 医药行业水很深,有本土巨头护航,能避开很多暗礁。 “我需要看到详细的方案。” 季珩珩说:“包括技术转移计划、质量控制体系、定价策略,还有……透明监管方案,我的药,必须每一支都能追溯到患者。” 赵总眼睛一亮:“没问题!我们三天內出方案!” “还有。” 季珩珩看著他:“合作可以,但基金会的事是基金会的事,不能捆绑,基金会的审批,必须按正规程序走。” 赵总愣了下,隨即大笑:“季总果然名不虚传,好,一码归一码!” 谈了一个多小时,初步意向达成。 季珩珩离开协和时,已经快十点了。 秋天的夜晚凉意沁人。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患者和家属——有人面带愁容,有人眼含希望,有人疲惫不堪。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世界,真实,复杂,充满苦难也充满坚韧。 手机震动,是乔英子发来的信息:“谈完了吗?我和季杨杨在家,给你留了汤。” 季珩珩心头一暖,回覆:“马上回。” 正要打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是季胜利的司机。 “小季总,季市长让我来接您。”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父亲总是这样,嘴上不说,行动上却处处为他考虑。 坐进车里,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一天下来,见了太多人,谈了太多事。 但心里是充实的——基金会有了进展,国產化有了眉目,最难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车子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广场在夜色中庄严而寧静。 季珩珩看著窗外,想起前世母亲病重时,他也曾在这条街上茫然走过,不知前路在何方。 而现在,他在为无数个像母亲一样的患者,开闢一条生路。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季杨杨发来的:“汤快凉了,速归。” 季珩珩笑了,回覆:“五分钟。” 家在前方,灯火可亲。 第二百三十二章 长河製药 清晨六点,季家老別墅的厨房已经飘出米粥的香气。 季珩珩穿著运动服从外面跑步回来,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 推开门,他看见乔英子已经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小心地搅动砂锅里的白粥。 “起来了?我煮了粥,还买了油条。” 乔英子回头冲他笑,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 “怎么不多睡会儿?” 季珩珩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睡不著,想著你今天要去见长河製药的人,得让你吃好点。” 乔英子侧过头,在他脸颊轻啄一下:“去洗澡,跑完出一身的汗。” 季珩珩笑著鬆开手,转身上楼。 经过客厅时,看见季杨杨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德文汽车杂誌,茶几上摆著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哥,起这么早?” “时差还没倒过来。” 季杨杨头也不抬:“而且今天不是要跟你去谈判吗?我得提前做点功课。” “你也要去?”季珩珩有些意外。 季杨杨终於放下杂誌,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镜——他昨晚临时买的,说这样“看起来专业点”。 “废话,那么大的合同,你身边总得有个自己人盯著,李铭要陪医疗团队去河北考察,爸今天又有会,我不去谁去?” 他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在德国好歹学过合同法、谈判技巧,还有……我德语好,万一他们文件里有德文参考文献,我还能帮你看看。” 季珩珩心里一暖:“谢谢哥。” “少肉麻。” 季杨杨摆摆手:“快去洗澡,別耽误时间。” 上午九点,国贸三期四十八层,星穹基金会临时办公室。 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 员工们个个西装革履,走路都带著风。 会议室里,大卫律师团队已经就位,正在最后检查合同文件。 “季总,长河製药的人到了。”秘书敲门进来。 “请他们到一號会议室。”季珩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乔英子走过来,替他正了正领带:“別紧张,你是甲方。” 季珩珩笑了:“我不紧张,倒是你,今天不是要和王一迪去看艺术展吗?” “下午去,上午我在这儿陪你们。” 乔英子眨眨眼:“我在隔壁房间听,万一需要我出场呢?” “你是我的秘密武器。”季珩珩在她耳边轻声说。 一號会议室里,长河製药的人已经落座。 除了昨天见过的赵总,还有七八个人——技术总监、法务总监、市场总监,个个神色肃穆。 赵总今天穿了身深蓝色中山装,显得格外庄重。 见季珩珩进来,他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季总,年轻有为啊!” “赵总过奖。”季珩珩与他握手,然后在主位坐下。 季杨杨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摆著笔记本和录音笔——这是他自己要求的,说要做会议记录。 乔英子则悄无声息地退出会议室,去了隔壁的监听室。 寒暄过后,谈判正式开始。 长河製药的技术总监,一个五十多岁、头髮稀疏的教授模样的人,先开口:“季总,这是我们的技术方案。 我们计划在京城亦庄建一座符合fda標准的新厂,专门生產星穹-002。 生產线从德国进口,质控体系完全参照你们在美国的標准。” 他递过来厚厚一沓文件。 季珩珩接过,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看向大卫。 大卫会意,示意团队里的技术专家开始审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大卫的团队抬起头,互相交换眼神。 技术专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华裔,姓吴,在美国药企工作了二十年。 “季总,方案总体可行。” 吴博士用英语说:“但有几个关键点需要明確:原料药的来源、中间体的质量控制、以及最终產品的稳定性测试標准。” 他转向长河製药的人,改用中文:“赵总,你们计划从哪里採购原料药?” 赵总看向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推了推眼镜:“我们计划自己合成,长河在原料药领域有二十年经验……” “但星穹-002的原料药合成路线很特殊,有六步关键反应。” 吴博士打断他道:“你们有相关专利授权吗?” 会议室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季珩珩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赵总乾笑两声:“这个……我们正在研究,但如果季总愿意提供技术支持……” “技术转移可以谈。” 季珩珩放下茶杯:“但必须在合同里明確:所有关键技术,包括合成路线、工艺参数、质控標准,都必须由我们的人培训和监督,而且,所有生產数据必须实时同步到我们的系统。” 这话说得很硬。 长河製药的法务总监,一个三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的女士,皱了皱眉:“季总,这涉及商业机密,实时同步所有数据,恐怕……” “如果不接受,合作就不用谈了。” 季珩珩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的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赚钱的,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害死患者,我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季杨杨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心里为弟弟捏了把汗。 这话说得太直,容易把天聊死。 但赵总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好!季总这话说得好!做药就是要有这个觉悟!” 他拍了下桌子:“数据同步,我们接受!但是季总,我们也有个条件——合作期限至少十年,我们投入这么大,需要时间收回成本。” “五年。” 季珩珩说:“五年后根据合作情况续约。如果你们做得好,我们可以谈长期合作;如果做得不好,我有权终止授权。” “五年太短了,至少八年……” “五年。” 季珩珩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长河製药的人交换著眼神,有人摇头,有人点头。 最终,赵总咬牙:“五年就五年!但续约条件要写清楚,不能单方面决定。” “可以。”季珩珩点头。 接下来进入更具体的谈判:分成比例、定价策略、市场划分、爭议解决…… 每一个条款都爭得很激烈。 季珩珩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和强硬,该让步时爽快,该坚持时寸土不让。 季杨杨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想插话缓和气氛,都被季珩珩用眼神制止。 中午十二点,谈判暂停休息。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合作愉快! 会议室门一关,季杨杨立刻凑到弟弟身边:“珩珩,你刚才是不是太强硬了?那个数据同步的条款,他们明显很难接受……” “哥,做药和造车不一样。” 季珩珩揉著太阳穴:“一个参数出错,一批药就可能出问题,我不能拿患者的命冒险。” “我明白,但是……” “没有但是。” 季珩珩看向哥哥,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重:“你知道吗,前世……不,我是说,在美国,我们做过统计,因为生產环节问题导致的药物不良反应,每年害死上万人,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我的药上。” 季杨杨愣住了。 他从没在弟弟眼里看到过这样的神情——那不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沧桑和决绝。 “你……” 他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支持你。” 午餐在会议室简单解决。 季珩珩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份三明治。 乔英子从隔壁房间过来,悄悄塞给他一块巧克力。 “补充点能量。” 她小声说:“下午还有场硬仗要打。” 季珩珩剥开包装纸,巧克力在嘴里融化,甜中带苦。 “他们在隔壁说什么?”他问。 乔英子压低声音:“赵总在打电话,好像是跟什么人匯报,我听到他说『这年轻人不好对付』『但技术必须拿到』。” 季珩珩眼神一冷:“果然。” 下午一点,谈判继续。 这次,长河製药换了个策略。 赵总不再直接谈条款,而是开始“讲情怀”。 “季总啊,你知道我们长河製药是怎么起家的吗?” 他点了支烟——虽然会议室禁菸,但没人敢说他:“三十年前,我就是个赤脚医生,在云南山里给老乡看病,那时候穷啊,很多药都买不起,眼睁睁看著人死……”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有些飘忽:“后来我办了药厂,就一个想法——让老百姓用上便宜的好药,这些年,我们研发了不少仿製药,把价格打下来了,给家人们谋福利,救了不少人。” 季珩珩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所以看到你的星穹-002,我是真的激动。” 赵总掐灭烟:“这就是我们当年想都不敢想的药啊!如果能国產化,能让多少中国患者用上?季总,你是中国人,你得为中国人著想啊。” 这话说得很重,带著道德绑架的味道。 季杨杨皱起眉头,想说什么。 季珩珩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赵总说得好。” 季珩珩开口,语气平和:“正因为我为中国人著想,才更要严格要求,您当年在山里行医,最怕的是什么?是假药、劣药,我的药如果因为生產环节出问题害了人,那才是对不起中国患者。” 季珩珩缓了一下,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情怀要有,但规矩更要守,我的条件不会变:技术可以给,但监管必须严,这不是不信任您,这是对患者负责。” 赵总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好!说得好!我老赵服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季总,就按你说的办!数据同步、严格监管,我们都接受!但有一样——你得派人常驻我们厂,指导生產,工资我们出,但人要你派。” 季珩珩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可以,我会派最好的工程师和质控专家。” “那就这么定了!” 赵总用力晃了晃手:“具体条款,让下面人去抠,咱们喝杯茶,聊点別的?” 气氛瞬间缓和,大卫律师团队和长河的法务开始逐条磋商细节,季珩珩和赵总移步到旁边的茶室。 茶室里,赵总亲自泡茶,手法嫻熟,显然是个老茶客。 “季总,喝茶。” 他递过一杯澄黄的茶汤:“正山小种,我藏了好几年的。” 季珩珩接过,轻嗅茶香,然后抿了一口:“好茶。” “茶如人生啊。” 赵总感慨:“先苦后甘,回味无穷。 就像咱们今天这谈判,开始剑拔弩张,最后握手言和。” 季珩珩微笑不语。 “不过季总,我多说一句。” 赵总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你这个基金会,还有你在国內做的这些事,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医药行业水很深,有些事……你得小心。” “谢谢赵总提醒。” 季珩珩说:“但我既然做了,就不怕它们来找我麻烦。”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 赵总点头:“但有时候,也要懂得变通,比如你那套透明监管系统,想法很好,但真要推行,阻力会很大,有些医院、有些医生……你懂的。” 季珩珩明白他的意思。 医药回扣、灰色收入,这是行业公开的秘密。 “所以更要做。” 季珩珩说:“赵总,您当年在山里行医,最恨的是什么?是那些卖假药的药贩子。 现在呢?有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做的事和那些药贩子有什么区別?” 赵总沉默了,良久才嘆了口气:“你说得对,但这改变起来太难了……” “难也要做。” 季珩珩看著窗外的城市:“总得有人开这个头,当这个出头鸟。” 两人又聊了会儿,话题转到家常。 赵总问起季珩珩的母亲,听说病情好转,连连说“好人有好报”。 下午四点,合同主要条款全部敲定。 大卫和陈律师拿著厚厚一沓文件进来,请双方签字。 季珩珩仔细看了最后一遍,然后拿起笔,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书写一段歷史。 赵总也签了字,然后两人交换合同,再次握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兄弟並肩 送走长河製药的人,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夕阳斜照进办公室,给一切都镀上金色。 季珩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如蚁的车流。季杨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累了吧?” “还好。”季珩珩接过水,一饮而尽。 “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 季杨杨靠在窗边:“我以前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需要家人保护,但现在看来,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季珩珩笑了:“哥,我永远需要你,今天要不是你在,我心里还真没底。” “少来,我就是个记录员。” 季杨杨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笑意。 乔英子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包:“谈完了?一迪刚打电话催,艺术展六点开场。” “你们去吧。” 季珩珩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不行。” 乔英子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你从早上到现在就没休息,工作永远做不完,但艺术展今天就最后一天了,走,放鬆一下。” 季杨杨也帮腔:“就是,劳逸结合,我也去,长长见识。” 季珩珩拗不过两人,只好答应。 去停车场的路上,季杨杨忽然问:“珩珩,你刚才跟赵总说的那些话……关於医药行业的黑暗面,你是认真的?” “当然。” 季珩珩说:“哥,你知道一种抗癌药从药厂到患者手里,要经过多少环节吗?药厂—经销商—医院—医生—患者,每个环节都可能加价,最后到患者手里,价格可能翻了几倍甚至十几倍上百倍。”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患者,明明有药可治,却因为买不起而等死,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我的基金会,就是要打破这个链条。” 季杨杨沉默了。 他学的是工科,对医药行业的了解仅限於表面。 弟弟的话,像给他打开了一扇黑暗的门。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从我的药开始。” 季珩珩说:“星穹-002在国內的销售,我会建立直供系统。 药厂—基金会—患者,中间只经过合规的物流。 价格公开透明,每一支药都能溯源。” “但这会得罪很多人……” “我知道。” 季珩珩拉开车门:“但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做,那那些患者怎么办?” 乔英子坐进副驾驶,轻声说:“季珩珩,我会一直陪著你。”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嗯。”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傍晚的车流。 京城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开始闪烁。 季杨杨坐在后座,看著弟弟开车的侧影。 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弟弟,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有理想、有担当、敢於挑战整个行业的战士。 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做人,要有风骨,更要有担当。” 弟弟做到了。 而他呢?还在德国学著那些冰冷的机械原理,为自己的小情小爱伤春悲秋。 也许,是时候想想未来了。 车子在798艺术区停下。 王一迪已经在门口等著,看见他们,兴奋地挥手。 “英子!这儿!” 两个女孩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季珩珩和季杨杨跟在后面,走进展厅。 展览主题是“生命与光影”。 昏暗的展厅里,各种装置艺术和影像作品在灯光下变幻。 有的表现生命的脆弱,有的歌颂生命的坚韧。 在一幅巨大的投影前,季珩珩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段延时摄影:一个癌症患者从確诊到治疗的全过程。 开始时,患者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隨著治疗推进,脸色渐渐红润;最后,患者站在阳光下,张开双臂,笑容灿烂。 画面下方有一行小字:“医学的尽头不是技术,是希望。” 季珩珩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乔英子走过来,轻轻靠在他肩上:“这就是你做的事,季珩珩,你在给很多人这样的希望。”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展厅里,亮如星辰。 从艺术展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四人找了家小馆子吃饭,席间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王一迪讲她在艺术学院遇到的趣事,讲她拍短片时的艰辛和感动。 季杨杨难得话多,说起在德国学车的糗事——把教练车开进了麦田里。 笑声中,季珩珩暂时忘记了那些沉重的责任和压力。 只是偶尔,他会看向窗外。 北京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还在病痛中挣扎的患者,想起了自己肩上的担子。 但此刻,有爱人在身边,有兄弟在身旁,有朋友在说笑。 这就够了。 这让他有力量,继续走下去。 吃完饭,送王一迪回住处后,三人开车回家。 路上,季杨杨忽然说:“珩珩,等我国外毕业后,回来帮你吧。” 季珩珩从后视镜看他:“哥,你想好了?你的专业是汽车工程……” “汽车和医药,表面看不相干,但底层逻辑一样——都是技术,都是为人服务。” 季杨杨说:“而且,我觉得你做的事,比造车更有意义。” 季珩珩心头一热:“哥……” “別肉麻。” 季杨杨打断他:“我就是觉得,我弟这么牛,我不能太落后,再说了,你这摊子越铺越大,总得有个自己人帮你盯著。” 乔英子回头笑道:“季杨杨,你终於开窍了。” “什么叫开窍?我一直很通透好不好!”季杨杨嘴硬。 车里响起笑声。 夜色中,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那里有灯光,有温暖,有等待。 而前路,虽然漫长艰难,但不再孤单。 因为这一次,他们兄弟並肩。 第二百三十五章 来自国內的反击 京城的秋夜,凉意已深。 季家老別墅的书房里,灯光温暖。 季珩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著一份刚收到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是“夜鶯”——他在华尔街的情报人员。 邮件內容简洁却沉重: “国际医药联盟(ima)已成立特別工作组,针对星穹医药及基金会。 首轮行动:通过ngo发布调查报告,质疑基金会在发展中国家的资金使用透明度。 报告將於72小时后发布,已获得多家国际主流媒体背书。”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乔英子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看到季珩珩凝重的表情,她把牛奶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 “又是坏消息?” 季珩珩把屏幕转向她。 乔英子快速瀏览完邮件,眉头紧锁:“他们动作真快。 你刚在国內签完合作协议,他们就开始动手了。” “意料之中。” 季珩珩揉了揉太阳穴:“我动了国內太多人的蛋糕。 不过……” 季珩珩冷笑一声:“用透明度来攻击我?他们选错方向了。” “你打算怎么应对?” “以透明对透明。” 季珩珩调出基金会的后台系统:“我们的每一笔支出、每一个项目、甚至每一支药的流向,都有完整记录,他们想玩舆论战,我就陪他们玩。” 乔英子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有些担心:“但公眾容易被带节奏,一份『权威报告』加上媒体报导,很多人会先入为主。” “所以我们要抢在前面。” 季珩珩拿起手机:“李铭,通知公关团队,明天上午九点开紧急会议,另外,联繫我们在各国的合作伙伴,我需要他们发声支持。” 电话那头,李铭的声音带著疲惫但依然坚定:“明白,季总,还有件事,刚收到消息,fda那边有人又在施压,要求重新审查星穹-002的三期临床数据。” 季珩珩眼神一冷:“又是那十三家?” “不是,除了了他们,由ima牵头,联合了二十多家药企和行业协会,他们要求成立『独立专家组』重新评估。” “知道了,先处理舆论的事,fda那边我亲自处理。” 掛了电话,季珩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乔英子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指尖温柔。 “累了就休息会儿。”她轻声说。 “不能休息。”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英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推一块巨石上山,每推一步,就有更多石头滚下来。” “但你在往上推。” 乔英子俯身,从背后抱住他:“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有李铭,有团队,有季杨杨,有叔叔阿姨,还有我。” 季珩珩转过身,把乔英子拉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谢谢你,英子。” “谢什么。” 乔英子在季珩珩怀里闷声说,“我只是做了女朋友该做的事,不过季珩珩,我有时候会想,你才十九岁,为什么要扛这么多?” 季珩珩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因为时间不等人,我妈妈等不起,那些患者更等不起,而且……” 季珩珩顿了顿:“我见过更坏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很多人因为没有药而死去,很多家庭因为一场病而破碎,我不想让那个世界重演。” 乔英子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十九岁少年不该有的沧桑和决绝。 “你会改变那个世界的。” 乔英子认真地说:“我相信你。” 深夜十一点,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是哥哥季杨杨,手里还拿著两罐啤酒。 “还没睡?” 他推门进来,把一罐啤酒放在季珩珩面前:“我刚和德国那边开完视频,看到你灯还亮著。” 季珩珩接过啤酒,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有点事要处理。” 季杨杨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开了另一罐:“是ima的事吧?我在专业论坛上看到了风声,说有个『医药行业自律联盟』要发布重磅报告。” “消息传得这么快?”季珩珩挑眉。 “网际网路时代,没有秘密。” 季杨杨喝了口啤酒:“你打算怎么办?” “正面刚唄。”季珩珩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 季杨杨听完,若有所思:“舆论战这块,我有个想法,你知道现在年轻人最信什么吗?” “什么?” “视频,直播,真实记录。” 季杨杨说:“你那些数据、报告,普通人看不懂,但如果把基金会在贫困地区的工作拍成纪录片,让患者自己说话,那比什么报告都有力。” 季珩珩眼睛一亮:“有道理,我们在云南、四川的试点项目下周启动,可以派人跟拍。” “不只是跟拍。” 季杨杨身体前倾:“要做就做大的,找专业团队,拍成系列纪录片,在视频平台同步更新,名字我都想好了——《生命的通道》。” 乔英子也兴奋起来:“这个好!还可以开直播,让捐赠者实时看到他们的钱用在哪里。” 三人越聊越起劲,完全忘记了时间。 直到书房门再次被推开,季胜利穿著睡衣站在门口,眉头微皱:“几点了还不睡?” 三人这才看时间——凌晨一点半。 “爸,您怎么起来了?”季珩珩赶紧起身。 “听见你们还在说话。” 季胜利走进来,看了眼桌上的啤酒罐:“还喝酒?明天不用出去了?” 季杨杨吐了吐舌头,把啤酒藏到身后。 季胜利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ima的事我听说了,刚才市委值班室接到通知,说有几个外国记者申请採访你,关於基金会透明度的问题。” “来得真快。”季珩珩冷笑。 “珩珩,这事不小。” 季胜利神情严肃:“国际舆论很复杂,有些势力想借题发挥,你要小心应对,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爸,我明白。” 季珩珩说:“我们的帐目清清楚楚,不怕查。” “帐目清楚是一回事,舆论是另一回事。” 季胜利说:“这样,明天我让市委宣传部的同志过来,帮你把把关,他们有经验。” “谢谢爸。” 季胜利看著两个儿子,忽然嘆了口气:“你们兄弟俩,一个在美国搞医药,一个在德国学汽车,本来都应该轻鬆快乐地过日子,现在却要面对这些……” “爸,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季珩珩说。 “我知道。” 季胜利点头,眼里有骄傲也有心疼:“但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累了就回来,爸还在。”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季珩珩季杨杨鼻子一酸。 “爸……” “行了,早点睡。” 季胜利站起身:“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杨杨,你睡楼下客房去,別吵你弟休息。” “知道了爸。” 季胜利离开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季杨杨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拍了拍弟弟的肩:“睡吧,明天我陪你去公司。” “哥,谢谢你。” “兄弟之间,说这些。” 凌晨两点,季珩珩终於躺上床。 乔英子已经睡著,呼吸轻柔。 他轻轻把她搂进怀里,闻著她发间的清香,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窗外,月光如水。 他想起了前世,也是这样的夜晚,他独自一人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著母亲病危通知书上冰冷的字跡,无能为力。 而现在,他有了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这就够了。 哪怕前路再难,他也绝不退缩。 第二百三十六章 新闻发布会 第二天上午九点,星穹基金会办公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季珩珩的核心团队,还有季胜利请来的两位市委宣传部的干部,以及一家国內顶级公关公司的团队。 大卫律师也在,他昨晚连夜从上海飞过来,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 “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季珩珩站在投影前:“ima的报告72小时后发布,我们要在这之前,先发制人。” 季珩珩调出一份时间表:“上午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基金会第一季度的全部財务数据和项目进展。 中午十二点,纪录片《生命的通道》准备立项。 下午两点,开放基金会后台系统的公眾查询权限——当然,是脱敏后的。” 一位宣传部的干部,姓王,五十多岁,经验丰富,他举手问:“季总,开放后台系统这个……会不会太冒险?万一有人恶意攻击?” “我们的系统有三级防火墙,而且只开放查询权限,没有操作权限。” 技术总监回答:“另外,我们准备了备用伺服器,隨时可以切换。” 王主任点点头,又问:“新闻发布会的地点定在哪里?” “国家会议中心。” 季珩珩说:“已经预定好了。另外,我们邀请了二十多家国內外媒体,其中包括cnn、bbc、路透社,还有《人民日报》、新华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外媒也请?”另一位干部有些担心。 “请。” 季珩珩语气坚定:“他们要质疑的是国际基金会的透明度,那就在国际舞台上回应。躲著不见,反而显得心虚。” 王主任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点头:“好,我们支持,不过季总,发布会上的发言稿,我们要先过目。” “没问题。” 接下来两个小时,会议室里討论激烈。 发言稿改了三版,最终定稿。 纪录片团队匯报拍摄计划,季珩珩当场拍板:追加预算,要做就做最好的。 中午十一点半,一切准备就绪。 季珩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需要几分钟独处的时间。 站在窗前,他看著楼下忙碌的城市。 再过半小时,他就要站上发布会的讲台,面对全世界的目光。 说不紧张是假的。 手机震动,是母亲从美国发来的视频请求。 接通,刘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看起来气色很好,背景是医院的康復花园。 “珩珩,我刚看新闻,说你要开新闻发布会?”刘静关切地问。 “嗯,妈,一点小事,我能处理好。” “別骗妈。” 刘静眼神温柔:“妈妈知道你最近为了这件事压力大,但是珩珩,记住妈妈的话——做对的事,问心无愧,就不怕任何人质疑。” “妈,我记住了。” “还有,別太累,你看看你,眼圈都黑了。” 刘静心疼地说:“英子在旁边吗?让她盯著你按时吃饭睡觉。” “阿姨,我在这儿呢。” 乔英子凑到镜头前:“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英子,辛苦你了。” 刘静笑了:“等阿姨好了,给你们做好吃的。” 视频掛断,季珩珩心里暖暖的。 乔英子走过来,替他整理领带:“准备好了吗,季总?”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有你在,就准备好了。” 中午十二点,国家会议中心。 能容纳三百人的新闻发布厅座无虚席。 长枪短炮架满了后排,记者们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期待。 季珩珩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著李铭、大卫,以及两位美国专家。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显得正式又不失亲和。 闪光灯瞬间炸开。 他在讲台后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台下有熟悉的国內媒体面孔,也有金髮碧眼的外国记者。 角落里有几个神情严肃的人,应该是ima派来的。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 季珩珩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前来,今天这个发布会,主要想向大家匯报星穹全球健康基金的最新进展。” 季珩珩没有用提词器,所有数据都记在脑子里。 “基金会成立以来,已收到捐赠资金六十二亿美元,其中五十亿来自我个人和星穹医药,十二亿来自十三家国际药企的强制出资。”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標註著基金会的项目点。 “截至目前,我们已在全球十二个国家启动了三十七个医疗援助项目。 在非洲,我们建立了三个疟疾防治中心;在亚洲,我们正在中国三个贫困县建设『星穹健康站』; 在拉美,我们已经培训了二百名基层医护人员。” 数据详实,图片真实。 有健康站的建设现场,有医护人员培训的照片,有患者接受治疗时的笑容。 “关於资金使用。” 季珩珩切换画面,出现一个复杂的流程图:“每一分钱都有记录,从捐赠到支出,全程可追溯。 今天下午两点,我们將开放基金会后台系统的公眾查询权限。 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查询到每一笔资金的去向——当然,为了保护患者隱私,个人信息会脱敏处理。”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一个外国记者立刻举手:“季先生,你如何保证这个系统的真实性?数据会不会被篡改?” “问得好。” 季珩珩点头:“我们採用了区块链技术。 所有数据上链后不可篡改,而且有超过二十个节点同步验证。 如果还有人怀疑,欢迎技术专家来检测我们的系统。” 又一个记者问:“季先生,有消息称,国际医药联盟(ima)即將发布一份报告,质疑基金会的透明度,你对此有何回应?” 终於问到核心问题了。 季珩珩微微一笑:“我欢迎任何基於事实的监督。 但如果是出於商业竞爭目的的无端指责,我也会坚决反击。” 顿了顿,季珩珩语气严肃起来:“我做基金会,不是为了名声,更不是为了避税。 我做它,是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因为没钱治病而死去。 如果ima的专家们有时间写报告质疑我,不如把时间用在研发更好的药、降低药价上。 毕竟,救人才是医药行业的本分,不是吗?” 这话说得犀利,台下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发布会持续了一个小时。 季珩珩回答了二十多个问题,从容不迫,有理有据。 结束前,他宣布了最后一个消息:“另外,从今天起,星穹医药所有药物的將从自己私人的利润中拿出10%的利润,全部注入基金会。” 掌声雷动。 发布会结束后,季珩珩被记者团团围住。 他耐心地又回答了十分钟,才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 回到车上,李铭兴奋地说:“季总,刚才的直播,在线观看人数破千万了!微博热搜前三都是我们!”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这只是开始,ima的报告还没发,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但我们已经占了先机。” 大卫说:“你那句『救人才是本分』,说得太好了,我已经能想像到ima那些人现在的表情。” 季珩珩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通知技术团队,加强系统防护,我敢打赌,现在已经有黑客在攻击我们的后台了。” “明白。” 车子驶向公司。 路上,季珩珩打开手机,看到无数条祝贺信息。 父亲发来简短的:“表现不错。”季杨杨发了个大拇指表情。 乔英子发的是:“我在公司等你,给你准备了惊喜。” 回到办公室,推开门,季珩珩愣住了。 办公室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庆祝现场。 墙上掛著“首战告捷”的横幅,桌上摆著蛋糕和香檳。 团队所有人都在,看到他,齐声鼓掌。 乔英子走过来,手里捧著一束花:“恭喜你,季总。” 季珩珩接过花,心里涌起暖流:“谢谢大家。但这只是第一仗,不能鬆懈。” “知道知道。” 一个年轻员工笑著说:“但贏了就该庆祝嘛!季总,切蛋糕!” 季珩珩切了蛋糕,给大家分了香檳——当然,他自己只喝了果汁。 庆祝会简短而温馨。 半小时后,大家各回岗位,继续工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季珩珩和乔英子。 “惊喜喜欢吗?”乔英子问。 “喜欢。” 季珩珩搂住她:“但我最大的惊喜是你一直在我身边。” 两人相拥,窗外阳光正好。 但季珩珩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ima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被他触动了利益的势力,一定会反扑。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必须守护的人,有必须完成的事。 这就够了。 手机震动,又是“夜鶯”的邮件: “ima报告发布时间提前至24小时后。 新增指控:基金会涉嫌利用慈善避税,且与某些政治势力有关联。 多家媒体已收到通稿。” 季珩珩眼神一冷。 果然,更猛烈的攻击来了。 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英子,又要加班了。” “我陪你。” 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灯亮著很深。 而在大洋彼岸,一场关於生命、利益和真相的战爭,正悄然升级。 第二百三十七章 风暴將至 夜色如墨,季家老別墅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季珩珩盯著电脑屏幕上夜鶯发来的最新情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乔英子蜷在旁边的沙发上,身上盖著毛毯,已经睡著了——她坚持要陪著季珩珩,却终究抵不过疲惫。 情报很短,但字字如刀: “ima已收买三家国际审计机构,將出具『独立报告』,指控星穹基金会存在『系统性財务违规』。 华尔街多家对冲基金开始做空星穹医药股票。 明早八点,纽约时报將刊登头条报导。”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季杨杨端著两杯热咖啡走进来。 看到睡著的乔英子,他放轻脚步,把一杯咖啡放在季珩珩面前。 “还没睡?”季杨杨压低声音。 “睡不著。” 季珩珩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哥,这次不一样,他们动用了真正的力量。” 季杨杨在他对面坐下:“有多严重?” “比想像的严重。” 季珩珩调出几张图表:“这三家审计机构,在国际上很有公信力。 他们的报告一旦发布,基金会的信誉会受到重创。” 而且…… 季珩珩顿了顿:“他们选的时间点很毒——正好是我们国內试点项目启动的前一天。” 季杨杨看著那些复杂的財务数据和关係图,虽然不懂金融,但能感受到事態的严重性:“那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 季珩珩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正面硬刚,找更权威的审计机构反击。 但时间来不及,而且容易陷入『审计大战』,公眾会厌倦。” 第二…… 季珩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直接掀桌子。” “掀桌子?” “对。” 季珩珩调出另一份文件,“过去三个月,我让夜鶯一直在收集ima及其背后那些药企的黑料。 回扣、数据造假、打压创新药、操纵价格……如果把这些东西公开,够他们喝一壶的。” 季杨杨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同归於尽?” “不是同归於尽,是逼他们重新回到谈判桌。” 季珩珩冷笑:“他们以为我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好欺负,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这个孩子手里有什么牌。” 季珩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京城安静而深邃,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哥,你知道吗,前世……不,我是说,在另一个世界里,这些大药企害死了多少人。” 季珩珩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沉甸甸的重量:“他们把救命药卖成天价,让普通人倾家荡產。 他们打压仿製药,让发展中国家的人等死。 他们甚至篡改临床试验数据,把有严重副作用的药推向市场。” 他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现在我有了改变这一切的能力,他们就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怕,怕我真的打破这个骯脏的游戏规则。” 季杨杨看著弟弟,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需要我做什么?” 季珩珩想了想:“明天你去基金会那边坐镇。 试点项目按计划启动,不能因为舆论战就停下来。 另外…… 季珩珩犹豫了一下:“帮我看著英子,我不想她卷得太深。” “她不会同意的。” 季杨杨说:“你没看见她今天在新闻发布会上的样子?她是你最坚定的支持者。” 季珩珩看向沙发上熟睡的乔英子,眼神柔软下来:“我知道,但这场仗……可能会很脏。” 正说著,乔英子动了动,睁开眼睛。 看到两人,她坐起身,毯子滑落:“我睡著了?现在几点了?” “凌晨两点多。” 季珩珩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 乔英子揉了揉眼睛:“有进展吗?” 季珩珩简单说了情况。 乔英子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支持你掀桌子。” 季珩珩一愣:“英子,这可能会……” “可能会很危险,我知道。” 乔英子握住他的手:“但季珩珩,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做对的事,就不要怕』。” 乔英子站起身,走到电脑前,看著那些复杂的图表:“这些人,为了钱,可以眼睁睁看著患者死去。 你和他们讲道理、讲道德,没用。 只有让他们痛,让他们怕,他们才会收敛。” 季杨杨惊讶地看著乔英子。 他一直觉得英子是个温柔甚至有些软弱的女孩,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她比谁都果决。 “英子说得对。” 季杨杨也站起来:“珩珩,该硬的时候就要硬。 爸不是常说要『敢於斗爭』吗?这就是斗爭。” 季珩珩看著两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再是一个人。 “好。” 季珩珩下定决心:“那我们就掀桌子,不过……” 他看向乔英子:“你得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 凌晨三点,行动计划制定完毕。 季珩珩让夜鶯把他收集的黑料分批放出——第一批先放三家审计机构收受ima贿赂的证据; 第二批放那些大型药企的价格操纵黑幕; 第三批,也是最后的杀手鐧,是一份长达五百页的报告,详细记录了这些药企如何系统性打压发展中国家获取廉价药物的渠道。 “这些材料一公开,国际舆论会炸。”季杨杨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季珩珩眼神冰冷:“他们想用舆论压我,我就用舆论反杀。” 凌晨四点,一切安排妥当。 季珩珩终於感到疲惫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乔英子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睡会儿吧,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你也睡。” “我陪你。” 两人相拥在沙发上,季杨杨则抱著毯子去了隔壁客房。 但没有人真正睡著。 风暴將至,谁能安眠? 第二百三十八章 《纽约时报》 而此时的纽约曼哈顿。 《纽约时报》总部,编辑部里忙碌异常。 总编约翰·哈里森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即將付印的头版清样。標题刺眼: 《慈善还是避税?星穹基金会財务疑云》 文章洋洋洒洒五千字,引用了三家“权威审计机构”的“初步调查结果”,暗示季珩珩利用基金会进行税务规避,甚至可能涉及洗钱。 “总编,最后一遍校对完成。”助理编辑走过来。 哈里森点点头,正要签字付印,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他皱眉接听:“餵?” “哈里森先生,我是季珩珩。”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现在把那篇文章发出去,我保证,明天的头条会是贵报收受药企gg费、故意打压创新药企的证据。” 哈里森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 季珩珩说:“给你十分钟考虑,撤销那篇文章,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掛断。 哈里森脸色铁青。 他从业三十年,从没被人这样威胁过。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季珩珩怎么会知道那篇文章的內容? 又怎么会知道他私人手机號? “总编?”助理编辑疑惑地看著他。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暂停印刷,我要打个电话。” 他拨通了ima主席的电话,对方信誓旦旦说季珩珩只是在虚张声势。 但哈里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还没做出决定,电脑弹出一条推送新闻——来自《华盛顿邮报》: 《惊天黑幕:三家顶级审计机构收受药企巨额贿赂,出具虚假报告》 文章附上了银行转帐记录、邮件截图,甚至有一段秘密录音。 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哈里森手一抖,咖啡洒了一身。 他立刻打给印刷厂:“停止印刷!头版换稿!” 但已经晚了。 第一批报纸已经出厂,正送往各销售点。 纽约街头。 买报纸的人们惊讶地发现,《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完全相反。 一个在质疑星穹基金会,一个在揭露审计黑幕。 社交媒体瞬间炸了。 “到底谁在说谎?” “这些审计机构太黑了吧!” “季珩珩一个十八岁孩子,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楼上,別忘了他是mit天才,还是亿万富翁。” 舆论开始分裂。 上午九点,北京。 季珩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六块屏幕,分別显示著全球主要媒体的报导、社交媒体热度、股票走势、基金会后台数据流量。 李铭衝进来,脸色兴奋又紧张:“季总,第一波反击效果很好!那三家审计机构的股票已经开始暴跌!但我们的股价也跌了5%……” “正常。” 季珩珩平静地说:“对冲基金在做空,让他们做,等第二波材料放出,他们会亏得血本无归。” “第二波什么时候放?” “中午十二点,全球股市午间休市时。” 季珩珩看了看表:“还有三个小时。” 这时,电话响了。 是长河製药的赵总。 “季总,我看到新闻了。” 赵总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这动静搞得太大了,我们这边的合作,会不会受影响?” “赵总放心。” 季珩珩语气沉稳:“我敢做,就有把握,合作不会受影响,反而会更牢固——经过这一仗,全世界都会知道,跟我合作,就要守我的规矩。” 赵总沉默了几秒,嘆道:“后生可畏啊,好,我信你,需要帮忙儘管说。” “谢谢赵总。” 刚掛断,又一个电话进来。 这次是总统府办公厅。 “季先生,总统先生想跟你通话。”秘书的声音很正式。 季珩珩挑眉:“接过来。” 几秒后,老黄毛標誌性的大嗓门响起:“季!我看到了!干得漂亮!那些王八蛋就该这么对付! 不过……你那个材料,能不能晚点放? 华尔街现在有点乱,我的几个朋友……” “总统先生。” 季珩珩打断他:“如果您说的是那几家对冲基金,那我只能说抱歉,做空我的股票,就要承担后果。” “季,听我说……” “我还有事,先掛了。” 电话掛断,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李铭吞了口唾沫:“季总,你掛了总统电话?” “掛了。” 季珩珩面无表情:“他以为他是谁?想让我停手就停手?” 乔英子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平板:“季珩珩,你看这个。” 平板上是一段视频,拍摄於非洲某个村庄。 一群穿著星穹基金会t恤的医护人员正在给孩子们接种疫苗。 画面朴素,却充满力量。 “这是我们纪录片团队刚传回来的素材。” 乔英子说:“要不要现在放出去?转移一下舆论焦点。” 季珩珩看著视频里孩子们的笑脸,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隨即摇头:“现在放没用,舆论战打到这个份上,比的是谁更狠,等我把他们打趴下,再放这些,效果会更好。” 季珩珩顿了顿,又说:“不过可以准备著。 等第三波材料放出后,立刻在全球各大平台推送这部纪录片。 名字就叫……《为什么而战》。” “好。”乔英子点头。 第二百三十九章 准备掀桌子的季珩珩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全球金融市场进入最紧张的时刻。 星穹医药的股价已经下跌8%,成交量创歷史新高。 做空者狂欢,持有者恐慌。 ima总部,视频会议室里,眾多药企的ceo齐聚。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那小子哪来那么多证据?”强生集团ceo詹森咬牙切齿。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辉瑞ceo汤姆森脸色铁青:“第二波材料马上要放了,如果真像他威胁的那样,是我们的价格操纵证据……” “他不敢!” 默克ceo费舍尔说:“那些材料一旦公开,整个行业都会地震,他也要在这个行业混,不会自断后路。” “你確定?” 詹森冷笑:“看看他今天做的事,掛总统电话,威胁纽约时报,公开审计机构黑料……这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话音未落,秘书衝进来,脸色惨白:“各位先生,季珩珩的推特更新了!” 所有人立刻拿出手机。 季珩珩的推特帐號,认证是“星穹医药创始人”,粉丝已经超过一千万。 最新一条推文很简单: “中午十二点,真相第二部分,#为生命而战” 下面附了一个连结。 时间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著手机屏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十二点整。 连结点开,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网页。 背景是黑色,中央是一行白色大字: “他们告诉你药价高是因为研发成本高,他们在说谎。” 往下滑动,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图表: ——某靶向药实际生產成本每支12美元,售价1200美元,利润率9900%。 ——某药企通过贿赂医生,让无效药物进入医保目录。 ——大型药企秘密达成价格同盟,同步提价。 ——某药企为打压仿製药,僱佣黑帮威胁印度药厂。 每一条都有完整证据链:合同、邮件、录音、財务报表。 网页最下方,是一段视频。 季珩珩出现在镜头前,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坐在书房里。 “我是季珩珩。” 他直视镜头,眼神平静而坚定:“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挑战整个行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因为我的母亲得了癌症。 因为我在医院里见过太多人,因为没钱买药而放弃治疗。 因为我知道,药价不应该成为生死之间的屏障。” “这些人。” 季珩珩指著屏幕上那些药企的名字:“他们掌握著救命的药,却把它变成了收割生命的镰刀,一年又一年,一个患者又一个患者。” “今天,我公开这些,不是要毁了谁,我只是想告诉世界——够了,这种靠患者鲜血赚钱的日子,该结束了。” 视频最后,季珩珩说:“明天中午十二点,第三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之后,我会给行业三天时间,要么改变,要么一起毁灭。” 视频结束。 网页访问量瞬间突破一千万,伺服器几近崩溃。 ima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费舍尔的手在颤抖,杯子掉在地上,碎裂。 “他疯了……” 汤姆森喃喃道:“他真的疯了……” 詹森脸色铁青,忽然抓起手机,拨通一个號码:“立刻平仓!所有做空星穹医药的头寸,全部平仓!现在!马上!” 但已经晚了。 下午一点,股市重新开盘。 星穹医药股价在十分钟內飆升25%,那些做空的对冲基金开始爆仓。 强生、辉瑞、默克等药企巨头股价暴跌,道琼指数瞬间下挫300点。 金融地震开始了。 京城,季珩珩办公室里。 李铭衝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季总!股价反弹了!做空基金在疯狂平仓!我们贏了!我们贏了!” 季珩珩却依然平静。 他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还没贏。” 季珩珩说:“第三部分还没放,而且……” 他看向窗外:“真正的反击,现在才开始。” 话音未落,电话响了。 是个加密號码。 季珩珩接听,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季先生,小心,有人买凶。” 电话掛断。 季珩珩脸色一沉。 “怎么了?”乔英子察觉不对。 “没事。” 季珩珩把手机放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英子,下午你回家吧,我让哥和保鏢陪你。” “你又想支开我。” 乔英子盯著他:“季珩珩,我说过,我要陪你一起面对。” 季珩珩看著她倔强的眼神,最终嘆了口气:“好,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听我的安排。” “我答应。” 下午三点,风暴继续发酵。 全球主流媒体开始跟进报导。 季珩珩放出的证据太硬,无法忽视。 各国监管部门宣布启动调查,国会开始召开听证会。 华尔街一片哀嚎。 几家大型对冲基金因为做空星穹医药而面临破產清算。 总统府再次打来电话,这次不是总统,是国家安全顾问。 语气严肃,要求季珩珩“为了国家经济稳定”,停止发布第三部分材料。 季珩珩的回答很简单:“告诉那些药企,三天內公开承诺降价30%,否则第三部分照发。” 傍晚六点,季家老別墅。 季胜利罕见地提前回家,脸色凝重。 他把季珩珩叫到书房。 “珩珩,你这次闹得太大了。” 季胜利关上门,压低声音:“我刚接到外交部的电话,说美国国务院提出正式交涉,认为你的行为『扰乱国际市场秩序』。” “他们还有脸说?” 季珩珩冷笑:“药价操纵、贿赂医生、打压仿製药,这些就不扰乱秩序了?” “我知道你有理。” 季胜利揉著太阳穴:“但国际政治很复杂,你现在不止是一个企业家,你代表了国家企业在海外的形象,上面很关注这件事。”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季胜利看著儿子:“要把握分寸。该硬的时候硬,该收的时候也要收,第三部分材料,如果不是特別必要,可以考虑不放。” 季珩珩沉默了很久。 “爸,第三部分是关於他们如何阻挠发展中国家获取廉价药的。” 他轻声说:“如果我不放,那些国家的人会继续因为买不起药而死去。” 季胜利也沉默了。 父子俩对视著,书房里的空气沉重。 最终,季胜利拍了拍儿子的肩:“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爸只说一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国家,有家。” “我记住了,爸。” 晚上八点,季珩珩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梵蒂冈教皇办公室。 “季先生,教皇陛下关注到了您为生命尊严所做的斗爭。 他为您祈祷,並希望您能在必要时保持克制。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对话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 季珩珩看著这条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连梵蒂冈都惊动了。 这场仗,真的打大了。 但他不后悔。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季杨杨发来的:“珩珩,来天台。” 季珩珩走上天台。 秋夜的京城,星空璀璨。 季杨杨靠在栏杆上,手里拿著两罐啤酒。 “给你。”他扔过来一罐。 兄弟俩並肩站著,看著脚下的城市灯火。 “哥,你说我做得对吗?”季珩珩忽然问。 季杨杨喝了口啤酒,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是我,可能没你这个勇气。” 季杨杨转过头,看著弟弟:“珩珩,你从小就和別人不一样,不是聪明的那种不一样,是……你心里好像有一团火,烧著自己,也照亮別人。” 季珩珩苦笑:“有时候这团火烧得太旺,我怕会烧到身边的人。” “那就烧。” 季杨杨说:“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別回头,我和爸、英子,还有妈,都会在你身后。” “谢谢哥。” “兄弟之间,说这些。” 两人碰了碰啤酒罐,仰头喝酒。 夜风吹过,微凉。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季杨杨说:“你准备怎么办?” “等。” 季珩珩说:“等他们的回应,如果他们愿意改变,我可以给他们一条生路,如果不愿意……” 季珩珩眼神一冷:“那就別怪我了。” 夜深了。 但这场风暴,远未结束。 明天,將是决定性的时刻。 而季珩珩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不会后退。 因为他知道,他战斗的,不只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无数个在病痛中挣扎的生命。 为了一个更公平的世界。 这就够了。 第二百四十章 行业崩溃的风险 第三天,清晨六点。 季家老別墅的天台上,季珩珩裹著厚厚的毛毯,盯著东方天际线那抹渐亮的鱼肚白。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全球各大媒体的实时推送。 乔英子端著一杯热牛奶上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栏杆上:“喝点东西吧,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进食。” 季珩珩接过杯子,牛奶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他掌心,却暖不进心里。 “他们在拖时间。” 季珩珩声音沙哑:“三天期限今天中午十二点就截止,到现在为止,十三家药企没有一家公开回应。” “也许在最后一刻……”乔英子话没说完,自己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季珩珩摇摇头,点开平板上的一份加密文件。 那是夜鶯凌晨四点发来的情报,附带著一段令人脊背发凉的录音。 录音里是ima紧急会议的內容,几个苍老而冷酷的声音在討论: “……必须除掉他。这不再是警告,而是彻底解决。” “……中国市场不能丟,但季珩珩必须消失。” “……安排意外,波士顿或者北京都可以,要乾净,不留痕跡。” 乔英子听完录音,脸色煞白:“他们疯了……” “狗急跳墙罢了。” 季珩珩关掉录音,眼神冷得像二战西伯利亚埋葬日本法西斯的冻土:“我手上第三部分的材料,足够把他们送进监狱,他们知道这一点。” “那你现在……”乔英子声音发颤。 “我有准备。” 季珩珩握紧乔英子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英子,听我说,你最近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里,我已经安排了安保,这栋別墅现在是北京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那你呢?” “我要去公司。” 季珩珩看向远方渐亮的天空:“中午十二点,如果他们没有回应,我就发布第三部分材料,这场仗,必须有个了结,这个世界总要有人负重前行。”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季珩珩语气斩钉截铁:“乔英子,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两人对视著,乔英子眼眶红了,最终咬著嘴唇点了点头,她不能拖累他。 早晨七点半,季珩珩走进星穹基金会办公室时,整个楼层鸦雀无声。 所有员工都到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著他。 李铭迎上来,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季总,刚收到消息,美国fda宣布暂停对星穹-002的扩大適应症审批。” “意料之中。” 季珩珩脱掉外套,掛在衣架上:“还有吗?” “欧盟药监局也发出了问询函,另外……” 李铭压低声音:“我们在非洲的三个医疗站,昨晚遭到不明身份人员衝击,设备被毁,所幸无人伤亡。” 季珩珩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凌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三点,当地警方已经介入,但……”李铭没说完,意思很明显——那些地方,警方也未必靠得住。 “通知我们在非洲的团队,全部撤到首都的安全屋,医疗站暂时关闭。” 季珩珩边走边说:“另外,联繫无国界医生组织,看他们能不能接手患者。” “是。” 走进会议室,大卫律师团队和几位核心高管已经就位。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疲惫和紧张。 “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季珩珩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现在是上午八点,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四个小时,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公关总监,一位四十多岁、在国际传媒集团工作过二十年的女士先开口:“季总,从舆论战的角度看,我们现在占优。 前两部分材料已经重创了对方信誉。 但继续下去……风险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什么风险?”季珩珩问。 “行业崩溃的风险。” 她推了推眼镜:“如果您放出第三部分材料,整个国际医药行业的信用体系可能崩塌。 这不是危言耸听——如果公眾不再相信药企、不再相信监管机构,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的建议是?” “谈判。” 她说:“以战促和,我们可以私下联繫ima,给彼此一个体面的台阶。 比如,他们公开道歉並承诺改革,我们停止发布第三部分材料。” 季珩珩不置可否,看向大卫:“法律角度呢?” 大卫揉了揉太阳穴:“从法律上说,我们掌握的证据足够提起集体诉讼,索赔金额可能高达数千亿美元。 但……诉讼周期会很长,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而且,如果我们真的毁了整个行业,可能会面临反垄断指控——虽然这很荒谬,但政治就是这样。” “还有一点。” 大卫补充:“我们收到的威胁正在升级。 昨天深夜,我在纽约的公寓被人闯入,我的家人也被威胁。 但什么都没丟,只留下了一张纸条:適可而止。” 会议室气氛更加凝重。 季珩珩环视一周,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技术总监吴博士:“吴博士,您怎么看?” 吴博士是美籍华人,六十多岁,在製药行业干了四十年。 他嘆了口气:“季总,我从辉瑞离职加入星穹,是因为我相信你在做对的事,但现在……我在想,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合作。” 吴博士说:“与其毁掉旧体系,不如建立新体系。 我们可以用这些证据作为筹码,逼他们坐下来,真正谈改革——药价透明化、研发投入公开、利润分配合理……这才是长久之计。” 季珩珩沉默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墙上时钟的秒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每个人心上。 上午九点,父亲季胜利打来电话。 季珩珩走到窗边接听。 “珩珩,我刚开完会。” 季胜利的声音很严肃:“上面的意思很明確:支持你维护正义,但也要顾全大局,医药行业事关国计民生,不能乱。” “爸,我明白。” “你不明白。” 季胜利嘆了口气:“刚接到通报,有境外势力在煽动舆论,想把这件事上升为『中国企业与西方世界的对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这已经关係到国家形象。” 季珩珩握紧手机:“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季胜利说:“你是我的儿子,我相信你的判断,但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要想清楚后果——不只是商业后果,还有政治后果、社会后果。” 第二百四十一章 IMA主席沃尔顿 掛断电话,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楼下渐渐繁忙的街道。 普通人的生活还在继续。 上班、上学、买菜、遛狗……他们不知道,一场可能改变整个行业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季珩珩正是那个手握风暴开关的人。 上午十点,季珩珩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季先生,我们或许可以谈谈。中午十一点,国贸三期顶层咖啡厅,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但季珩珩知道是谁——ima主席,詹姆斯·沃尔顿,那个在医药行业叱吒风云三十年的老人。 季珩珩回覆:“好。” 李铭看到简讯,立刻反对:“季总,这太危险了!不能一个人去!” “他不敢在京城动手。” 季珩珩平静地说:“而且,我也想知道,他们最后想说什么。” 上午十一点,国贸三期八十层,云顶咖啡厅。 季珩珩走进来时,咖啡厅已经被清场。 靠窗的位置,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坐在那里,穿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 詹姆斯·沃尔顿,七十三岁,ima主席,前fda局长,医药行业的“教父”。 “季先生,请坐。” 沃尔顿抬起头,露出一丝礼节性的微笑。 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冻结的湖面,看不出情绪。 季珩珩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端来一杯水后迅速离开。 “你很年轻。” 沃尔顿打量著这个让自己亲自出马的年轻人:“你比我孙子还要年轻,但你已经让整个行业天翻地覆了。” “沃尔顿先生过奖了。”季珩珩不卑不亢。 “这不是夸奖,而是一个事实。” 沃尔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在这个行业五十年,从没遇到过你这样的对手,不按规则出牌,不留余地,不怕同归於尽。” 他放下杯子,直视季珩珩:“年轻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摧毁一个行业,一个每年拯救数千万人生命的行业。” “我在拯救一个行业。” 季珩珩纠正他:“一个正在被贪婪腐蚀的行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沃尔顿笑了,笑声乾涩:“贪婪?你以为医药行业是靠慈善运转的吗?研发一种新药,平均需要二十六亿美元,十年时间,成功率不到10%。没有足够的利润,谁愿意投入?” “合理的利润我理解。” 季珩珩说:“但9900%的利润率呢?把十二美元的药卖到一千二百美元呢?为了维持高利润,打压仿製药,让发展中国家的患者等死呢?” 沃尔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停手?”季珩珩问。 “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沃尔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停止发布第三部分材料,我们还可以谈判,药价可以降,透明度可以提高,甚至……我可以让你进入ima董事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理事。” “条件呢?” “条件是你不能再挑战行业根本规则。” 沃尔顿说:“你可以做你的慈善,可以研发新药,但不能公开那些……不该公开的东西,而且,星穹医药必须加入价格同盟——不用太高,只要维持在合理区间。” 季珩珩听完,忽然笑了:“沃尔顿先生,您知道我母亲得了癌症吗?” 沃尔顿一愣。 “她用的药,就是你们生產的。” 季珩珩说:“一支药,在美国卖三千美元,一个疗程要三十支。 九万美元,还不算其他费用。 如果不是我恰好有钱,她可能已经死了。” 季珩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而那种药的实际生產成本,不到一百美元。” 沃尔顿的脸色变了。 “您刚才说,医药行业每年拯救数千万人。” 季珩珩继续说3“但您没说的是,它也让数千万人倾家荡產,让数百万人因为买不起药而提前死亡。” 季珩珩站起身,俯视著这位行业巨头:“你们价格不调整的话,我是不会停手的,中午十二点,第三部分材料会准时发布,至於您说的机会……” 季珩珩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施捨的机会,我会创造自己的规则。” 说完,他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沃尔顿苍老而冰冷的声音:“你会后悔的,年轻人。” 季珩珩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厅,李铭立刻迎上来:“季总,怎么样?” “谈崩了。” 季珩珩看了眼手錶:“十一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回公司。” 车上,季珩珩的手机不断地震动著。 有未接来电,有简讯,有邮件。 但他一条都没看。 等车子驶到公司楼下时,季珩珩忽然说:“停车。” “季总?” “我想走一走。” 李铭想说什么,但看到季珩珩的眼神,最终点点头。 季珩珩下了车,独自走在人行道上,后面不远处跟著李铭他们。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路边的银杏树开始变黄,落叶铺了一地又一地。 季珩珩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告別。 当路过一家药店时,季珩珩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贴著各种药品gg,花花绿绿。 一个老太太拄著拐杖走出来,手里拎著一小袋药,步履蹣跚。 季珩珩看著她,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前世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些绝望的面孔。 想起了那些因为没钱买药而放弃治疗的患者。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第二百四十二章 医药巨头的妥协 十一点五十分,季珩珩回到办公室。 所有员工都站了起来,看著他。 季珩珩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登录发布后台。 第三部分材料已经上传完毕,只需点击一个按钮,就会传遍全球。 大屏幕上,倒计时开始: 10:00 9:59 9:58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季珩珩的手指放在滑鼠上,悬在“发布”按钮上方。 倒计时进入最后六十秒。 忽然,李铭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季总!等等!刚收到消息,强生、辉瑞、默克……十三家药企同时发布声明!” “什么內容?”季珩珩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他们承诺在未来十二个月內,將现有的所有抗癌药物价格降低50%!並且建立价格透明机制!还有……同意加入您倡议的『全球可及性计划』,向发展中国家以成本价供应专利药!” 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他们屈服了!” “我们贏了!” “季总!我们贏了!” 欢呼声、掌声、甚至有人哭了。 但季珩珩没有动。他看著屏幕上还在跳动的倒计时:00:25, 00:24, 00:23…… “季总?”李铭疑惑地看著他。 季珩珩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发布页面。 倒计时停在00:17。 “贏了。” 季珩珩轻声说,然后坐倒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下一秒,手机响了。 是沃尔顿打来的。 季珩珩接听。 “你贏了。” 沃尔顿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十岁:“但我们没有输,这是妥协,而不是投降。” “有什么区別?”季珩珩问。 “区別在於,行业还在。” 沃尔顿说:“季珩珩,你证明了自己的力量,现在,该证明自己的智慧了,摧毁一个行业容易,建设难,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电话掛断后。 季珩珩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灿烂,天空湛蓝。 风暴结束了。 但新的挑战,刚刚开始。 办公室里的庆祝还在继续。 香檳被打开,泡沫喷涌。 人们拥抱,欢呼,流泪。 乔英子冲了进来——她终究没听季珩珩的话,还是来了。 她跑到季珩珩面前,泪流满面,却笑著:“你做到了!季珩珩!你做到了!” 季珩珩抱住乔英子,抱得很紧。 “我做到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季杨杨也来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里的骄傲说明了一切。 下午,全球媒体报导如潮水般涌来。 《纽约时报》新头版:《一个十八岁少年如何撼动万亿產业》 《华尔街日报》:《季珩珩的胜利:患者的新时代?》 《人民日报》:《中国青年企业家推动全球医药行业改革》 社交媒体上,#季珩珩贏了#的话题衝上全球趋势榜首。 无数患者和家属发帖感谢,无数业內人士分析这场变革的意义。 傍晚,季珩珩回到老別墅。 季胜利已经在等他了。 父子俩在书房里,相对无言。 最后,季胜利倒了杯茶,推给儿子:“喝吧,安神的,你最近太累了。” 季珩珩接过,茶水温热。 “爸,我……” “不用说。” 季胜利摆摆手:“我都明白,你今天做得对,有原则,也有分寸。” “但我还是怕。” 季珩珩低声说:“怕自己走得太远,太极端,怕伤及无辜。” “这就是成熟。” 季胜利说:“知道怕,才会谨慎,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季胜利看著儿子,眼神里有父亲对儿子的骄傲,也有长辈对晚辈的期许:“珩珩,这条路还很长,你今天只是贏得了第一场战役,真正的战爭——改变一个行业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我知道。”季珩珩点头。 “但你记住。” 季胜利认真地说:“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是为了你妈,为了那些患者,为了一个更公平的世界,只要记住这一点,就不会迷失。” “我记住了,爸。” 晚上,天台上。 季珩珩、乔英子、季杨杨三人並肩站著,看著北京的夜景。 城市灯火璀璨,像地上的星河。 “接下来什么打算?”季杨杨问。 “基金会继续做,药继续研发。” 季珩珩说:“但也许……可以稍微慢一点。给行业一些適应的时间。” “你成熟了。”季杨杨笑道。 “被逼的。”季珩珩也笑。 乔英子挽著他的手臂,轻声说:“季珩珩,你今天在咖啡厅见沃尔顿的时候,我怕极了,我怕你真的会……” “会同归於尽?” 季珩珩接过话:“不会的,我有你们,有太多要守护的东西了。” 季珩珩看向远方:“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一直做,有些底线,不能碰,人可以贪婪,但不能贪得无厌。” 夜风吹过,微凉,但不再寒冷,因为他们此时的心是暖暖的。 “对了。” 季杨杨忽然说:“我决定回国读书,德国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好了,下个月就回来,有些事情比热爱更重要。” “真的?”季珩珩惊喜。 “真的。” 季杨杨点头:“我想清楚了。你在做改变世界的事,我不能旁观,汽车工程可以等等,但陪你和家人一起战斗,不能等。” 季珩珩心头一热:“哥……” “別说些肉麻话。” 季杨杨摆摆手:“反正我也看有些外国人不顺眼很久了,还是回国舒服。” 三人都笑了。 夜深了,该回去了。 但站在天台的这一刻,季珩珩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他改变了一个行业。 他贏得了尊重。 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一个人,只要有足够的信念和勇气,真的可以撼动大山。 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这一点点,可能就是某个患者的生与死。 某个家庭的完整与破碎。 这就够了。 手机震动,是母亲从美国发来的简讯: “儿子,妈妈以你为荣。但更要照顾好自己。爱你。” 季珩珩看著简讯,眼眶发热。 他回覆: “妈,我会的,等我接您回家,我们一家人团聚。” 发送。 然后他抬头,看向星空。 今夜星光灿烂。 明日朝阳依旧。 而路,还在脚下。 向前,一直向前。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这一觉有点长 季珩珩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窗外天光已暗,他足足睡了快一天两夜。 季珩珩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季家老別墅,自己的房间,熟悉的床。 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 大脑昏沉,喉咙干得发疼,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 季珩珩尝试著动了下手指,然后尝试翻身。 突然身侧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季珩珩僵住了。 借著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他看见乔英子蜷缩在他身边,侧躺著,一只手搭在他腰上,睡得正熟。 她的头髮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脸颊,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睫毛很长,在昏暗的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季珩珩没敢动,怕吵醒她。 他记起来了——从公司回来后,聊完天,洗过澡后,他倒头就睡。 中间似乎醒来过一次,看见乔英子在床边守著,他嘟囔了句“上来睡”,然后……就不记得了。 原来她真的上来了。 季珩珩侧过头,仔细看著她的睡顏。 卸了妆的乔英子皮肤白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休息好。 嘴唇微微嘟著,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季珩珩轻轻伸手,想去碰碰乔英子的脸,指尖在半空中停住了。 算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季珩珩重新躺平,盯著天花板。 大脑终於开始缓慢运转,像一台生锈的老机器。 风暴结束了。 他贏了。 这个认知此刻才真正抵达意识深处。 不是谈判桌上的胜利,不是股价飆升的数据,而是……可以这样安静地躺著,不用担心下一秒电话会响,不用担心又有坏消息传来。 可以只是……安静躺著。 季珩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乔英子身上淡淡的香气,是那种很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混合著她独有的、温暖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胜利都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动了动。 季珩珩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乔英子迷迷糊糊地翻身,手臂搭在他胸口,脸在他肩窝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季珩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过了一会儿,乔英子彻底醒了。 她先是一僵,意识到自己躺在季珩珩床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季珩珩闭著眼,呼吸平稳。 乔英子鬆了口气,轻轻抬起搭在他身上的手臂,想悄悄下床。 “去哪儿?”季珩珩闭著眼睛开口。 乔英子嚇了一跳:“你、你醒了?” “刚醒。” 季珩珩睁开眼,转头看她:“再陪我躺会儿?” 季珩珩的声音很哑,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乔英子脸红了,但还是重新躺下,不过这次刻意保持了距离。 季珩珩笑了,伸手把她捞回来:“躲什么?” “谁躲了……”乔英子小声嘟囔,却没再挣开。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著。 窗外有风声,有偶尔驶过的车声,有远处模糊的市井喧囂。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几点了?”季珩珩问。 乔英子摸到手机看了眼:“晚上九点四十,你从昨天晚上1点睡到现在,快二十多个小时了。” “难怪。” 季珩珩揉了揉太阳穴:“肚子饿了,但不想动怎么办。” “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乔英子准备要起身。 “別。” 季珩珩拉住她:“再陪我躺五分钟。” 乔英子笑了:“季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 “一直这么粘人,只是以前没机会。” 季珩珩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英子,这些天,谢谢你陪在我身边,一直支持我。” “谢什么!要谢也是我谢你,谢你带我见识到另一个你。”乔英子回答。 “谢谢你在我睡著的时候上来。” 季珩珩低声说:“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你走远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然后醒了,发现你在身边,这种感觉……很好。” 乔英子鼻子一酸,把脸埋在他胸口:“傻瓜。我能去哪儿?” “哪儿都不能去。” 季珩珩吻了吻她的嘴唇:“你这辈子都得在我身边。”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季珩珩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咕咕叫起来。 乔英子笑出声:“这一切真该录下来,让全世界看看,那个在谈判桌上叱吒风云的季总,肚子叫起来也这么响。” “敢录就开除你。” 季珩珩笑著坐起身:“走吧,看看厨房有什么。” 两人下楼时,季胜利正坐在客厅看新闻。 看见他们,他放下遥控器:“醒了?厨房有粥,温著的。” “爸,您还没睡?”季珩珩问。 “等你妈视频。” 季胜利看了看表:“快了,先去吃饭,都睡一天了。” 厨房里果然有一小锅白粥,还有几碟小菜——凉拌黄瓜,酱萝卜,咸鸭蛋。 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 季珩珩盛了两碗粥,和乔英子在餐厅坐下。 白粥温热,米香浓郁。 季珩珩喝了一口,胃里立刻传来舒服的暖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三两口就喝完了一碗。 “慢点。” 乔英子又给季珩珩盛了一碗:“又没人跟你抢。” “好吃。” 季珩珩含糊地说:“感觉好久没吃这么舒服的饭了。” “那是你一天没吃饭了,肯定吃什么都感觉好吃啊。” 乔英子剥了个咸鸭蛋,把蛋黄夹到他碗里:“这个给你,就餐。” “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蛋黄,你知道的。” 季珩珩看著碗里橙红色的蛋黄,心里软成一片。 乔英子不是不爱吃蛋黄,她是想把最好的给他。 正吃著,客厅传来季胜利的声音:“珩珩,你妈视频。” 季珩珩端著碗过去。视频里,刘静穿著病號服,但气色很好,背景是医院的康復室。 “妈。”季珩珩凑到屏幕前。 “醒了?” 刘静笑得温柔:“英子说你睡了一天多,可把我担心坏了。” “没事,就是累了点。” “累就好好休息。” 刘静说:“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要紧,对了,你爸说你们贏了?那些大公司都服软了?” “嗯,他们承诺收回成本后逐渐降价了。”季珩珩简单说了情况。 刘静眼眶红了:“好,好……我儿子有出息,妈为你骄傲。” “刘静阿姨,您什么时候能回来?”乔英子凑过来问。 “医生说再观察两周,如果指標稳定,就可以出院了。” 刘静说:“到时候我想回国住一阵子,美国好是好,但总不如家里舒服。” “好,等您回来,我天天陪您。”季珩珩说。 又聊了会儿,刘静要去做检查,掛了视频。 季胜利收起手机,看向儿子:“先休息两天?” “嗯。” 季珩珩点头,“公司那边李铭他们盯著,基金会那边有团队,我想……歇歇。” “你是该歇歇。” 季胜利拍拍季珩珩的肩:“明天有什么安排?” 季珩珩和乔英子对视一眼。 “去接来福和元宝。”两人异口同声。 季珩珩突然笑了:“那俩小傢伙,在宠物店住了一年多了吧?该想家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再见「来福」和「元宝」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 季珩珩难得地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已经九点多。 乔英子不在身边,但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 他洗漱完下楼,乔英子此时正在煎鸡蛋,锅里滋啦作响。 “醒了?马上就好。” 乔英子回头冲季珩珩笑,繫著围裙,头髮隨意扎著,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季珩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平凡,温暖,有人为他做饭,有阳光照进厨房。 “看什么?”乔英子被季珩珩看得不好意思。 “看你唄。” 季珩珩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乔老师今天特別好看。” “油嘴滑舌吧,你。” 乔英子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起来:“好了,端过去吃。” 早餐很简单:煎蛋,烤麵包,牛奶,水果。 但季珩珩吃得很香。 “一会儿怎么去?” 乔英子问:“宠物店在朝阳那边,有点远。” “开车去。” 季珩珩说:“开我爸那辆旧的奥迪a6,低调点。” 上午十点半,两人出门。 季胜利那辆老款奥迪確实低调,混在车库里毫不起眼,就是车牌有点耀眼。 “突然开这么低调的车,还有点不习惯吧。” 乔英子系好安全带:“在美国你都开宾利。” “那是工作需要。” 季珩珩发动车子:“现在是我自己的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隨车子驶出別墅区,匯入主干道。 周末的北京有点堵,但两人都不急,因为別人都离他很远,季珩珩索性慢慢开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乔英子聊著天。 “你说来福,元宝它们还认得我们吗?” 乔英子有些担心:“都一年多了,它们会不会把我们忘了?” “应该不会。” 季珩珩说:“狗的记忆力很好。 不过……可能真的长大了不少。 送走的时候才三个月大,现在应该是个大“小伙子”了。” “元宝肯定胖了。” 乔英子笑:“那只懒猫,在宠物店肯定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也许还认生。” 季珩珩说:“猫不像狗,它们更记仇。 我们把它扔在宠物店一年多,它可能生气了。” “那怎么办?” “哄唄。” 季珩珩看了她一眼:“用罐头、猫条哄,用玩具哄,实在不行……让来福去哄。” 乔英子笑出猪叫声。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终於到了那家宠物店。店面不大,但很乾净,玻璃窗上贴著各种宠物照片。 停好车,季珩珩深吸一口气:“走。” 推门进去,风铃叮噹响。 店里瀰漫著宠物特有的气味——消毒水,宠物粮,还有一点点动物的味道。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正在给一只泰迪梳毛。 看见他们,抬起头:“您好,需要什么?” “我们来接宠物。” 季珩珩说:“一只萨摩耶,叫来福;一只英短,叫元宝,去年八月份寄养在这里的。”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是季先生和乔小姐?我的天,你们终於来了!等等,我去叫店长!” 她放下梳子,急匆匆跑进里间。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出来了。 他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季先生,乔小姐,你们好。” 店长热情地握手:“可算把你们等来了。来福和元宝都很好,就是……特別想你们。” “我们能看看它们吗?”乔英子迫不及待。 “当然,这边请。” 店长领著他们穿过前台,来到后面的寄养区。 这里很大,分成犬舍和猫舍。 犬舍里传来各种狗叫声,猫舍则安静得多。 “来福在单独的院子,它……有点大。” 店长推开一扇门:“元宝在隔壁的猫別墅。” 季珩珩和乔英子先去了来福的院子。 门一开,一个白色的身影猛地衝过来。 真的是“冲”——那只萨摩耶已经长成成年犬的体型,站起来几乎能扑到人肩膀。 它浑身雪白,毛茸茸的,耳朵尖尖竖起,眼睛黑亮如宝石。 但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剎住车,歪著头,警惕地打量著两人。 季珩珩蹲下身,伸出手:“来福,还记得我吗?” 来福的尾巴开始小幅度地摇摆,但依然保持著距离。 它的鼻子动了动,似乎在嗅空气中的味道。 乔英子也蹲下,轻声说:“来福,是爸爸妈妈呀,对不起,这么久才来接你。” 来福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停在季珩珩手边,低头嗅了嗅他的手。 然后,它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整只狗瞬间“活”了过来。 “汪!”它欢快地叫了一声,猛地扑向季珩珩,湿漉漉的舌头在他脸上狂舔。 季珩珩被扑倒在地,也不躲,只是笑著抱住它:“好了好了,知道你高兴。” 乔英子在旁边笑,眼泪却掉下来。 她伸手摸摸来福的头:“傻狗,想我们了吧?” 来福转头舔她的手,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店长在一旁说:“来福特別聪明,刚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大。” 他比划了一个小奶狗的大小:“现在快八十斤了,它很乖,就是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门口发呆,好像在等谁。” 乔英子心里一酸,把来福搂得更紧:“对不起,来福,让你等这么么久才来接你。” 和来福亲热够了,他们去看元宝。 猫別墅里,一只银渐层英短正蜷在猫爬架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它確实胖了不少,圆滚滚的,毛色油亮,眼睛的琥珀色更深邃了。 “元宝。”乔英子轻声唤它。 元宝耳朵动了动,但没有下来。 它盯著两人看了很久,然后……扭过头,用屁股对著他们。 “它生气了。” 季珩珩失笑:“这胖猫,真记仇。” 店长也笑:“元宝脾气大,刚来的时候不吃不喝好几天,后来才慢慢適应。 但它一直不让人抱,除了餵食的时候,都自己待著。” 乔英子从包里拿出一个猫条——这是她特意买的。 她撕开包装,诱人的肉香味飘出来。 元宝的耳朵又动了动。 乔英子把猫条举高:“元宝,看,你最爱吃的。” 元宝终於回过头,犹豫了几秒,还是从猫爬架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来。 但它没有立刻吃,而是在乔英子腿边绕了几圈,仔细嗅了嗅。 然后,它“喵”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尾巴竖起来了——这是猫表示友好的信號。 乔英子把猫条递过去,元宝这才开始吃,边吃边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原谅我们了?”季珩珩蹲下,想摸它的头。 元宝躲开了,但吃完猫条后,它主动蹭了蹭乔英子的手。 “还是喜欢你多一点。”季珩珩有点吃醋。 “那当然,元宝是我一手带大的。” 乔英子得意地抱起猫——这次元宝没挣扎,只是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办好手续,结清费用(疫情开始后季珩珩转了两年的费用),足足相当於普通人两年的工资,两人带著一狗一猫回家。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一猫,一狗,两人 来福坐在后座,兴奋得不行,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用鼻子顶前排座椅。 元宝则趴在乔英子腿上,闭著眼睛,一副“朕勉强原谅你们”的样子。 “终於都接回来了。” 乔英子摸著元宝的毛:“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季珩珩从后视镜看了眼来福,来福正好也在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嗯,再也不分开了。” 回到家,来福一进门就满屋子疯跑,从客厅到餐厅再到院子,每个角落都要闻一遍。 元宝则矜持得多,它慢悠悠地在屋里踱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季胜利从书房出来,看到来福,笑了:“你之前养的狗长这么大了?来,过来。” 来福认得季胜利,摇著尾巴跑过去,在他腿边蹭。 “好狗。” 季胜利摸摸它的头:“以后看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来福“汪”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元宝跳上沙发,在季珩珩常坐的位置趴下,占领了那个位置。 “这猫……” 季胜利摇头:“脾气还是这么大。” “隨主人。”季珩珩笑。 下午,阳光正好。 季珩珩在院子里摆了个躺椅,乔英子坐在旁边的鞦韆上。 来福趴在季珩珩脚边,元宝则蜷在乔英子腿上睡觉。 秋风微凉,但阳光温暖。 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叶子金黄,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 季珩珩闭上眼睛,感受著这一刻的寧静。 没有电话,没有邮件,没有谈判,没有危机。 只有阳光,秋风,爱人在侧,宠物在旁。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季珩珩。”乔英子轻声唤他。 “嗯?” “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好不好?” 她问:“不忙的时候,就这样待著,什么都不做,就晒太阳。” “好。” 季珩珩睁开眼,看著她:“等我妈回来,等一切都稳定了,我们再买个大点的院子,你来设计,种你喜欢的植物,养来福和元宝,然后我们再生两个孩子……” “谁要跟你生孩子。”乔英子顿时脸红了。 “你啊。” 季珩珩笑:“除了你还有谁?难道你………” 乔英子低头逗猫,不接话,但耳朵尖红了。 来福忽然站起来,衝著门口叫了两声。 “有人?”季珩珩坐起身。 门铃响了。 乔英子去开门,门外站著快递员,抱著一个大箱子。 “季珩珩先生吗?您的快递。” 季珩珩走过去签收。 箱子很重,不知道是什么。 拆开,里面是一堆礼物——有给来福的玩具和零食,有给元宝的猫爬架和罐头,还有……两套情侣睡衣,淡蓝色,上面印著小星星。 “谁寄的?” 乔英子拿起睡衣,笑了:“还挺好看。” 季珩珩在箱底找到一张卡片,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跡: “这是我在网上买的,给终於有时间休息的珩珩和英子。 还有来福和元宝要好好宠。 睡衣是我给你们挑的,不准嫌弃不好看。 好好享受你们两人难得的平静时光。 ——爱你们的妈妈(刘静)” 乔英子眼眶又红了:“阿姨怎么这么好啊……” “因为她是我妈。” 季珩珩搂住乔英子:“很快就是咱妈了。” “谁答应你了?”乔英子嘴硬。 “戒指你都收了,难道还想赖帐不成?”季珩珩挑眉。 “那不算正式的……” “那好,等妈回来,我正式求一次婚,我不想等了。” 季珩珩认真地说:“拿著鲜花,和钻戒,单膝跪地,感动得你哭得稀里哗啦说愿意的那种。” 乔英子想像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我才不会哭得稀里哗啦。” “你会。”季珩珩篤定。 来福在两人腿间钻来钻去,元宝也从屋里出来,跳到箱子上,好奇地看著那些礼物。 阳光洒满院子,秋风吹起落叶。 远处有孩童的笑声,近处有爱人的呼吸。 这一刻,平凡,普通,却是季珩珩两世为人,最珍贵的时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此刻,他不要当什么英雄,不要什么传奇。 他只要这寻常烟火,这平静时光,这触手可及的温暖。 而这,就是他为之奋战的一切。 夜幕降临时,季珩珩和乔英子一起做晚饭。 来福在厨房门口趴著,元宝在窗台上监督。 简单的三菜一汤,一家人围坐一桌——季胜利,季珩珩,乔英子,还有在桌下等投餵的来福,和跳上椅子想偷鱼的元宝。 “明天有什么安排?”季胜利问。 “去超市。” 季珩珩说:“买来福和元宝的日用品,还有……家里的菜也该补了。” “我陪你。”乔英子说。 “好。” 饭后,两人带著来福在小区里散步。 秋夜微凉,路灯昏黄。 来福兴奋地跑来跑去,但始终不会离他们太远。 “你看。” 乔英子指著天空:“星星出来了。” 季珩珩抬头,北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 “没有麻省的多。”他说。 “但这是在家的星空。” 乔英子握住他的手:“意义不一样。” 季珩珩笑了:“对,意义不一样。” 回到家,洗漱完,换上刘静寄来的情侣睡衣。 季珩珩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淡蓝色睡衣,上面印著傻乎乎的小星星,一点都不符合“季总”的形象。 但乔英子穿著同样的睡衣,头髮湿漉漉地披著,脸上带著沐浴后的红晕,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看什么?”乔英子被季珩珩看得不好意思。 “看你好看唄。” 季珩珩走过去,抱住她:“乔英子,我真幸运,这辈子遇见了你。” “我也幸运。” 乔英子靠在他怀里:“这辈子能遇见你,能被你爱。” 两人相拥著,来福趴在臥室门口,元宝则跳上床,在两人被子中间找了个位置,舒服的睡著。 夜深了。 季珩珩关掉灯,躺下。 乔英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著了。 来福在门外发出轻微的鼾声,元宝也打著呼嚕。 季珩珩听著这些声音,感受著怀里的温暖,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 风暴过去了。 生活回来了。 而他,终於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闭上眼睛前,他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一次,是平静的、温暖的、属於他自己的新的一天。 第二百四十六章 老友团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季珩珩是被来福舔醒的。 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他脸上来回扫荡,伴隨著急促的呼吸和偶尔的呜咽声。 季珩珩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毛茸茸的白色大脸正懟在自己面前,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快起床陪我玩”。 “来福……” 季珩珩无奈地推开它的脸:“这才几点……” 手机屏幕亮起:早上六点二十三分。 来福见主人醒了,尾巴摇得像直升飞机螺旋桨,兴奋地原地转圈,爪子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噠噠声。 乔英子也被吵醒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著:“来福,別吵……” 来福更兴奋了,跳上床,在两人之间挤来挤去,大尾巴扫过季珩珩的脸,又扫过乔英子的头髮。 “好了好了,陪你出去。”季珩珩投降了,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 元宝从床头的猫窝里抬起头,用那种“愚蠢的狗又开始了”的眼神瞥了来福一眼,然后继续睡觉。 季珩珩飞快地套上外套,牵著来福下了楼。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慢跑。 来福兴奋地往前冲,拽著季珩珩一路小跑。 等季珩珩遛完狗回来,乔英子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做早餐。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餐桌上,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活像个监工。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乔英子把煎蛋和烤麵包端上桌。 季珩珩洗完手坐下,看著简单却温馨的早餐,忽然说:“英子,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啊。” 乔英子给他倒了杯牛奶:“怎么了?” “那……” 季珩珩犹豫了一下:“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磊儿他们,昨天他发消息,说从清北回来了,周末在家,还有方猴儿,听说也回北京了。” 乔英子眼睛一亮:“好啊!我也好久没见磊儿了,对了,陶子呢?她回南京了吗?” “应该还没走吧。” 季珩珩说:“之前说交流活动两周,这才过了一周多。” “那叫她一起啊!” 乔英子兴奋起来:“咱们好久没聚了,上次火锅人没齐,这次……应该能齐吧?” 她说到后面,语气变得有些不確定。 季珩珩明白她的意思——季杨杨和黄芷陶。 上次火锅店那场平静的见面后,两人都保持著礼貌的距离。 季杨杨那天晚上回来,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季珩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问。 “试试吧。” 季珩珩说:“我让哥问问陶子,他要是愿意的话。” 上午九点,季珩珩在群里发消息: “今天有空吗?想见见你们,好久没好好聊天了。” 几乎是秒回: 林磊儿:“珩哥,我在小姨家,隨时可以。” 方一凡:“臥槽!季总终於想起我们了!有空有空,必须有空!” 王一迪:“我也在北京!今天下午收工,晚上可以!” 黄芷陶:“我在,今天没安排。” 然后沉默。 季杨杨的对话框迟迟没有动静。 季珩珩看了眼坐在客厅看汽车杂誌的季杨杨,直接开口:“哥,群里消息看见没?” 季杨杨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看见了。” “那你……” “我去。” 季杨杨放下杂誌,表情看不出情绪:“都是老同学,老朋友,有什么不能去的。” 季珩珩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好,那定在下午?一起吃个晚饭。” “行。” 季珩珩在群里发消息:“那就下午四点,还是老地方——旧时光火锅。@所有人” 方一凡:“收到!季总威武!” 林磊儿:“好的珩哥。” 王一迪:“四点我儘量赶到,可能稍微晚一点点。” 黄芷陶:“四点可以。” 下午三点半,季珩珩和乔英子出门。 季杨杨说要自己开车去,让他们先走。 季珩珩知道他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没多说什么。 车子驶向旧时光火锅店,路上乔英子一直有些不安。 “你说陶子会不会尷尬?”她问。 “可能会。” 季珩珩说:“但总要面对的。” “杨杨哥会不会……” “我哥不是小孩了。” 季珩珩看她一眼:“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车子在火锅店门口停下。 今天是周末,胡同里人不少,有游客在拍照,有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追逐。 推门进去,风铃叮噹响。 小胖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珩珩!英子!包间给你们留著呢,还是老地方!” “谢谢胖哥了。”季珩珩笑道。 走进包间,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林磊儿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打招呼:“珩哥,英子。” 季珩珩上前用力抱了抱他:“磊儿,又瘦了。清北伙食不好?” “挺好的,就是……最近实验有点忙。”林磊儿推了推眼镜,脸有点微红。 乔英子也抱了抱他:“別太累,身体要紧。” “知道,谢谢关心。” 三人刚坐下,门又被推开,方一凡风风火火地衝进来:“同志们!我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很潮的卫衣,头髮染回了黑色,但烫了点纹理,看起来確实有点艺术生的范儿。 “方猴儿!” 乔英子笑道:“你这造型,是准备出道了?” “那可不,咱现在是学校话剧社的台柱子。” 方一凡嘚瑟地甩了甩头髮,然后凑到季珩珩面前:“季总,听说你前阵子搞了个大事情?我在学校都刷到新闻了!什么十三家药企投降,什么全球医药行业地震……牛逼啊!” “运气好,我只是赌了一把,只不过,是赌贏了。”季珩珩淡淡一笑。 “別谦虚,我可听小道消息说了,你可是真刀真枪跟那些国际巨头干了一仗。” 方一凡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兄弟!” 几人说笑著,王一迪也到了。 她今天穿著简约的风衣,短髮利落,妆容精致,气场比高中时强了不少。 “抱歉抱歉,来晚了。” 她放下包:“收工比预计晚了半小时。” “一迪,坐这儿。” 乔英子拉她坐下:“拍什么片子呢?” “一个小成本的文艺片,讲北漂的。” 王一迪接过水杯:“导演是新人导演,但很有想法,我演个从老家来北京追梦的女孩,挺有挑战的。” “王一迪你真厉害。”林磊儿真诚地说。 “厉害什么,不过是个小角色。” 王一迪苦笑著,但眼里有著一种说不出光芒:“不过慢慢来,总会好的。” 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黄芷陶。 她穿著浅灰色毛衣,黑色长裙,长髮披肩,化著淡妆。 和上次火锅店相比,她看起来更放鬆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沉著。 “抱歉,路上堵车。”她说,自然地找个位置坐下。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方一凡立刻活跃气氛:“陶子!听说你在协和交流?怎么样,见识到大医院了吧?” “嗯,收穫挺多的。” 黄芷陶微笑:“协和的教授很厉害,病例也复杂,学到不少。” “那以后回来当医生吗?”王一迪问。 “应该吧。” 黄芷陶说:“还有几年书要读,先把博士拿下来再说。” 正说著,门又一次被推开。 季杨杨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休閒西装,里面是白色t恤,比平时更正式一些。 头髮也打理过,显得很精神。 包间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季杨杨和黄芷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季杨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滯,然后他点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正好是黄芷陶斜对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都到了?” 季珩珩打破沉默:“那点菜吧,今天我请客,隨便点。” “季总霸气!” 方一凡立刻拿起菜单:“我要吃毛肚!黄喉!鹅肠!还有这……这……这都给我季总点上!” 气氛也在方一凡的插科打缝中终於活络了起来。 点完菜后,在等上菜的间隙,大家开始聊各自的近况。 方一凡眉飞色舞地讲他在学校演话剧的事,说有个导演看中他,可能要拍网剧。 王一迪分享拍文艺片的趣事,说有一场哭戏足足拍了十几条,演员都哭到脱水。 林磊儿难得主动开口,说起他们在做的机器人项目,说要参加全国比赛。 季珩珩认真听著,不时问几个问题,让磊儿眼睛亮亮的,感觉还得是季神牛批。 黄芷陶话不多,但被问到时会回答。 她分享了一个在协和遇到的有趣病例,讲得显得专业又有趣。 季杨杨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被点名才说几句自己在德国的事。 等菜上齐了,火锅沸腾起来。 热气升腾,火锅香味四溢。 方一凡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敬什么?敬咱们还能聚在一起!敬友谊!” “敬友谊!”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珩珩喝著果汁,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忙著照顾生病的母亲,和身边的老同学们几乎断了联繫。 而这一世的朋友,老同学,都还在身边。 火锅吃到一半,方一凡忽然说:“对了,你们知道吗?李萌老师调去北京一中了。” “真的?” 乔英子惊讶:“什么时候?” “上个月。” 方一凡说:“我前几天在北京一中附近的超市碰见她了,她说她调来北京一中当副校长了。” “那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她?”王一迪提议。 “好啊!” 乔英子赞成:“李老师当初可没少操心我们。” 季珩珩想起那个总是一脸严肃、走路带风的李萌老师,那个被他们称为“铁棍山药”的李萌老师。 高三时没少被她训,但也是她,在季珩珩母亲生病时,悄悄帮他解决了后续的一系列手续资料。 “我也想李萌老师了。” 林磊儿也点头。 季杨杨看了眼黄芷陶,黄芷陶正低头夹菜,没看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也一起去吧。” “好,那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去。”方一凡直接拍板决定了。 这时,王一迪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然后按掉了。 “谁啊?”乔英子好奇。 “没谁。”王一迪低头吃菜。 “男朋友?”方一凡八卦地凑过去。 “不是。” 王一迪脸微微发红:“就……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能让王一迪同学脸这么红?”方一凡更来劲了。 王一迪瞪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百四十七章 方一凡:就我一条「狗」啊 季珩珩看著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王一迪对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心思。 那些写在纸条上却从未送出的情书,那些假装不经意的目光追隨,那些故作大方说“没关係”的时刻。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人和很多事。 又过了一会儿,林磊儿藉口去洗手间。 回来时,他表情有些奇怪,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进来。 “怎么了?”乔英子问。 “没事。”林磊儿坐下,但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季珩珩注意到他的目光飘向王一迪,又迅速移开。 有故事。 火锅快结束时,林磊儿忽然说:“那个……我有个事想问问你们。” “说。” “如果……” 他挠了挠头,难得地有些侷促:“如果一个人,以前喜欢过另一个人,但没敢说,后来分开了,各奔东西,现在又遇见了,发现还是喜欢,这种情况……你们觉得该说吗?” 包间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王一迪。 王一迪的脸红了,但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季珩珩开口:“说。” 林磊儿看向他,仿佛下定了决心。 “不说,永远不知道结果。” 季珩珩说:“说了,至少不后悔。” 季杨杨忽然也开口:“我同意,有些话,不说出来,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黄芷陶,但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黄芷陶抬起头,看了季杨杨一眼,又移开目光。 林磊儿深吸一口气,忽然转向王一迪:“那个……一迪,我有话想跟你说,单独说。” 王一迪抬起头,脸更红了,但眼神里有一种光芒:“好。” 两人起身,出了包间。 而方一凡也在两人出去后不久,看著四人:“那个,我肚子疼,去上个厕所。” 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覷。 “这……”乔英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隨他们去吧。”季珩珩说。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季珩珩、乔英子、季杨杨、黄芷陶四个人。 火锅还在沸腾,热气升腾。 季杨杨低头搅著碗里的调料,黄芷陶看著窗外的胡同。 “你们……” 乔英子刚想说什么,被季珩珩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止住了。 沉默了几分钟,黄芷陶忽然开口:“杨杨,你之前说,决定提前回国?” 季杨杨抬起头,看著她:“嗯,下个月。” “德国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季杨杨说:“学业可以远程完成一部分,剩下的回来补。” “那……为什么提前?”黄芷陶问,声音很轻。 季杨杨沉默了几秒,说:“因为有些事,比学业重要。” 黄芷陶看著他,眼眶微微发红。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杨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陶子,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黄芷陶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之前在德国,我很幼稚。” 季杨杨说,声音有些沙哑:“觉得距离不是问题,觉得自己可以兼顾一切,后来发现,我错了。” 他顿了顿:“分开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们当初为什么在一起,又为什么分开,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不是我有多忙,不是我有多累,是我……是我不知道怎么好好爱一个人。” 黄芷陶的眼眶更红了。 “我不是想求你原谅。” 季杨杨继续说:“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段感情,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有机会重新开始,我会做得更好,但如果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我没有。” 黄芷陶忽然打断他,声音颤抖:“我没有新的生活,这几个月,我拼命让自己忙起来,上课,做实验,交流学习……但只要停下来,还是会想起你。” 季杨杨愣住了。 “季杨杨,你混蛋。” 黄芷陶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说分手就分手,说和好就和好?凭什么?” 季杨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著她:“不凭什么,是我自私,是我蠢,但陶子,我真的很想你,很爱你。” 黄芷陶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抬起手想打他,却被他握住手腕。 “让我再追你一次,好不好?” 季杨杨看著她,眼眶也红了:“这次,我不跑了,你骂我,打我,不理我,都可以,但就是別赶我走。” 黄芷陶看著季杨杨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乔英子已经感动的泪流满面了,捂著嘴不敢哭出声。 季珩珩搂著她,心里也百感交集。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黄芷陶终於开口,声音哽咽:“你……你起来,跪著像什么话。” “那你答应我了,我就起来。”季杨杨固执地蹲著。 “我什么时候说不答应你了?” 黄芷陶瞪他,但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防备。 “那你……” “我说的是,『让我想想』。” 黄芷陶吸了吸鼻子:“不是现在,不是今天,我要慢慢想,慢慢看。” 季杨杨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傻:“好,你想,你慢慢想,我等你。” 他站起身,回到自己座位。 黄芷陶擦著眼泪,却忍不住也笑了。 乔英子终於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她:“陶子!太好了!” 黄芷陶也抱住乔英子,轻轻拍著她的背。 包间的门被推开,林磊儿和王一迪走进来。 两人脸上都有些红,但眼里有著电光闪烁。 “你们……”乔英子看著他们。 林磊儿咧嘴一笑:“我脱单了,一迪同意做我女朋友了。” 王一迪脸红著推他一下:“別乱说。” “怎么乱说了?刚才谁答应的?” “我是说考虑……” “考虑就是答应了。” 两人拌著嘴,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那种甜蜜。 季珩珩看著这一切,忽然笑了。 他看向乔英子,乔英子也正看著他。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而此时,方一凡看著六人笑了起来,笑著笑著发现除了自己,好像现在都是成双成对的,就自己一条狗了,一条单身狗。 包间里,热气腾腾的火锅,欢声笑语的旧友。 窗外,暮色四合,胡同里的灯火渐次亮起。 这个秋夜,天气寒冷,但人心却很温暖。 等七人离开火锅店时,已经晚上八点多。 京城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著。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天冷了。”乔英子缩了缩脖子。 季珩珩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 “不冷。” 两人牵著手,慢慢走向停车的地方。 来福今天没带来,但家里还有元宝在等他们。 “你说,林磊儿和王一迪会成吗?”乔英子问。 “会的。” 季珩珩说:“只要两个人真心想在一起,就能成。” “那季杨杨和陶子他们呢?” “他们需要时间。” 季珩珩说:“但至少,他们都愿意给彼此时间。”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真好,大家都好好的。” “嗯。” 季珩珩搂紧她:“大家都好好的。” 回到家,来福扑上来迎接,尾巴摇得快断掉。 元宝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继续睡觉。 季胜利还没回来,打电话回来说是市委还有个会议。 季珩珩和乔英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来福趴在他们脚边,元宝终於挪过来,蜷在乔英子腿上。 “今天开心吗?”乔英子问。 “开心。” 季珩珩说:“你呢?” “开心。” 乔英子蹭了蹭他的肩:“特別是看到杨杨和陶子那样,虽然还没和好,但总算有希望了。” “我哥其实挺傻的。” 季珩珩笑:“当初要不是他硬撑著,也不至於分手。” “你不懂。” 乔英子说:“男生有时候就这样,觉得自己扛得住,其实根本扛不住。” “你好像很懂?” “当然,我可是观察你们男生很久了。”乔英子得意地说。 季珩珩笑著捏捏她的脸:“那请问乔老师,你观察出什么了?” “观察出……” 乔英子认真地看著他:“季珩珩,你跟別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好像……比我们都成熟。” 乔英子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像是活过一辈子的人,知道什么该珍惜,什么该坚持。” 季珩珩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吗?可能是因为家里的事经歷得多吧。” 乔英子点点头,没再追问。 电视里放著综艺节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来福已经睡著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元宝也眯著眼睛,尾巴偶尔动一下。 夜深了。 季珩珩抱著乔英子,忽然说:“英子,等妈回来,我们结婚吧。” 乔英子一愣,抬头看他:“真的?” “真的。” 季珩珩认真地看著她:“我等不及了,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乔英子的眼眶红了,却笑著:“好。” 两人相拥,窗外月光如水。 来福在梦中叫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元宝被惊醒,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蜷著。 季珩珩看著这一切,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 风暴过去了,战斗结束了,爱的人都在身边。 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夜深了,也该睡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几年前投下的种子 接下来的日子,季珩珩过上了某种意义上的“退休生活”。 每天早上从被来福舔醒,遛狗,吃乔英子做的早餐,然后要么窝在沙发里看书,要么陪乔英子用那台“能把月球岩石都看清”的天文望远镜观察著星星——用乔英子的话说,“这叫仰望星空,你不懂。” 季珩珩確实不太懂,也只能不太懂。 他只知道每当乔英子指著天上某个光点,兴奋地讲这是某某星云、那是某某星系时,他只需要点头、微笑、適时地说一句“真好看”,就能换来乔英子一个满意开心的眼神。 当然,还有各种“室內运动”。 至於是什么运动——来福每次都被关在臥室门外,想找主人玩却只能急得挠门;元宝则淡定地趴在客厅沙发上,用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懒得说”的眼神瞥一眼臥室门,然后继续睡觉。 这种日子,確实舒服。 但季珩珩知道,舒服的日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天下午,季珩珩正躺在沙发上,来福趴在他肚子上,元宝蜷在他脑袋旁边——这位置爭夺战每天都要上演,最终结果是季珩珩沦为猫狗共用的肉垫。 乔英子从天文台下来,手里拿著平板,表情有些微妙。 “珩珩,你看这个。” 季珩珩艰难地从猫狗夹击中腾出一只手,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条游戏资讯:《巔峰荣耀》全球月活跃用户突破3亿,成为国內手游市场占有率第一。 下面还有几条:《源神》新版本更新,当日流水破纪录;《蹦坏》ip衍生动画播放量破10亿。 “哟。” 季珩珩挑了挑眉:“当初投下的种子都长这么大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 乔英子戳他脑袋:“这是你几年前收购的公司啊!现在这么火了,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季珩珩笑了:“不然呢?我要敲锣打鼓庆祝吗?” 来福被乔英子的动作惊动,抬起头不满地哼了一声,又把脑袋搁回季珩珩肚子上。 “你就不能有点资本家的自觉?” 乔英子叉腰:“这种时候,不应该开瓶红酒,搂著我说『看,这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季珩珩认真思考了一下:“那我现在去开瓶红酒还来的及吗?” “晚了!” 乔英子抢过平板:“气氛没了!” 元宝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从季珩珩脑袋边跳下来,优雅地走到窗台边,继续睡。 季珩珩笑著拉住乔英子的手,把她拽到沙发上,来福被迫挪了个位置,发出委屈的呜咽。 “好了好了。” 季珩珩搂著她:“说实话,这些数据我早就知道了,每周都有报告发到我邮箱,我只是懒得看。” “懒得看?” 乔英子瞪大眼睛:“这可是几十亿的生意!” “那又怎样?” 季珩珩捏捏她的脸:“我现在只想和你,和来福元宝,好好过日子,生意的事,自有人替我操心。” 乔英子看著他,忽然笑了:“季珩珩,你有时候真不像个年轻人。” “怎么说?” “年轻人哪有你这样的?”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这么大的事业,说放手就放手,说不管就不管,我爹当初要是能像你这样,我妈能高兴死。” 季珩珩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是真的放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前世他拼了命地工作,最后得到了什么? 孤独地躺在病床上,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他学会了——钱是赚不完的,但日子是要一天天过的。 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对了。” 季珩珩忽然说:“明天我要去趟公司,有个会。” “什么会?” “关於自节跳动的。” 乔英子一愣:“那个做抖乐的母公司?” “嗯。” 季珩珩点头:“我的星穹资本想入股,我给他们开了个条件——星穹集团帮抖乐做全球推广,他们让出部分股份给我们收购。” 乔英子眨眨眼:“这是……要帮抖乐走向世界?” “对。” 季珩珩说:“抖乐在国內已经很猛了,但在海外还有很大空间,星穹集团有全球资源,有医药、科技、文娱多个板块的渠道,如果真能合作,对双方都是好事。” 乔英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警觉地看著他:“等等,你不会又要亲自出山吧?” “不会。” 季珩珩失笑:“我就是去露个面,表个態,具体的谈判,有星穹投资的专业团队。” “那就好。” 乔英子鬆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又要变成工作狂了。” 季珩珩搂紧她:“放心,工作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毕竟,不会带团队的老板只能干到死。” 第二天上午九点,星穹资本京城分部。 季珩珩难得穿上了正装——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乔英子出门前帮他整理衣领时,来福则在一旁转著圈圈,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好了,帅的。” 乔英子拍拍季珩珩肩膀:“去吧,资本家,出去赚你孩子以后的奶粉钱。” 季珩珩则笑著亲了乔英子一下:“下午我回来吃饭。” “想得美。” 乔英子推开他:“我下午约了陶子逛街,你自己解决。” 季珩珩:“……那我跟来福吃。” “来福跟我走,我要带它去宠物店洗澡。” 乔英子眨眨眼:“你一个人吃吧,乖。” 季珩珩:“……”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了狗忘了老公”吗? 元宝:“喵………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愚蠢的人类。” 星穹资本的会议室在三十八层,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 等季珩珩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星穹资本这边是投资团队,对面则是自节跳动的代表团——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精明。 张一明,自节跳动的创始人,他居然亲自来了。 “季总。” 张一明站起身,伸出手:“久仰。” “张总客气了。” 季珩珩握了握手:“请坐。” 两人落座,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季珩珩扫了一眼对面的团队,心里暗暗点头——都是精锐,眼神里带著审视,但没有那种暴发户的浮躁。 自节跳动能做成国內网际网路的新巨头,不是没道理的。 “季总。” 张一明开门见山:“说实话,收到星穹集团的投资意向,我们挺意外的。” “哦?” 季珩珩微笑:“为什么意外?” “星穹集团这几年在医药和科技领域风生水起,尤其是前阵子那场硬仗,打得漂亮。” 张一明说:“但我们做的是內容平台,和医药科技跨度有点大。” 季珩珩点头:“確实跨度大,所以星穹这次不是以集团名义投资,而是用星穹资本。” 张一明看著他,等下文。 “张总应该知道,星穹资本这些年投了不少项目。” 季珩珩说:“游戏、文娱、科技、医疗,我们都有涉猎,但说实话,我们一直在找一块拼图。” “什么拼图?” “內容分发的渠道。” 季珩珩身体微微前倾:“星穹集团旗下有游戏公司,有影视公司,有音乐版权,有衍生品开发——这些都是內容,但我们缺一个能把內容送到用户面前的渠道。” 张一明眼睛亮了:“抖乐。” “对。” 季珩珩点头:“抖乐的算法推荐、用户粘性、传播效率,是目前国內最强的,如果我们合作,星穹的內容可以通过抖乐触达更多用户,抖乐也可以藉助星穹的海外资源打开全球市场。” 张一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季总,你这算盘打得响啊。” “互相成就而已。”季珩珩也笑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鬆弛了一些。 自节跳动那边的一个副总开口:“季总,您说的海外资源,具体是指?” 季珩珩看向星穹资本的负责人,那人立刻接话:“星穹集团在全球有三十七个国家的业务布局,包括医药渠道、科技展会、文娱合作。 我们可以在欧美、东南亚、拉美市场帮抖乐对接本地资源,包括政府关係、合作伙伴、gg渠道。” “代价呢?”张一明直接问。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季珩珩说:“星穹资本入股自节跳动,占股百分之十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第二百四十九章 合作愉快 百分之十五,不是小数目。 按照自节跳动现在的估值,那可是几百亿的盘子。 张一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季珩珩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等著。 窗外有云飘过,在玻璃幕墙上投下阴影。 “季总。” 张一明放下茶杯:“百分之十五,是不是有点高了。” “张总觉得多少合適?” “百分之八。” 张一明说:“这是我能接受的极限。” 季珩珩笑了:“张总,你这是砍价砍得太狠了。” “生意嘛。” 张一明也笑了笑:“谈出来的。”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季珩珩忽然说:“张总,我讲个故事吧。” 张一明挑眉:“请。” “几年前,我收购了两家游戏公司,一个叫米哈游,一个叫天镁工作室。” 季珩珩说:“那时候他们还不算出名,米哈游在做一个叫《蹦坏》的项目,而天镁在做一款电竞手游,当时很多人说我不该投,说游戏行业太卷,说国產游戏没前途。” 季珩珩顿了顿:“但我觉得,这两家公司有潜力,不是因为他们的技术多牛,而是因为他们眼里有光——那种想做点好东西的光。” 张一明听著,表情若有所思。 “现在,米哈游的《源神》和《蹦坏》火遍全球,天镁的《巔峰荣耀》成了国民游戏。” 季珩珩看著张一明认真地说:“我投的不是技术,是人,张总,你觉得我投自节跳动,投的是什么?” 张一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季总,你这故事讲得好。” “所以?”季珩珩看著他。 “百分之十二。” 张一明说:“这是我和其他股东最后的底线,另外,星穹的海外资源要写进合同,明確考核標准。” 季珩珩思考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接下来是细节谈判,季珩珩没有全程参与——那些事有专业团队去做。 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候露个面,表个態,控制大概方向就够了。 在走出会议室时,张一明忽然叫住了季珩珩:“季总,有个问题想请教。” “张总请说。”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打开海外市场?” 张一明问:“说实话,以星穹的实力,完全可以自己做海外內容平台。” 季珩珩笑了:“因为我懒。” 张一明愣了一下。 “真的。” 季珩珩说:“自己做太累,要搭团队,要建渠道,要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不如找个靠谱的合作方,把资源给他们,让他们去做,我躺著收钱就行。” 张一明看了他几秒,然后大笑起来:“季总,你这性格,有意思。” “张总以后就知道了。” 季珩珩眨眨眼:“我这人,没事的时候,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 张一明笑著摇头:“行,那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下午四点,等季珩珩回到家。 来福不在,被乔英子带去宠物店洗澡了。 元宝倒是还在,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听见开门声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仿佛在对季珩珩发出无声的抗议。 季珩珩换了家居服,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装了个逼回来其实也是累的。 虽然只是露个面,但那种场合,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要恰到好处。 太强势了显得咄咄逼人,太温和了又显得软弱可欺。 还是在家舒服。 正想著,手机响了。 是乔英子发来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来福的大脸——湿漉漉的,被吹得蓬鬆起来,像个白色的大毛球。 “汪!” 来福兴奋地衝著屏幕叫。 “別挤!” 乔英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然后她出现在屏幕上,头髮有点乱,脸上带著笑:“你看,来福洗香香了。” 季珩珩笑了:“挺好看的,像个棉花糖。” “棉花糖?” 乔英子把镜头对准来福:“听见没,你爸说你是棉花糖。” 来福歪著头,吐著舌头,似乎很满意这个评价。 “谈判怎么样?”乔英子问。 “成了。” 季珩珩说:“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星穹帮他们做海外推广。” “哇!” 乔英子眼睛亮了:“季总威武啊!” “小意思。”季珩珩故作谦虚。 “得了吧你,你现在心里肯定美死了。” 乔英子戳穿他:“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我买点菜回去做。” “你不是要逛街吗?” “改明天了。” 乔英子眨眨眼:“陶子临时有事,改期了。” 季珩珩笑了:“好,那我等你回来。” “来福,跟爸爸拜拜。” 乔英子抓著来福的爪子挥了挥。 来福则配合地“汪”了一声。 掛了视频,季珩珩躺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跳下来,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提示铲屎官,该餵饭了。 窗外夕阳西斜,把客厅染成暖橙色。 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邮件提示。 季珩珩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米哈游发来的新项目企划书,標题写著《绝区零:立项申请》。 他笑了笑,没有点开。 明天再看吧。 今天,先享受这一刻的寧静。 傍晚六点半,乔英子带著来福回来了。 来福一进门就扑向季珩珩,蓬鬆的毛髮蹭了他一脸。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最香。”季珩珩无奈地揉著狗头。 乔英子拎著菜走进厨房:“等著,今晚给你做大餐!”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就等著吃吧。” 季珩珩抱著来福,看著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饭很丰盛——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有一道乔英子新学的糖醋排骨。 “尝尝。” 乔英子夹了一块排骨到他碗里:“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季珩珩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適中。 “好吃。”他认真地说。 “真的假的?” 乔英子狐疑地看著季珩珩:“你別哄我。” “真的。” 季珩珩又夹了一块:“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乔英子脸红了:“少来,你妈做饭那么好吃,我哪比得上。” “各有千秋。” 季珩珩说:“你做的有你的味道。” 乔英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季珩珩,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实话实说而已。” 来福趴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菜,尾巴摇得飞快。 “不行。” 乔英子指著它:“刚才给你吃过狗粮了,不许再吃。” 来福委屈地呜咽一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元宝倒是淡定,蹲在窗台上,用那种“愚蠢的狗就知道吃”的眼神瞥了来福一眼。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来福洗得香喷喷的,挤在两人中间,非要趴在他们腿上。 元宝也不甘示弱,跳到沙发背上,把尾巴垂下来扫过季珩珩的脸。 “你说。” 乔英子忽然开口:“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 乔英子比划了一下:“你,我,来福,元宝,每天吃吃饭,看看电视,溜溜狗,擼擼猫。” 季珩珩想了想:“应该会更热闹。” “怎么说?” “等妈回来,咱们结婚。” 季珩珩说:“然后可能会有孩子,可能养更多的猫狗,逢年过节,朋友来家里聚会,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听著他描述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听起来不错。”乔英子说著。 “是很不错。”季珩珩搂紧乔英子。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著两人两宠。 来福睡著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元宝也眯起眼睛,尾巴不再晃动。 乔英子在季珩珩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季珩珩低头看她,笑了笑,轻轻拉过毯子盖在她身上。 第二百五十章 成国民老公了? 事情的开始是从一条抖乐视频开始的。 那天下午,一个认证为“財经自媒体”的帐號发布了一条三分半钟的视频,標题起得相当耸动—— 《震惊!千亿帝国的隱形掌门人:这些公司竟然都是他的!》 视频里,一个穿著西装的主播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手里拿著雷射笔,像上课一样挨个点名: “星穹医药,国內外创新药龙头,去年营收纯利润破五百亿,他的。” 雷射点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星穹科技,人工智慧领域新贵,估值三百亿美金以上,他的。” 又画一个圈。 “星穹资本,投资版图覆盖游戏、文娱、新能源,管理规模超千亿,还是他的。” 主播顿了顿,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但这只是开始。” 屏幕切换,出现两家游戏公司的logo。 “米哈游,《原神》《崩坏》的开发商,全球营收超百亿美金——他的。” “天镁工作室,《巔峰荣耀》的母公司,国內手游市场占有率第一——也是他的。” 屏幕再次切换,这次是一个更熟悉的logo。 “自节跳动,抖乐的母公司,国內网际网路新巨头——就在上周,星穹资本完成对自节跳动的战略入股,占股百分之十二。” 主播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你现在刷的抖乐,也有他的一份。” 屏幕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季珩珩几个月前出席某个活动的侧影,西装革履,侧脸线条分明,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这个人,叫季珩珩。” 主播说:“二十岁,星穹集团实际控制人,个人身家保守估计超过两千亿。” 视频最后,主播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据说还没结婚。” ——就是这个“据说还没结婚”,彻底引爆了一切。 视频发布当晚,播放量破五千万。 第二天早上,破两亿。 评论区彻底沦陷: “老公!!!” “这什么神仙人设?有钱有顏还年轻??” “姐妹们別抢,让我来!” “你们清醒一点,这种级別的富豪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们” “楼上的,做梦又不犯法” “等等,他不是那个前阵子和国际药企硬刚的那个吗?臥槽这么年轻?” “我宣布,从今天起,季珩珩是我新墙头” “有没有人扒一下他的感情史啊?急急急” “据说有女朋友了?真的假的?” “有也不妨碍我喊老公!” 季珩珩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 当时他正躺在床上,来福趴在他肚子上,元宝蜷在他脑袋边。 乔英子靠在床头刷手机,刷著刷著,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笑声。 “怎么了?”季珩珩迷迷糊糊地问。 乔英子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红了。” 季珩珩眯著眼看了看屏幕,然后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他的照片,配文是八个大字—— “国民老公,在线徵婚” 下面点讚已经破百万。 季珩珩:“……” 来福被他的动作惊动,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又趴回去继续睡。 “国民老公?” 乔英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季总,可以啊,一夜之间成全国女人的梦中情人了。” 季珩珩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跟什么……” “別谦虚。” 乔英子用力划著名手机:“你看这条评论——『这样的男人,就算他有女朋友我也愿意等』——感人吧?” 季珩珩:“……” “还有这条——『姐妹们別爭了,我已经买好去北京的机票了』——厉害吧?” 季珩珩:“……你能不能不念了?” “不能。” 乔英子笑得开心:“我要好好欣赏一下我家老公变成国民老公的全过程。” 季珩珩无奈地看著她:“你不生气?” “生气?” 乔英子挑眉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上面说……” 季珩珩指了指手机:“说我单身。” 乔英子笑了,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让他们做梦去吧,反正现实里你是我的。”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大方。” “那当然。” 乔英子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再说了,这种新闻就是一阵风,过两天就没了,我要是连这个都生气,以后还怎么活?” 季珩珩搂住乔英子说道:“英子,你真好。” “知道就好。” 乔英子戳他额头:“起来吧,国民老公,你今天早上还要遛狗呢。” 来福听见“遛狗”两个字,瞬间清醒,从床上跳下去,尾巴摇得像直升飞机螺旋桨,准备起飞。 元宝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床去找新的睡觉地点。 季珩珩则笑著起床,换衣服,准备牵狗出门。 但他显然低估了“国民老公”这四个字的威力。 刚下楼,就看见单元门口站著三个女生,拿著手机,东张西望。 季珩珩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转身回去,但来福已经兴奋地冲了出去。 “汪!” 来福的叫声吸引了那三个女生的注意。 她们转过头,看见季珩珩,眼睛瞬间亮了。 “是他是他是他!” “真的是季珩珩!” “啊啊啊真人比照片还帅!” 季珩珩:“……” 来福被这阵势嚇了一跳,躲在季珩珩腿后面,警惕地看著这三个忽然激动的人类。 “那个……” 季珩珩尷尬地笑了笑:“你们是……” “我们是你的粉丝!” 最前面的那个女生激动地说:“看了那个视频来的!能合个影吗?” “对对对,就一张!” “求求了!” 季珩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三双期待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三分钟后,季珩珩和三个女生分別合了影,还被迫比了个剪刀手。 “谢谢谢谢!” “季总加油!” “我们永远支持你!” 三个女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边走边兴奋地討论: “他真的好帅啊!” “而且好温柔,居然真的答应合影了!” “你闻到没?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某种香水……” “啊啊啊我要死了!” 季珩珩站在原地,来福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主人你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別看了。” 季珩珩无奈地揉了揉狗头:“走吧,赶紧遛完你就回去。”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遛狗的半个小时里,季珩珩遇到了七拨“偶遇”的女生,其中五个要求合影,两个要了签名——他连笔都没有,最后是用眉笔签在女生衣服上的。 等他回到家,已经精疲力竭。 “怎么样?” 乔英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笑得意味深长:“国民老公的早晨,还愉快吗?” 季珩珩瘫在沙发上,来福也瘫在他脚边,一人一狗都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太可怕了。” 季珩珩说:“我以后再也不出门了。” 乔英子笑得直不起腰:“这才刚开始呢,你信不信,等会儿物业就该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季珩珩:“……” 乔英子:“我说什么来著?” 季珩珩认命地去开门。 门外站著物业经理,一脸为难的笑容。 “季先生,那个……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 “就是……” 物业经理搓了搓手:“小区门口现在聚集了大概……三十多个人,都是来找您的,您看能不能……去处理一下?” 季珩珩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关上了门。 他走回客厅,看著乔英子:“我要搬家。” 乔英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季珩珩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夜爆红”。 出门遛狗?不行,门口蹲著人。 去超市买东西?不行,会被认出来。 在家待著?也不行——因为有人开始查他的住址。 第三天,季珩珩终於忍无可忍,给国內星穹安保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一队专业安保人员进驻小区,在单元门口设置了临时检查点。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专业人士。 “季总,放心吧。” 他表忠心地说:“有我们在,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季珩珩鬆了口气:“辛苦了。” “应该的。” 从那以后,季珩珩的生活终於恢復了正常。 虽然每天还是有人在小区门口蹲守,但至少进不来,他也乐得清静。 但这並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外出旅游的准备 抖乐上,“国民老公季珩珩”已经成了一个热门话题,每天都有新的视频、新的评论、新的“爆料”。 有人扒出了他高中时候的照片。 有人还找到了他大学时期的论文。 甚至有人採访了他大学以前的老师同学,做了个“季珩珩成长史”的专题视频。 其中最火的,是一个叫“那些年我们错过的季珩珩”的混剪视频——把他从小到大所有能找到的照片、视频片段剪辑在一起,配上煽情的音乐和旁白,播放量直接破亿。 评论区清一色都是: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他!” “老天爷,这是什么神仙男孩” “从小学就这么帅,这合理吗?” “姐妹们別哭,现在认识也不晚!” 季珩珩看得头皮发麻,默默关掉了视频。 “怎么了?” 乔英子凑过来:“不看自己的光辉歷史了?” “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珩珩无语:“还『那些年我们错过的季珩珩』——都快把我夸成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了,他们是怎么夸出口的?” 乔英子笑了:“这叫粉丝滤镜,在他们眼里,你连放个屁都是香的。” 季珩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忽然说:“其实吧,我觉得挺好玩的。” “好玩?” “嗯。” 乔英子说:“你看啊,全国那么多女生,都在喊你老公,但真正能躺你怀里看手机的,只有我一个。” 她抬起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这叫占有欲。” 乔英子得意地说:“她们只能看,只能喊,但你是我一个人的,想想就开心。” 季珩珩捏捏她的脸:“行,你的,跑不了。” 来福在一旁看著两人腻歪,发出不满的呜咽声,挤到两人中间,非要他们也摸摸自己。 元宝从猫窝里抬起头,用那种“愚蠢的人类”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继续睡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国民老公”的热度渐渐降温,蹲守的人也慢慢少了。 季珩珩终於可以偶尔出门遛狗,虽然还是会被人认出来,但至少不用像之前那样躲躲藏藏。 这天傍晚,季珩珩和乔英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来福趴在他们脚边,元宝蹲在窗台上看夕阳。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財经节目,主持人正慷慨激昂地分析“季珩珩现象”—— “季珩珩的出现,打破了我们对富豪的刻板印象,年轻、帅气、低调、有才华,这简直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人物……” 乔英子听得直乐:“你看,你都上財经节目了。” 季珩珩揉了揉眉心:“能不能换个台?” “別换別换,我还没听够呢。” 乔英子急忙拦住季珩珩:“我还想听听他们是怎么夸你的。” 电视里继续: “而且据我们了解,季珩珩至今未婚,也没有当眾公开过恋情,这就给了很多年轻女性无限的遐想空间……” 乔英子笑喷了:“无限遐想空间,听见没?” 季珩珩无奈地看著她:“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当然高兴了。”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因为我知道,她们再怎么遐想,你也是我的。” 季珩珩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对。”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认真说:“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来福抬起头,看著这一幕,又趴下去继续睡。 元宝甩了甩尾巴,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乔英子腿边,蜷成一团。 窗外夕阳正好,把客厅染成暖橙色。 电视里的財经节目还在继续,但两人已经不再听了。 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看著窗外的晚霞,听著彼此的呼吸。 来福发出轻微的鼾声。 元宝的尾巴偶尔动一下。 季珩珩忽然说:“英子。” “嗯?” “等这事儿彻底过去了,咱们出去旅游吧。” 乔英子抬头看他:“去哪儿?” “隨便。” 季珩珩说:“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就咱们俩,带著来福和元宝,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阵子。” 乔英子想了想:“那得找个能带宠物的地方。” “嗯。” “还得有好看的天,我要晚上看星星。” “行。” “最好还能吃好吃的。” “没问题。” 乔英子笑了:“那咱们去哪儿?” 季珩珩想了想:“云之南?找个古镇,租个小院子,住上一两个月。” “好啊!” 乔英子眼睛亮了:“我一直想去云之南,一直没去成。”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 来福被两人的声音吵醒,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然后又把脑袋埋下去继续睡。 元宝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发出舒服的咕嚕声。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这个喧囂的夜晚,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城市,一个女生正躺在床上刷著抖乐,屏幕上又是季珩珩的照片。 她嘆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枕边。 “算了。” 她对自己说:“做梦也得有个限度。” 然后关灯,睡觉,准备在梦里完成自己的心愿。 第二百五十二章 各自安好 季珩珩和乔英子的云南旅游计划,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正式敲定的。 那天晚上,季珩珩拿著平板,乔英子抱著来福,两人窝在沙发上一家一家地筛选著民宿。 “这个怎么样?” 乔英子指著一个带院子的白族小院:“你看,有独立小院,可以带宠物,晚上还能在天台上看星星。” 季珩珩凑过去看了看:“不错,就是院子小了点,来福跑不开。” 来福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汪”了一声。 “那这个呢?” 乔英子又划出一家:“大理古城边上,院子够大,还有专门的宠物区。” 季珩珩看了看:“这个好,离古城近,买东西方便,但又不在古城里面,不会太吵。” “那就这个?” “就这个。” 乔英子兴奋地点了预订,然后转头看向季珩珩:“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吧。” 季珩珩说:“先把这边的事情安排一下。” “好!” 来福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尾巴摇得像直升飞机螺旋桨,在沙发上转起圈来。 元宝从猫窝里抬起头,用那种“你们又要折腾什么”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睡觉。 ——此时此刻,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季杨杨和黄芷陶的关係,也在悄悄发生著变化。 一天晚上,季杨杨约黄芷陶吃饭。 地点选在了他们高中时常去的那家小店——藏在胡同深处的一家私房菜,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做的红烧肉是一绝。 季杨杨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看著窗外的胡同发呆。 这条胡同他们高中时走过无数次,那时候他和黄芷陶刚在一起,每次送她回家都要走这条路。 冬天的时候,她喜欢把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走,谁也不说话,但心里都是满的。 后来分手了,他去了德国,她去了金陵。 这条胡同,他们俩已经好几年没走过了。 “想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杨杨回过神,只见黄芷陶站在桌边,穿著浅米色的风衣,长髮披肩,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没什么。” 季杨杨站起身拉开黄芷陶的凳子:“坐吧。” 黄芷陶在季杨杨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小店:“这里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嗯。” 季杨杨说,:老板也没变,还是那个老爷子。” 黄芷陶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厨房,那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在灶台前忙碌,动作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你点菜了吗?”她询问。 “点了。” 季杨杨说:“红烧肉、糖醋里脊、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是老几样。” 黄芷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季杨杨看著她:“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都记得。” 黄芷陶垂下眼,没说话。 气氛安静了几秒。 季杨杨忽然说:“陶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嗯?” “我……下周开始去协和实习。” 黄芷陶抬起头,有些惊讶:“去协和?你?你不是学汽车设计的吗?” “是。” 季杨杨解释说:“但我爸的一个朋友在协和做行政管理,说有个项目管理岗位的实习机会,让我去试试,我想了想,觉得可以体验一下,毕竟以后可能要做到管理。” 黄芷陶看著季杨杨,眼神有些复杂:“那你的设计,你的赛车呢?” “不会丟的。” 季杨杨说:“学业还是继续,只是实习换了个方向。” 黄芷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糖醋里脊炸得金黄,清炒时蔬翠绿鲜嫩。 “吃吧。” 季杨杨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 黄芷陶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真的没变!” 季杨杨笑了,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 ——这种感觉,好久没有了。 吃完饭,两人走出小店。 胡同里很安静,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深秋的风有些凉,黄芷陶缩了缩脖子。 季杨杨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黄芷陶问。 “不冷。” 季杨杨说:“我皮厚,暖和。” 黄芷陶忍不住笑了:“你还是那样,喜欢嘴硬。”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著,就像高中时那样。 走到胡同口,黄芷陶忽然停下来。 “杨杨。” “嗯?” 黄芷陶转过身,看著他:“你说的『重新追我』,是真的吗?” 季杨杨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点头:“真的。” “那……” 黄芷陶咬了咬嘴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从现在开始,每周至少约我一次。” 黄芷陶说:“吃饭、看电影、逛街、散步——什么都行,但不能断,我要看看,你能不能坚持。” 季杨杨看著她,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就这个?” “就这个。” “那太简单了。” 季杨杨笑了:“我本来就想天天见你。” 黄芷陶脸微微发红:“少贫嘴,我说的是至少一次,不是天天。” “行,听你的。”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月光洒在胡同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此刻,在北京的另一所大学里,林磊儿和王一迪的恋爱故事,也在悄悄上演。 林磊儿最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王一迪的消息。 如果有,他能傻笑一整天;如果没有,他也会主动发一条过去:“起床了吗?今天有课吗?吃早饭了吗?” 室友们都说他疯了。 “磊儿,你这恋爱谈得,太卑微了吧?” 室友张超说:“天天主动发消息,她不回你还傻等,图什么?”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你不懂,她回我消息的时候,我特別开心。” 张超:“……行吧,你开心就好。” 这天下午,林磊儿没课,早早地就出门了。 他要去接王一迪收工。 王一迪最近在京城拍一个网剧,是个小配角,戏份不多,但每天都要在片场待著。 拍摄地点在北五环外的一个影视基地,坐地铁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林磊儿提前两小时出发,买了水果、小零食,还带了一件外套——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 等林磊儿到片场的时候,又去买了一杯王一迪爱喝的奶茶,而王一迪还在拍最后一场戏。 他就站在警戒线外面,远远地看著。 片场里灯火通明,王一迪穿著戏服——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正在和男主角对戏。 “卡!” 导演喊停:“这条过了!收工!” 王一迪鬆了口气,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迪!” 她转过头,看见林磊儿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笑得像个傻子。 “你怎么来了?”王一迪跑过去,眼睛亮亮的。 “来接你下班。” 林磊儿把奶茶递给她:“先喝点热的,外面冷。” 王一迪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暖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你上次说的。” 林磊儿说:“你说拍戏累了就喜欢喝一杯热奶茶,我记住了。” 王一迪看著他,心里软软的。 这个人,真的是…… “走吧。” 王一迪看著林磊儿说:“我换下衣服,咱们回去。” “好。” 回去的地铁上,王一迪靠著林磊儿的肩膀睡著了。 林磊儿一动不动,生怕吵醒她。 他看著车窗里两人的倒影,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女孩,真的是他女朋友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季珩珩发来的消息: “磊儿,下周我和英子准备去云南,你们要不要一起?” 林磊儿想了想,回覆: “我问一下一迪。” 季珩珩秒回: “行,確定了告诉我。” 林磊儿收起手机,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王一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跟她一起旅游,应该会很好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林妙妙与方一凡 此刻,在北京某栋公寓楼里,方一凡正在直播。 “谢谢大哥的火箭!谢谢谢谢!” 他对著镜头双手合十,笑得一脸諂媚。 屏幕上的弹幕飞快滚动: “方猴儿今天状態不错啊”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对面那个女主播是谁啊?好可爱” “楼上的,那是林妙妙,方一凡的女朋友。” “女朋友?那可以磕一下啊” 方一凡瞥见这条弹幕,赶紧摆手:“別別別,別乱磕,我俩纯友谊,纯的!” 耳机里传来一个女生的笑声:“方一凡你至於吗?这么急著否认?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那是林妙妙的声音,带著点沙哑,是那种熬夜熬出来的烟嗓。 “当然至於。” 方一凡说:“万一被你男朋友钱三一看见了,误会了怎么办?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得了吧你。” 林妙妙笑骂:“钱三一他才没这么小气呢,在说他也不是我男朋友,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今天打的是pk。 规则很简单——连线直播,两边粉丝刷礼物,谁的总价值高谁贏。 输的那边要接受惩罚。 现在距离结束还有三分钟,方一凡这边落后两万抖乐幣。 “兄弟们冲啊!” 方一凡扯著嗓子喊:“最后一波了!能不能反超?不能让对面贏啊!” 弹幕: “笑死,对面是他铁瓷,贏了也没意思吧” “方猴儿你就认输吧,妙妙他们那边的老板今天太猛了” “不行不行,我要看惩罚!” “惩罚是什么来著?” 方一凡瞥了一眼屏幕林妙妙下方的小字,脸都绿了。 惩罚:输的人穿著女装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麵。 “不行!” 他大喊:“这个惩罚绝对不行!兄弟们救救我!”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女装!!!” “这个惩罚太狠了” “对面是谁想出来的啊哈哈哈哈” “方猴儿女装,想想就刺激” 耳机里,林妙妙笑得直不起腰:“方一凡,你认命吧,今天这女装你穿定了。” “我不认!” 方一凡咬牙切齿:“还有两分钟,谁贏谁输还不一定呢!”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头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各位爸爸!各位哥哥姐姐!救救孩子吧!孩子不想穿女装!” 弹幕: “臥槽这表情太贱了” “方猴儿你为了不穿女装也是拼了” “兄弟们去对面刷起来!我要看方猴儿女装!”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最后三十秒,方一凡这边忽然涌进一批礼物——几个大哥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刷火箭。 倒计时结束。 方一凡以微弱优势贏了。 他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嚇死我了……” 耳机里,林妙妙哀嚎:“啊——!你们太过分了!明明是我先的!” 方一凡瞬间復活,贱兮兮地笑:“妙妙啊,愿赌服输,惩罚是什么来著?让我看看……” 他念出来:“输的人,在直播间里用天津话唱《学猫叫》。” 林妙妙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哀嚎:“我不——!”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天津话学猫叫” “妙妙你认命吧” “我已经开始录屏了” “方猴儿太损了哈哈哈哈” 方一凡笑得前仰后合:“妙妙,快点,別墨跡,全国人民都等著呢。” 林妙妙咬牙切齿:“方一凡,你给我等著。” 然后,直播间里响起了用天津话唱的《学猫叫》——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在你面前撒个娇,哎哟喵喵喵喵喵~” 弹幕直接爆炸。 方一凡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趴在地上直不起腰。 等林妙妙唱完,她已经生无可恋了。 “方一凡。” 她看著方一凡假装咬牙切齿说:“我恨你。” 方一凡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別恨我,下次我输了你也这样整我不就完了?” “下次?” 林妙妙冷笑:“下次我要你穿女装去天安门广场走一圈。” “行啊。” 方一凡贱笑:“那我今天得好好研究研究天津话,下次好帮你选歌。” “你——!” 两人拌嘴拌了半天,最后以林妙妙气鼓鼓地下线告终。 方一凡关掉直播,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声。 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 季珩珩、乔英子、季杨杨、黄芷陶、林磊儿、王一迪……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吃喝喝,吵吵闹闹。 现在呢? 季珩珩和乔英子要出去旅游了,季杨杨和黄芷陶好像也和好了,磊儿也和王一迪疑似正热恋。 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唉。” 方一凡嘆了口气:“单身狗没人权啊。”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帐我记下了,下次加倍奉还。” 后面跟著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包。 方一凡笑了,回覆: “行,我等著。” 他看著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忽然觉得,其实也不那么孤单。 至少,还有这个能陪他一起疯、一起闹、一起打pk圈钱的朋友。 ——虽然她总想整他,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挺好。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群消息。 季珩珩:“云南行程定了,下周一出发,有要一起的吗?” 林磊儿:“我问一迪了,她说想去。” 季杨杨:“我问陶子,她说可以。” 方一凡:“???等等,你们都成双成对的,就我一个单身狗???” 乔英子:“哈哈哈哈哈哈方猴儿你终於意识到了” 王一迪:“方一凡你可以带妙妙一起啊” 黄芷陶:“对对对,叫上妙妙,人多热闹” 方一凡:“???你们这是要撮合我俩???” 林妙妙(被拉进群):“???什么情况???”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方一凡看著不断刷新的消息,忽然笑了。 这群人,还是和高中时一样,吵吵闹闹的,烦人得很。 但是,真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这个城市里有他爱的人,有爱他的人,有一群能一起疯一起闹的朋友。 这就够了。 方一凡伸了个懒腰,关了电脑,躺到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妙妙的私聊: “你真的要去云南?” 方一凡回覆: “去啊,怎么,你想去?” 林妙妙: “我想想吧,最近假期档期有点满。” 方一凡笑了: “行,想好了告诉我。” 林妙妙: “嗯。” 方一凡把手机放在枕边,看著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他们一群人也是这样,总是一起出去玩。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开心就好。 现在呢? 好像也差不多。 虽然大家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但只要聚在一起,还是那个样子。 吵吵闹闹,烦人得很。 但也很暖。 方一凡笑了笑,闭上眼睛。 晚安,北京。 晚安,这群烦人的傢伙。 第二百五十四章 温暖的晨光 第二天早晨,季珩珩是在一片柔软里醒来的。 不是被来福舔醒的,也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自然而然地睡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热的、带著淡淡奶香的怀抱里。 乔英子缩在他怀里,像只小猫。 她侧躺著,一条胳膊搭在他腰上,另一条枕在自己脸下。 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梦里吃著什么好东西。 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刚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那张脸安安静静的,没有白天的机灵劲儿,也没有晚上的慵懒感,就是单纯的、毫不设防的、属於睡著的人才有的那种好看。 季珩珩看了很久。 他看著她的眉毛,不算浓,但形状很好看,像两片柳叶落在那里。 看著她的鼻子,小巧挺拔,呼吸时鼻翼微微翕动。 看著她的嘴唇,淡淡的粉色,上唇的唇峰弧度柔和,像是用粉笔画出来的。 季珩珩想起了那句老话。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不是说他这辈子只求这个,而是说——有了这个,其他的那些,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什么千亿资產,什么国民老公,什么全球布局。 那些东西有了当然好,但如果没有怀里这个人,那些好就都像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看著气派,一个浪打过来就散了。 季珩珩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开乔英子额前的碎发。 乔英子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醒。 季珩珩又凑近了一点,闻到乔英子身上淡淡的、属於早晨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就是皮肤本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温热的,乾净的,还带著一点点奶香。 他的手指从她额前滑到脸颊,然后在她的鼻子上轻轻颳了一下。 乔英子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嘟得更厉害了,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別闹……” 季珩珩笑了。 这姑娘,睡觉的时候比醒著的时候可爱多了。 ——当然这话要是让乔英子听见,她肯定不服。 季珩珩刚准备起身,乔英子的胳膊忽然收紧,把他箍住了。 “別走……” 乔英子闭著眼睛,声音含混得像泡在水里,“再睡五分钟……”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的脸,又看了看床头的闹钟。 七点十二分。 来福应该在隔壁房间醒了,按照它的习惯,再过十分钟它就会开始挠门。 元宝大概也醒了,但以它的性格,应该还在窝里趴著,用那种“我醒了但我不想动”的眼神看著天花板。 季珩珩决定陪乔英子再躺五分钟。 然后,他把乔英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 乔英子的头髮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软软的,还带著洗髮水的香味,一种淡淡的自然清香。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是浅灰色的,遮光效果一般,所以晨光能顺著窗帘透进来一些。 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夜灯,白的,方方正正的,旁边是乔英子的手机,屏幕朝下,充电线连著。 再旁边是一本书,季珩珩最近在看的,讲南宋的,书已经被翻了一半,书籤夹在中间露出一个小角。 窗帘下面,地毯上,来福的狗窝空著——它昨晚被关在隔壁房间了,因为这几天降温,乔英子说来福睡在臥室会抢被子。 但其实季珩珩知道,她是想多抱抱自己,不想让那个傻狗来打扰俩人。 独处时间,懂吧。 乔英子吃起醋来,连自己养的猫狗都没得商量。 墙角的衣架上掛著两人的睡衣,乔英子的是浅粉色,季珩珩的是深灰色,並排掛著,像两个安静的人。 窗台上有一盆盆绿植,是乔英子前阵子买的,说是要让家里多点生气,多点新鲜空气。 就是,来福差点把它当成零食啃了,被乔英子训了三分钟,从此以后每次路过窗台都绕道走。 绿植长势很好,绿叶垂下来,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季珩珩看著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不是那种“我做到了”的满足,也不是“我很幸福”的那种刻意强调,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呼吸一样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平静。 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就这样待著,真的挺好。 然而好景不长。 五分钟过去了。 乔英子的胳膊一点鬆开的意思都没有。 季珩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英子,该起了。” “嗯——” 乔英子发出一个长长的鼻音,把脸继续埋进季珩珩的胸口,“不吗,再一会儿……” “等下来福要闹了。” “让来福等。” “元宝也饿了。” “让元宝……元宝也可以等。” 季珩珩无奈地笑了。 他稍微动了一下身体,想从乔英子的胳膊里滑出来。 但乔英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胳膊收得更紧了,甚至一条腿也搭了上来,直接压在他身上。 季珩珩:“……” 得了,这是把他当抱枕了? 然后,他又等了五分钟。 七点二十二分。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挠门声——来了。 季珩珩嘆了口气,加大了动作幅度:“英子,真该起了。” 乔英子终於被彻底吵醒了。 她先是皱著眉头,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还带著睡意,瞳孔没完全聚焦,迷迷濛蒙的,像是隔著一层薄雾。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季珩珩,先是愣了一秒,像是在回忆自己在哪里、身边的人是谁,然后眼睛慢慢聚焦,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柔软。 “早……”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季珩珩看著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凑过去,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下。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也不是急不可耐的那种,而是慢慢的、轻轻的、带著早晨温度的那种。 乔英子先是一愣,然后推开他,捂住了嘴。 “季珩珩!” 第二百五十五章 放心,我不嫌弃你 她瞪大了眼睛,“大早上的,我还没刷牙呢!”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红不是害羞的红,是又急又气的红,还带著一点点娇嗔的味道。 季珩珩看著她的样子,笑了。 他伸手把乔英子捂嘴的手拉开:“没事,都老夫老妻了,我不嫌弃你口臭。” 乔英子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炸了。 “季——珩——珩——!” “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她抓起枕头就要向著季珩珩砸过去。 季珩珩早就料到了这一著,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脚一落地就往门口跑。 乔英子的枕头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给我回来,季珩珩!” 她在床上坐起来,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著起床气的红晕,“你说谁口臭呢,本姑娘的口才不臭呢!” 季珩珩站在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探头往里看,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我说的是不嫌弃,重点在『不嫌弃』三个字上,懂吗?” “你——”乔英子气得说不出话,抓著被子朝他挥舞。 “行了行了。” 季珩珩笑著往客厅跑,“赶紧起来洗漱吧,我给你做早餐去。” 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著跑动时的喘息和那种得逞后的得意劲儿。 乔英子坐在床上,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门框上被砸出的那个淡淡的白印子,气著气著,忽然笑了。 “这个季珩珩……” 她嘟囔著,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把脸埋进被子里,闻到他留下的味道。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季珩珩!” 她朝客厅喊,“我想吃煎蛋!溏心的!” 厨房那边传来季珩珩的声音,伴著水龙头打开的水声和锅碗碰撞的叮噹声:“溏心煎蛋——收到——还有什么?” “吐司!烤脆一点!” “收到收到!” “牛奶!要热的!” “乔小姐还有別的吩咐吗?” 乔英子想了想:“再弄点水果吧,冰箱里应该有草莓和蓝莓。” “行——” 乔英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晨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毯上,暖洋洋的。 她光著脚踩在地毯上,脚趾陷进柔软的绒毛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见自己的脊柱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嗒声。 洗漱完后,她走出臥室,赤著脚往厨房走,此时季珩珩早就洗漱完了。 路过客厅的时候,季珩珩正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 围裙是浅蓝色的,上面印著一个小狗的图案——是乔英子买的,买了两条,一条有小狗,一条有小猫。 今天季珩珩穿的是带著小狗图案的那条。 他正用铲子翻著一个煎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灶台上摆著吐司机、牛奶锅、一个装著草莓和蓝莓的玻璃碗。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在季珩珩侧脸上,像是上天特意给的闪光灯,让季珩珩更显得耀眼夺目。 乔英子靠在厨房门口,抱著胳膊看著季珩珩忙碌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 季珩珩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下来了?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了。” 乔英子说,“被某个不要脸的人吵醒了。” 季珩珩笑了一下,没接话,而是把煎蛋从锅里剷出来放在盘子里。 蛋清的边缘煎得微微焦黄,蛋黄在中间颤巍巍的,像一团金黄色的果冻,没有一丁点要破的意思。 溏心煎蛋,火候刚刚好,完美。 乔英子凑过来看了看,忍不住“嘖”了一声:“手艺见长啊,季大厨。” “那当然了。” 季珩珩把吐司从吐司机里拿出来,又在平底锅里放了点黄油,把吐司两面煎的轻微的焦黄,然后从锅里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又拿起牛奶锅准备加热牛奶,“我这人,干什么都讲究一个精益求精。” 乔英子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是压不下去满意的笑。 她从冰箱里拿出果酱,放在餐桌上,又把草莓和蓝莓倒进一个小碗里,洗了洗。 “对了。” 她一边洗水果一边说,“你去看过来福和元宝没?” “还没。” 季珩珩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先伺候完你,再去伺候它们。” “什么叫『伺候』?” 乔英子故意用凶狠的眼神瞪著季珩珩:“我很难伺候吗?” 季珩珩端著两个盘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说呢?” “季珩珩你今天是不是皮痒了?” “没有没有。” 季珩珩笑著把盘子放在桌上:“乔大小姐最好伺候了,一个溏心煎蛋就能打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伺候的人。” 乔英子哼了一声,坐下来,但还是忍不住看了看盘子里的煎蛋。 真的很好看。 蛋清白白的,蛋黄黄黄的,边缘的焦脆恰到好处,上面还撒了一点点盐和黑胡椒,不多不少。 她拿起叉子,轻轻戳了一下蛋黄。 金黄的液体缓缓流出来,像是一朵云化开变成了雨。 乔英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嘴上没个正经,但做的事情,每一件都认真。 “快吃吧。” 季珩珩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吐司咬了一口:“吃完后,我还得去餵那俩祖宗。”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早餐。 季珩珩吃得不快,他吃东西一直是这样,不紧不慢的,像是觉得每一口都值得慢慢品。 乔英子有时候会笑他这么年轻怎么像老头一样? 像老头?被说像老头,季珩珩也不在意。 老头?老头那咋了,老头岁数大,会痛人,经验足,懂的还多,不知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老头的好,谁用谁知道。 吃到一半,乔英子忽然说:“珩珩。” “嗯?” “你今天做的煎蛋,比平时好吃。” 季珩珩抬起头看她:“真的?” “真的。” 乔英子认真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特別好吃。” 季珩珩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可能是因为你今天心情好。” “心情好什么?我哪天心情不好?” 季珩珩想了想:“说不上来,就觉得——今天会是很不错的一天。” 乔英子看著他,嘴角慢慢笑的弯了起来。 “那当然是不错的一天,因为今天有我陪著你啊。” “对对对。” 季珩珩笑著点头:“有你在,每一天都是美好的一天。” 乔英子闻言满意了,低头继续乾饭。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来福和元宝 等吃完早餐,季珩珩收拾了碗筷,乔英子则去换衣服,以及做一点让自己显得更好看的事情去了。 季珩珩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有三间臥室。 左手边第一间是他们自己住的,第二间是来福的,第三间是元宝的。 说来也奢侈——別人家的猫狗住笼子,季珩珩家的住单间。 但他觉得值得。 来福那条狗精力旺盛,给它一个房间放玩具、跑动、折腾,总比让它把客厅拆了好。 元宝那猫虽然不拆家,但它有洁癖,需要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空间,没有狗味、没有打扰的地方。 两个房间都挺大,布置也很用心。 季珩珩先推开右手边第二间的门——来福的房间。 门一开,一股温暖乾燥的、带著淡淡狗味的气息扑过来。 不是臭味,就是那种健康的、活蹦乱跳的小动物身上特有的味道。 来福的房间大约四十平米,地上铺著那种好擦洗的软垫,顏色是浅灰色的,里面有著它的专属跑步机。 墙角堆著它的玩具——一个咬起来会嘰嘰叫的黄色小鸭,一个已经没了一颗眼睛的毛绒兔子,一个咬得满是牙印的橡胶球,还有几个新买的、还没来得及拆的绳结玩具。 还有一个可以藏零食的益智玩具,像个圆盘一样的东西,上面有几个小格子,盖著小盖子,来福需要用爪子或者鼻子把盖子拨开才能吃到里面的零食。 季珩珩买回来后试了一下,来福花了三分钟就搞懂了怎么开盖子,然后又花了一分钟把所有零食全吃完了,然后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季珩珩,意思是“还有吗”。 此时,来福正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著那个黄色的橡胶球,正在专心致志地咬。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嘎吱嘎吱”的橡胶摩擦声,球被咬扁了又弹回来,再咬扁再弹回来,来福乐此不疲,口水流了一地。 它的尾巴不像平时那样疯狂摇摆,而是懒洋洋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说明它此刻不是特別兴奋,而是处於一种“我在玩我的玩具,我很满足”的放鬆状態。 来福的耳朵最先捕捉到季珩珩的脚步。 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呈一个微微前倾的角度——这是它“確认来者何人”的標准动作。 两秒后,它鬆开了橡胶球,猛地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看到季珩珩的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燃了两盏灯。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汪!” 来福从地上弹起来,四只爪子在地上踩出急促的噠噠声。 它先是原地转了三个圈——这是它的標准程序,每次见到主人必须先转圈,少一圈都不行——然后叼起橡胶球,朝季珩珩跑过来。 跑到季珩珩脚边,它把球吐在地上,然后用鼻子把球往季珩珩的方向拱了拱。 意思是:“扔!快扔!” 季珩珩没扔。 他蹲下来,双手捧住了来福的大脸。 来福的脸是真的毛茸茸的,白色的长毛摸起来又软又滑,像是摸到了一团棉花。 它的鼻子湿漉漉的,微微发凉,呼吸间的热气扑在季珩珩手背上,带著一股淡淡的……羊膻味。 嗯,该刷牙了。 “来福。” 季珩珩两只手揉著狗脸,把来福的脸揉成一个奇怪的表情包,“早上好啊。” “唔——” 来福的嘴被揉得变了形,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尾巴疯狂摇摆,拍在地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鼓掌。 季珩珩把脸凑过去,来福立刻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热乎乎的,带著口水的味道。 “行了行了。” 季珩珩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够了。” 来福显然不觉得够了,又把脸凑过来,作势要继续舔。 季珩珩赶紧把它的脸推开,来福不死心,伸长了脖子,舌头在空中努力地够著。 “没完了是吧?” 季珩珩站起来,来福也跟著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他腿上,伸著舌头,尾巴摇得像要起飞。 季珩珩无奈地嘆了口气,弯腰把来福抱了起来。 来福四十多斤,不算小,但季珩珩抱得毫不费力。 来福到了他怀里,立刻安静下来,把头搁在他肩膀上,发出一个满足的嘆息般的呼嚕声。 它的四条腿垂著,偶尔蹬一下,像是在梦里跑步。 季珩珩抱著它出了房间,往走廊尽头走——元宝的房间在对面。 来福看见走廊的走向,耳朵又动了一下。 这条走廊,往右边走,是客厅;往左边走,是元宝的房间。 来福知道,往前走,就会看到那只猫。 那只它永远搞不明白的、高傲的、不爱搭理它的、但有时候又会忽然出现在它身边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来福对元宝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它觉得那只猫很怪。 不好玩,不追球,不摇尾巴,不流口水,不热情——这些在狗的世界里都是不可理解的异端行为。 另一方面,它又有点……怎么说呢,不是害怕,也不是喜欢,就是一种“那个东西为什么总在那里”的好奇。 就像人类对宇宙的好奇心一样,来福对元宝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心。 季珩珩走到元宝房间门口,用肩膀轻轻顶开门。 元宝的房间比来福的小一点,大约三十几平米,但布置得更……讲究。 这是出自於乔英子的手笔。 地上铺著柔软的浅咖色地毯,不是那种普通的狗用垫,而是真正的地毯,踩上去脚感柔软。 墙角放著一个猫爬架,三层高,最上面是一个圆形的窝,中间是一个吊篮,底下是一个带猫抓板的小屋。 猫爬架上缠绕著剑麻绳,已经被元宝抓得起了毛边。 角落里放著一个大大的猫窝,圆的,像个浅口的碗,边缘高中间低,里面铺著珊瑚绒的垫子,灰白色的,摸起来像摸海绵。 窝旁边放著几个猫玩具——一个有铃鐺的小老鼠,一个掛在门框上的羽毛棒,还有一个会自动滚来滚去的电动球。 元宝正躺在猫窝里。 第二百五十七章 愚蠢的人类 不是趴著,不是蜷著,而是躺著。 侧躺,四仰八叉的那种,像人类在床上刷手机时的姿势。 一条前腿伸直,一条前腿弯著搭在自己肚子上,两条后腿一只伸展开、一只微微蜷起。 尾巴隨意地搭在窝边,尾尖偶尔动一下。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缩成一条细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它身上,像一个聚光灯把这只橘白色的猫照得像一幅油画。 它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嚕声。 元宝先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季珩珩的——季珩珩的脚步它有意识地忽略,因为季珩珩的脚步意味著“铲屎官来了”,可听可不听。 它听见的是来福的喘息声。 那个愚蠢的狗的喘息声,粗重的、带著口水音的那种喘息声,每次出现都意味著麻烦。 元宝的耳朵转了转,朝向门口的方向。 然后它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的照耀下显得几乎透明,瞳孔仍然是细细的一条缝。 它看著门口抱著来福的季珩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种“我知道你来了,但本大爷懒得动”的表情。 那种“我允许你进入我的领地但不代表我有义务起身迎接你”的表情。 那种“愚蠢的人类和愚蠢的狗”的表情。 元宝看了两秒,然后慢慢——非常非常慢——从侧躺变成了坐姿。 它的动作很优雅,没有一丝多余的浪费。 先是前腿撑起上半身,然后后腿收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什么精心排练过的舞蹈动作。 然后它在窝里蹲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我到底要不要下去,迎接我的铲屎官”的决策。 最终,好奇心(或者飢饿感)贏了。 它从窝里站起来,弓著背伸了个懒腰。 前腿伸直,屁股撅得老高,尾巴竖得笔直,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形,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 这个姿势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它收回身体,轻巧地从大猫窝里跳下来。 落地的声音几乎没有,猫科动物的天性让它的脚步轻盈得像风一样。 元宝从窝边走到季珩珩脚边,用了大概十几步。 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走t台,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弯曲,像一个小小的问號。 它走到季珩珩脚边,先用脑袋蹭了蹭季珩珩的小腿。 蹭的时候,它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它的耳朵始终朝向来福的方向——它蹭季珩珩的同时,也在监控著那个狗的动向。 然后它开始绕圈。 绕著季珩珩的腿来回走,从左脚走到右脚,从右脚走到左脚,身体不断蹭过他。 每蹭一次,就留下一点点它自己的气味——那是一种无声的宣言:这个人,被我標记了,是属於我的专属铲屎官。 来福则在季珩珩怀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脚边的元宝。 来福的眼神里混合了好奇和不屑。 好奇是——这傢伙今天居然主动过来了,平时不是都懒得动弹吗? 不屑是——蹭什么蹭,有什么好蹭的,你看我,我在主人怀里,你在脚边,这就是差距。 元宝似乎感受到了来福的眼神,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来福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幼不幼稚? 来福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开,但尾巴还是忍不住摇了摇。 季珩珩看著这两小只的互动,忍不住笑了。 他弯腰,把来福放在地上。 来福一落地,立刻凑到元宝面前,鼻子凑近元宝的脸,使劲地闻。 元宝往后退了一步,用那种“你离我远点”的眼神看著来福,然后转头走了。 但没走远。 它走到季珩珩另一只脚旁边,坐下来,尾巴优雅地围住前爪,像一个圆润柔软的白色靠垫。 来福又凑过去,元宝又走了两小步。 就这么一前一后,像是某种奇怪的舞蹈。 季珩珩看了一会儿,终於开口:“得了,你们俩別闹了,先吃饭。” 听见“吃饭”两个字,来福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它转头看向季珩珩,舌头吐出来,呼哧呼哧地喘著气,尾巴疯狂摇摆,整条狗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好奇模式”一键切换到了“吃饭模式”。 元宝也站了起来,但它表现得没那么明显。 它只是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因为平时它连站起来都懒。 季珩珩走向厨房。 身后跟著一条狗和一只猫。 来福的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噠噠噠”的声音,又快又密,像是一串小鞭炮。 元宝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它走在来福旁边,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季珩珩走到厨房,打开最左边的柜子。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猫粮和狗粮。 猫粮是进口的天然粮,袋子是暗绿色的,上面印著一只看起来很高冷的猫。 狗粮是另一种进口粮,袋子是蓝色的,上面印著一只笑得合不拢嘴的金毛。 旁边还有一个密封罐,里面装著冻干——那是它们每周一次的加餐,今天不是加餐日,所以不吃那个。 柜子下面放著两个不锈钢碗,一高一矮。 高的是狗碗,矮的是猫碗,都洗得乾乾净净,倒扣著晾著。 季珩珩先把狗碗拿出来,放在地上。 来福立刻凑过来,鼻子在碗边嗅来嗅去,口水已经滴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 “別急。”季珩珩拿过狗粮袋子,拉开封口。 封口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了出来。 来福的鼻子疯狂抽动,鼻孔一张一合,急促得像是小型鼓风机。 它的前爪已经开始在地上刨了,像是在说“快点快点快点,我要乾饭”。 季珩珩用量杯舀出两杯狗粮,倒进狗碗里。 颗粒不大,褐色的,圆形的,散发著穀物专属的香味。 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宠物专用的羊奶——那是元宝的。 但来福看见那瓶奶,眼睛也亮了,因为它也爱喝。 “別看了,这不是你的,你的后面给你倒。” 季珩珩对来福说,来福听不懂,但它在努力理解,歪著头,耳朵一前一后地动著。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吃饱了的来福、元宝 季珩珩又拿出一个碗,把狗粮倒进去,然后从另一个袋子里舀了一勺冻乾粉——不是冻干块,是磨成粉的那种,撒在狗粮上,搅拌均匀,又加了一点点温水,让狗粮变得微湿、更易消化。 他把狗碗放到来福面前。 来福没有立刻吃。 它先是低下头,鼻子在食物上方来回扫描了一遍,像是在做食品安全检测,確认值不值得吃。 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了季珩珩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个意思:“谢谢伟大的铲屎官大人”。 这是来福的习惯,每次吃饭前,都会先抬头看季珩珩一眼,等季珩珩点头同意,才会开吃。 季珩珩点了点头。 来福立刻把脸埋进碗里。 “吧唧吧唧”的声音响彻厨房。 来福吃东西从来不优雅,它像一台小型吸尘器,嘴巴一张一合,狗粮和奶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嘴巴鼓囊囊的,嘴角溢出一点白色的奶沫。 它的尾巴高高翘起,慢慢地摇著,那是一种“我很满意”的信號。 季珩珩转身处理元宝的。 元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它坐在厨房门口,尾巴在地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著。 它的眼睛一直盯著季珩珩的手,瞳孔比刚才扩大了一圈,因为猫的瞳孔在飢饿时会放大,以更好地捕捉猎物的动態——虽然它的“猎物”只是两勺猫粮。 但元宝不表现出来。 它绝对不会像来福那样流口水、转圈、撒娇、刨地,因为那太掉价了。 它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有尊严地、从始至终保持著猫科动物高傲的体面。 但它的尾巴尖在微微颤抖——那不是一个冷静的尾巴尖。 季珩珩强忍著笑,拿过猫粮袋子。 猫粮袋子一打开,和狗粮截然不同的味道飘出来——更腥,更浓,带著鱼和肉类的混合气息。 猫是纯肉食动物,猫粮的蛋白质含量比狗粮高得多,所以味道也更冲。 元宝的鼻子动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它的耳朵微微前倾——这是猫版的“我也许可能大概对这顿饭有点兴趣”的信號。 季珩珩用量杯舀出不到一杯的猫粮,倒进猫碗里。 猫粮颗粒比狗粮小得多,三角形的,深褐色的,表面还有一层淡淡的油光。 他又打开冰箱,拿出元宝专属的羊奶瓶。 元宝的羊奶是猫狗通用的宠物奶,但元宝把它当成自己的专属福利。 每次看见季珩珩拿那个瓶子,它的眼睛就会微微发亮——那种“虽然我很淡定但我確实有点高兴”的微亮,只有最熟悉它的人才能看出来。 季珩珩先把一小碗羊奶倒进一个浅口的小碟子里,然后把猫粮倒进猫碗,加了几颗冻干——真正的冻干鸡胸肉块,方方正正的小块,撒在猫粮上面,像是什么高级料理的装饰。 他拿起两个碗,走到厨房角落,放在元宝的专用进食区——一个离来福远一点的地方,因为元宝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被那条狗打扰。 元宝慢悠悠地走过来。 它走到碗边停下,低头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用那种“看起来还行吧”的表情看了季珩珩一眼。 然后它开始吃。 和来福不同,元宝吃得很优雅。 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像是在嚼什么酥脆的饼乾。 它吃得慢,但每一次咀嚼都很专注,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安静地盘在身侧。 吃了几口猫粮,它偏头舔了一口羊奶,粉色的舌头卷进白色的奶里,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来福已经吃完了。 它把碗舔得乾乾净净,连碗底的一粒狗粮都没放过。 现在它正蹲在旁边,歪著头看元宝吃饭,眼神里带著一种“你怎么还没吃完”的困惑。 来福的世界观里,吃饭不应该是这样的。 吃饭应该快,应该急,应该在三十秒內解决一切,然后把碗舔得鋥亮。 像元宝这样,嚼一口,停一下,喝口奶,再嚼一口——这太不效率了。 来福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往元宝那边靠近了一点。 元宝的耳朵立刻转过来,朝向来的方向。 来福又挪了一步。 元宝停下咀嚼,微微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来福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过来试试。 来福退缩了。 不是害怕——它是一种大型犬,真打起来四十多斤的体重碾压一只不到十斤的猫完全没有问题。 但它就是——怎么说呢——有点怵元宝。 不是身体上的怵,是心理上的怵。 元宝那种“我不怕你”的气质,那种“你敢过来我就挠死你”的眼神,那种“我知道你不敢”的篤定,让来福觉得非常不舒服。 就像你明知道对方打不过你,但对方的眼神让你觉得自己才是弱势的那一个。 来福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它走到厨房门口,趴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看著元宝,嘆了口气。 那声气嘆得很大声。 像是在说:我忍你。 季珩珩看著这一幕,笑出了声。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元宝的后背。 元宝的背脊在摸到的一瞬间微微弓起,然后又突然放鬆下来,发出一声细细的“喵”。 不是那种大声的叫,是那种“我知道了”的轻哼。 然后他又伸手,朝来福的方向招了招。 来福立刻站起来,小跑著凑过来,尾巴摇得欢快。 季珩珩揉了揉来福的耳朵,来福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厨房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三个小东西的身上,暖暖的。 元宝此时也吃完了,正在用爪子洗脸。 它坐在猫碗旁边,一只前爪伸出来,舔湿了,然后往脸上抹,从耳朵抹到下巴,动作重复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 来福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季珩珩的脚面上,眼睛半闭著,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此时,乔英子的声音从臥室传来:“珩珩——元宝和旺財餵了没——” “已经餵饱了!” 季珩珩站起来,拍拍手,“马上马上,马上我们就可以出门。” 季珩珩转身准备去臥室,身后传来元宝的脚步声和来福的喘气声。 两个小东西跟著他,像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影子。 第二百五十九章 收拾前往滇省的东西 早餐后,臥室就变成了战场。 乔英子把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两个箱子,一大一小。 大的是墨绿色的,硬壳,轮子顺滑,是季珩珩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小的是白色的,软壳,拉链头上掛著一个来福头像的小掛件,是乔英子自己买的。 “你带这件?” 乔英子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在季珩珩面前抖了抖。 “带。” “这件呢?” 又一件黑色的。 “带。” “这件呢?” 一件浅蓝色的。 季珩珩看了一眼:“这都不是我的啊。” “是我的。” 乔英子说,“我问你好看不好看。” “……好看。” “你都没认真看。” “我看了。” 季珩珩说,“浅蓝色,衬你皮肤白,好看。” 乔英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那件浅蓝色卫衣叠好,放进白色行李箱里。 来福对行李箱有一种天然的执念。 在它看来,任何放在地上的、能打开的、有空间的东西,都是它的领地。 沙发是它的,床是它的,地毯是它的,现在这两个开口的巨大怪物——当然也是它的。 它先凑到大箱子边上,鼻子探进去,使劲嗅了嗅。 行李箱里有季珩珩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来福的鼻子在衣服上拱来拱去,留下一小片湿漉漉的印记。 “来福!” 乔英子眼疾手快,一把把它推开,“別碰!那是你爸的衣服!” 来福被推开,尾巴摇了两下,毫不在意,转头走向小白箱子。 小白箱子里放的全是乔英子的零食——薯片、坚果、巧克力、果冻、还有几包甜条。 来福的鼻子在零食堆里拱了拱,精准地找到了一包肉乾,叼起来就跑。 “来福——!” 乔英子追出去,来福叼著肉乾在客厅里绕圈,四条腿在地板上打滑,像一辆失控的小赛车。 它跑得不快——故意跑得不快,因为它觉得这是游戏,乔英子追它,它跑,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玩的游戏。 “放下!” 乔英子追了两圈,终於在沙发转角处堵住了它。 来福乖乖地鬆了口,肉乾掉在地上,包装完好,没有破。 来福蹲下来,吐著舌头,看著乔英子,眼神里写满了“好玩吧再来一次”。 乔英子捡起肉乾,点了点来福的鼻子:“你再捣乱,我就把你关进笼子。” 来福歪著头,似乎在思考“笼子”是什么意思。 它没见过笼子,因为季珩珩从来不关它,但它从乔英子的语气里读出了“这不是好事”,於是收敛了一点——收敛了大概两分钟。 两分钟后,它又跑回臥室,在行李箱旁边趴下了。 这次它没有捣乱,就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季珩珩的一件毛衣上,眼睛半闭著,尾巴慢悠悠地扫著地板。 那姿態像是在说:“我不捣乱了,我就待在这儿,行了吧。” 元宝的捣乱方式完全不同。 来福是明著来,元宝是阴著来。 它跳上行李箱的边缘,蹲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乔英子叠衣服。 银白色的毛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尾巴优雅地垂在箱子外面,轻轻地晃著。 乔英子叠好一件t恤,放进去。 元宝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又叠好一件衬衫,放进去。 元宝还是没动。 乔英子放了第三件,元宝忽然伸出爪子,轻轻一拨,把叠好的衬衫从箱子里拨了出来。 衬衫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乔英子转过头,元宝已经收回爪子,端端正正地蹲著,表情无辜,眼神清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元宝。”乔英子眯起眼睛。 元宝眨了一下眼。 “是你乾的吧?” 元宝又眨了一下眼。 那眨眼的节奏很慢,像是在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来福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看地上的衬衫,又看了看元宝,发出一声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 那声音里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哦,你也被抓了。 乔英子弯腰捡起衬衫,重新叠好,放回箱子里。 这一次,她留了个心眼,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了箱子靠里的位置,元宝够不到。 元宝看著够不到的衣服,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箱子上跳下来,走到旁边,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 那姿態像是在说:“算了,我不玩了,没意思。” 但季珩珩注意到,它的耳朵一直在动,眼睛也时不时地瞄向箱子,显然还在等下一个机会。 “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季珩珩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看著这一猫一狗,“我们出去旅游,你们也有份,再捣乱就不带你们了。” 来福听见“不带你们”四个字,尾巴立刻停了。 它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著季珩珩,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像人类一样的不安。 它不知道“旅游”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不带”是什么意思。 元宝倒是淡定,继续舔爪子,但舔的速度慢了下来——那是一种思考中的停顿。 它也在想,“不带”是什么意思。 想来想去,结论是:反正不可能不带。 猫的自信,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季珩珩走过去,蹲下来,先摸了摸来福的头:“带,肯定带你。” 来福的尾巴重新启动,从慢速到中速到高速,只用了一秒。 然后又摸了摸元宝的后背:“也带你。” 元宝的耳朵转了一下,舔爪子的动作停了。 它抬起头看了季珩珩一眼,然后站起来,从他手边走过,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手腕。 那一下很轻,像是在说:“我就知道,铲屎的。” 两个人,两只宠物,收拾了將近一个小时。 乔英子收拾完了衣服、零食、化妆品、护肤品、两本书、一个平板、一个充电宝、两副耳机、一个可携式天文望远镜——她说云南的星空一定要看。 季珩珩收拾完了洗漱用品、换洗衣物、电脑、相机、药品包、来福的狗粮、元宝的猫粮、两个宠物碗、两瓶宠物专用奶、来福的睡垫、元宝的猫抓板、两个宠物的疫苗本、以及来福最爱的橡胶球和元宝最爱的羽毛棒。 来福看见自己的橡胶球被装进包里,激动得原地转了三圈。 它认识那个球,那是它的球,它有上百个玩具,但这个球是它的最爱,没有之一。 元宝看见自己的羽毛棒被装进包里,只是眯了一下眼睛。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季珩珩注意到,它走过去在自己的猫抓板上磨了磨爪子——那是它在表达確认感的方式。 “好了。” 乔英子拉上两个箱子的拉链,拍了拍手,“走吧,云南见。” 来福听见“走”字,立刻跑到门口,前爪搭在门上,回头看著两人,大尾巴摇得像要起飞。 元宝则慢悠悠地走到乔英子的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安静地蹲下。 第二百六十章 快的人先享受世界 “叮叮叮…”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著一条,季珩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季杨杨发来一条:“我和陶子已经在路上了。” 过了一会,季杨杨又发来一条:“陶子,她那边医院临时有点急事,我和她先去处理一下,后面再过去,你和英子玩的开心。” 林磊儿发来一条:“一迪工作还有点没完成,我们还需要等几天,到了再联繫。” 方一凡发来一条:“我和妙妙在直播凑飞机票钱呢!!!你们今天就出发了!!!能不能等我们几天!!!” 最后那一条,三个感嘆號,看得出来方猴儿很兴奋。 季珩珩笑了笑,然后群发了一句:“行,你们都不来,那我和英子俩人就去先享受世界了,” 然后手机我口袋里一放,锁了屏。 “出发。” 地下停车场在地下二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空间有些清冷。 水泥地面上刷著绿色的环氧地坪漆,反著微微的光。 车位的线是黄色的,横平竖直,把地下空间切成了无数个整齐的小格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尾气味和水泥的潮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地下停车场特有的、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的味道。 李铭早就到了。 他站在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旁边,穿著深色的外套,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棍。 头髮是军人標准的寸头,鬢角颳得乾净,眼神锐利但不咄咄逼人,嘴角微微抿著,表情依旧是一贯的冷静和克制。 他身后站著八个保鏢,清一色的深色外套,清一色的寸头,清一色的站姿。 不说话的时候,他们就像八尊雕塑,沉默地矗立在车旁。 看见季珩珩和乔英子下来。 “季总。”李铭微微点头,拉开后座的车门。 季珩珩牵著来福走了过去,来福看见车门,犹豫了一下。 它知道这个黑色的铁盒子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又要坐很久,意味著窗外的东西会动,意味著它不能乱跑。 它不喜欢坐车,但也不討厌,就是一种“我接受但这不代表我喜欢”的態度。 季珩珩弯腰,一只手托住来福的前胸,一只手托住它的后腿,把它抱了起来。 来福配合地把身体放鬆,像一袋温热的、会喘气的麵粉,被季珩珩放进后座。 后座宽敞,真皮座椅,空间足以让来福转身、趴下、甚至伸个懒腰。 它一落地就开始转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终於觉得差不多了,趴下来,下巴搁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乔英子抱著元宝走过来。 元宝裹在一条浅灰色的毯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它的眼睛半闭著,表情淡然,像是整个世界的喧囂都与它无关。 毯子裹得很紧,它没有挣扎——它有时候喜欢被裹著,那种被包裹的、温暖的、安全的触感会让它发出细细的呼嚕声。 “来,给我。”季珩珩伸手。 乔英子把元宝递过去,季珩珩接住,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放在来福旁边。 来福的眼睛立刻亮了。 它凑过去,鼻子在毯子上嗅来嗅去,呼出的热气扑在元宝身上。 元宝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发出一声轻轻的“呼”——那是猫的表达方式,“你离我远点”,但音量不大,说明此刻它的容忍閾值还算高。 保鏢们把行李搬进后备箱。 两个大箱子,一个背包,一个宠物包,一个装著来福狗粮的袋子,一个装著元宝猫粮的袋子,还有乔英子那个塞满了零食的白色小箱子。 东西不少,但保鏢们手脚利落,不到两分钟就全部归置妥当。 季珩珩和乔英子坐进后座。 来福占了左边一半的位置,元宝在中间,季珩珩坐在右边,乔英子靠在他身上。 车门关上,世界安静了一半。 引擎启动,低沉有力的轰鸣声从前面传来,像是大型动物的呼吸声。 车队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来,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来福的瞳孔瞬间缩小,它眯起眼睛,把脑袋往季珩珩的腿边拱了拱,寻找一个光线不那么刺眼的角度。 元宝也眯起了眼,但它没有动。 它只是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过那层薄薄的眼瞼看著窗外流动的世界,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车队驶出小区大门,匯入车流。 京城今天的天气不错,十一月的天空蓝得发亮,像一块块被擦乾净的玻璃。 路两边的银杏树黄了,金灿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著光,偶尔有一阵风过,叶子就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金黄色的雨。 季珩珩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上一世,他从来没有机会这样旅行。 那时候的他,每天都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波,母亲生病,工作压身,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旅游?那是奢侈品,是他不敢想的奢侈。 现在呢? 他有时间,有钱,有爱的人,有自由。 他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觉得——这样活著真好。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正低头刷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发出一声“哦”或“啊”的感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季珩珩问。 “看旅游攻略啊。” 乔英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大理有个地方叫喜洲,有那种白族的老房子,特別好看。 还有这个,洱海边的民宿,阳台上就能看日出……对了,还有这个,古城里有个做鲜花饼的老店,说是一百年了……” 季珩珩听著,笑了:“你做了多少攻略?” “也就……几十页吧。” 乔英子眨了眨眼,“怎么,嫌多?” “不多。” 季珩珩说,“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乔英子满意地笑了,继续刷著手机。 来福在另一边已经睡著了。 它的脑袋搁在季珩珩的腿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呼吸平稳,尾巴偶尔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元宝还醒著。 它蹲在座椅中间,身体缩成一个圆润的、橘白相间的糰子,眼睛半闭,像是在冥想。 但它的耳朵一直在转动——左转,右转,左转,右转,像两个小小的雷达,捕捉著车內的每一个声音。 第二百六十一章 季珩珩你就装吧! 车队很快就上了机场高速。 车速提了起来,窗外的景色流动得更快了。 银杏树变成了模糊的黄绿色块,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了一架正在降落的飞机,银白色的机身反射著阳光,像一颗滑过天空的流星。 来福被剎车时轻微的顿挫感惊醒,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把脑袋重新搁回季珩珩腿上。 元宝的耳朵转了一个特別的角度,朝向窗外。 它也看见了那架飞机,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那是猫对天空中移动物体的本能反应。 然后它又恢復了淡定的表情。 飞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车队驶入首都机场。 航站楼的银色屋顶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出了天空中流动的云。 车子缓缓驶入专门通道,两侧的护栏把普通车辆隔开,形成了一个安静的、不受打扰的通道。 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手里举著一块写著“星穹集团”的牌子。 李铭摇下车窗,和工作人员交换了几句话,工作人员点点头,转身带著车队继续往前。 通道尽头是贵宾楼。 车子停稳,保鏢们先下车,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確认安全后,才打开了后座的门。 季珩珩先下来,站在车门口,一只手递给乔英子,另一只手护著车门上方防止她碰到头。 乔英子扶著他的手下车,踩在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机场的空气。 带著一点点燃油的味道,一点点咖啡的味道,一点点属於远方的、未知的、令人期待的味道。 来福被抱下来的时候,表现得比平时安静。 它站在季珩珩脚边,没有往前冲,没有到处嗅,就乖乖地蹲著,仰头看著那些巨大的玻璃幕墙和来来往往的人群。 它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点点不安——这个地方太陌生了,味道太多了,声音太杂了。 季珩珩弯腰,把牵引绳扣在来福的项圈上。 来福感受到牵引绳的拉力,找到了安全感,往前走了两步,试探性地闻了闻地面。 地面上有无数种味道。 鞋底橡胶的味道,行李箱轮子的味道,食物的味道,还有別的动物的味道——来福闻到了一只狗的味道,也许是几个小时前路过这里的某只狗留下的。 它的鼻子贴著地面,沿著那条味道的轨跡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种“这里有別的狗”的警觉。 “走了。”季珩珩轻轻拉了拉牵引绳。 来福收回鼻子,跟上了脚步。 乔英子抱著元宝。 元宝裹在毯子里,只露脑袋,像一颗被精心包装的、会呼吸的毛球。 它的耳朵竖著,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不是害怕,是好奇。 猫的好奇心有时候比狗还强,只是它们不愿意表现出来。 贵宾楼的入口是一个低调的玻璃门。 不像普通候机大厅那样人声鼎沸、灯火通明,贵宾楼的一切都显得克制而安静。 玻璃门是磨砂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从里面却能看清外面。 门的把手是深灰色的金属,擦得鋥亮,没有任何指纹。 李铭推开门,侧身让季珩珩和乔英子先进。 一进门,世界就变了。 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让人放鬆的安静。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更接近檀木和雪松的混合,温润的、沉稳的、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按在你肩膀上,说:“別急,慢慢来。” 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鑑人,每走一步都倒映出人影的轮廓,但又被表面的哑光处理柔化了倒影的清晰度,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在照镜子。 墙面是米白色的,嵌著深咖色的木质线条,线条的间距和厚度都经过了精確的计算,让整面墙看起来既有变化又不过分繁杂。 墙上掛著几幅画,不是那种批量印刷的装饰画,而是真正的水墨——远山、云雾、孤舟,留白恰到好处,意境悠远。 天花的灯光是嵌进去的,筒灯的光线柔和而均匀,照度刚好让人看得清但不刺眼。 没有主灯,没有吊灯,所有的光源都藏在石膏板吊顶的开槽里,像是光从天花板的缝隙中自然渗透出来的。 休息区是一个开阔的长方形空间。 左侧是一排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停机坪。 可以看见远处的跑道、滑行的飞机、来来往往的摆渡车和行李拖车。 窗户的玻璃是双层隔音的,外面的喧囂完全被隔绝在外,只留下一个安静的、像默片一样的画面。 窗户旁边的区域,配置了三组沙发。 沙发的顏色是深咖色和米白色的搭配,面料是粗麻的,手感粗糙但有温度。 沙发靠背高矮適中,坐垫的软硬度恰到好处——不是那种一坐就陷下去的软,也不是那种硬邦邦的挺阔,而是有支撑力又不失柔软的、刚刚好的那种。 沙发之间摆著方形的实木茶几,深胡桃木色,表面上了哑光漆,摸上去能感受到木材的纹理。 茶几上摆著当季的鲜花——白色的绣球和绿色的尤加利叶,插在一个透明的水晶花瓶里,简单,乾净。 角落里有一个小型吧檯。 吧檯的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花纹细密,像夜空中流淌的星河。 檯面上摆著几排玻璃杯,擦得透亮,倒映著头顶的灯光。 吧檯后面的酒柜里陈列著各种酒——红酒、香檳、威士忌,品牌不算多,但每一瓶都是精挑细选的。 吧檯旁边是自助取餐区。 不锈钢的保温餐炉一字排开,里面盛著热食——煎蛋、培根、烤肠、炒时蔬、白粥、小米粥。 旁边是冷食区——三明治、寿司、水果拼盘、酸奶杯。 再旁边是点心区——蛋挞、可颂、马卡龙、曲奇饼乾,还有做成小兔子形状的奶冻,精巧得像工艺品。 饮料区有咖啡机、热水壶、果汁壶,墙上贴著饮料菜单——美式、拿铁、卡布奇诺、红茶、绿茶、乌龙茶、热巧克力,旁边还有一小篮茶叶包,普洱、龙井、铁观音,每包都用独立的小纸袋封装,纸袋上印著淡淡的水墨山水。 乔英子一进门就“哇”了一声。 她把元宝换了个姿势抱好,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两步,像一只闯进了花丛的小蝴蝶。 “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转了一圈,头髮隨著动作扬起一道弧线,“珩珩,你这包机待遇也太夸张了。” “夸张吗?” 季珩珩牵著来福走进来,表情淡然,“我觉得还行。” 乔英子白了他一眼:“你就装吧。” 季珩珩確实在装。 但他不会承认。 第二百六十二章 让他们进来吧 李铭带著保鏢们快速检查了一遍休息室——这是標准流程,每次进入新场所之前都要做。 看起来是例行公事,但李铭做得很认真。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到墙角的电源插座,从窗帘后面的窗户到吧檯下面的柜子。 三十秒后,他回到门口,朝季珩珩微微点头示意。 安全。 保鏢们在门口站定,四个方向各两个,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防御阵型。 他们的身姿挺拔而克制,像八棵沉默的树,既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又会在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季珩珩鬆开牵引绳。 来福立刻开始探索这个新领地。 它的鼻子像一台高精度扫描仪,贴著地面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地扫了一遍。 地毯上有一种陌生的味道——不是家里的那种味道,而是一种混合了清洗剂、香水、食物和一些陌生人足跡的复杂味道。 来福的鼻子抽动得很快,像一台运转中的马达。 它先走到落地窗前,抬起前爪搭在窗台上,往外看。 窗外的停机坪上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来福的耳朵竖起来,歪著头,似乎在努力理解那个巨大的、会动的铁鸟是什么东西。 元宝被乔英子放在沙发上。 它踩在沙发垫上,先是低著鼻子闻了闻——每一处都要闻,每一个角落都要確认。 沙发的面料是粗麻的,元宝的鼻头在上面蹭来蹭去,留下一点点湿润的印记。 確认完毕。 元宝走到沙发靠背的最高处,蹲下来,用尾巴优雅地围住前爪,开始观察整个房间。 这是猫的习惯——永远选择制高点,永远保持对整个空间的视觉控制。 季珩珩走向自助取餐区。 他拿了一个白瓷盘子,夹了几块水果——西瓜、哈密瓜、火龙果,摆成一排。 又倒了两杯咖啡,一杯美式给自己,一杯拿铁给乔英子。 乔英子喝拿铁,三分糖,多加奶——这个配方他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 乔英子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嗯——好喝。” 乔英子眯起眼睛,嘴角上扬,“味道还不错唉。” “是咖啡好喝还是做咖啡的人好喝?”季珩珩端著盘子走回来。 乔英子斜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做咖啡的人能喝吗?” “那你要不要尝尝?” “季珩珩你够了啊。”乔英子笑著推了他一把,脸微微泛红。 季珩珩在沙发上坐下,来福立刻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用那种“我也想吃”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行。” 季珩珩叉起一块西瓜,“这是人吃的东西,你吃狗粮。” 来福不死心,鼻子凑到盘子边缘,使劲嗅了嗅西瓜的味道。 西瓜,甜的,水水的。 来福的舌头伸出来一点,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季珩珩把最后一块西瓜送进自己嘴里。 来福看著西瓜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失望的嘆息。 那声嘆息太真实了,像是一个被生活辜负了的灵魂。 乔英子把元宝从沙发靠背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腿上。 元宝没有拒绝——它今天的状態是“可以忍受被抱著”,也许是因为旅途还没有正式开始,它的体力还很充沛,容忍閾值还很高。 元宝蜷在乔英子腿上,发出细细的咕嚕声。 乔英子的手从它的头顶滑到后背,又从后背滑到尾巴根,一遍又一遍,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休息室里的钟是圆形的,掛在吧檯对面的墙上,白色的錶盘配黑色的指针,简约大方。 秒针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像是时间本身在丈量著什么。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耳边是乔英子轻轻哼歌的声音,是她最近喜欢的一首民谣,曲调舒缓,像风穿过麦田。 来福趴在他脚边,呼吸渐渐平稳,从急促变得悠长,应该是睡著了。 元宝的咕嚕声时断时续,偶尔被乔英子的手停顿打断,又在抚摸重新开始时恢復。 一切都很好。 外面的爭吵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起初只是隱隱约约的、隔著墙壁和玻璃的嗡嗡声,像是一只迷路的苍蝇在窗外乱撞。 季珩珩没在意,以为是工作人员在处理什么日常事务。 然后声音变大了。 一个男人的嗓门,年轻,尖锐,带著一种奇怪的、像在舞台上表演的夸张感。 那种声音不是普通说话的声调,而是刻意放大了的、带著某作用力的、像是在对著一百个人讲话的那种声调。 “……我之前来的时候,这个休息室还是空的!” 那个声音在喊,“我不接受你包场的信息!我是你们机场的超级vip,我认识你们王总、李总、张总……!我们团队要进去休息,让开,好狗不挡道!” 最后四个字,“好狗不挡道”,咬得很重,像是在砸钉子,一字一句。 季珩珩睁开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种皱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打扰的、轻微的、但明確的不悦。 乔英子也听见了。 她的手停在元宝的背上,抬起头看向季珩珩,眼神里有一丝询问。 来福被吵醒了。 它抬起头,耳朵竖起来,朝著声源的方向转动,鼻翼翕动,在空气中捕捉著陌生人的味道。 它的身体微微绷紧——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准备。 作为一只护卫犬品种的后代,来福对潜在威胁有著与生俱来的警觉。 元宝从乔英子腿上站起来,耳朵也竖了起来,瞳孔缩小了一点。 猫在面对不確定的声音时,瞳孔会缩小,以便看得更清楚——这是它们评估危险等级的方式。 门口,李铭已经和工作人员交谈了两句,转身快步走回来。 他的步子很快但不慌乱,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走到季珩珩面前,他微微弯腰,声音压得很低:“老板,外面好像是一个明星,非要进这个休息室,工作人员已经解释过这里被包场了,他不听,非要进来。” 季珩珩看了一眼休息室。 空间很大,即使已经坐了他和乔英子加上一条狗一只猫,也还有很多空位。 他们再有最多二十分钟就要登机了,这个休息室用不了多久。 “让他们进来吧。” 季珩珩说,“反正我们快上飞机了。” 李铭犹豫了一秒——他的工作是保护季珩珩的安全,放陌生人进来意味著增加风险。 但季珩珩已经开口了,他只需要执行。他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季珩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纯美式,有点苦。 他放下杯子,没注意到乔英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她没说。 两分钟后,门被从外面推开。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知名的男明星 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头髮染成了银灰色,梳著一个半扎半散的造型——上半部分扎成一个小揪揪,下半部分散在肩上,像某种古代的武士。 他的脸上画著妆,眼线浓黑,眼影是暗紫色的,嘴唇涂成了近乎黑色,像是刚从某个哥特摇滚音乐节下来的。 他穿著一件 oversized 的黑色卫衣,胸前印著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髏图案,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掌。 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大得能看见整条腿,脚上踩著一双黑色的马丁靴,靴带系得很鬆,走起路来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根银色链子,链子上坠著一个十字架。 耳朵上至少打了四个耳洞,戴著大大小小的银色耳环,隨著他走路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的表情是一种精心设计的、介於不屑和不在意之间的那种——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飘忽,像是在看所有人又像谁都没看,嘴角微微往下撇,带著一种“这个房间配不上我”的倨傲。 他身后跟著至少七八个人。 一个举著手机正在直播的——手机架在一个稳定的手持云台上,镜头对准那个年轻男人,直播助手一直在调试角度和光线。 一个拿著专业摄像机的——黑色的索尼,镜头很长,拍视频用的。 一个拎著补光灯的——圆形的led灯,散发著冷白色的光。 还有三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手里拎著包、抱著衣服、提著保温杯,脸上带著那种“我们很忙很重要”的紧张感。 最后是两个壮实的男人,站在这群人的两侧,应该是保鏢。 他们的体格比李铭他们大一圈,但站姿鬆散,眼神不够聚焦,看起来更像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而不是实战训练出来的警惕。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在滚动了。 直播画面上显示了房间的一部分——深咖色的沙发,落地窗外的停机坪,自助餐区的保温餐炉。 弹幕飞快地刷新,像一条彩色的河流: “臥槽这休息室好高级啊” “这是哪儿?vip候机室?” “哥哥今天妆好高级啊” “还有其他人,是其他的明星……” “想起来了,是xx” “等等,这个休息室怎么有人?” “前面沙发上好像坐著人” “看不清楚,被挡住了” “臥槽那个女的好好看” “旁边还有条狗!白色的!” “还有猫!!!” “这谁啊?也是明星吗?没见过啊” “等等等等——那个男的,我看过他的照片——” “谁谁谁?” “季珩珩!星穹集团的季珩珩!” “臥槽国民老公???真的假的???” “就是他就是他!我在新闻上见过!” “天啊他们怎么在一个休息室?” “这个男明星好像闯进了季大佬的包场……” “好尷尬” “哈哈哈哈误闯天家” “这个男明星要倒霉了” 但那个年轻男人显然没看到弹幕。 不是他不想看,而是弹幕实在太快了,像瀑布一样往下冲,他的眼睛根本来不及捕捉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只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文字在屏幕上翻滚,偶尔有人刷礼物,特效炸开,把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就是那种“这是我的位置”的姿態——屁股往沙发上一摔,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往后一仰,整张脸对著镜头。 手机云台迅速跟过来,补光灯也在他坐下的一瞬间精准地打了上去,把他的脸照得毫无阴影——也毫无死角。 “家人们。” 他对著镜头露出一个训练有素的笑容,“看到了吧,这就是首都机场的贵宾休息室,环境还可以吧?” 弹幕: “环境是很好,但是……” “哥,你是不是闯进別人的包场了” “旁边那几个人看起来不太高兴” “那个男的保鏢一直盯著你” “哥你要不要小声点” 他依然选择没有看到。 或者说,他看到了但选择了忽略。 贵宾休息室里有人是很正常的,有人不代表不能直播,他可是超级vip,他有权利用这个休息室,这是他理所应当的待遇。 “来,给家人们看看窗外的风景。”他站起来,拿著手机走向落地窗。 镜头扫过房间。 扫过了深咖色的沙发。 扫过了坐在沙发上的季珩珩和乔英子。 扫过了趴在地上的来福和蜷在乔英子腿边的元宝。 季珩珩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眉头皱的幅度很小,大概只有两毫米的位移。 但如果你认识季珩珩足够久,你就会知道,这个小小的皱眉,意味著“不太高兴”。 来福的耳朵彻底竖了起来。 那个陌生人的声音太大了,动作太大了,身上的味道也太杂了。 香水、髮胶、烟味、咖啡、汗味——所有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通过空气传到来福的鼻子里,让它不太舒服。 来福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微微绷著,像一根拉紧的弦。 尾巴不再摇摆,而是微微下垂——这是一种“不太確定”的姿態。 元宝也站了起来。 猫的反应比狗更直接。 它不喜欢吵闹,不喜欢太多人,不喜欢这种被打扰的感觉。 它的耳朵压平了,贴在脑袋两侧——这是猫的典型表情,“我不高兴”。 瞳孔缩得更小了,几乎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乔英子没有说话,但她把元宝往怀里拢了拢,手指在元宝的背上轻轻拍著,像在安抚。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那个抿嘴的动作很轻,只是嘴角向下压了一毫米,但季珩珩注意到了。 季珩珩看向乔英子。 乔英子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 季珩珩从乔英子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有点吵。” 乔英子从季珩珩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我知道。” 第二百六十四章 让他声音小点 那个年轻男人还在直播。 他站在落地窗前,举著手机,对著镜头大谈特谈他的“机场攻略”——什么卡能进哪个休息室,什么航班有优先登机,什么时间点人最少,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在录製什么旅游攻略节目。 他的声音很大。 不是普通的大,是那种刻意放大了的、为了让手机麦克风能清晰收音的大。 每一句话的尾音都被拉长,重音被加粗,偶尔夹杂著几个英文单词——“amazing”、“perfect”、“unbelievable”——语调夸张得像在演话剧。 身后他的团队也在忙碌。 摄像师调著焦距,助理递来保温杯,化妆师拿著一把刷子在小跑著跟上来要补妆——被他一挥手挡开了,继续对著镜头说话。 整个休息室,原本安静得像一杯静置的水,现在被搅成了一锅粥。 季珩珩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碰到实木桌面,发出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嗒”。 李铭站在门口,目光一直在这群人身上扫来扫去,像一台运转中的雷达。 他已经用手势安排保鏢们从四个方向收拢了防御阵型,现在四个人都站在离季珩珩不到五步的距离內,身体微微前倾,隨时可以做出反应。 季珩珩抬起手,朝李铭招了招。 李铭快步走过来,弯腰,侧耳。 “过去跟他说。” 季珩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铭能听见,“让他声音小点,这是休息区。” 李铭点头,直起身子,朝那个年轻男人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他没有碰他,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侧前方,等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那个年轻男人正在对著镜头说:“……所以家人们记住了,来首都机场一定要办这个vip卡,真的非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终於注意到了李铭。 李铭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但眼神是那种“我有话跟你说”的眼神,不是威胁,不是愤怒,就是一种克制的、礼貌的、但不容忽视的注视。 年轻男人皱了皱眉。 “你有事吗?”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眉头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李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麻烦您声音小一点,这里是私人休息区。”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化很快——先是茫然,然后是不解,然后是某种类似愤怒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浮起来,像油花浮上水面。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大了。 李铭面不改色:“我不知道,但麻烦你声音小一点。” 年轻男人盯著李铭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转过头,对著镜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家人们,有人嫌我吵,那我声音小一点吧,没办法,被人欺负了。” 弹幕: “臥槽谁敢欺负你啊哥” “那个大哥看起来好凶” “但是说实话他確实有点吵……” “这是休息室不是直播间啊” “你们没发现吗,那个男的是季珩珩!!!” “星穹集团的季珩珩!” “这个男明星完了” 年轻男人看到了最后一条弹幕——“这个男明星完了”。 他冷笑了一声。 完了?他? 一个超级vip,一个拥有上千万粉丝的当红艺人,一个能轻轻鬆鬆让一个品牌起死回生的顶流? 他关掉弹幕——至少把弹幕的显示范围缩小到了屏幕边缘,选择了不遮挡画面——然后继续直播。 他把声音调回了刚才的大小。 也许更大了。 他又开始说话,又开始了那种拉长尾音的、带有舞台腔的、仿佛在演话剧一样的夸张语调。 他甚至在房间里走了起来,举著手机,像是主持一档旅游节目那样,介绍著休息室里的每一个细节——沙发、茶几、鲜花、落地窗、停机坪的飞机。 他的团队也恢復了忙碌。 摄像师跟著他的角度调整位置,助理们小跑著递东西,一切又回到了刚才的节奏。 那种吵闹的、凌乱的、让人头皮发紧的节奏。 来福的尾巴彻底不摇了。 它蹲在季珩珩脚边,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个走来走去的陌生男人。 它的身体绷得比刚才更紧了,像一只隨时可以弹射的弹簧。 它不害怕,但它不喜欢。 元宝从乔英子腿上站了起来——不,不是站起来,是“炸”了起来。 它的背脊弓起,毛髮微微竖起,尤其是尾巴,膨大了一圈,像一根被充了气的毛刷子。 这是猫在感受到威胁或极度不悦时的本能反应——让自己看起来更大,更有威慑力。 乔英子感觉到元宝身体的变化,低下头,看见元宝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毛刷子,心里一紧。 她伸手想摸元宝安抚它,手刚碰到元宝的背,元宝的耳朵就往后压了一下——那不是“摸我”的信號,那是“別碰我”的信號。 乔英子收回手,看了季珩珩一眼。 季珩珩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次乔英子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不是抱怨,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我忍了一会儿了但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季珩珩看懂了。 他又看了看来福——来福的尾巴,下垂,不摇。 又看了看元宝——元宝的尾巴,膨大,炸毛。 够了。 季珩珩转头,朝李铭点了点头。 李铭再次走过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也只是快了一点点。 走到年轻男人面前,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冷了一度——那种冷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麻烦声音可以小一点吗。” 李铭说,声音依然不大,但这一次,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个顿號,“如果再这样,我们只能请你们出去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跳大神的法师 年轻男人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著李铭,表情变了。 那种“我只是在直播我很忙”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有衝击力的表情——愤怒。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瞳孔收缩,嘴角往下一撇,整张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上下打量了李铭一眼——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最后视线落在李铭的耳麦上。 那个耳麦,是专业安保人员才有的装备。 年轻男人似乎在这时候才真正注意到——这个房间里不止有普通的保鏢,还有一群训练有素的、站姿笔挺的、眼神锐利的、明显不是普通保安的人。 但他没有退。 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镜头正对著他。 十几万双眼睛正在屏幕那头看著他。 如果他在这时候退缩,如果他让人看出他害怕了,那他的“人设”就崩了。 他的人设是“桀驁不驯”、“谁都不怕”、“我就是最牛的”。 他不能崩。 他看了李铭一眼,然后转过头,对著镜头笑了。 那个笑容很职业,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確到了毫米级,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种笑是掛在脸上的、像面具一样的、和內心真实感受完全无关的笑。 “家人们,有人威胁我要把我赶出去。”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好委屈”的腔调,语速放慢了,声音放柔了,像是在向谁撒娇。 弹幕: “???谁威胁他了?” “那个大哥確实有点凶” “但是他自己不小声在先啊” “完了完了我已经嗅到火药味了” “这个男明星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季珩珩啊大哥!千亿资產的那个季珩珩!” “我去百度了一下,回来给男明星点蜡” 年轻男人没有看弹幕。 他转过身,朝他的团队招了招手。 摄像师、直播助手、助理们立刻围了过来。 他指挥他们把直播设备调试好——音频、视频、灯光,全部开到最大。 “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给家人们唱首歌。” 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柔和的背景音乐,是那种重低音、快节奏的、电子合成器堆叠出来的舞曲。 声音很大,大到玻璃杯在茶几上微微震动,大到来福的耳朵瞬间压了下去,大到元宝的尾巴炸得更厉害了。 他开始唱歌。 季珩珩听不清歌词——不是听不清,是听懂了但不確定自己听懂的是不是人类语言。 那些词像是从某种翻译软体里隨机抓取的,中英文混杂,语义破碎,句与句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联。 有的词像是英语,但发音不对;有的词像是中文,但放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旋律——如果说那算旋律的话——上下起伏的幅度很小,大部分时候在一个音高上反覆循环,偶尔跳一个音,跳完又回来,像是在一个框子里来回蹦躂,永远跳不出去。 他开始跳舞。 动作很大——甩头,扭腰,手臂在空中画著某种难以描述的弧线,膝盖弯曲再伸直,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整个人像是在和一只看不见的章鱼搏斗。 每一个动作都被他做得“用力”,仿佛只有足够用力才能证明这是“舞蹈”。 他的表情在唱歌的间隙不断变化——时而闭上眼睛做深情状,时而睁开眼对著镜头比个手势,时而歪头露出一个自以为很酷的侧脸。 每一种表情都像是从某个偶像剧里截取的,但放在这个语境下,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乔英子看著他,表情从“有点烦”变成了“这是什么”。 她看了看季珩珩,嘴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他在跳大神,做法呢。” 季珩珩差点没绷住。 他用手指捏了捏鼻樑,把笑意压了下去。 但压下去的不只是笑意,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真实的感觉——不悦。 不是愤怒,不是暴怒,是那种被消耗了耐心的、觉得“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的不悦。 他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登机还有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他可以忍。 但他不想忍了。 他看向李铭。 李铭一直在等他这个眼神。 第三次。 李铭走过去,这一次,他没有停在那个年轻男人面前,而是直接走向他的团队。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这次不是提醒是警告”的分量。 “请把音乐关掉。” 李铭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沉到底。 团队里那个举手机的女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在“跳舞”的老板,犹豫了一下。 她没有关,只是把音量调小了一点。 李铭没有动。 “我说的是关掉。” 年轻男人察觉到了异样,停下舞动,转过身来。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呼吸有点急促,眼睛因为刚才的用力睁大而微微发红。 他看著李铭,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自己的两个保鏢,似乎在评估什么。 他的两个保鏢比他先反应过来,往前迈了一步。 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姿势也太鬆散了,其中一个人的手甚至还在裤兜里没拿出来。 跟李铭身后同步上前的两个星穹保鏢一比,差距大得像业余队碰上了职业队。 年轻男人看见了自己保鏢的动作,也看见了对方保鏢的动作。 他的脸色变了。 那个变化是很细微的,从表面上看,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不屑的笑。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不是愤怒的放大,是恐惧的放大。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但他没有退。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镜头还在。 “我偏不。”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大到几乎是在喊。 他转身,亲自走到音响旁边,把音量旋钮拧到最大。 刺耳的声音炸开。 那是一瞬间的事——前一秒还是大声的舞曲,后一秒就变成了刺耳的、震耳欲聋的、像什么金属摩擦一样的声音。 音响的质量不是太好,音量拧到最大时声音开始失真,高频尖锐得像针,低频模糊得像闷雷,两种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后脑勺发紧的、浑身上下不自在的声音。 第二百六十六章 给脸不要脸 来福的反应是最直接的。 它从季珩珩脚边弹起来,身体弓著,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这不是害怕,这是一种生理上的不適。 狗对高频声音极其敏感,这种失真的、刺耳的声音对它来说就像有人拿针扎它的耳朵。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安的“呜”,然后往季珩珩身后躲了躲,把脑袋埋在他的腿弯里。 元宝的反应更激烈。 它从乔英子腿上跳了下来——不是跳,是炸,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弹射出去的。 落地的瞬间,它的尾巴炸成了一根粗壮的毛棍子,背脊弓得像一座拱桥,毛髮全部竖了起来,整只猫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倍。 它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嘶——”,长长的、尖锐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漏气。 那是猫最极端的警告信號——如果你再靠近,我就要攻击你了。 乔英子看见元宝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蹲下来,轻声叫它:“元宝,元宝,没事的,没事的……”但元宝没有像平时那样走过来蹭她,而是继续弓著背,盯著声源的方向,瞳孔缩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季珩珩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不太高兴”的皱眉,而是真正的、明確的、不加掩饰的皱眉。 眉头压得很低,眉间的川字纹深深地刻进皮肤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暴怒,不是失態,而是一种降温。他的眼神从“温和”变成了“冷”,不是冰天雪地的那种冷,而是深秋清晨的那种冷——不刺骨,但让人不敢靠近。 他站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 但那种慢不是迟疑的慢,是一种“我已经决定好了”的慢,是从容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慢。 来福感觉到他站起来了,从他腿弯后面探出头,看著他的背影。 那背影在来福眼里,忽然变得很大——不是物理上的大,是一种精神上的“大”,像一堵墙,挡在它和那个刺耳的声音之间。 季珩珩看向乔英子。 乔英子蹲在地上,一只手搂著元宝,另一只手伸向来福,把两只受了惊嚇的小东西拢在身边。她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季珩珩的眼神里有一种乔英子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冰冷的决断力。 那种眼神她见过,是在他面对那十三家国际药企的时候,是在他做出那些常人不敢想像的商业决策的时候。 是他在做大事之前的眼神。 乔英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话。 她相信他。 季珩珩转过头,看著李铭。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安静的房间里敲下了四颗钉子。 “请他们出去。” 不是“让他们小声点”,不是“再警告一次”,是“请他们出去”,尤其是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五个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李铭点头。 他转身,朝那八个星穹保鏢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很简单——五指併拢,掌心向下,往外一甩。 这是他们內部的標准手语,意思是“执行清场”。 八个保鏢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但不慌乱,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蹈。 两人走向那个年轻男人,一人走向他的团队,一人走向放在墙角的音响设备。 走向年轻男人的两个保鏢,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手搭在他的上臂——不是抓,不是推,是一种带著距离感的、礼貌但不可抗拒的引导。 手指没有用力,但整个姿势传递出的信號是明確的:你需要离开。 年轻男人愣住了。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的脸从刚才的“不屑一顾”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体——震惊、愤怒、羞耻、不甘、恐惧,五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替闪烁,像一盏快要坏掉的霓虹灯。 他的两个保鏢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们往前冲了一步,但星穹保鏢的反应更快。 剩下的两个保鏢中的一个横跨一步,挡在了他们和季珩珩之间——不是挡在那个年轻男人面前,是挡在季珩珩面前。 他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站在那里,用他那一百八十斤的身板和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足以让对方的两个保鏢停下脚步。 年轻男人终於爆发了。 他猛地甩了一下手臂,想挣脱保鏢的引导。 但他甩不开。 他开始骂人。 骂得很难听。 不是那种有文化的、含蓄的骂,而是那种直白的、低级的、像泼妇骂街一样的骂。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休息室都在迴荡他的声音,大到玻璃杯在茶几上微微震动。 他骂李铭,骂那四个保鏢,骂季珩珩。 他越骂越难听,越骂越激动,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像几条愤怒的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骂著骂著,他忽然转向乔英子,指著她—— “你他妈是不是跟他——” 他没有说完,季珩珩直接走了过来给了他重重几个耳光。 “啪啪啪——” 他还想还手,此时李铭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引导,而是一种真正的、有力量的、像铁钳一样的抓握。 李铭的右手五指张开,扣在他的肩胛骨上,拇指卡在锁骨和肩峰之间的凹槽里,其余四指深深嵌进他的斜方肌。 那个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其精准。 年轻男人的肩膀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脸上几个鲜艷的巴掌印,嘴巴张著,但说不出一句话。 “闭嘴。”李铭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切开了空气,切开了噪音,直直地钉进那个男人的耳朵里。 李铭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我在工作”的冷静,现在是“你越界了”的警告。 那种警告不是嘴上说说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个在战场上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的气息。 第二百六十七章 终於安静了 年轻男明星的脸白了一度。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肾上腺素飆升后的生理反应。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没再骂了。 李铭朝两个保鏢扬了扬下巴。 保鏢会意,一左一右,架著那个年轻男人往门口走。 他的脚在地板上拖了两步,发出橡胶鞋底摩擦大理石的“吱——”声,然后他自己站直了,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不是他想走,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听他的话了。 他的双腿在发抖,但他必须走,因为如果不走,他可能会当场瘫倒。 他的团队像一群被风吹散的树叶,跟著他往外涌。 摄像师抱著相机,直播助手举著手机,助理们拎著大包小包,化妆师还拿著一把刷子不知道该放下还是带走。 音响设备被关掉了。 音乐没有。 声音没有。 一切噪音在一瞬间停止,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年轻男人被“请”到了休息室外面。 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刚刚经歷过暴风雨之后、万物都被雨水洗过的、乾净而纯粹的安静。 没有音乐,没有爭吵,没有刺耳的笑声,没人任何声音。 来福从季珩珩的腿弯后面探出头来,耳朵慢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从脑袋上竖起来,鼻子抽动著,在空气中捕捉著——陌生人的味道还在,但已经远了一些,淡了一些。 它的尾巴从夹著的状態慢慢放下来,轻轻地、试探性地摇了一下。 元宝的背脊慢慢放平了。那层竖起的毛髮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尾巴尖开始,一片一片地贴回皮肤上。 尾巴也从膨大的毛刷子变回了正常的、修长的、优雅的尾巴。 它蹲在地上,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那是猫在被刺激后自我安抚的方式,像人类深呼吸一样。 季珩珩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凉了。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扩散开来,苦得正好,像他此刻的心情——有点苦,但更多的是清醒,一种冷冷的、不带任何幻想的清醒。 他看了一眼乔英子。 乔英子把元宝重新抱回腿上,一只手摸著来福的脑袋。 她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嘴角甚至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吧?”季珩珩问。 “没事。”乔英子说,“就是有点吵。”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听见乔英子轻轻哼起了歌,还是那首民谣,曲调舒缓,像风穿过麦田。 来福的呼吸声重新变得平稳,从急促变得悠长。 元宝的咕嚕声也回来了,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但依然运转的发动机。 一切又回到了十分钟前的样子。 就像那场风波从来没有发生过。 休息室外面,传来隱约的、模糊的对话声,像是那个年轻男人还在和工作人员爭执。 季珩珩没有理。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停机坪上,一架飞机正在缓缓滑入跑道。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引擎的轰鸣声隔著双层玻璃变得低沉而遥远,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远处低吼。 季珩珩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登机还有两分钟。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褶皱。 “走吧,准备上飞机。” 乔英子抱著元宝站起来,来福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尾巴开始重新摇摆起来。 元宝被抱在怀里,耳朵转了转,没有挣扎。 李铭检查了一遍房间,確认没有遗漏任何物品,然后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一群人在门口看到了那个年轻男人。 他站在走廊里,正在和两个机场工作人员说话,声音很大,语气很激动,但他的两个保鏢不见了——也许是被他骂走了,也许是自己选择离开的。 他看见季珩珩一行人走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是无声的。 但比任何声音都有用。 年轻男人闭上了嘴。 他站在走廊边上,看著季珩珩走过去,看著乔英子抱著猫走过去,看著那只白色的大狗摇著尾巴走过去,看著四个保鏢鱼贯而过,看著李铭最后走过去。 他们从他面前经过,没有一个人看他。 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那种感觉,比他刚才被骂、被架走、被轰出来还要难受。 ——被忽略。 比他强的人,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季珩珩和乔英子的影子並排走著,来福的影子在旁边蹦蹦跳跳,元宝的影子在乔英子怀里蜷成一团。 李铭走在最后面,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人。 然后转过头,跟上了队伍。 走廊尽头,登机口已经准备好了。 工作人员站成一排,面带微笑,手里举著一块写著“星穹集团包机”的牌子。 季珩珩牵著来福走进去。 乔英子抱著元宝跟在他身后。 保鏢们在登机口停下,只有李铭跟了进去。 一架飞机停在廊桥的另一端。 银白色的机身,流线型的设计,舷窗里的灯光暖黄而明亮。 涡轮发动机的叶片在阳光下反射著光,像是在眨眼睛。 机舱门口,空乘人员微笑著迎接。 “季先生,乔小姐,欢迎登机。” 季珩珩点点头,踏进了机舱。 来福跟在他脚边,四条爪子在廊桥的金属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尾巴始终没有停止摇摆。 元宝被乔英子抱著踏进机舱的瞬间,耳朵转了转,鼻翼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这个新环境是否安全。 然后它把脑袋往乔英子的怀里埋了埋,发出了一声细细的、满足的“咕嚕”。 乔英子低头看著它,笑了。 “你看,”她轻声说,“元宝也觉得舒服了。” 季珩珩看了看元宝,又看了看来福,最后看向窗外。 停机坪上,刚才那架飞机已经起飞了,正在爬升,拖著一条白色的尾跡云,消失在云层之上。 下一架就是他们 窗外的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云南,我们来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云端上的沉默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乔英子正靠窗往外看。 舷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 白,纯白,像刚刚弹过的棉花铺满了整个天空。 阳光从云层上面直射下来,没有经过大气的散射,比地面上看到的任何光都要纯粹、都要亮。 那些光照进机舱,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膜。 乔英子的侧脸被光照著,皮肤几乎透明。 她看著窗外,睫毛微微颤著,瞳孔里映出了云海的倒影。 季珩珩坐在她旁边,半躺著,座椅已经调到了最舒服的角度。 来福趴在过道的地毯上,占据了大概四分之一个过道的宽度。 它一开始还四处张望,鼻翼不断翕动,捕捉著这个陌生铁盒子里的一切味道——座椅面料的味道、地毯清洗剂的味道、航空餐食的味道、空乘人员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但过了没多久,这些味道就被它逐一確认、標记、归入“无害”的类別,然后它就放鬆了,下巴搁在地毯上,眼睛半闭著,尾巴偶尔在地毯上扫一下。 元宝蹲在乔英子腿上。 猫和狗对飞行的適应方式完全不同。 来福是通过不断探索、確认、再確认来建立安全感,元宝则是通过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把自己缩成最小体积、然后不动——用不动的姿態来对抗运动中的不確定性。 乔英子的手搭在元宝背上,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捋著它的毛。 元宝发出细细的咕嚕声,那声音很小,像一台微型发动机在乔英子掌心下面轻轻震动。 飞机很安静。 包机的安静是那种彻底的、没有任何杂音的安静——没有婴儿哭闹,没有人高声打电话,没有邻座在看外放短视频。 只有发动机持续而稳定的嗡鸣声,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呼吸,低沉、绵长、让人昏昏欲睡。 “珩珩。”乔英子忽然开口。 “嗯。” “刚才那个人,会不会发到网上去?” 季珩珩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担忧,没有焦虑,就是隨口一问的那种语气,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会吧。”季珩珩说。 “那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乔英子想了想,好像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於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隨便问问。” 季珩珩笑了一下,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乔英子顺从地把头靠过来,元宝被她的动作晃了一下,不满地“嗯”了一声,但很快就重新找到了平衡,继续蹲著。 来福从过道上抬起头,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元宝,確定没有人要跟它玩,又把头埋回爪子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带著一点委屈意味的嘆息。 “让他们发吧。” 季珩珩说,“反正我们有监控。” “休息室有监控?” “机场贵宾楼,怎么可能没有。” 乔英子“哦”了一声,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抖乐,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 屏幕立刻弹出了一堆结果。 直播录屏,截图,討论帖,热搜词条。 “国民老公机场发飆”、“神秘男星遭驱逐”、“贵宾休息室衝突”……词条下面的阅读量已经过了千万,而且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乔英子隨便点开了一个录屏视频。 画面是从那个年轻男人的直播间截取的,角度是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画质不算好,但能看清大概——他举著手机在休息室里走动,镜头扫过深咖色的沙发、落地窗外的停机坪,然后短暂地扫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季珩珩和乔英子。 画面里季珩珩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他皱著眉。 乔英子的脸也只出现了不到一秒,但那个画面被弹幕淹没了——“那个女的是谁”、“好好看”、“是女朋友吗”。 然后是声音。 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大,很吵,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然后是李铭走过去提醒他小声一点的过程,被他的镜头记录了下来。 但录屏只保留了他想保留的部分——李铭站在他面前说话的那几秒,被他剪辑成了“有人威胁我”的证据。 至於他后来把音量开到最大、在休息室里又唱又跳、被保鏢请出去的全过程,录屏里一概没有。 只有他精心剪裁过的、对他有利的那部分。 乔英子看完视频,皱了皱眉。 不是生气,是那种看到不完整信息时本能的、轻微的不適感。 就像看到一幅画被裁掉了一大半,只留下一个角落,却被人拿来当作整幅画的代表。 “他把后面那段剪掉了。”乔英子说。 “嗯。” 季珩珩闭著眼,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把前面的也剪掉了,只留了你让李铭去提醒他的那一段。” “嗯。” “这样看起来,好像是我们欺负他似的。” 季珩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我们在欺负他吗?” 乔英子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就行了。”季珩珩重新闭上眼睛。 乔英子看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靠回他肩上,继续刷手机。 元宝在她腿上换了个姿势,从蹲著变成了趴著,四条腿收在身体下面,像一个圆润的、毛茸茸的茶碗蒸。 它的眼睛半闭著,但耳朵还在缓慢地转动,捕捉著机舱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来福彻底睡著了。 它的脑袋枕在季珩珩的鞋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口水在季珩珩的鞋面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它在梦里动了动腿,像是在追什么东西,爪子在地毯上轻轻刨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 乔英子刷著刷著,表情渐渐变了。 不是担心,是惊讶。 那些视频下面的评论区,在她刷手机的这几分钟里,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样。 她刚上飞机时看的那一眼,评论区还是一片混沌——有人站那个男明星,说“明星也是人,凭什么被赶出去”;有人站季珩珩,说“人家包场了你非要闯进去,还直播,换谁谁不烦”;还有大量的、纯粹看热闹的、发著表情包和哈哈哈的中间派。 但现在,评论区像是被什么东西统一了方向。 第二百六十九章 消失的热搜 最上面的几条高赞评论,清一色都是在质疑那个男明星的: “等一下,这个视频是不是被剪辑过?为什么他一开始进休息室的画面没有?” “我查到了,那个休息室是机场的vip包间,当天被星穹集团包场了,人家包场他硬闯,还有理了?” “有没有人有完整的录屏啊?他直播的时候我正好在看,后面他唱歌跳舞那段怎么没了?” “我作证,后面的確有一段他把音量开到最大在休息室里又唱又跳,吵得要死” “而且他骂人了,骂得很难听,直播间都被警告了一次” “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有前因后果” 乔英子往下划了几页,发现討论的方向已经从前因后果的爭论,转向了更本质的东西——那个男明星的人品。 有人翻出了他以前的各种爭议事件:在某综艺节目上对其他嘉宾出言不逊、在机场与路人发生衝突並让保鏢推搡对方、在一次直播中公开辱骂一个给他打低分的网友、被前助理爆料耍大牌、在片场迟到三小时还要全剧组等他…… 一条一条,像被从水底捞上来的沉船残骸,带著淤泥和锈跡,一件一件地摆在了阳光下。 乔英子看著这些,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黑料,她以前一条都没见过。 不是不存在,是她从来没关注过这个男明星,所以不知道。 但现在它们同时出现了,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点,出现在同一个话题下面,像是被什么人精心安排过的。 她偏头看了季珩珩一眼。 季珩珩闭著眼,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睡著了还是在装睡。 他的手机放在扶手上,屏幕朝下,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板砖。 乔英子想了想,没叫他。 她继续刷。 又刷了几分钟,她忽然发现——她刚才点开的那条视频,不见了。 不是被刪了,是“不见了”。 她刷新页面,那条视频的標题还在搜索结果里,但点进去之后,显示的是“视频已无法播放”。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又试了另外几条,同样的结果。 所有的、和那个男明星有关的、包含了机场休息室衝突画面的视频,全部无法播放。 再刷新,连搜索结果的標题都开始消失了。 热搜词条一个一个地被撤下,像有人用橡皮在黑板上一行一行地擦去。 先是“国民老公机场发飆”不见了,然后是“神秘男星遭驱逐”,最后连“贵宾休息室衝突”也消失了。 乔英子又搜了一下那个男明星的名字。 他的抖乐主页还在,但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已经变成了灰色——评论功能被关闭了。 他的粉丝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每刷新一次就少几千,像是在漏气的气球。 乔英子又搜了一下季珩珩的名字。 季珩珩的主页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发过任何相关的內容,没有回应,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个字的声明。 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乔英子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她看著舷窗外流动的云,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种“我好像终於明白了一点什么”的笑。 元宝被她的笑声惊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確认没有异常,又把头埋回爪子里。 来福在梦里蹬了一下腿,不知道在追什么。 季珩珩依然闭著眼,呼吸平稳。 乔英子靠回他肩上,开玩笑地小声说了一句:“季珩珩,你这个人,真可怕。” 季珩珩没睁眼。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飞机持续向西。 窗外的地貌已经从华北平原变成了山地和丘陵。 河流在大地上蜿蜒,像银色的丝带。 梯田一层一层地铺在山坡上,绿一块黄一块,像一幅巨大的拼图。 偶尔能看见村庄,白墙青瓦,聚在山谷里,安静得像画上去的。 季珩珩是真的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很深,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的,稳定的,像一座不会熄灭的炉子。 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把脑袋搁在季珩珩的小腿上,眼睛半闭著,嘴巴微微张开。 它的呼吸和季珩珩的呼吸慢慢同步了,一起一伏,像两个合奏的乐器。 元宝已经不在乔英子腿上了。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下去,蹲在座椅旁边的角落里,把自己塞进了一个刚好能容纳它身体的狭小空间。 猫对这种半封闭的空间有天然的偏好,会觉得安全、隱蔽、不会被任何东西从背后偷袭。 乔英子没有睡。 她看著窗外的云,想著一些有的没的。 想那个男明星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某个地方看著手机,看著那些逐渐消失的视频和热搜,表情从得意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恐惧。 想那些粉丝现在在做什么——也许还在为他衝锋陷阵,用已经被限制发言的帐號发著没人能看到的內容,像一群不知道战场已经消失的士兵。 想那些黑料是谁放出来的。 想那些视频是谁下架的。 想那些热搜是谁撤的。 想季珩珩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不知道,她也不打算问。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相信。 她侧过头,看著季珩珩的侧脸。 光线从舷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他的眉毛、鼻樑、嘴唇、下巴,每一条线条都很清晰,像是用刻刀在石头上雕出来的。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的时候,会繫著围裙给她煎溏心蛋,会被来福舔醒然后无奈地嘆气,会被元宝用爪子拨乱叠好的衣服然后假装没看见。 但在外面,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则是另一个人。 一个让十三家国际药企同时低头的人。 一个让全球医药行业地震的人。 一个让一个当红明星在一小时內从顶峰跌到谷底的人。 乔英子忽然觉得,她很幸运。 不是幸运能拥有他,而是幸运能同时认识他的两个版本。 那个系围裙煎蛋的季珩珩,和那个在云层之上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一个流量明星的攻击消失的季珩珩。 都是她的。 第二百七十章 降临昆都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季珩珩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而是身体感知到了气压的变化,自动从睡眠中浮了出来。 他睁开眼,先看见了乔英子的脸——她正看著他,嘴角带著笑,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看什么?”季珩珩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看你。” 乔英子说,“你睡觉的时候,眉头是皱著的。” “是吗?” “嗯,像个小老头。” 季珩珩揉了揉眉心,笑了一下。 来福感觉到他醒了,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把脑袋凑过来,鼻子在他脸上拱来拱去,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皮肤上,带著一股淡淡的、属於狗的味道。 “好了好了。” 季珩珩推开它的脸,来福不死心,又凑过来,伸舌头在他下巴上舔了一下。 元宝从角落里站起来,弓著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前腿伸到最远,屁股撅到最高,嘴巴张成圆圆的o形,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颗小小的尖牙。 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五秒,然后它收回身体,用后腿挠了挠耳朵,优雅得像一个刚睡醒的贵族。 舷窗外,地面已经很近了。 大片大片的绿色铺展开来,是那种和北方完全不同的绿——北方的绿是灰绿色的,带著乾燥和风沙的痕跡;南方的绿是翠绿色的,湿润的、饱满的、像是被水洗过的。 红土地从绿色间露出来,鲜艷得像泼上去的顏料。 村庄的白墙在绿树间若隱若现,炊烟从屋顶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滇省,到了。 飞机触地的那一刻,起落架发出沉闷的响声,机舱微微震动了一下。 来福的四条腿在地毯上打了一下滑,但很快就站稳了,尾巴开始疯狂地摇,像是在说“终於到了终於到了终於到了”。 元宝蹲在座椅角落里,耳朵转了转,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那是猫对运动状態改变的即时反应——然后恢復了正常。 它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说“降落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飞机滑行,减速,停稳。 舷窗外,昆都的机场航站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玻璃幕墙反射著蓝天和白云,屋顶的曲线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停机坪上停著各种顏色的飞机,行李拖车在它们之间穿行,地勤人员穿著反光背心,做著各种手势。 空乘人员走过来,微笑著说:“季先生,乔小姐,飞机已经抵达昆都长水国际机场,地面温度十八摄氏度,空气品质优,祝您在滇省旅途愉快。” 季珩珩点点头,站起身。 来福立刻站了起来,尾巴摇得像直升飞机螺旋桨,整条狗都处於一种“马上就要出去了”的兴奋状態。 它的前爪在地上交替踏步,像一匹准备起跑的马。 元宝被乔英子抱起来,裹进那条浅灰色的毯子里。 这次它没有挣扎,甚至主动往里缩了缩,把脑袋也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两只耳朵。 毯子的温暖和包裹感让它感到安全,尤其是在一个陌生环境里。 舱门打开。 滇省的空气涌了进来。 和北方的空气完全不同。 湿润,温软,带著植物的香气。 不是那种花香或者果香,而是更接近草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新鲜的、潮湿的、像刚下过一场雨的味道。 来福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它闻到了新的味道——无数的、陌生的、全新的味道。 那些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它。 它的鼻子疯狂地抽动,鼻孔一张一合,速度快得像小型发动机。 元宝也从毯子里探出了脑袋。 它的耳朵转了转,瞳孔微微放大,鼻翼翕动了两下。 它也在闻,但方式比来福克製得多,只捕捉了几个关键的味道信號,然后就缩回了毯子里,像是已经对这个新环境做出了初步判断,结论是“可以接受”。 李铭已经在舷梯下面等著了。 他身后站著两个保鏢,另外两个去处理行李。 他的站姿一如既往地笔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確认安全后,朝季珩珩微微点头。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舷梯旁边,和京城的同款,只是车牌换成了滇a。 车上下来一个穿著西装的年轻男人,三十岁出头,戴著眼镜,笑容得体但不諂媚。 “季总,欢迎来到昆都。” 他伸出手,“我是星穹资本西南分部的负责人,姓陈,您叫我小陈就行,酒店已经安排好了,车也准备好了,您看是先回酒店休息,还是——” “先回酒店吧。” 季珩珩握了握手,“休息一下再说。” “好的好的,车就在这边,您请。” 季珩珩牵著来福,走向商务车。 来福的爪子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它一边走一边闻,鼻子几乎贴著地面,像一台高精度扫描仪在工作。 水泥地面上有无数种味道——飞机轮胎的橡胶味、航空燃油的残留味、地勤人员鞋底的泥土味、雨水的腥味——所有这些味道对於来福来说都是全新的、需要被记录和归档的信息。 元宝被乔英子抱在怀里,从毯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看著这个新世界。 它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了一条细线,耳朵缓缓转动著,像两个小小的雷达。 车子驶出机场,匯入昆都的街道。 第二百七十一章 昆都洲际酒店 昆都的下午,阳光很好。 天是那种透亮的蓝色,不像北方那样高远,而是低低的、近近的、像一床薄被子盖在城市上空。 云很低,大朵大朵的,白得像棉花糖,慢悠悠地飘著,投下的影子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路两边的树和北方的完全不同。 不是银杏、白杨那种挺拔的、指向天空的树,而是枝叶繁茂的、向四面八方伸展的、像一把把撑开的绿色大伞的树。 有些树上开著花,紫红色的、粉白色的,一簇一簇地掛在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来福趴在车窗边,鼻子贴著玻璃,看著窗外流动的世界。 它的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气,然后又消散,留下一个模糊的、圆形的印记。 它的尾巴时不时地摇一下,不剧烈,但持续,像一支缓慢摇摆的节拍器。 元宝从毯子里钻了出来,蹲在乔英子腿上,看著窗外。 它的瞳孔隨著光线的变化不断调整大小,时而缩成细线,时而又放大成圆润的杏仁形。 它的耳朵转来转去,捕捉著这个新城市的各种声音。 乔英子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的风景,忽然说:“昆都的天,比京城蓝。” “嗯。”季珩珩说。 “空气也比北京好。” “嗯。” “你怎么就知道『嗯』?” 乔英子转头看他,“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季珩珩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一句:“昆都天很蓝,空气很好,乔英子很漂亮。” 乔英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季珩珩一脸无辜。 来福从车窗边转过头,看著两人,歪著脑袋,似乎在试图理解这两个人类为什么总是说一些它听不懂的话。 元宝舔了舔爪子,用那种“又来了”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了大概四十分钟,穿过老城区的梧桐树荫,穿过新城区的玻璃幕墙,穿过盘龙江上的桥,最后停在了一座高楼面前。 酒店。 昆都洲际酒店。 不是那种张扬的、金碧辉煌的奢华,而是低调的、內敛的、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的高级。 大堂很高,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光线被水晶折射成无数细小的光斑,散落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是一整块深色的实木,背后是一面绿色的植物墙,蕨类、绿萝、常春藤,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像一座立体的微型森林。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百合还是梔子,若有若无的,像在远处又像在身边。 李铭已经在前台办好了入住手续。 “季总,总统套房在顶层,两部电梯直达,需要刷卡才能按那个楼层。” 他把房卡递给季珩珩,“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房间是安全的。” 季珩珩点头,接过房卡。 电梯是那种专门为顶层套房设置的独立电梯,从大堂直接上去,中间不停。 电梯门是镜面的,擦得鋥亮,倒映出一人一狗一猫的影子。 来福看著镜面里的自己,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確定那个白色的、四条腿的东西是谁。 元宝连看都没看。 它蹲在乔英子怀里,眼睛半闭著,呼嚕声细细的、持续的。 电梯门打开。 走廊很安静,地毯是深灰色的,厚实柔软,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墙壁是米白色的,掛著几幅抽象画,色块大而简洁,让人看了觉得平静。 总统套房的门在走廊尽头,双开门,深胡桃木色,门把手是哑光金色的,沉甸甸的,握上去有一种分量感。 季珩珩刷了卡。 门锁发出轻微的“嘀”声,然后是门閂弹开的闷响。 他推开门。 房间比想像中大。 不是那种“大得空荡荡”的大,而是“大得恰到好处”的大。 每一个区域都被巧妙地分隔开来,既有独立性又不失通透感。 门厅不大,但很实用。 左手边是一个嵌入式的衣帽间,衣架、鞋柜、行李架一应俱全。 右手边是一个小型的玄关柜,柜子上放著一个白瓷花瓶,插著几枝白色的马蹄莲,简洁而雅致。 穿过门厅,是客厅。 客厅是套房的核心。 空间开阔,层高比普通房间高出不少,让人一走进去就有一种呼吸顺畅的感觉。 地面是浅色的实木地板,纹理清晰,踩上去温润无声。 墙上贴著浅灰色的壁纸,带著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纹,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那些纹路是手绘的,每一处都不一样。 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坐垫厚实柔软,靠背宽大舒適。 沙发上散落著几个靠枕,灰蓝色的、薑黄色的、墨绿色的,顏色搭配得很克制,既有点缀又不过分花哨。 沙发前面是一张实木茶几,深胡桃木色,桌面光滑如镜,上面摆著一套茶具——白瓷的,薄胎,温润如玉。 茶几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说是落地窗,其实更像一面玻璃墙。 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宽度几乎和整个房间一样。 窗外是昆都的天际线——不算高,但很开阔,能看到远处的西山和滇池。 夕阳正在西下,把整面玻璃窗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掛在房间的一端。 窗边放著一组休閒椅,两把,布艺的,浅灰色,中间一个小圆桌。 桌上一本画册,封面是大理的洱海和苍山,被夕阳的光照得温暖而寧静。 客厅的右手边是餐厅区域。 一张长方形的餐桌,可以坐六个人,桌面是实木的,质感温润。 餐桌上摆著一束鲜花和一份手写的欢迎卡片,字跡工整而优雅:“尊敬的季珩珩先生,欢迎下榻昆都洲际酒店,祝您和您的家人旅途愉快。” 餐厅旁边是一个小型的吧檯,冰箱、咖啡机、烧水壶、各种杯具一应俱全。 冰箱里有各种饮料、啤酒、矿泉水,还有一个装著新鲜水果的果盘——山竹、芒果、火龙果,都是滇省本地的水果。 客厅的左手边是一条短短的走廊,通向臥室和浴室。 走廊的墙上掛著几幅黑白摄影作品,都是滇省的风景——梯田、雪山、古镇、湖泊,每一幅都构图精妙,光影讲究。 主臥很大,床也很大。 两米宽的床,床品是白色的,纯棉,摸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凉意和丝绸般的顺滑。 床头是深灰色的软包,上面嵌著两个阅读灯,金属的灯臂,白色的灯罩,角度可以隨意调节。 床头柜上各放著一盏小夜灯和一瓶矿泉水,旁边是一个无线充电座。 主臥的落地窗和客厅一样大,窗外是同样的金红色天际线。 窗帘是双层的,一层白色的纱帘,一层深灰色的遮光帘,都掛在电动轨道上,可以用床头的控制面板一键开合。 浴室是开放式的,用一扇磨砂玻璃门和主臥隔开。 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浴缸,白色的,独立式,摆在浴室的正中央,像一个白色的贝壳。 浴缸旁边是两个洗手台,大理石台面,台上盆,水龙头是哑光金色的。 镜子很大,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镜框是实木的,深色,和房间的整体风格一致。 淋浴间和卫生间是分开的,各在一侧。 淋浴间有雨淋花洒和手持花洒,墙面和地面都是深灰色的大理石,质感细腻,防滑处理做得很好。 第二百七十二章 来自季胜利的电话 来福一进房间就开始探索。 它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鼻子贴著地面,把每一个角落都闻了一遍。 沙发下面、茶几腿旁边、窗帘后面、墙角——每一处都不放过。 闻完之后,它在客厅正中央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收集到的信息:这个房间很安全,没有陌生动物的味道,没有威胁。 然后它走到落地窗前,前爪搭在窗台上,往外看。 它的尾巴开始慢慢地摇,那种摇是放鬆的、满足的摇,不是兴奋的摇。 元宝的探索方式和来福完全不同。 乔英子把它放在沙发上之后,它没有马上移动,而是先蹲在那里,用眼睛扫视了整个房间。 它的瞳孔隨著视线移动而不断微调,像一台正在对焦的相机。 扫视完毕之后,它从沙发上跳下来,沿著墙根走了一圈。 猫总是喜欢靠墙走,因为这样只需要警惕一个方向——前方和一侧。 它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弯曲,像一个小小的问號。 走完一圈之后,它跳上了窗边的休閒椅,在椅面上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 舔爪子的顺序是固定的——先左前爪,舔三下,然后用左前爪擦左脸;再右前爪,舔三下,然后用右前爪擦右脸;最后低下头,舔自己的胸口。 一套动作做完,元宝把自己舔得乾乾净净,然后闭上眼睛。 它对这个房间的评价是:可以接受。 乔英子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不是坐,是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呈一个大字型,眼睛闭著,发出一声悠长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嘆息。 “啊——舒服——”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一种终於可以放鬆的满足感。 季珩珩坐在床边,看著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累?” “不累,就是……终於到了。” 乔英子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约的吊灯,“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终於到了。” 来福听见乔英子的声音,从窗边跑过来,前爪搭在床沿上,用鼻子拱乔英子的手。 乔英子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来福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元宝从休閒椅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进臥室,跳上床尾,在乔英子的脚边蜷成一团。 它没有像来福那样求摸,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用身体的温度和那细细的咕嚕声传递著某种信息——大概是“我也在,但我不需要你摸我,你摸它就够了”。 季珩珩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父亲的电话。 屏幕上显示“季胜利”三个字,没有头像,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季胜利用手机向来简洁,不设头像,不换铃声,连壁纸都是出厂设置的那张默认图片。 季珩珩看了一眼乔英子,乔英子正在和来福玩,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接通了电话。 “爸。” “珩珩。” 季胜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平静,带著一种多年官场歷练出来的、不怒自威的质感,“到昆都了?” “到了,刚住下。” “嗯。”季胜利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不到一秒,但在父子之间的通话里,这种停顿往往意味著“我要说正事了”。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季胜利说。 季珩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天际线。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线金红色的光贴在山脊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已经处理了。”季珩珩说。 “怎么处理的?” “视频下架了,热搜撤了,他的帐號也封了。” 季胜利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季珩珩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极轻微的呼吸声——季胜利在思考。 季胜利说,“我是问你,不是问你的人。” 季珩珩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知子莫若父。 季珩珩说:“我没有亲自下场,只是让法务团队介入了一下,星穹集团的法务部有专门的网络舆情应对小组,他们有標准流程。” “標准流程?” “就是——如果有人恶意剪辑视频、散布不实信息、对集团及集团关联人员的名誉造成损害,法务部有权依法採取措施,包括但不限於向平台投诉下架侵权內容、向网信办举报违法违规信息、对侵权方提起法律诉讼。” 季胜利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季珩珩有些意外的话:“流程没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季珩珩想了想:“根本原因?” “那个小明星,为什么敢在休息室里闹?” 季胜利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一点,像是在引导什么,“因为他觉得,闹了不会有后果,他以前闹过很多次,每次都没有后果,所以他这次也以为不会有后果。” 季珩珩听著,没有插话。 “你今天的处理,是对的。” 季胜利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有些人,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才来找你麻烦,而是因为你是你,你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一些人眼中的靶子。” 季珩珩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父亲这几十年的仕途。 从一个基层干部一步步走到今天,经歷的明枪暗箭、流言蜚语、无端指责,恐怕比自己多得多。 “我知道了,爸。”季珩珩说。 “嗯。” 季胜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妈让我问你,滇省冷不冷?” 季珩珩笑了:“不冷,十八度,穿个外套就行。” “她说让你们多穿点,別著凉。” “好,我知道了。” “行了,去吧,玩得开心。” “爸,您和妈也注意身体。” 电话掛断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靶子有靶子的活法 季珩珩拿著手机,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线金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色的暮色。 远处的山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颗一颗被点亮的星星。 来福从床边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季珩珩低头,揉了揉它的头。 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床上跳了下来,蹲在他的脚边,用尾巴绕著他的脚踝。 那尾巴很轻很软,像一根羽毛扫过皮肤。 季珩珩蹲下来,一只手摸来福,一只手摸元宝。 两只小东西,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静如水,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他们在这里,他们陪著他。 乔英子从床上坐起来,看著他蹲在地上和猫狗玩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爸说什么了?”她询问。 “没什么。” 季珩珩站起来,“就是让咱们多穿点,別著凉。” “还有呢?” 季珩珩想了想:“还说让我记住,我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靶子。” 乔英子的表情微微变了。 不是担心,是那种听到了一句沉重的话之后的、短暂的无言。 但她很快就笑了:“那你可得穿好防弹衣。”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防弹衣?” “我啊。” 乔英子眨眨眼,“有我在,那些子弹就打不到你。” 季珩珩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乔英子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听著他的心跳。 那颗心跳得很稳,不快不慢,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来福看著两人抱在一起,也凑了过来,挤到两人之间,非要加入这个拥抱。 它的身体挤在季珩珩的腿和乔英子的腿之间,热乎乎的,像一个毛茸茸的暖水袋。 元宝没有凑过去。 它跳上床头柜,蹲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人、一狗、一人类的组合,尾巴慢慢地摇著。 它的表情是那种“你们真的很幼稚”的表情,但它的呼嚕声出卖了它——那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季珩珩鬆开乔英子,拿出手机。 “我打几个电话。” 乔英子点点头,从床上下来,去逗来福。 季珩珩走到窗边,拨了第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 “季总。” “网上的事,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所有相关视频和文章已经全部下架,涉及的不实信息已经向平台和监管部门提交了举报材料,那个人的社交帐號已经被平台封禁,理由是『多次发布不实信息、违反平台社区规则』。” “嗯,他背后的团队呢?” “正在查,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的团队在这次事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包括剪辑视频、买水军、引导粉丝网暴,我们会整理材料,提交给相关部门。” “好,继续。” 第二个电话。 “季总,已经和抖乐那边確认了,那个人的帐號永久封禁,旗下所有关联帐號一併封禁,其他平台也都在跟进,博客、小破站、小红薯、速手,所有社交平台都已经对他进行了封號处理。” “粉丝那边呢?” “粉丝群已经被平台解散,几个带头网暴的大粉帐號也被封了,另外,我们的法务团队正在收集证据,准备对那几个发布不实信息和人身攻击言论的用户提起法律诉讼。” “嗯,別扩大化,处理首恶就行。” “明白。” 第三个电话。 “季总,您让我们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说。” “那个人偷税漏税的证据,我们已经整理好了,金额不小,时间跨度也很长,至少有三年,材料已经通过合规渠道提交给了税务部门。” “其他的吗?” “还有睡粉的事,我们核实了一下,涉及的粉丝里,还有未成年,具体的证据——聊天记录、转帐记录、开房记录——都已经拿到,提交给了相关部门。” “好。” 季珩珩掛断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光网铺在大地上。 远处滇池的水面反射著城市的灯光,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上撒满了碎金。 来福趴在他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著了,脑袋枕在他的鞋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元宝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身体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蜷在来福旁边,缩成一个橘白相间的毛团。 季珩珩转过身。 乔英子正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著遥控器,在研究窗帘的控制面板。 她的头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柔美而清晰。 她按了一下按钮,窗帘缓缓合拢,遮住了窗外的万家灯火。 “怎么了?”乔英子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没什么。” 季珩珩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乔英子的脸微微红了,但嘴上不饶人:“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实话。” “油嘴滑舌。” “真的。” 乔英子笑著把遥控器扔到床上,朝他走过来。 来福被脚步声惊醒,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又趴回去继续睡。 元宝连头都没抬。 乔英子站在季珩珩面前,仰头看著他。 “忙完了?”她问。 “忙完了。” “那你现在可以专心陪我了吗?” “可以。” 乔英子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她牵著他的手,走向沙发。 “来。” 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陪我看电视。” 季珩珩在她身边坐下。 来福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边,把脑袋搁在乔英子腿上。 乔英子揉了揉它的耳朵,它发出满足的哼唧声,闭著眼,尾巴慢慢摇。 元宝也从地上爬起来,跳上沙发,蹲在季珩珩腿边,蜷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咕嚕声。 电视开著,音量很小,放著一个什么综艺节目。 画面里的人笑著闹著,但声音被调得很低,像隔了一层玻璃。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臂揽著乔英子,脚边趴著来福和元宝。 他想起刚才父亲说的那句话——“你是你,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靶子。” 也许吧。 但靶子也有靶子的活法。 比如现在这样。 夜深了。 昆都的夜,安静而温暖。 窗外的灯火渐次熄灭,这座春城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百七十四章 后悔的男明星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个男明星正在经歷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 他的手机从下午开始就没有停止过震动。 公司的电话、经纪人的电话、律师的电话、媒体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每个电话带来的都是坏消息——帐號被封了,代言解约了,项目停了,合作方撤了,粉丝群被平台强制解散了,税务部门来查帐了,警方的电话也打到了公司。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早上的妆容和造型,素顏的脸上有明显的痘印和黑眼圈,嘴唇乾裂,眼神涣散。 他翻著手机。 他早上发布的那条剪辑过的视频,现在已经打不开了。 他的抖乐主页显示“该帐號已被封禁”,四个灰色的大字,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试著搜索“季珩珩”三个字。 搜索结果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关於今天衝突的內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简短的、来自星穹集团官方帐號的声明: “针对今日网络流传的不实信息,星穹集团法务部已依法採取必要措施,相关视频系恶意剪辑,歪曲事实,严重损害我集团及关联人员名誉,我集团保留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的权利。特此声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全文不到一百个字,没有情绪,没有指责,没有指名道姓。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身上。 他又搜了自己的名字。 结果出来了——不是他的帐號,不是他的视频,而是一条接一条的负面新闻。 “知名男星xx被曝偷税漏税,涉案金额巨大”、“xx被指与未成年粉丝发生不当关係,警方已介入”、“xx社交帐號全网被封,职业生涯或就此终结”、“多个品牌宣布与xx解约,或將面临天价赔偿”。 每一条新闻的阅读量都在千万以上,评论区的数量惊人——但没有一条是支持他的。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质问、谴责、愤怒,偶尔有粉丝试图为他辩护,但那些辩护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中,然后那些粉丝的帐號也一个一个地被封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明灭不定。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在机场休息室里的画面——那个坐在沙发上、喝著咖啡、表情淡然的年轻男人。 他当时觉得那个人不过是个普通的、有点钱的、可以隨便欺负的富二代。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人不是他可以惹的。 那种后悔来得太晚了。 早在他决定把剪辑过的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在他决定煽动粉丝去网暴的那一刻,在他决定把音量开到最大的那一刻,在他决定无视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的提醒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他只是在一步步走向那个结局而已。 手机又震了。 他捡起来一看,是公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的合同即日起终止,后续事宜由法务部处理。”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就像他从来不属於这个公司一样。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地毯上。 客厅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京城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映成了暗暗的橙红色。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些粉丝。 那些在粉丝群里为他衝锋陷阵、为他辱骂一切反对者的粉丝们,此刻也许正和他一样,面对著被封禁的帐號和无法发送的消息,茫然地坐在某个房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为之战斗的那个人,已经倒下了。 不是被对手打倒的,而是被他自己的选择打倒的。 从他把那条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给自己挖坟墓。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挖。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不想看,但手还是伸了过去。 是一条新闻推送: “季珩珩与女友现身昆都,疑为私人度假,未回应网络爭议。” 配图是一张从远处拍的照片——他和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旁边有一条白色的狗。 女人的脸被遮住了,男人的侧脸很清晰,表情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截至发稿前,季珩珩方面未对今日网络爭议作出任何回应。” 没有任何回应。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回应。 视频下架不是他回应的,热搜撤除不是他回应的,帐號封禁不是他回应的。 他甚至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就好像这件事不值得他提起一样。 就好像那个在休息室里闹事的小明星,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句口舌一样。 这个认知,比任何封禁、任何解约、任何负面新闻都更让他难受。 ——他不是被季珩珩打倒的。 他是被季珩珩的“不在乎”打倒的。 那个人,甚至不觉得他配做一个对手。 手机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屏幕变黑,客厅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在黑暗中坐著,一动不动。 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不急,先睡一觉 而此刻,两千公里外的昆都,洲际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灯还亮著。 乔英子窝在沙发里,腿搭在季珩珩腿上,手里拿著遥控器翻来翻去。 来福趴在她脚边,脑袋枕著她的拖鞋,已经睡著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呼吸平稳而悠长。 元宝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偶尔动一下尾尖。 电视里在放一个纪录片,讲滇省的风土人情。 画面里是大理的洱海,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了金黄色,渔舟唱晚,鸥鸟归巢。 旁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一条安静的河流缓缓流过。 “珩珩。”乔英子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季珩珩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看著电视屏幕上的洱海,想了几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大概在后悔吧。”他说。 乔英子偏头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不该惹你。”季珩珩回答道。 乔英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不是大笑,是那种嘴角慢慢弯起来的、眼睛亮亮的、带著一点不好意思和很多满足的笑。 “你少来。” 她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明明是惹你。” “惹你就是惹我。” 季珩珩抓住她的脚踝,“我俩不是一家的吗?” 乔英子的脸微微红了,抽了抽脚没抽动,就放弃了,任他握著。 “一家的。” 她小声说,“当然是一家的。” 来福被两人的动静吵醒了,抬起头看了看,確认没事,把脑袋换个方向继续睡。 元宝从扶手上跳下来,落在乔英子腿上,踩了两下,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咕嚕声。 它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像一个小小的、会呼吸的暖水袋压在乔英子腿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 昆都的夜晚没有京城的喧囂,没有那种车水马龙的、24小时不停歇的忙碌感。 这里的夜晚是安静的、慢的、带著一种让人放鬆的节奏。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近处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元宝细细的咕嚕声。 季珩珩伸手关掉了电视。 房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呼吸声,咕嚕声,偶尔来福在梦里蹬腿的声音。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季珩珩低头看著她。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樑挺直,嘴唇微微嘟起,睡著的样子比醒著的时候显得小了好几岁,像一个高中生。 他轻轻把她的头移到沙发靠垫上,站起来,弯下腰,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托著她的腿弯,把她横抱起来。 乔英子动了一下,含混地说了一句“干嘛”,但没有睁眼。 季珩珩抱著她走进臥室,把她放在床上。 乔英子一碰到床就缩成了一团,像一只猫一样,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而悠长。 季珩珩给她盖好被子,走到窗前。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条缝。 昆都的夜色透过那条缝隙漏进来,深蓝色的,带著远处城市的灯火。 来福从客厅跟进来,跳上床尾,在乔英子脚边蜷成一团。 它的身体压在被子上,温热而沉重,像一个毛茸茸的暖水袋。 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跳上床头柜,蹲在那里,用尾巴绕著自己的身体,眼睛半闭著,像一个沉默的、橘白相间的守护神。 季珩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那些事——那个小明星,那些视频,那些弹幕,那些电话,那些封禁,那些黑料。 他想起了自己打出去的那些电话,每一通都很简短,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下达指令。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样的人? 一个能在几分钟內毁掉一个人职业生涯的人? 一个让当红明星从顶峰跌到谷底只用了一个下午的人? 他不知道。 也许是从上一世躺在病床上孤独死去的那一刻开始的。 也许是从这一世决定不再让任何人伤害自己和身边人那一刻开始的。 也许是在那些国际药企的会议室里,面对那些傲慢的面孔,平静地说出“那就让我的药比你便宜百分之九十”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人,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和他在乎的人。 这是他两世为人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床边。 乔英子睡著了,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来福缩在床尾,已经打起了呼嚕,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像一台老旧但运转良好的发动机。 元宝蹲在床头柜上,眼睛半闭著,但耳朵一直在缓慢地转动,像两个小小的雷达,捕捉著房间里的每一个声音。 感觉到季珩珩走近,它的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原来的角度。 季珩珩在乔英子身边躺下来。 床很大,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好。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什么薰香还是洗涤剂的味道,让人放鬆。 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 来福的呼嚕声从床尾传来,元宝的咕嚕声从床头传来,两种声音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和声。 乔英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搭在了季珩珩的胸口上。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们要去看滇池。 后天,他们要去大理。 然后还有丽江,还有香格里拉,还有很多很多地方。 那些都不急。 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第二百七十六章 昆都之行 季珩珩是被阳光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来福,不是任何外在的声音或触碰,而是光本身——一束金白色的、温暖的、带著某种植物清香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刚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那光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刺眼,就是那种让人想睁开眼的、舒服的、像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肩膀的感觉。 他睁开眼。 窗帘只留了一条缝,大概一掌宽。 昨晚睡前他没有把窗帘完全拉上,故意留了这道缝隙——因为他知道昆明的早晨值得被阳光叫醒。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了外面的天。 蓝。 不是那种灰濛濛的、需要努力辨认才能確定是蓝色的蓝,而是那种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是蓝的、纯粹的、像被水洗过的蓝。 蓝得坦荡,蓝得大方,蓝得不留余地,蓝得理直气壮。 天上有云,不多,几朵,白得像棉花糖,慢悠悠地飘著。 云很低,低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到,低得让天空显得比北方的更近、更亲、更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偏过头。 乔英子还在睡。 她的睡姿和昨晚入睡时完全不同——被子被踢到了腰以下,一条腿伸在被子外面,脚趾微微蜷著。 头髮散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 她的脸朝著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 来福不在床尾了。 季珩珩稍微抬了抬头,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来福蹲在落地窗前,前爪搭在窗台上,正往外看。 它看得很认真,脑袋隨著窗外某样移动的东西缓缓转动,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微微翘起,一动不动,像一尊白色的雕塑。 窗外的停机坪上,一架飞机正在滑行。 来福在看飞机。 季珩珩忍不住笑了。 一条狗在看飞机,这画面不知道算荒诞还是算可爱。 他想起网上有人说狗的大脑相当於两三岁的小孩,那么来福大概就是那种蹲在窗前看挖掘机的小孩——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觉得有意思,这就够了。 元宝不在床头柜上。 季珩珩在房间里又扫了一圈——元宝在衣帽间的门口。 它端端正正地蹲在那里,面朝房间,背靠衣帽间的门框,尾巴优雅地围住前爪。 它的眼睛半闭著,但耳朵在缓慢地转动,像两个小小的雷达,捕捉著房间里的每一个声音。 元宝的位置选得很讲究。 衣帽间的门口是一个制高点——不是说高度上的制高点,而是空间上的。 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臥室的全貌,包括床、窗户、房门、卫生间入口,所有的动线都在它的视线覆盖范围之內。 这就是猫和狗的区別。 来福在窗前,因为它对窗外移动的东西感兴趣,那是好奇心驱动的行为。 元宝在制高点,因为它要对整个空间保持掌控,那是本能驱动的行为。 季珩珩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不想吵醒乔英子。 但乔英子还是醒了。 她似乎有一种本能,对季珩珩的移动特別敏感。 他稍微一动,她的睫毛就开始颤,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从睡眠到清醒的过渡中,大脑在处理“发生了什么”的信號——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的表情,季珩珩见过无数次,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觉得……怎么说呢,不是心动,心动这个词太轻了。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地、稳稳地跳了一下。 乔英子刚醒的时候,眼睛是湿的。 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睡眠中眼睛自然分泌的泪液在眼皮下积了一夜,睁开时会在眼球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那层水膜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亮、格外深,像雨后的湖面。 她看著他,没说话。 他也看著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乔英子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得很慢,像日出时地平线上的第一线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早。”她的声音哑哑的,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早。”季珩珩说。 “几点了?” 季珩珩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二十。” 乔英子皱了一下鼻子。 那个皱鼻子的动作很小,只有一瞬间,但季珩珩注意到了。 她皱鼻子的时候鼻尖会微微上翘,像一只小兔子。 “这么早。” 她含混地说:“我再睡会儿……” 但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话音未落,呼吸就已经重新变得平稳而悠长。 秒睡。 乔英子有一种季珩珩永远无法理解的天赋——她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状態下,在决定睡觉后的三十秒內进入深度睡眠。 不需要酝酿,不需要数羊,不需要听助眠音乐,不需要任何仪式。 季珩珩有时候觉得,这大概是乔英子最让他羡慕的能力。 没有之一。 他没有再躺回去。 他轻轻掀开被子,从床边站起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地毯很厚,脚感柔软,踩上去像踩在乾燥的苔蘚上。 来福听见动静,从窗边转过头来。 它的耳朵竖得更高了,尾巴开始慢慢地摇,从慢速到中速,从中速到高速,只用了一秒。 “嘘。”季珩珩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 来福的尾巴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咔”的一下停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它的尾巴僵在半空中,保持著刚才摇摆的弧度,一动不动,整条狗都定住了,只有眼睛在转,看看季珩珩,又看看床上的乔英子,再看看季珩珩。 那表情像是在说:“我没动,我真的没动,你看我的尾巴都没在摇。” 季珩珩忍著笑,朝门口走去。 来福踮著脚尖跟在后面。 ——对,踮著脚尖。 来福有一种在需要安静的时候自动切换成“静音模式”的能力。 它的爪子本来踩在地板上会有“噠噠噠”的声音,但此刻它把爪垫完全张开,用肉垫著地,指甲悬空,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季珩珩打开臥室门,走了出去。 来福跟出去,用后腿轻轻把门带上了——不,不是带上的,是用后腿推了一下,门关到只剩一条缝,留了大概一掌宽的间隙,这样元宝如果想出来可以自己推开。 季珩珩低头看了来福一眼。 来福仰头看著他,吐著舌头,尾巴又开始摇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关门的?”季珩珩问。 来福歪了一下头,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听不懂。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 昨晚他们回到套房后就没再动过窗帘,整面落地窗毫无遮挡地敞开著,把昆都的早晨完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天很蓝。 比季珩珩在臥室里透过那条缝隙看到的还要蓝。 那种蓝不是顏料管里挤出来的群青或普蓝,而是介於两者之间的、温润的、像玉石一样有质感的蓝。 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整面玻璃窗照得微微发亮,窗框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长又直,像几条平行的黑色铁轨。 远处的西山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黛青色,山脊的轮廓清晰而温柔,像一个侧臥的巨人。 滇池的水面反射著天空的顏色,蓝得发亮,水面上有薄薄的水汽,像一层透明的纱巾盖在湖面上。 昆都的早晨很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那种万物尚未完全甦醒的、带著睡意的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近处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来福轻微的喘息声。 第二百七十七章 昆都遛狗 季珩珩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 来福蹲在他脚边,也跟著往外看。 它的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了细细的缝,尾巴在地板上慢慢地扫著。 季珩珩走进衣帽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穿上。 外套是薄款的,拉绒內衬,在昆都的早晨刚好合適。 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牵引绳,在手里掂了掂,来福的眼睛立刻亮了,尾巴开始疯狂地摇,整条狗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安静模式”一键切换到了“出去玩模式”。 “走。”季珩珩轻声说。 来福原地转了三圈。 季珩珩走到元宝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元宝正在衣帽间门口蹲著,被季珩珩摸头的时候,它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发出一声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那不是不满,是那种“我允许你摸我,但你不要摸太久”的许可。 “我们出去遛弯,你在这儿陪英子。”季珩珩说。 元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不说我也会陪的,这是我家的女主人,不用你交代。” 季珩珩站起来,把牵引绳扣到来福的项圈上,打开套房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 顶层的走廊铺著深灰色的地毯,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墙壁是米白色的,每隔几米就掛著一幅抽象画,色块大而简洁,在柔和的壁灯下显得安静而克制。 来福走在季珩珩前面半步,鼻子贴著地面,一路闻过去。 地毯上有各种味道——昨天保洁员留下的清洗剂味道,其他客人鞋底带进来的灰尘味道,还有酒店用来薰香的精油味道。 来福的鼻子抽动得很快,像一台正在扫描的机器,把所有味道逐一记录、归档、判断。 电梯门打开,季珩珩牵著来福走进去。 酒店大堂在早晨是另一种样子。 没有了昨天下午那杯觥筹交错的热闹,大堂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空旷而安静。 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被保洁阿姨拖得一尘不染,反射著头顶水晶灯的光,像一面巨大的、碎了的镜子。 前台只有一个值班人员在整理文件,看见季珩珩和来福,微笑著点了点头。 季珩珩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昆都的早晨扑面而来。 空气。 第一感觉是空气。 不是京都那种乾燥的、带著尾气和尘土味道的空气,而是一种湿润的、温软的、带著植物清香的空气。 那种清香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更接近草叶和露水混合的味道,新鲜的、潮湿的、像刚割完草坪后闻到的第一口气。 温度。 早晨七点多,昆都的气温大概在十二三度。 不冷,不热,刚好是那种穿一件外套会觉得舒服、穿短袖会觉得凉、但两种选择都不会让人难受的温度。 天。 从室內看天和从室外看天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在室內,天是一个被窗框框住的画面;在室外,天是无限延伸的、无边无际的、像一个巨大的穹顶笼罩在头顶。 昆都的天蓝得让人想嘆气——不是失望的嘆气,是那种“终於找到了”的、释然的、鬆了一口气的嘆气。 酒店门口的街道很安静。 不是没有车,是车的声音被什么东西柔化了。 也许是空气湿度的原因,也许是街道两旁那些枝叶繁茂的行道树的阻挡,总之汽车驶过的声音在这里不是尖锐的“刷——”,而是一种低沉的、被过滤过的、像远处海浪一样的“呼——”。 人行道上铺著灰色的透水砖,砖缝里长著细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点软。 行道树是蓝花楹,这个季节没有花,但叶子很密,绿得发黑,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泽。 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道天然的拱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幣。 来福一出酒店门就兴奋了。 它的鼻子疯狂地抽动,速度快得像小型鼓风机。 昆都的早晨有太多它没闻过的味道——湿润的泥土味,路边的青草味,远处早餐铺飘来的米线汤味,昨晚下雨后路面残留的雨水蒸发后留下的、那种难以形容的、乾净的腥味。 来福拉著季珩珩往前走,不是跑,是那种“我有太多东西要闻所以我要边走边闻”的快走。 它的脚步轻快而急促,指甲在人行道的砖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一串小鞭炮在噼啪作响。 季珩珩没有拉紧牵引绳,任它带著自己走。 他们沿著酒店门口的街道往南走。 季珩珩昨天看过地图,知道往南走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滇池边。 路过一家早餐铺的时候,季珩珩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开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门面窄窄的,只有两米多宽。 门口支著一口大锅,锅里的水翻滚著,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在晨光中像一团流动的云。 锅旁边摆著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已经有几个早起的客人在埋头吃米线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浓郁的、复杂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骨头汤的鲜味,香料的辛味,辣椒油的焦香味,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属於云南特有的、带著一点点酸和一点点辣的复杂香气。 季珩珩深吸了一口气。 来福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打了个喷嚏。 “你也闻到了?”季珩珩低头看它。 来福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意思是:“我想吃。” “你不能吃,这是人的东西。” 来福又拱了拱,更用力了。 “不行。” 来福嘆了口气。 那声气嘆得很大声,像一个被生活辜负了的中年男人。 季珩珩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 来福的耳朵摸起来又软又滑,毛茸茸的,像摸到了一团棉花。 来福舒服得眯起眼睛,把脑袋靠在季珩珩膝盖上,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等英子醒了,带她来吃。” 季珩珩说:“到时候给你多吃个鸡蛋。” 来福听不懂“鸡蛋”是什么意思,但从季珩珩的语气里读出了是“好事”,於是尾巴又开始摇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昆都的滇池 他们继续往南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街道变得更安静了。 两旁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低矮的別墅和度假酒店,路也变得更宽、更乾净。 行道树从蓝花楹变成了银樺,树干笔直,树冠高耸,树叶是银绿色的,在风中翻动时会露出背面灰白色的绒毛,像一群正在扇动翅膀的蝴蝶。 然后,滇池出现了。 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一幅画卷被慢慢展开一样出现的。 先是水面上反射的阳光,在建筑物之间的缝隙里闪烁了一下,像谁在远处打了一面镜子。 然后是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水线,在道路的尽头若隱若现。 然后水面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终,在路的尽头,滇池完整地呈现在面前。 季珩珩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滇池有多壮丽——它不像大海那样无边无际,不像高山湖泊那样冷峻清冽,它甚至算不上一个“景点”意义上的惊艷。 他停下脚步,是因为那种“终於到了”的感觉——走了这么远,经过了那些街道、那些树、那些房子,滇池就在这里等著,不远不近,不急不躁,像一件早就准备好了的礼物。 来福没有停下。 它拉著季珩珩继续往前走,四个爪子踩在湖边的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轻快的“噠噠”声。 它的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白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滇池就在眼前。 水面很大,大到对岸的山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黛青色轮廓线,模糊在天水相接的地方。 水不是蓝色的——至少今天不是。 今天的滇池是灰绿色的,带著一点点乳白色的质感,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 水面很平静,没有浪,只有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在缓慢地移动,像一块巨大的丝绸在微风中轻轻皱起。 远处有白色的海鸥在水面上盘旋。 不是那种成群结队的、黑压压一片的壮观景象,而是三五成群的、零零散散的、像几片白色的纸屑在风中飘荡。 它们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尖细而清脆,像小孩子在欢笑。 近处的湖边种著一排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柳树下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沿著湖岸蜿蜒延伸,看不到尽头。 小径上有晨练的老人,有遛狗的市民,还有一两个骑自行车的中年人,铃鐺声从远处传来,清脆而悠远。 季珩珩牵著来福走上那条小径。 来福的兴奋程度在到达湖边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它先是拉著季珩珩小跑了大概二十米,然后忽然停下来,鼻子对著湖面,使劲地闻。 湖面上有一种它从来没闻过的味道——水草腐烂后的微腥味,鱼虾活动带来的生物味,还有某种无法形容的、属於大面积水体特有的、潮湿而乾净的味道。 闻完之后,它开始沿著小径跑。 不是被什么东西追著跑,而是那种“我太开心了我必须要跑一跑”的跑。 四条腿同时离地又同时落地,像一匹小马在撒欢,尾巴在空中画著大大小小的圆圈。 季珩珩被它拽著跑了几步,然后轻轻拉了一下牵引绳。 来福会意,放慢了速度,从奔跑变成了快走,又从快走变成了慢走,最后变成了一种悠閒的、不紧不慢的、和季珩珩步调一致的散步。 一人一狗,沿著湖岸慢慢走。 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他们俩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又长又瘦。 来福的影子是一条长长的、四条腿的、脑袋微微歪著的形状,像一个用黑色墨水画出来的简笔画。 季珩珩走了一会儿,在一棵柳树下停下来。 他靠在一棵柳树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相机,对著滇池拍了一张。 然后他又打开前置摄像头,蹲下来,把手机举高,和来福一起自拍。 来福对这个动作已经很熟悉了——每次季珩珩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它的时候,就意味著要拍照。 它虽然不理解“拍照”这个概念,但它知道这个动作之后通常会有好事发生,比如被摸头,比如被夸“好乖”,比如得到一小块零食。 於是它主动把脑袋凑过来,贴住季珩珩的脸,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出来一点,耳朵微微后压,做出一副“我在笑”的表情。 季珩珩按下快门。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他的脸和来福的脸挤在一起,背景是灰绿色的滇池和黛青色的西山。 他的表情很放鬆,嘴角微微上扬,不是那种刻意的、对著镜头挤出来的笑,而是那种自然的、不经意的、像呼吸一样的笑。 来福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亮亮的,舌头伸在外面,耳朵竖得直直的,像一只被定格在奔跑瞬间的小白马。 季珩珩看了看照片,笑了。 他给乔英子发过去,配了一行字:“滇池很美,来福很想你。”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也很想你。”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沿著湖岸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手机震了。 乔英子回復的是一张照片——元宝趴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著,肚子朝上,四条腿朝四个方向伸开,像一张被风吹翻了的猫饼。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元宝很想你,但元宝不会承认。” 季珩珩看著那张照片,笑了很久。 来福听见他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你在笑什么”的困惑。 季珩珩没有解释。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散步。 时间在湖边过得很慢。 不是那种无聊的、让人想打哈欠的慢,而是那种从容的、不急不躁的、像湖水本身的流动一样的慢。 没有人在催你,没有事在等你,没有截止日期,没有kpi,没有非回不可的消息,没有非接不可的电话。 只有湖,只有风,只有柳树,只有海鸥,只有一条白色的狗在石板路上踩出细碎的“嗒嗒”声。 季珩珩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在一张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长椅是木质的,漆成了深棕色,靠背上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著“捐赠人:张某某,2018年”。 椅子被早晨的露水打湿了,微微有点潮,但季珩珩不在意。 来福在椅子旁边趴下来,下巴搁在石板地上,眼睛半闭著。 它跑了一会儿,也累了,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舌头伸得长长的,口水从舌尖滴下来,在石板上留下一小摊透明的液体。 季珩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掉了来福滴在地上的口水。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 天还是那么蓝。 云已经多了一些,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几朵,而是成片成片的、像棉花田一样铺在天上。 但云与云之间有缝隙,阳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斜斜地射在湖面上,把灰绿色的湖水照得一块亮一块暗,像一床被阳光打上了补丁的被子。 湖面上的海鸥多了。 它们在水面上低低地盘旋,偶尔俯衝下去,嘴巴在水面上一啄,叼起一条小鱼,然后迅速拉高,消失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后面。 季珩珩看著那些海鸥,忽然想起一件事。 滇池的海鸥是从西伯利亚飞来的红嘴鸥,每年冬天飞来越冬,春天再飞回去。 它们飞越千山万水,飞越整个中国,只为在这个高原湖泊上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然后春天来了,它们又要飞回去。 年復一年,从不间断。 季珩珩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些海鸥。 只不过他飞越的不是千山万水,而是两世为人。 他飞了一世,死在终点线上。 然后他重新起飞,又飞了一遍。 这一世,他飞到了这里。 第二百七十九章 滇省米线 坐在滇池边,晒著昆明的太阳,旁边趴著一条白色的狗,口袋里装著手机,手机里有一个正在酒店床上睡懒觉的女孩给他发来的猫的照片。 他觉得,这一趟,没有白飞。 手机又震了。 乔英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饿了。” 季珩珩笑了,回覆:“马上。你想吃什么?” 乔英子:“那个早餐铺!你拍照那个!米线!” 季珩珩:“你怎么知道我拍了早餐铺?” 乔英子:“你发来福自拍的时候,背景里有那个铺子的招牌。我放大看了。”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姑娘,眼尖得不像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来福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尾巴开始疯狂地摇,整条狗处於一种“不管接下来要去哪里反正只要是出去就很好”的兴奋状態。 “走吧。” 季珩珩说:“回去接英子,吃米线。” 来福听懂了“吃”这个字,原地转了三圈。 季珩珩牵著来福,沿著湖岸往回走。 阳光更高了,也更暖了。 石板路上的露水已经干了,早锻炼的老人陆续回家,遛狗的人多了起来。 来福在路边遇到了两只狗——一只金毛,一只柯基。 三只狗互相闻了闻鼻子,交换了一些季珩珩永远无法理解的信息,然后各自跟著自己的主人继续走路。 回到酒店的时候,乔英子已经在收拾了。 她换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头髮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一点淡淡的妆——不是那种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完美的全妆,而是那种“我化了但你看不太出来我化了”的淡妆。 嘴唇上涂了一点点豆沙色的口红,眉毛修过了,睫毛夹翘了,刷了一层薄薄的睫毛膏。 她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白色的长裙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身影被光勾勒出来,像一幅用铅笔轻轻描过的素描。 季珩珩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来福没有看。 它一进门就直奔元宝,把鼻子凑到元宝脸上使劲闻。 元宝被它闻得往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不满的“嘶——”,但没伸爪子。 “看什么看?”乔英子转过头,看见季珩珩站在门口盯著自己,脸微微红了一下。 “看你好看。”季珩珩说。 “少来。” 乔英子拿起床上的小包:“走吧,去吃米线,我饿死了。” 元宝从来福的鼻子底下绕出来,走到乔英子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它的耳朵竖著,尾巴翘著,整只猫处於一种“我准备好了”的状態。 来福也凑过来,在乔英子的另一边蹭了蹭。 两只小东西,一左一右,像两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护卫。 “都去?”乔英子看了看季珩珩。 “都去。”季珩珩说。 早餐铺在酒店往南走大概两百米的地方,不大,但很乾净。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砖,白色的桌子,像一个被刷白了的盒子。 墙上贴著一张红色的菜单,手写的,字跡工整:米线、饵丝、卷粉、稀豆粉、油条、豆浆。 没有多余的选项,没有花哨的名字,就是这几样,爱吃什么点什么。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围裙上沾著白色的米浆,手很粗糙,但指甲剪得很乾净。 她看见季珩珩和乔英子走进来,立刻笑著招呼:“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米线。”季珩珩说。 “要什么帽子?” “帽子”是云南话,指米线上面的浇头。 季珩珩昨天查过攻略,知道这家店的招牌是杂酱和燜肉。 “一碗杂酱,一碗燜肉。”季珩珩回答说。 “辣不辣?” “都要辣,中辣,不辣,没灵魂。” “好嘞,坐。” 季珩珩和乔英子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桌子是白色的塑料桌,上面铺了一层透明的软玻璃,软玻璃下面压著一张gg纸,写的是某品牌的味精gg。 椅子是那种简单的塑料凳子,红色和蓝色的,叠在一起靠在墙边,需要的时候拿下来用。 来福趴在季珩珩脚边,元宝被乔英子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元宝蹲在椅子上,尾巴围住前爪,像一个圆润的、毛茸茸的橘白色糰子。 它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白墙白地的空间对猫来说有点空旷,缺乏安全感,但它很快就把注意力收回到乔英子身上,不再东张西望。 米线来得很快。 两只大碗,白瓷的,碗口比季珩珩的脸还大。 汤是骨头汤,熬了很久,顏色是奶白色的,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光。 米线雪白,细而韧,在汤里半隱半现,像一群正在游泳的小鱼。 帽子堆在米线上面——杂酱的那碗是褐色的肉末,混合著豆瓣酱和甜麵酱的香味;燜肉的那碗是大块的五花肉,燉得软烂,筷子一碰就散。 配料是自助的——葱花、香菜、韭菜末、酸菜、豆芽、辣椒油、花椒粉、蒜泥、薑末,摆了整整一排,用小碟子装著,客人自己加。 季珩珩端著两碗米线回到桌上,乔英子已经拿好了两副碗筷和两碟配料。 “这个酸菜看起来还不错。” 乔英子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自己碗里后,然后询问:“你要不要?” “要。”季珩珩毫不犹豫地回答。 乔英子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季珩珩碗里。 两个人拿起筷子,低头开吃。 季珩珩先喝了一口汤。 烫。 鲜。 骨头汤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然后是豆瓣酱的咸香,然后是辣椒油的微辣,然后是酸菜的酸爽。 几种味道在口腔里交替出现又融合在一起,像一支配合默契的乐队,每种乐器都在自己的位置演奏,合起来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他夹了一筷子米线。 米线很滑,筷子夹起来的时候会往下溜,需要在空中快速地转一圈才能稳稳地送进嘴里。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滑,然后是韧,然后是糯。 米线在牙齿间断裂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让人愉悦的阻力,不是那种一咬就断的软烂,而是需要稍微用一点力的、有弹性的韧。 乔英子吃得很认真。 她吃饭的时候不太说话,整个人沉浸在那碗米线里,像一台全神贯注的机器。 她的筷子在碗里翻动,米线被夹起来,吹一吹,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下一口。 她的表情在吃每一口的时候都有细微的变化——第一口是期待,第二口是確认,第三口是满足,第四口及以后就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心无旁騖的享受。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秀色可餐”这个词大概也可以反过来理解——餐亦可秀色。 一碗好吃的米线和一个好看的人,放在一起,是乘法,不是加法。 “你老看我干嘛?” 乔英子抬起头,嘴角沾著一点辣椒油:“吃你自己的。” “在看米线。” 季珩珩面不改色还:“你挡著我看米线了。” 乔英子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作势要打。 季珩珩笑著往后躲了躲,来福被他们的动作惊动,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確定不是打架,又把头缩回去。 元宝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它在椅子上蜷著,眼睛半闭著,对人类的食物表现出一种彻底的不感兴趣。 不是假装不感兴趣,是真的不感兴趣。 猫是纯肉食动物,米线这种碳水加汤的东西,在它的世界观里大概连“食物”都算不上。 两碗米线被吃得乾乾净净。 乔英子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放下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像吃饱了的猫一样的表情。 “好吃。”她说。 “嗯。”季珩珩说。 “明天还来。” “行。” 第二百八十章 带乔英子游玩昆都 从早餐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光线从斜射变成了直射,温度从十二三度升到了十八九度。 昆都的白天来得晚,但一旦来了,就来得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季珩珩牵著来福,乔英子抱著元宝,站在早餐铺门口,商量接下来去哪儿。 “去滇池吧。” 乔英子说:“你早上拍的照片很好看,我也想去看看。” “行。” “然后呢?” “然后去翠湖。” “翠湖是什么地方?” “昆都市中心的一个湖,有海鸥,有荷花,有老建筑。” 季珩珩说:“网上说那里很適合散步。” “那去完翠湖呢?” “然后去老街。” “老街有什么?” “老房子,老店,老味道。” 季珩珩说:“有卖鲜花饼的,有卖烤乳扇的,有卖小粒咖啡的。” 乔英子的眼睛亮了。 不是因为老房子,不是因为老店,而是因为“老味道”三个字。 “走。”乔英子说。 来福听见“走”字,尾巴开始摇了。 元宝没有任何反应。 从滇池到翠湖,从翠湖到老街,昆都的一天就这样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 他们在滇池边拍了很久的照片。 乔英子站在柳树下,风吹起她的白色长裙和散落的碎发,季珩珩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乔英子侧著脸,目光投向湖面,阳光在她脸上打出柔和的光影,嘴唇微微弯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 乔英子拿过手机看了看,皱了皱鼻子:“我眼睛小了。” “不小。”季珩珩说。 “你看,被头髮挡住了。” “那是你眼睛的阴影,不是小。” “你就会说好听的。” 季珩珩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在湖边找了一个路人帮忙拍了合照。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手里拿著一个单眼相机,看起来是个摄影爱好者。 他接过季珩珩的手机,退后几步,蹲下来,对著两人喊:“近一点,再近一点,好,看这里——” 季珩珩和乔英子並排站著,来福蹲在他们面前,元宝被乔英子抱在怀里。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来福的白色毛髮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元宝的橘色斑块在阳光下变成了金黄色,乔英子的白裙子和季珩珩的黑外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叔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季珩珩没有笑,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乔英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牙齿露出来八颗,是那种不顾形象的、发自內心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 来福吐著舌头,耳朵被风吹得翻了过去,露出一小片粉色的內耳。 元宝在乔英子怀里,眼睛半闭著,看起来像是在说“我不在乎拍照”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它。 这是他们在昆都的第一张合照。 他们在翠湖坐了很久。 翠湖在昆都市中心,不大,但很精致。 湖心有一个小岛,岛上种满了垂柳,柳条垂到水面上,和倒影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根是真的哪根是假的。 湖面上有白色的石拱桥,桥洞是圆形的,和水中的倒影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来福趴在椅子下面,元宝被乔英子抱在腿上。 湖面上有海鸥在飞,比滇池的多,也更不怕人。 有人在海鸥群中间撒麵包屑,海鸥们扑棱著翅膀爭抢,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看著那些海鸥,忽然说:“珩珩。” “嗯。” “你说它们是从西伯利亚飞来的?” “嗯,红嘴鸥,每年冬天来。” “那它们什么时候回去?” “春天。” “那我们来晚了。” 乔英子说:“春天已经到了,它们是不是快走了?” 季珩珩想了想:“也许还在,也许还有一些没走的。” “那我们明年冬天再来。” 乔英子说:“来看它们。” 季珩珩转头看乔英子。 乔英子正看著湖面上的海鸥,眼睛亮亮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重要的约定。 “好。” 季珩珩郑重的说道:“明年冬天再来。” 乔英子笑了,靠回季珩珩肩上。 俩人在老街走了很久。 老街在昆都市中心,是一条保留了清末民初建筑风格的步行街。 两旁的建筑都是两三层的小楼,青砖灰瓦,木门木窗,屋檐下掛著红灯笼。 路面是青石板铺的,被无数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在阳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光。 街上有很多小店。 卖鲜花饼的,现烤现卖,刚出炉的鲜花饼烫手,咬开是紫红色的玫瑰花馅,甜而不腻,花香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卖烤乳扇的,摊主把乳白色的奶片放在炭火上烤,烤到微微焦黄、表面起泡,刷上一层玫瑰糖浆,捲起来,咬一口,外脆內软,奶香和花香混在一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云南特有的味道。 卖小粒咖啡的,咖啡豆是云南本地种的,颗粒小,味道浓,酸度低,喝起来有一种坚果和巧克力的混合香气。 乔英子每样都尝了。 尝完鲜花饼,说“好吃”;尝完烤乳扇,说“好吃”;尝完小粒咖啡,皱著鼻子说“苦”,然后加了三大勺糖,再喝一口,说“好喝”。 季珩珩跟在她后面,帮她拎包、付钱、拍照。 来福跟在他后面,闻著地上的各种味道,尾巴始终没有停止摇摆。 元宝被乔英子抱在怀里,对那些食物的香味表现出一种超然的、彻底的、毫不掩饰的漠不关心。 路过一家银器店的时候,乔英子停下了脚步。 店不大,但很精致。 玻璃柜檯里摆著各种各样的银饰——手鐲、项炼、耳环、戒指,做工精细,花纹繁复,带著浓郁的民族风格。 灯光打在银器上,反射出柔和的、冷冷的白光。 乔英子看中了一对耳环。 小小的,银质的,形状像两片叶子,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每片叶子上嵌著一颗小小的绿松石,湖水绿的,在银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亮。 她把耳环举到耳边,对著镜子看了看,又摘下来看了看价签,又戴上去看了看镜子,反覆了三次。 第二百八十一章 买吧,不贵 季珩珩站在旁边,看著她。 他知道她在犹豫。 不是因为不喜欢,可能是觉得有点贵,或者觉得不必要,或者觉得“以后还有更好的”。 女生买东西的时候经常这样,喜欢有时候是真喜欢,但犹豫也是真犹豫。 “买吧。”季珩珩说。 “再看看。”乔英子把耳环放回柜檯上。 “你已经看了三遍了。” 乔英子瞪了季珩珩一眼,但没有反驳,因为她確实看了三遍。 季珩珩拿起那对耳环,走到柜檯前:“这个,包起来。” 乔英子在他身后小声说:“珩珩,有点贵了——” “不贵。”季珩珩说。 “我说贵就贵。” “我说不贵就不贵。” 乔英子:“……你是不是在跟我抬槓?” 季珩珩转过头看她:“我是在跟你谈恋爱。” 店里的女老板笑了起来,露出一种“年轻真好啊”的表情。 她把耳环装进一个红色的小绒布袋里,又装进一个印著店名的纸袋里,双手递给季珩珩。 季珩珩接过袋子,递给乔英子。 乔英子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季珩珩一眼,嘴角弯了弯,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袋耳环紧紧地攥在手里。 来福蹲在旁边,仰头看著两人,尾巴慢慢地摇著。 元宝在乔英子怀里,用那种“你们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的眼神看著这一切。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在老街尽头的一家茶馆里坐下来。 茶馆在老街的最深处,藏在两栋老楼之间的一个小巷子里,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巷子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百年老茶馆,始於1912”,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走进去,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大概二十来平方米,铺著青石板,墙角种著一棵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正盛,枝条沿著墙壁向上攀爬,几乎覆盖了半面墙。 院子里摆著几张老式的竹椅和木桌,桌椅都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带著一种温润的、属於时间的光泽。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穿著白色的对襟衫,头髮花白,但精神很好,走路带著风。 他把他们领到院子里靠墙的位置,端上一壶普洱,一碟花生米,一碟瓜子。 普洱是熟普,茶汤红浓透亮,入口醇厚,不涩不苦,回甘很快。 老爷子的泡茶手法很老道——水烧到蟹眼沸,壶温到烫手,茶洗一遍,然后注水,闷三十秒,出汤,一滴不剩。 季珩端起茶杯,闻了闻。 茶香沉稳,不张扬,像这间茶馆本身一样,藏在小巷深处,不爭不抢,但来过的人不会忘记。 乔英子没有喝茶。 她把元宝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从纸袋里把那对银耳环拿出来,戴上了。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嘴角慢慢弯起来,又收回去,又弯起来,又收回去,反覆了好几次,最终固定在一个满意的、压不住的弧度上。 “好看吗?”她询问。 季珩珩看了她一眼。 夕阳从院子的一角斜射过来,刚好落在她脸上。 她的耳朵上,那两片银色的叶子在光里闪了一下,绿松石的湖蓝色被夕阳染成了暖黄色,像两滴融化的琥珀掛在她的耳垂上。 “好看。”季珩珩说。 “真的?” “真的。” 乔英子把镜子收起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从满意变成了皱鼻子——“苦。” 季珩珩笑了。 来福趴在桌子下面,把脑袋搁在季珩珩的鞋上,已经睡著了。 它的呼吸很平稳,尾巴偶尔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今天走了一万多步,对它来说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元宝在旁边的椅子上蜷成一团,从乔英子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团橘白相间的毛球和一对微微颤动的耳朵。 茶馆的院子里很安静。 三角梅的花瓣偶尔飘落一两片,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石板上。 远处传来老街的喧囂——游客的说话声、商贩的叫卖声、孩子奔跑的笑声——但那些声音传到这个院子里的时候,已经被过滤得只剩下隱约的、模糊的嗡嗡声,像隔了一层水。 茶喝了三泡,天色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灯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而是暖黄色的、像蜡烛一样的光,掛在屋檐下,把整个院子照得温暖而柔和。 “走吧。”乔英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瓜子壳。 “去哪儿?”季珩珩问。 “回去啊。” 乔英子抱起元宝:“来福都睡著了。” 来福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从地上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尾巴就已经开始摇了。 它的身体永远比大脑先反应。 季珩珩站起来,扫码付了茶钱。 老爷子收钱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还来啊。” 季珩珩点了点头。 走出茶馆,老街已经换了模样。 白天的人潮退去了大半,街道变得空旷而安静。 红灯笼亮了起来,一串一串地掛在屋檐下,把青石板路照得红彤彤的。 空气里飘著晚餐的味道——炒菜的油烟味,烧烤的焦香味,还有不知哪家店里飘出来的菌子火锅的、浓郁而复杂的香气。 来福的鼻子又开始抽动了,速度快得像小型鼓风机。 它闻到了很多东西,但最吸引它的是那个菌子火锅的味道——那种带著泥土气息的、野生的、复杂到不像人间食物的味道。 它仰头看了看季珩珩,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不行。”季珩珩说。 来福嘆了口气。 乔英子在旁边笑了:“你老嘆什么气,你一条狗,有什么好嘆气的。” 来福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不懂我”的忧鬱。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绕道去了那家早餐铺,和老板说好了明天早上还来。 然后他们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昆都的夜晚比白天凉了一些,大概十五六度的样子,乔英子缩了缩脖子,季珩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来福在前面走著,牵绳拉得直直的,脚步轻快而急促,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在夜里巡逻的小卫兵。 元宝被乔英子抱在怀里,从外套的领口探出脑袋,耳朵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两个小小的风向標。 回到酒店,已经快八点了。 李铭在酒店大堂等著,看见他们进来,迎上来问了一句:“季总,明天的行程需要提前安排吗?” “不用。” 季珩珩说:“我们自己逛。” 李铭点点头,退开了。 他知道季珩珩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天不需要车,不需要保鏢,不需要任何特殊安排。 就像今天一样,两个人,一条狗,一只猫,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这就是度假。 回到套房,乔英子先去洗澡了。 季珩珩坐在沙发上,来福趴在他脚边,元宝蹲在沙发扶手上。 电视开著,放著一个什么纪录片,讲的是滇西北的雪山,画面里有皑皑白雪和湛蓝的天。 他把音量调得很小,小到几乎听不清旁白在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滇池,翠湖,老街。米线,烤乳扇,鲜花饼。柳树,海鸥,三角梅。 来福在湖边的奔跑的连拍,元宝在茶馆椅子上的慵懒抓拍,乔英子每一张都好看的自拍和抓拍。 他把照片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昆都”,把今天的照片都拖了进去。 浴室的门开了,白色的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著洗髮水和沐浴露的香味。 乔英子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没有妆,素麵朝天,但皮肤白得发光。 她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在季珩珩旁边,靠在他肩上,头髮上残留的水珠滴在他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来福从地上爬起来,把脑袋搁在乔英子腿上。 元宝从扶手上跳下来,落在乔英子另一边的腿上。 “珩珩。”乔英子说。 “嗯。” “今天很开心。” “嗯。” “明天也这样。” “好。” 乔英子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来福的呼吸也跟著同步了,一起一伏,像两个合奏的乐器。 元宝的咕嚕声细细的、持续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催眠曲。 季珩珩关掉了电视。 房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呼吸声,咕嚕声,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隱约的、属於昆都夜晚的、温柔而遥远的声响。 第二百八十二章 准备一路向西 天还没亮透,季珩珩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身体自己从睡眠里浮了上来,像一条鱼从深水区慢慢游向水面。 他睁开眼,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不亮,像是天刚在犹豫要不要亮起来。 乔英子还在睡。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颊和一只耳朵。 耳朵上什么都没有——昨晚她把那对银耳环小心翼翼地取下来,装进红色的绒布袋,又装进纸袋,又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又挪了一个位置,又挪了一个位置,最后放在了枕头底下。 季珩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来福已经醒了。 它趴在床尾,前爪交叉叠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看见季珩珩起来,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在地毯上轻轻扫了两下,但没有起身——它已经学会了在铲屎官乔英子睡觉的时候保持安静。 元宝在衣帽间门口蹲著,身姿端正得像一尊小佛。 它的眼睛完全睁著,瞳孔在晨光中缩成了一条细线。 猫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睡整觉,它们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但都是断断续续的,隨时可以醒来,隨时可以睡著。 元宝显然已经醒了一会儿了,也许它看著季珩珩和乔英子睡觉已经看了好几个小时。 季珩珩赤著脚走进客厅。 落地窗外,昆都的早晨正在展开。 天从灰蓝色变成了浅蓝色,又从浅蓝色变成了那种他昨天见过的、特有的、透亮的蓝。 远处的西山从夜色中浮现出来,黛青色的山体上笼罩著一层薄薄的晨雾,像盖了一层轻纱。 滇池的水面反射著天光,灰濛濛的,亮晶晶的,像一面还没有被擦亮的铜镜。 季珩珩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昨晚睡前他收到了几条消息。 李铭发的:车已经到了,停在酒店地下车库,钥匙在前台。 季杨杨发的:我们到大理了,住在古城里的一家民宿,环境很好,你们什么时候到? 林磊儿发的:珩哥,一迪说想吃大理的烤乳扇,我们先去探路了。 方一凡发的:季老板!!!我和妙妙在丽江!!!你们快来!!!后面跟了八个感嘆號和一个熊猫头表情包。 季珩珩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地回復。 给李铭:知道了。 给季杨杨:今天出发,大概下午到。 给林磊儿:烤乳扇留著,別吃完了。 给方一凡:后天到丽江,你先把嗓子养好,別到时候唱不动。 方一凡秒回了:???我嗓子好得很!!!你来了我给你唱一宿!!! 季珩珩笑了一下,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走进衣帽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们的行李大部分还没有打开过——在昆都只住了两晚,两个大箱子都还是从北京带来的原样。 季珩珩把箱子从衣帽间拖出来,打开检查了一遍:衣服够,零食够,来福的狗粮够,元宝的猫粮够。 他往背包里又塞了两瓶水、一包湿巾、一袋冻干、一个可携式摺叠碗。 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衣帽间门口,歪著头看他收拾东西。它的尾巴慢慢摇著,眼睛亮亮的,整条狗散发出的气息是“不管你在干什么反正看起来很值得期待”。 元宝也跟了过来。 它没有蹲在门口,而是直接走进了衣帽间,跳上最底层的隔板,蜷在一个叠好的毛衣上面,用那种“我在这里不妨碍你吧”的表情看著季珩珩。 季珩珩看了它一眼,没赶它。 乔英子是在季珩珩准备煎蛋的时候醒的。 她光著脚走出来,头髮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在工作了——顺著煎蛋的香味,从臥室一路嗅到了厨房门口。 “你要煎蛋怎么不叫我?”她的声音哑哑的,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含混。 “你在睡觉。”季珩珩头都没回,手里的铲子正在翻一个溏心煎蛋。 “我可以起来给你做。” “你起来了我还得给你做。” 季珩珩把煎蛋剷出来,放在盘子里,转过身看她:“结果是一样的。” 乔英子靠在厨房门框上,抱著胳膊,眯著眼睛看著季珩珩。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乱糟糟的头髮上,像给那些不听话的髮丝镀了一层金。 “你这是在嫌弃我不会做饭吗。”她故意气呼呼地说。 “我没有。” “你有。” “我真的没有。” “你眼神里有。” 季珩珩端著盘子走过来,在乔英子面前停下,低头看著她。 季珩珩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刚睡醒的、头髮像鸟巢一样的、嘴角还掛著一点点口水印的女孩的倒影。 “我眼神里只有你。”季珩珩突然油腻了一下。 乔英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红起来的过程,而是一瞬间的事,像有人在她脸上按了一个开关。 她伸手推了季珩珩一把:“油嘴滑舌的。” 季珩珩笑了,端著盘子走向餐桌。 早餐很简单。 溏心煎蛋,烤吐司,热牛奶,一碟昨天在老街买的水果——山竹和芒果。 山竹的壳是紫黑色的,硬硬的,用力一捏就裂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一瓣一瓣的果肉。 芒果是本地的小芒果,皮薄肉厚,汁水多得切开的时候会顺著手指往下淌。 乔英子吃著吃著,忽然说:“我们今天去大理?” “嗯。” “开车去?” “开车去。” 季珩珩说:“车已经从京城运过来了。” 乔英子嚼著芒果,想了想:“那得开多久?” “大概四个多小时吧,昆楚大高速,路况好的话中午就能到。” 乔英子点了点头,继续吃。 第二百八十三章 瓜子、花生、矿泉水 她咬了一口吐司,吐司的碎屑掉在盘子里,来福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那些碎屑,但不是现在吃——它在等,等乔英子吃完,等盘子被收到厨房,等那个时刻——季珩珩洗碗的时候会把盘子里剩下的食物残渣衝进水槽,而来福就蹲在旁边,看著那些碎屑被水冲走,什么也得不到。 它知道这个流程,但它依然在等。 狗有一种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能力:在完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保持希望。 吃完早餐,乔英子去洗澡换衣服,季珩珩把碗洗了,把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把来福的牵引绳扣好,把元宝的毯子准备好。 李铭发来消息:车在地库b2层,电梯可以直达。 钥匙已经放在车上了。 季珩珩回覆:十五分钟后出发。 他一手牵著来福,一手拎著元宝的宠物包,站在套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房间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沙发上的靠枕被他们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茶几上还有昨天吃剩的半包瓜子,电视柜上放著一本翻了三分之一的大理旅游指南。 他们只住了两晚,但房间已经有了“有人住过”的痕跡,那种温度不是保洁阿姨能擦掉的。 季珩珩关上了门。 电梯一路向下,指示灯从30跳到1,又跳到b1,又跳到b2。 b2层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空间有些清冷。 水泥地面上刷著灰色的环氧地坪漆,车位线是黄色的,横平竖直。 空气里有淡淡的尾气味和轮胎橡胶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地下停车场特有的、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的气味。 季珩珩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 它停在专用车位上,周围空出了好几个车位的距离——显然是李铭提前安排好的,不想让別的车停在它旁边,不想让它被开门磕碰,不想让任何意外发生在它身上。 哑黑色的巴博斯g900。 季珩珩看到这辆车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安静的东西。那种感觉就像你很久没见一个老朋友,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太熟了,不需要天天见。 但你见到他的时候,你还是会高兴——不是那种跳起来的高兴,是那种心里微微一暖的、像喝了一口温水一样的高兴。 这辆车跟了他很久。 从他在京城第一次看到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他的车。 不是因为它是最贵的——虽然它確实不便宜——而是因为它是最像他的。 不是很张扬,但不容忽视。 低调,但藏不住骨子里的东西。 哑黑色的漆面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像一块被磨砂处理过的黑色金属,沉静的、克制的、但在场的。 巴博斯g900是基於奔驰g-class改装而来的。 方方正正的车身,像一块被切割过的黑色花岗岩。 轮轂是黑色的,22英寸,辐条粗壮有力。 车头的进气格柵比普通g-class更大更凶猛,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车顶上加装了一排led射灯,但从来没有用过——季珩珩觉得那排灯更像是装饰,像一个人穿了一件有肩章的外套,不一定需要肩章,但有了就是不一样,这次或许可以用到。 车牌是京a的,好几个9,黑色底,白色字——这是季珩珩通过星穹集团的名额拍下来的。 他不怎么在意车牌,但乔英子在意,她说“京a的黑牌配黑车最好看”,於是他把原来的车牌给换了,换用了这个。 李铭站在车旁边,看见季珩珩走来,微微点头:“季总,油已经加满了,胎压检查过了,路线已经导好了。” “好。” 季珩珩把来福的牵引绳递给李铭:“你先把行李,还有来福、元宝带上车,我去接英子。” 李铭接过牵引绳,蹲下来摸了摸来福的头。 来福认识李铭,它不仅认识,还很喜欢李铭——因为李铭每次来都带著一种让人放心的气场,那种气场狗比人类更敏感。 来福在李铭脚边蹭了蹭,然后乖乖地跟他走向后面那辆改装过的路虎。 季珩珩转身走进电梯,上楼,接上乔英子。 乔英子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板鞋。 头髮散著,没有扎,发尾微微卷著。 脸上化了一点淡妆——比昨天更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季珩珩注意到了,因为她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点,不是口红的红,是一种更自然的、像刚咬过草莓的那种红。 她的行李比早上多了一个袋子。 白色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这是什么?”季珩珩指了指那个袋子。 “路上吃的。”乔英子说。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我让李铭在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的。” 季珩珩探头看了一眼袋子里。 薯片、巧克力、牛肉乾、果冻、话梅、瓜子、花生、两瓶矿泉水、一盒切好的水果、一包湿巾、一包纸巾。 “……你这是要去野餐?” “四个小时的车程呢。” 乔英子一本正经地说:“万一路上堵车呢?万一服务区的东西不好吃呢?万一你想吃点什么但没有呢?” 季珩珩张了张嘴,想说,“高速公路上一般不会堵车的”,但想了想,没说,因为乔英子说得对,万一呢? 季珩珩接过乔英子手上的帆布袋,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牵著乔英子,走进电梯。 第二百八十四章 久违的巴博斯 地下停车场里,三辆车已经排成了一列。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路虎发现,改装过的,车身比原厂高了一寸,轮胎换成了全地形的at胎,车顶加装了一个行李架,上面绑著两个大號的防水行李包。 这辆车是李铭和四个保鏢的,负责开路和殿后——李铭开这辆,走在最前面;另外四个保鏢开另一辆同款的路虎,走在最后面。 中间是那辆哑黑色的巴博斯g900。 季珩珩的车。 最后面是另一辆黑色的路虎发现,和前车同款同色,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跟在队伍最后面。 车上有两个保鏢和大部分的行李——两个大箱子、一个宠物包、两个装著猫粮狗粮的袋子、一个装著来福玩具的袋子、一个装著元宝玩具的袋子,以及乔英子那个在便利店买的、现在已经从白色帆布袋变成了白色加黑色污渍的袋子——来福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鼻子伸进去闻了一圈,留下了几处湿漉漉的、圆形的印记。 季珩珩把乔英子的行李放进巴博斯的后备箱,接过李铭递过来的车钥匙。 钥匙没什么特別的。 黑色的塑料外壳,奔驰的星徽標,和普通g-class的钥匙一模一样。 巴博斯不喜欢在钥匙上做文章,他们把所有的文章都做在了车里——在引擎盖下面那台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里,在四根粗壮的排气管里,在重新调校过的悬掛和剎车系统里。 季珩珩拉开驾驶座的门。 內饰是黑色的,纳帕真皮,触感细腻而温润。 座椅的包裹性很好,坐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被稳稳地托住,不是那种软塌塌的陷进去,而是有支撑力的、像一只手从下面托著你的那种舒服。 中控台是碳纤维的,哑光的,摸上去有一种冷冷的、坚硬的质感。 仪錶盘是机械的,不是液晶的——季珩珩特意选了机械仪錶盘,因为他觉得液晶仪錶盘没有灵魂,指针的摆动才是车在和你对话的方式。 他把座椅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发动了引擎。 v8发动机启动的那一瞬间,整个车身微微震了一下,像什么大型动物从沉睡中醒来,伸了个懒腰。 排气管发出一声低沉的、浑厚的、像远处的雷声一样的轰鸣,然后迅速降到了一个安静但不消失的怠速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有存在感,像一头被拴住的猛兽在低声喘息。 乔英子拉开副驾驶的门,先把元宝的宠物包放在后座上,然后自己坐进来,系好安全带。 来福蹲在后座上,从两个座位之间的空隙把脑袋探到前面来,鼻子凑到季珩珩的耳边使劲闻了一下,然后缩回去,又探过来,又缩回去,反覆了五六次,才满意地在后座上趴下来。 元宝从宠物包里探出脑袋,看了看来福,看了看窗外,又缩回了包里。 它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李铭的车已经发动了。 路虎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种和巴博斯完全不同的声音——更粗糲、更低沉、更像一台工程机械。 两台发动机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迴荡,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的乐器在调音。 季珩珩按下车窗,朝李铭做了一个手势。 李铭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手势,点了点头。 车队出发了。 最前面的路虎先动了,轮胎碾过地下车库的环氧地坪,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车身平稳地驶向出口。 季珩珩跟在后面,巴博斯的悬掛比普通g-class更硬,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会有一个乾脆利落的弹跳,不拖泥带水。 最后面的路虎等了两秒,然后跟了上来,三辆车保持著一个默契的距离,像三颗被同一根线穿起来的珠子。 地下车库的出口是一个长长的斜坡,坡顶的铁门缓缓升起,外面的光涌了进来。 昆都的早晨,阳光是金色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金色,而是温和的、像蜜糖一样浓稠的金色。 那光照在巴博斯的哑黑色漆面上,没有反光,没有高光,只是让那层黑色变得更深、更沉、更像一块被阳光烘烤过的黑色石头。 季珩珩驶出地库,匯入酒店门口的街道。 车队的队形很快稳定下来。李铭在前面大概两百米的位置,保持著匀速,既不会太快让后面的车跟不上,也不会太慢让后面的车失去视野。 季珩珩在中间,车速表指针稳稳地停在六十公里的位置。 后面的路虎保持著同样的距离,像一个耐心的牧羊人赶著最后一头羊。 街道两旁的蓝花楹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树影,光斑从车身上滑过,一块亮一块暗,像有什么人在用一只巨大的手电筒来回扫射。 来福从后座上站起来,前爪搭在车窗上,鼻子贴著玻璃,看著窗外流动的世界。 它的呼吸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气,然后又消散,再留下,再消散,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小学生在往玻璃上哈气。 元宝从宠物包里跳了出来。 不是那种急切地、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而是慢慢的、从容的、像在做一件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事情一样跳出来。 它先在后座上走了一圈,用爪垫踩了踩每一个位置,確认所有座位的软硬度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內,然后走到来福旁边,在离它大概二十厘米的地方蜷了下来。 来福看了元宝一眼。 元宝没有看来福。 来福把目光移回窗外,尾巴在座椅上扫了一下,正好扫过元宝的背。 元宝的耳朵往后压了一压,但没有动。 季珩珩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驶入二环快速路,车道变宽了,车速提了起来。 六十,七十,八十。 巴博斯在八十公里时速的时候就像是在散步,发动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车身稳得像贴在地上,只有窗外的景色流动的速度在提醒你这不是静止的。 二环快速路的两侧是昆明的新城区。 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著晨光,整座城市闪闪发光。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的闪,而是一种乾净的、明亮的、像刚洗过脸的年轻人一样的闪。 这座城市在生长,你能感觉到它在生长,像一棵树的年轮在一天天加粗,不是突然的、跳跃的,而是持续的、稳定的、不声不响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橘子到底酸不酸 季珩珩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偏头看了乔英子一眼。 乔英子正在剥橘子。 她的手指修长而灵巧,指甲上涂著淡粉色的甲油,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用拇指的指甲在橘子底部戳了一个小洞,然后顺著橘子的纹理把皮一片一片地撕下来。 她的手法很熟练,撕下来的皮几乎是一整片的,连在一起的,像一个橘色的、被拆开的立体拼图。 她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季珩珩。 季珩珩接过来,塞了一瓣进嘴里。 甜,带著一点点酸,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像咬破了一小颗水球。 “甜吗?”乔英子问。 “甜。”季珩珩说。 “真的?” “真的。” 乔英子自己吃了一瓣,皱了皱眉:“有点酸。” “酸吗?” 季珩珩又吃了一瓣:“我觉得挺甜的。” “你味觉有问题。”乔英子篤定地说。 “是你对酸的閾值太低。”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怕酸。” 乔英子想了想,好像无法反驳,於是又吃了一瓣,皱了皱眉,把剩下的橘子递到来福面前。 来福立刻张开嘴,舌头伸出来,像一条粉色的、湿漉漉的传送带,把橘子瓣卷进了嘴里。 它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继续张著嘴,意思是“还有吗”。 “没了。”乔英子说。 来福不信。 它把鼻子凑到乔英子的手上,仔仔细细地闻了一遍,確认真的没了,才重新趴下来。 趴下的时候,它的尾巴扫到了元宝的脸上。 元宝的耳朵猛地往后一压,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嘶——”,像一小截电线短路的声音。 来福没听见。 元宝又“嘶——”了一声,更大了一点。 来福还是没听见。 元宝站起来,从来福身上跨了过去——不是绕过去,是跨过去。 它的四条腿从来福的身体上方一一迈过,像一个优雅的舞者在跨过地上的一滩水。 然后它走到后座的另一侧,重新蜷下来,离来福远远的。 来福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它转过头,看了看元宝,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趴的位置,似乎在计算这两者之间的因果关係。 算了大概三秒钟,放弃了,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车子驶出二环,上了g56杭瑞高速。 收费站的大姐看了一眼这列车队——一辆路虎,一辆巴博斯,一辆路虎——眼里闪过一丝职业性的好奇,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笑著递过通行卡,说了一句“慢走”。 李铭接过卡,车队驶入高速。 高速公路是另一种世界。 和城市里完全不同的世界。城市里的路是拥挤的、嘈杂的、每时每刻都在被各种声音和气味填充的。 高速不一样。高速是空旷的、安静的、像一条灰色的河流一样在大地上延伸的。 车道很宽,標线很白,隔离带上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在风中微微摇晃。 车速提了起来。 一百,一百一,一百二。 巴博斯在一百二十公里时速的时候依然稳得像一块石头。 风噪是有的,但不大,大多都被厚实的隔音玻璃挡在了外面,传到耳朵里的只剩下一个柔和的、持续的“呼——”的声音,像远处的海浪。 季珩珩把座椅稍微往后调了一点,把手臂搭在扶手箱上,手指自然地垂下来。 扶手箱是真皮包裹的,柔软而温热,被他的手臂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乔英子开始拆薯片了。 不是那种斯文的、小心翼翼的拆,而是那种“我知道我早晚要拆开所以我不如现在就拆开”的、乾脆利落的拆。 她用两个拇指顶住包装袋的封口线,用力一推,包装袋“嘭”地一下弹开了,里面涌出一股薯片和空气的混合气体,带著浓浓的番茄味。 她把袋子递到季珩珩面前。 季珩珩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片。 薯片是圆形的,边缘微微捲起,表面撒著红色的番茄味调味粉。 他咬了一口,脆,咸,酸,甜,四种感觉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快得像一个没听清的单词。 “好吃吗?”乔英子问。 “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你每次买的东西都好吃。” 乔英子看了季珩珩一眼,那眼神里写著“你是不是在哄我”,但嘴角出卖了她。 乔英子把薯片袋子放在两人中间的中控台上,自己拿了一片,嚼著,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把沾了调味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乾净。 擦完手指,她又抽了一张,把中控台上掉落的薯片碎屑擦乾净。 擦完薯片碎屑,她又抽了一张,把来福在后座上蹭出来的、几根白色的狗毛从座椅上拈起来。 季珩珩看著她做这些事情,忽然觉得“贤惠”这个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会做饭会缝补会持家的贤惠,而是另一种——一种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把自己和身边的人安顿得舒舒服服的能力。 元宝在后座上睡著了。 它的身体蜷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尾巴盖在鼻子上,耳朵耷拉著,呼吸均匀而平稳。 猫在移动的车辆上睡觉是一种天赋,它们不需要適应,不需要调整,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做各种心理建设。 车在动,它们在睡;车停了,它们醒了;车再动,它们继续睡。 这是一种近乎禪的境界。 来福没有睡。 它趴在后座上,下巴搁在元宝旁边,眼睛半闭著,但耳朵一直在转,像两个小小的雷达。 它对这种移动的、封闭的空间已经习惯了,不再像第一次坐车时那样紧张得流口水,但它依然保持著一定程度的警觉。 狗的基因里刻著“在移动中保持警惕”的古老指令,那是从它们的祖先在草原上迁徙时传下来的。 高速公路两侧的景色开始变化。 昆都的郊区是平坦的,农田一块一块地铺开,像一张巨大的拼图。 种的是什么,季珩珩看不太出来,也许是玉米,也许是菸草,也许是某种他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的、属於滇省特有的作物。 农田之间点缀著白色的塑料大棚,在阳光下反著刺眼的光。 偶尔能看到农民在地里劳作,弯著腰,帽子压在头顶,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过了安寧,山开始出现了。 不是那种陡峭的、让人望而生畏的山,而是温柔的、圆润的、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山。 山的线条是流畅的,没有稜角,像一幅用毛笔勾勒出来的水墨画。 山上的植被很密,不像北方的山那样光禿禿的,而是从头到脚都被绿色覆盖著——深绿、浅绿、墨绿、翠绿、草绿、橄欖绿,各种不同的绿色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被涂满了顏料的调色板。 第二百八十六章 高速上的风景 高速公路在山谷间穿行。 一会儿钻进隧道,一会儿跨过桥樑,一会儿贴著山壁蜿蜒,一会儿在山间的平原上直直地伸展。 隧道的名字很有滇省特色——“彩云隧道”、“孔雀隧道”、“茶马隧道”——每个名字都像一首短诗的標题。 进隧道的时候,季珩珩打开了车灯。 巴博斯的led大灯在隧道里亮起来,把前方的路面照得雪白。 隧道很长,最长的那个叫“九顶山隧道”,全长三公里多。 在隧道里开车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没有风景,没有参照物,只有前方那一片被车灯照亮的、不断延伸的路面,和隧道壁上一盏一盏掠过的灯。 时间在隧道里变得模糊,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出去,你只能看著那片被照亮的、永远在变化又永远不变的路面,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来福在隧道里变得不安。 它不喜欢隧道。 不是因为害怕黑暗——狗的夜视能力很好,黑暗对它们来说不是问题——而是因为隧道里的声音被放大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反射,形成一个持续的、嗡嗡作响的回音,那种声音让狗的耳朵不舒服。 它把耳朵压平了,贴在脑袋两侧,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出来一点点,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季珩珩从后视镜里看到来福的样子,伸手到后座摸了摸它的头。 来福把脑袋往他的手掌里拱了拱,耳朵慢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从脑袋上竖起来。 乔英子也回过头,看了看来福,又看了看元宝。 元宝在隧道里没有任何变化,它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猫对封闭空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安全感,也许是因为它们的祖先在野外生活时,洞穴就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隧道很长,但终究会到头的。 季珩珩看到隧道口的那一瞬间——那一小片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的白光——心里总是会微微动一下。 不是激动,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啊,出来了”的、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但確实存在的释然感。 车子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涌进来,来福的耳朵完全竖了起来。 出了隧道,景色又变了。 山谷变宽了,平原变大了。 远处出现了村庄,白墙青瓦,聚在山脚下,像一群蹲在地上的白色小动物。 村庄周围是梯田,一层一层地从山脚铺到山腰,像巨大的阶梯。 梯田里有水,水面上反射著天空的顏色,一块蓝一块白,像打碎了的镜子。 乔英子靠在前排座椅上,手里拿著手机,对著窗外拍照。 她拍了很多张——拍山,拍云,拍梯田,拍村庄,拍路牌上写著“大理”两个字的瞬间。 她每拍一张就翻回去看看,觉得不好看的刪掉,觉得好看的留下,觉得特別好的会放大看细节,然后满意地“嗯”一声。 季珩珩觉得乔英子“嗯”的那一声很好听。 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嗯”,而是一种自然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著一点点满足和很多温柔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英子。” “嗯?”乔英子在看手机,没抬头。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坐车是什么时候吗?” 乔英子抬起头想了想:“高中?你爸开车送我们回家那次?” “不是那次。更早。” 乔英子又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高一。” 季珩珩说:“学校组织春游,大巴车上,你坐我旁边,你晕车,一路都在睡觉,头靠在我肩膀上,口水流了我一袖子。” 乔英子愣了一下,然后脸“唰”地红了。 “我没有!”她否认。 “你有。”季珩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不可能!我坐车从来不晕车!” “那天你晕了。” “你记错了!” “我没有。” “你——!”乔英子的脸已经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像一个熟透了的番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想起来了——高一那次春游,她確实晕车了,確实靠在季珩珩肩膀上睡觉了,口水確实流了。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来福从后座上探过头来,用鼻子拱了拱乔英子的手臂,似乎在问她怎么了。 元宝也醒了,从后座上站起来,看了看乔英子,又看了看季珩珩,似乎在判断谁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判断完了之后,它把目光锁定在季珩珩身上,用一种“你又欺负她了”的眼神看著他。 季珩珩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车子继续向西。 高速公路上的车不多。 偶尔有一辆大货车在爬坡,速度很慢,排气管冒出浓浓的黑烟,像一头在喘粗气的老牛。 季珩珩会提前变道超车,巴博斯的油门响应极快,脚掌刚压下去,速度就上来了,推背感不强烈但很持续,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后面轻轻地、稳稳地推著你。 超车的那一瞬间,来福总是会从后座上站起来,透过车窗看著那辆被超过的车。 它的表情是那种“我们贏了”的表情,尾巴摇得很快,像一根正在被抖动的白色羽毛掸子。 元宝从来不看来福超车。 车子经过楚雄的时候,乔英子忽然说:“楚雄是哪个民族的?” “彝族。”季珩珩说。 “你怎么知道?” “路牌上写著呢。” 乔英子看了一眼路牌——“楚雄彝族自治州”,六个大字,白底红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哦。”她回答道。 然后她低头翻了翻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彝族是不是有个火把节?” “有。” “什么时候?” “农历六月二十四。” 乔英子算了算:“那已经过了。” “嗯,明年再来。” “明年一定来。”乔英子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笔记。 季珩珩看了她一眼。 乔英子说“明年一定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阳光照出来的亮,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属於期待和希望的光。 季珩珩忽然觉得,这种光比滇池的波光、比苍山的雪光、比丽江的月光都好看。 第二百八十七章 旅行不是到达,而是出发 过了楚雄,山又变高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圆润的丘陵,而是真正的高山。 山体巨大而巍峨,山顶笼罩著云雾,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云。 高速公路在高山之间穿行,一会儿爬坡,一会儿下坡,弯道变得又多又急。 路边的提示牌写著“连续弯道,减速慢行”、“长下坡路段,请检查剎车”、“注意横风”,每一块牌子都在提醒你——这里不是平原,这里是滇省。 季珩珩喜欢在这样的路上开车。 不是喜欢飆车,而是喜欢那种和车之间的默契。 方向盘打多少,油门踩多深,剎车什么时候点,每一个操作都需要精確的判断和及时的反馈。 巴博斯在这种路上的表现堪称完美——悬掛支撑有力,过弯的时候车身几乎没有侧倾;转向精准,方向盘打到哪里车头就跟到哪里;剎车线性,踩下去的时候制动力均匀而稳定,不会让人有前倾的感觉。 这是一种对话。 人和车之间的对话,通过方向盘、油门踏板、剎车踏板、座椅的震动、方向盘的回馈、轮胎的抓地感来进行的一种无声的、持续的、像呼吸一样的对话。 乔英子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车在拐弯的时候她会往季珩珩的方向倾斜,然后季珩珩会用右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稳住。 她不知道的是,季珩珩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的那一秒,他的左手在方向盘上做了一个微调,用零点几度的转向补偿了那一秒的空白。 她不知道,但车知道。 来福在后座上睡醒了。 它站起来,抖了抖全身的毛,白色的毛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排整齐的牙齿。 打完哈欠,它走到元宝旁边,把鼻子凑到元宝脸上,使劲闻了一下。 元宝被闻醒了。 它睁开眼睛,看了来福一眼,站起来,走到后座的另一侧,重新蜷下来。 来福跟过去,又闻了一下。 元宝又换了位置。 来福又跟过去。 元宝没有再换。 它蹲在那里,用那种“你闻吧,我不在乎了”的表情看著来福。 来福闻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走回原来的位置,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元宝旁边。 元宝没有走开。 季珩珩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的不只是来福和元宝。 他还看到了后面那辆路虎——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光,和前车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近显得紧迫,也不会太远显得鬆散。 那辆车里的保鏢坐姿端正,目光始终注视著前方的路况,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影子。 他还看到了天空。 天空比昆都更蓝,云比昆都更低,低到让人觉得伸手就能抓到一把。 云在山上投下巨大的、缓慢移动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山坡上缓缓爬行,像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大地上呼吸。 他还看到了远处的山。 山的那边还是山,一层一层的,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天边的云里。 那种层层叠叠的、由深到浅的、像水墨画一样的透视感,是平原地区永远看不到的。 乔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她的头靠在车窗上,车窗上印著她头髮的形状。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像蝴蝶在扇动翅膀。 季珩珩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把出风口的方向调了一下,不让冷风直接吹到她身上。 然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来福和元宝——来福醒著,正在看窗外流动的云;元宝也醒著,正在看来福。 一切都很安静。 引擎在低吟,轮胎在歌唱,风在车身上轻轻滑过。 高速公里在脚下延伸,路边的里程碑一个接一个地往后跳——k128,k129,k130,像心跳一样有节奏。 季珩珩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旅行状態。 不是到了目的地才开始,而是从出发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在路上,在路上本身就是旅行。 车窗外流动的风景,后座上打闹的猫狗,副驾驶上睡著的女孩,方向盘握在手里的感觉,油门踩下去时车身微微震动的感觉——这些都是旅行的一部分,甚至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想起一句话。 “旅行不是到达,而是出发。” 他不记得是谁说的了。 也许是某本书里的,也许是某个电影里的,也许是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心里想出来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在路上,在昆楚大高速上,向著大理的方向,车里装著他爱的人和爱他的猫狗,油箱是满的,太阳还高,路还长。 他把音乐打开了。 不是什么复杂的音乐,是一首吉他独奏,曲调舒缓,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一种背景噪音,和引擎的嗡鸣声、轮胎的路噪声、风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柔的、让人放鬆的白噪音。 乔英子在梦里动了一下。 她的头从车窗上滑下来,落在季珩珩的肩膀上。 她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也许是梦话,也许是某种季珩珩永远无法破译的语言。 季珩珩没有动。 他的右手握著方向盘,左手自然地搭在扶手箱上。 乔英子的头靠在他的右肩上,她的头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软软的,像什么小动物的绒毛。 他没有去挠。 他怕吵醒她。 高速公路继续向西。 大理,就在前方。 季珩珩看了一眼仪錶盘。 速度一百一十,转速两千,油量还剩大半箱,发动机温度正常,胎压正常,所有数据都在绿色的区间里。 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来福和元宝都睡著了,两只小东西蜷在一起,来福的白色毛髮和元宝的橘白色毛髮混在一起,像一杯被搅拌过的鸳鸯奶茶。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乔英子。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表情安详,嘴角带著一点点笑意,大概在做什么好梦。 季珩珩把目光转回前方。 前方是路。 灰色的、笔直的、微微泛著光的柏油路,在阳光下延伸,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踩下油门,巴博斯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轰鸣,像一头被唤醒了的老虎,稳稳地加速,向著大理的方向,向著苍山和洱海,向著他们的下一站,不紧不慢地驶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洱月小院」 菌子火锅的咕嘟声,是那天晚上最动听的声音。 暮色降临的时候,季珩珩的车队终於拐进了大理古城外的那条巷子。 手机屏幕里,季杨杨发来的定位图標像一颗跳动的心臟,在一个叫“洱月小院”的名字旁边闪著蓝光。 季珩珩把方向盘打了一圈半,巴博斯的宽大车身贴著巷道的青砖墙拐了进去,后视镜与墙壁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两指宽,但车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探出三角梅的枝条,紫红色的花瓣在晚风里簌簌地落,有一些落在巴博斯的引擎盖上,哑黑色的漆面上像被谁撒了一把碎珊瑚。 季珩珩没有去拂,它们会在车行驶起来的时候被风吹走,而现在他不想破坏这个画面。 乔英子举著手机,前置摄像头正对著她自己的脸,但她的眼睛没有看屏幕——她在看后座上正在打架的来福和元宝。 说打架不太准確,因为元宝根本没有还手,它只是蹲在后座的正中央,用一种“你闹够了没有”的表情看著来福围著它转圈。 来福的鼻子在元宝身上嗅来嗅去,从耳朵嗅到尾巴,从尾巴嗅回耳朵,反覆了五六遍,似乎元宝身上有什么让它困惑不解的味道。 “陶子你快看。” 乔英子把手机转过去,摄像头对准后座:“元宝根本不理来福。” 屏幕里的黄芷陶正在喝水,看见来福围著元宝转圈的样子,差点把水喷出来。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髮隨便扎在脑后,背景是大理古城某家民宿的白墙和原木家具。 她昨天就到了,季杨杨去机场接的她。 乔英子没有问接机的细节,但从黄芷陶嘴角那道压不下去的弧度来看,接机这件事大概不仅仅是“接”和“机”那么简单。 “来福是不是胖了?” 黄芷陶凑近屏幕,仔细观察著正在转圈的白色大狗;“脸都圆了一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毛。” 乔英子义正言辞地说:“冬天过去了还没换完毛,看起来圆,体重没变,上次去宠物店称了的。” “你给狗称体重?” “季珩珩称体重的时候抱著它称的,减完他的体重就算出来了。” 黄芷陶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计算这个方法的严谨性,然后摇了摇头:“你们俩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绝配。” 乔英子笑了,那个笑容季珩珩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不是那种对著镜头练习过的那种笑,而是被突如其来的夸奖击中的、来不及掩饰的、从心里直接翻涌到脸上的笑。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像是被谁用圆规画出来的,精確而完美。 来福终於停止了转圈。 它在后座上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元宝的肚子上。 元宝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嗯——”,不是不满,是那种“好吧,我允许你这么做”的嘆息。 它的爪子伸出来,搭在来福的鼻子上,但没有伸出指甲。 黄芷陶看到了这一幕,眼睛亮了:“它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知道。” 乔英子说:“可能是坐车的时候。元宝在车上睡著了,醒来的时候来福在旁边,可能是已经习惯了。” 季珩珩没有插话,但他知道不是习惯了。 是因为在昆都那晚,来福做了噩梦——季珩珩半夜醒来听到它在呜咽,腿在梦里蹬,像在追什么东西或者被什么东西追。 他正准备去摸摸它,元宝先动了。 元宝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走到来福身边,在它旁边蜷下来,发出细细的咕嚕声。 来福的呜咽声渐渐停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从那以后,来福就总是往元宝身边凑。 有些事情,人类不需要知道。 狗和猫之间有它们自己的语言,那种语言不在人类的听力范围之內,就像超声波对蝙蝠有意义但对人只是沉默。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巷子的尽头豁然开朗。 “洱月小院”是一栋白族风格的三层小楼,青瓦白墙,照壁上绘著水墨山水。院门口的石阶上坐著一排人。 季珩珩一眼就认出了每一个人。 季杨杨站在最边上,穿著深蓝色的休閒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著一瓶水,没有在喝,只是拿著。 他的站姿看起来很放鬆,一条腿微曲,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但季珩珩看得出来那不是真正的放鬆——他哥的站姿永远带著一种克制,像一个人时刻准备著站起来、走出去、做点什么。 黄芷陶坐在石阶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书,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而是在看手机屏幕。 乔英子的视频还没有掛断,她举著手机朝著人群的方向晃了晃,黄芷陶的屏幕上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她笑了,朝镜头挥了挥手。 方一凡蹲在石阶的最下面一层,蹲姿极具特色——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屁股几乎贴到地面,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隨时准备起跳的青蛙。 他穿著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在灰白色的石阶上格外扎眼,像一截被隨手扔在路边的交通锥。 林妙妙坐在方一凡旁边,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脚踝交叉,板鞋的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她穿著一件黑色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下来,末端的小金属片在晚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她的头髮比高中时长了不少,扎成一个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被吹起来。 林磊儿站在石阶上方的平台上,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眼镜片反射著屏幕的光。 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屏幕——他在看王一迪。 王一迪站在他旁边,正低头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完全没注意到林磊儿在看她。 林磊儿的目光很轻,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不敢用力,怕惊扰了什么。 车队停稳的时候,来福第一个反应过来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欢喜冤家 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竖,而是真正的、警觉的、像两根天线一样笔直指向声源方向的竖。 它闻到了很多味道:季杨杨身上的皮革味和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黄芷陶手上洗手液残留的草本香,方一凡卫衣上洗衣液的皂香味,林妙妙背包带子上磨出的那种特有的织物味,林磊儿平板上屏幕清洁剂的化学味,王一迪头髮上洗髮水的花香。 这些味道里,有一些是它认识的——季杨杨、黄芷陶、方一凡、林磊儿、王一迪,这些人都来过家里,来福闻过他们,记住过他们,把它们归入了“朋友”的类別。 有一些是它不认识的——林妙妙的味道是全新的,陌生的,需要被闻、被確认、被归档的。 来福从来不是一个在陌生人面前害羞的狗。 它从后座上站起来,前爪搭在车窗上,尾巴开始疯狂地摇。 那尾巴摇摆的频率和幅度之大,以至於它的整个后半身都在跟著晃,像一台失去了平衡的洗衣机在甩干。 元宝的反应完全不同。 元宝也从后座上站了起来,但它的动作慢得多、克製得多、优雅得多。 它先是睁开眼睛,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蜷缩的姿態变成站立的姿態,然后用前爪撑了撑身体,伸了一个无声的懒腰。 它没有走到车窗边,而是蹲在后座的中央,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窗外的人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季珩珩熄了火。 v8发动机最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嘆息一样的轰鸣,然后安静了下来。 排气管在冷却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有什么小东西在金属管子里走路。 季珩珩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大理的空气涌了进来。 和昆都完全不同。 昆都的空气是湿的、温的、带著城市的气息。 大理的空气是乾的、凉的、带著田野和山风的气息。 那种干不是北方冬天的乾裂,而是一种乾净的、透明的、像被什么东西过滤过的干。 你能闻到泥土的味道,但不是城市里那种被车轮碾压过的泥土,而是田野里的、活的、还在呼吸的泥土。 你能闻到草的味道,但不是草坪上被修剪过的草,而是野生的、自由生长的、在风里摇晃的草。 你能闻到远处洱海的水汽,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一声嘆息那么轻。 季珩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又吸了一口。 与此同时,院子门口又停了两辆车。 前面那辆路虎的车门先打开,李铭走下来,然后是后面那辆路虎,四个保鏢鱼贯而出,清一色的黑色便装,站姿笔挺,目光沉稳,在院子外面自动散开,两个人守前门,两个人守后门,动作安静而迅速,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一千遍的事情。 方一凡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从季珩珩身上转过头,看著院子外面那三辆车——黑色的路虎,哑黑色的巴博斯,黑色的路虎——又看著那四个站得笔直的保鏢,嘴巴张成了一个“哇”的形状,然后转头看向季珩珩,用一种虽然夸张但確实是真心实意的语气说:“不愧是季总,出来玩都带这么多人,这场面我只在电影中见过!” 林妙妙站在方一凡旁边,立刻接上了。 她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学著某种官方解说员的腔调:“是的观眾朋友们,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季珩珩先生及其隨行团队抵达大理的盛大场面。前方开路的是黑色路虎一號,后方殿后的是黑色路虎二號,中间那辆哑黑色巴博斯g900,就是本次出行的核心座驾——” “价值多少?”方一凡配合地捧哏。 “这个数。” 林妙妙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然后想了想,又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十根手指全张开,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又把第一只手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最后自己先笑了,“算了,我的手指不够用。” 方一凡倒吸一口凉气,演出了一个“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表情,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林妙妙一下:“看看人家这排面!咱俩上次去丽江坐的是啥?大巴!大巴!你在车上还晕车了,吐了我一裤子。” “你放屁!” 林妙妙立刻反击:“是你吐了我一裤子!” “我吐的是你鞋!” “我鞋不是你裤子?!” 两个人越说越离谱,旁边的人已经笑得不行了。 黄芷陶靠在季杨杨身上笑弯了腰,王一迪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林磊儿和王一迪站旁边,嘴角上扬,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笑,但眼睛里的笑意也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方一凡的声音突然从五步之外炸开:“季——总——!” 那个“总”字的尾音被他拖得很长很长,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 他从石阶上弹起来——真的是弹起来,蹲姿到站姿的转换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的腿上是不是装了弹簧——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双手张开,做出一副要拥抱的架势。 季珩珩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 他就那样站著,等方一凡走过来。 方一凡走到季珩珩面前,忽然停住了。 他的双手还张著,但离季珩珩的身体大概还有十厘米的距离,那个距离刚好够他剎住车。 他又上下打量了季珩珩一番——从头髮看到鞋子,再从鞋子看到头髮——然后摇了摇头,发出一个响亮的、像是失望又像是感慨的“嘖”。 “季总。” 方一凡把手收回来,插进卫衣的口袋里:“你这身打扮,我得给你打个分。” “多少分?”季珩珩问。 “负分。” 方一凡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穿得太好看了,拉高了整条街的平均顏值,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法活了,所以负分。” 季珩珩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然后伸手在方一凡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是那种“好久不见”的分量:“你还是老样子。” “那必须的。” 方一凡得意地甩了甩他並不存在的刘海:“顏值可以变,嘴不能变。嘴是我的饭碗。” 林妙妙从后面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走到方一凡旁边,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正常点?人家刚下车,气都没喘匀你就开始贫。” “我这不是热情吗?” 方一凡捂著被顶的肋骨,一脸委屈:“热情有错吗?” “热情没错,丟人有错。” 林妙妙说完,转向季珩珩,伸出手:“季大神,好久不见啊。方一凡他最近老跟我提起你,说你最近多牛逼多牛逼,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季珩珩握住她的手。 林妙妙的手不大,但握力不小,是那种“我不是在跟你客套”的握法。 “方一凡最近也老跟我们提起你。” 季珩珩说:“说你之前直播的时候用天津话唱《学猫叫》,唱得特別好。”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妙妙的表情从“职业假笑”变成了“咬牙切齿”,然后从“咬牙切齿”变成了“我要杀人”。 她的头缓缓转向方一凡,那种缓慢是一种刻意放慢的、为了製造压迫感的缓慢,像恐怖片里鬼怪转头之前的那个慢镜头。 “方一凡。”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方一凡已经退了两步,双手举过头顶:“不是我说的!我没有!他记错了!季珩珩你记错了对不对?” 季珩珩看著他,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无辜、非常真诚的表情说:“没有记错。你还给我看了录屏,都发群里了。” 方一凡的表情凝固了。 林妙妙的表情从“平静的海面”变成了“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漩涡”,然后从“漩涡”变成了“海啸”。 “方!一!凡!” 方一凡跑了。 不是假装跑,是真跑。 他的跑姿极具辨识度——两只手臂在身体两侧大幅度摆动,像一只正在起飞的企鹅,脚在地上踩出急促的“啪啪”声,亮橙色的卫衣在巷子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林妙妙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著方一凡跑出去大概二十米,然后笑了。 那笑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这个傻子”的、带著亲昵和无奈的笑。 季珩珩看著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方一凡在群里发过一张截图,是他和林妙妙的微信聊天记录,林妙妙给他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他回了一个“晚安”的语音。 方一凡在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字:“有没有懂行的帮我分析一下,她为什么要给我发晚安?”当时群里没有人回答他。 季珩珩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但没有人愿意当那个告诉他的人。 有些事情,要自己发现才有意思。 第二百九十章 和眾人互动的来福 乔英子从副驾驶下来的时候,手里抱著元宝。 来福跟在她脚边,牵引绳被乔英子攥在手里,但没有拉紧,鬆鬆地垂著,像一个信任的標誌。 来福的第一件事不是看人,是闻地。 这是狗的本能,比吃饭更本能的本能。 它低下头,鼻子贴著青石板的地面,开始了它的地毯式搜索。 青石板的缝隙里长著细细的青苔,潮湿的,滑腻的,有一种被压碎后的草腥味。 石板表面有无数种味道——鞋底橡胶的味道,行李箱轮子的味道,雨水蒸发后留下的矿物质的味道,还有別的狗留下的、经过尿液標记的味道。 来福闻得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走马观花地闻,而是真正的、沉浸式的、像在阅读一本厚厚的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它的鼻翼翕动的频率非常高,快得像一台小型鼓风机,呼出的热气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凝结成一小片雾气,然后又消散。 闻完了地面,来福开始闻人。 它先走向季杨杨。 季杨杨蹲下来,伸出手背,让来福先闻。 这不是什么专业的训犬技巧,而是季杨杨与生俱来的、对待动物的一种本能——他不急,不伸手去抓,不让自己的气味成为一种压迫。 来福闻了闻他的手背,然后舔了一下。 季杨杨笑了,摸了摸来福的头。 来福的尾巴摇了摇,但不是狂摇,是那种“嗯,我记得你,你不错”的、中等幅度的摇。 然后来福走向黄芷陶。 黄芷陶也从石阶上走下来,蹲在来福面前,和季杨杨做了同样的动作——伸出手背,等来福来闻。 来福闻了,舔了,然后热情明显上升了一个等级。 它的尾巴从“中等幅度”升级到了“大幅度”,尾巴尖在空中画著大大小小的圆圈。 也许是因为黄芷陶是女生,声音更柔和,动作更轻缓;也许是因为黄芷陶身上的味道更接近乔英子——那种洗手液的草本香,乔英子用的也是同一个品牌。 季杨杨在旁边看著,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小,但季珩珩看到了。 他哥在笑,不是因为来福,而是因为黄芷陶蹲在地上摸狗的样子——她的头髮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伸手把头髮別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那只银色的、叶子形状的耳环。 季珩珩认出了那只耳环。 和黄芷陶之前戴的那对不一样,这是一只新的,单只,不是一对。 银质的,叶子形状,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和乔英子在昆明老街买的那对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这片叶子的边缘微微捲起,像被风吹过的样子。 季珩珩看了季杨杨一眼。 季杨杨正在看来福和黄芷陶,没有注意到季珩珩的目光。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来福的下一个目標是林磊儿和王一迪。 林磊儿蹲下来的时候,眼镜差点被来福的鼻子顶歪了。 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和狗相处但我很想和它相处好”的紧张。 来福闻了闻他的手,没有舔,而是直接越过他,走向王一迪。 王一迪和来福的互动方式完全不同。 她没有蹲下来,而是站在原地,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和来福平视。 来福闻了闻她伸出的手,然后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来福的耳朵——不是试探性的、轻轻的摸,而是那种“我知道你喜欢被摸耳朵”的、有经验的、熟练的摸。 来福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出来一点点,发出一种含混的、满足的哼唧声。 它的尾巴已经不是在摇了,而是在甩——不是左右摇,而是整个后半身在跟著尾巴一起摆动,像一条被风吹动的旗帜。 “王一迪。” 乔英子抱著元宝走过来:“你怎么摸狗这么熟练?” 王一迪抬起头,笑了:“拍戏的时候剧组里有条狗,我照顾了两个月,那只狗可难搞了,一开始谁都不让碰,后来只让我一个人摸。” 她说著,手上没停,继续揉著来福的耳朵,“狗就是这样,你对它好,它知道的。” 来福似乎为了证明她的话,把头整个靠在了她的腿上,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嘆息。 林磊儿在旁边看著,推了推眼镜,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关於一迪的秘密技能”,又从“我不知道的技能”变成了“她好厉害”,然后固定在“她好厉害”这个表情上,再没有变过。 林妙妙是最后一个被来福闻的人。 来福走到林妙妙面前,停住了。 它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直接凑上去闻,而是站定在离她大概一步远的地方,歪著头,用一种审视的、思考的眼神看著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了林妙妙的倒影——黑色卫衣,低马尾,额前碎发,还有那两根垂下来的、末端有小金属片的帽子带子。 来福对陌生人的態度是有层级划分的。 最上层是“一看就是好人”,这种它会直接扑上去,摇尾巴,求摸。 中间层是“看起来像好人但需要確认”,这种它会先闻,闻完了再决定要不要摇尾巴。 最底层是“这个人不对劲”,这种它会退后,压低身体,发出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警告声。 林妙妙属於中间层。 第二百九十一章 高冷的元宝 来福凑过去,鼻子在林妙妙的裤腿上闻了闻。 牛仔裤,洗过很多次的那种柔软触感,洗衣液的味道是薰衣草味的,还有一点点青草的味道——她大概在草地上坐过。 闻完了裤腿,来福抬起头,闻了闻林妙妙垂下来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背上有淡淡的护手霜的味道,柑橘味的。 来福的尾巴动了一下。不是摇,是动了一下——从静止到微微翘起,微微翘起到了一个大概十五度的角度。 林妙妙蹲下来了。 她没有伸手去摸来福的头,而是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放在来福的鼻子前面。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做法——掌心朝上,意味著“我没有武器,我不会伤害你”。 来福又闻了一下,这次闻得更久,更仔细,鼻翼翕动的频率降了下来,从快速扫描变成了慢速分析。 然后来福的尾巴开始摇了。 从十五度到三十度,从三十度到四十五度,从四十五度到九十度。 它的整个后半身又开始跟著尾巴一起晃了,像一个正在被启动的发动机,从低速慢慢加速到中速,从中速慢慢加速到高速。 林妙妙伸手摸了摸来福的头。 来福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巴咧开,露出一个看起来很像笑的表情。 它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出来,歪歪斜斜地掛在嘴角,口水从舌尖滴下来,在林妙妙的鞋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圆点。 “它喜欢我。”林妙妙抬头看著方一凡,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看到了吗”的得意。 方一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回来了,蹲在石阶上,双手抱著膝盖,像一个巨大的、橙色的蘑菇。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著来福在林妙妙手下舒服得眯眼的样子,发出一声酸溜溜的:“切,它对谁都这样。” “它刚才没有对你这样。”林妙妙说。 “那是因为我刚才没来得及蹲下来。” 方一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现在蹲。” 他蹲下来,伸出手,学著林妙妙的样子,掌心朝上。 来福走过来,闻了一下他的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方一凡蹲在原地,手还伸著,表情凝固在脸上,像一尊被遗弃在路边的雕塑。 林妙妙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捂嘴的、含蓄的笑,而是那种张大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整个人都在抖的笑。 她的笑声很大,很响,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鐺声。 来福被她的笑声嚇了一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確认没有什么危险,又把头转回去,继续接受王一迪的耳朵按摩。 元宝一直没有参与这些。 元宝在乔英子怀里,用毯子裹著,只露出一颗脑袋。 它的表情是那种“我对这个世界的喧囂不感兴趣”的表情,耳朵竖著,但角度不是警觉的竖,而是一种放松的、隨意的、像天线一样指向天空但並没有在接收任何信號的竖。 女孩子们当然不会放过它。 王一迪第一个凑过来,手伸向元宝,手指微曲,用一种非常轻柔的、试探性的动作去碰元宝的下巴。 元宝没有躲——不是因为它想被摸,而是因为它的速度足够快,可以在王一迪的手指碰到它之前判断出这只手有没有恶意。 它判断的结果是“没有恶意”,於是它允许了那只手的存在。 它没有像来福那样把头凑过去蹭,没有发出满足的咕嚕声,没有闭上眼睛,没有任何“我很享受”的信號。 它就那样蹲著,让王一迪的手在下巴下面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把头偏开了一点。 那个偏开的幅度很小,大概只有五度,但信號很明確:可以了。 王一迪收回手,笑了:“元宝还是这个样子,高冷得不行。” “它就这样。” 乔英子摸了摸元宝的背:“高兴了让你摸两下,不高兴了碰都不让碰。” “那它现在高兴吗?”黄芷陶也凑过来了。 乔英子低头看了看元宝。 元宝正好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秒。那一眼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信號——瞳孔微微放大了,只是一瞬间的事,然后迅速恢復了原状。 “还行。” 乔英子说:“今天心情不错。” 黄芷陶伸出手,在元宝的背上轻轻拂了一下。 元宝没有躲,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的耳朵朝黄芷陶的方向转了一下——那个转动的角度很小,大概只有十度,但足够说明它注意到了黄芷陶的存在,並且没有感到不適。 来福在旁边看著这一切,尾巴慢慢地摇著。 它的表情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你们都在摸它,但你们知道吗,它昨天晚上还挨著我睡觉了”的、隱秘的、骄傲的、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满足。 季杨杨和季珩珩站在一起,看著这一群人围著猫狗闹成一团。 “车改的不错。”季杨杨看了一眼那辆哑黑色的巴博斯,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季珩珩知道他哥不是隨口说的——季杨杨对车的评价从来不是隨口说的。 他不说“好看”或“帅”,他说“车不错”。 在季杨杨的词汇体系里,“车不错”就是最高评价。 “你的那辆改的也不差。”季珩珩说。 季杨杨开来的是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巷子的另一头。 车洗得很乾净,轮轂上没有一丝灰尘,像是刚从车库里开出来的新车。 但季珩珩注意到轮眉內侧有一层薄薄的、干了的泥浆——这辆车走过非铺装路面,而且不是最近的事,泥浆已经干透了,说明季杨杨开它走过不只高速,还走过山路。 “租的。” 季杨杨说:“我的那辆车在德国没运回来。” “租的也保养得挺好。” 季杨杨看了季珩珩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但没说。 季珩珩懂。 那辆银灰色的卡宴也许不是租的,也许是季杨杨在京城买的,也许他买这辆车的时候想的是“等陶子回北京了可以开车带她出去玩”。有些事情不需要问,自己知道就行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没熟就菌子开会 方一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两兄弟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参观博物馆的、郑重其事的表情打量著巴博斯。 “季大老板。” 方一凡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纯粹的羡慕:“你这车,得多少钱?” 季珩珩说了一个数字。 方一凡的表情从“羡慕”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呆滯”,然后固定在“呆滯”这个表情上,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亮著但没有任何反应。 季珩珩拍了拍他的肩膀:“上车坐坐?” 方一凡从死机状態中重启了:“可以吗?” “可以。” 方一凡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走进一间摆满了易碎品的房间。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又摸了一下,然后放下,又抬起来,又放下,像在面对一件不知道该不该触碰的圣物。 “方猴儿你至於吗?” 林妙妙从外面探头进来,“不就是个车,又不是宇宙飞船。” “你不懂。” 方一凡的声音从车里传来,闷闷的:“这是巴博斯,巴博斯你懂吗?就是奔驰的官方改装厂,amg是奔驰的亲儿子,巴博斯是奔驰的乾儿子,但乾儿子比亲儿子还猛的那种。” 林妙妙確实不懂,但她没有反驳。 她靠在车门上,看著方一凡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对著並不存在的道路露出满足的微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种弯是很自然的、不经意的、像风吹过水麵自然而然泛起涟漪一样的弯。 季珩珩注意到了那个弯。 有些事情,方一凡还没有发现。 但所有人都在等他自己发现。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天空从深蓝色变成了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成了深灰色,最后定格在一种介於深蓝和墨黑之间的、像天鹅绒一样的顏色里。 星星亮了起来,不是一两颗,而是一片一片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走吧。” 季杨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订的七点半的位子,走过去刚好。” “吃什么?”乔英子问。 “菌子火锅。” 季杨杨说:“大理最有名的那家,订了个大桌。” “菌子!” 方一凡从车里钻出来,眼睛亮了:“我听说滇省的菌子有毒,吃了能看见小人跳舞?” “那是没煮熟的。” 黄芷陶说:“煮熟了就没事。” “那万一没煮熟呢?”方一凡追问。 “那你就看小人开会唄。” 林妙妙说:“反正你本来就够像小人的了。” 方一凡:“……林妙妙你是不是一天不懟我就不舒服?” 林妙妙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好像是。” 菌子火锅店在大理古城南门附近,从“洱月小院”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古城的街道是青石板铺的,被无数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在路灯下反射著幽幽的光。 两边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卖银器的、卖扎染的、卖鲜花饼的、卖烤乳扇的、卖手鼓的、卖明信片的,招牌上的字体五花八门,灯光五顏六色,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不夜城。 游客很多,摩肩接踵,各种方言在空气中交织。 四川话的尾音上扬,像在问问题;东北话的声调浑厚,像在讲道理;广东话的节奏急促,像在赶时间;还有英语、韩语、日语,偶尔飘过来几个单词,像水面上偶尔浮起来的泡泡。 季珩珩牵著来福走在最前面。 来福今天走了很多路,但它的精力像永远用不完一样,依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白色的旗帜在夜风中飘扬。 它的鼻子一刻不停地工作著——闻到了烤乳扇的奶香,闻到了鲜花饼的花香,闻到了过桥米线的鸡汤香,闻到了烤羊肉串的孜然香。 每一种香味都让它的鼻子抽动得更快,嘴巴张得更大,口水流得更凶。 乔英子走在他旁边,抱著元宝,用毯子裹著。 元宝对古城的喧囂没有任何兴趣,它把脑袋埋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两只耳朵,像一个把自己藏起来的、害羞的小孩子。 方一凡和林妙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直在说话。 不是那种正常的、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而是那种像说相声一样的、一个逗哏一个捧哏的、无缝衔接的、几乎不需要停顿的对话。 方一凡说一句,林妙妙接一句;方一凡吐槽一个,林妙妙补一刀;方一凡讲个笑话,林妙妙笑完再讲一个更好的。 他们的对话像一场精心编排过的演出,但没有任何排练的痕跡——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是天生的、自然的、像呼吸一样的默契。 季珩珩走在前面,听著后面的对话,忽然想起方一凡在群里发过的那张聊天记录截图。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一凡正在讲一个什么段子,手舞足蹈,林妙妙听著,嘴角弯著,眼睛亮著,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温暖而明亮。 季珩珩转回头,继续走路。 菌子火锅店叫“滇菌王”,开在古城南门外的一条巷子里,不在主街上,闹中取静。 门面不大,木门木窗,门口的灯笼上写著“菌”字,红底黑字,笔画遒劲。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四合院式的院落,中间是天井,上面搭著玻璃棚,既保留了院落的通透感,又不怕下雨。 院子的四周摆著十几张桌子,大部分已经坐满了人。 火锅的咕嘟声、食客的谈笑声、酒杯的碰撞声、服务员的吆喝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的、温暖的、让人不自觉地放鬆下来的白噪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的、难以描述的香气——鸡汤的鲜味,菌子的香味,大蒜的辛味,香料的混合气味,还有炭火燃烧时特有的、带著一点点焦味的暖香。 所有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牢牢地罩住,然后在你的胃里点燃一团火。 季珩珩在门口停了一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福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吃菌子火锅的规矩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笑起来眼角有三道深深的褶子。 他看见季杨杨走进来,立刻迎上来:“先生,包间还是大厅?” “大厅。” 季杨杨说:“外面那张大桌,我们人多。” “好嘞,给您留著呢。” 大厅有一张特別大的桌子,摆在院子最里面、靠著玻璃棚的位置。 桌子是实木的,桌面的木纹清晰可见,深褐色的,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被时间和油脂打磨过的光滑。 桌子的中央嵌著一个电磁炉,炉子上坐著一口大铜锅,铜锅擦得鋥亮,在灯光下泛著金红色的光。 铜锅里的汤底已经烧开了。 汤是金黄色的,澄清透亮,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鸡油。 汤底是用老母鸡和猪骨熬了整整一天的,不添加任何人工调味料,只有盐、薑片和几粒花椒。 汤在锅里翻滚著,气泡从锅底升上来,在表面破裂,释放出浓郁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桌子周围摆著十二把椅子,木质的,椅背上刻著简单的花纹。 椅子还没坐满,但已经有人到了——季杨杨和黄芷陶先来的,占了靠里的两个位置;林磊儿和王一迪也先来的,坐在季杨杨旁边;方一凡和林妙妙跟著季珩珩他们一起进来的,正在抢靠窗的位置;乔英子抱著元宝,正在找一个离空调出风口远一点的地方;季珩珩在等所有人坐定之后,选了乔英子旁边的位置。 李铭和其他八个保鏢坐在隔壁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比主桌小一號,但菜是一样的,锅是一样的,待遇是一样的。 李铭坐的那个位置正对著季珩珩,他的目光不需要转动就能覆盖整个大厅的入口和季珩珩所在的区域。 这不是巧合,这是职业习惯。 季珩珩把来福的牵引绳系在椅子腿上。 来福在椅子下面趴下来,占据了大概两个平方英尺的地盘,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著,但耳朵一直在转,捕捉著周围的各种声音和动静。 乔英子把元宝放在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 元宝没有像来福那样趴下来,而是端端正正地蹲著,尾巴围住前爪,像一个圆润的、毛茸茸的橘白色糰子。 它的眼睛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铜锅里的热气,来来往往的服务员,邻桌正在大快朵颐的食客——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老板端著一个巨大的木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摆满了各种菌子。 季珩珩数了数,至少有十几种。 “这是松茸,產自香格里拉,今天早上刚到的。” 老板把第一盘菌子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松茸的顏色是浅褐色的,菌盖还没完全打开,边缘向內捲曲,像一把把收拢的雨伞。 菌柄粗壮,表面有细密的纤维纹理,切开来是雪白的,有一种独特的、像松木一样的香气。 “这是鸡樅,產自大理本地的。” 第二盘。 鸡樅的顏色比松茸浅,近乎白色,菌盖薄而脆,边缘呈放射状开裂,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它的香气和松茸完全不同——更清淡,更细腻,带著一点点甜味。 “这是牛肝菌。” 第三盘。 牛肝菌的菌盖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头。 菌柄粗短,切开后菌肉是淡黄色的,有一种浓郁的、像坚果一样的香气。 老板指著一盘菌子:“这个要煮至少三十五分钟,不能生吃,不能尝味道,煮不到时间会中毒的。” 方一凡本来伸手想去拿那盘牛肝菌,手在空中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缓缓缩了回去。 “中毒会怎样?”他问。 “看小人跳舞唄。”林妙妙说。 “不是。” 老板笑著摇头:“是肠胃炎,上吐下泻,严重的要住院。” 方一凡把手彻底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罚坐的小学生。 老板继续介绍:“这是青头菌,这是乾巴菌,这是白葱菌,这是红葱菌,这是虎掌菌,这是老人头菌,这是皮条菌……” 每介绍一种,就有一只手伸过去把盘子端下来,放在桌上。 桌子的面积很快就不够用了,盘子开始摞盘子,一个叠一个,像一座菌子的金字塔。 菌子介绍完了,老板又端上了配菜——大理本地的黄牛肉,切成薄片,肉质鲜红,脂肪呈雪花状分布;诺邓火腿,切成厚片,顏色是深玫瑰红的,脂肪部分呈乳白色,在灯光下微微透明;还有青菜、豆腐、粉丝、土豆、藕片,每一种都码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微型的阅兵方阵。 乔英子看著满桌的菌子,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被灯光照出来的亮,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属於“吃货看到好吃的”特有的、近乎虔诚的亮。 “可以吃了吗?”她问。 “锅还没开。”季珩珩说。 锅確实还没开。 铜锅里的汤底虽然在小幅翻滚,但老板说必须等汤底完全沸腾、翻滚到锅的中心时,才能下菌子。 菌子必须煮够十五分钟,期间不能加任何其他食材,不能尝味道,不能中途关火。 “这是规矩。” 老板说,语气不容置疑:“菌子火锅的规矩,比法律还严格。” 十五分钟。 这大概是季珩珩经歷过的最漫长的十五分钟。 满桌的人都在看著那口锅。 铜锅里的汤从边缘翻滚到中心,又从中心翻滚到整个表面,气泡从锅底升上来,在表面破裂,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那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方一凡最先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敲,像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 “你饿了你吃筷子啊。”林妙妙说。 “筷子能吃吗?” “你试试。” 方一凡真的把筷子塞进嘴里咬了一下,然后皱著眉吐出来:“不好吃。” “你傻不傻。”林妙妙笑了。 “我就傻,怎么了?傻人有傻福。”方一凡理直气壮。 季珩珩看著他们,想起了一件事。 方一凡在群里发过的那张截图——林妙妙给他发“晚安”的那天,是凌晨一点多。 方一凡在截图下面问“她为什么要给我发晚安”,没有人回答他。 但季珩珩注意到那行“晚安”的上一条消息,是方一凡发的:“妙妙你睡了吗?”林妙妙没有回。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她发了一个“晚安”。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有些答案,不在文字里,在时间差里。 锅终於开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好吃到流汗 老板亲自走过来,拿起长柄的汤勺,把菌子一盘一盘地下进锅里。 松茸先下,然后是鸡樅,然后是牛肝菌,然后是其他菌子。 每一种菌子下锅的时候,汤都会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重新沸腾起来,像一个被石头打碎后又重新聚合的水面。 菌子在汤里翻滚著,沉下去又浮上来,顏色从浅变深,形状从立体变得柔软。 汤的顏色从金黄色变成了金褐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那是菌子释放出的胶质和蛋白质。 十五分钟。 老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开始计时。 这十五分钟比前十五分钟更难熬。 香气开始从锅里溢出来了。 不是那种单一的、直白的香味,而是复杂的、层次分明的、像一首交响乐一样的香气。 松茸的松木香是低音部,沉稳而深厚;鸡樅的花香是中音部,温柔而绵长;牛肝菌的坚果香是高音部,清脆而明亮。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从鼻腔直衝天灵盖的香气。 方一凡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饿”来形容了。 他的双眼直直地盯著锅,瞳孔里映出了翻滚的汤和沉浮的菌子,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一道透明的、细细的、即將滑落的口水。 林妙妙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纸巾。 方一凡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季珩珩注意到,林妙妙递纸巾的时候,没有看方一凡。 她的眼睛在看锅,但她的手准確地找到了方一凡的位置,把纸巾递到了他手边。 有些事情,不需要看。 十五分钟到了。 老板走过来,用汤勺舀了一勺汤,倒进一个小碗里,自己先喝了一口。等了三秒,点了点头:“可以了。” 方一凡的公筷第一个伸进了锅里。 然后是林妙妙的筷子。 然后是所有人的筷子。 季珩珩夹了一片鸡樅,放进乔英子碗里,又夹了一片松茸,放进自己碗里。 松茸煮了三十五分钟,依然保持著形状,但质地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 他咬了一口,那种口感很难形容——不是脆,不是糯,不是韧,而是一种介於三者之间的、独特的、像在嚼一朵云一样的感觉。 味道更复杂。 松茸本身的松木香被鸡汤的鲜味放大了,又被牛肝菌的坚果香调和了,最后在口腔里留下一种悠长的、像雨后森林一样的回甘。 乔英子吃了一口鸡樅,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的“嗯——”。 那声“嗯”的音调是上扬的,像在问问题,但答案是肯定的。 她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是牛肝菌,嚼了嚼,眼睛更亮了,又发出了一个“嗯——”,这次音调是下行的,像在確认什么。 “好吃吗?”季珩珩问。 “太好吃了。” 乔英子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蘑菇。” “不是蘑菇,是菌子。”季珩珩说。 “有什么区別?” “蘑菇是人工种的,菌子是野生的。” 季珩珩说:“滇省人不吃蘑菇,他们只吃菌子。” 乔英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片松茸,塞进嘴里,嚼著,眼睛又眯起来了。 方一凡已经吃出了汗。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在灯光下反著光。 他的筷子在锅里翻找著,像一台在废墟中挖掘宝藏的挖掘机。 他找到了一块牛肝菌,夹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出一声巨大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什么动物在叫的“唔——”。 “你小点声。”林妙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我这叫对食物的尊重。” 方一凡咽下去,理直气壮地说:“好吃就是要喊出来,不然厨子怎么知道他做得好吃?” “厨子又听不见。” “他听不见没关係,菌子听得见。” 林妙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什么歪理。” “你家季总教的。”方一凡朝季珩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季珩珩正在夹菜,闻言抬起头,看了方一凡一眼:“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你没教过,但你做过。” 方一凡说:“上次你请我们吃火锅,你吃了一片毛肚,你那个表情,那个『唔——』,我学得一模一样。” 季珩珩想了想,好像確实有这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乔英子在他旁边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笑的时候元宝被她抖醒了,从毯子里探出脑袋,用那种“人类真是不可理喻”的表情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来福从椅子下面探出头来。 它闻到了菌子的香味,但更吸引它的是牛肉的香味。 黄牛肉正在被一片一片地下进锅里,肉的鲜红色在沸汤中迅速变成灰褐色,边缘微微捲曲,脂肪在高温下融化,释放出一种和菌子完全不同的、更直接、更原始的肉香。 来福的鼻子疯狂地抽动著,速度快得像小型鼓风机。 它的口水滴在季珩珩的鞋面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季珩珩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不能吃。” 来福没有放弃。 它把脑袋搁在季珩珩的膝盖上,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不给我吃一口你就会失去我这个最好的朋友”。 季珩珩没有失去来福这个最好的朋友。 他从锅里夹了一片牛肉,放在桌上晾凉,然后掰成小块,递给来福。 来福吃了。 它吃得很慢,很小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饈。 吃完之后,它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著季珩珩,眼神里的內容更新了:“你再给我吃一口你就会成为我永远的主人。” 季珩珩又给了它一块。 元宝对牛肉没有任何兴趣。 它对任何人类的食物都没有兴趣。 它蹲在椅子上,闭著眼睛,呼嚕声细细的、持续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催眠曲。 火锅的热气升腾到它的面前,被它的鼻翼轻轻一扇,就散开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吃成球的方一凡 王一迪正在和林磊儿討论菌子的种类。 王一迪吃一口,说一个名字,林磊儿在旁边点头或者纠正,两个人像在上一堂生动的野外菌类识別课。 “这个是鸡樅。”王一迪夹起一片白色的菌子。 “对。”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鸡樅和白蚁共生,白蚁窝上面长的,离开了白蚁窝就种不出来,所以人工没法培育。” “那这个是松茸。” “对,松茸和松树共生,也是人工种不出来的。” “那这个呢?”王一迪夹起一片褐色的菌子。 林磊儿看了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確定。” 王一迪笑了:“终於有一个你不知道的了。” “我还在学。” 林磊儿说,脸微微红了一点。 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脸红,而是因为王一迪在笑。 她笑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不是对称的那种笑,有一点歪,但歪得刚刚好。 季杨杨和黄芷陶坐在桌子的另一端。 他们之间的互动很安静。 季杨杨会时不时地给黄芷陶夹菜,不是那种刻意的、討好的夹,而是自然的、不经意的、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他会舀一勺汤,放进黄芷陶的碗里;夹一片火腿,放在黄芷陶的盘子边上;把粉丝从锅里捞出来,在碗里晾凉了再递给她。 黄芷陶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不用了”,没有说任何话。 她只是吃。季杨杨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碗始终是满的。 不是她自己夹的,是季杨杨夹的。 她不需要说谢谢,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谢谢。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轻了。 季珩珩看著他们,想起了一件事。 季杨杨上次回家,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季珩珩当时没去问,但第二天早上,他在阳台的栏杆上发现了一小截菸蒂。 季杨杨不抽菸的,至少季珩珩从来没见他抽过。 那截菸蒂不是普通香菸,是电子菸的烟弹,薄荷味的,和季珩珩有一次在季杨杨车上闻到过的味道一样。 季珩珩当时把那截菸蒂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什么都没有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方一凡和林妙妙在抢锅里的最后一块松茸。 “我先看到的。”方一凡的筷子夹住了松茸的一边。 “我先伸的筷子。”林妙妙的筷子夹住了松茸的另一边。 “我眼神好。” “我反应快。” 两人僵持了大概三秒,松茸在筷子的爭夺中裂成了两半,一人一半。 方一凡把半块松茸塞进嘴里,嚼著,表情从“竞爭”变成了“满足”。 林妙妙也把半块松茸塞进嘴里,嚼著,表情从“竞爭”变成了“满足”。 两人的表情同步得像照镜子。 季珩珩注意到,方一凡嚼松茸的时候,林妙妙在看他。 不是那种直直地盯著看的“看”,而是那种偷偷的、快速的、像蜻蜓点水一样的“看”。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移开了,移到了锅里,又移到了碗里,又移到了对面的墙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季珩珩不知道林妙妙的耳朵红了是因为辣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他不確定。 有些事情,他也不敢確定。 火锅吃了一轮又一轮。 普通菌子加了一次又一次。 牛肉加了一盘又一盘。 汤越煮越浓,顏色从金褐色变成了深褐色,表面浮著一层金黄色的鸡油,在灯下闪著光。 汤的味道隨著时间变得越来越醇厚,越来越复杂,像一首不断被添加新乐器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在为整体添砖加瓦。 方一凡靠在高背椅上,用手摸著肚子,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嘆息。 他的卫衣被撑得紧绷绷的,像一只被吹饱了的气球。 “不行了。” 他说:“我吃不动了。” “你才吃多少?”林妙妙说。 “我吃了大概……半锅。” “半锅?那另外半锅谁吃的?” 方一凡想了想:“季总吃了四分之一,季杨杨吃了四分之一,剩下的你们分的。” 季杨杨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吃四分之一。” “那谁吃了?” “你吃了三分之二。” 季杨杨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方一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放弃了。 黄芷陶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轻轻靠在椅背上。 她看著满桌的杯盘狼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弯不是大笑的弯,不是微笑的弯,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层的、像湖水深处的暗涌一样的弯。 她看著这些人——季杨杨在倒茶,林磊儿在给王一迪夹菜,方一凡在和林妙妙拌嘴,乔英子在逗来福,季珩珩在看著她逗来福——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怀念,不是幸福,而是三者混合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一杯调得恰到好处的鸡尾酒一样的东西。 乔英子第一个注意到了黄芷陶的表情。 她把来福的头从腿上抬起来,看著黄芷陶:“陶子,你怎么了?” 黄芷陶摇了摇头,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大家都挺好的。” 乔英子看著黄芷陶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嗯,都挺好的。”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轻了。 但有些事情,说出来也不会轻——比如一锅煮了三个小时的菌子火锅,比如一群认识了快十年的人,比如一只在桌子底下等著主人餵食的狗,比如一只在椅子上睡成一团毛球的猫。 李铭那桌也吃完了。 他的人吃饭很安静,不像季珩珩这桌这么热闹。 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喝、咀嚼。 他们的动作很利落,夹菜、舀汤、倒茶,每一个动作都乾净、乾脆、不拖泥带水。 这不是礼貌,是习惯。是训练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不需要思考的习惯。 李铭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这个扫描是有顺序的——先看入口,看有没有新进来的人;再看窗户,看窗外有没有异常的动静;然后看各个角落,看有没有人在做不符合常规的事情;最后把目光落在季珩珩身上,停留了一秒。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从“放鬆”切换到了“待命”。 第二百九十六章 洲际酒店,总统套房 菌子火锅的余味还在舌尖打转的时候,季珩珩已经安排好了今晚的住处。 他没有用手机查酒店,也没有问任何人,只是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洲际酒店,总统套房已经订好了,房號发你们了。” 五秒钟后,方一凡回復了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林磊儿回復了一个“谢谢珩哥”。 王一迪发了一个熊猫头比心。 季杨杨的回覆最简短——一个字:“好。” 黄芷陶没有回覆,但季珩珩注意到她站在季杨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但季珩珩不小心看到了。 乔英子靠在季珩珩肩上,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她没有说话,但她放在季珩珩腰侧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那是她的“你做得很棒”的信號,比任何语言都直接,都温暖。 酒店在大理古城外,坐落在洱海边上。 车开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酒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落在建筑物之间。 大堂的挑高很高,天花板上垂下一串串铜製的吊灯,光线被金属表面折射成细碎的光斑,散落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方一凡在大堂里转了一圈,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他举著手机,对著镜头压低声音说:“家人们,看看,这是季总给我们订的酒店,洲际,洱海边上的那个洲际,你们自己搜一下价格——”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瞪得很大,做出一副“我被震撼到了”的表情。 林妙妙站在他旁边,看著他对镜头表演,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这个表情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才被踩了尾巴!” 方一凡把镜头转过来对准她:“来,家人们,认识一下,这是我的——我的什么来著?” “朋友。”林妙妙说。 “对,朋友。” 方一凡说:“就是那种从认识到一起旅行、但认识久了之后发现她越来越不可爱的那种朋友。” 林妙妙看著镜头,露出一个礼貌的、標准的、像空姐一样的微笑:“大家好,我是林妙妙,方一凡的好朋友。刚才他说我不可爱,其实我在他心里的真实定位是——他不敢说的那个词,你们自己猜。” 弹幕瞬间炸了: “不敢说的词是什么??” “女朋友???” “不可能!方猴儿不可能有女朋友。” “楼上的,你仔细看看他俩的互动,这绝对不是情侣” “那就是……姐妹?” “哈哈哈哈方一凡有姐妹了” 方一凡看到弹幕,脸色变了三变,从白到红再到白,最终定格在一种“我不想解释但我不解释好像也不太好”的复杂表情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林妙妙已经转身走了,留给他一个黑色的、写著“艺术”两个字的卫衣背影。 方一凡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脸上还是那副“我才不在乎”的表情。 季珩珩的房间在酒店的顶层,和他在昆都住的那间一样,是总统套房。 不是因为奢侈,是因为带著来福和元宝,需要足够大的空间让它们活动,而且需要儘量减少与其他客人的接触——来福见到陌生人太热情,元宝见到陌生人太冷淡,两种极端都不太適合在公共区域久留。 来福一进门就直奔落地窗。 落地窗外是洱海。 夜色中的洱海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的洱海是明亮的、鲜活的、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蓝宝石;夜晚的洱海是沉静的、深邃的、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 湖面上有渔火,星星点点的,像谁在黑色的丝绸上撒了一把碎金。 远处的大理古城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建筑群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整座古城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琥珀。 来福的前爪搭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摇著,看著窗外的景色,表情有一种不属於狗的、近乎冥想般的寧静。 它不知道什么是洱海,不知道什么是古城,不知道什么是灯火,但它知道此刻窗外的东西让它觉得舒服。 元宝从宠物包里跳出来,没有去窗台,而是径直走向臥室。 它跳上床尾,蜷在那里,开始舔爪子。 舔爪子的顺序和以往完全一致——先左前爪,舔三下,然后用左前爪擦左脸;再右前爪,舔三下,然后用右前爪擦右脸;最后低下头,舔自己的胸口。 这套流程做完之后,它把自己舔得乾乾净净,然后闭上眼睛。 它对这个房间的评价比昆都那间高。 因为床更大。 夜深了。 季珩珩洗了澡出来,头髮还湿著,水珠从发梢滴下来,在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腰间繫著带子,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来福已经趴在他这边的床尾睡著了,元宝蜷在乔英子那边的床头柜上。 乔英子靠在床头,手里拿著平板,正在刷明天的路线。 她的头髮半干不干,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泛著栗色的光泽。 “珩珩。”乔英子撒娇说。 “嗯。” “明天怎么走?” “环洱海。” 季珩珩在床边坐下,用毛巾擦著头髮:“从古城出发,顺时针走,经过喜洲、双廊、挖色,最后回到古城。全程大概一百二十公里,边走边停,一天刚好。” 乔英子在平板上画了一下路线,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去丽江。” “从大理到丽江多远?” “一百八十公里,开车两个多小时。” “那很快。” “嗯。” 乔英子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转向他。 她的动作很慢——先侧过身,然后把腿收起来,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蜷缩著挪到他旁边。 最后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闻著季珩珩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发出一个轻轻的、满足的嘆息。 来福被那声嘆息惊动了,抬起头看了看,確认没事,把脑袋换个方向继续睡。 元宝也动了一下,但它没有抬头,只是在睡梦中把尾巴换了一个方向。 季珩珩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顺便把自己和乔英子的头髮吹乾后,便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的洱海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微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著天空。 季珩珩和乔英子俩人相拥而眠。 第二百九十七章 由大理到丽江 第二天的早晨,大理用一场日出迎接了他们。 季珩珩是被光叫醒的。 不是那种粗暴的、刺眼的、让人想拉上窗帘继续睡的光,而是一种温柔的、像水一样涌进来的、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金红色的光。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幅画。 落地窗外,洱海正在燃烧。 不是真的燃烧,是日出。 太阳刚从苍山背后露出半个脸,金红色的光从山的缺口处倾泻出来,像有人打翻了一桶熔化的金子。 光线铺在洱海的水面上,从东到西,由浓到淡,像一把巨大的金色扇子在水面上展开。 水面被照得波光粼粼,每一道波纹都在闪光,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在水面上跳舞。 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落地窗前,看著日出。 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了一条细线,整条狗一动不动,像一尊白色的雕塑。 它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元宝也醒了。 它蹲在窗台上,身姿端正,尾巴优雅地围住前爪,看著窗外。 它的眼睛在晨光中变成了琥珀色,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整只猫呈现出一种不属於凡间的、像被画出来一样的美。 乔英子还在睡。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 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皮肤下细微的血管都照了出来,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像瓷器釉面一样的光泽。 亲了乔英子一口后,季珩珩没有选择正常叫醒她。 而是下了床,走到落地窗前,蹲下来,一只手摸了摸来福的头,一只手摸了摸元宝的后背。 来福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元宝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四个人——不,一男,一女,一狗,一猫——就这样蹲在窗前,看著日出。 谁也不说话。 什么也不用说。 早餐是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的。 季珩珩到的时候,季杨杨和黄芷陶已经在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幻影。 季杨杨的盘子里是简单的煎蛋和吐司,黄芷陶的盘子里是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没有说话,但吃东西的节奏很奇怪地同步——季杨杨咬一口吐司,黄芷陶喝一口粥;季杨杨把吐司咽下去,黄芷陶把勺子放下;季杨杨拿起咖啡杯,黄芷陶端起茶杯。 像两滴落在不同位置但节奏完全一致的水珠。 方一凡和林妙妙是最后到的。 方一凡顶著一头乱髮走进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含混地说著“早啊早啊早啊”。 林妙妙走在他后面,头髮整齐,妆化好了,精神饱满,和方一凡形成了鲜明的、近乎戏剧性的对比。 “你怎么又起这么晚?”林妙妙说。 “我昨晚没睡好。”方一凡说。 “你为什么不睡好?”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方一凡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了,没人听见。 林妙妙好像也没听见——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著餐盘走向取餐区。 但她的耳朵红了。 林磊儿和王一迪到的时候,手里拎著两袋东西——大理本地的喜洲粑粑和邓川乳扇。 王一迪说他们早上起来去了古城北门的市场,排了二十分钟队才买到喜洲粑粑。 林磊儿在一旁补充说“不是二十分钟,是二十三分钟”,王一迪看了他一眼,林磊儿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 季珩珩拿起一块喜洲粑粑,掰开。 外皮是酥脆的,內里是柔软的,红糖和玫瑰酱的馅料在热气中融化,咬一口,甜而不腻,酥而不油。 “挺好吃的。”季珩珩说。 “我就说吧!” 王一迪得意地看了林磊儿一眼。 林磊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你说得对”的、没有任何不服气的、纯粹的认同。 吃完早餐,车队在酒店门口集合。 三辆车变成了四辆。 除了李铭开的那辆路虎、季珩珩的巴博斯、殿后的路虎之外,星穹集团滇省分部又调来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用来搭载方一凡、林妙妙、林磊儿和王一迪四人。 司机是滇省分部的专职司机,四十多岁,姓赵,大理本地人,对环洱海的每一条路都烂熟於心。 方一凡看到商务车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这是给我们配的?” “嗯。”季珩珩说。 “还有司机?” “嗯。” 方一凡转头看著林妙妙,用那种“你看我们多有排面”的语气说:“看,季总都给我们配了专车。” 林妙妙看著商务车,想了想:“那直播怎么办?在车上直播会不会太晃?” “包稳的。” 赵司机接过话,语气平淡但篤定,“我开车,杯子里的水都不带洒的。” 方一凡看了赵司机一眼,被他自信的气场镇住了,没再说话,乖乖上了车。 季珩珩和乔英子还是开那辆巴博斯。 来福和元宝也还在后座上,来福已经从昨天坐车的紧张中完全恢復了过来,整条狗呈现出一种“我已经是老司机了”的从容。 它趴在后座上,下巴搁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尾巴慢慢地摇著。 元宝和昨天一样,蹲在来福旁边,对一切保持著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漠不关心。 季杨杨和黄芷陶开了那辆从北京运来的路虎极光。 白色的车身,乾净得像刚从洗车场开出来。 季杨杨开车,黄芷陶坐在副驾驶。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標准的、普通的、朋友之间的距离。 但季珩珩注意到,季杨杨在发动引擎之前,偏头看了一眼黄芷陶的安全带——確认她系好了,才掛挡起步。 那种看了一眼,不到半秒。 车队从酒店出发,沿著环海路向北行驶。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可以卖钱的空气 早晨的环海路很安静,游客不多,车也不多。 路是柏油路,黑色的路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白色的標线在阳光下反著光。 路的一侧是洱海,另一侧是农田和村庄。 洱海在早晨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顏色——不是蓝,不是绿,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像玉石一样温润的、有质感的顏色。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玻璃,倒映著天空、云和远处的苍山。 云在天上慢慢移动,它们的影子在水面上缓缓滑行,像什么巨大的生物在水下潜行。 农田里种著各种作物——大片的油菜花已经开了,金黄色的花朵在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油菜花田之间夹杂著蚕豆和麦子,绿一块黄一块,像一块巨大的、被精心编织的拼色地毯。 季珩珩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早晨的空气涌了进来。 湿润,清甜,带著油菜花的香味和洱海的水汽。 那种空气不是被呼吸进去的,而是自己涌进去的,好像它迫不及待地想进入你的身体,想让你记住它的味道。 乔英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这个空气,可以卖钱了。”乔英子认真地说。 “嗯。”季珩珩说。 “京城的空气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京城的空气也有京城的特色。” “什么特色?” 季珩珩想了想:“能让你感受到自己没一口呼吸的存在。” 乔英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里有阳光,有油菜花,有洱海的水汽,有所有属於此刻的美好。 她伸手在季珩珩的手臂上轻轻打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季珩珩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在喜洲古镇停下的时候,方一凡已经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我们已经到喜洲了!”他把手机举高,让镜头扫过周围的风景——白族的青瓦白墙,墙角的三角梅,石板路上悠閒漫步的游客,远处若隱若现的洱海。 弹幕: “哇好美” “方猴儿你今天穿得好绿” “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女生是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那是林妙妙,方一凡的朋友” “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吗?” “哈哈哈哈这俩人一看就不可能是情侣好吗” 方一凡看到最后那条弹幕,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个变化很快,快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盯著看都不一定能捕捉到,但他旁边正好没有人盯著他看——因为林妙妙正蹲在地上摸一只路过的橘猫,根本没在看他的直播。 林妙妙摸猫的方式很特別——她不急,不抢,不一把抓过来就擼。 她先蹲下来,和猫保持同一高度,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让猫闻。 猫闻了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她才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它的下巴。 橘猫被摸得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方一凡看著这一幕,举著手机,忘了直播。 弹幕开始刷: “方猴儿你怎么不动了” “网卡了?” “他是不是在看什么” “在看那个女生吧” “哈哈哈哈哈哈被我说中了” 方一凡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把镜头转了回来:“家人们,我们现在去逛喜洲古镇,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表情比刚才自然了一点,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红了。 林妙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他走过来。 她走过来的时候,那只橘猫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蹲在路中间,看著她的背影。 “它跟著你呢。”方一凡说。 “没有。” 林妙妙说:“它只是刚好要走那个方向。” “它在看你。” “它没看我。” “它真的在看你。” 林妙妙回过头。 橘猫蹲在路中间,尾巴慢慢地摇著,確实在看她。 林妙妙看了橘猫两秒,橘猫也看了她两秒。 然后林妙妙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季珩珩站在喜洲古镇的入口,看著这群人。 方一凡举著手机在直播,林妙妙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四十厘米——不远不近,和季杨杨黄芷陶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但质地完全不同。 季杨杨和黄芷陶之间的距离是一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的那种距离;方一凡和林妙妙之间的距离是一种自然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像呼吸一样的那种距离。 林磊儿和王一迪走在最后面。 王一迪在看路边摊上的扎染,林磊儿站在她身后,手里拎著王一迪的包和两瓶水。 王一迪拿起一块扎染看了三遍,放下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磊儿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默默记住了那个摊位的位置和那块扎染的顏色。 季杨杨和黄芷陶走在最前面。 他们已经走进了古镇的主街,在一家卖乳扇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黄芷陶要了一份烤乳扇,摊主是个白族大妈,动作很麻利,把乳白色的奶片放在炭火上烤,烤到微微焦黄、表面起泡,刷上一层玫瑰糖浆,捲起来,用竹籤串好。 黄芷陶接过乳扇,咬了一口。 她的表情变化很细微——先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烫;然后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是好吃;然后她把乳扇举到季杨杨面前,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也尝尝。” 季杨杨也低头咬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咀嚼速度变慢了一点——那是他在认真品尝的信號。 “好吃吗?”黄芷陶问。 “好吃。”季杨杨说。 “真的?” “真的。” 黄芷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笑,不是那种微笑,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像花骨朵慢慢张开一样的、很慢很轻的笑。 季珩珩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切,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成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季杨杨和黄芷陶站在乳扇摊前,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平行线,但又好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连在了一起。 第二百九十九章 滇省特色「生皮」 自驾游的第一天,来福就成了整支队伍的社交核心。 在喜洲古镇的白族民居前,两个女生远远地看到了来福,犹豫了一下,然后小跑著过来。 她们的手机上掛著季珩珩直播间的粉丝灯牌——一个是七级的蓝色灯牌,一个是五级的绿色灯牌。 “季总!我们是你的粉丝!” 蓝色灯牌的女生说,声音有点发抖,“我们从京城来的,看了你三年直播了!” 季珩珩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灯牌——七级,確实是老粉,不是那种新註册的、跟风的路人粉。 “你们好。”季珩珩说。 两个女生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红起来的过程,而是一瞬间的事,像有人按了开关。 “能合个影吗?”绿色灯牌的女生小声问。 季珩珩看了一眼乔英子询问。 乔英子正在旁边抱元宝,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当然可以”。 季珩珩说:“可以。” 两个女生欢呼了一声,但很快压低了声音,因为她们发现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 她们轮流和季珩珩合影,合完影之后又蹲下来和来福合影,来福对镜头有著天生的敏感——每次手机举起来,它都会主动把脑袋凑过去,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出来一点,耳朵微微后压,做出那个它已经做过无数次的、標准的、“我在笑”的表情。 蓝色灯牌的女生摸来福摸了很久。 她的手在来福的头上、耳朵上、下巴上来回揉搓,来福的白色长毛在她的手下变得蓬鬆而凌乱,从一只优雅的萨摩耶变成了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它的表情是享受的。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在外面,整条狗呈现出一种“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被摸”的、纯粹的、原始的快乐。 乔英子站在旁边,看著来福被摸得面目全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它现在是白毛狮王了。” 来福听见自己的名字,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闭上了,继续享受。 两个女生离开的时候,季珩珩忽然说了一句:“作为老粉丝,你们在滇省旅游的所有花费,我来出。” 两个女生愣住了。 蓝色灯牌的女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绿色灯牌的女生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手紧紧地攥著手机,指关节泛白。 “不用不用不用——” 蓝色灯牌的女生终於找回了声音:“这太多了——” “不多。” 季珩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关注了我三年,我请你们在滇省玩几天,应该的。” 两个女生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们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她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博主。 她们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两个人都哭花了妆,黑色的眼线顺著眼泪流下来,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黑色痕跡。 季珩珩没有说“別哭了”,也没有说“没事的”。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们哭完。 乔英子走过来,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们。 “別哭了。” 乔英子笑著说:“他难得大方一次,你们就让他大方一回。” 两个女生破涕为笑,用纸巾擦著脸,互相看著对方花掉的妆,又笑了,又哭了。 来福蹲在旁边,仰著头看著这一切。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它把脑袋凑过去,用鼻子拱了拱其中一个女生的手。 那个女生蹲下来,抱住来福的脖子,把脸埋进它白色的长毛里。 来福没有动。 它就这么站著,任她抱著,乖的好像一条狗。 它的尾巴轻轻地、慢慢地摇著。 洱海边的公路上,车队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珠子,缓慢而有序地移动著。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双廊古镇停下来吃饭。 双廊在洱海的东岸,是一个伸进湖里的半岛,三面环水,一面靠山。 镇子不大,但很精致——白族的青瓦白墙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一座从水里长出来的白色城堡。 午饭是在一家临湖的餐馆吃的,坐在二楼的露台上,脚下就是洱海。 水很清,能看到水下的水草和游动的小鱼。 风吹过来,带著水汽和远处飘来的、不知道哪家店在放的民谣。 菜是滇省本地的家常菜——酸辣鱼、木瓜鸡、炒饵块、凉拌树花、大理生皮。 酸辣鱼用的是洱海里的鯽鱼,肉质细嫩,酸辣开胃;木瓜鸡用的是大理本地的酸木瓜,酸味很正,不冲不呛;炒饵块是乔英子点的,她说在昆明没吃够; 凉拌树花是林妙妙点的,她在一本旅游杂誌上看到过,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大理生皮是方一凡点的——他点的原因很简单,他看到了菜单上“生皮”两个字,以为是什么他没吃过的肉,结果端上来之后发现真的是半生的猪皮,他的表情凝固了大概三秒,然后夹起一块,蘸了蘸料,闭著眼睛塞进嘴里。 他的表情从“我要死了”变成了“嗯?”变成了“还行”最终定格在一种“我居然会觉得好吃”的震惊上。 “好吃吗?”林妙妙问。 方一凡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林妙妙看著他的吃相,也夹了一块。 她吃的时候没有闭眼睛,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就那么自然地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 方一凡看著她:“你不害怕?” “害怕什么?” “生的。” “又不是生的毒药。”林妙妙说。 方一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她说得对。 午饭后,他们一群人沿著双廊的巷子慢慢走。 巷子很窄,窄到只能两个人並排走。 两边的白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泼泼洒洒,从墙头垂下来,像一掛掛紫色的瀑布。 第三百章 珩哥,你说人为什么要旅行 方一凡又开启了直播。 “家人们,我们现在在双廊,洱海边上最美的小镇。” 他把镜头对准洱海,“你们看,这个水,这个天,这个云——我都不想回去了。” 弹幕: “那就別回来了” “方猴儿你能不能把镜头转过来我想看看那个女生” “哪个女生?” “就是那个穿黑色卫衣的” “林妙妙” “对对对,林妙妙” 方一凡看著弹幕,表情微妙地变了。 他把镜头慢慢转过来,对准林妙妙。 林妙妙正在看路边摊上的手工银饰,没有注意到镜头。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睫毛很长,鼻樑很挺,嘴唇微微嘟著,专注地看著那些银饰,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弹幕安静了一秒——不是真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东西”的、屏息凝神的安静。 然后炸了。 “这个女生好好看!!!”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 “方一凡你跟她什么关係” “快说快说快说” 方一凡看著弹幕,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她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那种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每天和他说话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林妙妙注意到了。 她转过头,看向镜头。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太细微了,像是瞳孔放大了零点几毫米,又像是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看了方一凡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看银饰。 她拿起一对银耳环,问摊主多少钱。 摊主说了一个数字。 她没还价,直接扫码付了。 方一凡看著她付钱,举著手机,忘了直播。 弹幕又开始刷: “方猴儿你怎么又不动了” “信號不好?” “他是不是又在看那个女生” “哈哈哈哈方一凡你完了” 方一凡关掉了直播。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挖色镇停留。 挖色在洱海的最东端,是看日落的最佳地点。他们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苍山的轮廓在夕阳的逆光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洱海的水面被染成了金红色,从岸边到湖心,由近及远,从金色到红色到紫色到深蓝,像一块被晕染过的丝绸。 季珩珩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来福跳下车,站在路边,看著洱海。 夕阳的金光照在它白色的毛髮上,把它照成了一只金色的狗。 它的尾巴慢慢地摇著,眼睛半闭著,整条狗沉浸在这片金色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元宝也被乔英子抱了下来。 它在乔英子怀里,看著夕阳,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夕阳的光在它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季珩珩靠在巴博斯的引擎盖上,看著这一切。 乔英子靠在他旁边,把元宝抱在怀里。来福蹲在他们脚边,把脑袋搁在季珩珩的鞋上。 远处,季杨杨和黄芷陶並肩站在洱海边。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夕阳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方一凡和林妙妙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方一凡拿著手机,但没有开直播,只是在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林妙妙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那对银耳环,在夕阳下看来看去。 “好看吗?”她问。 方一凡看了一眼:“好看。” “你刚才不是说我买贵了吗?” “贵是贵,好看是好看。” 方一凡说:“两回事。” 林妙妙想了想,把耳环戴上了。 银色的叶片在夕阳下闪著光,绿松石的蓝色被晚霞染成了暖黄色,像两滴融化的琥珀掛在她的耳垂上。 方一凡看著她戴上耳环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洱海。 但他的手,在石阶上,往林妙妙的方向挪了大概五厘米。 林妙妙的手,也在石阶上,往方一凡的方向挪了大概三厘米。 两只手之间还有两厘米的距离。 没有人再挪了。 林磊儿和王一迪在洱海边拍照。 王一迪站在水边的石头上,林磊儿蹲在地上给她拍照。 他拍了很多张——正面、侧面、背影、低头看水的、抬头看天的、被风吹乱了头髮的。 每拍一张他都会看看效果,不好看的刪掉,好看的留下,觉得特別好的会放大看细节,然后满意地“嗯”一声。 “嗯”的声音和季珩珩评价乔英子的照片时一模一样——也许男人在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好看的照片时,发出的声音都是一样的。 太阳落下了苍山。 天边只剩下一线金红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丝带横在天和山之间。 洱海从金红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灰黑色,最终融入了夜色。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是更多的、更密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在天上。 “该回去了。”季珩珩说。 没有人动。 “该回去了吧。” 他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动。 他看著这些人——季杨杨和黄芷陶站在水边,方一凡和林妙妙坐在石阶上,林磊儿和王一迪在石头上收手机,乔英子靠在他肩上,来福蹲在他脚边,元宝蜷在乔英子怀里。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催。 夜色彻底笼罩了洱海。 水面上有渔火,星星点点的,像谁在黑色的绸缎上钉了一颗一颗的银钉。 远处的苍山完全看不见了,只有山顶的轮廓在星空的映衬下显出一点点墨黑色的存在。 方一凡忽然开口了:“珩哥。”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旅行?” 季珩珩想了想:“为了回来。” 方一凡愣了一下:“回来?” “嗯。” 季珩珩说:“走的时候是想离开,回来的时候是想留下。不走出去,怎么知道自己想留在哪里?” 方一凡沉默了。 他看著洱海的夜色,看著星星,看著旁边坐著的林妙妙。 他想起了自己在金陵的生活——排练、上课、直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走来走去。 他想起了今天——今天的阳光,今天的油菜花,今天的乳扇,今天的喜洲粑粑,今天的直播,今天的弹幕,今天的银耳环,今天的落日。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也是一个很好的答案。 林妙妙在旁边说了一句:“方一凡,你冷不冷?” “不冷。”方一凡说。 “你穿这么少,肯定冷。” “我真的不冷。” 林妙妙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他。 方一凡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她,接过来了。他没有穿上,而是搭在腿上。 他的手在石阶上,又往林妙妙的方向挪了大概两厘米。 林妙妙的手没有挪。 但她的手,在石阶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那一下很轻,像是无意。 但如果有人在旁边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指尖点在石阶上的位置,离方一凡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厘米。 第三百零一章 老粉,小鹿 自驾游的第三天,他们从大理出发,驶向丽江。 车队沿著大丽高速向北行驶,一路爬坡。 窗外的大理平原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山丘和越来越高的海拔。 天空变得更蓝了,云变得更低了,空气变得更薄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胸腔在微微扩张。 季珩珩开著车,乔英子坐在副驾驶,来福趴在后座,元宝蜷在后座的角落里。 车里的音乐换成了乔英子下载的云南民谣,一个不知道名字的歌手在唱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歌,声音沙哑而温柔,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珩珩。”乔英子说。 “嗯。” “你说,季杨杨和陶子,算不算和好了?” 季珩珩想了想:“算吧。” “那他们为什么还不在一起?” “他们在重新认识。” “重新认识?” “嗯。” 季珩珩说:“之前太急了,认识得太快,在一起得太快,分开得也太快,这次慢慢来,慢慢认识,慢慢靠近,像熬汤一样,小火慢燉,燉出来的才浓。” 乔英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那方一凡和林妙妙呢?”她问。 季珩珩沉默了一秒。 “他们在熬另一锅汤。”他说。 “什么汤?” “还没起名字的汤。” 乔英子想了想,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车子在丽江城外的服务区停下来加油。 季珩珩下车,走到加油机旁边,看著油表上的数字跳动。 来福从车窗探出头来,看著他,尾巴慢慢地摇著。 加油机旁边停著一辆白色的suv,车上下来三个女生。 她们看到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季珩珩,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珩神?” 季珩珩转过头,看著她。 她的手机屏幕上掛著一个深红色的灯牌——十级。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最高级別的粉丝灯牌,需要连续签到一千天以上才能达到。 “你是老粉。”季珩珩说。 那个女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感动,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是你默默喜欢了三年的人,在你还没开口说话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是谁。 那种感觉,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从外面暖到里面,从皮肤暖到心臟。 “我叫小鹿。” 她擦著眼泪说:“我从你第一次直播就在了。” 季珩珩记得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记忆力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个id在他的直播间里出现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直播,每一次互动,每一次打赏,这个名字都在。 不是那种刷存在感的方式,而是一种安静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存在。 “我记得。”季珩珩说。 小鹿哭得更厉害了。 她的两个朋友站在旁边,一个也在哭,一个红著眼眶在拍视频——不是偷拍,而是举著手机,大大方方地拍,边拍边说:“姐妹们,我们在丽江服务区遇到了珩神,他说他还记得小鹿的名字,他记得——” 小鹿蹲了下来,抱著来福的脖子,把脸埋在来福的毛里。 来福没有动。 它就这么站著,任她抱著。 它的尾巴轻轻地、慢慢地摇著。 加油加完了。 小鹿的眼泪也差不多擦乾了。 季珩珩看著她的灯牌——十级,连续签到一千零二十三天。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直播时说过的一句话:“三年后,如果你们还在,我邀请你们一起旅游。” 那是他隨口说的一句话,但有人记住了。 “你们在滇省的所有花费,我来出。”季珩珩说。 小鹿张了张嘴,想说“不用”。 季珩珩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向李铭,说了几句。 李铭点点头,走向那辆白色的suv,记下了车牌號。 小鹿站在服务区的阳光下,看著季珩珩的背影,看著来福从车窗里探出来的脑袋,看著那辆哑黑色的巴博斯缓缓驶出服务区,匯入通往丽江的车流。 她举起手机,对著镜头,声音还在发抖:“他记得我,他真的记得我们粉丝,三年了,姐妹们。” 方一凡走的那天早上,大理下了点小雨。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的雨。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湿润气息,石板路被雨水打湿后变成了深青色,倒映著天空灰白色的光。 季珩珩站在酒店门口,看著方一凡把行李塞进商务车的后备箱。 方一凡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没有戴帽子,头髮被雨雾打湿了,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 他平时话很多,但今天早上出奇地安静,安静到林妙妙看了他好几眼,每一眼都在问“你怎么了”,但他每次都用一种“我没怎么”的表情回应。 林妙妙先开口的。 她站在方一凡旁边,手里拎著一个白色塑胶袋,里面是在喜洲买的鲜花饼,还有一袋邓川乳扇,还有两包滇省本地的咖啡豆。 她说:“给你妈带的。” 方一凡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没再多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肩膀之间隔著大概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靠近一步,谁也没有后退一步。 季杨杨从酒店大堂走出来,黄芷陶走在他后面,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摺叠伞,但没有打开,任由雨雾落在头髮上。 季杨杨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双肩包,背在肩上,看起来不像是在旅行,更像是要去上个什么短期培训班。 黄芷陶的行李也不多,一个小行李箱,白色的,拉杆上掛著一个协和医学院的行李牌。 季珩珩走过去,站在季杨杨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没有拥抱,没有握手,只是季珩珩说了一句“到北京给我发消息”,季杨杨说了一个字:“好。” 这就是他们兄弟之间道別的方式——简洁,乾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个多余的音节。 但如果你看他们的眼睛,你会发现那种光不是隨便什么人之间都有的。 林磊儿和王一迪是最后出来的。 林磊儿推著一个大行李箱,背上还背著一个双肩包,胸前掛著一个相机,整个人像是被行李吞没了,只露出一张戴著圆框眼镜的脸。 王一迪走在他旁边,手里只拿著一个手机和一杯咖啡。 她几次说“我帮你拿一个”,林磊儿每次都摇头,说“不用不用不重不重”,四个“不”字连在一起,像一个被按下了重复键的机器人。 车子发动了。 方一凡坐在最后一排,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季珩珩挥了挥手。 林妙妙坐在他旁边,没有挥手,但从车窗的倒影里能看到她在看他——看他的侧脸,看他被雨雾打湿的头髮,看他挥动的手。 那种看不是刻意的,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像水往低处流一样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季珩珩站在雨里,看著车队消失在古城外的公路尽头。 来福蹲在他脚边,也被雨雾打湿了,白色的毛变成了灰白色,一綹一綹地贴在身上。 元宝被乔英子抱在怀里,裹著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著车队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们都走了。”乔英子说。 “嗯。”季珩珩说。 “就剩咱们了。” “嗯。” 第三百零二章 边境城市 乔英子靠在季珩珩的肩上,把元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著。 来福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水珠四散飞溅,在雨雾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季珩珩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西双版纳。 那个名字在地图上像一颗绿色的宝石,嵌在滇省的最南端,紧挨著国境线。 地图上国境线是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的那一边是傣国、寮国、缅北——那些名字在新闻里听过,在电影里看过,但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 “去这儿。”季珩珩把手机递给乔英子。 乔英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西双版纳?热带?大象?” “嗯,热带,有大象。” “什么时候走?” “现在。” 乔英子把元宝举起来,对著它的脸说:“元宝,我们要去热带了。” 元宝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它的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它在表达“我知道了”的方式,极其细微,但乔英子还是看到了。 车队重新组合了。 四辆车又重新变成了三辆——季珩珩的巴博斯和李铭他们的路虎。 季珩珩没有自己开车,他把钥匙交给了李铭,自己坐进了后座。 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这段路他不想开,而是他想陪著乔英子一起。 他想看,想看窗外从高原到热带的渐变,想看山从苍翠变成墨绿,想看植被从松树和櫟树变成棕櫚和榕树,想看天空从透亮的蓝变成温热的白。 巴博斯在高速公路上向南行驶著。 李铭开得很稳,车速保持在限速的上限,不快不慢。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的位置是標准的十点和两点,目光始终注视著前方,偶尔扫一眼后视镜,偶尔调整一下方向盘。 他开车的时候几乎不说话,不是那种刻意的沉默,而是一种自然的、不需要语言的、像机器运转时发出的低鸣一样的安静。 季珩珩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山脉在身后缓缓退去,像一幅巨大的画卷被慢慢捲起来。 大理的苍山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黛青色轮廓线,洱海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高速公路从山间穿过,隧道一个接一个,有些隧道很长,长到在黑暗中行驶了几分钟还没看到出口。 每次出隧道的时候,光线都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车厢照得雪亮,来福会在那一刻眯起眼睛,元宝会在那一刻闭上眼睛,然后等光线稳定下来之后再慢慢睁开。 乔英子继续剥著她喜爱的橘子。 她的手法和之前在高速上一样熟练——先用拇指的指甲在橘子底部戳一个小洞,然后顺著橘子的纹理把皮一片一片地撕下来,撕下来的皮几乎是完整的,像一朵橘色的花。 她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季珩珩,另一半自己吃了。 “甜吗?”她问。 “甜。”季珩珩说。 “真的?” “你昨天问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乔英子又吃了一瓣,“这个比昨天刚买的甜。” 季珩珩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橘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说了一句:“我们吃的是同一个橘子。” “同一个橘子的不同部分甜度不一样。” 乔英子一本正经地说:“你不知道吗?” 季珩珩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但他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毫无理由的那种。 车子进入版纳境內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北方傍晚的、慢慢变暗的、像有人把调光开关一点点拧小的那种暗,而是热带的、突如其来的、像有人拉上了一道巨大的帷幕的那种暗。 太阳还在的时候,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太阳一落山,天就黑了,黑得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气温没有快速降下来。 空气依然是温热的、潮湿的、像一块被热水浸泡过的毛巾贴在皮肤上。 来福的舌头伸得更长了,口水滴在座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元宝的毛也在这种湿度下变得蓬鬆了一些,整只猫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 路边的景色变了。 棕櫚树出现了,高高的,瘦瘦的,树干光滑笔直,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在车灯的光里投下巨大的、摇晃的影子。 橡胶林一片连著一片,树干上掛著小碗,那是割胶工人白天割开树皮、晚上胶汁慢慢流入的地方。 香蕉园里的香蕉被蓝色的塑胶袋包裹著,一串一串地掛在树上,像一个个被保护起来的秘密。 季珩珩看著窗外,忽然说:“停车。” 李铭没有问为什么,打右转向灯,减速,靠边停车。 路虎跟在后面,也停了下来。 季珩珩下了车。 热带的空气扑面而来,温热、潮湿、带著植物腐烂和生长的混合气息。 那种气息很浓,浓到可以用舌头尝到——有点甜,有点腥,有点像是在嚼一片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著露水的叶子。 路边有一块牌子。白色的底,红色的字,写著八个大字: “注意安全 谨防诈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严厉打击跨境违法犯罪活动,严禁非法出入国边境。” 乔英子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看著那块牌子。 “西双版纳是边境城市。” 季珩珩说。 他没有说“边境”两个字的时候用了什么特別的语气,但乔英子感觉到那两个字在他嘴里有一种重量,像是含了两块小石头。 “边境”这个词,在季珩珩心里有另一层意思。 上一世,他的母亲就是在这片土地上——不是西双版纳,是更南边的地方——在那片被密林和谎言覆盖的土地上,失去了生命。 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连乔英子都不知道。 季珩珩站在那块牌子前面,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了回去。 第三百零三章 我可能回不去了 李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半秒,但李铭从季珩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像是什么被埋了很久的东西在土下面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 车子重新上路。 进入景洪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棕櫚树的叶片洒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像油画笔触一样的光影。 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出现傣族风格的元素——尖尖的屋顶,翘起的檐角,金色的装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有些房子的屋檐下掛著傣锦,彩色的,图案繁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更多的標语出现了。 在十字路口的电子屏幕上,在公交站台的gg牌上,在路灯杆上掛著的横幅上,在每一个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地方—— “严厉打击跨境违法犯罪” “举报偷渡 人人有责” “境外不是天堂 缅北不是归宿” “凡是高薪招聘、免费旅游、包路费、包吃住,全是诈骗” 最后那条標语出现得最多。 红底白字,字体很大,大到在马路对面都能看清每一个笔画。 那些字在夜色中像一排排红色的眼睛,盯著每一个经过的人。 季珩珩看著那些標语,没有说话。 酒店在澜沧江边。 澜沧江从青藏高原一路南下,穿过滇省,从西双版纳出境,改名叫湄公河,然后穿过傣国、寮国、缅北、柬国、越南,最后注入南海。 这条江是这个地区所有生命的命脉——水从它这里来,鱼从它这里来,运输从它这里来,战爭也从它这里来。它见过太多东西了,但它什么都不说。 酒店的大堂是高挑的,屋顶是尖的,像一座傣族的佛寺。 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鑑人,倒映著头顶那些垂下来的、像一串串金色稻穗一样的吊灯。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味——也许是鸡蛋花,也许是缅桂花,也许是某种只在热带才有的、叫不出名字的花。 前台的服务员穿著傣族的传统服装,筒裙,窄袖,头髮盘起来,插著一朵新鲜的鸡蛋花。 她把房卡递过来的时候,双手合十,微微鞠躬,说了一句“欢迎来到西双版纳”。 她的普通话带著浓重的口音,但很温柔,像江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季珩珩接过房卡,走向电梯。 来福跟在他脚边,鼻子贴著地面一路闻过去。 酒店大堂的地板上有太多味道了——各种鞋底带来的外面的泥土味,保洁阿姨用的清洗剂味,前台的香薰味,还有別的狗留下的、已经变得很淡很淡的尿味。 来福在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停下来,鼻子贴著地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这里有別的狗来过”的警觉。 元宝被乔英子抱在怀里,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他们的房间在酒店的顶层,和之前住过的那些总统套房一样,大,安静,视野好。 落地窗外是澜沧江,江水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江面上有船,灯光点点,像一颗颗漂浮在水面上的星星。 江对岸是景洪城区的灯火,不算密集,但很温暖,像一小片被撒在黑暗中的碎金。 来福跑到落地窗前,前爪搭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江水和灯火。 它的尾巴慢慢地摇著,不是兴奋的那种摇,而是放鬆的、满足的那种摇。 元宝从乔英子怀里跳下来,没有去窗台,而是直接走向臥室,跳上床尾,开始舔爪子。 季珩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澜沧江。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些事情很旧了,旧到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不对,本来就是上辈子发生的。 季珩珩闭上了眼睛。 乔英子从身后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在季珩珩腰上,脸贴在他背上,没有说话,没有问“你怎么了”,只是抱著。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而稳定,像一座不会熄灭的炉子。 来福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们脚边,把脑袋搁在季珩珩的鞋上。 元宝从床尾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又趴了回去。 乔英子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小鹿的事的。 不是季珩珩告诉她的,是她自己刷到的。 她坐在酒店餐厅的露台上,面前摆著一碗米线,手里拿著手机,刷著刷著,手指忽然停住了。 她的表情从“隨便看看”变成了“这是什么”,又变成了“等等”,又变成了“不会吧”,最终定格在一种苍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震惊上。 “珩珩。”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季珩珩正在给来福倒水,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 乔英子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季珩珩的粉丝群,一个叫“小鹿”的id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姐妹们,我可能回不去了。我被骗到缅北了。朋友说带我去傣国玩,到了之后她们把我交给几个人,有刀有枪,现在在车上,不知道要去哪里。谢谢你们三年的陪伴,谢谢季总,那天在服务区他说记得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如果回不去了,帮我跟季总说一声,谢谢他。” 消息下面的回覆已经很多了。 “小鹿你別嚇我” “你发个定位!!快!!” “报警了没有?” “我已经报警了,接线员说需要更多信息” “谁有小鹿的电话?” “我有她微信,但她不回消息” “天啊……” “大家別慌,先扩散,让更多人看到” “把这条消息转到其他群” “转到微博了,@了反诈中心” “@季珩珩 季总您能看到吗?” “季总在云南,他会不会也——” “楼上的別乱说,季总在西双版纳,何况还有那么多保鏢,和小鹿不是一回事” “但西双版纳离缅北很近啊……” 季珩珩看著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皱眉,没有咬牙,没有握紧拳头。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面被擦乾净了的镜子。 但乔英子注意到他握著手机的那只手——青筋从手背上浮了起来,一根一根的,像树根从土壤里露出来。 季珩珩站了起来,走到露台边上,拨了一个电话。 第三百零四章 小鹿,等我 电话接通得很快。 “老张,是我。” 季珩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是星穹集团法务部的负责人张远山,四十多岁,在业內以“手眼通天”四个字著称。 他和季珩珩合作了三年,处理过无数棘手的案件——专利纠纷、跨国诉讼、商业间谍、网络舆情。 但季珩珩从来没有在凌晨打来过电话。 “您说。” “我一个粉丝,在傣国被人扣了。名字叫小鹿,真名不知道,需要你查一下。她昨晚发的消息,现在应该在缅北境內。” 张远山沉默了两秒。 两秒钟里,他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了这件事的可行性、风险点和资源需求。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季珩珩掛了电话,又拨了第二个。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老王,是我。” 老王是星穹安保的国內负责人王建国,五十岁,退伍军人,在安保行业干了二十多年,手下有一支精干的、专门处理高风险事件的队伍。 这个点他应该还在睡觉,但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清醒的,没有一丝刚被吵醒的含糊。 “季总。” “有个粉丝被困在缅北,可能需要你安排人去接。人在哪里还不知道,正在查。你先安排人往那边靠,隨时准备行动。” “缅北哪个地方?” “还不知道。” “知道了。” 王建国说:“我先把人调到边境上,查到位置隨时可以过去。” 季珩珩掛了电话。 他站在露台上,手撑著栏杆,看著远处的澜沧江。 江水在晨光中泛著金白色的光,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江对岸是连绵的山,山的另一边就是傣国,傣国的北边就是缅北。 这段距离,在地图上看,很短。 用尺子量,大概就是一根手指的宽度。 但在这根手指的宽度里,有国境线,有边防检查站,有武装衝突,有毒品,有诈骗,有所有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罪恶。 乔英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撑著栏杆的手上,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 来福蹲在他们脚边,仰头看著他们,尾巴慢慢地摇著。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感觉到空气里有某种紧绷的东西,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元宝从露台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乔英子脚边,用身体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蹲下来,尾巴优雅地围住前爪。 季珩珩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远山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小鹿,本名陆晓露,江南省人,二十二岁,昨天下午从西双版纳嘎洒机场出境前往傣国清迈。同行的还有两个女生,都是她的朋友。今天凌晨两点左右,她们三人被一辆无牌麵包车从傣国清莱府带走,经边境口岸进入缅北。目前推测位置在缅北掸邦东部,具体地点待確认。” 季珩珩看著这条消息,把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餐厅。 “先吃饭。”季珩珩平静地说。 乔英子看著季珩珩,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米线,安静地吃著。 来福趴在她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安静了下来。 它的尾巴不摇了,耳朵也不转了,就那么趴著,把下巴搁在地板上,眼睛半闭著。 元宝蹲在椅子上,看著季珩珩的背影。 它的瞳孔在晨光中缩成了一条细线,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远处澜沧江的水光。 季珩珩站在露台上,又拨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李铭的。 “李铭,今天不出门了。你带人去边境上看看,什么情况。” “明白了。” 李铭没有问为什么。 他的职责不是问为什么,而是执行命令。 季珩珩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露台的桌子上。 太阳升高了,阳光从棕櫚树的叶片间漏下来,在露台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远处的澜沧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巨大的银色蟒蛇蜿蜒在群山之间。 他看著那条江,看了很久。 陆晓露。 二十二岁。 江南省人。 她昨天还在服务区里抱著来福哭,说“他记得我”。 今天她在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车上,被不知道什么人用刀枪指著,在不知道名字的路上顛簸,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著回来。 季珩珩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一个被困在某个地方的人。 不是缅北,是一家医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天花板。 他在那张白色的床上躺了很久,久到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来救他。 没有人在找他。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 他在那张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灯,想著如果有一天能出去,一定要做一个不一样的人。 做那种在別人需要的时候,能伸出手的人。 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然后他重生了。 他有了第二次机会。 现在,有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在一个他曾经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的地方,等著有人去救她。 季珩珩拿起手机,看著粉丝群里小鹿发的那条消息。 “如果回不去了,帮我跟季总说一声,谢谢他。”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等我。” 第二百零五章 爆炸开的私信 发出去之后,季珩珩把手机收起来,走回乔英子身边,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他那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米线。 乔英子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也继续吃。 来福从地上站起来,把脑袋搁在季珩珩的腿上,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季珩珩放下筷子,揉了揉来福的头。 “没事。” 来福听不懂。 但它把脑袋往他掌心里又拱了拱,拱得更用力了,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元宝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季珩珩脚边,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脚踝。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感觉,但季珩珩感觉到了。 他低下头,看著元宝。 元宝没有看他。 它蹲在他脚边,尾巴优雅地围住前爪,眼睛半闭著。 它的呼嚕声比平时大了一点。 景洪的早晨很安静。 阳光很好,空气很湿,棕櫚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澜沧江的水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持续,像是什么古老的、不会停歇的东西在呼吸。 季珩珩吃完了那碗凉透了的米线,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露台边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十七分。 从陆晓露发出那条消息到现在,过去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里,那辆车可能已经开出了几百公里。 她可能已经到达了某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园区,可能在某个房间里被没收了手机,可能正在被一群陌生人审问,可能正在哭,可能已经哭不出来了。 也可能她还活著。 季珩珩把手机收起来,看著澜沧江,看著江对岸的山,看著山那边看不到的、被密林和谎言覆盖的、那个他从未去过但已经在新闻里见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你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靶子。” 也许吧。 但靶子也有靶子的用法。 比如现在。 季珩珩的私信是在午饭前开始炸的。 不是一条一条地来,是一波一波地涌,像涨潮时的海浪,前浪还没退,后浪已经压上来了。 他坐在酒店餐厅的包间里,面前摆著一桌傣味菜——烤鱼、菠萝饭、舂鸡脚、酸笋煮牛肉——但他一口都没动。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每隔几秒就亮一下,新的私信像流水线上的產品一样不断涌进收件箱。 乔英子坐在他旁边,也放下了筷子。 来福趴在他脚边,元宝蹲在窗台上,包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李铭站在包间门口,手机贴在耳朵上,正在和什么人通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季总。” 李铭掛断电话走过来:“王建国那边的人已经到景洪了,三十个人,都是好手,在边境上等消息。张远山说大使馆那边也在沟通,但需要时间。” 季珩珩点了点头,继续看私信。 大部分私信是粉丝髮来的,內容大同小异——有人告诉他小鹿出事了,有人问他能不能帮忙,有人只是转发小鹿在群里那条消息,然后在后面加上一串哭泣或祈祷的表情。 偶尔夹杂著几条媒体的,语气客套而急切,措辞小心而谨慎,既想拿到第一手信息,又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犯他。 他一条都没有回,但他都在看。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 发信人的id叫“波哥真话”。 头像是一张自拍,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寸头,皮肤黝黑,穿著一件迷彩短袖,背后是铁皮屋顶和热带植物。 他的直播间连结掛在了私信里,附了一句话:“季总,来直播间聊聊?” 季珩珩盯著这个id看了两秒。 波哥。 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那些关於缅北的新闻报导里,在那些从诈骗园区逃出来的倖存者的口述里,在那些被家属转发了无数次的寻人启事下面。 波哥,传说中kk园区的二把手,据说在缅北混了十几年,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血。 他也直播,在抖乐上,有几十万粉丝,直播间里经常掛著“正能量”“反诈”之类的標籤,但他真正在做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他在缅北。 他在kk园区。 那是国境线之外的地方。 那里的法律不是龙国的法律,那里的规则不是文明的规则。 在那里,一个人的命可以用数字標价,可以是一百万人民幣,也可以是一颗子弹。 季珩珩点进了波哥的直播间。 画面有些粗糙,像是用手机前置摄像头拍的,光线不太好,波哥的脸在阴影里半明半暗。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脖子上一条粗粗的金炼子。 身后是一面白色的墙壁,墙上贴著一张手写的纸条,写著“正能量”三个字,红笔写的,字跡潦草,像是在愤怒或兴奋的状態下一笔一划用力刻出来的。 直播间的人数在跳。 季珩珩进来的时候是三万,等他点了关注,数字已经跳到了五万,又跳到八万,又跳到十万。 弹幕开始刷屏,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句子,只能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的文字残影。 弹幕里有人在刷季珩珩的名字。 有人在刷小鹿的名字。 有人在刷“救救她”。 有人在骂波哥。 有人在求波哥能不能放人。 有人只是在看热闹,发著各种和事件毫无关係的表情包和废话。 波哥对著镜头,嘴角叼著一根烟,烟雾从他的嘴角漏出来,在镜头前飘散。 他没有看弹幕——或者说他看了,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个面对著一堵不停变换图案的墙的人,已经习惯了那种眼花繚乱,学会了在其中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一个信號。 季珩珩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连线按钮。 第三百零六章 连线波哥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他自己,右边是波哥。 他自己的画面里,他坐在酒店餐厅的包间里,身后是白色的墙壁和一幅傣族织锦。 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像一个在会议室里准备谈判的人。 连线接通的那一瞬间,波哥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他叼著烟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是那种“终於等到你了”的、志在必得的、像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一样的弧度。 他弹了弹菸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对著镜头,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呵”,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声音。 “季总。” 他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永远都处於刚睡醒的状態,“没想到你真的会连我。” 季珩珩看著屏幕里那张半明半暗的脸,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我的人在不在你那里?” 波哥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意思。 他慢悠悠地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镜头前形成两股细细的白雾,然后慢慢散开。 “你的人?”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表演性质的困惑,像是一个在牌桌上明明抓了一手好牌却要假装思考的人。 “我粉丝。”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安静的房间里敲钉子,“二十二岁,女的,江南省人。昨天从傣国被带进缅北,今天凌晨到的。三个女孩一起,其中两个是她的朋友。”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盯著屏幕,没有眨过。 波哥的表情在这段话的过程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是眉毛微微挑起,像是在说“哦?”,然后是嘴角微微下拉,像是在说“有点意思”,最后是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极其短暂的瞳孔收缩。 那收缩只持续了零点几秒,普通人不可能注意到。 波哥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在翻什么东西,然后抬起头,把烟掐灭在桌面上。 桌面上已经有很多菸头烫过的痕跡了,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烧出了无数个洞的地图。 “我去问一下。” 他说。 然后他关掉了麦克风,画面还在,但他的人离开了镜头。 直播间里只剩下那把空椅子和那面写著“正能量”的白墙。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弹幕还在刷,但速度慢了下来,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在等。 季珩珩也在等。 他看著那把空椅子,看著墙上那三个红笔写的大字,看著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菸头烫痕。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了上一世的人被骗到那个地方时,是不是也有人在某个直播间里,在某个人的手机屏幕上,看著一把空椅子,等一个消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把椅子上坐过的人,和他正在等的这个人,也许是同一类人。 大概过了三分钟,波哥回来了。 他重新坐到椅子上,重新打开麦克风,拿起手机。 他的表情比刚才多了一点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接近“確认”的东西——他確认了信息,他手里確实有这个人,他正在评估这个人的价值。 “季总。” 他慢悠悠地开口:“人確实在我们这里。昨天到的,三个小姑娘,你说那个江南省的,瘦瘦的,白白净净的,戴个眼镜?”季珩珩的心跳没有加速,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 他控制住了。 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对上了。”季珩珩说道。 波哥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那种笑比任何大笑都让人不舒服,因为它不是发自內心的愉悦,而是一种计算之后的满意——就像你去超市买东西,结帐的时候发现你选的那件商品比你预想的还要值钱。 “季总。” 他笑问:“你想怎么办?” 季珩珩没有犹豫:“条件你开。保证人的安全,救出来,多少钱,你说了算。” 波哥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光,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什么沉在水底的东西被搅动了一下,浑浊地、缓慢地浮上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季总。” 他说:“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规矩,进了园区的,一般出不来,要么是价值被榨乾了,人没用了,扔出来;要么是——尸体出来。” 他说“尸体”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种平淡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对生命的毫不在意。 在他的世界里,人不是人,是商品,是工具,是可以被定价、被交易、被丟弃的东西。 尸体不是尸体,是处理品,是麻烦,是需要被清走的垃圾。 季珩珩的右手在桌面下慢慢握成了拳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屏幕,等波哥说完。 “不过——”波哥拖长了尾音,拇指停止了绕圈,双手从腹部放下来,身体前倾,脸凑近镜头。 那张脸在屏幕上放大了,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皱纹、每一根眉毛都清晰可见,像一块被放大了的、开裂的土地。 “既然季总你开口了,那不一样。你是大人物,你的面子值钱。这样吧,你线下跟我聊,下播之后加个好友。”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季珩珩回应,直接中断了连线。 画面恢復成了波哥一个人的直播间,他对著镜头摆了摆手,说了一句“家人们,有点事,先下了”,然后直播间就黑了。 季珩珩看著黑掉的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退出直播间,打开私信。 新消息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第三百零七章 给我打钱 一个陌生的微信號,一串数字,没有头像,没有暱称,没有个性签名,什么都没有,像一个刚註册的空壳帐號。消息只有一句话:“加我。” 季珩珩复製了那串数字,打开微信,粘贴,搜索,添加。 好友申请通过得很快,快得像对方一直在手机旁边等著。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波哥发来第一句话:“一百万。美金。” 季珩珩看著这四个字。 一百万美金,按照现在的匯率,差不多七百万人民幣。 七百万,可以把一个人从地狱里赎出来。 七百万,在波哥的世界里,大概够买一栋楼,一辆车,一堆女人,或者几十条像小鹿这样的命。 季珩珩没有犹豫。 他打出两个字,发了过去:“帐號。” 波哥秒回了。 一串数字,一家境外银行的名字,一个帐號持有人的姓名——不是波哥的名字,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像是用拼音隨机拼出来的名字。 季珩珩把帐號截图发给张远山。 十秒钟后,张远山回了一条消息:“可以转。”季珩珩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帐號,输入金额,输入密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击的时候很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稀鬆平常的事情。 转帐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 他把截图发给波哥。 “转了。”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里,季珩珩盯著屏幕,等著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 它出现了,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 波哥打了什么又刪掉,刪掉又打,反覆了好几次。然后,消息来了。 “季总,我实话跟你说。你这个粉丝,不是普通人。她进来的时候,我们就查过她的背景。她是你的铁粉,群里等级最高的那一批,那天在服务区还和你合过影。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没有说话。 “意味著她值钱。不是一百万美金值钱,是比一百万美金更值钱。你季珩珩的粉丝,被困在kk园区,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的脸往哪儿搁?你的那些粉丝怎么看你?你还怎么在公眾面前做人?” 季珩珩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 “所以我得重新考虑这个报价。不是一百万美金了,不是。是一千万美金。你转一千万美金过来,人我保证给你完整地送回去。少一根头髮,你来找我。” 季珩珩看著这条消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包间里很安静。 乔英子一直坐在他旁边,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冷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一锅烧了很久的水终於烧乾了,锅底露出来,红彤彤的,但没有任何水分了。 来福趴在他脚边,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蹲下来,用尾巴绕住了他的脚踝。 季珩珩睁开眼睛。 他没有再看手机。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烤鱼已经凉了,鱼肉有些腥,但他不在意。 他把那块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又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乔英子看著他吃,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季珩珩吃完了那条烤鱼,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波哥发了一条消息。 “一千万美金,我现在没有。我需要时间筹。” 波哥秒回了:“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內,一千万美金到帐,人你带走。三天不到,你等著给她收尸。” 季珩珩看了这条消息三秒。 然后他把波哥的微信设置为免打扰,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退出了微信。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窗外。 窗外是澜沧江,江面上有船,一艘小小的、白色的游船,正在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的水痕。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王建国。 “老王。” 季珩珩的声音很低,低到坐在他旁边的乔英子都差点没听清:“做好准备,等我消息。” “什么级別的准备?”王建国问。 季珩珩沉默了一秒。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澜沧江,看了一眼对岸的山,看了一眼山那边看不到的、被密林和谎言覆盖的地方。 然后他说了四个字。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个顿號,像是在一个一个地往外拿石头。 “最高级別。”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建国在部队干了二十年,又在安保行业干了十几年,他见过很多大风大浪,听过很多让人头皮发麻的命令。 但“最高级別”这三个字,从他认识季珩珩以来,第一次从季珩珩嘴里说出来。 “明白了。” 王建国说。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那是他身体里的肾上腺素在分泌,是老兵在面对真正的战斗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的反应。 季珩珩掛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接电话的人是张远山。 “老张,刚才那笔转帐,一百万美金,报案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张远山说:“转帐记录、聊天记录、对方的帐號信息,全部整理好了。隨时可以提交。” “先不提交。” 季珩珩说:“等我通知。” 张远山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季珩珩不是那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如果季珩珩说“先不提交”,那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个理由可能他现在还不方便知道,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执行。 季珩珩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澜沧江还在流。 不管上面的人发生了什么,它都在流。 几千年了,它一直在流。 它见过战爭,见过和平,见过毒品,见过诈骗,见过那些被刀枪指著走进地狱的人,也见过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满身伤痕但还活著的人。 它什么都不和人说,只是一个劲地流。 第三百零八章 三天,一千万美金 乔英子走过来,站在季珩珩身后。 她没有说话,没有抱他,只是站在那里,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於早晨的、乾净的香味。 来福也走过来了。 它蹲在他脚边,仰头看著他,尾巴慢慢地摇著。 它的眼神里有季珩珩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担忧,是一种更接近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超越物种的、近乎神跡的理解。 元宝也走过来了。 它没有蹲在脚边,而是跳上了窗台,蹲在那里,面朝窗外,和季珩珩看著同一个方向。 江面上有风,风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植物的气息。 元宝的毛在风中微微飘动,它的耳朵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像两个小小的风向標。 季珩珩看著江对岸的山。 那山是绿色的,深绿色,墨绿色,在阳光下发著暗沉的光。 山的那边是国境线,国境线的那边是傣国,傣国的那边是缅北,缅北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想起波哥说的一句话:“三天之內,一千万美金到帐,人你带走。三天不到,你等著给她收尸。”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二十五万九千二百秒。 够了。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他没有看波哥的消息,没有看粉丝群的私信,没有看任何人的任何消息。 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在上面打了两个字。 “小鹿。” 他在那两个字下面,打了一个冒號。 然后他停下来,看著屏幕上那个冒號,看了很久。 那个冒號像一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他写下接下来要说的话。 季珩珩没有写。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有些话,不用写出来。 等把人接回来,当面说。 他走到乔英子面前,伸出手。 乔英子把手放在他手心里,手指嵌进他的指缝。 她的手是温热的,微微有一点汗。 他不知道那汗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担忧,但他没有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 “去哪儿?”乔英子问。 “去等。” 来福从地上站起来,尾巴开始摇了。 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乔英子脚边,用身体蹭了蹭她的小腿。 包间里,那桌凉透了的傣味菜还摆在桌上。 烤鱼的骨头露了出来,菠萝饭的菠萝壳空了一半,舂鸡脚的碗里只剩下汤汁。 服务员在门口探了探头,看到他们还在,又缩了回去。 李铭站在走廊里,看到季珩珩出来,迎上一步。 “季总。” “让王建国的人待命。” 季珩珩说:“等我消息。” 李铭点头,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跟在季珩珩身后,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红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上的壁灯是铜製的,光线暖黄而柔和。 两侧掛著一幅幅傣族风情的画——泼水节、孔雀舞、竹楼、佛寺。 季珩珩走在最前面,乔英子走在他旁边,来福走在他前面半步,元宝在乔英子怀里。 他们从走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从餐厅走回房间。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数字从2跳到8,从8跳到12,从12跳到18,最后停在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 季珩珩刷开房门,走进房间。 他没有开灯。 他走到落地窗前,站在那里。 窗外是西双版纳的夜色,澜沧江在夜色中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带子,江面上的渔火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 远处有佛寺的轮廓,金色的塔尖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是谁在黑暗里点了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他拿出手机,打开粉丝群。 小鹿发的那条消息还在那里,被置顶了,被无数人转发了,被无数人看到了。 “姐妹们,我可能回不去了。” 季珩珩在这条消息下面打了一行字。 “你不会回不来的,我保证。”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看著乔英子。 乔英子站在房间中央,抱著元宝,来福蹲在她脚边。 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白色的地毯上,像一幅用深灰色墨水画出来的画。 “英子。”季珩珩说。 “嗯。” “这次的事,可能会有点麻烦。” 乔英子看著他,眼睛里有月光。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很简单,只有一个音节,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 有信任,有支持,有“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的承诺,有“你去吧我等你回来”的等待。 季珩珩听懂了。 他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元宝,另一只手牵著她,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 澜沧江很好。 西双版纳的夜晚也很好。 他想著那一千万美金,想著那三天时间,想著缅北那个叫kk园区的地方,想著那个叫波哥的男人和他脖子上那条粗粗的金炼子和墙上那张写著“正能量”的白纸。 他想著自己上一世躺在病床上看著白色天花板的时候想过的那些事情。 人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时候他没有答案。 现在他有了。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权力。 是为了在有人需要你的时候,你还在。 你还在,你还能伸出手,你还能说一句“等我”,然后真的去。 季珩珩站在月光里,看著远方。 缅北,kk园区,波哥。 三天。 等著。 第三百零九章 我討厌你,更討厌诈骗 电话接通的时候,季胜利正在批文件。 季珩珩听得见听筒那头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很脆,像秋天乾枯的树叶被风吹过。 父亲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打电话,也没有寒暄,只是在接通之后安静地等了几秒,等他先开口。 这是季胜利的习惯,从政几十年养成的,不急於表態,不急於追问,给对方足够的时间把话说清楚,然后在对方说完之后再给出经过深思熟虑的回应。 季珩珩握著手机,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 窗外澜沧江的夜色很深,江面上只有零星的渔火,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来福趴在他脚边,元宝蹲在窗台上,乔英子坐在身后的床上,抱著一个枕头,安静地看著他的背影。 “爸,有件事要跟您说。”季珩珩说。 “说。”季胜利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块沉在河底的石头,水流再急也冲不动它。 季珩珩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从大理到西双版纳,从粉丝群里那条消息到波哥的直播连线,从一百万美金到一千万美金。 他说得很慢,条理清晰,像在做一场工作匯报,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但季胜利是谁? 他做了季珩珩两辈子的父亲,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儿子。 他听得出季珩珩平静语调下面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已经做好了决定、不再需要任何人建议的篤定。 “你觉得一千万美金能解决吗?”季胜利问。 “不能。” 季珩珩几乎没有思考:“给了一千万,他会要两千万。给两千万,他会要五千万。 这就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他不是要钱,他是要拿住我。 我是季珩珩,我的粉丝被他扣在手里,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我的信誉、我的人格、我所有的商业价值,全都会被他拿捏住。 他可以一辈子靠这个吃饭,今天要一千万,明天要两千万,后天要五千万,只要我还在乎那个女孩的死活,他就永远有筹码。” 季胜利沉默了片刻,只有呼吸声隔著听筒传来,平稳而绵长。 他在思考,在权衡,在评估这件事的每一个层面——道德层面,法律层面,舆论层面,政治层面。 “你想怎么做?” 季胜利问。 他问的不是“你打算怎么做”,而是“你想怎么做”。 前者是询问计划,后者是询问意志。 季胜利在確认的不是季珩珩的方案,而是季珩珩的决心。 “直接捣毁那个园区。” 季珩珩说。五个字,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电话线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比刚才更长,长到季珩珩以为父亲已经掛了电话。 然后季胜利说了一句话,声音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季珩珩听到了一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之间才能听出来的东西。 “注意安全,注意影响,国內舆论我来处理。” 没有劝阻,没有犹豫,没有“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只有三个词——安全,影响,舆论。 季胜利把最难的、最复杂的、最需要手腕和资源的那部分接了过去,云淡风轻,像接一杯水。 “谢谢爸。”季珩珩说。 “等你回来吃饭。”季胜利说完,掛了电话。 季珩珩握著手机,站在窗前,站了几秒。 然后他又拨了一个號码,这一次他拨出的是一个他从未在这个世界拨打过的號码。 號码很长,有国际区號,有分机號,有一串验证码。 他一个一个数字地按,按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情。 电话响了七声,比上一次久得多。 七声之后,接通了。 那头传来的不是英语,是带著浓重南部口音的美式英语,声音低沉而慵懒,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午睡中被吵醒,又像是永远都处於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鬆弛状態。 但季珩珩知道,这个人从不午睡,也从不鬆弛。 他穿著浴袍坐在白宫办公室的时候是那个样子,坐在空军一號里对著地图下达打击命令的时候也是那个样子,那种鬆弛不是懒散,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站在权力顶峰的人才有的从容。 “季,你最近很少打我电话。” 纳德·唐说。 他和季珩珩说话时总是用一种介於朋友和对手之间的语气,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是朋友,而是因为他觉得季珩珩值得他用这种语气。 季珩珩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用英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kk园区到波哥,从一百万到一千万,从被扣的粉丝到背后那些骯脏的、见不得光的黑色產业链。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像在读一份报告,但每一个词都经过了精心挑选,既简洁又精確。 纳德·唐听完之后,笑了。 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哈”,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碎的声音。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那种在战场上听到对方说“我要打你”时发出的、带著一点点意外和很多兴奋的笑。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缅北那边有几个军阀和园区有利益往来,我需要您和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在这三天里不要插手。”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事成之后,星穹集团在东欧的新能源项目,美丽国方面可以优先参与。” 纳德·唐沉默了两秒,也许在计算新能源项目的价值,也许在评估插手缅北事务的政治成本,也许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帮这个忙。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季珩珩印象深刻的话:“我討厌那些搞诈骗的,比討厌你还討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玩笑。” 电话掛断之后,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著那个名字消失在屏幕顶端。 纳德·唐。 美丽国总统。 第三百一十章 计划缅北 乔英子坐在床上,抱著枕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知道季珩珩在打电话,知道这些电话很重要,重要到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问他“你要去哪里”,不会在这个时候用任何方式增加他的负担。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稳稳地、像一棵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已经扎好了根的树。 季珩珩转过头看她,四目相对。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目光在空气中交匯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去,继续拨第三个电话。 王建国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季珩珩说了三个字,王建国答了两个:“待命。”“明白。” 张远山的电话响了两声,季珩珩说了四个字,张远山答了两个字:“材料准备好了。”“等我通知。”“明白。” 星穹安保美丽国分部的负责人叫霍克,前海豹突击队成员,四十岁出头,身上的伤疤比季珩珩见过的人还多。 他的电话在深夜响起来,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清醒得像大白天,季珩珩只说了两句话:“缅北,kk园区,三天后行动。” 霍克答了一个词,一个在战场上意味著“收到命令、准备执行、不完成任务绝不返回”的词:“roger that。” 非洲基地的负责人叫麦可,和霍克是同一个部队出来的,只是退役后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季珩珩打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和狮子抢肉吃——这是他的原话。 季珩珩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心情追问,只说了“缅北”两个字,麦可就懂了。 他不是一个需要很多信息才能行动的人,他的脑子像一台高性能的处理器,输入越少,输出越快。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李铭的。 李铭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另一端,但季珩珩没有叫他过来,而是选择打电话。 不是因为距离远,而是因为这件事他需要在电话里说,需要在一种更正式的、更像下达命令的氛围里说,而不是面对面、像朋友聊天那样说。 “李铭,明天一早,我要你调一批人过来。” 季珩珩说:“国內星穹安保能调多少人?” 李铭沉默了几秒。 他在计算,在评估,在脑海里快速梳理每一个人的状態、装备、位置,然后把分散的信息整合成一个准確的数字。 “核心层,二十四小时內能到边境的,三十人。” “够了。”季珩珩说。 李铭又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一个会多问问题的人,但这一次,他问了。 不是因为他想知道答案,而是因为他需要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季总,是去接人,还是去——” “去扫乾净。” 季珩珩打断了他:“一个不留。”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季珩珩以为信號断了。 然后李铭说了一个字:“是。” 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和平时说的每一个“是”都不一样。 这个“是”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在尘封已久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件很久没穿过的军装,拂去灰尘,穿上身,发现还是那么合身。 季珩珩放下手机,转过身。 乔英子还坐在床上,还抱著那个枕头,还在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眼眶有一点点红,是那种忍了很久、马上就要忍不住、但还在拼命忍的红。 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乔英子脚边,把脑袋搁在她腿上。 元宝也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蜷在乔英子旁边的床头柜上,眼睛半闭著,但耳朵一直朝著季珩珩的方向。 季珩珩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不知道是因为空调温度太低,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英子,有件事要跟你说。”季珩珩认真地说。 “你不用说了。” 乔英子说:“我都听到了。” 季珩珩微微一怔。 “我不是故意听的。” 乔英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什么:“你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关门,我没有离开房间,我只是坐在床上,听到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你要去缅北。” 季珩珩看著她,没有辩解,没有否认,没有说“你听错了”或者“没那么严重”。 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乔英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哗啦啦的、放声大哭的眼泪,而是一种安静的、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的眼泪。 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完,越擦越多,越擦越急,最后她放弃了,让眼泪自己流。 季珩珩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有些粗糙,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方向盘和健身磨出来的。那些茧划过她的皮肤,粗糲而温热。 “我不让你去。” 乔英子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在和自己的软弱对抗,“你是疯子吗? 缅北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那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他们有枪,有刀,有军队,你一个普通人,你去了能干什么?你去了也是送死——”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说不下去了。 她低著头,眼泪滴在来福的头上,来福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它的舌头很粗糙,湿漉漉的,温热的,一下一下地舔著,像是在说“別哭了別哭了別哭了”。 “我要去。” 季珩珩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一丝犹豫,“不是因为我想去,是因为我必须去。那个人在等我。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她跟我说谢谢 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让我粉丝跟我说谢谢。 她叫我季总,她是我的粉丝,她跟了我三年,三年啊。 她在服务区哭著跟我说谢谢我记得她的时候,我看著她,我在想,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应该很美好,她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那么相信这个世界是好的。 然后她被人骗走了,被骗到那个地方,被关起来,被人用枪指著,被人標上一个价格,一百万,一千万,像一个东西一样被买卖。如果我不去,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乔英子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她的眼睛哭红了,鼻尖也红了,嘴唇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变了——从“求你別去”变成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去”,从“我害怕”变成了“我陪你”。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季珩珩摇头。“英子——”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见。” 乔英子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你要去缅北,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陪你。 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害怕。 我怕你去了就不回来了,我怕你一个人,我怕你有事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所以我要去,你拦不住我。” 季珩珩看著乔英子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眼泪反射出来的,而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像地底下的岩浆,被压了很久,终於找到了一个裂缝,涌了出来。 “那边很危险。”季珩珩说。 “我知道。” “可能有枪战。” “我知道。” “我不能百分百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保证。” 乔英子说:“我只需要你带著我。” 季珩珩沉默了很久。 来福蹲在他们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尾巴慢慢地摇著,不知道这两个人类为什么又在说一些它听不懂的话。 元宝蜷在床头柜上,眼睛半闭著,呼嚕声细细的,像一台正在运转的小型发动机。 “好。”季珩珩说。 乔英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別的什么。 她伸出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她的眼泪蹭在他脖子上,凉凉的,湿湿的,像是下雨天被风吹到脸上的雨丝。 来福也挤了过来,把脑袋塞进两人之间,非要加入这个拥抱。 它的身体挤在两人的腿之间,温热的,毛茸茸的,像一个会呼吸的暖水袋。 元宝从床头柜上跳下来,没有加入拥抱,而是在两人脚边蹲下来,用尾巴绕住了季珩珩的脚踝。 窗外,澜沧江的水声很远,很低,像是一首古老的、没有歌词的歌。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江面上,把整条江染成了银白色。 夜深了。 但还没有到睡觉的时候。 季珩珩鬆开乔英子,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反著月光,蓝白色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冷。 他打开地图,放大,再放大,再放大。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线条——河流,公路,山脊,村庄。 在那些线条的最深处,有一个用红色圆圈標记出来的地方。 kk园区。 季珩珩看著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他看了所有能找到的关於这个园区的公开信息,看了卫星地图上的每一栋建筑,看了进出园区的每一条道路,看了周围地形的每一个起伏。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像一台正在扫描文件的机器。 乔英子没有去睡觉。 她坐在床上,抱著来福,看著季珩珩工作的背影。 元宝蹲在书桌的一角,面朝季珩珩,像一个沉默的、不会说话的秘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云层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澜沧江的水声始终没有停过,从深夜到凌晨,从凌晨到天边泛起第一线灰白色的光。 季珩珩关掉电脑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捏了捏鼻樑。来福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它的鼻子湿漉漉的,凉凉的,呼吸的热气扑在他的手背上。 季珩珩低下头,看了看来福,摸了摸它的头。 乔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歪在床上,手里还抱著来福的玩具球。 她的呼吸很轻很轻,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子。 季珩珩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著她的脸。 睡著的乔英子和醒著的乔英子是两个人。 醒著的乔英子坚强、独立、什么都不怕;睡著的乔英子柔软、脆弱、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她皱了皱鼻子,没有醒。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 东方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金红色的、壮丽的日出,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宣纸被水浸湿一样的亮。 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光已经从地平线下面渗了上来,把天空染成了一片均匀的、温柔的淡色。 澜沧江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一条巨大的银色蟒蛇,从北方的雪山一路向南,穿过滇省,穿过傣国,穿过缅北,穿过那些他即將要去的地方。 他想起波哥说的“三天”,想起波哥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想起波哥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想起波哥说这句话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二十五万九千二百秒。 对波哥来说,这三天是倒计时,是收割前的等待,是他从一只待宰的羔羊身上再榨出最后一滴油水的时间。 对季珩珩来说,这三天是准备,是集结,是让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穿不同制服、说不同语言、但有一个共同目標的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做同一件事。 三天。 够了。 季珩珩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王建国”,打过去。 “老王,明天一早,边境集合。” “多少人?”王建国问。 “所有人。”季珩珩说。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国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然后他说:“收到。” 第三百一十二章 欢迎来到园区 小鹿不知道车开了多久。 从被推上车的那一刻起,时间就碎了。 不是慢,是碎,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下去,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把完整的画面切割成无数个互不相连的碎片。 她记得自己被推上车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金属的门槛上,疼得她叫了一声,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力气很大,她整个人扑倒在车厢的地板上,脸贴在冰冷的铁皮上,闻到铁锈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让人反胃的气味。 车门关上了。 铁门撞击铁门框的声音很闷,像什么巨大的东西被合上了。 不是门,是盖子。 棺材的盖子。 车厢里没有灯。 没有窗。 只有铁皮和黑暗,和那些和她挤在一起的、她看不清脸的身体。 那些身体在黑暗中互相挤压,隨著车子的顛簸左右摇晃,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用她听不懂的语言祈祷,有人只是一直在发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停不下来。 小鹿也在发抖。 她把手捂在嘴上,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不敢发出声音。 她在心里拼命地回想,回想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们从清迈坐大巴到了清莱,朋友说订了一辆越野车,可以带她们去一个游客很少知道的瀑布。 她信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怎么能不信呢? 那是她的朋友,认识了三年、一起吃过无数顿饭、一起逛过无数次街、在深夜的微信里交换过无数个秘密的朋友。 越野车开进了一条土路,顛簸得很厉害,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窄到两边的树枝刮著车窗,发出尖锐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然后车停了。 然后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然后她看到了枪。 枪。 黑色的,长长的,握在一个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手里。 那个男人皮肤很黑,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货物的眼神——从头髮看到脸,从脸看到胸,从胸看到腿,从上到下,慢慢地、仔仔细细地、像在超市里拿起一盒水果翻来覆去地检查有没有坏掉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笑的时候那道疤扭曲了,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在脸上蠕动。 她的两个朋友——她现在不想叫她们朋友了,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们——从越野车上下来,走到那个拿枪的男人旁边,站定。 她们没有说话,没有看她,没有回头。 她们站在那里,像两棵树,像两堵墙,像两个从来不曾认识的人。 那一刻,小鹿懂了。 不是她的朋友也被骗了,是她的朋友就是骗她的人。 她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旅游的。 她们从一开始就是来带她进地狱的。 什么清迈,什么清莱,什么瀑布——全是假的。 只有这把枪是真的,只有这辆没有窗的车是真的,只有这个脸上有疤的、用看货的眼神看她的男人是真的。 车子上的人都被赶了下来。 铁门被从外面拉开,光涌了进来——不是阳光,是一种更冷的、更白的光,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小鹿眯著眼睛,用手挡住光,从指缝里往外看。 她看到了一堵墙,很高很高,上面拉著铁丝网。 墙上掛著牌子,白底红字,写著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后来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缅文,意思是“越界者射杀”。 她被拽下车。 拽她的人力气很大,手像铁钳一样箍在她的大臂上,指甲嵌进她的肉里,疼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她被拖著走过一扇铁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铁门,铁门上开著小窗,小窗后面有眼睛在看她——那些眼睛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圆,有的长,但所有的眼睛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光。 那些人的眼睛里都没有光。 她听到了一些声音。 有人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哭声,呜呜咽咽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哭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哭了,但眼泪还在流,身体的某个部分还在替她哭。 有人在叫。 不是哭,是叫——悽厉的、尖锐的、像什么动物被活生生剥皮时发出的那种叫。 那叫声从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穿过几道铁门、几堵墙、几十米的距离,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小了,但还是那么刺耳,像一根针扎进耳膜,再扎进脑子里,再扎进心里。 还有一种声音。 她不想描述那种声音,那种声音和她深夜一个人偷偷学习小日子剧中小剧场女人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还得是那种年度大祭。 那种声音让她想把自己的耳朵割掉,让她想把脑子里听见它的那部分切掉,让她想回到车上,回到那辆没有窗的铁皮车厢里,回到那个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的、至少不用看到和听到这一切的地方。 她被推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地上铺著骯脏的泡沫垫,墙角堆著几床看不出顏色的被子。 房间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都是女的,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不同国家的脸,但表情是一样的——木然。 那种木然不是冷漠,是已经死过一次之后剩下的东西,是灵魂被抽走了之后剩下的壳。 她蹲了下来,在墙角找到一个空位,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手臂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睁著,看著对面墙壁上的裂缝。 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条黑色的、乾涸的河流。 她想哭。 但她哭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掉不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摔倒了,膝盖磕破了,血流了一腿,她没有哭,因为她妈妈在旁边,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后来妈妈走了,她一个人坐在医务室里,看著护士阿姨用碘伏擦她的伤口,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哗啦啦的,像开了闸一样。 现在妈妈不在。 现在没有人会在她哭的时候担心她了。 但她还是哭不出来。 她想到了季珩珩。 不是想到了,是抓住了。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从悬崖上坠落的人抓住最后一根藤蔓,像在黑暗的、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隧道里,看到前方有一点光。 不管那光是真还是假,不管它能不能带她出去,她抓住了,就不会鬆手。 她想到他在服务区说的那句“我记得你”。 四个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四个字,任何人都会说的四个字。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因为他是季珩珩。 他不是普通人。 他有几千万粉丝,他每天会收到无数条私信,他见过的脸比她能想到的还要多。 但他记得她。 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灯牌顏色,记得她从第一次直播就在了。 她想到他发在粉丝群里的那两个字:“等我。” 那两个字她看了无数遍,在手机没被没收之前,在还能看到粉丝群消息的那几个小时里,她一遍一遍地看,放大,缩小,再放大,再缩小。 她盯著那两个字,盯著“等”字的走之底,盯著“我”字的斜鉤,盯著屏幕上那根细细的、蓝色的、在“我”字下面闪烁的光標。 季总说等他。 季总说等他,他就会来。 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在做什么,不管她在这个地狱的第几层。 他说等他,他就会来。 第三百一十三章 看到的冰山一角 门被推开了。 所有的人同时抬起头,又同时低下去。 那个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的,像一群被训练好的动物。 只有小鹿没有低下去,因为她还没有学会这里的规矩——不要看进来的人。 进来的人不一定是来救你的。 进来的人更可能是来选你的。 进来的是个男人,四十来岁,寸头,皮肤黝黑,穿著一件黑色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脖子上一条粗粗的金炼子。 他身后跟著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其中一个脸上有疤,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蜈蚣。 他们都带著枪。 小鹿不认识他。 但她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说了一个词,声音很小,小到像是用嘴唇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形状。 那个词是“波哥”。 波哥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慢,不急,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散步。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不快不慢,像一台正在扫描条码的机器。 扫到小鹿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朝她走过来。 小鹿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更原始的、更深层的东西——是猎物被猎手盯上时,身体自动產生的、无法控制的、像地震一样的战慄。 他的影子罩住了她,黑色的,巨大的,像一座大山压下来。 “你。” 他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漫不经心的残忍。 小鹿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她的嘴唇在抖,但她咬著牙,不让牙齿打架。 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害怕。 她不怕疼,她不怕死,她怕的是在这些人面前跪下来,怕的是变成那些眼睛里没有光的人。 波哥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他的眼睛是冷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灵魂。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左转转,右转转,像在鑑定一件商品的品相。 “长得不错。” 说完,他鬆开手,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本来今天晚上你就得去接客,但我听说,有个大人物在保你。” 小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波哥注意到了她瞳孔的变化,笑得更深了一点。 “季珩珩,你认识吧?” 他说:“你的偶像?你的季总?” 小鹿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季珩珩”那三个字从波哥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什么东西在她的心臟上开了一枪。 不是打死她的那种枪,是打醒她的那种枪。 他还记得她。 他真的记得她。 他真的在帮她。 波哥看著她的眼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拿钱来赎你了,一百万美金。你知道一百万美金是多少钱吗?在这地方,可以买一栋楼,可以买一卡车女人,可以买几十条像你这样的命。” 波哥顿了顿:“但我觉得一百万少了,你值更多。” 他转身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在钱到帐之前,谁也不许碰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模一样,但门口那几个穿迷彩服的人同时站直了身体,像被人按下了某个暂停呢开关,意味著他们不能继续快乐了。 门被关上了。 小鹿瘫在泡沫垫上,浑身发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被吹落的叶子。 她的眼泪终於畅通无阻地流了下来,流过脸颊,流进耳朵,流进脖子里,凉凉的,痒痒的,像很多只小虫子在皮肤上爬。 她在想著:季总在救我。季总真的在救我。他拿了一百万美金来赎我。一百万美金,他给了一个骗子,一个杀人犯,一个魔鬼,因为那个人手里有我。他给钱的时候有没有犹豫?有没有想过这一百万美金可能打了水漂?有没有想过那个魔鬼可能收了钱不放人?有没有想过,也许不值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这一百万美金能不能把她救出去,不管这个叫波哥的魔鬼会不会信守承诺,不管她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阳——她都欠季珩珩一条命。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在她被全世界拋弃的时候,在她被骗到地狱最深处的时候,在她连自己都快要不相信自己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她的粉丝群里,打了两个字。 “等我。” 她说出去之后,一定要亲自去北京,去星穹集团的总部,去那个她只在直播里见过的、高高的、玻璃幕墙的大楼,找到季珩珩,当著他的面,说一句谢谢。 不是发私信,不是在群里@,不是隔著屏幕和网线。 是面对面,看著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季总,谢谢你救我。谢谢你记得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会放弃我。 她会粉他一辈子。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名,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是因为他是一个会在別人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的人。 不是因为那个人值不值得,而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她想完了这些事情之后,眼泪乾了,发抖也停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著走廊里传来的那些声音——哭声、惨叫声、不可描述的声音、铁门开关的声音、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枪托砸在什么上面的声音——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拍打著她。 她没有再发抖。 她在等。 园区很大。 小鹿后来才知道,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第三百一十四章 园区的黑暗 在这个地方,在那个她看不到的、更深的、更黑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东西。 有人被关在铁笼子里,像动物一样被展览,被买卖,被运走。 有人被关在“兵房”里,每天从早到晚坐在电脑前,用各种剧本骗各种各样的人。 有人因为业绩不好被打断了腿,有人因为逃跑被抓回来被割掉了耳朵,有人因为不听话被关进小黑屋,关了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出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说话了。 每一栋楼都有不同的功能。 有的楼是做杀猪盘的,里面的人专门在各种社交平台上寻找目標,用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建立感情,然后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提出投资建议,把钱骗走。 有的楼是做裸聊敲诈的,里面的人用各种手段诱导目標露出脸和身体,然后把视频录下来,用这些视频威胁对方,榨乾对方所有的钱。 有的楼是做博彩诈骗的,里面的人操纵著各种网络赌博平台,让目標先贏后输,越输越多,输到倾家荡產,输到妻离子散,输到走投无路。 每一栋楼都有一个主管。 主管下面有组长,组长下面有组员。组员就是那些被关在这里的人,他们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十六个小时,十八个小时,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完不成业绩就会被罚——罚站、罚跪、罚跑、罚不准吃饭、罚不准睡觉、罚被打。 打人的工具很多,有电棍,有橡胶棍,有铁棍,有鞭子,有菸头,有辣椒水,有人用拳头,有人用脚,有人用任何能找到的东西。 打完之后,打人的人拍拍手,走了。 被打的人爬回自己的工位,继续工作。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工作,明天会被打得更狠,后天会被打得更更狠,直到有一天,打人的人觉得他们再也没有价值了,就把他们扔上那辆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出发的货车,送到某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处理掉。 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去。 不是每一次都是死人。 有些是快死了的,有些是还没死但已经没用的,有些是还有用但不够听话的。 他们被抬出去的时候大多用塑料布裹著,塑料布不够用的时候就用麻袋,麻袋不够用的时候就直接拖著走,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长长的、像蛇一样的痕跡。 第二天早上,那道痕跡会被水衝掉。 水不够用的时候就用沙子盖一盖,沙子和凝固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深褐色的、像泥土一样的东西,踩上去硬硬的,咯吱咯吱响。 没有人知道那些被抬出去的人最后去了哪里。 小鹿听说过一些传言,那些传言太恐怖了,她不愿意相信,但她知道那些传言可能是真的。 因为在这个地方,在这个被铁丝网、高墙和子弹包围的地方,在这个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人性的地方——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园区的安保是另外一群人。 他们和那些打人的、管人的、杀人的不是同一批人。 安保是更高级的存在,他们不直接参与园区的“业务”,但他们的存在是园区能够运转的前提。 没有他们,园区早就被端了。 没有他们,那些被骗来的人早就跑了。 没有他们,那些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可能就不是从园区抬出去,而是从某个其他什么地方抬出去。 他们的武器不是用来嚇人的,是用来杀人的。 小鹿第一次看到园区的安保力量,是在她被关进来的第二天。 那天她被带去“体检”,所谓的体检就是被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看不出国籍的男人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抽了两管血,拍了x光,做了b超。 她不知道这些检查的目的是什么,她不敢想。 检查完之后,她被两个穿迷彩服的人押著穿过一个广场,广场很大,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积著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留下的污水。 广场上停著几辆皮卡车。 不是普通的皮卡车,每辆皮卡车的后斗上都焊著铁架,铁架上架著机枪。 那种机枪小鹿只在电影里见过,长长的枪管,黑色的,冷冷的,在阳光下反著刺目的光。 枪口朝向天空,像一个正在仰望什么的人。 但它不是在看天空,它是在警告所有人——你在我的射程之內,你的命在我手里。 皮卡车旁边堆著绿色的弹药箱,有的打开著,里面是一排排黄铜色的子弹,整整齐齐地码著,像糖果,像巧克力,像一切看起来无害但吃起来会死的东西。 有人扛著rpg从她面前走过。 rpg,火箭推进榴弹。 她不知道这个词,但她看到了那个东西——一根长长的绿色的管子,两头粗中间细,扛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隨意,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肩上的rpg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的,像一根不那么稳当的扁担。 她数了数。 皮卡车,六辆。 机枪,六挺。 rpg,四具。 扛枪的人,她数不清,因为那些人在不停地走动,从这栋楼到那栋楼,从这个岗哨到那个岗哨,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 但粗略地算,至少有一百人。 一百个人,一百条枪,六挺机枪,四具火箭筒。 这不是一个园区。 这是一个军事基地。 小鹿低下头,快步走过广场。 她的腿在发抖,但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发抖。 在这个地方,发抖是弱点,弱点是致命的。 她回到那个骯脏的、挤满了人的房间里,蹲回她的墙角,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六挺机枪、那四具rpg、那一百多个扛枪的人。 她想起季珩珩发在群里的那两个字:“等我。” 她想起那两个字在屏幕上的样子,想起“等”字的走之底,想起“我”字的斜鉤,想起那根在“我”字下面闪烁的光標。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等”这个字这么好看。 “我”这个字这么好看。 季总说要等,她就等。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 她都等。 不是因为盲目,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名。 是因为在全世界都告诉她“你可以被放弃”的时候,有一个人告诉她“你不会被放弃”。 这种感觉,没有经歷过的人不会懂。 当你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推你下去的人,前面是把你拉上来的人。 你会记住那个拉你上来的人。 一辈子记住。 小鹿把脸埋在膝盖里,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和嘈杂中,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那两个字。 等我。 等我。 等我。 第三百一十五章 边境上的集结 凌晨四点半,西双版纳的边境线还沉在墨色的夜里。 季珩珩站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楼顶,手撑著栏杆,望著南方。 国境线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道被烙进土地里的伤口。 远处的山脊在星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黑压压的,一层叠著一层,越往南越暗,暗到天和地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楼下的空地上,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地上点了一排蜡烛。 第一批到的是国內的安保人员。 三百七十人,全是退伍军人,来自各个军区、各个兵种、各个年代。 最年轻的比季珩珩大不了多少,退伍不到两年,身上还有部队留下的稜角——站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大而稳,说话的时候眼睛看著对方的眼睛,不躲不闪。 最年长的已经五十出头,两鬢斑白,但站在人群里比那些年轻人更像一把刀,沉默、锋利、不动声色。 他们的车队很长,一辆接一辆地从夜色里钻出来,车灯把公路照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越野车、皮卡车、中巴车,车门打开,人从车里跳下来,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抽菸。 他们像一群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无声地、快速地、有序地聚集到楼前的空地上。 李铭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份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 三百七十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季珩珩从楼顶下来的时候,李铭刚好核对完最后一个名字。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碰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李铭把手里的名单叠了两折,塞进口袋,站到一边。 他的站姿和那三百七十人一模一样——脊背挺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他退伍十五年,但站在这些人中间,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季珩珩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几秒,看著这三百七十张在夜色中半明半暗的脸。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只有一种表情——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平静的、像水一样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通常在这种场合,在这种气势如虹的时刻,主角应该说一些慷慨激昂的、振奋人心的话,但他张了张嘴之后发现,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这些人不是来听他说话的。 他们是来跟他走的。 他只说了八个字:“辛苦大家,我们出发。”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三百七十个人转身,走向各自的车,车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车灯亮了,引擎发动了,车队缓缓驶出空地,匯入通往边境的公路。 季珩珩坐在第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来福趴在他脚边,元宝被乔英子抱在怀里。 车窗外,西双版纳的夜色像一匹巨大的黑色绸缎,被车速撕裂,在身后重新缝合。 乔英子没有说话,只是把元宝抱得更紧了一点。 来福把脑袋搁在季珩珩的鞋上,闭上了眼睛。 边境线上的会面比季珩珩预想的更简短,也更直接。 车队在距离国境线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停下来了,季珩珩下了车,远远看到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旁站著一个人,肩上扛著两槓三星,腰杆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的脸上有被热带阳光长年曝晒留下的痕跡,肤色深得像红土,和领章上的星形成了一种刺目的对比。 段卫国,边防某旅旅长。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脚下的土地。 他走到季珩珩面前,站定,伸出手,手掌粗糙得像砂纸。 季珩珩握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些茧的位置——虎口、食指侧面、掌心——那是长年握枪的手。 段卫国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確认季珩珩的身份。 他知道季珩珩是谁,季珩珩知道他知道。 “那边打过招呼了。”他说。 那边是哪边,两个人都没有解释。 段卫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那双被热带阳光和边境风沙磨得发亮的眼睛——看著季珩珩,把季珩珩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安排在边境线上了。但我的兵不能越境,这是底线。”段卫国说。 季珩珩点头:“我知道。” 段卫国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里他嘴边的肌肉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东西。 “活著回来。” 他没有说“你”,也没有说“你们”,但季珩珩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转身就走,步子很大,军用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嚼著什么坚硬的东西。 越野车的引擎发动了,尾灯在夜色中亮起来,两团红色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公路的拐弯处。 整个会面不超过三分钟。 车队继续前行。 公路越来越窄,路面越来越差,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砂石路,从砂石路变成被重型车辆碾压过无数遍的、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两边的植被越来越密,密到遮住了天空,只有车前灯照出的那一小片光在黑暗中艰难地掘进。 季珩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是王建国发来的消息:“到了。” 只有两个字,没有定位,没有描述,但季珩珩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缅北,kk园区以北十五公里,一片被橡胶林覆盖的山坡。 星穹安保的海外力量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车队过境比季珩珩想像的更加平静。 没有哨卡,没有盘问,没有证件检查。 黑暗中,两道国境线之间的缓衝地带像一条乾涸的河床,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杂草,车灯扫过去,草叶在光里泛著惨白的光,像无数根白骨从地里长出来。 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线,路更烂了。 弹坑一个接一个,有的深得能陷进半个车轮。 车速慢了下来,所有人都醒著,所有人的手都放在该放的地方——握著扶手,握著枪,握著手机,握著拳头。 第一眼看到那些人,季珩珩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被选中了。 缅北的集结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到达。 橡胶林的树干在车灯光柱中一根一根地浮现,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林子深处有光,不是车灯,是手电,是头灯,是战术手电——那种光更白、更冷、更集中,像一把把刺刀穿透夜色。 车停了,季珩珩推开门,脚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嘆息一样的声响。 他的脚感告诉他,这地面鬆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踩下去会陷进一个脚背深。 王建国从黑暗中走出来,穿一身深色的作战服,没有任何標识。 他走到季珩珩面前,立定,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季总,人齐了。国內外一共六百人,分三组,突击、支援、后勤,全部到位。” 季珩珩看著王建国身后的那片橡胶林。 头灯和手电的光在树干之间交错穿行,把那些人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但他还是看清了——站姿,那是普通人和士兵最大的区別。 普通人站著的时候重心在脚跟,微微后仰;这些人站著的时候重心在前脚掌,微微前倾,身体像一根被拉开的弓弦,隨时可以弹出去。 沉默,几百人站在同一片林子里,没有咳嗽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人低声交谈,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那股气息是只有经歷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 不是杀气,不是戾气,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冷的东西——是看过了死亡之后,对生命的某种重新定义。 “装备呢?”季珩珩询问。 王建国朝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没有手电光,没有头灯,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比別处更深的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里,季珩珩听到了声音——很轻的、像什么金属东西在风中轻微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的,细碎而密集,像远处有人在用很小的锤子敲著很小的钉子。 第三百一十六章 全套美式装备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不是星星,比星星更低,比星星更亮,移动得很慢,像一颗正在下坠的流星。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形状从点变成了线,从线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空气开始震动,不是声音,是一种比声音更低的、能让胸腔里的內臟跟著一起震动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拉响一样的频率。 季珩珩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来福从车里探出头,耳朵压平了贴在脑袋上,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低的、不安的呜咽。 元宝在乔英子怀里弓起了背,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那架飞机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得很低,低到季珩珩能看到机腹上那些铆钉在星光下的反光,看到起落架舱门的缝隙,看到机翼下掛载的那些形状规则的、被帆布包裹著的、沉默的东西。 飞机飞过去之后,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不是雨,是伞。 一顶一顶的伞在黑暗中绽开,无声无息,像一朵朵凭空出现的巨大黑色花朵。 伞下面掛著一个个长方形的、被帆布和绳索固定在金属框架里的箱子,箱子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缓慢地、从容地、像在散步一样飘向地面。 季珩珩看著那些正在飘落的箱子,没有说话。这就是他和纳德·唐谈好的条件。 不是租赁,不是购买,是“支援”。 在美丽国的军事术语里,这个词的意思是:东西给你,別问从哪里来,別问怎么用,用完不用还了。 第一只箱子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一记重锤砸在地面上。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声音此起彼伏,在橡胶林里迴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鸟群,黑色的翅膀在夜空中扑稜稜地响成一片。 王建国朝箱子落地的方向走去,季珩珩跟在他身后。 撬棍撬开木箱的盖子,发出尖锐的木头撕裂声。 盖子掀开,里面是黄色的军用防水纸,防水纸下面是——枪。 他握了一下,那种重量感从虎口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最后落在心臟上,像一块石头压在那里。 突击步枪,scar-l。 美丽国特种作战司令部定製的型號,短枪管,可摺叠枪托,原厂消音器,上面还配著全息瞄准镜和雷射指示器。 季珩珩认识这把枪,不是因为他懂枪,而是因为这把枪太有名了,有名到连他这种对武器一窍不通的人都在杂誌上见过。 杂誌上看到和手里握著是两回事。 杂誌上它是一个物件,一个被设计出来的、有参数有数据的、冷冰冰的工业產品。 手里它是另一个东西。 它的重量,它的质感,它的握把贴合手掌的弧度,它的扳机护圈內侧那道被无数次触摸磨得发亮的金属——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用来展览的,这是用来杀人的。 一整箱一整箱的武器排列在眼前,像一场无声的阅兵。 scar-l突击步枪。 mk17精確射手步枪。 m249班用机枪 glock17手枪 rpg。 狙击枪。 战术匕首。 c4炸弹、 手雷、闪光弹、烟雾弹、震撼弹,每一颗都像一枚黑色的卵石,沉默而致命。 防弹衣和战术背心,六百套。 夜视仪和单兵通讯系统,六百套。 医疗包和止血带,六百个。 王建国站在那排箱子旁边,从最里面搬出一个扁平的、比別的箱子都小的金属箱。 他用撬棍撬开盖子,里面铺著厚厚的减震海绵,海绵上嵌著四个形状规整的凹槽,每个凹槽里躺著一颗墨绿色的、拳头大小的东西。 不是手雷,不是炸弹,是更小、更精密、更致命的东西——无人机。 单兵战术无人机,每一架只有巴掌大,四旋翼,搭载高清摄像头和微型炸药,可以单兵操控,可以集群编队,可以悄无声息地飞进任何一扇没有关紧的窗户。 季珩珩拿起一架无人机,翻过来看底部。 摄像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镜头反射著冷白色的光,像一只正在看著他的眼睛。 他把无人机放回凹槽,合上盖子。 “东西发下去。”季珩珩吩咐说。 他没有说“武器”,没有说“装备”,没有说任何具体的名词。 王建国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橡胶林里骚动起来——不是嘈杂的骚动,是安静的、有序的、像蜂群归巢一样的骚动。 人们从林子的各个角落走出来,在箱子前排成长队,一件一件地领取装备。 季珩珩退后几步,站到人群的边缘。 他看著这些人穿上防弹衣,戴上夜视仪,检查通讯设备,把弹匣压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东张西望。 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和平时穿衣服、繫鞋带、倒一杯水的时候一模一样——平静,专注,不紧不慢。 他们不是在准备一场战斗,他们是在完成一道程序。 季珩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一个人要经歷过什么,才会在拿起枪的时候像拿起一件外套一样平静?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些人的平静,是他来缅北的底气。 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鱼肚白。 橡胶林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清晰起来,树干上那些割胶的刀痕像一道道癒合的伤疤,乳白色的胶汁在刀痕的边缘凝固,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季珩珩站在一棵橡胶树下,看著面前整装待发的六百人。 这六百人穿著不同的作战服,说著不同的语言,来自不同的国家,服役於不同的部队。 但此刻,在天光乍亮的缅北丛林里,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標籤:星穹安保。 他看著他们的脸,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说:“今天我们去的地方,有一个人,在等我们。她不是我家人,不是我朋友,甚至不算认识我。 她只是我的粉丝,在我直播间里待了三年,三年里她看过我几十次直播,发过几百条弹幕,打过赏,投过票。 上个月她在服务区见到我,哭著说谢谢我记得她。 前天她被人骗进kk园区,发消息说可能回不来了。 她叫我季总,她在群里的名字叫小鹿。” 季珩珩停了一下,看著面前这些沉默的、穿著防弹衣、戴著夜视仪、握著枪的人。 他的声音没有变高,没有变快,依然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面前这些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去接她回家。但我不认识路,所以需要有人帮我带路。 我不认识枪,所以需要有人帮我扣扳机。 我不认识子弹,所以需要有人帮我挡子弹。 这些话我说在前面——今天跟我去的,我不保证能活著回来。 现在不想去的,出列。 没有人会说你什么,没有人会看不起你。 我只需要想去的人,回来后奖励翻倍。” 沉默。 橡胶林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某种鸟类的叫声。 那些叫声穿过黎明的薄雾,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穿过六百人的沉默,传到季珩珩耳朵里,像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著一个听不清的名字。 没有人动。 六百个人站在原地,像六百棵扎根在土地里的树。 季珩珩等了十秒,又等了十秒,又等了十秒。 三十秒,没有人动。 王建国上前一步:“季总,时间差不多了。” 季珩珩点点头,转身走向车门。 乔英子坐在后座,来福趴在她脚边,元宝在她怀里。 她看著他走过来,看著他身上的防弹衣,看著他腰间別著的那把格洛克手枪,看著他眼睛里那种她从没见过的、冷得像铁一样的光。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那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她鬆开了。 季珩珩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李铭发动引擎,车灯在晨雾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亮起车灯,光柱在雾气中交错、重叠、延伸,像无数把白色的剑刺向同一个方向。 车队开始移动,从慢到快,从快到更快,从橡胶林里驶上那条通往南方的、坑坑洼洼的、被无数轮胎碾过的泥路。 天快亮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咱们很快会见面的 天快黑了。 季珩珩站在山坡上,脚下是堆积了一层又一层落叶的红土地。 夕阳正从身后沉下去,他身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瘦,像一柄插进泥土的黑色长刀。 面前的山谷里,kk园区像一头蜷缩在暮色中的野兽,静静地趴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即將被猎杀。 他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把园区里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路、每一个岗哨的位置都刻进了脑子里。 不是看地图,是用眼睛看。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东西从平面的线条变成了立体的、有阴影的、有纵深的存在。 他看著那些岗哨上巡逻的人影,那些架著机枪的皮卡,那些扛著rpg在广场上走来走去的人,把他们的人数、位置、移动规律一个一个地记下来。 这不需要望远镜,不需要夜视仪,只需要足够的时间和对死亡的足够漠然。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波哥发来的消息:“季总,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一千万美金考虑得怎么样了?”文字后面跟了一个表情符號,是一个笑脸——黄色的圆脸,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角。 那个笑脸和波哥发来的內容放在一起,显得荒诞、讽刺、让人想把这个手机从山坡上扔下去。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看著那个笑脸,看了大概五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甚至连冷漠都算不上——他只是看著,像在阅读一条与自己无关的、垃圾gg类的简讯。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消息显示已读。 但对面没有回覆。 波哥大概在盯著屏幕,皱著眉头,试图从这短短几个字里读出点什么。 他读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季珩珩站在哪里,不知道季珩珩看到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头顶的夜空里,几百双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的园区。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正是季珩珩想要的。 季珩珩把手机收起来,从山坡上走下来。 王建国站在山脚下,和李铭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摊著一张被反覆摺叠过无数次的园区平面图,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李铭手里拿著一支红色记號笔,图的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和各种方向的箭头,密集得像一张被蜘蛛爬过的网。 “季总。” 王建国抬起头,用手电筒的光照著地图,“狙击手已经就位了,十二个人,分布在园区周围六个方向,每个人负责两到三个目標。 一號到四號负责四个角楼的机枪手,五號六號负责大门口那两个固定哨,七號八號负责巡逻队带队的,九號十號负责皮卡车上的人,十一號和十二號机动,等我们信號。” 季珩珩蹲下来,看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记。 十二个红叉,十二个必须在同一瞬间被清除的目標。 任何一个目標没有被击中,哪怕只慢了一秒,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枪响、警报、混乱,然后是他们不愿意面对的局面。 “我们的位置呢?”季珩珩问。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点在一个离园区大门大约两百米的坡地上。 “这里,视野最好,能覆盖整个园区的前半部分。但这里不在我们的火力掩护范围內,如果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 季珩珩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王建国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季珩珩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他见过——不是在季珩珩脸上,是在他自己脸上,在他那些老战友脸上,在每一个已经做好了坚定完成任务准备的军人脸上。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已经想好了,你不用再劝了。 王建国点头,把地图叠好塞进口袋,站直身体,朝黑暗的某个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手势很简洁——右手握拳,拇指朝上,向前推了两次。 黑暗中传来了极轻的、像风吹过草丛一样的沙沙声,那是十二个人同时从潜伏位置起身、向各自的目標移动的声音。 季珩珩从地上拿起一把狙击枪。 scar-h pr,精確射手型,7.62毫米口径,加装消音器和光学瞄准镜。 这把枪比普通步枪重得多,全枪加上瞄准镜和消音器接近六公斤,枪管更长更厚,枪托可以调节长度和贴腮板高度,握把的角度比普通步枪更陡,更適合精確射击。 他把枪托抵在肩上,贴腮,闭上一只眼,通过瞄准镜看了看远处的园区。 镜中的世界是绿色的,夜视瞄准镜把暮色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幽暗的绿光。 园区里的每一扇窗户、每一盏灯、每一个走动的人都在镜中纤毫毕现,像在看一场没有声音的电影。 “都准备好了吗?”季珩珩问。 王建国按了一下耳麦,低声说了几句。 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回覆——一號到位,二號到位,三號到位……一直报到十二號,每一个声音都很短,像石头扔进水里,噗通一声就没了。 王建国抬起头:“好了,已经全部到指定位置。” 第三百一十八章 第一次杀人的季珩珩 季珩珩看了看手錶。 六点四十七分。 天色已经暗到了临界点——再过十几分钟就会彻底黑下来,但还没完全黑。 这是他们选择的时刻。 不是深夜,不是凌晨,是昼夜交替的这个模糊的、曖昧的、人的眼睛最不適应的时刻。 白天工作了一天的人在这个时刻最容易疲倦,即將接夜班的人在这个时刻最容易走神。 太阳落山之后的那半个小时里,人的瞳孔在从明到暗的过渡中不断调整,却始终无法完全適应,看什么东西都隔著一层灰濛濛的纱。 季珩珩把枪管架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一些。 这个姿势要维持很久,可能会维持到天亮,所以他必须找到最省力的、肌肉最放鬆的、不需要额外力气去维持的那个点。 他花了大概三十秒来调整,最后找到了——左肘撑地,右肘悬空,枪托抵紧右肩窝,脸颊贴在枪托的贴腮板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园区大门左侧的那个岗哨。 岗哨是一个用沙袋垒成的半圆形掩体,里面站著一个穿迷彩服的人,怀里抱著一把枪,枪口朝上。 那个人站得很隨意,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右腿上,左腿只是虚虚地撑在地上,像一棵长歪了的树。 他在抽菸,菸头的火光在瞄准镜里忽明忽暗,像一颗正在跳动的红色小心臟。 季珩珩看著那个菸头,看著它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看著它反射在瞄准镜十字线下的幽绿光芒里,像一个小小的、橘红色的、正在燃烧著的句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杀过人。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他开枪打过靶子,打过野兔,打过啤酒瓶,但从来没有对著一个人扣过扳机。 他不知道子弹穿过人体是什么感觉——不是物理上的感觉,是心理上的。 他不知道那一枪打出去之后,他的手会不会抖,他的心跳会不会加速,他的胃会不会翻涌,他的脑子里会不会反覆回放那零点几秒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把十字线稳稳地压在目標眉心往下两厘米的位置。 这是王建国教他的:打头,瞄准眉心往下两厘米,因为子弹在飞行过程中会微微上飘,而且人在中枪的一瞬间会本能地后仰,瞄眉心会打到额头,不一定致命,瞄鼻樑才是最有把握的。 “所有人注意。” 季珩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像在会议室里说“会议开始”一样平静:“听我的命令。我喊三、二、一,一起开枪。三之后是二,二之后是一,听到一,打。” 耳麦里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听著。 “三。” 季珩珩的食指从扳机护圈外面移到了扳机上。 扳机是弧形的,金属的,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他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些纹路像一道道极细的沟壑。 “二。” 他的呼吸停了。 不是刻意憋气,是身体自动进入了一种状態——心跳变慢,血液流速变缓,肌肉微微收紧又微微放鬆,整个世界在瞳孔里变得异常清晰。 他闻到了泥土的味道,树叶腐烂的味道,枪油的味道,自己汗水的味道。 “一。” 十二声枪响。 不是十二声,是一声,十二把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在同一瞬间击发,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低沉的、像远雷一样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大的是之后的那片寂静——人的耳朵在一瞬间接收了太多的声音信號,反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一片嗡嗡的、像蝉鸣一样的耳鸣。 透过瞄准镜,季珩珩看到那个站在岗哨里的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推了一下,身体猛地后仰,菸头从他嘴里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拋物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灭了。 人倒下去了,不是慢慢倒的,是瞬间倒的,像一堵被拆掉了承重墙的墙,整面整面地垮塌。 他的后脑勺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然后就不动了。 季珩珩看著那个人倒在沙袋上,看著他的四肢以某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看著他的脸——在瞄准镜里看不太清,但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不规则的、正在往外涌出暗色液体的窟窿,在他的眉心偏下、鼻樑上方的位置。 那是他的十字线压过的地方。 他第一次杀人。 季珩珩等著那个感觉——噁心、恐惧、后悔、震颤,隨便哪个都行。 他在等自己的手开始发抖,等自己的胃开始翻涌,等自己的脑子里开始反覆回放那个菸头飞出去的弧线、那个人倒下去的姿势、那个黑洞洞的窟窿。但他等到的是一片空白。 不是麻木,不是冷漠,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东西——他没有感觉。 他以为他第一次杀人可能会害怕。 可是他没有。 他以为自己会犹豫。 他也没有。 季珩珩以为他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至少会眨一下眼睛。 他还是没有。 瞄准镜里的画面清晰而稳定,十字线稳稳地压在下一个目標的眉心下方。 下一个目標是园区中央广场上那辆皮卡车,车后斗上架著一挺机枪,枪手坐在车斗里,背靠驾驶室,两条腿伸得直直的,整个人处於一种在值夜班之前抓紧时间闭目养神的放鬆状態。 季珩珩把十字线从眉心往下移了两厘米。 呼吸,停顿,扣扳机。 枪身微微一震,声音不大,像有人在远处拍了一下手。 瞄准镜里,那个人的身体猛地一抽,像被电击了一样,然后头歪向一边,靠在了驾驶室的后窗玻璃上。 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缓慢向下流淌的痕跡,像是什么东西在融化。 两个。 季珩珩在心里默数。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个个爆头 他的枪口转向第三个目標。 园区东侧角楼上的机枪手,那个人在枪响之后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正从角楼的射击孔里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他不知道该看哪里,因为枪声太近了又太远了,太响了又太闷了,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像从地底下冒出来。 他的身体在射击孔里扭动著,像一条被人从洞里拽出来的蛇。 季珩珩找到了他的头,十字线压上去,眉心往下两厘米。 呼吸,停顿,扣扳机。 那个人像被一只巨大的拳头从正面击中,整个上半身猛地往后一缩,缩回了角楼的阴影里。 角楼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金属和水泥地面碰撞的、清脆而尖锐的声音——枪掉了。 三个。 通讯频道里,王建国的声音响了起来:“一號目標清除。二號清除。三號清除。四號清除。” 声音一个接一个,短促、乾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念过无数遍的清单。 “五號清除。” “六號清除。” “七號清除。” “八號清除。” “九號清除。” “十號清除。” “十一號和十二號机动,正门方向发现三个移动目標,疑似巡逻队。” 季珩珩的枪口已经转向了正门方向。 在瞄准镜的绿色视野里,他看到了三个人影,从大门口的一栋平房里衝出来。 他们手里有枪,但枪口朝下,还没有找到方向,还没有看到敌人,甚至还没有完全从“这是和平的夜晚”的惯性中醒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第一个人跑得最快,已经衝到了大门口的铁柵栏旁边。 季珩珩找到了他的头,十字线压上去,扣扳机。 那个人跑著跑著忽然腿一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向前扑倒,脸朝下砸在水泥地上,滑了將近一米才停下。 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时剎住了脚步,面面相覷了零点几秒——这零点几秒的犹豫,要了他们的命。 季珩珩的第二枪、第三枪几乎连在一起,瞄准镜里两个人的头先后往后一仰,像被同一根线牵著的两个木偶。 六个。 季珩珩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需要休息,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在数。 六个。 他在数自己杀了多少人。 这个发现本应让他感到恐惧或羞耻,但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这个数字在脑海里存了一下,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 园区的警报终於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电影里听过的尖锐的、刺耳的、像防空警报一样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野蛮的声音——有人在用铁棍拼命敲一块悬在空中的钢板,噹噹噹噹噹噹当,声音又脆又响,像要把整个园区的心臟从胸腔里震出来。 灯光一下子全亮了。 不是那种一盏一盏亮起来的,而是像有人按了一个总开关,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亮起来,把园区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被聚光灯笼罩的舞台。 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每一条路,每一个人,都暴露在刺目的白光下,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到手术台上。 人在跑。 四面八方的人在跑。 有些往建筑物里跑,有些往武器库跑,有些往大门口跑,有些不知道往哪里跑,只是本能地朝著一个方向跑,像被踩了窝的蚂蚁,乱成一团。 季珩珩的枪口在奔跑的人群中快速移动,不是在追逐,是在筛选。 他不要那些慌不择路、四处乱窜的人,他要那些有明確方向、有明確目的的人——那些往武器库跑的人,那些往皮卡车上爬的人,那些在对著对讲机喊话的人,那些试图组织起防御的人。 他看到一个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人,站在广场中央,手里举著一把对讲机,正在对著四面八方喊话。 那个人站的姿势和別人不一样——別人都在跑,在躲,在找掩护;他站著,身体笔直,像一根插在广场上的旗杆。 他在指挥。 他是一个头目。 季珩珩把十字线压在他头上。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著季珩珩所在的山坡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几百米的距离,隔著夜色的黑暗和瞄准镜的幽绿光芒,两个人的目光不可能相遇。 但在季珩珩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在看他。 那个人倒下去了。 对讲机从他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喇叭里还在传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和某个听不懂的语言的叫喊。 七个。 季珩珩的耳朵里全是声音——钢板的敲击声,人们的叫喊声,从各个方向传来的枪声,王建国在通讯频道里下达命令的声音,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快得像一台正在超速运转的发动机。 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的身体在兴奋。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兴奋,每一条神经都在兴奋,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件武器,一把枪,一柄刀,一台专门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这种感觉让他著迷,也让他恐惧——不是对杀戮的恐惧,是对自己不恐惧杀戮这件事的恐惧。 “季总。” 王建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突击队准备进场了,您那边怎么样了?” 季珩珩没有回答。 他的枪口正对著一个刚从建筑物里衝出来的人。 那个人手里端著一把步枪,枪口朝上,正在朝天空开枪——噠噠噠噠噠,子弹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弹道,像一条条被点燃的鞭子在空中抽打。 他在示警,在召唤同伴,在告诉整个园区:有人打进来了。 季珩珩找到了他的头。 十字线压上去,眉心往下两厘米。 呼吸,停顿,扣扳机。 八。 “季总?”王建国又喊了一声。 “进场。”季珩珩转过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磨过金属的声音。 山坡下的黑暗中,几十个黑影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像从地里长出来的鬼魂,无声无息地从草丛中、树丛中、岩石后面涌出来,排成一条鬆散的、像狼群一样的散兵线,向园区的大门推进。 季珩珩看著那些黑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和这场战斗毫无关係的事。 他想起来福了。 来福和元宝在车上,乔英子在车上,周围有几十个持枪的人保护著她们,她们很安全,比他安全得多。 但他还是想到了来福——想到了它每天早上用湿漉漉的舌头舔醒他的样子,想到了它叼著橡胶球在客厅里疯跑的样子,想到了它被元宝嫌弃但永远不死心的样子,想到了它把脑袋搁在他鞋上、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嘆息的样子。 季珩珩把枪口转向下一个目標。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打了多少枪,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他的火气还很大,大得像是要把这一世所有的愤怒、上一世所有的遗憾、这两辈子加起来所有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全都在今晚,在这把枪里,在这个见鬼的园区里,打光。 第三百二十章 清理完毕 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著枪声和爆炸声。 “a组突进五十米,遭遇抵抗,正在交火。”“b组占领东侧仓库,正在清剿残敌。”“c组到达中心广场,发现大量被困人员,正在组织撤离。” 每一个声音都很短,像电报,像密码,像战场上特有的、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让人心跳加速的语言。 季珩珩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一小片幽绿色的、被十字线切割成四等份的圆形画面,和他自己的心跳声,和那把枪在他肩上每一次轻微的后坐力。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反覆扣动,扣动,扣动,像一个正在重复某种仪式的祭司,每一次扣动都带走一个他从未见过、永远不会再见、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生命。 他在瞄准镜里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正端著一把rpg,扛在肩上,瞄准镜里能看到rpg弹头后面那根细细的尾焰稳定管,像一条正在瞄准猎物的毒蛇。 季珩珩找到了他的头,十字线压上去。扣扳机。 枪响了。 那个人倒了。 rpg从他肩上滑落,弹头撞在地面上,没有爆炸——它的保险销还没拔。 季珩珩看著那个倒在地上的身体,看著那根绿色的、两头粗中间细的管子,看著那枚没有爆炸的弹头在灯光下反射著暗沉的、黄铜色的光,把它刻在了脑子里。 战斗持续了多久,季珩珩不知道。 时间在他扣下第一下扳机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义。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只知道瞄准镜里的人在减少。 越来越少。 越来越少。 从成群结队地跑,到三三两两地走,到偶尔有一两个从某个角落里探出头来。 最后,瞄准镜里只剩下了还在冒烟的弹坑、倒伏的尸体、散落的武器和满地的弹壳。 突击队已经推进到了园区的核心区域,枪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零星。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也从紧张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鬆弛。 “a组报告,东区清理完毕。” “b组报告,西区清理完毕。” “c组报告,中心区域清理完毕,发现大量被困人员,目测超过两百人,国籍不明,正在组织转移。” “d组报告,园区北侧发现地下设施,疑似——等等,里面有动静,有人,人很多,都蹲在地上,没有武器,重复,没有武器。” 季珩珩的枪口缓缓扫过整个园区。 瞄准镜里的绿色世界里,再也没有站著的人了。 几百个身体躺在地上,有的在动,有的不动。 动的是受伤的,不动的是死了的。 不动的比动的多得多。 他把枪从肩上放下来,枪托抵在岩石上,枪口朝上。 他的右手食指还搭在扳机上,指腹上全是汗,汗水和金属接触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深色的、湿漉漉的印记。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消退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像一台高速运转了太久的机器在慢慢冷却,每一个零件都在嘎吱嘎吱地响。 “季总。” 王建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正式、更郑重、更像一份报告,“园区已控制。正在清剿残敌,正在解救被困人员。” 季珩珩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被砂纸堵住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还是乾的,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我下去看看。” 说著季珩珩撑著岩石站起来,膝盖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枪,站了两秒,等那股晕眩感过去,然后把枪背带掛在肩上,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他趴了不知道多久的那块岩石。 岩石上有一个深深的、被他的手肘压出来的凹坑,凹坑旁边的青苔被他蹭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头。 那石头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像一块骨头。 山坡下的公路上,车灯还亮著。 季珩珩远远地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巴博斯,它静静地停在路边,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车门开著,车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在周围一片冰冷的白色车灯和红色的尾灯中,那一点暖黄色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温暖。 乔英子站在车旁边,抱著元宝,来福蹲在她脚边。 她穿著季珩珩那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袖子长得盖住了手指,下摆垂到大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件外套穿上了,也许是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也许是在之后漫长的、充满了枪声和爆炸声的等待里。 他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他。 她朝季珩珩跑过来。 不是快走,不是小跑,是跑。 元宝在她怀里被顛得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但她没有停。 来福在她脚边跟著跑,四条腿交替得飞快,像一团白色的、被风吹动的云。 车子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头髮照出了一圈金色的光晕,她的影子在公路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从光里伸出来的、想要抓住他的手。 季珩珩站著,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身体还留在那块岩石上,留在那个趴了几个小时的地方,留在那个他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的瞄准镜后面。 他想伸出手去接住她,但他的手臂没有抬起来。 他想开口叫她,但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跑到了他面前。 停下来,喘著气,眼睛里有光——不是眼泪,是星星的倒影,是月亮的倒影,是所有还活著的、还亮著的、还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东西的倒影。 她看著他,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她看到了他脸上的灰,他衣服上的泥,他防弹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的一道长长的、白色的刮痕。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透的、连血都是凉的凉。 她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扣紧,像在拼一幅被打散的拼图,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属於它的位置。 来福跑到了他脚边,不是扑,不是跳,而是把脑袋抵在他小腿上,用力地、一下一下地蹭著,像要把自己整条狗都嵌进他的身体里。 它的尾巴摇得像要起飞,舌头伸在外面,呼哧呼哧地喘著气,眼睛里全是光。 元宝被乔英子换了姿势,从怀里抱变成了举起来,举到他面前。 元宝的表情还是那副“我知道你很重要但我不会表现得好像你很重要”的样子,但它的尾巴——它从来不摇的尾巴——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然后它伸出爪子,轻轻地、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爪垫是软的,温热的,像一小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棉花糖。 季珩珩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如释重负,而是因为他在这些被他用枪、用子弹、用瞄准镜的十字线隔开的生命的缝隙里,忽然看到了一点还活著的东西。 不是他还活著,是他还知道什么是活著。 他靠在巴博斯旁边,在一条不知道名字的缅北公路上,在几百个还躺在血泊里没有闭上眼睛的人中间,在几千公里外的家已经回不去、几千公里外的人还不知道他今晚做了什么的时候,被一只猫碰了一下鼻尖。 他没有哭。 他把元宝从乔英子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它温暖的、毛茸茸的、带著阳光和猫粮味道的身体里。 元宝没有挣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尾巴绕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远处,园区里的枪声停了。 彻底停了。 连零星的、偶尔的、像迴光返照一样的枪声都没有了。 只有风,只有远处某种不知道名字的鸟在叫,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怀里这只猫的、细细的、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发动机一样的咕嚕声。 第三百二十一章 带我一起进去 季珩珩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乔英子的声音。 “珩珩。” 她没有大喊,只是叫了一声季珩珩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季珩珩停下来了。 季珩珩站在那里,背对著她,脚边是来福,来福也停下来了,转过头看著乔英子,尾巴慢慢地摇著。 季珩珩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她跑过来的脚步声,听到了元宝被顛得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满的叫声,听到了她的板鞋踩在碎石路面上、那种沙沙的、像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她跑到他面前,站定,喘著气,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眼泪,是一种更烫的、更亮的东西。 “带我一起进去。”乔英子坚定地说。 不是“我要进去”,不是“让我进去”,是“带我一起进去”。 季珩珩看著她,看著她因为跑了几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她被风吹乱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的碎发,看著她眼里那种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能读懂的光。 她说她要进去,她就是真的要进去。 不是任性,不是撒娇,不是不懂事。 是她想好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她知道她会看到什么,她知道她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今晚看到的那些东西。 但她还是要进去。 因为她不能让他在那个地方一个人待著,也不想一个人待著。 “里面很乱。”季珩珩说。 “我知道。” “很脏。” “我知道。” “你可能不想看到那些。” “我想看到你,和你一起。”乔英子坚定地说。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进地狱,我也进地狱。你別想甩掉我。” 来福蹲在两个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袋转来转去,最后把目光定在季珩珩脸上。 它的尾巴还摇著,不快不慢,像一支节拍器。 元宝被乔英子抱在怀里,用那种“你们人类真是麻烦”的表情看著这一切,但它的尾巴绕住了乔英子的手腕,绕得很紧。 季珩珩伸出手,把来福的牵引绳从自己手腕上解下来,扣在乔英子的手腕上。 然后他转头,朝李铭站著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铭正在不远处和几个保鏢低声交谈著什么,感觉到了季珩珩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了一下。 李铭没有问季珩珩要什么,他看到了季珩珩身边的乔英子,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牵引绳,看到了来福蹲在她脚边、元宝蜷在她怀里。他懂了。 他朝身后的保鏢做了几个手势,那些手势很简洁——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朝乔英子的方向点了两下,然后五指张开,在身体周围画了一个半圆。 保鏢们无声地移动起来,从散开的、覆盖各个方向的阵型收缩成一个紧密的、环形的保护圈,把乔英子围在中间。 十几个人,八个方向,没有死角。 季珩珩转过身,朝园区大门走去。 乔英子走在中间,保鏢们走在她的两侧,来福走在前面,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开路的小卫兵。 元宝从乔英子怀里探出头来,耳朵转来转去,捕捉著空气中的每一个声音——远处还在燃烧的火焰的噼啪声,近处碎石被踩碎的沙沙声,还有某种更远方的、低沉的、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喘息的声音。 园区的大门是敞开的。 铁门被从中间推开,歪歪扭扭地掛在门轴上,其中一扇门上有十几个弹孔,弹孔周围的铁皮向內翻卷,像一朵朵绽开的铁花。 门楣上那块写著缅文的牌子被打掉了半截,剩下的半截歪斜著,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呻吟。 季珩珩走进大门。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来这里之前,他看过卫星地图,看过航拍照片,看过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园区內部结构图。 他在脑子里模擬过无数遍走进这扇门之后会看到什么——被炸毁的建筑,被烧焦的车辆,散落的弹壳和血跡。 但模擬只是模擬。 想像只是想像。 当你真正走进来,当你真正站在这个地方,当你的鞋子真正踩在这片土地上,当你的鼻子真正闻到这些味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血的味道。 不是一种味道,是很多种味道混在一起。 新鲜的血液是甜的,带一点铁锈的腥味,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放置了一段时间的血液会变酸,像过期的牛奶,像腐烂的水果。 渗进泥土里的血液带著土腥味,像下过雨之后翻开的土壤。 喷溅在墙壁上的血液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像油漆一样的薄壳,没有味道,但当你走近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在看著你。 硝烟的味道。 子弹发射后残留的火药气体,像鞭炮放完之后的那股烟,但更浓、更呛、更持久。 手雷爆炸后的味道更复杂,混合了金属、塑料、沙土和人体组织的焦糊味,像在篝火里烧了不该烧的东西。 还有燃烧的轮胎,燃烧的布料,燃烧的木头,燃烧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了太久的、什么都往里面扔的、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的汤。 灯光把园区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没有阴影的舞台。 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惨白的、冷冰冰的光线下,无处可藏,无处可躲。 季珩珩看到了那些“猪仔”。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他们。 之前他在新闻里看到过,在纪录片里看到过,在那些从园区逃出来的人的口述里听到过。 但他们被关在铁丝网后面的样子,他被拴在工位上的样子,他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像等待屠宰的牲畜一样瑟瑟发抖的样子,和在屏幕上看、在纸上读、在別人嘴里听,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第三百二十二章 再次见到小鹿 他们蹲在园区的中心广场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有几千人。 不同顏色的皮肤,不同形状的脸,不同国家的语言。 但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尖叫著逃跑的恐惧。 那种恐惧是安静的,是沉默的,是连呼吸都要压到最低、连眨眼都要小心翼翼的那种恐惧。 他们把身体缩成最小的形状,把脸埋在膝盖里,或者藏在別人的背后,或者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视线,好像只要不看,那些扛著枪的人就不存在,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就不存在,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就不存在。 季珩珩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的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像一个缓慢的心跳。 有些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有些人连头都不敢抬,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把脸埋得更深。 有一个人在低声哭泣,声音很小,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有一个人在用某种季珩珩听不懂的语言反覆说著同一句话,像在念经,像在祈祷,像在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季珩珩没有看他们。 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 他怕自己看了之后会停下来,怕自己停下来之后会蹲下来,怕自己蹲下来之后会发现这些人里面有孩子。 他不能停下来。他还要往前走。 园区深处的景象和广场上完全不同。 广场上是活的,是吵的,是充满了各种声音和气息的。 园区深处是死的,是静的,是连风都吹不进来的。 这里的灯光没有广场上那么亮,有些地方灯泡坏了,没有人修,大片的黑暗像水一样从角落里渗出来,把走廊吞掉一半,剩下另一半在惨白的灯光下苟延残喘。 墙壁上有乾涸的、发黑的手印,有指甲抠出来的、深深的沟痕,有人用血写在墙上的、歪歪扭扭的、已经看不清內容的字。 地上有东西。 季珩珩不想看,但他的眼睛不听话。 他看到了一个人。 男的,看不出年龄,脸朝下趴著,一只手伸向走廊尽头的方向,五根手指张开著,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他的身体下面有一大摊暗红色的、已经凝固了的东西,从他的胸口一直蔓延到墙角,像一幅用血画的、没有边界的地图。 季珩珩从他身边走过。 他的脚步没有停,他的呼吸没有变,他的心跳没有加速。 他的心已经不会为这些东西加速了。 今晚他已经见过太多死人,太多血,太多被暴力撕裂的、已经看不出原来形状的身体。 他的心臟已经学会了不再为这些东西感到惊讶。 乔英子走在他身后,来福走在她身边。 来福的鼻子一直在动,不是那种兴奋的、快速的抽动,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迴避什么的抽动。 它的耳朵一直压著,尾巴一直垂著,整条狗缩成了一个比平时小一圈的、灰白色的、沉默的团。 元宝在乔英子的怀里,把脸埋在乔英子的臂弯里,整个身体缩成一个小毛球,耳朵贴在脑袋上,像两片被风吹落的、不再颤动的叶子。 李铭从走廊深处走来,步子很快。 他走到季珩珩面前,侧身,让出身后的一个人。 小鹿。 季珩珩差点没有认出她。 不是因为她变了多少,而是因为她变的地方太少了。 她的头髮乱了,脸上有灰,衣服上全是褶皱和污渍,膝盖上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青紫了一大片。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即使在黑暗里也像两颗星星在闪。 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被吹得快要撕裂的叶子。 但她在笑。 她在笑。 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不是感激的笑,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不敢相信自己还活著的、像从坟墓里爬出来之后第一次看到阳光的笑。 那种笑容季珩珩见过一次。 上一世,他自己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对著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就是这种笑。 李铭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她没事,没有受伤,没有被侵犯,只是被关了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睡觉,但人是完好的。 波哥把她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等著拿她换钱,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 季珩珩点了点头。 他看著小鹿,看著她发抖的身体,看著她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看著她笑著笑著忽然眼泪就掉下来的样子。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没事了”,想说“安全了”,想说“我来接你回家了”。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感动,不是如释重负,是他在瞄准镜后面趴了那么久、打了那么多枪、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忽然看到一个还活著的、还会笑的、还会哭的、还完整地、完好地、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的活人,他说不出话来了。 小鹿看著他,眼泪流了满脸,嘴唇抖得像在打寒颤。 “季总。” 她的声音很小,很哑,像隔著一堵墙在喊他。 季珩珩听清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头髮上。 “走吧。”他说 “我带你回家。” 小鹿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 她蹲下去,蹲在地上,捂著脸,哭得浑身发抖。 没有声音,没有喊叫,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台被按下了静音的、正在剧烈震动的机器。 第三百二十三章 全部执行枪决 李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波哥抓到了,在地下一层,被我们的人堵在办公室里,没有抵抗。” 波哥被押上来的时候,季珩珩正在走廊里抽菸。 他不抽菸。 从上一世躺在病床上、医生告诉他“再抽你就真的没救了”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碰过烟。 但今晚,他从一个死去的园区守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烟,烟盒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著,火苗在夜风中摇晃著,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烟雾钻进他的肺里,辛辣的,苦涩的,像喝了第一口酒。 他的肺在抗议,在收缩,在用它唯一懂得的方式告诉他“你不该抽这个东西”。 他没有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被夜风吹散,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波哥走在两个保鏢中间,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背后。 他的黑色polo衫上全是灰,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露出脖子上那条粗粗的金炼子。 他的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他身边的人被枪毙时溅上去的。 他的眼睛——那双季珩珩在直播间里见过的、冷的、像黑色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此刻有了温度。 是恐惧的温度。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整个人在发抖,抖得两个保鏢几乎要架不住他。 季珩珩看著他,把烟叼在嘴角,烟雾从他的嘴唇和菸蒂之间的缝隙里漏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说了,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季珩珩说。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的,像在和一个老朋友寒暄。 但波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终於听懂了那句话——季珩珩发来的那条消息,“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他以为那是一种威胁,一种恐嚇,一个在电话那头、隔著几千公里、除了放狠话什么都做不了的人的无奈之举。 他没有想到,这句话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波哥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的喉咙在发出一种奇怪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的声音,咯咯咯咯咯的,像一只快死的鸡。 “你……” 他终於发出了第一个音节,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的声音,“你怎么敢——”季珩珩没有让他说完。 不是因为他不想听,而是因为他不需要听了。 波哥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大概能猜到。无非是“你不知道我背后是谁”,无非是“你会后悔的”,无非是那些在临死之前、在意识到自己真的会死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说的那些废话。 他听了太多废话了,今晚不想再听了。 他抬起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菸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照亮了他手指上那道被湿巾擦过的、已经结了痂的细小伤口。 然后他把烟叼回嘴里,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把格洛克手枪。 波哥的眼睛在看到那把枪的瞬间变得像两个黑洞。 他的嘴唇在疯狂地抖动,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声音,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收音机在搜索频道。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不是因为跪下了,而是因为站不住了。 两个保鏢把他架著,他的脚在地上拖著,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像粉笔一样的痕跡。 “我后面——” 波哥终於挤出了几个完整的字,“我后面的人马上就到,你现在放了我还来得及——” 季珩珩看著他。 他叼著烟,烟雾从嘴角漏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看著波哥,像在看一个死人。 “哦。”季珩珩说。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很响。 在狭窄的走廊里,装了消音器的枪声被墙壁来回反射、叠加、放大,变成了一种不同於开放空间的、更沉闷、更骇人的声响。 乔英子在他身后,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但她的眼睛没有闭,她的脚步没有退,她的手没有鬆开怀里元宝。 来福的耳朵猛地压了下去,身体往乔英子腿边缩了缩,但没有叫,没有跑,只是把脑袋抵在她的小腿上,紧紧地靠著。 波哥的身体向后飞去。 不是飞,是倒——子弹的衝击力让他的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推了一把,然后整个人失去重心,朝后倒去。 两个保鏢鬆开了手,他的身体像一袋被丟弃的水泥,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的声响。 血从他的后脑勺下面慢慢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暗红色的、花瓣越来越大的花。 很漂亮,也很美丽。 季珩珩看著那朵花,看著它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慢慢扩大,从拳头大到碗口大到脸盆大,从花苞到盛开到铺满了半个走廊。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菸头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嘶的声音,像一声嘆息。 他把格洛克插回腰间的枪套里,转身看著走廊里站著的那些人——他的保鏢,他的女人,他的狗,他的猫。 他们都活著。 他今天杀了很多人,但他要保护的人,一个都没有死。 “把园区里剩下的恐怖分子人员全部押到广场上。”季珩珩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早餐吃什么。 “执行枪决,立即执行。” 李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 但在这零点几秒里,李铭看到了一些东西——他看到季珩珩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火光,不是灯光,是更冷、更亮、更像铁在烧到最热的时候才会发出的那种白光。 他把目光收回来,立正,应了一个字:“是。” 然后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著,嗒嗒嗒嗒嗒,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算珠。 执行枪决的地方选在园区中央的广场上。 就是几个小时前,那些皮卡还停在那里、机枪还架在那里、扛著rpg的人还在那里走来走去的地方。 现在皮卡被掀翻了,机枪被砸坏了,rpg被踢到了墙角,空气中还残留著燃烧的橡胶和焦糊的塑料的味道,地面上散落著弹壳、弹片、碎玻璃和不知道是谁的鞋子。 剩余的三十七个园区恐怖分子被押到广场上。 他们的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背后,有人低著头,有人闭著眼,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站在那里,表情木然,像一棵被砍倒的树。 他们的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来自不同的国家,说著不同的语言,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手上都沾著血。 不是今晚的血,是比今晚更早的、更久的、更多的那些血。 那些被他们关进小黑屋的人的血,那些被他们用电棍电击的人的血,那些被他们用拳头和脚踢打的人的血,那些被他们扔上货车、不知道卖到哪里去的人的血。 那些血不会说话,不会喊冤,不会在法庭上作证。 但它们在。 季珩珩站在广场的边缘,背靠一棵不知道名字的热带树木。 乔英子站在他旁边,来福蹲在他脚边,元宝在她怀里。 他不想看,但他不能不看。 他必须看到这一切,必须记住这一切,必须让这一切刻进他的骨头里,因为这是他下的命令。 这些人的死,是他的命令。 他不能像那些在远处按按钮、在屏幕上看爆炸、在报告里读伤亡数字的人一样,把死亡当成一个抽象的概念,一个可以被量化、被计算、被忽略不计的数字。 他要亲眼看著他们死,要亲耳听到枪响,要亲自確认他们的尸体已经不会动了。 三十七个人,被分成六排,每排六到七个人,面对著一面弹痕累累的墙壁。 他们被命令跪下,有些人跪下了,有些人跪不下去——不是因为不愿意,是因为腿已经抖得撑不住身体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上,膝盖在碎石地面上碾来碾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在磨著什么坚硬的东西。 执行者站在他们身后,距离不到两米。 三十七个执行者,三十七把枪,三十七根食指搭在三十七个扳机上。 季珩珩看著那三十七个跪在墙前的背影,看著那三十七把抵住后脑的枪口,看著那三十七根正在微微颤抖的食指。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开枪”,想说“行刑”,想说任何一个在这场杀戮的末尾应该被说出来的、正式的、有仪式感的词。 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不需要说。 他们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开枪。 枪响了。 不是一声,是三十七声。 不是三十七声,是不知道多少声——有些枪开了不止一枪,有些枪开了两枪、三枪、四枪,直到子弹打光,直到扳机扣不动,直到跪在面前的那个人已经不可能再站起来。 三十七具尸体扑倒在碎石地面上,三十七摊血从三十七具尸体下面洇开,匯成一条暗红色的、正在缓缓流淌的、像小溪一样的东西。 那条小溪在低洼处匯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像镜子一样光滑的水洼。 水洼的表面反射著头顶惨白的灯光,反射著周围那些人惊恐的脸,反射著季珩珩站在树下的、被拉得很长的、像一柄插进泥土的黑色长刀一样的影子。 第三百二十四章 走,我们回家 广场上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猪仔”们,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呕吐,有的在瑟瑟发抖,有的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著,像一尊尊被嚇傻了的雕塑。 他们中有些人在这里待了几个月,有些人待了几年,有些人从进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见过外面的太阳。 他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他们以为自己会像那些被从身边拖走的、再也没有回来的、连名字都没有人记得的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地狱的某个角落。 他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到明天。但他们看到了。 他们活到了明天。 他们活到了这个屠夫被杀光、牢笼被砸碎、地狱被大火烧成灰烬的明天。 季珩珩转过身,不再看那些正在慢慢变凉的、已经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尸体。 “联繫国內。” 吩咐说:“让边境上准备接人。该送医院的送医院,该送大使馆的送大使馆,该回家的回家。” 李铭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就在这时候,园区外面响起了枪声。 不是零星的、偶尔的、像迴光返照一样的枪声,而是密集的、急促的、像暴风雨一样倾泻而下的枪声。 那是自动武器在连续射击的声音,夹杂著更沉重的、更沉闷的、像鼓点一样的重机枪声。 枪声从园区大门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面正在被疯狂敲击的巨鼓。 乔英子的手猛地握紧了季珩珩的胳膊。 来福的耳朵从脑袋上竖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好奇的、鬆弛的竖,而是紧张的、僵硬的、像两根被拉紧的弓弦一样的竖。 它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四条腿微微弯曲,像一只隨时准备扑出去或者逃走的弹簧。 元宝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了一条比头髮丝还细的线,它的耳朵压平了贴在脑袋两侧,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牙齦和几颗小小的、尖锐的牙齿。 枪声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然后停了。 园区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枪声响起来之前更深、更沉、更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压碎了之后剩下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李铭从大门方向快步走来。 他的步子很大,踩得碎石路面嘎吱嘎吱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季珩珩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兴奋,是肾上腺素消退之后残留的、还在血管里燃烧的、像岩浆一样的兴奋。 他走到季珩珩面前,立定,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园区的背后之人派人来了,大约两百人,装备不错,有重机枪和迫击炮。” 他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被我们全歼了。没有活口。” 季珩珩看著李铭,看著他那双还在燃烧的眼睛,看著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看著他那双沾满了泥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军靴。 “背后之人,查到了吗?”季珩珩问。 李铭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张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脸,但从残余的轮廓和身上的军服还能看出,这是一个军人,一个高级军官。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貌貌登,xxxx家族。 季珩珩看著那个名字,看著那张已经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样的脸。 “知道了。”他说。 他把手机还给李铭,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他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有拨过的號码。 那个號码的备註只有一个字:霍克。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霍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那种美国人特有的、在凌晨被吵醒时会有的沙哑和慵懒,但季珩珩听得出来,他没有在睡觉。 他在等这个电话。 “霍克。” 季珩珩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把坐標报了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在念一串已经背了无数遍的、倒著都能背出来的数字。 霍克听完之后没有说“好”,没有说“收到”,没有说任何表示確认的词语。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掛断了电话。 季珩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脸。 他等了不到一分钟。 然后,东方的天空亮了。 不是日出。 是爆炸。 巨大的、橙红色的、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朵一样的爆炸,从地平线的方向升起来,把半边天空烧成了白昼。 爆炸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过来,因为光比声音快,所以季珩珩先看到了那朵花,然后才听到了它的声音——轰。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一声接著一声,像一连串的闷雷在云层中滚动。 爆炸的火光把所有人的脸都照亮了,那些脸在橙红色的光里忽明忽暗,像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从壁画上剥落下来的、古老的脸。 季珩珩看著那朵正在慢慢升腾的、像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的蘑菇一样的东西,看著它在夜空中缓缓变形、扩散、消散。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著灼热的、呛人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的气息。 他在想一件事。 他在想,一个人要杀多少人,才能成为英雄? 一个人要救多少人,才能被原谅?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今晚,他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 那些他救的人会记住他,会感激他,会叫他恩人、英雄、救命恩人。 那些他杀的人不会记住他,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的家人可能会记住他,会恨他,会咒他死,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报復他、让他也尝尝子弹穿过头颅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代价。 你杀了人,就要背负被杀的人的命。 不是你背,就是你的家人背,就是你在乎的人背。 这个债,还不清。 季珩珩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 乔英子站在他身后,抱著元宝,牵著来福。 月光和爆炸的火光同时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撕裂的、但又拼合得很好的、完整的、不碎的、像一块被打碎了又被重新粘起来的瓷器的脸。 “走吧。”季珩珩说。 “去哪儿?”乔英子问。 “回家。” 来福的尾巴终於摇了一下。 不是那种疯狂地、像直升飞机螺旋桨一样的摇,而是慢慢的、轻轻的、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羽毛一样的摇。 元宝的呼嚕声从乔英子的怀里传出来,细细的,软软的,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小小的、温暖的发动机。 东方的天空,爆炸的火光还在燃烧,把云层烧成了暗红色。 但在更远的地方,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有一线比火光更淡、比夜色更亮的、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扩大。 天亮了,就回家。 第三百二十五章 这个地方已经醒了 车队从园区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季珩珩坐在后座,乔英子在他旁边,来福趴在他脚边,元宝蜷在乔英子腿上。 防弹衣已经脱了,枪已经交了,手指上乾涸的血跡被乔英子用湿巾一遍一遍擦乾净了。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硝烟味,是一种更深的、像什么烂在骨头里的东西。 李铭在开车,脸上没有表情,手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指关节泛白。 后视镜里,他看了季珩珩一眼,很短,不到半秒。 那一眼里有话,但他没说。 他是那种把所有话都咽进肚子里、让胃酸慢慢溶解的人。 公路在晨光中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两侧橡胶林的叶片上掛著露水,在阳光下闪著碎银子一样的光。 割胶工人的身影在林子里若隱若现,弯著腰,在树干上划出一道道新的伤口。 乳白色的胶汁从伤口里渗出来,沿著导流槽流进小碗里,一滴一滴的,像眼泪。 这个地方已经醒了。 那些劳作的人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几公里外有几百个人在那个夜晚死去,有几百个人获救,有一个叫波哥的人闭上了眼睛。 他们只知道今天的太阳和昨天一样升起来了,今天的胶汁和昨天一样会流进碗里,今天的生活和昨天一样会继续。 不管你昨晚杀了多少人,救了多少人,太阳照常升起。 季珩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眼皮很重,像掛著两块铅。 身体在喊他睡觉,但脑子不听话——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投影仪,一遍一遍播放那些画面:菸头在空中划出的橘红色拋物线,人倒在沙袋上时后脑勺砸出的闷响,广场中央那个抬头看向他的人,跪在墙前的人、举枪的人、枪响后扑倒在碎石地面上的人。 他睁开眼。 乔英子在看他。 她眼睛里也有血丝,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嘴唇乾裂。 她也一整夜没睡。 从他趴上那块岩石开始,她就坐在车里,抱著元宝,牵著来福,听著远处的枪声。 枪声密集时心揪著,稀疏时心也揪著,枪声停了心没松——反而揪得更紧,因为她不知道停了是因为打完了,还是因为他出事了。 “你睡会儿。”季珩珩说。 “我不困。”声音很轻,很哑,像隔著一层棉花。 “你眼睛都是红的。” “你眼睛也是红的。” 他没再说话,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塞在她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让她靠著。 乔英子没靠,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手指细得像刚长出来的嫩芽。 他包住她的手,像把一只小鸟握在手心里。 来福从脚边爬起来,把脑袋搁在乔英子腿上,眼睛半闭,耳朵耷拉著,呈现出一种“我也很累但我不能睡因为你们都没睡”的忠诚与疲惫。 元宝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像一张被风吹翻的猫饼。 车队在边境线上停下来。 不是被拦停的,是自己停的。 前面是国境线——看不见,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线那边是龙国,是法律,是秩序,是有人会问“昨晚你去了哪里”的地方。 线这边是缅北,是混乱,是死亡,是没有人会问任何问题的地方。 季珩珩下了车,站在路边,看著前方的界碑。方方正正,灰白色,上面刻著红色的国徽和“中国”两个字。 晨光照在上面,红得像血,亮得像火。 段卫国已经在界碑旁等著了,还是那身军装,还是那副天塌下来也站著的姿势。 他的目光从季珩珩身上扫过,从脸到手到脚,最后落在那双沾满泥土和不知什么东西的鞋上。 他没问昨晚发生了什么,没问杀了多少人,没问园区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季珩珩从他面前走过,步子很慢,但很稳。 右脚迈过那道看不见的线,左脚跟上去。他回来了。 段卫国在身后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季珩珩没回头,步子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车子重新发动时,乔英子终於睡著了。 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朵半开的花。来福也睡著了,脑袋枕著季珩珩的鞋,呼嚕声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 元宝蜷在乔英子腿上,尾巴盖著鼻子,缩成一个橘白相间、毛茸茸、会呼吸的糰子。 季珩珩没有睡。 他看著窗外——云南的天,蓝的,白的,低的,近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 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些云。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他来时是一个商人,一个投资者,一个被叫“国民老公”的顶流主播。 回去时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不是军人,不是警察,只是一个杀了人的人。 一个杀了很多人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王建国发来的:“园区已彻底清理,所有被困人员已转移至安全地点,正在分批移交相关部门。无遗漏。” 三十六个字,概括了一个晚上的杀戮、拯救和死亡。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黑色屏幕上倒映著他的脸——灰的,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一路向北 车子继续向北。 橡胶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甘蔗地和香蕉园。 甘蔗比人还高,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响,像在鼓掌。 香蕉树掛著一串串绿色果实,被蓝色塑胶袋包裹著,远远看去像掛满礼物的圣诞树。 农田里有人在劳作,弯著腰,戴著斗笠,动作缓慢而有力。 季珩珩看著这些人,想,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们会继续种甘蔗,收香蕉,傍晚回家,在水龙头下衝掉脚上的泥,端著碗坐在门槛上吃晚饭。 他们的世界很小,但很完整。 烦恼很简单,但很真实。 不会被噩梦惊醒,不会在深夜里听到枪声,不会在洗手时看著红色的水从指缝间流下去。 他有点羡慕他们。 下午三点多,车队到了昆明,直接开到长水机场。 一架白色的湾流g650er停在公务机楼的停机坪上,机身反射著午后的阳光,像一条巨大的银白色的鱼。 舷梯放下来了,空乘站在旁边,穿著深蓝色制服,微笑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珩珩下车,站在舷梯旁等乔英子。 她抱著元宝走下来,来福跟在脚边,头髮被风吹乱了,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子。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著他。 “走吧。”她说。 季珩珩看著她——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抱著猫,牵著狗,头髮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巢,脸上还带著没洗乾净的灰。 但她站在那里,完整地、完好地、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那个在瞄准镜里抬头看他的人,那个站在广场中央、举著对讲机、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人。 子弹穿过头颅之前,那人抬头看了季珩珩的方向一眼。 隔著几百米距离,隔著夜色和瞄准镜的幽绿光芒,季珩珩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一直在想,那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秒,眼睛里看到的是什么?恐惧?愤怒?后悔?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珩珩。”乔英子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神来。“走吧。” 踏上舷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来福跟在脚边,爪子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在敲一面很小很小的鼓。 元宝从乔英子肩膀后面探出脑袋,看著越来越远的地面,耳朵转来转去,捕捉著机场的各种声音——远处飞机的引擎声,对讲机里的电流声,风声,还有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像什么在呼吸的声音。 舷梯收起,舱门关上。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机头抬起,地面在舷窗外倾斜、缩小,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像模型一样的世界。 头等舱很安静——不是刻意的安静,而是私人航班特有的、所有人都半梦半醒的、带著呼吸声和座椅轻微吱呀声的安静。 乔英子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而悠长,睫毛偶尔颤一下。 来福趴在座椅前的地板上,占了三成过道宽度,空乘经过时小心翼翼地跨过去,每次都会低头看一眼,然后微笑——不是职业性的,是看到可爱东西时本能的、压不住的笑。 元宝蜷在乔英子怀里的毯子中,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两只耳朵。 季珩珩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但睡不著。 身体很累——从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但脑子不让睡,里面有太多东西在转,像一群被惊动的鸟,扑棱著翅膀,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些画面像刻在骨头上的字,擦不掉,抹不平,闭上眼睛就在眼前。 他睁开眼,看著舷窗外的云海。 “睡不著?” 乔英子的声音很小,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头还靠在他肩上,眼睛没睁开,手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手指嵌进他指缝。 “嗯。” “在想什么?” 季珩珩沉默了几秒。 “在想回去之后的事。” 他没说谎,但也没说全部的实话。 那些更深的、更暗的、不愿让她知道的东西,他没提。 乔英子没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紧到他感觉到她的脉搏——不快不慢,很稳,像一座不会停摆的钟。 那种稳定从她手心传过来,穿过皮肤、肌肉、血管,一直传到心臟上,把那颗还在乱跳的心按住了,像按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 “我饿了。”她说。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上飞机后的第一个笑,不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它在那里。 来福从地板上抬起头,看到他笑,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发出噗噗的声响,像在鼓掌。 季珩珩按了服务铃。 空乘走过来,蹲下,与他们的视线平齐,微笑著问需要什么。 季珩珩看著那张笑脸——活的,暖的,有温度的,属於还活著的人的笑。 忽然觉得,活著真好。 “两份晚餐。” 飞机在云层之上向西飞行。 舷窗外的太阳开始偏西,光从刺眼的白慢慢变成温润的金,像一块烧了一整天的铁终於开始冷却,边缘泛起第一抹橘红色。 季珩珩靠在舷窗边,看著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太阳。 云海在下面翻涌,被夕阳从白色染成浅金,从浅金染成橙红,最后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像著了火的棉花田。 舷窗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被斜阳照出朦朧的、彩虹一样的光晕。 他看著那轮落日,想起了很多事。 第三百二十七章 北京在下雨 他想起上辈子最后一次看日落。 病房的窗台,他歪著头,用余光去够窗外那一小片天。 那天的日落也很美——金红色的,温暖的,把整个城市的玻璃幕墙都点燃了。 但他当时没有心情看,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知道在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日落很美,那种感觉不是悲伤,是一种比悲伤更深的、更空的东西——像手里握著一捧沙子,知道它在漏,看著它漏,想握紧一点,但它还是漏,从指缝里一粒一粒地漏光了。 那时候他想,如果再来一次,一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上。 一定好好看一次日落。 不在日落的时候想工作,想项目,想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事。 就好好地、认认真真地、什么都不想地看一次。 现在他在看。 太阳的边缘已经挨到了云海的尽头,从一轮完整的圆变成大半个圆,变成半个圆,变成一弯金红色的弧。 光从刺眼变得柔和,从灼热变得温暖,像有人在天空中拧动了一个无形的调光器,把整个世界的亮度一点一点地调暗,调暗,调到眼睛可以直视的程度。 那种红不是鲜血的红,不是火焰的红,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熟透的柿子一样的红。 云层在它面前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片燃烧的大海。 乔英子靠在他肩上,来福趴在他脚边,元宝蹲在乔英子怀里。 舷窗外有一轮金红色的、正在下沉的太阳。 他看著它,什么都没有想。 隨著太阳最后一抹弧光沉入云海。 天边的顏色从金红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粉紫,从粉紫变成深蓝,最后融进无边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很慢,慢到你以为它一直在那里,慢到你一不留神才发现它已经不见了。 像一个人慢慢地闭上眼睛,像一首歌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像一扇门轻轻地、无声地关上。 飞机落地时,北京在下雨。 不是倾盆暴雨,是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的雨。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和尾气混合的、北方城市特有的雨后气息。 和西双版纳的完全不同——那边是热的、湿的、带著植物腐烂和生长的混合味道;这里是凉的、乾的、带著尘土被雨水打湿后的、有点像旧书的味道。 季珩珩走出廊桥时,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忽然意识到——他回来了。 不是从西双版纳,不是从缅北,是从那个大多数人靠自己永远都回不来的地方回来了。 廊桥的冷白色灯光照在身上,把影子投在灰色地毯上——深色外套,双肩包,手里牵著一条白狗。 和普通旅客一模一样。没有人知道这个影子在过去几十个小时里杀了多少人。 李铭走在前面,和接机的保鏢低声交谈。 保鏢们分散开来,在通道两侧形成两道移动的、不显眼但密不透风的人墙。 季珩珩走在中间,乔英子在他旁边,来福走在他前面,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骄傲的开路先锋。 航站楼里有人在看他们。 不是认出了季珩珩,是因为来福太显眼——这么大、这么白、这么好看的萨摩耶,在人群里像一盏移动的白炽灯,想不看都难。 有人举手机拍照,有人蹲下来想摸,有人隔著老远喊“好可爱的狗”。 来福照单全收,谁看它就摇尾巴,谁拍就配合地歪头,谁蹲下来就凑过去让人摸,整条狗像一个开粉丝见面会的明星。 乔英子走在他身边,忽然说了一句:“你看,大家都好好的。” 季珩珩看她——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微微弯起来的弧度,眼睛里那层薄薄的、不知道是泪还是雨的光泽。 “嗯,大家都好好的。” 三辆黑色轿车在出口等著,不张扬,但每一辆都是防弹的,车窗玻璃厚得像砖头,车门重得像保险柜。 李铭拉开中间那辆车的门,季珩珩让乔英子先上,然后把来福抱上去,元宝自己跳了上去——它今天不想让人抱,也许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抱来抱去有失尊严。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切断了。 航站楼的喧囂、雨声、快门声、孩子的哭笑声——全被隔绝在厚实的玻璃和金属之外,只剩下车厢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来福调整姿势时爪子蹭到真皮座椅的沙沙声。 车子驶出机场,匯入高速。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嗒嗒声。 窗外的北京在雨雾中灰濛濛一片,高楼大厦的轮廓被雨幕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 季珩珩看著那些高楼——里面有他的公司,有竞爭对手,有合作伙伴,有粉丝,有敌人,有在网上骂他的人,有夸他的人,有等著看他笑话的人,有等著他倒下好分一杯羹的人。 他回来了。 他在这座城市里。 他活著,完整地、完好地、活生生地回来了。 来福从后座站起来,把脑袋伸到前座两个座位之间,先用鼻子拱了拱乔英子的耳朵,又拱了拱季珩珩的肩膀。 鼻息热热的、湿湿的,喷在脖子上痒痒的。 元宝从后座角落跳下来,从来福肚子底下钻过去,钻到乔英子腿边,蜷成一个毛茸茸的、橘白相间的糰子。 手机震了一下。 季胜利:“到了给我电话。” 第三百二十八章 刘静和宋倩 他打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快得像一直在等。 电话那头有翻文件的声音,很轻很脆,像秋天乾枯的树叶被风吹过。 “到了?”季胜利问。 “到了,在回去的路上。” “英子呢?” “在呢。” “来福和元宝呢?” “都在。” 季胜利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季珩珩听到父亲的呼吸声——很平稳,很长,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他在调整情绪,把那些不適合在电话里说的、太重的、太沉的东西压下去,压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网上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你回来就好,先休息,別的事不急。” 季珩珩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让您担心了。 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那些话堆著,挤著,一个都出不来。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你妈在家等你。” 季胜利说完掛了电话。 几个字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不错”,但季珩珩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担心,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大地一样沉默的东西。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手心。 乔英子的手伸过来,覆在季珩珩手上。 季珩珩蜷起手指,包住她的手背。 来福从后座探过头,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温热而沉重,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元宝从乔英子腿上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季珩珩胳膊上,凑过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碰完就缩回去了,蜷回乔英子腿上,闭上眼睛,发出细细的咕嚕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熟悉的街道。 雨小了些,从密密麻麻变得稀稀拉拉,雨刷的频率从快调到慢,从慢调到停。 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沾满雨珠的车窗,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像万花筒一样的光影。 季珩珩看著窗外——那些闭著眼睛都能走的路,那些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但此刻觉得每一棵树、每一盏灯、每一块路牌都亲切得让人想哭的东西。 他看到那家他和乔英子常去的火锅店,招牌上的灯还亮著,透过雨雾像一团模糊的、红色的、温暖的光。 看到那个遛狗时常去的街心公园,雨里没有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站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把雨丝照得像一根根银色的针。 看到来福最喜欢打滚的那个拐角,银杏树还在,叶子黄了,被雨打落一地,金灿灿的,像一条铺在地上的黄金毯子。 车子停在楼下。 李铭先下车,撑开一把黑色大伞,拉开季珩珩这侧车门。 季珩珩下车,接过伞,绕到另一侧接乔英子。 来福不等伞就跳了下来,在雨里撒欢,四条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打滑,像一条失控的狗。 白毛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整条狗瘦了一圈,不像萨摩耶,更像一只白色的、被淋成落汤鸡的、还在咧著嘴笑的小怪兽。 元宝被乔英子抱在怀里,裹著毯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著雨,看著湿漉漉的来福,看著撑伞的季珩珩,看著被雨雾笼罩的小区,看著那扇他们离开时关上的、回来时还关著的、但里面的灯亮著的家门。 电梯上行。 数字从1跳到8,从8跳到12,从12跳到18。 来福的尾巴一直在摇,从进电梯就开始摇,摇了一路,摇得整个电梯都在微微震动。 元宝从乔英子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来福的尾巴,耳朵往后压了一下——那意思是: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来福不能。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暖黄色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前面给他们点灯。 家门口的灯是亮的——不是声控灯,是有人特意打开的。 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金黄色的,像一条从门里伸出来的、用光做成的手,在等著牵他们进去。 季珩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开门。 他看著那道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看了好几秒。 来福蹲在脚边,仰头看他,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沙沙的。 元宝从乔英子怀里跳下来,蹲在门口,面朝那道光,尾巴优雅地围住前爪。 它在等。 乔英子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锁舌弹开,咔嗒一声,像什么人在说“回来了”。 推开门。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外面的雨、外面的风、外面的一切都关在门外。 客厅的灯全亮著。 沙发上坐著刘静和宋倩。 电视机开著,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一档综艺节目,画面上有人在笑。 茶几上摆著水果、点心,还有一壶冒著热气的茶。 茶几旁边的地上,来福的狗窝空著,但上面放著一个新的、还没拆封的玩具——一只黄色的橡胶小鸭,和来福之前咬坏的那只一模一样。 元宝的猫抓板上也放著一个新的、还没拆封的玩具——一只装著铃鐺的红色绒布小老鼠,眼睛是两颗黑色塑料珠子。 第三百二十九章 妈,明天给你包 刘静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穿著一件浅灰色家居服,头髮比走时长了些,脸色比走时好了些——在美国的治疗效果很好,医生说各项指標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站在那里,看著季珩珩,看著这个她在这世界上最在乎的生命。 季珩珩走过去,站在母亲面前。 刘静比他矮一个头,微微仰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她伸出手——不是拥抱,不是拍肩——像他小时候那样,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温热,湿润,却充满温度。 她看著季珩珩的脸,看了很久。 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问任何和缅北、和园区、和血与火有关的事,她问的是:“吃了吗?” 季珩珩的喉咙又堵了。 他咽了一下。 “飞机上吃了。”声音有点哑。 刘静点点头,鬆开手,转向乔英子。 她拉起乔英子的手,上下打量,眼神里有光——那种母亲看女儿时才有的光,不是儿媳妇,是女儿。 “瘦了。” 乔英子眼眶红了,嘴角在笑。 “没有,我还胖了两斤。” 刘静不信,伸手捏了捏她胳膊,像在掂量什么。 “回来给你们好好补补。”语气篤定得像在下医嘱。 乔英子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经歷了太多事情之后,终於回到安全的地方,终於可以不用再绷著的流泪。 她抱住刘静,把脸埋在刘静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刘静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有力,像在拍一个很久没见的、终於回家了的、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 季珩珩站在旁边,看著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抱在一起,鼻子有点酸。 他转过头,假装在看茶几上的那盆绿萝。 来福不知什么时候跑到狗窝旁,叼起那只新的黄色橡胶小鸭,咬了一口——“嘰”的一声。 来福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地咬,疯狂地摇尾巴,疯狂地在客厅里转圈,小鸭在它嘴里嘰嘰嘰嘰嘰地叫著,像一只被狗叼住的、正在拼命求救的、但其实是塑料做的、永远不会疼的小鸭子。 元宝蹲在猫抓板旁,用爪子拨了一下那只红色小老鼠,铃鐺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又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我只是在確认这个玩具的质量”的样子,但它的尾巴——它从来不摇的尾巴——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宋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乔英子从刘静肩上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跟了进去。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宋倩的声音——隔著门和墙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语调和节奏,是乔英子从小就听惯了的、属於母亲的那种絮絮叨叨又满是关切的声音。 季珩珩在沙发上坐下来。 来福叼著小鸭子跑过来,把湿漉漉、沾满口水的橡胶小鸭放在他腿上,仰头看著他,尾巴摇得像要起飞。 那表情的意思是:你扔,我捡,快!他拿起那只黏糊糊的小鸭,扔出去。 来福像一道白色闪电,四爪打滑著衝出去,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爪印,在小鸭落地之前就叼住了它。 元宝从猫抓板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蹲下,用尾巴绕住他的脚踝,慢慢睡著了。 呼嚕声很大,大到整间客厅都能听见,像一个正在运作的小型发电机。 刘静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壶还冒著热气的茶,倒了一杯递给他。 他接过来——茶是热的,烫手,但他没放下。 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传遍全身,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从他冰封了太久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向手腕、手臂、心臟蔓延。 刘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画面上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做不痛不痒的游戏。 她看著,像在认真看,又像什么都没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你爸去汉东之前,在北京待了两天。 那两天他没怎么睡,每天晚上在书房坐到很晚。 有一天夜里我起来喝水,看到书房门缝里还有光。 我推门进去,看到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你的照片——就是你高中毕业时拍的那张,穿著校服的那张。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下,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他没有和我说这件事,我也没有和他说。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季珩珩听著,没说话。 茶杯在手心里慢慢变凉。 “你爸这个人,一辈子不怎么会表达,但他心里有你们。” 季珩珩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刘静伸出手,在季珩珩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很轻,像拍一个婴儿,像拍一个病人,像拍一个在外面闯了祸、受了伤、灰头土脸回到家、什么都不用说、她什么都懂的孩子。 窗外,北京的雨停了。 路灯的光透过被雨洗乾净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来福叼著小鸭子跑累了,趴在狗窝里,下巴搁在窝边缘,眼睛半闭,舌头伸在外面,呼哧呼哧喘著气。 元宝从季珩珩脚边站起来,跳上沙发靠背,在那最高处、最安全、最能俯瞰一切的位置蹲下来,面朝窗户,尾巴优雅地围住前爪。 乔英子从厨房里端著一碗汤走出来。 宋倩跟在她后面,手里端著两碗饭。 刘静站起来,去厨房端菜。 四个人在餐桌旁坐下来。 四菜一汤,都是季珩珩爱吃的——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 品相不算精致,红烧肉的糖色炒得有点深,糖醋排骨的醋放得有点多,但每一道菜都是热的,都是有人用心做的,都是有人等他回来吃的。 来福闻到排骨味,从狗窝里弹起来,跑到餐桌旁,蹲在乔英子椅子下面,仰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知道我想吃”。 元宝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没去餐桌,走到季珩珩椅子旁边,蹲在来福对面,用那种“我不会像那条狗一样丟人现眼但我也不介意你餵我一口”的表情看著他。 季珩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燉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咸中带甜。 他嚼著,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乔英子看著他吃,笑了。 笑得眼角有细纹,鼻子皱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还带著雨珠的花。 刘静也笑了——安静,温柔,像一个等到了该等的人的人。 宋倩也笑了——很淡,很克制,像一个在女儿的幸福里找到了自己幸福的人。 来福没有笑,因为来福不会笑。 但它的尾巴在摇,摇得很快,像一根正在被抖动的小旗。 元宝也没有笑,因为猫不需要笑。 但它的呼嚕声在响,响得很大,大到整间餐厅都能听见,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温暖的、活著的声音。 季珩珩放下筷子,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烫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但回甘。 他靠在高背椅上,看著餐桌上的这几个人——母亲,未来妻子,妻子的母亲,狗,猫。 他在看她们,她们也在看他。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乱,很危险,有很多人想害他,想利用他,想看他倒下。 但此刻,在这间不大的、灯光暖黄的、饭菜飘香的餐厅里,没有人想害他,没有人想利用他,没有人想看他倒下。 他们只想他好好吃一顿饭。 季珩珩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 “妈,明天我想吃饺子。” 刘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之一。 “好,妈明天给你包。” 第三百三十章 真男人,季珩珩 季珩珩是在回家的第二天早上看到那些帖子的。 不是他主动去找的,是私信炸了。 他的抖乐帐號有几千多万粉丝,平时每天能收到几百条私信,不稀奇。 但那天早上他打开手机的时候,私信栏显示的数字是九十九加——不是真的只有九十九,是平台的显示上限只有这么多。 他靠在床头,乔英子还在睡觉,来福趴在他脚边,元宝蜷在床头柜上。 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一条一条地看。 不是因为他想看,是因为他需要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季总你是英雄!那些诈骗犯死有余辜!终於有人替天行道了。”——这是第一类,支持他的,认为他做了正確的事。 “不管什么理由,你们杀了那么多人,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別?他们也是一条生命。”——这是第二类,反对他的,认为他和波哥是一路人。 “网上的视频怎么都看不了了?是不是有人在压舆论?”——这是第三类,察觉到异常但並不真正关心真相的。 “季总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这是第四类,和事件无关,只是藉机表白的。 每一类都有成千上万条,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收件箱,有把他捧上神坛的,有把他踩进泥里的,有真心实意关心他的,还有巴不得他死的。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了私信,打开抖乐的搜索页面,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页面加载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弹出来一个结果:“暂无相关內容。” 季珩珩看著那行灰色的、字体比別的字小一號的提示文字,看了几秒。 他又搜了“kk园区”,还是“暂无相关內容”。 搜了“缅北”,这次有了——但出来的全是一周以前的新闻,关於缅北局势的常规报导,没有任何一条和园区、和波哥、和他有关。 他又搜了几个关键词,搜完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乔英子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了一句“几点了”,他没有回答,他的手在被子里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 国內的舆论,在季珩珩落地北京的同一刻,被两股力量同时按住了。 一股来自官方,一股来自星穹集团。 两股力量没有商量过,但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刪帖、限流、撤热搜、封帐號。 最先动的是网信办。 凌晨三点,一份通知从网信办舆情处的內部系统发往各大平台:关於缅北园区的所有视频、图文內容,一律先审后发;涉及“季珩珩”三个字的內容,一律不得上热搜、不得推荐、不得进入任何形式的流量池。 这不是行政命令,是“指导意见”。 但在中国网际网路的生態里,“指导意见”和命令之间的区別,大概等同於一个人被通知“建议你不要跳楼”和直接被从楼顶推下去的区別。 各大平台的內容安全中心在收到通知后的半小时內就完成了响应——不是因为他们动作快,而是因为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在通知到达之前,他们已经收到了另一条指令。 另一条指令来自星穹集团法务部。 措辞客气得多,不是“你必须要做”,而是“我方注意到贵平台存在大量侵犯我集团及关联人员名誉权的不实信息,现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第一千零二十五条,正式向贵平台提出侵权投诉”,后面附了一个长长的表格——被投诉內容连结、投诉理由、法律依据、联繫人、联繫电话、电子邮箱。 表格做得很漂亮,字体统一,字號统一,行距统一,每一个超连结都能直接点开,每一条法律依据的条文编號保证都是正確的。 这是张远山团队用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 张远山在凌晨四点给季珩珩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季总,国內主要平台的內容已经基本清理完毕。 境外平台还需要时间,我们已经委託当地律所处理。” 季珩珩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餐,看了之后回了一个字:“好。” 乔英子坐在他对面,正在给来福餵鸡蛋黄。 她看到季珩珩看了一眼手机然后锁屏,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桌上:“没什么,张远山说网上的东西处理得差不多了。” 乔英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把最后一点鸡蛋黄塞进来福嘴里,来福的舌头在她手心里舔了一下,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但舆论不是几个平台、几份通知、几百封律师函就能完全控制的。 那些被刪掉的帖子、被撤掉的热搜、被限流的视频,在消失之前已经被无数人看到了。 看到了就会记住,记住了就会討论,不能在网上討论就在微信上討论,不能在微信上討论就在电话里討论,不能在电话里討论就在饭桌上、地铁上、办公室里、深夜的烧烤摊上討论。 季珩珩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来。 不是每次,但频率高到了让他不舒服的程度。 他去超市买牛奶,收银台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低下头扫码,扫完码把袋子递给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季总,你那个事,我支持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接过袋子说了一声“谢谢”,大姐又说了一句:“那些畜生就该死。” 他走出超市的时候,手里拎著牛奶,脑子里反覆转著那句话——“那些畜生就该死”。 他杀了人,以杀止杀,有人在超市收银台后面告诉他:你做得对。 这种被认可的杀人,和被谴责的杀人,哪一个更让他不安?他不知道。 他去遛狗,在小区的花园里遇到了一个邻居,四十多岁的男人,戴著眼镜,手里牵著一只柯基。 两个人以前在电梯里遇到过几次,点头之交,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在花园里又遇到了,柯基和来福互相闻了闻鼻子,交换了一些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信息。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看著来福和他的柯基玩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季总,我在网上看到了消息了,你是真男人。” 季珩珩看著他。 那个男人推了推眼镜,表情是那种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侷促。 他憋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我老家是山东的,我表弟去年被人骗到那边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说完他把目光从季珩珩身上移开,看著远处,看著那些还在玩耍的狗,看著那些还在散步的人,看著这个还安全、还平静、还不用担心哪天被人用刀枪指著推进车里的世界。 他没有再说別的,牵著柯基走了。 来福看著那只柯基的背影,尾巴摇了两下,又摇了两下,慢慢停下来了。 它仰头看著季珩珩,表情是那种“他怎么走了”的困惑。 季珩珩蹲下来,揉了揉来福的头。 来福的耳朵在他手下翻了过去,露出里面粉色的、毛茸茸的內侧。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网上的爭议在第三天迎来了一个奇怪的转折。 起因是一个拥有两千多万粉丝的科普大v发了一条长微博,標题是《关於缅北园区事件的几个法律问题》。 那篇文章写得很有水平,从国际法、刑法、自卫权、公民逮捕权等多个角度分析了季珩珩的行为在法律上的定性。 文章的结论是:从严格的法律角度看,季珩珩的行为確实存在爭议;但从更宏观的人道主义角度看,他的行为拯救了数百条生命,这些生命被拯救的事实,不应该被那些法律上的爭议完全覆盖。 这篇文章发出去之后,转发量在四小时內突破了百万。 评论区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骂他给杀人犯洗白,有人说他理性客观中立,有人翻出了他三年前一条支持禁枪的微博说他前后矛盾,有人贴出了他去年一篇批评某地执法过当的文章说他双標。 大v本人倒是不慌不忙,又在评论区里补了一句:“我不是在给季总的行为定性。 我没有这个资格,你也没有。 有资格的是法律。 但法律管不到的地方,人心可以管。” 这句话被人截了图,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疯传。 “法律管不到的地方,人心可以管”成了那几天的金句,被印在t恤上,被做成表情包,被写在深夜烧烤摊油腻腻的桌面上,被人用马克笔写在公司茶水间的白板上,然后在保洁阿姨擦掉之前被无数人拍下来发到朋友圈。 季珩珩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坐在书房里。乔英子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他手边,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 来福跟在乔英子后面进来,在书桌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地板上,发出“嗵”的一声闷响。 元宝从书架上跳下来,落在季珩珩的腿上,蜷成一个毛茸茸的、温热的糰子,发出细细的咕嚕声。 季珩珩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法律管不到的地方,人心可以管。” 他想,人心真的可以管吗? 第三百三十一章 网上的舆论 他在缅北杀了那么多人,虽然都是些有取死之道的人,但回到北京之后,有人在超市收银台后面告诉他“你做得对”,有人在小区花园里告诉他“我表弟还没回来”,有人在网上告诉他“你是英雄”。 但也有另外一些人,他们的声音没有被听到,因为他们的帖子被刪了,他们的帐號被封了,他们说的话没有人能看到了。 那些人说的话大概是这样的:“不管出於什么理由,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人,都不应该被当成英雄来歌颂。” 这句话有道理吗? 有。 这句话应该被看到吗? 应该。 但季珩珩不想让它被看到。 不是因为他怕被批评,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些批评的声音被放大,如果这些质疑被认真討论,如果这场舆论战的天平从“支持”倾斜到“质疑”,那么那些被他救回来的人——那些还在医院里躺著的人,那些还在大使馆里等待遣返的人,那些还不敢告诉家人自己经歷了什么的人——他们会被这场舆论的余波再次伤害。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也支持张远山把那些批评的声音也刪掉了,因为他觉得人民群眾中不允许有坏人。 不是因为它们不对,是因为它们不合时宜。 这是他给自己的解释。 这个解释在深夜独自一人的时候,偶尔会鬆动一下,像一个没有拧紧的螺丝,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自己转出来半圈。 他会在凌晨三四点钟醒来,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在黑暗中反覆咀嚼这个解释,把它翻来覆去地检查,试图找到那一个能让他永远安心的、永远不会再怀疑自己的角度。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在凌晨四点钟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私信。 发信人是他不认识的id,头像是一朵花,签名是“好好生活”。 消息只有一句话,是在事情发酵的第一天发来的,他在成千上万条私信里没有看到这一条。 那句话是这么写的:“季总,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我妹妹是和你一起从园区出来的,她叫小鹿。” 季珩珩看著这条私信,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来福在床尾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嘆息。 元宝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走到他的枕头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额头。 鼻尖是凉的,凉的像一滴水,凉的像一颗还没有来得及落下的雨。 舆论在第五天基本平息了。 热搜上没有了,推荐流里没有了,连搜索框里的联想词都没有了。 新的话题涌了上来——某个明星离婚,某个地方政府出台楼市新政,某个科学家获得了国际大奖。 网际网路的注意力像一条河流,你可以暂时改变它的流向,但你堵不住它。 它会找到新的路,往更低处、更宽处、更容易流的地方流去。 季珩珩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北京的黄昏。 太阳正在落山,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国贸的高楼在夕阳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像一排被锯掉了树冠的、只剩下树干的大树。 来福蹲在他脚边,也在看日落。 它的瞳孔在夕阳的余暉中变成了琥珀色,倒映著天边那些正在燃烧的云。 元宝蹲在窗台上,也在看日落。 它的耳朵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捕捉著远处传来的、属於这个城市的声音——车流的嗡鸣声,某个工地的打桩声,楼下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 乔英子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傍晚凉了,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凉凉的。 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来福的脑袋搁在两个人的脚背上,元宝的尾巴从窗台上垂下来,在乔英子的手臂上轻轻扫过。 “珩珩。” “嗯。” “那些人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季珩珩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著窗外那片正在从金红变成灰蓝的天空,看著那些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的城市灯火,看著这个他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它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我没往心里去。” 季珩珩突然抱紧了乔英子。 他没有说谎。 但他也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他没有往心里去的,是那些说他好的人,是那些说他坏的人,是那些支持他的人,是那些反对他的人,是那些在网上为了他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恨不得顺著网线爬过去打一架的人。 他往心里去的,是收银台后面那位大姐说的那句话——“那些畜生就该死。” 是小区花园里那位牵柯基的大叔说的那句话——“我表弟去年被人骗到那边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是凌晨四点钟那条私信里说的那句话——“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这些话他记住了。 这些话他可能会记一辈子。 不是因为它们是讚美,而是因为它们是活人的声音。 在那些被他救回来的人之外,还有更多的人在等他去救。 那些还没被骗去的,那些已经骗去但还没回来的,那些回来了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人。 他欠他们的。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能多做什么,而没去做。 这种“能做什么”的感觉,从他扣下第一下扳机的那一刻起,就长在了他的骨头里。 它不是负担,不是愧疚,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它是另一种东西——是你在黑暗中看到一束光之后,再也无法假装自己没有看到的那种东西。 是你知道这束光可以照亮更远的地方之后,再也无法假装自己不知道的那种东西。 是你已经拿起了枪、扣下了扳机、杀死了那些该死的人之后,再也无法假装自己的手还是不是乾净的那种东西。 季珩珩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转过身,牵著乔英子的小手。 “走吧,吃饭去。” 来福从地上弹起来,尾巴开始摇。 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乔英子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四个人——不,两个人,一条狗,一只猫——从书房走出来,走进餐厅,走进那间灯已经亮了、饭已经摆好了、有人在等他们的房间。 窗外的京城华灯初上。 这个城市从来不睡。 这个城市有太多的事情在发生,有太多的人在说话,有太多的声音在空气中碰撞、消散、被新的声音覆盖。 那些关於季珩珩的討论,已经在网际网路的洪流中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不是消失了,只是沉下去了。 沉到了搜寻引擎翻不到的地方,沉到了热门话题够不著的地方,沉到了大多数人不会再去翻看的地方。 但它还在。 它会一直在。 像一颗被埋在河床深处的石头,水从它上面流过,泥沙从它上面覆盖,鱼从它上面游过。 但它还在那里,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等著某一天,某个人的手,把它重新捞起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父亲的电话 电话是在晚上九点打来的。 季珩珩刚洗完澡,头髮还湿著,水珠从发梢滴下来,在深色的家居服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他一只手用毛巾擦著头髮,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季胜利”三个字。没有头像,没有备註,就是乾乾净净的三个字。 父亲打电话的时间一向精准。 不会在饭点打,不会在深夜打,不会在任何可能打扰到別人休息的时间打。 晚上九点,是他习惯中“可以打电话”和“不应该打电话”之间那条精確的界线——不早,不晚,刚好在一个人吃完晚饭、收拾完碗筷、坐下来、还没准备睡觉的那个缝隙里。 季珩珩在床边坐下来。 来福本来已经在他脚边趴下了,看到他拿起手机,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两下。 元宝从床头柜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乔英子正在浴室里吹头髮,吹风机的嗡嗡声隔著门传过来,像远处有人在唱歌。 “爸。” “珩珩。” 季胜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带著一种经过多年官场歷练后打磨出来的、不怒自威的质感。 但季珩珩听得出那层质感下面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担忧,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看著很远的地方,什么都不说,但你看到他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网上的事情,我看到了。”季胜利说。 季珩珩没有立刻接话。 他等著。 他知道父亲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告诉他“我看到了网上的事情”。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季胜利不会打电话。 他会让秘书发一条微信,或者让刘静转达,或者乾脆什么都不说——因为他知道季珩珩自己能处理好。 季胜利不是那种“出了事就要打电话叮嘱一番”的父亲。 他是那种“你出了事,我先帮你把能处理的部分处理掉,然后再打电话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的父亲。 “你们集团舆论控制得不错。”季胜利说。 “我们星穹的法务团队在弄,和抖乐,速手……那边对接。” 季珩珩说:“张远山带著法务部熬了几个通宵。” “嗯。” 季胜利的停顿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季珩珩感觉到那个停顿里的重量——像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说一句已经酝酿了很久的话。 “你妈跟我说,你在那边也开了枪。” 来了。 季珩珩握著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不是怕父亲知道这件事,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说这件事。 你可以和父亲聊工作,聊天气,聊足球,聊任何东西。 但你不知道怎么和父亲说“我杀了很多人”。 不管你多大,不管你已经是一个多么成熟、多么独立、多么不需要父亲指导的人,你在父亲面前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教导、被原谅的孩子。 “开了,他们该死,您不知道那里面的惨状………我不后悔,我后悔的是还有其它很多那样的园区存在。”季珩珩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季珩珩听到父亲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用心地、一口一口地呼吸。 他在想什么? 季珩珩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父亲这种问题——你第一次觉得自己必须出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不需要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季胜利从底层干部出身。 他那个年代的人,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经歷过的事情比季珩珩能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见过血,见过死亡,见过人性中最黑暗和最光明的部分。 他不是那种会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別人指手画脚的人。 他是那种会站在你身后,在你需要的时候推你一把,在你跌倒的时候拉你起来,在你做错的时候沉默不语、等你主动开口的人。 “手抖了吗?”季胜利问。 季珩珩愣住了。 不是被问题难住了,而是他没有想到父亲会问这个。 他以为父亲会问“你杀了多少人”,或者“你確定他们都是该杀的”,或者“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传出来的后果”。 但他问的是——“手抖了吗?” 这三个字里没有评判,没有指责,没有“你做得对”或“你做得不对”。 只有一个曾经也拿过枪、也面对过生死、也知道第一次开枪是什么感觉的人,对另一个刚刚经歷了这一切的人的询问。 季珩珩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他把手掌翻过来,手背朝上,看著那几道在缅北被碎石划破的、已经结了痂的细小伤口。 他张开手掌又握紧,张开又握紧。 手不抖了。 从回来的那天开始就不抖了。 但在那个晚上,在那个山坡上,在他扣下第一下扳机的那一刻,他的右手——这只握著枪、扣著扳机、结束了別人生命的手——抖得像一片在暴风雨中被吹落的叶子。 “第一枪抖了。” 季珩珩说,“后来就不抖了。” 季胜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后来就不抖了”,这五个字里包含的信息,季胜利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一枪抖了,是因为你是人。 后来就不抖了,是因为你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你了,你不是个人,或者说不配做人。 这不是麻木,不是冷血,不是杀人的欲望。 这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唯一方式。 你不能每一次开枪之前都想一遍“我杀的是一个人”。 你必须把“人”变成“目標”,把“杀人”变成“射击”,把“生命”变成“准星和扳机之间的那个点”。 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只有这样,你才能在敌人倒下的那一刻,还有力气站起来,走向下一个需要你保护的人。 季珩珩不知道父亲是否真的经歷过这些。 他没有问过。 但他从父亲沉默的那一瞬间里,感觉到了一种超越了父子之间所有语言和理解的东西。 那是经歷过同样的事情、踩过同样的泥泞、闻过同样的硝烟味道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沉默。 那种沉默的意思是:你不用说了,我懂你。 “你妈不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吧。”季胜利说。 季珩珩愣了一下,然后懂了。 刘静只知道他在缅北开了枪,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不知道他是怎么杀的,不知道那些人在死之前看到了什么。 季胜利把这些东西替儿子挡在了门外。 “我不会跟她说。”季珩珩说。 “嗯。” 季胜利的声音恢復到了平时的节奏,那种沉稳的、不急不慢的、像是在主持一场会议的节奏。 “汉东这边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 季珩珩知道父亲在换话题。 不是因为他不想谈那些事了,而是因为那些事已经谈完了。 该问的问了,该答的答了,该沉默的也沉默了。 再往下说,要么是重复,要么是多余。 季胜利不是那种会说多余话的人。 “什么问题?”季珩珩问。 季胜利在电话那头说起了汉东的事。 经济转型的压力,干部队伍的状態,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 他说得很客观,像在做一份口头匯报。 但季珩珩听得出来,父亲说的不是这些。 他在说的是:这边的人不好用。 有些人不干事,有些人乱干事,有些人表面上干事背地里坏事。 他需要自己人来帮他。 季珩珩听懂了。 “我这边安排一下,过几天过去。” 他说。 “不急。” 季胜利说:“你先休息。” “没什么好休息的,在家待著也是待著。” 季胜利没有再说“不急”。 他知道季珩珩决定的事情,说一遍就够了。 说第二遍是浪费口舌。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装著的东西,比一整个会议室的废话都多。 那里面有信任,有期待,有“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篤定,有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大的认可——不是“我爱你”,不是“我为你骄傲”,而是“好”。 掛电话之前,季胜利忽然说了一句:“珩珩。” “嗯。” “你妈让我跟你说,等你回家,她给你做红烧肉。” 季珩珩握著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镜子里根本看不到,但它在那里。 来福从地上站起来,把脑袋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握著手机的手。 它的鼻子湿漉漉的,凉凉的,像一滴水落在手背上。 “好。” 季珩珩说:“你跟妈说,我要吃两碗饭。” 季胜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呵”,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发出的声音。 然后他掛了电话。 没有“再见”,没有“保重”,没有任何多余的、仪式性的、为了掛电话而掛电话的废话。 说完了,乾脆利落的掛了。 这就是季胜利。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来福跳上床,在他的腿边蜷成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像云一样的糰子。 元宝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落在他的枕头旁边,用爪子踩了踩枕头,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蜷下来,尾巴盖在鼻子上。 乔英子从浴室里出来,头髮吹乾了,蓬蓬鬆鬆的,在臥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栗色的光泽。 她穿著那件浅粉色的睡衣,光著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著闭著眼睛的季珩珩。 “季叔叔说了什么?” 季珩珩睁开眼睛,看著她。 她的头髮被吹风机吹得有点毛躁,几缕碎发从耳后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上没有妆,素麵朝天,但皮肤白得发光,像一块被擦乾净了的、温润的玉。 “让我去汉东。” 季珩珩说:“帮他。” 乔英子点了点头,没有问“什么时候去”,没有问“去多久”,没有问“我能不能一起去”。 她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扣紧,像在拼一幅被打散的拼图,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属於它的位置。 来福从季珩珩的腿边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发出一声轻轻的、满足的嘆息,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元宝从枕头上睁开眼睛,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窗外的北京,夜色正浓。 这个城市的灯火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覆盖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在这张网的某一个小小角落里,有一盏灯还亮著。 那盏灯下面,有两个人在床上打架,一条狗,一只猫呼呼大睡。 第三百三十三章 小鹿,好好活著 小鹿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是那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迷糊,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著。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光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 一切都是白的,白得不像真实,白得像她在缅北那个小黑屋里闭上眼睛之后、在黑暗中看到的那种白。 她猛地坐起来,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扑打翅膀。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小鹿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著白大褂的护士,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 那笑容不是波哥那种像刀一样的笑,不是园区里那些穿迷彩服的人那种像看货物一样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著温度的、像小时候妈妈给她盖被子时的那种笑。 小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有人对她这样笑了。 “別怕,別怕。” 护士赶紧走过来,把纸巾递给她,“你已经安全了,这里是京城,是国內的医院。” 京城。 国內。 医院。 这三个词像三根钉子,一根一根地钉进她的意识里。 她不在缅北了,不在那个被铁丝网和高墙围住的、空气中永远瀰漫著硝烟和血腥味的地方了。 她在北京,在一个乾净的、温暖的、安全的地方。 她用纸巾捂住脸,哭得很安静,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要把所有积压在胸腔里的东西都哭出来一样的哭。 身体检查持续了一个上午。 抽血、b超、心电图、x光,一项一项地做,每做完一项就被护士从一个房间带到另一个房间。 小鹿像一个木偶一样被人领著走,不反抗,不提问,不主动做任何事。 她的身体在自动运行,但她的意识还停留在某个地方——那个狭小的房间,骯脏的泡沫垫,墙角堆著的看不出顏色的被子,走廊里传来的惨叫声和不可描述的声音,以及波哥捏住她下巴时那种冰冷的、像蛇一样的触感。 “你的身体状况基本良好。” 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主任,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一边看报告一边说,“除了有些营养不良、轻微贫血和几处软组织挫伤,没有大问题。但心理方面——” 她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看著小鹿。 “你经歷了非常严重的创伤。我建议你接受心理疏导,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而是你需要一个专业的人帮你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整理好,然后放下。” 小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两个字太轻了,“我知道了”又太敷衍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很白,白得不像是自己的,指甲剪得很短,有几根手指的指尖还有细小的、结了痂的伤口。 她不知道这些伤口是什么时候弄的,也许是抠那个房间的墙壁时抠破的,也许是在车上抓著铁栏杆时磨破的,也许是她自己咬破的。 心理疏导的房间里没有白色的墙。 墙是浅绿色的,像春天刚发芽的草的顏色。 窗帘是淡黄色的,阳光从窗帘后面透过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暖的。 沙发是布艺的,深咖色,坐上去会微微陷进去,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著。 茶几上放著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绿油油的,像一小片掛在空中的森林。 心理医生姓林,四十出头,短头髮,不化妆,穿著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 她不像医生,更像一个邻居家的阿姨。她坐在小鹿对面的沙发上,没有拿笔,没有拿本子,手里只端著一杯温水。 她没有问“你经歷了什么”,没有问“你感觉怎么样”,没有问任何让小鹿需要回忆缅北的问题。 她只是说:“你今天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不想聊就不聊。” 小鹿沉默了很久。 林医生就那么坐著,不催促,不追问,不急不躁。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著小鹿。 那种目光没有压迫感,不是那种“我在等你开口”的审视,而是一种“我在这里陪你”的陪伴。 “林医生。”小鹿开口了,声音很小。 “嗯。” “我朋友骗我去的。”她说。 林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认识三年了,三年。 一起吃一起住一起逛街一起哭一起笑。 我跟她说了我所有的事,我家里的事,我工作的事,我喜欢的人——她都知道。 结果她是为了骗我,把我骗到那个地方,卖给別人,换钱。” 小鹿的声音开始发抖,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林医生看著她,没有说“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没有说“你要相信这世界还是好人多”,没有说任何试图安慰但听起来像说教的话。 她只是说了一句:“你被伤害了,你有权利不相信。” 小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季珩珩是在小鹿入院后的第二天来的。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让人安排,只是一个人来的。 李铭跟在他身后,保持著几步的距离,但没有进病房。 季珩珩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小鹿正坐在床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粉丝群的界面。 她看到季珩珩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然后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总……”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季珩珩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没有打领带,没有穿西装,看起来不像一个千亿帝国的掌门人,更像一个普通的、来看望朋友的年轻人。 他看著小鹿,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话:“瘦了。”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无声的哭泣,而是真正的、放声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太久了,也许是太怕了,也许只是因为季珩珩说了两个字——“瘦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身体里那扇一直紧闭著的门,把所有被压在里面、被堵在里面、被关在里面太久的情绪,一下子全部放了出来。 季珩珩没有说“別哭了”,没有递纸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著她哭。他知道她需要哭,她需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恐惧、委屈、愤怒、绝望全部哭出来。 如果不哭出来,这些东西会烂在她身体里,变成一根刺,永远扎在那里。 小鹿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护士在门口探头看了两次,久到她的嗓子哭哑了,眼泪哭干了,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瘫在床上,只剩下肩膀还在轻轻地、一抽一抽地耸动。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的混合物,黏糊糊的,像一层透明的膜。 她低著头,不敢看季珩珩,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很狼狈,很不堪。 “季总。”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我以后还能看你直播吗?”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风吹散。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她在心里反覆咀嚼过无数遍、咽下去又吐出来、吐出来又咽下去、最后终於决定说出口的那句话。 季珩珩看著她,看著她哭红的眼睛,看著她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皮,看著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鼻尖。 她在等他回答,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眼泪反射出来的,而是一种更亮、更烫、更接近希望的东西。 “当然可以。”季珩珩说。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不是说要粉我一辈子吗?我还没退网,你就想跑了?”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不敢相信自己还能笑出来的、像从废墟里长出一棵小草一样的笑。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季珩珩记得她说过的话。 她在粉丝群里说的那句“他要粉他一辈子”,他看到了,他记住了,他放在心上。 对於季珩珩来说,这可能只是一句隨口一提的话,可能是几百万条弹幕里毫不起眼的一条。 但对她来说,是整个世界。 “季总。”她吸了吸鼻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不只是谢你救我。” 小鹿说:“我是谢你还记得我。” 季珩珩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头髮上,但那种触感从头顶传到头皮,从头皮传到神经,从神经传到心臟,小鹿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疼,是暖。 那种暖从心臟出发,顺著血管流遍全身,流到手指尖,流到脚趾尖,流到每一根头髮丝。 “好好养著。” 季珩珩站起来,“等你好了,来我公司上班。” 小鹿张大了嘴巴:“啊?” “我缺一个直播间的房管。” 季珩珩说:“你不是看了我三年吗?比我助理还了解我的直播风格。” 小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笑了,笑得很用力,用力到整个人都在抖。 “季总,你不会是可怜我吧?”她问。 “我不可怜任何人。” 季珩珩看著她,眼神认真,“我是觉得你合適。 三年来每次直播你都最早到最晚走,弹幕互动率最高,对粉丝比我还了解。 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小鹿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季珩珩没有等她的回答,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嗒嗒嗒嗒嗒,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算珠。 小鹿坐在床上,看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著门板上贴著的“安静”两个字,看著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的那条细细的金线。 她拿起手机,打开粉丝群,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季总刚才来看我了。他说我还可以看他直播。他说让我去他公司上班。我是不是在做梦?”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三秒。 群里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出来,速度快得她根本看不清內容,只能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的文字。 她哭了,笑了,又哭了,又笑了。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病房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暗淡。 护士进来开了灯,灯是暖黄色的,不刺眼,像一颗低垂的星星掛在天花板上。 小鹿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波哥捏住她下巴的手,想起铁门关上时的巨响,想起那辆没有窗的车里铁锈和血腥的气味。 她还记得那些东西,也许这辈子都忘不掉。 但同时她也记得季珩珩在她头顶拍的那一下,记得他说“当然可以”时平静的语气,记得他说“我不可怜任何人”时认真的眼神。 那些东西也会留下来,和那些黑暗的记忆一起,在她身体里並排存在著,互不相让,互不抵消。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在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我要活著。我要好好活著。”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心理疏导,后天还有身体检查,下周还有季珩珩说的那个“房管”的工作等著她。 日子会一天一天地过,伤口会一天一天地好。 有些人会留在记忆里,有些事会留在身体里,但她会活著。 好好地活著。 第三百三十四章 网络再次发酵 小鹿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就把手机扣在了枕边。 她不想再看屏幕了,不是因为害怕看到什么,而是因为眼睛哭得太肿了,盯著屏幕会酸涩得流泪。 她躺在病床上,听著窗外北京初冬的风声,听著走廊里护士推著小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听著隔壁病房电视里某个综艺节目传来的笑声。 那些声音都是正常的、日常的、属於正常世界的声音。 她听著听著,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网络世界里一场关於季珩珩的风暴正在再次酝酿。 最初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帖子。 发在国外某个军事论坛上,標题很朴素,朴素得像一个普通的新闻转载——“缅北某园区昨夜发生激烈交火,伤亡不明”。 帖子的內容也很简单,只有几句话,说缅北kk园区昨晚被不明武装力量袭击,园区安保几乎被全歼,里面被困的上千名龙国公民被解救。 这种帖子在那个论坛上每天都有几十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大部分发出来之后就像石头扔进大海,噗通一声就沉下去了,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但这一条不一样,因为它下面有人跟了一条回復。 那条回復只有一张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用手机在很远的地方拍的,画面抖得厉害,噪点大得像雪花。 但在这片模糊和噪点之间,隱约能看到一辆黑色的、方方正正的越野车,车身上有一个白色的、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的標誌——星穹集团的星环標。 这张帖子炸了。 不是慢慢热起来的,是炸的。 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深水炸弹,水花还没溅起来,整个湖就已经沸腾了。 帖子从国外被截图发到微博,又被从微博转到抖音,从抖音转到朋友圈,从一个群转到另一个群,从一个平台转到另一个平台。 传播的速度快得像病毒,快到平台的內容审核机制还没来得及反应,相关信息就已经铺天盖地了。 到中午的时候,“季珩珩缅北”这个话题已经衝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紫色的“爆”字,后面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 標题五花八门,但內容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说季珩珩是英雄,单枪匹马带著人闯进缅北园区,救出了上千名被困的龙国公民。 有人把他比作古代的侠客,说他“路见不平一声吼”。 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精神,“不是那种在办公室里签签字、在镜头前讲讲课的企业家,是那种真正能做事、敢做事、做事做到底的企业家”。 还有人翻出了他当年和十三家国际药企打专利战的旧闻,说他从那个时候就是这样的性格——“你要欺负我的人,我就跟你干到底”。 但另一边的声音同样响亮,甚至更响亮。 有人骂他是暴徒,说他“滥用私刑”,说他“非法持有武器”,说他“在境外滥杀无辜”。 有人贴出了几张据称是园区內部拍摄的照片,照片里地上躺著十几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衣服上的血跡和身下洇开的暗红色液体。 配文写著:“这就是季珩珩的『英雄事跡』——他杀了多少人,他杀的到底是不是犯罪分子,有人统计过吗?”有人在评论区列出数据:kk园区安保人员约一百五十人,被解救的被困人员约一千三百人,现场发现的遗体超过二百具。 这些数据没有官方来源,没有人能核实,但它们的传播速度比任何官方声明都快。 有人在骂季珩珩是“假爱国”,说他“在境外搞事情给国家添乱”。 有人在阴谋论,说他根本不是去救人,而是去“杀人灭口”,因为园区里有他不知道的什么重要秘密。 有人只是单纯地恨他,理由很简单——“凭什么他可以在外面为所欲为?他不就是有钱吗?” 两拨人在评论区里打了起来。 不是那种理性的辩论,而是直接的人身攻击。 支持季珩珩的人骂反对季珩珩的人是“键盘侠”、“喷子”、“见不得別人好”。 反对季珩珩的人骂支持季珩珩的人是“脑残粉”、“洗地狗”、“被资本家洗脑了”。 评论区的画风从“討论事件”迅速滑向了“互相问候对方亲属”。 管理员开始刪帖,但刪不完,刚刪掉一条,又冒出十条,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根本停不下来。 小鹿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幸福地睡觉。 她睡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又从金黄色变成了灰白色。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晕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被揉碎的晚霞。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满是99+的未读消息。 她愣住了。 手机在手里握著,屏幕亮著,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空,不知道该点哪里。 未读消息的数字还在往上跳——一千三百二十五,一千三百三十,一千三百五十。 她点开了粉丝群。 群里已经炸了锅,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看任何一条完整的內容。 她往上翻了翻,翻了很久,才翻到事情的开端——有人转发了那条微博截图,截图里是那辆黑色的、带著星穹標誌的越野车。 转发的人说了一句:“这是不是季总的车?季总是不是真去了缅北?” 群里沉默了三秒。 三秒之后,像决堤了一样。 有人发了祈祷的表情包,有人发了哭泣的表情包,有人发了一长串感嘆號,有人什么表情都没发,只是打了一行字——“季总去缅北救人了。” 这行字没有任何標点符號,没有任何修饰,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摆在那里。 但在那个群里,在那个人人都在说“怎么可能”“不会吧”“我不相信”的时刻,这行字像一根钉子,钉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小鹿看著这行字,看著那辆带著星穹標誌的越野车,看著热搜榜上那个紫色的“爆”字,看著评论区里那些骂季珩珩是暴徒,那些季珩珩阴谋论的留言。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评论区往下滚了很久,久到她觉得手指有点酸。 那些字从屏幕上流过,进入她的眼睛,进入她的神经,进入她的心臟。 有人说季珩珩是英雄。 她说得对。 有人说季珩珩是暴徒。 她也说得对。 他杀人,杀了很多人。 小鹿记得自己被关在园区里时听到的那些枪声,密集的、急促的、像暴风雨一样倾泻而下的枪声。 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那些命是园区安保的命,是波哥的手下的命,是那些曾经用枪指著她、用电棍电击她、用拳头打她的魔鬼的命。 在她看来,季珩珩每杀一个人,就是救了一个人——也许就是救了她。 杀人即救人,佛家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既然他们不愿放下屠刀,季珩珩也只是送他们去西天见佛祖罢了。 她不知道“英雄”和“暴徒”这两个词之间有多少种可能性,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有一扇铁门被撞开了,有人衝进来,喊著“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她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叫季珩珩。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他不是英雄,也不是暴徒。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发出去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已经死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有人在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在看她说的这两句话。 小鹿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北京初冬的夜风很大,吹得病房的窗户微微作响,像有什么人在远处低低地唱歌。 隔壁病房的电视关了,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响也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但她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画面——季珩珩站在病房门口的样子,他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的触感,他说“当然可以”时那种平静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的语气。 她想起粉丝群里有人说季珩珩是英雄,有人说他是暴徒,有人说他是救世主,有人说他是杀人犯。 他们说的都不是他。 他们说的都是他们想像中的他。 他只是一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的人,一个在她以为全世界都拋弃了她的时候还记得她的人。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英雄。 但她知道,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別人怎么说,不管网上那些人骂他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这边。 不是因为感恩,不是因为报答,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他是谁,而那些骂他的人,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只是坐在温暖的房间里,捧著手机,用几个字、几十个字、几百个字,去审判一个他们从未见过、从未了解、从未靠近过的人。 小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白色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 明天还要做心理疏导,后天还有身体检查,下周还有季珩珩说的那个“房管”的工作在等著她。 日子会一天一天地过,伤口会一天一天地好。 有些人的话会留在记忆里,有些人的脸会刻在心里。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三大运营商 小鹿在病房里辗转反侧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季珩珩正坐在京州酒店的套房里,盯著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那些数字不是股价,不是订单量,而是热搜的排名——第一,还是第一,牢牢地钉在第一的位置上,像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让那面发光的玻璃不再照亮他的脸。 “查到源头了吗?”他问。 张远山坐在他对面,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著,蓝白色的光照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他是星穹集团华夏法务部的负责人,四十多岁,戴一副无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法庭上陈述案情。 但此刻他的眉头是皱著的,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也被对手的速度震惊了。 “信息安全部查到了。”他震惊地说 “不是一家,是三家。 信网、动网、通网,三大运营商在同一天、同一时间段,分別出现了针对您个人信息的查询和导出记录。 三家之间没有相互沟通,但行为高度同步,时间高度吻合,像是有人分別在三家的內部系统中安插了同样的人、做了同样的事、执行了同一个指令。” 季珩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航班信息是先从信网漏出去的。 小鹿发完那条消息的当天深夜,有人在信网某省分公司的內部系统里查询了季珩珩近一个月的飞行记录。 查询者用的是內部维护帐號,权限很高,高到可以越过常规的审批流程。 操作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地点是信网华中某省分公司的一个办公终端。 那个时间点,那个楼层的走廊监控恰好“正在维修”,没有留下任何影像。 酒店记录是从动网漏出去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动网某数据中心的伺服器被人远程登录,调取了季珩珩在西双版纳和大理的酒店入住信息。 登录ip经过多重跳转,最终追踪到了一个境外虚擬伺服器——伺服器位於东南亚某国,註册信息全是假的,像是有人专门为这件事准备的,用过一次就扔掉,像一次性手套。 最致命的是那些照片。 模糊的、抖动的、像是用手机在很远的地方拍的照片——园区大门被炸开的瞬间,皮卡车队行驶在缅北公路上的侧影,那辆哑黑色巴博斯停在山坡下的模糊轮廓。 这些照片出现在通网的一个內部论坛上,发帖者的帐號註册不到两个小时,发了这组照片之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 ip位址同样是境外的,但这一次追踪的难度更大,因为对方用了三层代理,每一层都在不同的国家,像俄罗斯套娃一样,拆开一层还有一层,拆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境外势力。”季珩珩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不止。” 张远山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著镜片。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是在擦眼镜,而是在让自己慢下来,想清楚再说话。 “境外势力要想拿到国內运营商的数据,必须有人在国內配合。 我们查了一下泄密操作发生的时间节点——都是在深夜,都是在无人值守的时间段,用的都是內部维护帐號。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在国內三大运营商內部,各有一个內应。 不是同一个內应,是三个,分別在不同的公司、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岗位上,但做著同一件事,为同一个人服务。” 酒店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让人放鬆的安静,而是那种让人头皮发紧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空气都变稠了的安静。 李铭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季珩珩身上,像一台永远处於待机状態的监控摄像头,隨时准备在需要的时候启动。 “能查到是谁吗?”季珩珩问。 张远山重新戴上眼镜,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季珩珩。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三行,每行对应一家运营商。 每一行都有三个信息:泄密时间、泄密方式、可疑人员的內部编號。 编號被打了马赛克,只露出后四位,但季珩珩不需要看全名,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件事有人在背后操盘,而且操盘的人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信网这边,我们锁定了华中某省分公司的运维工程师,姓王,三十二岁,入职五年。 他的权限级別高於同岗位其他人,不是因为他能力更强,而是因为他和分公司的一个副总沾亲带故。 那个副总两年前被信网总部调离,但王工的权限没有被回收。” 张远山翻了一页,继续说:“动网这边更隱蔽。 操作者不是动网的正式员工,而是一个第三方外包公司的驻场人员。 外包公司是做数据清洗的,员工常年混在动网的数据中心里,权限不高,但如果有人告诉他怎么走、怎么做、怎么绕过审计日誌,他可以做到。” “通网的呢?”季珩珩问。 张远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通网的操作者是最专业的。 他不是在数据中心操作的,而是通过一个合法的数据接口——通网为政府机关提供的、用於案件协查的专用接口。 这个接口需要双重认证,需要数字证书,需要审批流程。 但有人拿到了所有这一切:证书、帐號、审批通过的授权单。 授权单上的申请单位是某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案件编號是真的,但案件內容和季珩珩没有任何关係。 有人在真案件里塞了一个假查询,像在一本真书里夹了一页假的內容,不仔细翻根本看不出来。” 季珩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方的天际线上有几栋摩天大楼的轮廓,顶部闪烁著红色的防撞灯,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 这座城市的夜晚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大城市的夜晚没什么不同——繁华的、忙碌的、对暗处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 但在这片灯火通明之下,有人正在他的影子里挖洞,挖得很深,很隱蔽,很耐心。 “三大运营商同时泄密,不是巧合。” 季珩珩转过身,看著张远山,“是有人在指挥。 这个人能把三家运营商內部的关係同时打通,能把境外势力的资源和国內的利益集团串联起来,能在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把所有线索掐断。 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张大网。” 张远山点头。 “境內外势力的技术能力加上国內利益集团的关係网络,这是最危险的组合。 境外提供手段,国內提供渠道,两者结合,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做出这么大的动作。 而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曝光您个人的信息,而是要把您在缅北的行动放大、发酵、扭曲,让舆论变成一场他们可以操控的战爭。 热搜不是自然上去的,是有人在推。 评论区的两极分化也不是网友自发形成的,是有人在带节奏。 他们想把您塑造成一个爭议人物,一个让公眾分裂的符號,这样您在舆论场上就永远不可能站稳——因为不管您做什么,总会有一半被舆论操控的的人在骂您。” 季珩珩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没喝,只是端在手里,看著深褐色的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被杯壁的弧度扭曲了,看不太清五官,但能看到一双很亮的、像结了冰一样的眼睛。 “把证据收好。”边品边说。 “人暂时不动。 三个內应,一个境外伺服器,一个假案件,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张远山合上笔记本电脑。“您的意思是——先养著?” “对,养著。” 季珩珩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器和实木碰撞的声响。 “他们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就不会只做这一件事。 他们还会动,还会出手,还会露出更多破绽。 等他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我们再一张一张地翻。” 张远山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季珩珩一个人。 他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深。 京州的夜晚不像北京那样灯火通明,有些地方暗得很彻底,像一块被谁撕掉了补丁的黑布。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他拿出手机,翻到乔英子的对话框。 她发了几条消息,问他今天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京州冷不冷。 他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还好,睡吧,明天给你打视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玻璃映出了他的脸,很冷,很硬,像一块被刀削过的石头。 三大运营商。信网,动网,通网。 三家掌握著全国十几亿人通信数据的巨型国企,內部竟然同时被人安插了钉子。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甚至不是一个组织能做到的事。 这需要一种跨越体制、跨越行业、跨越地域的、像血管一样密布在权力和资本之间的网络。 有人动用了这张网来对付他——用他的航班信息、酒店记录、缅北行动的照片,把他从一个“救人的良心企业家”变成一个“杀人的暴徒”。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块冰。 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想一件事——这张网是谁织的? 答案其实不远。 能同时撬动三大运营商內部资源的人,只能是那些在通信行业扎根了几十年、和运营商有著千丝万缕利益关联的人。 他们躲在暗处,像一群被惊动的蝙蝠,在黑暗中扑扇著翅膀,试图找到一个可以重新落脚捕食的地方。 而季珩珩,就是他们盯上的那根梁。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那是纳德·唐的私人號码,他存了很久,只用过一次。 他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声音带著那种美国人特有的、即使在深夜也精神抖擞的、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热情。 “季,我猜你不是打电话来跟我聊天的。” 季珩珩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人在你们那边帮我查一下,东南亚的虚擬伺服器,哪家在帮他们做跳转。” 纳德·唐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电话掛断了。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著远处最后一盏灯熄灭。 这座城市沉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第三百三十六章 公关战 张远山走后不到二十分钟,酒店的会议室就被人占满了。 公关团队从北京飞过来,四个人,两个在路上还在改方案,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了一路,连飞机降落时都没关。 法务团队是张远山的人,三个,都是从业十年以上的老手,打过无数场舆论战,但从来没有在凌晨两点被叫起来开会。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打哈欠,没有人问“为什么这么急”。 他们都是季珩珩的人,知道季总不是那种会半夜把人叫起来聊天的人。 会议室在酒店顶层,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一个投影幕。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京州的夜色完全挡在外面,只有头顶的led灯管亮著,白得冷,白得像手术室。 季珩珩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杯子旁边是手机,屏幕朝下,震动模式,但每隔几分钟就会亮一下,像一颗在黑暗中闪烁的、不安分的心臟。 他一直没有看那些消息,不需要看,他大概知道都是谁发的,说什么话。 公关总监叫周舟,三十二岁,短髮,不化妆,穿一件黑色的卫衣,卫衣上印著一个白色的、她服务过的品牌logo。 她在业內有个外號叫“灭火器”,不是因为她能灭火,而是因为她能在火烧起来之前把燃料搬走。 她面前摊著七八张列印出来的a3纸,上面贴满了热搜截图、网友评论、大v发言的列印件,用红色和蓝色的记號笔画满了圈圈叉叉和各种箭头,像一张被涂鸦过的作战地图。 “现在的情况。”周舟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不说废话,从不在开场白里加“我觉得”“我认为”“我个人感觉”这类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陈述句,像在念一份已经核对了三遍的报告。 “热搜从凌晨开始发酵,到现在持续了將近二十个小时。峰值阅读量超过八亿,討论量超过两千万。 话题广场上支持您和反对您的比例大概四比六,反对的声音略占上风。对方在引导舆论方面手法嫻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沉默,不是不知所措,而是一种紧绷的、像弹簧被压到最低点的那种安静。 公关团队的另一位成员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什么,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 周舟翻过一页纸,继续往下说。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在念一个提前写好的、已经被刪改过无数次、刪掉了所有多余字眼的脚本。 “对方的舆论引导策略分三条线同时推进。第一条线,把您塑造成『英雄』,但这是一种捧杀式的英雄化——不是歌颂您的义举,而是把您塑造得过於高大,高大到不真实,让路人產生逆反心理。” 她翻开一张截图,上面是一个粉丝数过百万的大v发的微博:“季珩珩单枪匹马端掉缅北诈骗园区,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精神。” 配图是季珩珩的一张旧照片,西装革履,站在某个论坛的演讲台上。这张截图被她用红色记號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词——“单枪匹马”“真正”“企业家精神”。 这些词本身没有问题,但放在一起,在凌晨那个时间点,由一个平时从不关注企业家的娱乐博主发出来,怎么看怎么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第二条线,把您塑造成『暴徒』。” 周舟翻开另一张截图,上面是一个带著蓝色v认证的媒体人发的评论:“一个企业家,在境外持枪杀人,这是什么性质? 如果我们默许这种行为,以后是不是谁有钱谁就可以在境外执法?” 这条评论的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清一色是对季珩珩的声討。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第三条线。” 周舟的声音冷了一度。 “也是最危险的一条线——信息淹没。 他们同时拋出大量真假难辨的信息,把水搅浑。 园区到底有多少人?您到底杀了多少人? 您是怎么进去的?谁给您提供的武器? 这些问题他们没有答案,但他们不停地问,不停地拋出新问题,让公眾的注意力在一百个问题之间跳来跳去,最后什么问题都搞不清楚,只觉得这件事『很复杂』。” “复杂”这个词被周舟咬得很重。 因为“复杂”意味著公眾不知道该信谁,意味著他们会倾向於谁都不信,意味著他们会对整件事產生厌倦和疲惫,意味著他们会希望“到此为止”。 而“到此为止”,恰恰是对方最想要的结局——不是季珩珩贏,不是季珩珩输,而是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定不了,一团浆糊,稀里糊涂地翻篇。 季珩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炸开,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实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不回应。不解释。不道歉。”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空气一样的安静。 周舟最先反应过来,她看著季珩珩,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不回应、不解释、不道歉。” 她不是在问季珩珩“你確定吗”,而是在用自己多年的从业经验去消化这三个“不”字背后的战略逻辑。 三秒后,她说了一句:“这个策略可行。”她没有说“好”,没有说“妙”,没有说任何带感情色彩的评价,只说了“可行”两个字。 因为在她看来,舆情应对不需要妙计,只需要可行——可行的就是对的,对的就是最好的。 张远山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著镜片。 “法律层面,我同意。 一旦回应,对方就有了下一步討论的素材。 你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可以逐字逐句地拆解、扭曲、断章取义。 你说你是去救人,他们会问『你凭什么去救人』,为什么还有人不一起救回来。 你说你是迫不得已,他们会问『谁给你的权力』。 你说你是为了保护自己人,他们会问『你自己人是谁』。”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发冷。“最好的回应,是不回应。 让他们所有的质疑都打在棉花上,让他们所有的拳头都砸进水里。 没有靶子,枪就打不响。” 周舟翻过最后一页纸,手里的记號笔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那两点不是墨水洇出来的,而是她在思考时无意识的动作。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都不说,意味著把舆论场完全交给对方。 他们会继续编故事,继续引导,继续用各种真假难辨的信息淹没公眾。 我们没有声音,公眾听到的就只有他们的声音。”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他的下一句话。 他停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谁说没有声音。 我们的人不是在评论区里被骂就闭嘴了。 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 我们的粉丝要说,就让他们说。 我们不组织控评,不买水军,不刪帖,不封號,不用任何手段干预舆论。”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但有一条——所有发声的人,必须是自己想说的。 不许写稿子给他们念,不许策划话题给他们带节奏,不许用任何方式把粉丝当成工具。 他们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说得好我谢谢他们,说得不好我替他们扛著。” 周舟的笔停了。 她看著季珩珩,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崇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人的光。 她在公关行业待了十年,见过太多企业在舆论危机来临时把粉丝推出去当挡箭牌——策划话题、购买水军、控评刪帖,用尽一切手段把粉丝变成自己舆论战中的消耗品。 但季珩珩说的是“他们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说的是“说得好我谢谢他们,说得不好我替他们扛著”。 这不是一个公关策略,这是一个態度。 而態度,有时候比策略更重要。 沉默了几秒后,张远山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那就这样。 法务团队继续收集证据,不公开,不回应,等对方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 周舟也站起来,把那叠贴满截图的a3纸收进文件夹里。 “舆论监测继续,每天两次报告。 不主动发声,但不放弃发声的阵地。”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京州正在醒来,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地平线的裂缝里漏出来,把天空染成了灰蓝色。 远处的建筑从夜色中浮现出来,一栋一栋的,像从水里慢慢升起的岛屿。 他拿起手机,翻到乔英子的对话框。 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发来的,只有五个字:“珩珩,我爱你。” 他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知道。”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面对那些还在收拾东西、低声交谈、准备离开的人。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这件事,背后不止是舆论。” 所有人都看著他。 “三家运营商同时泄密,境外伺服器做跳转,国內利益集团在配合。” 季珩珩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在推测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不是一个人在搞我。 这是一张网。 这张网今天可以用舆论搞我,明天就可以用其他手段搞別人。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会议室里的人,没有人说话。 窗帘被拉开了,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 京州醒了,这座城市的喧囂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玻璃窗,变得模糊而遥远,像隔著一层水。 季珩珩转过身,背对窗户,面向桌子。 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隱没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亮得发冷。 “收网吧,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们耐心。” 第三百三十七章 父亲的手段 季珩珩在酒店会议室里说出“收网”那两个字的时候,季胜利正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对著一部红色电话。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政治学、经济学、地方志,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书桌上只有一盏檯灯、一部电话、一个茶杯,没有电脑,没有文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季胜利坐在桌前,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像。他在等一个电话。 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的脸上,把那些在官场中沉淀了几十年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头髮已经有花白出来,但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眼睛里的那种清澈的、充满希望的光,而是一种更沉的、更像经歷过无数次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光。 电话响了。 不是那种急促的、刺耳的铃声,而是很短的、很克制的一声“嘟”,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確认。 季胜利拿起话筒,没有说“餵”,没有说“你好”,只说了两个字:“是我。” 电话那头是他多年的一位老上级,已经退居二线,但在关键时刻仍然有分量。 季胜利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匯报一项日常工作。 他没有特意说季珩珩是他的儿子,没有用任何亲情的话语去打动对方。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缅北kk园区,数百名被囚禁的龙国公民,其中有未成年人,有被诱拐的年轻女性。 园区武装人员持枪看守,有重武器,有防弹衣,有完整的军事化组织结构。 他的儿子季珩珩,动用了私人安保力量,在没有任何官方授权的情况下进入缅北,解救了被困人员,击毙了园区武装人员。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已经被反覆核对了无数遍的报告。 但握著话筒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不是紧张,而是一个父亲在说出儿子的“罪名”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说了一句:“救人是对的。” 季胜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您理解就好”,只是安静地听著。 对方又说:“但程序上,確实有问题。 你儿子不是执法机构,不是军人,不是任何有权在境外使用武力的人。 这件事如果被放大,会成为別人攻击他的武器,也会成为別人攻击你的武器。” 季胜利知道。 他当然知道。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程序”这两个字的重量。 程序对了,错的也可以变成对的;程序错了,对的也可以变成错的。 他的儿子做了一件对的事,但程序上到处都是窟窿。 这些窟窿,在和平时期,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可能没人会在意。 但一旦有人想搞他,这些窟窿就会变成一个个黑洞,把所有光都吸进去。 “我已经向中央写了书面报告。” 季胜利说,“缅北行动的背景、起因、经过、结果,全部如实匯报。 关於我儿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没有隱瞒,没有美化,没有任何修饰。 他是去救人,但他確实在境外杀了人。 这是他必须承担的,也是我必须向组织交代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这份报告,什么时候递上去的?” “今天早上。” “谁会批?” “不知道。” 季胜利说:“但不管谁批,我接受。我儿子也接受。”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但在这平静的底下,是季胜利用几十年仕途累积的全部信誉和尊严做的一次赌博。 他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为儿子的行为做担保。 贏了,父子平安;输了,一起扛著。 他没有第二种选择,因为那个人是季珩珩,因为季珩珩是他的儿子。 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我知道了,上面我会帮你打招呼,但关键在於你自己——你的態度,你的报告,你的诚意。 中央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態度,而不是一个解释。” 电话掛断了。 嘟嘟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单调而冰冷,像心跳监护仪上的那条直线。 季胜利把话筒放回去,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檯灯的光照在他的眼皮上,透过薄薄的皮肤,把血管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纹路细密而复杂,像一张被画在皮肤下面的地图。 他的呼吸很慢,很深,像一台正在从过载中慢慢冷却下来的发动机。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刘静端著一杯热茶走进来,穿著家居服,头髮隨意地拢在耳后。 她没有开大灯,怕刺著他的眼睛。 她走到书桌旁,把茶杯放在他手边,杯中的热气裊裊升起,在檯灯的光里变幻著形状,像一朵小小的、会动的云。 “怎么样了?”她问。 “说完了。” 季胜利睁开眼睛,“上面理解我们的立场,但程序的问题需要时间消化。” 刘静没有接著往下问。 她在官场待过,知道有些事情问也问不出来,有些事情不问反而更好。 她只是把茶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说:“茶泡好了,趁热喝。” 然后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珩珩的事,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季胜利看著妻子的背影。 她的肩微微收著,不是驼背,而是一种在担忧时会不自觉出现的小动作,像是要把自己缩得更紧,更小,更不容易被伤害击中。 “让他小心。”季胜利说。 刘静点了点头,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又被关在了外面。 季胜利没有喝茶。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季珩珩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像是那边一直在等。 “爸。” “嗯。”季胜利握著手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你的报告,我递上去了,中央表示理解,但程序问题需要时间消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听见季珩珩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不见光,但从不断流。 “我知道了。” 季珩珩说,“谢谢爸。” 季胜利没有接“谢”这个字。 他不习惯听儿子对他说谢谢,也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值得这个谢。 他顿了顿,换了一个话题。 “网上的新闻,你看到了?” “看到了。” 季珩珩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在控制范围內。” 季胜利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知道季珩珩不是那种需要父亲耳提面命的年轻人,但有些话,做父亲的必须说。 不是因为儿子需要听,而是因为父亲需要说。 “你做的这件事,程序上有问题。” 季胜利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批评,是提醒,“上面现在理解你,是因为你救的是龙国公民,打的是犯罪分子。 但如果有一天风向变了,同样的行为,可以被解释成不同的性质。 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有。” 季胜利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儿子有。季珩珩不是那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在舆论的狂风暴雨中迷失方向的人。 这一点,季胜利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知道归知道,说还是要说。 这是父亲的特权,也是父亲的宿命。 “还有一件事。”季胜利说。 “您说。” “网上那些关於你的討论,不只是在討论你。” 季胜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想让任何人听见的话。 “他们在试探你的底线,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看看我们父子会怎么反应,看看我们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这不是一场舆论战,这是一场压力测试。” 电话那头,季珩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季胜利这样一个习惯了在沉默中捕捉信息的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我明白了。”季珩珩说。 他没有说“我会小心”,没有说“您放心”,没有说任何保证性质的话。 他只是说“我明白了”,这三个字里包含了所有他该说的话和他不该说的话。 季胜利点了点头,又想起儿子看不见,於是说了一句:“好。” 然后他掛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书房重新陷入檯灯那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里。 他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热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刘静泡的,龙井,今年的新茶,味道很淡,但回甘很长。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那份已经列印好的、盖著红头的文件——他的调任通知。 汉东省省委书记,下个月到任。 汉东,那个以官场复杂闻名的省份,那个被赵家帮盘踞多年、风雨飘摇的省份,那个中央把信任票投给他、让他去收拾残局的地方。 他在调任通知上看了很久,看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进了眼睛里。 然后他把文件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眼不见为净。 窗外,京城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这座城市的喧囂被书房的双层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种遥远的、模糊的、像潮汐一样起伏的低鸣。 远处有飞机的灯光在闪烁,一颗一颗的,从东向西,从西向东,像一群在夜空中游动的发光的鱼。 季胜利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苍老的、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 他看著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季珩珩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季珩珩才五六岁,他还在基层工作,每天早出晚归。 有一次他深夜回到家,发现季珩珩还没睡,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著一个毛绒玩具,眼睛亮亮地看著他,说:“爸爸,你回来了。” 他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怎么不睡觉?” 季珩珩说:“我在等你,我怕你不回来了。” 那个五六岁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敢独自闯进缅北、敢开枪杀人、敢一个人扛下所有后果的男人。 季胜利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教育的成果,还是说季珩珩天生就是这个样子。 他只知道,不管季珩珩变成什么样——是在直播间里和粉丝聊天的季珩珩,是在商场上和对手博弈的季珩珩,是在缅北的夜色里扣动扳机的季珩珩——他都认。 因为那是他的儿子。 季胜利从窗前转过身,走回书桌边。 他把那份调任通知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汉东,下个月。 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来处理京城这边的工作交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来为季珩珩的网络舆论收尾,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来做这两件事——然后他就要去一个全新的战场,面对全新的敌人。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调任通知的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季胜利。 三个字,笔画不多,但每一笔都写得沉稳有力,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关上檯灯,书房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地板照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像水面一样的、微微发亮的光。 他站起来,走向臥室。 刘静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那些岁月的痕跡照得很清晰。 季胜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著妻子安静的面容,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胸膛,看著她搭在被子外面的、乾瘦的、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的手。 他轻轻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然后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今天,先睡吧。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一夜清空 周舟是在凌晨两点接到电话的。 她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酒店的床太软了,枕头太高了,空调的噪音太响了——这些都是藉口。 真正的原因是她脑子里那台机器还在转,嗡嗡嗡的,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洗衣机,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把今天所有的热搜截图又翻了一遍,把评论区里那些最有代表性的言论又分析了一遍,把对手三条舆论引导线的每一个节点又梳理了一遍。 得出的结论和白天一样:对方的策略没有问题,季珩珩的“三不原则”也没有问题。 问题在於——没有声音的一方,永远是被动的一方。 电话是张远山打来的。 “可以动手了。” 他说了四个字,然后就掛了。 周舟没有问“动什么手”,没有问“谁动手”,没有问“为什么是现在”。 她做这一行十年了,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知道的时候就是该做的时候,该做的时候就是现在。 她穿上外套,拿起电脑,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无声无息的蛇。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她走进去,门又无声地关上。 同一时刻,京州酒店的另一层,张远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是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三部手机。 两台电脑的屏幕都亮著,一台显示的是他和三大运营商內部联繫人沟通的窗口,另一台显示的是他和公安机关某位熟人私聊的界面。 三部手机,一部在打电话,一部在等电话,一部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朝下,像一块黑色的、沉默的石头。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但吐字依然清晰,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 他说的內容很简单:三个內应的工號、姓名、职位、操作时间、操作內容、证据链条,全部打包,分別发给三家运营商的安全部门。 附一句话:“贵司內部人员涉嫌非法贩卖公民个人信息,证据確凿,请依法处理。” 没有威胁,没有討价还价,没有“如果不处理我就曝光”。 他只是陈述事实,把事实说清楚,然后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他知道对方会怎么选。 不是因为他了解运营商內部的安全部门,而是因为他了解人性。 在一个证据確凿的泄密事件面前,任何试图包庇、隱瞒、拖延的行为,都会让事件的严重性呈几何级数放大。 运营商不傻,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周舟到达会议室的时候,公关团队的另外三个人已经到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这个点把我们叫起来”,所有人都只是安静地打开电脑,连上网络,开始工作。 周舟站在投影幕前,没有坐下,也没有打开投影。 她只是站在那,手里拿著手机,等一个消息。 等那个消息来了,她就会开口。 那个消息还没来,所以她站著等。 窗外,京州的夜色沉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城市罩在一个灰黑色的、不透光的罩子里。 远处的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排排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安静地、耐心地、一动不动地等待著黎明的到来。 周舟的手机亮了。 她看了一眼,然后开口:“开始吧。”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热搜是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开始撤的。 不是一条一条地撤,是一批一批地撤。 像有人拿著一个巨大的黑板擦,从热搜榜的最上面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擦。 “季珩珩缅北”没了,“缅北园区”没了,“星穹集团”没了,“波哥”没了。 几个相关话题在十分钟內全部消失,热搜榜像被格式化的硬碟一样乾乾净净。 不是降热度,不是往下压,是直接消失。 那些话题的討论页面还在,但话题本身已经从榜单上被彻底移除,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帖子是在凌晨三点十五分开始刪的。 比热搜晚了几分钟,但速度更快。 不是人工刪,是系统刪。 关键词触发,批量处理,所有包含“季珩珩”“缅北”“kk园区”“大开杀戒”“星穹集团”等关键词的帖子,在发出后的几秒钟內就会被自动屏蔽。 不是刪除,是屏蔽——发帖的人能看到自己的帖子,但其他人看不到。 这是最狠的一种处理方式,因为发帖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帖子被屏蔽了,还会继续发,继续討论,继续在自己的世界里热火朝天。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只有他们自己能看到。 视频是在凌晨三点二十二分开始屏蔽的。 抖乐、速手、d站、飞博视频,所有平台上关於季珩珩在缅北行动的视频,全部在十分钟內被加上了一层灰色滤镜,点开之后显示的不是视频內容,而是几个冰冷的字:“该视频因违规已被下线。” 有些视频是用户自己拍的,模糊的、抖动的、画质差得像打了马赛克。 有些视频是剪辑过的,配上了煽情的音乐和字幕,標题写著“季珩珩缅北救人现场”。 有些视频是纯属编造的,把国外战爭片的片段剪进来,说是季珩珩在缅北和武装分子交火的画面。 但不管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在凌晨的这十五分钟里,它们全部消失了,像被一阵风吹散的灰烬。 周舟盯著屏幕,看著那些热搜、帖子、视频一条一条地消失,握著咖啡杯的手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睛。 她知道这不是公关团队能做到的事,这不是任何公关团队能做到的事。 公关能做的是引导、是沟通、是协商,但不可能在凌晨三点让三大平台同时撤热搜。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在这个国家,屈指可数。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但她没有说出来,甚至没有让自己多想。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张远山的手机在同一时间震了起来。 不是一条消息,是三条,几乎同时到达。 信网:內应王某某已被控制,分公司副总被停职调查,泄密渠道已封堵。 动网:外包公司员工张某某已被带走,驻场资格已取消,相关数据接口已关闭。 通网:偽造的案件查询已被撤销,涉事人员已停职,数字证书已吊销。 三条消息,三家运营商,同一个结果。 动作很快,快到不像国企的风格。 张远山看著这三条消息,把眼镜摘下来,用眼镜布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擦著镜片。 镜片並不脏,但擦眼镜这个动作能让他慢下来,让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的时候身体保持稳定。 他在想一件事——三家运营商同时动手,而且是在深夜,在没有提前沟通的情况下同步完成。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更高层面协调了这次行动,说明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运营商安全部门的权限范围。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部一直安静躺著的手机,翻到季珩珩的號码,发了一条消息:“运营商內部的人,全部处理了。” 一分钟后,季珩珩回了两个字:“收到。” 周舟的手机也震了。 不是消息,是一连串推送。各大平台上关於季珩珩的討论量在半小时內断崖式下跌,从每分钟几万条降到了几千条,从几千条降到了几百条,从几百条降到了几十条。 不是被人为压制的,而是话题本身失去了生命力,像一条被抽乾了水的河,河床还在,但水已经流走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条平缓到几乎没有波动的曲线,忽然想起季珩珩在会议室说的那三个“不”——不回应、不解释、不道歉。 她现在彻底理解了这个策略的精髓。不是因为怂,不是因为理亏,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他们背后站著一股比任何舆论、任何热搜、任何键盘侠都更强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需要在网络上和任何人爭论,不需要在评论区里和任何人吵架,不需要用任何语言去证明什么。 它只需要在凌晨三点拨几个电话,发几条指令,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季珩珩走进来,穿著黑色的外套,头髮微微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他的手里拿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咖啡的香气在会议室里瀰漫开来,和空调吹出的冷风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的味道。 他走到长条桌的一端,把咖啡放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辛苦了。” 周舟摇头,她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不辛苦。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等,等那些她没看到的、不知道是谁的人在深夜里把所有的脏水都擦乾净。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今晚被叫来是为了什么——也许只是为了见证这一刻,见证一场她从未见过的、不动声色但雷霆万钧的“清空”。 张远山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著光。 “还有一件事,不在计划內,但结果比预想好。”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夹著一张列印出来的网页截图。 截图的內容是一则警方通报,蓝底白字,標准格式,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五十五分,比撤热搜早了十二分钟。 通报的內容很短,只有两百多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重得像铅块一样的文字。 季珩珩接过文件夹,看著那张截图。 “近日,我局在工作中发现,某派出所工作人员赵某某利用职务便利,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並將信息贩卖给境外势力,从中牟取巨额利益。 赵某某的行为已涉嫌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罪。 目前,赵某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季珩珩看著这则通报,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把文件夹合上,推还给张远山。 “这是谁捅出来的?” 张远山摇头。“不是我们捅的。 我们的材料只给了运营商,没有给公安。 这条线是別人在查,在抓,在通报。 我们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遇到了这件事。” 季珩珩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不太烫了,苦味在舌尖上化开,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实木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那正好。” 他说:“不是我们做的,比是我们做的更好。” 张远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季珩珩的意思:通报是警方发的,抓人是警方抓的,泄露公民信息给境外势力是赵某某自己乾的。 这件事和季珩珩没有任何关係,和星穹集团没有任何关係,和缅北行动没有任何关係。 但它恰好发生在这个时间点,恰好涉及到信息泄密,恰好让所有人看到——真正在出卖公民个人信息的人,不是我,是他们。 这种巧合,比任何公关声明都更有说服力。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灰蓝,从灰蓝变成了鱼肚白。 京州的清晨来得不早不晚,和任何一座北方城市一样,在冬天总是慢吞吞的,像一个人从深沉的睡眠中慢慢浮上来,眼睛还没睁开,意识已经醒了。 周舟收拾好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颈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拧紧了又鬆开了。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是亢奋的,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还在嗡嗡地响。 “季总,后续还需要继续监测吗?” 季珩珩摇头。 “不用了,你们回去休息,有新的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公关团队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不累”,也没有说“还能坚持”。 他们只是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安静地站起来,安静地离开会议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从响亮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几乎听不见,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张远山也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运营商內部的钉子拔了,但种钉子的人还没找到,这件事没完。” 季珩珩说:“我知道。” 张远山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季珩珩一个人。 他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是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黑咖啡,和窗外正在一寸一寸亮起来的天光。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玻璃窗涌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金白色的、温暖的、像液体一样的光。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乔英子昨晚发的那条消息还在最上面:“珩珩,我信你。” 他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解决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苦。 很苦。 但回甘很长。 第三百三十九章 沉默是金 热搜是在凌晨撤完的。 帖子是在天亮之前刪乾净的。 视频是在人们还没起床的时候就已经打不开了。 等到这座城市从睡梦中醒来,等到早高峰的地铁里人们像往常一样低头刷著手机,等到办公室的咖啡机开始嗡嗡作响——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那些在深夜里吵得不可开交的话题,那些被转发了成千上万次的帖子,那些配著煽情音乐的视频,全部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有人截图了。 “季珩珩缅北”这个话题曾经上过热搜第一,截图还在,但点进去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在朋友圈发了那条截图,配了一个问號。 有人在群里问:“昨天那个事怎么没了?” 有人回覆:“不知道,可能被公关了吧。” 有人回覆:“不是公关,是封口。” 还有人回復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不管是什么原因,那些討论都已经翻篇了。 今天的头条换成了某个明星的恋情曝光。 三个小时后,又换成了某个城市的房地產新政。 再后来,是一则社会新闻,说某地有个老人走失了,家人正在焦急寻找。 网际网路的注意力比金鱼的记忆还短。 七秒也许夸张了,但三天,確实已经是极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舟坐在酒店的房间里,一边吃已经凉透了的外卖,一边刷著各大平台的热搜榜。 她的眼睛下面掛著两个深色的、像被墨汁浸过一样的黑眼圈。 她昨天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精神很好,好得像一台刚充完电的机器。 她刷了几页,然后放下筷子,拿起另一部手机,点进季珩珩的粉丝群。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大事件之后,她都会去粉丝群里看看。 不是因为工作需要,而是因为她想知道那些真正在乎季珩珩的人,是什么状態。 群里的气氛很奇怪。 不是那种兴奋的、热闹的、像过节一样的气氛,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的、像在等待什么宣判一样的安静。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个粉丝髮的:“热搜没了。” 第二条是另一个粉丝:“帖子也没了。” 第三条:“视频全没了。” 第四条,隔了大概十几秒,一个灯牌等级很高的老粉发了一行字:“这说明有人在保季总。” 群里没有人回復这条消息。 不是大家不同意,而是大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在保季总”,这几个字既让人安心,又让人不安。 安心的是季总没事,不安的是季总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有人保”? 周舟翻著聊天记录,翻到了更早的时候。 昨天傍晚,群里最热闹的时候,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看任何一条完整的內容。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祈祷,有人转发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有人呼吁大家去微博顶帖,有人组织去抖音刷话题。 那个混乱的、没有方向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状態,是一个正常的粉丝群在面对偶像被全网黑时的正常反应。 但今天,那种状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一样的平静。 不是真正的平静,是暴风雨把所有的浪都打碎了,把所有的泡沫都吹散了,把所有的喧囂都吞没了之后剩下的那种空旷的、沉默的、让人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的平静。 小鹿是凌晨四点多醒来的。 不是自然醒,是被噩梦惊醒的。 她又梦到缅北了,梦到那扇铁门关上的声音,梦到波哥捏住她下巴时那种冰冷的、像蛇一样的触感,梦到走廊尽头传来的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凉颼颼的。 枕头也被汗浸湿了一大片,留下一个深色的、像地图一样的印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被渴死的鱼。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还亮著,暖黄色的光晕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被揉碎了的、发著光的云。 她盯著那片光看了很久,看著它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稳定,从稳定变得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她的心跳慢慢降下来了,呼吸慢慢平稳了。 她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她点开粉丝群。 群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几万人的大群。 只有零星几条消息在深夜的屏幕上孤独地亮著,像几颗在黑暗中独自闪烁的星星。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id叫“季总的小星星”的粉丝髮的,內容是:“姐妹们,我睡不著。 不是害怕,是担心。 季总从来不这样,他从来不消失。 他每次直播结束都会说“明天见”,从来没有失约过。 但今天他没有说明天见。 他什么都没有说。” 小鹿看著这条消息,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知道季珩珩为什么不说话,她知道季珩珩正在做什么,她知道季珩珩此刻承受著多大的压力。 因为她是被季珩珩从那个地方救出来的人,她比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接近真相。 但她不能说出来。 季珩珩没有让她保密,但她知道这些事不能说。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说出来对季珩珩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她在那条消息下面打了一行字:“他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他。”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 睡不著,但她闭著眼睛。 闭著眼睛的时候,黑暗是完整的,不会被灯光切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白色的线,像一根被拉直的、发著光的手指。 小鹿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早上七点四十分。 她先看了一眼粉丝群,消息数量比凌晨多了不少,但依然不算热闹,大概只是平时的五分之一。 大部分消息都是在问同一个问题:“季总什么时候直播?” 没有人知道答案。 小鹿退出群聊,打开微博,搜索“季珩珩”。 搜索结果页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关於缅北的內容。 只有几条正常的、日常的、和任何一个企业家都会有的新闻。 那些昨天还在热搜上掛著的话题,那些被转发了成千上万次的帖子,那些配著煽情音乐的视频,全部消失了。 像一场来势汹汹的洪水,一夜之间退得乾乾净净,只在河岸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淤泥。 小鹿看著这个乾净的搜索页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如释重负,不是大仇得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像是什么东西终於落地了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觉得,事情应该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又回到粉丝群。 群里还在討论,但话题已经从“季总怎么了”慢慢转向了“季总什么时候直播”。 有人开始回忆季珩珩以前在直播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分享过的小故事。 有人贴了一张季珩珩前几天直播时的截图,画面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正在对著镜头比一个ok的手势,嘴角掛著一个很淡的、但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微笑。 有人在那张截图下面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不是悲伤,是想念。 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像小孩子想念妈妈做的红烧肉一样的想念。 小鹿看著那张截图,看著季珩珩嘴角那个淡淡的微笑,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打开自己的相册,翻到那天在服务区拍的合照。 照片里她蹲在来福旁边,一只手搂著来福的脖子,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 来福吐著舌头,耳朵被风吹得翻了过去,露出一小片粉色的內耳。 季珩珩站在她身后,没有比手势,没有刻意摆造型,甚至没有看镜头。 他的目光落在来福身上,嘴角掛著一个很淡的、但让人看了就觉得温暖的微笑。 和直播截图里那个微笑一模一样。 小鹿看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设成了自己的微信头像。 群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在看同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来自季珩珩的帐號。头像是一片星空,暱称是“珩珩”。 这是他所有社交平台的统一標识,三年来从来没有换过。 粉丝群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头像,没有人不认得这个暱称。 但这个帐號在群里几乎不说话,它存在,像一面旗帜一样插在那里,让大家知道季珩珩在看著他们。 但它不发声,像一面安静的、永远不会降下来的旗帜。 今天,它发声了。 “平安,勿念,只是些许跳樑小丑罢了。” 十四个字。 加上標点,十六个字符。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我很好”,没有“不用担心”。 只有“平安”——我没事。 “勿念”——你们不要担心。 “只是些许跳樑小丑罢了”——那些在网上骂我的人,不值一提。 十六个字符,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群里沉默了一瞬。 不是冷场的沉默,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同时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打字、停止了任何动作的沉默。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几秒,像舞台上幕布拉开之前的那几秒,像一个人从高处跳下、还未落地的、悬在空中的那几秒。 然后,群里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惊慌的、像无头苍蝇一样的炸,而是一种释放的、如释重负的、像憋了很久很久的气终於可以呼出来的炸。 有人发了一长串感嘆號,有人发了一连串哭泣的表情包,有人发了一张来福的照片配文“季总你终於出现了”,有人说了一句“我要哭了姐妹们”,然后她真的哭了。 小鹿也哭了。 她靠在枕头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从眼角滑到耳朵里,凉凉的,痒痒的。 她没有擦,任它流,因为她知道这是开心的眼泪。 季总说他平安,他说勿念,他说那些人只是跳樑小丑。 她信。 不是因为盲目,不是因为她是一个被季珩珩救过的人所以欠他人情,而是因为季珩珩从来不说假话。 他直播的时候不说假话,他面对媒体的时候不说假话,他在粉丝群里发的每一个字都不说假话。他说平安,就是平安。 他说勿念,就是不用念。 他说只是些许跳樑小丑,就是那些人对他而言真的什么都不是。 小鹿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群里转发了季珩珩的那条消息。 她没有加任何自己的话,没有评论,没有感嘆,没有表情包。 她只是转发,让这条消息出现在更多人的屏幕上。 这是她现在能为季珩珩做的唯一一件事。 她做好了。 在酒店房间里,季珩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粉丝群的消息。 他发的那条“平安,勿念,只是些许跳樑小丑罢了”下面,已经跟了上千条回復。 他没有点进去看,但他知道那些回復是什么——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说“季总你嚇死我了”,有人在说“我们一直在等你”。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京州的阳光很好。 十一月的太阳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也不像深冬那样苍白,而是一种温和的、像被过滤了一样的、落在皮肤上只觉得暖不觉著烫的金色。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只鸟在飞,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飞。 季珩珩看著它们飞远,然后转身离开窗前,拿起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黑色的、无声无息的剑。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7,从17跳到16,一路向下。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些人还在暗处。 那张网还在。 他还需要继续走。 第三百四十章 余波 热搜撤掉的第二天,网络世界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跡了。 那些在深夜里吵得不可开交的评论区,那些被转发了成千上万次的帖子,那些配著煽情音乐、標题写著“季珩珩缅北现场”的视频,全部被新的內容挤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网际网路就是这样,它没有记忆,只有流量。 流量往哪儿走,人们的眼睛就往哪儿看。 流量走了,眼睛也就跟著走了。 周舟坐在酒店房间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著六个窗口——飞博、抖乐、今日尾条、乌乎、万度贴吧、瓜瓣。 她每隔一个小时刷新一次,把所有和季珩珩相关的討论做一次採样和分析。 连续做了两天之后,她的数据表上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向下倾斜的、几乎没有波动的曲线。 第一天上午,零星有人提起这件事。 有人在评论区里问“季珩珩那个事后来怎么样了”,没有人回答。 不是故意不理,是真的不知道。 热搜没了,帖子刪了,视频屏蔽了,除了那些在深夜里亲眼见证过这场风暴的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亲眼见证过的人,大部分也不愿意再提了,不是因为他们被警告了,而是因为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天的下午,討论量降到了峰值时的百分之一。 这是一个临界点。 按照周舟的经验,当討论量跌破峰值的百分之一时,话题就进入了“不可逆的衰退期”。 也就是说,不管现在再发生什么——再有新的爆料,再有新的反转,再有任何人跳出来说什么——这个话题都不可能再回到之前的討论热度了。 因为公眾的注意力已经走了,去找新的刺激了。 而新的刺激,永远都在来的路上。 第一天的晚上,一个娱乐圈的八卦引爆了全网。 某顶流男星被拍到和某女星深夜同回公寓,照片清晰得连车牌號都能看清。 这则新闻在半小时內衝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紫色的“爆”字。 评论区里清一色都是“啊啊啊啊啊”、“我不信”、“这女的是谁”之类的尖叫和质疑。 没有人提到季珩珩,没有人提到缅北,没有人提到几天前那场把整个网络搅得天翻地覆的风暴。 周舟看著那条热搜,看著那个紫色的“爆”字,忽然想起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有一个叫汪半山的歌手,每次准备发新歌或者开演唱会的时候,总会有更大的新闻把他的热搜挤掉。 网友们给他起了个外號叫“娱乐圈第一预言家”,说他只要一有动作,必有大事发生。 这次汪半山刚好在前天发了新歌预告,原定今天上线。 结果热搜被顶流男星的緋闻占满了,他的新歌预告在热搜榜上掛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挤了下去,连前二十都没进去。 这件事和季珩珩没有任何关係,但周舟看到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不是幸灾乐祸,是觉得荒诞。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人拼了命想上热搜,上不去;有人不想上热搜,热搜追著他跑。 等他想上的时候,热搜已经不是他的了。 周舟关掉微博,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京州的暮色正在降临,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像一块快要燃尽的炭。 她盯著那抹光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季珩珩发了一条消息:“舆情已平息。 后续偶有零星討论,但已无发酵可能。” 一分钟后,季珩珩回了两个字:“好的。” 季珩珩收到周舟消息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和李铭说话。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把玻璃映成一片亮晶晶的、像碎银子一样的顏色。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面前没有茶,没有咖啡,没有打开的文件。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凝固了的雕塑。 李铭站在他对面,穿深色的外套,站得笔直,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今天的工作匯报。 他没有看手机,因为那些內容他已经背下来了。 他看著季珩珩,等他开口。 季珩珩开口了,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关於舆情,不是关於泄密,不是关於任何一件正在处理的事情。 他说的是:“那些人还没出来。” 李铭知道季珩珩说的“那些人”是谁。 三大运营商的內应被抓了,派出所的赵某某被刑拘了,但种钉子的人还在。 那个在境外指挥跳转ip的人还在,那个在国內协调三家运营商同步行动的人还在,那个把赵某某的公民信息贩卖渠道和境外势力对接起来的人还在。 他们藏在暗处,藏在那些被拔掉的钉子后面,藏在那些已经被封堵的渠道后面,藏在那些已经被抓获的人后面。 他们不说话,不露面,不留下任何可以直接追踪到他们的痕跡。 他们像一群在水底游动的鱼,水面上的涟漪已经消失了,但他们还在。 “周舟说舆情已经平了。”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铭说:“张远山说三家运营商的內应已经处理了。 警方通报说赵某某被抓了。 一切都结束了。 舆论场上已经没有人在討论这件事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绕著圈。 在檯灯的光线下,那双手看起来很安静,很乾净,不像一双在缅北的夜色里扣动过扳机的手。 “但我知道,没有结束。”季珩珩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水往低处流,太阳从东边升起,“那些人”不会就此罢手。 他们布了那么大的局,动用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资源,不会因为热搜被撤、內应被抓、赵某某被刑拘就收手。 他们只是在等,等风头过去,等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等季珩珩放鬆警惕。 然后,他们会从另一个方向、用另一种方式、以另一种面目,再次出现。 李铭沉默了片刻。 “需要做什么?” 他没有说“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做”,没有说“我们要不要提前防范”,没有说任何分析和推测的话。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需要做什么?”这是一个执行者才会问的问题。 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不需要知道怎么来的,只需要知道现在需要做什么。 季珩珩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措辞。 然后他把手放回去,说:“等。” 一个字。 不是“查”,不是“防”,不是“反击”,是“等”。 李铭没有问“等什么”。 他知道等的是什么——等那些人自己按捺不住,等他们露出马脚,等他们从暗处走出来。 季珩珩不想在暗处和他们打这场仗。 他要等他们从暗处走到明处,等他们把自己的牌全部亮出来,然后一张一张地翻。 “明白。” 李铭说话的语气和说“收到”时一模一样。 季珩珩点了点头,李铭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远,像什么东西在水面上跳动了几下,然后沉下去了。 房间里又剩下季珩珩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耳边是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汽车喇叭。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模糊的、持续的、像河流一样的白噪音。 他的呼吸慢慢变慢,从快到慢,从浅到深,从紊乱到平稳。 但他没有睡著,他在想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是那家被他起诉的国际医药巨头的报復吗? 是他在商场上得罪过的某个利益集团的阴谋吗? 还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从未见过、从未意识到其存在的、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的敌人? 他不知道。 这才是最让他不安的地方。 他打过那么多仗,每一仗都知道对手是谁——国际医药巨头,kk园区的波哥,赵家帮的残党。 每一仗都是明枪明箭,对手的脸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打了一场漂亮的仗,热搜撤了,內应抓了,舆论平息了。 但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用尽了全力,棉花凹下去一个坑,然后慢慢弹回来,完好无损,连一道褶子都没有留下。 季珩珩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景和几天前没有什么不同,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方的天际线上有几栋摩天大楼的轮廓,顶部闪烁著红色的防撞灯,像一颗颗低垂的、快要坠落的星星。 这座城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等谁,不知道有一张网曾经在他头顶张开过,又暂时收了回去。 这座城市只是亮著自己的灯,走著自己的路,过著自己的日子。 季珩珩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到乔英子的对话框。 她这两天发了很多消息,有文字,有语音,有照片。 照片里来福趴在她脚边,元宝蹲在窗台上。 来福瘦了,毛也乱了,眼睛里没有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光了,像是一条知道主人在远方、心里装著事、饭也吃不太香的狗。 元宝还是那副老样子,蹲在窗台上,尾巴优雅地围住前爪,表情淡然得像在说“我知道他会回来,我不急”。 季珩珩看著来福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给乔英子发了一条消息:“告诉来福,再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给它带京州的烤鸭。” 发完这条消息,他没有等回復,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离开窗前。 他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被子是白色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像医院里的味道,又不完全一样。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缅北的夜色,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波哥倒下去时后脑勺下面慢慢洇开的那朵暗红色的花,小鹿蹲在地上捂著脸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粉丝群里那条“平安,勿念,只是些许跳樑小丑罢了”下面跟的上千条回復。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画面,都会留下来。 不是留在网上,不是留在热搜里,不是留在任何可以被刪除、被屏蔽、被清空的地方。 它们会留在他的记忆里,像刻在骨头上的字,擦不掉,忘不了,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季珩珩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没有拉严实,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 月光从那条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像一根被拉直了的、发著光的髮丝。 他盯著那道线看了很久,直到视线模糊,直到意识涣散,直到那道线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没有尽头的河。 他闭上眼睛,在河水的流淌声中,慢慢沉入了睡眠。 第三百四十一章 泄密者的下场 张远山是在凌晨三点四十分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的。 不是他亲手敲的,是他指挥星穹集团的技术团队,在三家运营商的数据海洋里,像捞针一样把那些藏在海底的、生了锈的、被人故意掰弯了针尖的针,一根一根地捞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灯从昨晚八点亮到现在,七个小时四十分钟,没有人离开过房间,没有人合过眼,没有人说过一个“累”字。 桌上摊著三台笔记本电脑、两个外接显示器、六部手机、四个充电宝,线缆像蛛网一样从桌面垂到地面,又从地面爬回桌面。 咖啡杯空了七个,第八个还剩一半。 外卖盒堆在墙角,没人收拾,因为没人有空收拾,也没人在意。 张远山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擦著镜片。 这是他標誌性的动作,不是眼镜脏了,是他需要让大脑在高速运转之后有一个短暂的、像深呼吸一样的停顿。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那三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信网的证据链、动网的证据链、通网的证据链,三条独立的、完整的、闭环的、从源头到出口无一遗漏的证据链,並排陈列在三个屏幕上,像三把被擦拭乾净的、锋刃上还带著寒光的刀。 “发吧。”他说。 技术团队的组长姓孟,三十二岁,禿顶,戴厚如瓶底的眼镜,手指敲键盘的时候快得像在弹钢琴。 他是张远山从一家知名网际网路公司挖来的,入职的时候张远山只问了他一个问题:“给你一台电脑,你能查到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条信息吗?” 小孟说:“不能。但如果你告诉我这个人曾经在什么地方留下了什么痕跡,我能顺著那根痕跡找到他。不管他藏得多深。” 张远山说:“够了。” 小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了不到三秒,三个打包好的证据文件同时发送到了三个邮箱——信网安全部的官方邮箱、动网安全部的官方邮箱、通网安全部的官方邮箱。 每个邮件的正文都一样,只有一句话:“贵司內部人员涉嫌非法贩卖公民个人信息,证据请查收。”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张远山做事有一个原则:只给事实,不给情绪。 事实摆在面前,任何人看了都会有同样的结论。 情绪不一样,情绪是主观的,是因人而异的,是会被人抓住把柄的。 他不要情绪,只要事实。 信网的內应姓王,三十二岁,华中某省分公司的运维工程师。 他的工位在机房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二十四小时开著惨白的日光灯。 他在那个隔间里坐了五年,每天面对的是伺服器的指示灯、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流、和机房空调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他有一个妻子,在老家带孩子。 他每个月往家里打八千块钱,自己留两千块,交完房租就剩不下什么了。 他的生活非常简单,简单到单调——上班,下班,吃外卖,刷手机,睡觉。 他不赌博,不吸毒,不出入任何高消费场所。 在同事眼里,他是一个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两年前的一个深夜,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私信。 私信的內容很短:“想不想赚点外快?”他没有回覆。 私信又来了:“一次操作,一年的工资。” 他犹豫了三天,然后回復了一个字:“多少?”对方开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是他五年工资的总和。 他盯著那行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三次。 第四次亮起来的时候,他打了一行字:“需要我做什么?” 对方要的东西很简单:季珩珩的航班信息。 起飞时间,降落时间,航班號,座位號,同行人员。 王工不知道季珩珩是谁,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出差很频繁,每次出差都会留下飞行记录,而这些记录,在他的权限范围內,不需要任何审批就可以查到。 他查了,把数据复製了,粘贴到一条加密消息里,发了出去。 对方收到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钱,数目刚好是之前谈好的三分之一。 对方说:“剩下的,等你做完下一次再给。” 王工以为这是一锤子买卖。 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王工”,而是“信网內应1號”。 他的名字、工號、家庭住址、妻子信息、孩子的学校、父母的养老金帐户,全部被对方记录在案。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动网的內应不姓张,姓李。 三十二岁,单身,某第三方外包公司的驻场人员。 他的工作是在动网的数据中心做数据清洗——说白了,就是每天对著海量的用户数据,把格式不对的、內容不全的、明显是错误的数据挑出来,刪掉或修正。 他的权限不高,不能直接查询任何人的个人信息。 但他在数据中心待了三年,对这里的每一台伺服器、每一条网线、每一个安全漏洞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数据中心的监控摄像头有一个死角,他知道某台备用伺服器的安全补丁没有更新,他知道某个已经被禁用但还没来得及註销的测试帐號,可以用那个帐號绕过所有的审批流程。 他和王工不同。 王工是被生活所迫,他是被贪婪驱使。 他不需要钱,他需要的是刺激。那种“別人看不到的我看到了,別人做不到的我做到了”的刺激。 他不知道季珩珩是谁,也不关心。他只是在那个测试帐號被註销之前的几个小时窗口里,把季珩珩的酒店记录从资料库中捞了出来,打包,加密,发给了一个他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见到的人。 对方收到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钱。 他把那笔钱转到了一个境外帐户,然后又转到了另一个境外帐户,然后又转到了另一个。 转了七次之后,这笔钱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他不担心被查到,因为他用的是数字货幣,走的去中心化交易,没有银行,没有帐户名,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信息。 他不知道的是,星穹集团的技术团队追踪的不是钱,是人。 通网的內应姓陈,三十五岁,某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技术民警。 他的工作是负责管理支队的信息查询系统——审批流程、数字证书、操作日誌,所有和“查询权限”相关的事情都归他管。 他的权限是所有內应中最高的,不是因为他技术最强,而是因为他在体制內,有著天然的身份掩护。 陈警官和另外两个內应不一样。 他不是被收买的,他是被“钓”上鉤的。 对方没有直接联繫他,而是通过一个他在网上认识的女网友,慢慢接近他,慢慢取得他的信任,慢慢了解他的工作內容,慢慢发现他的权限可以做到什么事情。 那位女网友的照片很漂亮,说话很温柔,对他很关心,会在深夜陪他聊天,会在周末约他吃饭。 他觉得自己恋爱了,觉得自己在四十岁之前终於遇到了对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屏幕那头和他聊天的人,和他以为的那个“她”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陈警官偽造了一份案件协查申请。 他用了一个真实的案件编號,填了一个真实的申请单位,盖了一个真实的电子印章。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有“查询內容”那一栏是假的——“季珩珩,身份信息、航班记录、酒店记录、银行流水。” 他把这份申请塞进了当天的审批队列里,在一百多份真申请中间,像一片真树叶里混进了一片假树叶。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审批通过了。 陈警官拿到了季珩珩的所有信息。 他把这些信息打包,发给了他的“女朋友”。 对方收到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笔钱。 他以为这是“女朋友”对他的爱,以为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一个秘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操作,都被星穹集团的技术团队在另一条线上同步追踪著。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女朋友”,此刻正坐在东南亚某个国家的某栋楼里,和波哥的园区隔著一座山。 张远山把三份证据链全部整理完毕,分別装进三个密封的档案袋,盖上星穹集团法务部的公章。 他没有通过任何私人关係去递这些材料,而是通过正规渠道——直接向公安部网安局提交了刑事举报材料。 材料里包含了三份完整证据链、三大运营商內部调查报告的副本、星穹集团法务部的法律意见书。 材料交上去之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他收到了公安部的正式回覆:已立案。 第七十二个小时,他收到了三条消息:信网王某某,在家中被抓获。 动网李某某,在出租屋內被抓获。 通网陈某某,在公安局办公室里被带走。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城市,三种不同的抓捕方式。 但他们被带进审讯室之后,说了同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远山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手机上那三条消息。 他没有笑,没有如释重负,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茶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三个內应是被抓住了,但种钉子的人还在。 那个在境外指挥跳转ip的人还在,那个在国內协调三家运营商同步行动的人还在,那个把陈警官的“女朋友”派出去的人还在。 他们在暗处,在那些被拔掉的钉子的后面,在那些已经被封堵的渠道的后面。 他们还在呼吸,还在思考,还在策划下一次行动。 但这三个人被抓住,意味著那张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不大,但足够光透进来。而光,是张远山最趁手的武器。 他拿起手机,给季珩珩发了一条消息:“三人已批捕。” 不到一分钟,季珩珩回了两个字:“证据,永久保存。” 张远山看著那两个字,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冷、更硬、更像金属碰撞一样的东西。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京州的夜色已经深了,远方的天际线上有几栋摩天大楼的轮廓,顶部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心臟在跳动,像一个没有声音的、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 张远山看著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戴上眼镜,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第四份档案——幕后黑手的线索。 第四百四十二章 境外势力 张远山打开第四份档案的时候,窗外正下著雨。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落在玻璃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水雾的冬雨。 京州的冬天很少下雨,但这场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灰白色的、湿漉漉的雾气里,像一张被水浸透了的宣纸。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四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像河流一样不断刷新、流动、交匯、分流。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漆黑,久到他的颈椎发出细微的、像什么东西快要断裂一样的咔咔声。 但他不能停下来。 不是因为著急,而是因为线索正在一条一条地消失。 幕后黑手的手法很高明。 三个內应,三种渠道,三条完全独立的操作路径——信网的航班信息、动网的酒店记录、通网的个人档案。 三条路径之间没有交集,三个內应之间不认识,甚至连收买他们的中间人都不是同一个。 王工是被“赚外快”的私信钓上来的,李工是被“技术挑战”的刺激感驱动的,陈警官是被“女朋友”的美人计套住的。 三条线,三种钓饵,三个不同的操控者,但所有的线,最终都匯聚到了同一个源头。 小孟把追踪到的ip数据一条一条地投影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那些数据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打乱了的、没有边界的拼图。他用雷射笔点著屏幕上的几个节点,语速比平时快,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在黑暗中摸到了墙壁、沿著墙壁一点一点向前摸索、忽然发现墙壁有一个拐角、拐角后面可能就是一扇门的兴奋。 “信网的內应,王工,他的上线用的是东南亚某国的虚擬伺服器。 动网的內应,李工,他的上线用的是东欧某国的跳板。 通网的內应,陈警官,他的『女朋友』用的是北美某国的社交平台帐號。 三个不同的国家,三个不同的ip段,三个完全不同的技术手段。” 他停了一下,把雷射笔的光圈定在大屏幕最中央的一个节点上。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所有的资金,最终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不是同一个帐户,是同一个资金池。” 小孟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线条密密麻麻,从几十个不同的源头出发,经过几十个不同的中转帐户,在一张巨大的、像蛛网一样的网络里反覆交织、缠绕、分离,最后匯聚到同一个原点。 那个原点被標成了红色,在灰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滴凝固在画布上的血。 “美丽国。” 小孟说:“所有资金的最终去向,都在美丽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让人放鬆的安静,而是那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空气都变稠了的安静。 张远山看著那个红色的原点,看著那个原点旁边標註的一行小字——一家註册在德拉瓦州的、没有具体经营地址的、只有一个信箱和一个电话號码的壳公司。 这家公司的名字很陌生,陌生到在任何搜寻引擎里都搜不到任何相关信息。 但这家壳公司的钱,来自另一家更大的公司。 而那家更大的公司,张远山认识。 他认识它的名字,认识它的logo,认识它的总部大楼长什么样,认识它的ceo叫什么名字,认识它的每一条產品线、每一个主要市场、每一个核心专利。 因为在几年前,季珩珩曾经和这家公司坐在同一张谈判桌的两边,签下了一份让这家公司损失惨重的和解协议。 默克製药。 美丽国医药巨头,全球排名前五,年营收超过五百亿美金。 几年前,星穹集团和默克製药在龙国市场打了一场惨烈的专利战。 默克製药的一款重磅抗肿瘤药物专利即將到期,想通过专利延长保护期继续垄断市场。 星穹集团推出了仿製药,价格不到原研药的十分之一,直接衝击了默克製药的利润。 默克製药起诉星穹集团专利侵权,官司打了一整年,最终以默克製药败诉告终。 那场败诉让默克製药在龙国市场的份额在一年內从百分之六十跌到了百分之二十,直接损失超过十亿美金。 十亿美金。 对於一家年营收五百亿的公司来说,也许不算伤筋动骨。 但对於这家公司的ceo来说,那是一次在董事会面前抬不起头的耻辱。 尤其是,打败他的人,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龙国人,一个在他眼里“根本不懂医药行业”的外行。 张远山把眼镜摘下来,用眼镜布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擦著镜片。 他的手指在镜片上移动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不是紧张,这是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默克製药,美丽国医药巨头,年营收五百亿美金,在全球一百多个国家设有分支机构,和龙国多家医院、多家药企、多位医学专家有著深厚的合作关係。 他们想搞季珩珩,不需要亲自动手,甚至不需要花钱。 他们只需要打开自己的通讯录,找到那些愿意为他们做事的人,然后说一句:“帮个忙。” 张远山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手机,翻到季珩珩的號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季总,查到了。”张远山说。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稳,像在匯报一项日常工作。 “默克製药,钱是从默克製药的海外分支机构的预算里走的,走的是『市场调研』的科目。 金额不大,几百万美金。 对於默克製药来说,这点钱连零花钱都算不上,但足够在龙国国內买通三个內应、在东南亚租几台伺服器、在欧洲买几个跳板、在网上请一批水军带节奏。 他们甚至不需要在董事会里討论这件事,一个分管亚太市场的高级副总裁就有权限批这个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是沉默,是那种在消化信息时的、短暂的、像呼吸一样的停顿。 “默克製药。” 季珩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既不惊讶,也不愤怒,就像在念一个普通的、和自己没有任何关係的名字。 “是。” 张远山说:“之前的专利战,他们输了。 输了钱,输了市场,输了面子。 他们一直想找机会扳回来,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 这次您在缅北的行动,给了他们一个把柄——一个可以用『暴徒』『滥杀无辜』『非法持枪』这些標籤来攻击您的把柄。 他们不需要证明您真的有罪,只需要让公眾对您產生怀疑。怀疑就够了。 怀疑不需要证据,怀疑只需要情绪,怀疑只需要有人在评论区里带节奏。” 季珩珩沉默了片刻。 不是犹豫,是在把张远山说的每一个字都收进脑子里,然后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航班信息,酒店记录,缅北照片,热搜,水军,评论区——所有的一切,源头都在美丽国,在默克製药的某间办公室里,在某个人点击滑鼠、发送邮件的那个瞬间。 “证据呢?”季珩珩问。 “资金炼。” 张远山说:“从默克製药的海外分支机构,到壳公司,到中介,到內应。 链条很长,但每一环都有记录。 银行流水,邮件往来,通讯记录,操作日誌。 我们已经拿到了大部分,剩下的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一个月,也许更短,默克製药很谨慎,他们用了多层嵌套的壳公司,每一层都在不同的国家,受不同的法律管辖,要穿透这些壳公司,需要时间和耐心。” 季珩珩没有说“儘快”,没有说“抓紧”,没有说任何催促的话。 他只是说了一句:“慢慢来,不急。”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证据要全,链条要完整,时间节点要对得上。” 张远山懂他的意思。 不是在催他,而是在告诉他——不要为了快而牺牲证据的完整性。 这场仗不是在龙国国內打,不是在法庭上打,而是在国际舆论场上打。 默克製药是美丽国的企业,美丽国有著全球最发达的媒体网络、最强大的公关机器、最复杂的法律体系。 如果证据有任何一个漏洞,默克製药的法务团队就会抓住那个漏洞,把整条证据链撕碎,然后反诉季珩珩“誹谤”和“不正当竞爭”。 到时候,季珩珩不但告不倒默克製药,还会被对方倒打一耙。 “明白。” 张远山说:“证据链会做成铁板一块。” 季珩珩掛了电话。 张远山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在嘟嘟声中又坐了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一遍又一遍已经查到的那些线索——每一笔资金,每一封邮件,每一条通讯记录,每一个时间节点。 他要確认没有任何一个环节是模糊的,没有任何一个证据是有瑕疵的,没有任何一个细节是经不起推敲的。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凉得透心,苦味从舌尖一路延伸到喉咙,像一条冰凉的小蛇游进了胃里。 他放下茶杯,重新戴上眼镜,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启动境外取证程序。”发送。 然后他开始写一份新的文件——国际刑事司法协助请求书。 他要通过龙国司法部的渠道,向美丽国司法部请求协助,调取默克製药海外分支机构的財务记录。 这条路很长,很慢,充满了不確定性。 美丽国司法部会不会配合? 默克製药在美丽国政界有强大的游说力量,他们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提前销毁证据? 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这是唯一的合法途径。 季珩珩要的不是私下报復,不是以牙还牙。 他要的是在阳光底下,在法庭上,在全世界面前,把默克製药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摊开。 让所有人看到,这家年营收五百亿美金的全球医药巨头,是如何用几百万美金,在龙国国內收买內应、窃取信息、操纵舆论、企图搞垮一个跨国企业家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 京州的冬雨不像南方的雨那样缠绵,它乾冷、短促、打在脸上像针扎。 张远山站在窗前,看著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透明的痕跡,像无数条没有尽头的小河从玻璃的上端流到下端,然后消失在地板的缝隙里。 他的手机亮了,是季珩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查一下默克製药龙国区负责人的背景。所有关联方,所有利益关係,所有人。” 张远山看著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更硬、更像金属碰撞一样的东西。 季珩珩不是要打默克製药,是要拔掉默克製药在龙国的所有钉子。 那些和默克製药有利益关係的医院、医生、媒体、专家、官员,全部都在季珩珩的名单上。 不是要报復他们,是要让他们知道——龙国的市场,不是默克製药的后花园。 龙国的企业家,不是默克製药可以隨便捏的软柿子。 张远山把手机放下,回到桌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標题栏打了一行字:“默克製药龙国关联方调查报告。”然后他停下来,看著那个標题,看著光標在標题下面一闪一闪地跳动。 他知道这份报告会很长,长到可能要写几百页。 他也知道这份报告会很敏感,敏感到他需要在每一个数据后面都附上原始来源、在每一个结论后面都附上法律依据、在每一条建议后面都附上风险评估。 但他不觉得累。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在写。 他的身后是星穹集团法务部,是星穹集团公关团队,是季珩珩,是季家,是所有在这场舆论战中站在季珩珩这边的人。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从细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零散,从零散变得只剩屋檐下偶尔滴落的一两滴。 雨停了。京州的夜空被雨水洗过之后,露出了一种深沉的、像墨玉一样的蓝黑色。没有星星,但天不黑,那种蓝黑本身就在发光。 张远山关了办公室的灯,只留桌上那盏檯灯亮著。 暖黄色的光晕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面前那台还亮著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照在他手边那杯已经空了的茶杯上。 他低下头,继续工作。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嗒嗒嗒嗒嗒,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像心跳,像倒计时。 第四百四十三章 反击开始 张远山的报告还没写完,季珩珩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个决定不是在会议室里拍板定下的,不是在电话里跟谁商量的,甚至不是在他清醒的时候做出的。 它是他在凌晨三点醒来、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分钟之后,从身体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浮上来的。 像溺水的人鬆开手,身体会自动浮向水面——不是选择,是本能的、不可抗拒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他没有报復。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 报復。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默克製药用舆论搞他,他就用舆论搞回去。 默克製药买通內应泄露他的隱私,他就买通更厉害的黑客挖出默克製药ceo的丑闻。 默克製药在美丽国操纵媒体黑他,他就在龙国和美丽国操纵媒体黑回去。 这样做很解气,做了之后他的粉丝会欢呼,他的团队会振奋,那些在评论区里骂他是“暴徒”的人会闭嘴。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变成了和默克製药一样的人。 他用了和对手同样的手段,站在了和对手同样的高度,掉进了和对手同样的泥潭。 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之后,他的身上会沾满和对手同样的泥。 洗不掉的。 季珩珩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不值得。 他花了三年时间把星穹集团从一个小公司做成千亿帝国,不是为了让它在某一天变成一个和默克製药一样的、用下三滥手段打击对手的普通企业。 他是要做规则制定者,不是要做规则破坏者。 破坏规则的人永远在暗处,制定规则的人才配站在光里。 早晨七点,他拨通了张远山的电话。 张远山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是清醒的,这说明他要么已经起了,要么根本就没睡。 季珩珩没有问,他只是说:“不做舆论反击,不打媒体战,不搞以牙还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张远山在消化这三个“不”。 然后他说了一句:“那打什么?” 季珩珩说了一句话,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张远山的耳朵里:“去wto起诉默克製药商业间谍行为。 用合法渠道,用国际规则,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打他们最不擅长的一仗。” 张远山沉默了。 不是犹豫,是在脑海里快速推演这条路径的可行性。 wto,世界贸易组织,总部在瑞士日內瓦。 它的爭端解决机制是全球贸易领域最高层级的法律裁决机构。 一个龙国企业去wto起诉一个美丽国企业,这种事情在龙国商界歷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太难了。 证据门槛高,程序复杂,耗时漫长,而且需要同时调动龙国商务部、外交部、司法部的资源。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整个案子就会被驳回,连开庭的机会都没有。 但张远山没有说“太难了”。 他说的是:“我去准备材料。” 季珩珩说:“我给你一个月。” 张远山说:“够了。” 掛断电话之后,季珩珩又拨了第二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星穹集团国际贸易法务顾问的,一个六十多岁的龙国老头,姓沈,在wto框架下打过十几场官司,贏多输少,在国际贸易法圈子里有个外號叫“沈九段”——不是围棋九段,是法律九段。 沈九段退休之后在日內瓦养老,每天的生活就是种种花、遛遛狗、偶尔给国际组织当顾问。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过案子了,不是没人请,是他不想打了。 他说:“打了一辈子官司,累了,剩下的时间想留给自己。” 季珩珩没有跟他说“这个案子很重要”,没有跟他说“我希望您能出山”,没有跟他说“星穹集团需要您”。 他只是把默克製药买通內应、窃取季珩珩个人信息、利用这些信息操纵龙国舆论的过程,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沈九段沉默了很久的话。 “他们不是在搞我,他们是在搞龙国的企业家。 今天他们能用商业间谍手段搞我,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搞任何一个龙国企业家。 这不是我和默克製药之间的事,这是龙国企业和美丽国企业之间的规则之爭。 谁贏了,规则就听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珩珩以为信號断了,久到他听到沈九段那边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面上的声音。 然后沈九段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把材料发给我,我先看看证据够不够硬。” 季珩珩把材料发了过去。 沈九段看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给季珩珩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任何音讯。 季珩珩没有催他,因为他知道沈九段在看。 看证据链的每一个环节,看每一条证据的法律效力,看每一个时间节点的逻辑自洽性。 他不是在判断这个案子能不能打,他是在判断这个案子值不值得他出手。 对於一个在wto打了一辈子官司的人来说,“能打”和“值得打”之间隔著一条很宽的河。 能打的案子很多,值得打的案子很少。 他这辈子只打过值得打的案子。 第四天清晨,季珩珩的手机响了。 沈九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平静,像一条流了很久很久的河。 “证据够硬,这个案子,我接了。” 季珩珩没有说“谢谢”,他只说了两个字:“辛苦。” 沈九段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声音。 “不辛苦,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再不动就锈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张远山和沈九段之间隔著十二个小时时差的不分昼夜的协作。 白天,张远山在京州整理证据、撰写起诉状、协调龙国商务部的关係。 晚上,沈九段在日內瓦审阅材料、修改法律意见、联繫wto爭端解决机构的秘书处。 两个人通过视频会议沟通,每次会议都持续好几个小时,常常从京州的晚上十点开到凌晨两点,而日內瓦那边是下午四点。 证据链被一遍又一遍地打磨。 每一条证据都要有原始来源,每一个原始来源都要有法律效力,每一个有法律效力的证据都要能和其他证据形成闭环。 默克製药海外分支机构的资金流出记录,壳公司的註册信息,中介人的通讯记录,內应的操作日誌,季珩珩个人信息被泄露的时间节点——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像一台精密仪器的齿轮,少一个齿都不行。 小孟的技术团队在这一个月里几乎住在了公司。 他们把默克製药的境外资金炼又追踪了更深的一层,找到了那笔钱从默克製药海外分支机构流出之后经过的每一个中转帐户。 一共经过了几十次中转,跨越了十几个国家,涉及了多个不同法律管辖区的银行。 每一条转帐记录都需要公证,每一份公证都需要通过外交渠道认证。 这是一个耗时耗力、繁琐到让人崩溃的过程,但必须做。 不做,证据在wto法庭上就不被採信。 起诉状是在第二十八天定稿的。 全文一百多页,英文,用词严谨到每一个介词都经过了反覆推敲。 沈九段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电子版发给了wto爭端解决机构的秘书处。 同时,星穹集团通过龙国商务部,向wto提交通知,正式对美丽国默克製药提起诉讼。 案由:默克製药在龙国境內从事商业间谍活动,非法获取星穹集团创始人季珩珩的个人信息,並利用这些信息操纵龙国舆论、损害星穹集团商业声誉。 诉求:要求wto裁决默克製药违反国际贸易规则中的公平竞爭原则,並要求默克製药赔偿星穹集团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 消息是在起诉状提交后的第二天见报的。 不是季珩珩主动公布的,是wto爭端解决机构的案件登记信息被媒体发现后曝光的。 標题很惊人:“龙国企业星穹集团在wto起诉美丽国默克製药商业间谍行为”。 这是龙国企业第一次在wto起诉美丽国企业,而且起诉的不是一般的贸易纠纷,而是商业间谍。 这个案子的分量,比任何一场普通的商业诉讼都要重得多,因为它触及了国际贸易中最敏感、最核心的问题——公平竞爭。 默克製药的反应比季珩珩预想的更加慌乱。 他们的龙国区负责人在消息曝光后的第三天紧急飞回了美丽国总部。 公关部发布的声明措辞谨慎,说“默克製药一贯遵守各国法律和国际规则,对星穹集团的指控表示遗憾”。 但“遗憾”这个词用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心虚。 如果你没做错事,你不会“遗憾”,你会直接说“这是诬告”。 你说“遗憾”,说明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不想承认。 季珩珩看著默克製药的那份声明,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没有笑,没有如释重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京州灰濛濛的天。 起诉只是开始。 wto的爭端解决程序漫长而复杂,从磋商到专家组审理,从专家组报告到上诉机构裁决,整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默克製药会在每一个环节设置障碍,会动用一切资源拖延时间,会在舆论场上反咬一口说星穹集团“滥用wto机制”。 这些都还没发生,但季珩珩已经看到了它们正在来的路上。 “慢慢来。” 他对张远山说:“不急。” 张远山点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不是杀气,是一种更冷、更硬、更像金属在烧到最热时发出的那种白光。 他说:“这次,让他们也知道知道,被起诉是什么滋味。” 第四百四十四章 父亲的工作调动 季珩珩从京州回京城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谁在天上撒盐。 飞机降落的时候,他透过舷窗看到整座城市被一层薄薄的白色盖住了,灰濛濛的天,白茫茫的地,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来福和元宝没跟著回来,留在京州由李铭照看。 乔英子来机场接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边缘的绒毛被雪打湿了,一綹一綹地贴在脸上。 她的鼻尖冻得发红,但眼睛亮亮的,看到季珩珩从到达口走出来,她没有跑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等他走过来,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 季珩珩把她的手握紧了,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你爸打电话来了。” 乔英子说的声音被围巾捂得有些闷:“让你晚上回家吃饭,说有事要宣布。” 季珩珩问什么事,乔英子摇头说没细说,但听语气不是坏事,像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妈高兴坏了,电话里一直在笑。” 季珩珩想像了一下刘静在电话那头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母亲笑了。 晚上六点半,季珩珩和乔英子到了季胜利和刘静住的市委大院。 院子很安静,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的积雪被踩出了一行行脚印,有大人的,有小孩的,还有狗的。 传达室的老大爷认得季珩珩的车,早早地升起了栏杆。 车开进去的时候,他从车窗里朝老大爷点了点头,老大爷回了他一个笑。 刘静开的门。 她穿著一件暗红色的开衫毛衣,头髮刚染过,黑得有些不自然,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光。 她看到季珩珩和乔英子站在门口,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抱住季珩珩,只是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说:“瘦了。” 声音有点抖,但她在忍。 季珩珩说没有,刘静说有,母子俩就“瘦了”和“没有”之间来回说了几个回合,最后还是乔英子打了圆场,说:“阿姨,他確实瘦了,在京州不好好吃饭。” 季珩珩看了乔英子一眼,乔英子回了他一个无辜的表情。 刘静立刻来了精神,拉著乔英子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英子你得多盯著他,他这个人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从小就这样。” 季珩珩跟在后面,换了鞋,把大衣掛在门口的衣架上。 大衣上沾著的雪粒在暖气里融化了,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漉漉的印记。 客厅的灯全开著,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正在发光的盒子。 电视没开,茶几上摆著几盘水果和乾果,旁边是一套茶具,茶壶里的水刚烧开,白色的水汽从壶嘴里裊裊地升起来,在空中打著旋,然后散开。 季胜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但没在看。 他的目光越过报纸的上沿,看著门口的方向,等季珩珩走进来的时候,他把报纸折了两折放在茶几上,摘下老花镜,看著他说了一句:“回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季珩珩叫了一声爸。季胜利点了点头,指了一下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季珩珩坐下来,乔英子坐在他旁边。 刘静从厨房端出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回了厨房,说还有一个汤在燉。 季珩珩看著母亲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比之前老了一些。 不是那种突然苍老的感觉,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像一本书被翻了很多遍之后书脊上出现的细纹一样的老。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 季胜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今天叫你们回来,是有个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稳,像在常委会上发言一样,不紧不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中央组织部的正式通知到了,让我去汉东省,任省委书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雪了”。 但季珩珩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端著茶杯的那只手没有动,杯中的茶汤表面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杯子底下轻轻震了一下。 刘静正好端著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听到了这句话,把汤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补了一句:“你爸升官了,汉东省委书记,一把手。” 她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但季珩珩注意到,母亲的笑容没有到达眼睛深处。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是骄傲,是不舍,是担忧,是那种跟了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男人、见过了无数次调动和升迁之后,才会有的、混合了所有情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季珩珩说了一句恭喜,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季胜利摆了摆手,说有什么好恭喜的,又不是升官发財,是去收拾烂摊子。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实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汉东的水很深。”季胜利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了、但说出来依然觉得沉重的事。 “赵家帮虽然倒了,赵立春进去了,但他们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倒了一个赵立春,还有一大帮跟著赵家吃饭的人。 这些人现在明面上拥护中央决定,背地里都在观望,看看新来的书记是纸老虎还是真老虎。” 季珩珩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父亲不是在跟他诉苦,也不是在寻求建议。 季胜利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对手没交过手。 他不需要儿子的建议,他需要的是有人在旁边听著,在他把压在心里的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人接著。 “而且汉东不只是一个腐败的问题。” 季胜利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积了一层白雪,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泛著冷白色的、像骨头一样的光。 “经济结构单一,產业转型滯后,基层治理薄弱,民生欠帐太多。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但中央把我派过去,就是要我解决这些问题。 不能慢,不能急,不能乱,不能停。 快了会出事,慢了会误事,乱了会坏事,停了会出事更大事。” 刘静在餐桌那边摆好了碗筷,喊了一声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季胜利从窗前转过身,走回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老花镜,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刘静做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嚼完之后他说了一句:“好吃。” 刘静在他对面坐下来,看著他,眼神里有那种跟了他几十年才会有的、不用说话就能传递千言万语的温柔。 整顿饭吃得不算热闹。 季胜利话不多,刘静忙著给季珩珩和乔英子夹菜,季珩珩问她身体怎么样,她说好著呢,別担心。 乔英子问她最近去没去公园散步,她说去了,还认识了一个跳广场舞的新朋友。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但季珩珩注意到,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季胜利,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柳条,不管怎么飘,根始终在原地。 吃完饭,刘静和乔英子去厨房洗碗,季珩珩和季胜利坐在客厅里喝茶。 茶是新泡的龙井,季胜利泡茶的手法很讲究,水烧到蟹眼沸,壶温到烫手,茶洗一遍,然后注水,闷三十秒,出汤,一滴不剩。 他把茶汤倒进季珩珩面前的杯子里,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情。 “珩珩。” 他放下茶壶,看著茶杯里金黄色的茶汤。 “我这一去汉东,不是去当太平官的。中央在这个时候把我从京城调到汉东,意思很明確——去就是要动刀子的。 谁挡路,就砍谁。 谁伸手,就剁谁。 不管他是赵家的人还是钱家的人,不管他在汉东扎根多深、盘得多紧,该动就得动,该砍就得砍,这是一场硬仗。” 季珩珩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度。 “您一个人去?”他问。 季胜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重。他说:“一个人,你妈暂时留在北京,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再接过去。 纪委书记是中央另派的,省长是本地提拔的,班子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各怀心事。 我一个人去,一个人面对一屋子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这就是当一把手的样子。”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表情,像是一个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站在船头的船长,看著远处黑压压的云层,知道躲不过,也没想躲。 季珩珩沉默了片刻,把茶杯举起来,碰了一下季胜利面前的杯子。 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什么东西被重新粘合了。 “爸,” 他说:“汉东的事,我不会插手,但您需要我做什么,您开口。” 季胜利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把那杯已经不太热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这一次比白天大,不是细细碎碎的盐粒,而是一朵一朵的、像鹅毛一样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老槐树的枝干上,落在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上。 灯光穿过雪幕,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暖黄色,像一床巨大的、发著光的被子盖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刘静和乔英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 刘静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季胜利旁边坐下来,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呼吸一样。 她的手在他的衣领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什么时候走?”刘静问。 “下周一。”季胜利说。 刘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给你们铺床。 她转身走向走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汉东那边冷,你多带几件厚衣服。” 季胜利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刘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季珩珩听到了。 那脚步里有他从小到大听了几十年的声音——母亲的脚步声,永远不急不慢,永远不轻不重,永远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发烧,刘静整夜没睡,坐在他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 他迷迷糊糊中听到她的脚步声,从床边到洗手间,从洗手间到床边,来来回回,走了一整夜。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那脚步声里有一个母亲所有的牵掛、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爱。说不出来,但走得出来。 乔英子走到季珩珩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来福不在,元宝不在,但她的手在那里,她的温度在那里,她的呼吸在那里。 季珩珩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握了一下,然后鬆开。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茶凉了,灯还亮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伸出手。 季胜利看著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 父子俩的手握在一起,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小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他们只是握了一下,然后鬆开。 “爸,汉东的水再深,也淹不了您。” 季珩珩说:“有我呢。” 季胜利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的大雪。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玻璃上,贴在那里,然后慢慢融化,变成一小滴透明的水珠,沿著玻璃缓缓滑下。 他看著那些水珠,看了很久。 夜深了。 雪还在下。 北京的这个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第四百四十五章 汉东省背景 季珩珩回到京州的第二天,就开始研究汉东省。 不是临时起意,是在京城那晚看到父亲眼中的忧虑之后就决定了。 他帮不了季胜利在常委会上说话,帮不了他在官场上博弈,帮不了他在省委大院里和那些本土派的老狐狸们斗智斗勇。 但他可以在父亲踏入那片未知的水域之前,摸清水有多深,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漩涡,哪里是看似平静实则致命的死水区。 他没有动用星穹集团的情报网络,没有找张远山,没有找小孟。 他用的是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年积累下来的、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人。 在京州、汉东、乃至整个华东地区,他认识的商人、官员、学者、记者,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这些人中,有些人和他称兄道弟,有些人只是点头之交,有些人甚至没见过面,只是通过几次电话、吃过一顿饭、在某个论坛上交换过名片。 但只要他开口问,他们都会说。 不是因为他面子大,是因为他从不白问。 他问一个问题,一定会还一个人情,而季珩珩的人情,在这个圈子里比黄金还值钱。 信息是在三天之內陆续匯聚到京州的。 像一条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小溪,最终匯成了一条河。 汉东省,华东大省,人口七千多万,gdp常年排在全国前三。 地理位置优越,东临大海,北接长三角,南连珠三角,是华东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和製造业基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自然稟赋好,港口、矿產、土地、水资源应有尽有。 工业底子厚,国企民企都有,从重工业到轻工业,从传统製造到高新技术,產业链完整得让很多省份羡慕。 这样一个省份,理应发展得很好。 事实上,它也確实发展得很好——至少在帐面上是这样。 gdp连年增长,財政收入连年增加,基础设施建设日新月异,高铁通了,地铁建了,新区开发了,高楼盖起来了。 如果只看统计公报和经济数据,汉东省就像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优等生,成绩单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但季珩珩从那些人的嘴里听到的,是另一本帐。 汉东省的政治生態,可以用两个字概括——复杂。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复杂,不是那种每个省都有的、正常的派系之爭、利益之爭、权力之爭。 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像老树的根系一样在地下蔓延了数十年的、把官场和商场、把权力和资本、把白道和黑道全部缠绕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的复杂。 这种复杂,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它始於八十年代,在九十年代野蛮生长,在新世纪的头十年达到顶峰,在最近几年开始遭遇强力打压,但至今没有被彻底清除。 它像一株长在汉东土地上的巨大植物,地面上的枝叶被砍了一次又一次,但地下的根还在,还在吸水,还在呼吸,还在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季珩珩在一个深夜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 那人姓什么他不方便说,做什么的也不方便说,但此人在汉东省商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和官场上上下下都打过交道,知道的比任何一份调查报告都多、都深、都真。 那人喝了不少酒,说话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季总,听说你爸要来汉东,我得跟你交个底。 汉东这个地方,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干出成绩的。 你把赵立春拿掉了,把赵瑞龙抓了,把山水集团端了,但赵家帮只是汉东这棵大树的一根枝干。 砍了一根枝干,树不会死。 它的根还在,还在吸汉东百姓的血,还在长新的枝丫。”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像怕隔墙有耳。 “汉东的官场,现在分两派。 一派叫『汉东帮』,另一派叫『秘书帮』。 名字是外人起的,但这两帮人是真实存在的。” “汉东帮”指的是那些在汉东省土生土长、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本地干部。 他们大多在汉东工作了二三十年,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深深的根。 他们的关係网密得像蜘蛛网,你在这头动一下,那头马上就知道了。 他们讲究论资排辈,讲究老乡情谊,讲究互相照应。 在他们看来,汉东是汉东人的汉东,外地来的干部是“过客”,是“镀金的”,干几年就走了,只有他们是真正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 “汉东帮”的核心人物是高育良,汉东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法学教授出身,能言善辩,城府极深。 “秘书帮”则是另一拨人。 他们大多是各级领导的秘书出身,跟著领导从外地调来,或者从基层被选拔到领导身边。 他们没有“汉东帮”那样深厚的本地根基,但他们有一个“汉东帮”没有的优势——离权力中心近。 秘书帮的人擅长察言观色,擅长揣摩上意,擅长在夹缝中寻找机会。 他们的升迁速度往往比“汉东帮”快,但根基不稳,一旦靠山倒了,自己也就跟著倒了。 “秘书帮”的核心人物是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性格强势,作风霸道,在官场上有著“达康书记”和“李大胆”两个截然不同的外號。 两帮人明爭暗斗了很多年。 从省委常委会到市委常委会,从干部任命到项目审批,从预算分配到人事调整——凡是能爭的地方,他们都在爭。 他们爭的不是对错,是权力,是地盘,是谁说了算。 季胜利在这个时候空降汉东,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一个被两派人马分据了多年的省委,一个每个人都各怀心思的常委会,一个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的政治生態。 季珩珩听完这些话,沉默了良久。 他想起父亲在北京说的那句“汉东的水很深”,现在他终於知道深在哪里了。 不是水本身深,是水底下有太多的东西——有“汉东帮”的根,有“秘书帮”的藤,有赵家帮的残骸,有无数利益集团的触手。 这些东西在水底下缠绕、交织、生长,把整片水域搅得浑浊不堪。 第二天,季珩珩又接到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这个人不做官,也不经商,是个记者,在汉东省的一家都市报干了十几年,跑的是政法线,见过的案子比见过的饭局还多。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比那晚的酒后之言更清醒,更冷静,也更能让人后背发凉。 “季总,我跟你说实话。 汉东最大的问题不是腐败,腐败哪里都有,但別的地方腐败是少数人,汉东的腐败是成系统的。 从上到下,从省里到县里,从官员到商人,从执法者到违法者,全在一张网上。 每个人都知道这张网存在,但每个人都不说。 为什么不说?因为在网里的人,都是既得利益者;在网外的人,说了也没用。” 他说了几个人名,季珩珩认识其中两个——都是汉东省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在省里是人大代表,在行业里是翘楚。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和山水集团、和高小琴、和赵瑞龙有染。 不是直接的、明目张胆的勾结,而是那种更隱蔽的、更精致的、在法律边缘反覆试探的利益输送。 项目审批、土地转让、银行贷款、税收优惠,所有的东西都在“合法合规”的框架下进行,但最终的结果是——钱流进了私人的口袋,债务留给了地方政府。 季珩珩把这两个名字记了下来,放进一个加密文档里。 这个文档他从第一通电话开始建立,三天下来,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 有名字,有职务,有关係,有传闻,有实锤,有待核实。 他把这份文档视为父亲进入汉东之前的“作战地图”,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可能的目標或者潜在的盟友,每一条关係都是一条可以走通的路,每一个传闻都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他开始理解父亲那晚的忧虑了。 不是对汉东的腐败感到忧虑,腐败他见得多了,不怕。 他是对汉东的“系统”感到忧虑。因为系统是自洽的,是闭环的,是有自我修復能力的。 你打破一个口子,它会自己长好。 你砍掉一个环节,它会自己找到替代。 你要打碎这个系统,就必须在同一时间、从多个方向、用足够大的力量同时发力,让系统来不及修復、来不及替代、来不及反应。 而这需要的不只是决心和勇气,还需要精准的判断和恰到好处的时机。 早一步,条件不成熟;晚一步,对手已经准备好了。 季珩珩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在脑海里把这三天的信息又过了一遍——“汉东帮”和“秘书帮”,高育良和李达康,赵家帮的残党和山水集团的余孽,成系统的腐败和根深蒂固的关係网。 所有的信息在他脑子里盘旋、交织、碰撞,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汤,各种食材的味道在高温中慢慢融合,慢慢释放,慢慢变成一种全新的、不属於任何一种单一食材的、复杂而浓郁的香气。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季胜利发了一条消息:“爸,汉东的事,我心里有数了。您放手去干,后方有我。”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京州的夜色和前几天没有什么不同,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方的天际线上有几栋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幕中沉默地矗立著。 这座城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为什么做准备,不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在千里之外的汉东酝酿。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回到桌前,重新打开那个加密文档,继续往里添加信息。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只有檯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晕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面前那台亮著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照在他手边那杯已经空了的茶杯上。 他低下头,继续工作。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嗒嗒嗒嗒嗒,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像心跳,像倒计时。 第四百四十六章 千亿投资计划 季珩珩决定在汉东省投资千亿的时候,京州正在下雨。 不是那种让人想撑伞的雨,是那种比雾大一点、比雨小一点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碎冰的雨。 他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著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透明的痕跡,看著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在雨幕中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轮廓,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祁同伟。 不是想起了祁同伟这个人,是想起了祁同伟说的一句话。 上次在京州吃饭,祁同伟喝多了,端著酒杯说了一句:“季总,你在汉东投一千亿,比我在公安厅干十年都管用。” 当时季珩珩没接话,因为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投。 现在他想好了。 一千亿。 不是一千万,不是一亿,是一千亿。 这个数字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拍脑袋做决定的人,每一个数字、每一个项目、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要经过反覆的推演和计算。 但这一次,他几乎没有计算。 “一千亿”这三个字像是从他身体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跳出来的,像一颗被压抑了太久的种子,终於找到了裂缝,钻出了土壤,见到了光。 因为他算的不是帐,是他父亲在汉东省的未来。 一个省委书记上任,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人?是权?是上面有人?都不是。 是政绩。 是看得见、摸得著、老百姓能感受到、干部们能拿到会上说、上级能写在文件里表扬的政绩。 gdp增长,財政收入增加,就业岗位扩大,產业升级加速——这些是硬指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放在桌面上亮闪闪的成绩单。 而季珩珩的一千亿,就是这张成绩单上最重的一笔。 早晨七点,京州的雨还在下。 季珩珩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面前摊著一张京州市地图。 地图很大,铺满了整个茶几,边角被茶杯压著,免得它卷回去。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圈住的是京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几个连片地块。 这几个地块加起来有几千亩,足够建一个集新能源汽车整车製造、核心零部件生產、研发中心和测试跑道於一体的超大型產业园区。 这不是他临时起意选的地块。 在京州这几个月,他的团队已经把全市所有的工业用地摸了一遍——哪块地是净地,哪块地有拆迁任务,哪块地的地质条件適合建重工厂,哪块地离高速公路近、离铁路近、离港口近。 小孟把所有的数据做成了一个三维模型,输入不同的参数就能生成最优选址方案。 最终胜出的,就是地图上红笔圈住的这片区域。 交通便利,离京州港几十公里,离京州高铁站不到一小时车程,京沪高速从地块旁边穿过。 地质条件好,承载力高,不需要大规模地基处理。 最关键的是,这片区域的拆迁已经完成了,是现成的净地,签了协议就能开工。 “这块地本来是京州市政府给一家外资车企留的。” 小孟指著地图上最大的那个红圈,推了推眼镜,“那家外资车企去年黄了,京州市政府一直在找下家。 我们的產业园如果落在这里,土地审批会很快,因为所有的前置手续都已经走完了。” 季珩珩点了点头。 他拿起电话,拨了季胜利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爸。” 季珩珩说:“我有个想法。” 他花了几分钟把一千亿投资计划说了一遍。 新能源汽车產业园,年產数十万辆整车,带动上下游几百家企业,创造数万个就业岗位,年產值数千亿。 配套的高端摩托车製造基地,年產数万台高性能摩托车,填补国內高端摩托车市场的空白。 研发中心,吸引全球顶尖的汽车工程人才,把京州打造成中国的“底特律”。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匯报一项已经做了无数次论证、反覆推演过各种可能性、確认万无一失的项目。 季胜利听完之后沉默了。 不是那种“让我想想”的沉默,而是那种“我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说起”的沉默。 电话那头只有他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珩珩。” 季胜利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知道一千亿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你把你半个星穹集团都押在汉东了。 万一我在汉东站不稳,万一汉东的政治风向变了,你这笔投资就可能打水漂,不是打水漂,是被人当肥肉吃。” 季珩珩握著手机,看著窗外还在下个不停的雨。 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透明的花。 他对著电话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爸,您不会站不稳的,您站不稳,我扶著您,我的根扎在汉东,您就扎在汉东。” 季胜利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季珩珩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父亲的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的声响。不 是笑,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更像是嘆息的声音。 然后季胜利说了一句让季珩珩愣了很久的话。 “你长大了。” 季珩珩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等了很多年,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等。 小时候他考了第一名,等的是这句话;后来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学,等的是这句话;再后来他把星穹集团做大了,等的是这句话。 但季胜利从来没有说过。 不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是因为季胜利觉得“长大”不是考第一名、不是上好大学、不是做大企业。 “长大”是另外的东西,是季胜利从来没有说出口、但他一直在等季珩珩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现在,在那个一千亿的投资计划从季珩珩嘴里说出来、落到季胜利耳朵里的那一刻,季胜利看到了那个东西。 季珩珩长大了,不是因为他要投一千亿,是因为他投这一千亿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他的父亲。 电话掛断之后,季珩珩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渐渐小了,从细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零散,从零散变得只剩屋檐下偶尔滴落的一两滴。 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从雨幕中浮现出来,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石头。 他看著那栋楼,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父亲坐在里面的样子,而是父亲在那栋楼里面对的那些人——高育良,李达康,还有那些他只在文件里见过名字、但已经能感受到他们分量的人。 那些人不会欢迎季胜利,但他们无法拒绝这一千亿。因为一千亿意味著gdp,意味著財政收入,意味著就业岗位,意味著政绩,意味著升迁。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不管你是“汉东帮”还是“秘书帮”,不管你是高育良还是李达康,不管你和季胜利是友是敌。 在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面前,所有的算计都会暂时收起獠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季珩珩要的就是这个“表面上”。 他不需要那些人真心支持季胜利,他只需要他们在季胜利站稳脚跟之前不捣乱。 等季胜利站稳了,等这一千亿落地了,等產业园建起来了、工人上班了、税收上缴了,那些人再想捣乱,就得掂量掂量了。 因为到那时候,季胜利的政绩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谁也抹不掉,谁也抢不走。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茶几边,拿起那张被红笔画满了圈圈叉叉的地图,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把地图折了两折,塞进文件袋里,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小孟的號码。 “启动可行性研究。” 季珩珩说:“一个月內拿出完整的项目方案。 產业园选址、土地审批、环评、能评、安评,所有前置手续同步推进。 我要的不是一个概念方案,是一个拿著就能批、批了就能建、建了就能產、產了就能卖的可落地项目方案。” 小孟在那头说了一个字:“好。”不是“好的”,不是“好嘞”,就是一个字:“好。” 季珩珩掛断电话,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 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酒店对面的那栋写字楼上,把整面玻璃幕墙照成了一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金色画布。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金色,看著阳光从云缝里一寸一寸地扩大,看著京州这座城市在雨后慢慢甦醒。 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句“你长大了”,想起了父亲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是欣慰,不是骄傲,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东西。 那是一个父亲终於可以不用再为儿子担心、终於可以把一些东西交给儿子去扛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嘆息。 季珩珩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云层还在裂开,阳光还在扩大,京州的天空正在从灰白色变成淡蓝色,又从淡蓝色变成那种雨后特有的、透亮的、像被水洗过的蓝。 他转身离开窗前,走向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7,从17跳到16,一路向下。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办入住,有人在退房,有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走向门口。 季珩珩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京州的空气迎面扑来,潮湿的、清冷的、带著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那片正在慢慢扩大的阳光里。 第四百四十七章 兄弟商议 季珩珩拨通季杨杨电话的时候,京州的天空刚刚放晴。 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下来,把酒店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照成了一块巨大的、正在燃烧的金色画板。 他站在窗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握著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彩铃响了几声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微微带著沙哑的声音——“哥。” 季杨杨在德国,那边应该是凌晨,但他的声音清醒得不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人,像是根本没有睡,或者睡得很浅,浅到任何一个电话都能把他从睡眠的边界拉回来。 季珩珩没有寒暄,没有问候,没有问他吃过饭没有、德国冷不冷、论文写完了没有。 他直接说了那句话,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哥,我要造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是犹豫,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像是在消化信息、然后把信息放在心里某个位置的过程。 然后季杨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什么样的车?” 季珩珩说了。 新能源汽车,整车製造,核心技术自主研发,品牌定位中高端,对標特斯拉,但价格比特斯拉便宜,性能比特斯拉更强。 一期產能数十万辆,二期扩到上百万辆,年產值数千亿。 產业园建在汉东省京州市,靠近港口和高速公路,物流成本低,辐射整个华东乃至全国市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了无数遍的、每一个標点符號都烂熟於心的稿子。 季杨杨在那头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没有提问,没有任何打断。 季珩珩说完之后,电话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季杨杨说了一句话,很简短,简短到他甚至没有用完整的句子——“什么时候开始?” 季珩珩说:“现在。” 季杨杨说:“我订机票。” 三个回合,十二个字。 兄弟之间一场关乎未来几十年、关乎几百亿投资、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对话,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结束了。 没有“我考虑考虑”,没有“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没有“你让我想想”。 季珩珩说“造车”,季杨杨问“什么样的车”;季珩珩说“现在”,季杨杨说“我订机票”。 乾脆得像两个人在分一瓶水,你喝一口,我喝一口,谁也不多喝,谁也不让谁等。 季珩珩掛了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他的倒影映在黑色的玻璃上,模糊的、淡淡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看著那个倒影,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季杨杨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了他去德国之前在北京的那个晚上,想起了兄弟俩坐在阳台上、看著京城的万家灯火、谁也没有说话的画面。 季杨杨要回来了。 季杨杨掛断电话之后,在慕尼黑的公寓里坐了很久。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配的,简约而实用,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客厅的墙上掛著一幅他拍的照片——京城的天空,灰濛濛的,有一群鸽子从低空飞过,翅膀在灰白的背景上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弧线。 他来德国之后拍的,不是想家的时候拍的,是时时刻刻都在想家、只是大多数时候不说、偶尔忍不住了才会拿出相机拍一张的那种拍。 他把照片放大、冲印、装框、掛在墙上,每天起床第一眼就能看到。 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翻到航空公司的页面。 明天的机票还有,法兰克福转机,京州落地。 他点了预订,输入了护照號,输入了银行卡號,点了確认。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出票成功。”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里掛著他的衣服,不多,几件衬衫,几条裤子,两件外套。 他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灰色的双肩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 包的底部垫著一层软布,布下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3纸,纸上画著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是他自己画的汽车设计草图。 动力总成布置方案,底盘架构草图,车身比例研究,空气动力学模擬的初步计算结果。 有些用铅笔画的,有些用钢笔画的,有些用马克笔上了色。 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线条、每一个弧度、每一个数字都是用尺子量过、用圆规比过、用橡皮擦了又擦、改了又改、直到完全满意才收起来的。 有些草图在纸上待了很久,久到纸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这不是季珩珩让他画的,是他自己画的。 从季珩珩第一次跟他说“星穹要做汽车”的那天起,他就开始画了。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季珩珩的事业刚起步不久,星穹集团还在医药领域深耕,汽车只是一个遥远的、还没有被列入日程的设想。 但季杨杨开始画了,不是因为季珩珩让他画,是因为他相信季珩珩一定会做。 从小到大,季珩珩说过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没有例外。 他把那些图纸从包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上,把纸的边缘照得发亮,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看著那张动力总成布置方案,手指沿著主驱动电机的轮廓线慢慢滑过。 电机的布置位置关乎整车的重心、操控性、安全性、甚至外观设计。 他把电机放在后轴上,靠近车辆中心的位置,这样重心更低、更靠中,操控性更好。 但这样做会挤占后排乘客的腿部空间,需要牺牲一点舒適性来换取操控性。 他在图纸的右上角写了一行小字,字跡工整而克制:“操控优先,舒適可妥协。”这是他的设计理念。 车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坐的。开的人爽了,车才有灵魂。 季杨杨把图纸一张一张地收好,小心翼翼地装回双肩包里,拉上拉链,把包放在门口。 然后他开始收拾其他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德文版的汽车工程学教材,一本中文版的《汽车理论》,一个装满u盘和移动硬碟的数码包,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 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就装下了。 他在德国待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些,但他不想带那么多行李回国。他想轻装简行,儘快回到季珩珩身边。 季珩珩从机场接上季杨杨的时候,京州又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的冬雨。 季杨杨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背著一个灰色的双肩包,手里没有行李箱,没有纸袋,没有任何多余的行李。 他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季珩珩的车。 那辆哑黑色的巴博斯停在路边,雨刷缓慢地在挡风玻璃上划著名弧线,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 季珩珩下了车,没有撑伞,站在雨里,看著季杨杨走过来。 兄弟俩的距离从几十米缩短到十几米,从十几米缩短到几米,从几米缩短到面对面。 雨丝落在他们的头髮上、肩膀上、衣服上,细密得像一层薄薄的霜。 季杨杨先开口了,他看著季珩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弯度很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哥,我回来了。” 季珩珩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在季杨杨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轻不重,像小时候季杨杨打篮球贏了比赛、从球场走下来时季珩珩拍他的那种力度。 不需要拥抱,不需要热泪盈眶,不需要任何煽情的仪式。 兄弟之间,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够了。 “走。” 季珩珩说:“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地盘。” 季杨杨把双肩包扔进后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玻璃上的雾气被吹散了,窗外的雨丝在车灯的照射下变成了一根根细细的、发光的银线。 季珩珩发动引擎,巴博斯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轰鸣,像一头被唤醒了的老虎。 雨刷继续在挡风玻璃上划著名弧线,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像什么古老乐器的节拍器。 车子驶出机场,匯入通往京州市区的公路。 路两边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通向远方的、发光的隧道。 季杨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开口了:“你在电话里说新能源汽车,具体怎么规划的?” 季珩珩没有看他,目光注视著前方的路面。 他的右手握著方向盘,左手搭在扶手箱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整理思路时的习惯动作。 “整车平台正向开发,不做逆向,不抄別人的底盘,不买现成的技术凑合。” 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通过的文件。 “电芯自研,电池包自產,电机自研,电控自写。 三电系统全部自主掌握,不给任何人卡脖子的机会。 智能化方面,自动驾驶l3起步,l4预埋硬体,软体ota持续叠代。 生產方面,自建工厂,全工艺链闭环,衝压、焊装、涂装、总装,四大工艺全部自己干。 不代工,不贴牌,不搞轻资產那一套。” 这是季珩珩在系统里兑换的电动车的资料。 季杨杨听著,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盏灯在亮著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他说:“和我梦想的一样。” 季珩珩偏头看了他一眼。 季杨杨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雨刷还在一下一下地刮著,他的侧脸被仪錶盘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个正在被什么力量反覆照亮又反覆隱去的雕塑。 “你在德国的那些汽车设计。” 季珩珩说:“带回来了吗?” 季杨杨拍了拍放在后座的双肩包。 那一下拍得很轻,但很有力,像把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放下。 他看著弟弟说:“都在包里。” 季珩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驶入京州市区,雨渐渐小了。 路灯从昏黄变成了亮白,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亮起霓虹灯——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五彩斑斕的倒影,像一幅被雨水打湿了的、正在慢慢洇开的油画。 季杨杨看著窗外的城市,看著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街道和建筑,忽然说了一句:“京州和我想的不一样。” 季珩珩问哪里不一样,季杨杨想了一下,说:“更有活力。” 季珩珩没有接话。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从恰好能看到他侧脸的角度看过去,根本不可能看到。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季珩珩熄了火,拔了钥匙,转头看著季杨杨。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车灯的反光,不是路灯的反光,是那种一个人终於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人的时候,眼睛里才会亮起来的光。 “明天。” 他对著季杨杨说:“我带你去看看那块我看好地,几千亩,够你折腾的。” 季杨杨说好,然后推开车门,背起双肩包,站在京州的雨夜里。 雨已经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了藏在后面的、被雨水洗得乾乾净净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插进地面的、银白色的剑。 季珩珩绕过车头,走到他身边,兄弟俩並肩站著,谁也没有说话。 京州的夜晚安静而湿润,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短促而有力,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甦醒了过来。 第三百四十八章 乔英子的选择 季杨杨回来的第三天,乔英子从北京飞到了京州。 不是季珩珩让她来的,是她自己买了机票,自己打了车,自己找到了酒店。 她到的时候是下午,京州的冬雨刚停,地面上还积著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水膜,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和路边光禿禿的法国梧桐。 季珩珩在大堂等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站在电梯口的拐角处,不是那种正对著大门、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而是稍微偏一点、需要转一下头才能发现的位置。 但乔英子一进门就看到了他,没有转头,没有寻找,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直直地落在了他身上。 她拖著一个白色的小行李箱,箱子的拉杆上掛著一个来福头像的掛件,隨著她的脚步一晃一晃的。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著他,嘴角弯著,眼睛亮著,鼻尖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微发红,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著霜的樱桃。 她没有说“我想你”,没有说“你怎么瘦了”,没有说任何寒暄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扣紧,像在確认他还是完整的、还是温热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季珩珩握著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比上次见面时凉了一些。 也许是京州的冬天比北京更湿冷,也许是她在来的路上没有把外套的扣子系好,也许只是因为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得太早了。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吃饭了吗?”他看著乔英子问。 “在飞机上吃了。”乔英子说,“不好吃。” 季珩珩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乔英子看到了。 她看季珩珩的笑,从来不需要他笑得很用力,只需要他的嘴角有一个微微向上的弧度,只需要他的眼睛里有光,她就知道他在笑。 这是她和他之间的一种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中介。 他们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吃了饭。馆子不大,藏在一条巷子的深处,门面窄窄的,只容一个人通过。 但走进去之后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石板铺地,墙角种著一棵枇杷树,叶子在冬天里还是绿油油的,像一把撑开的、永远不会收拢的伞。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和季珩珩已经熟了,看到他带著一个姑娘进来,笑著问了一句“女朋友啊”,季珩珩说“嗯”,老板笑得更开了,说“这姑娘好看”。 乔英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低头,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对老板说了一声“谢谢”。 菜是季珩珩点的,都是乔英子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鸡蛋汤。 菜端上来的时候还冒著热气,白色的水汽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升腾得很快,像一朵朵小小的、转瞬即逝的云。 乔英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看著季珩珩说:“好吃。”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在做一个重要的结论。 吃完饭,他们沿著巷子慢慢走回酒店。巷子很窄,窄到只能两个人並排走。 两边的墙壁是青砖砌的,缝隙里长著青苔和蕨类植物,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泛著暗绿色的、潮湿的光。 乔英子走在季珩珩左边,她的手插在他的大衣口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嗒嗒嗒嗒嗒,像两颗心臟在同步跳动。 回到酒店房间,季珩珩帮她把行李箱放好,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乔英子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度。 她坐在沙发上,把腿收起来,整个人缩成一个舒服的团。 季珩珩在她旁边坐下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肩上,她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头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软软的,带著她常用的那款洗髮水的淡淡香味。 “珩珩。”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闷闷的,像隔著一层棉花。 “嗯。” “我这次来,是有事跟你说。” 季珩珩没有接话,等她往下说。 她的呼吸在他肩头起伏著,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称过了重量才放出来的。 “我申请了国家天文台的实习项目,在北京。”她看著季珩珩说。 “天体物理学的观测方向,用的是fast的数据。 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如果做得好,可以直接作为博士论文的基础。 项目周期很长,至少要两三年。 所以我想——这几年先留在北京,把学业和项目做完,等毕业了,再来京州找你。” 她说完了,然后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模糊的、持续的、像河流一样的白噪音。 乔英子没有看季珩珩,她的目光落在地毯上,落在地毯上那朵深红色的、形状不规则的花纹上。 季珩珩沉默了片刻。 他说:“好。” 一个字。 不是“你確定吗”,不是“两三年太长了”,不是“你能不能申请京州的项目”。 只是“好”。 乔英子从他肩上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是释然,是不舍,是感激,是那种知道对方一定会支持自己、但在听到“好”这个字之前还是忍不住紧张、听到之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样的如释重负。 她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打了一下,说:“你怎么不说『我捨不得你』?” 季珩珩说:“我说了你会不走吗?” 乔英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笑里有眼泪,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风吹得快要落下来的星星。 她说:“不会。” 季珩珩也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整理一件易碎品。 他的手指从她的太阳穴滑到耳廓,从耳廓滑到耳垂,在耳垂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每天视频,不许断。”乔英子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宣读一条法律。 “不断。” “每天至少一次。” “至少一次。” “早上起床要发消息。” “发。” “晚上睡觉前要打电话。” “打。” “来福和元宝要经常让我看。” “让它们跟你视频。” “它们又不看屏幕。”乔英子说,“来福每次视频都只给我看它的鼻孔。” 季珩珩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块小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他想到来福每次视频时把鼻子凑到镜头上的样子,想到元宝永远蹲在远处、用那种“你们人类真无聊”的眼神看著屏幕的样子,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蔓延到整张脸上,像一个被阳光慢慢照亮的世界。 乔英子看著他笑,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笑著笑著,不知是谁先停的,笑声渐渐小了,渐渐没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在交匯处形成的漩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夜深了。 乔英子已经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抱著枕头。 床头灯亮著,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成了一种温润的、像瓷器一样的顏色。 她的头髮还没干,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睡衣的肩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季珩珩从浴室出来,穿著白色的浴袍,头髮也是湿的。 他拿著一条干毛巾,一边擦头髮一边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来。 乔英子看著他擦头髮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珩珩,你以后在京州,要好好吃饭。” 季珩珩说好。 “不要老是熬夜。” 好。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好。 “出差的时候给我发定位。” 好。 乔英子说了很多,季珩珩每个都说好。 她说一句,他说一个好,像两个人在做一种很简单的、不需要动脑筋的、但谁也不想先停下来的游戏。 她说累了,停下来,看著他说:“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季珩珩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星星。他说:“因为你说得都对。” 乔英子没有接话。 她伸出手,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紧,紧到指节微微泛白。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贴在心口的位置。 他的心在她的掌心里跳动著,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的,像一只不会疲倦的鼓。 “珩珩。”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什么:“我捨不得你。” 季珩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夸张,是真的漏了一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顿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走路时忽然踩空了一级台阶。 他没有说“我也捨不得你”,因为他知道说了这句话,乔英子会哭。 他不想让她哭,至少不是今晚,不是在他们还能在一起的这个晚上。 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 乔英子在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温热而均匀,扑在他的皮肤上,像一阵很轻很轻的风。 “英子。”季珩珩说。 “嗯。” “北京和京州之间,坐飞机只要一个多小时,想我了就飞过来,我想你了就飞过去。一个多小时,比我从京州到公司还近。” 乔英子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更轻了,更慢了,像一条河流在入海口处放慢了速度,准备匯入大海。 她已经睡著了。 季珩珩低头看著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像一幅用银线绣出来的画。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鼻樑很挺,在月光的侧面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的嘴唇微微嘟著,上唇的唇峰弧度柔和,像用毛笔轻轻勾了一笔。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不是吻,是更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触碰。 然后他闭上眼睛,听著她的呼吸声,听著自己的心跳声,听著窗外京州夜晚偶尔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声响。 他没有睡著。 他在想明天。 明天乔英子就要飞回北京了,他要去机场送她,送她过安检,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会一个人开车回酒店,路上会接到她的消息“登机了”,他会回“到了告诉我”。 飞机落地的时候他会在开会或者在签文件,但手机一定会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等那条消息亮起来。 这就是他们以后的日子,隔著几千公里,隔著手机屏幕,隔著视频通话中有时会卡顿的画面和延迟的声音。 季珩珩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月光已经移动了,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更长的、更细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样的银白色光线。 他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乔英子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也许是梦话,也许是他听漏了。 他没有去辨认,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让她靠得更稳、睡得更沉。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京州的夜色从深蓝变成了灰蓝。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天亮之后,他要送她去机场。 在此之前,他只想这样抱著她,听著她的呼吸,感受著她的温度,把这一刻的安静和温暖储存在身体的某个角落。 等以后想她了,就从那个角落里取出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味。 第四百四十九章 元宝和来福 季珩珩把来福和元宝留在北京的那天,京城又下雪了。 不是上次那种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而是真正的、鹅毛般的大雪,一朵一朵地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慢悠悠的,像是在空中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落向何处。 来福蹲在季珩珩脚边,仰著头看著他,尾巴慢慢地摇著。 它不知道“分开”是什么意思,但它从季珩珩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那种气息它只遇到过两次,一次是季珩珩从北京搬去京州的时候,一次是现在。 狗的直觉比人类敏锐得多,它们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中介。 它们能从你的呼吸中读出你的心情,能从你的眼神中读出你的去向,能从你蹲下来摸它们头的力度中读出你是不是要走了。 季珩珩蹲下来,双手捧住来福的大脸,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它的耳朵。 来福的耳朵摸起来又软又滑,毛茸茸的,像摸到了一团刚从烘乾机里拿出来的棉花。 它的鼻子湿漉漉的,凉凉的,呼吸的热气扑在季珩珩的手背上,带著一股淡淡的、属於狗粮和羊奶混合的味道。 它伸出舌头,在季珩珩的手腕上舔了一下,舌苔粗糙而温热,像一张砂纸在皮肤上轻轻擦过,留下一小片湿漉漉的、凉颼颼的印记。 “来福。”季珩珩叫它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来福的耳朵竖了起来,瞳孔微微放大,整条狗从一种“我在享受被摸”的放鬆状態切换到了“主人在叫我”的专注状態。 它歪著头,看著季珩珩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季珩珩的脸,模糊的、小小的、像一张被缩印了的照片。 季珩珩没有说“你要乖”,没有说“听英子的话”,没有说“我过几天就回来”。 他从来不对来福说这些,因为来福听不懂。 他只是揉著来福的耳朵,一下一下地,力度不轻不重,从来福的耳根揉到耳尖,又从耳尖揉回耳根。 来福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在外面,露出一个它標誌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它不知道季珩珩要走了,它只知道此刻主人的手在它的耳朵上,此刻是此刻,此刻很舒服,此刻就够了。 元宝没有过来。 它蹲在窗台上,尾巴优雅地围住前爪,身姿端正得像一尊被摆放在博物馆里的雕塑。 它的目光落在季珩珩和来福身上,不是看,是观察,那种猫科动物特有的、像雷射一样精確的、不放过任何细节的观察。 它看到了季珩珩蹲下来的姿势,看到了他揉来福耳朵时手指的力度,看到了他把来福的脑袋捧在掌心里时微微低下的头,看到了他直起身时肩膀上沾著的几根白色的狗毛。 乔英子抱著元宝,站在门口。 她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白色的,立在脚边,拉杆上掛著来福头像的掛件。 她的眼睛有一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忍过的那种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很多圈,但始终没有掉下来,眼眶被撑得发红,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一样。 她看著季珩珩和来福,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元宝往上託了托,让它在自己怀里坐得更稳一些。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乔英子面前,伸出手,在元宝的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元宝的耳朵往后压了一压,发出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声。 不是不满,是那种“我允许你摸我,但你不要摸太久”的许可。 它的眼睛半闭著,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了一条细线,琥珀色的虹膜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反射著窗外雪地的白光。 “元宝。”季珩珩说。 元宝的耳朵转了一下,朝向他的方向。它没有看来福那样看季珩珩,猫不会那样看任何人类。 猫看人类的方式是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带著一种“我知道你是我铲屎官但你別太把自己当回事”的从容。 但它的尾巴——它从来不摇的尾巴——在季珩珩叫它名字的那一瞬间,尾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种颤动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季珩珩注意到了,他笑了笑,把手从元宝头顶收回来。 元宝的尾巴尖又颤了一下。 来福从季珩珩脚边走到乔英子脚边,蹲下来,把脑袋搁在乔英子的鞋上。 它的眼睛还是看著季珩珩,尾巴不再摇了,只是安静地垂在地上,尾尖偶尔动一下。 它好像终於意识到什么了。 不是意识到“分开”,而是意识到季珩珩在和它说一些它听不懂的话,做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动作,用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气息在呼吸。 它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它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一样,就够了。 乔英子把元宝放在地上。 元宝落地之后没有走来福那边,也没有走向季珩珩。 它只是站在原地,蹲下来,尾巴围住前爪,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季珩珩。 那目光里没有不舍,没有依恋,没有狗类那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像要把你整个人吞下去的情感。 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深不见底的注视,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但你知道那下面有东西,很深,很沉,很重,只是它不让任何人看到。 季珩珩蹲下来,这一次不是为了摸谁,而是为了平视。 他先是平视著来福的眼睛。 来福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颗被磨圆的煤球,里面映著他的脸。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向元宝,平视著元宝的眼睛。 元宝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雪地的反光中显得格外透亮,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玻璃珠。 它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虹膜的纹理清晰可见,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走了。”季珩珩说。 他站起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大衣,穿上,扣好扣子。 来福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不是那种要吃的的拱,是那种“你低头看看我”的拱。 季珩珩低头看了它一眼,伸出手,在它的头顶拍了一下。 来福把脑袋往他掌心里用力顶了顶,像要把自己嵌进去,像要把这一刻的触感刻在皮肤上、记在骨头里、带进梦里。 季珩珩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摆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来福跟著他走了几步,跟到了门口,然后停下来,蹲在玄关的地垫上。 它没有跟出去,因为它知道“出门”和“离开”是两回事。 出门是短暂的,季珩珩会回来;离开是不一样的,季珩珩不会很快回来,也许要很久。它不知道“很久”是多久,它只知道这次不一样。 季珩珩拉开门,门外的冷空气涌了进来,夹著雪花的清冷气息。 他跨出门槛,转过身,看著屋里的三个人——乔英子站在客厅中央,来福蹲在玄关,元宝蹲在窗台上。 乔英子的眼睛红了,但她在笑。 来福的尾巴不摇了,但它抬著头看著季珩珩,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在外面,努力做出一个“我在笑”的表情。 元宝蹲在窗台上,尾巴围住前爪,姿態端正得像一尊雕塑,但它的耳朵朝著门口的方向,两只都朝著门口的方向。 季珩珩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又被关在了外面。 门关上之后,来福从玄关的地垫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鼻子贴在门缝上,使劲地闻。 门缝里有季珩珩离开时留下的气味——大衣上的毛料味,皮肤上的体温味,还有那种它说不清道不明、但每次闻到就知道“这是主人”的、独属於季珩珩的味道。 它闻了很久,久到那股气味渐渐消散在从门缝里渗进来的冷空气中,久到它的鼻子从湿润变得乾燥,久到它终於確定季珩珩不会再推门回来了。 然后它转过身,走回客厅,在季珩珩刚才坐过的沙发位置上趴下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闭上眼睛。 沙发上还残留著季珩珩的体温,很淡,但还在。 来福把鼻子埋在沙发垫的缝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像嘆息一样的呼嚕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它走到来福旁边,蹲下来,在离来福不到一掌宽的地方,蜷成一团。 它的尾巴搭在来福的尾巴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哄一个睡不著的小孩。 来福没有睁眼,但它往元宝的方向挪了挪,把自己的身体贴在了元宝的身体上。 一白一橘,一大一小,两条尾巴交叠在一起,像两条匯入同一片海洋的河流。 乔英子站在客厅中央,看著这两只小东西,看著它们互相依偎的样子,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的眼泪。 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完,越擦越多,越擦越急。 她没有蹲下来抱它们,因为她知道它们现在不需要她抱,它们需要彼此,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消化季珩珩离开这件事。 而她也有自己的方式。 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雪还在下,季珩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小区道路的拐角处,只有一行脚印在雪地上延伸著,从单元门口一直通向小区大门。 那行脚印很深,很清晰,像用刀在雪地上刻出来的。 她看著那行脚印,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地落进去,把脚印的边缘模糊掉,把脚印的深度填平掉,把季珩珩离开的痕跡一点一点地抹去。 来福在沙发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著了。 元宝还醒著,它的眼睛半闭著,但耳朵在缓慢地转动,一下,两下,三下,像两个小小的雷达在扫描著房间里的每一个声音。 乔英子从窗前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在来福旁边坐下来。 她把元宝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元宝没有挣扎,没有跳走,它只是在她腿上蜷了蜷身体,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发出细细的、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发动机一样的咕嚕声。 乔英子一只手摸著元宝的背,另一只手放在来福的头上,轻轻揉著它的耳朵。 来福在睡梦中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的哼唧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从一朵一朵变成了一片一片,从一片一片变成了一幕一幕,把整座城市罩在一个白色的、安静的、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里。 乔英子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季珩珩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到了说。” 她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来福趴在你的位置上睡著了,元宝在我腿上。你放心去吧,它们有我。”发送键按下去之后,消息变成了“已读”,几乎是瞬间。 然后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字,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情——来福的头像,吐著舌头,耳朵被风吹得翻了过去。 那是季珩珩用自己的表情包,他从来不用,只在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才会用。 乔英子看著那个表情,笑了。 笑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章 初识京州 季珩珩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已经很久没有动了。 窗外的京州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被塞进了画框的、过於拥挤的油画。 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午后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一栋挨著一栋,挤挤挨挨的,像一群互相推搡著想要抢占更好位置的人。 车流在楼宇之间的缝隙里穿行,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匯成一条条流动的、闪著光的河流。 这座城市的体量和密度,和他去过的任何一座中国二线城市没有什么不同——高楼、高架、高速发展留下的痕跡隨处可见。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但他的身体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气压变化一样的、不需要你用眼睛去看、不需要你用耳朵去听、它自己就会从你的毛孔里渗进来的感觉。 他在北京住过,在上海住过,在深圳住过,在那些城市的高层酒店里俯瞰夜景时,他看到的是热气腾腾的、蒸蒸日上的、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汤一样的东西。 那些城市是活的,是热的,是往上走的。但京州不一样。 京州也是活的,也是热的,也是往上走的——但在这层“往上走”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像一个人的身体在上楼,影子却在下沉。像一株植物的枝叶在向阳生长,根系却在腐烂。 季珩珩把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 他的目光从近处扫到远处,从脚下这片正在开挖地基的开发区,扫到远处灰濛濛的老城区,从老城区扫到更远处像一道墨色剪影般横臥在地平线上的山脉。 他想起季胜利在北京说的那句话——“汉东的水很深。” 他现在站在这片水的上方,隔著几十公里的距离,隔著玻璃幕墙和冬日灰白色的天光,试图看清水面以下的、藏在暗处的东西。 他看不到,但他感觉到了那种“深”。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接近於心理层面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一样的、呼吸都需要多花一点力气的深。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內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体温在玻璃上化开一小片透明的区域,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透过那只“眼睛”,他看到了一栋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大楼,楼顶竖著旗杆,旗杆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是京州市政府大楼。 他的父亲很快就要在那栋楼里办公了,在那个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块巨石一样的建筑里,面对一屋子他从未共事过的人,签署他作为汉东省委书记的第一份文件,召开他作为汉东省委书记的第一个常委会,打他作为汉东省委书记的第一场硬仗。 季珩珩把额头从玻璃上移开,玻璃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圆形的印记,像一枚被水蒸气画上去的印章。 他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乔英子今天上午发了一张来福趴在沙发上的照片,他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然后对话框就安静了。 他知道她在忙,在国家天文台的那个实习项目占据了她的白天和大部分夜晚。 他也忙,忙得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忙得有时候连饭都想不起来吃。 但他们每天还是会视频,哪怕只是几分钟,哪怕只是隔著屏幕看看对方的脸、听听对方的声音、说一句“今天累不累”。 那是他们之间的一条线,细得像蛛丝,但韧性十足,扯不断,也吹不散。 季珩珩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转身走向迷你吧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点金属的味道,像是从很久没有换过滤芯的饮水机里接出来的。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实木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他回到窗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栋灰白色的政府大楼上。 楼前的广场上有人在走动,很小,小得像蚂蚁,看不清面孔,看不清表情,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 但他们在那栋楼里、在那些他看不到的办公室里、在他永远无法踏足的走廊和会议室里,將是季胜利未来几年最重要的对话者——或者对手。 高育良,李达康,还有那些他只在材料里见过名字、但已经从那些名字背后的信息中感受到分量的人。 他们有的会笑,有的会沉默,有的会表態支持,有的会暗中掣肘,有的会说一套做一套,有的会今天站在你这边、明天就站在了对面。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汉东,这就是他的父亲即將踏入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季珩珩深吸了一口气,把双手撑在窗台上。 窗台是大理石的,冰凉而坚硬,掌心和石头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持续的、像电流一样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季胜利在北京说过的每一句话又过了一遍——“汉东的水很深”,“不是来当太平官的”,“谁挡路就砍谁,谁伸手就剁谁”。 这些话从季珩珩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时候,带著季胜利特有的那种沉稳和克制,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稜角都被磨平了,但你握在手里,还是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他睁开眼睛。 窗外的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云层更低了,灰白色的,像一床巨大的、被水浸透了的棉被压在城市的上空。 高楼的顶部被云层吞没了,消失在灰白色的混沌里,只有下半截还露在外面,像一群站在深水中、水已经没过了胸口的人。 车流还在流动,灯光还在闪烁,城市还在运转。 但在那层灰白色的、厚重的、像铅一样的天幕下,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著一堵很厚很厚的墙。 季珩珩忽然想起一个词——“压抑”。 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式的压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隱蔽的、像水渗进墙壁一样慢慢渗透的压抑。 你走在京州的街道上,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你和京州人聊天,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你看京州的经济数据,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切都对,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但当你一个人站在高处,当你不需要和任何人说话、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应付任何场面的时候,当你只有自己和这座城市对视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来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这座城市的血管里流淌著,不是血,是別的东西。 更稠,更冷,更暗。 季珩珩从窗前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有星穹汽车產业园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有小孟发来的土地勘察数据,有京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规划图纸,还有一份他让张远山整理的、关於汉东省营商环境的法律风险评估报告。 他没有翻开任何一份,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那些文件封面上的標题,看著那些印刷体字在檯灯的光线下反射出细微的、像灰尘一样的光。 他把手放在那叠文件上,掌心贴著最上面那份报告的封面,感受著纸张的纹理和温度。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季胜利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珩珩。” “爸。” 季珩珩对著电话那头说:“我在京州。” 季胜利沉默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但季珩珩能感觉到父亲在电话那头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知道。” 季胜利说:“你已经在那边待了一阵子了。” 季珩珩没有接话。 他握著手机,耳边是父亲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些,云层压得更低了,远方的天际线已经完全消失在了灰白色的混沌里。 这座城市正在被暮色一点一点地吞没,从远处开始,一栋楼一栋楼地,像一块被水从边缘浸湿的纸。 “爸。” 季珩珩想了想说:“京州这个地方,看起来和別的城市没什么不一样,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压抑。” 季胜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珩珩以为他已经走开了,久到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微弱沙沙声。 然后季胜利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你的感觉是对的,京州这个城市,表面上蒸蒸日上,骨子里沉疴缠身,你在京州待久了,就会看到那些藏在光鲜表面下面的东西。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 季珩珩握著手机,没有追问。 他知道父亲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是腐败,是官商勾结,是权钱交易,是那些在汉东省盘踞了数十年的、已经和这片土地长在一起的、像树根一样难以拔除的顽疾。 那些东西不会写在文件里,不会出现在新闻报导中,不会在任何人嘴里被明確地说出来。 但它们在那里。 在京州每一条被反覆开挖又反覆填埋的道路下面,在每一栋被灯光照亮的写字楼的阴影里,在每一次觥筹交错的宴会背后,在每一个笑得恰到好处的官员的眼睛里。 “爸。” 季珩珩说:“您后面过来汉东省,我在京州,您是省委书记,我是企业家,我们各司其职,各守本分。但您记住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您不是一个人。” 季胜利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季珩珩从未听过的、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掛断了。 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而冰冷,像心跳监护仪上的那条直线。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让那面发光的玻璃不再照亮他的脸。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父亲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的感觉是对的。” 他睁开眼睛,重新站起来,走到窗前。暮色已经完全降临了,京州从灰白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灰黑色。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先是零零星星的几颗,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匯成了一片巨大的、发光的网,铺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季珩珩看著那些灯,看著那片光网,看著在这片光网下面流动的、他看不到但能感觉到的、像地底暗河一样的东西。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站了很久。窗外的京州,夜晚比白天更复杂。 第三章五十一章 京州的接风宴 接风宴设在京州最老牌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不是季珩珩挑的地方,是汉东省商会的几个副会长张罗的。 他们从某个渠道得知季珩珩要在汉东投资,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千亿级別的、足以改变汉东產业格局的大手笔。 消息传开后,想请他的人排著队,从省会京州排到了省里那些季珩珩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地级市。 他没有拒绝,也不能拒绝。 不是因为怕得罪人,是因为他需要见这些人,需要亲眼看看汉东省的官场和商界是一张什么样的网,网上的每一个结点是谁,结点之间的连线是粗是细、是松是紧、是直的还是弯的。 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京州的夜晚比白天更像一座大城市——灯光够亮,霓虹够多,车流够密。 但你多看几眼就会发现,那些灯光亮得有些空洞,那些霓虹闪得有些单调,那些车流密得有些机械。 像一个人化了很浓的妆,远看明艷动人,近看才发现粉底太厚、口红太艷、遮瑕膏下面的皮肤全是问题。 季珩珩下了车,把车钥匙递给门童。 酒店的门童穿著那种仿製的英国皇家卫队式的制服,红色的上衣,高高的黑色熊皮帽子。 他走进旋转门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门玻璃上被拉长、扭曲、分割成好几块,然后又在门转过去之后重新拼合在一起。 他想,这个意象倒是很適合形容汉东——每个人都是一块碎片,你永远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全貌。 宴会厅在酒店的顶层,是一个可以俯瞰京州夜景的地方。 厅很大,大到说话会有回声。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一串串被冻住的瀑布,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冷的、像碎冰一样的光。 地面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花纹繁复而华丽,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长长的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桌布上摆著银质的烛台和水晶的高脚杯,杯壁薄得像纸,手指轻轻一弹就会发出清脆悠长的迴响。 人到得比季珩珩早。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三三两两站著聊天的人同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目光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种被几十双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让他想起一个词——“猎物”。 不是猎人,是猎物。 在这些人眼里,他是猎物。 不是要伤害他的那种猎物,是要吃他的那种猎物。 吃他的钱,吃他的人脉,吃他的项目,吃他在汉东投下的那一千个亿。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刘老板。 京州地產圈的老人,在汉东省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从包工头做起,一步步做到今天的规模。 他的公司名字里带著“建设”两个字,乍一看还以为是国企,其实是地地道道的家族企业。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大,笑声先於身体到达,哈哈哈哈地,像一串被点燃了的鞭炮。 “季总!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他的双手握住了季珩珩的右手,握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他的手掌粗糙而厚实,指腹上全是硬茧,那是一双从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手。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料子不错,但剪裁不合身,肩线宽了,袖子长了,像是借了別人的衣服来穿的。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髮胶喷得太多,在灯光下反著油亮亮的光。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不是清澈的亮,是浑浊的亮,像一摊看似平静的深水,你不知道下面藏著什么。 季珩珩握著他的手,微笑,说:“刘总客气了。” 刘老板连说了几个“应该的”,一边说一边把季珩珩往里面引。 他的手掌始终贴在季珩珩的后腰上,不是拍,是贴,像在丈量什么,像在確认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地、对自己人做的、一个表示亲近的动作。 宴会厅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围了过来。 有官员,有商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夹克的,有戴眼镜的,有头髮花白的,有精神抖擞的。 他们来自汉东省的各个地市、各个行业、各个层级,但他们看向季珩珩的目光有一个共同点——都在计算。 “季总,听说您要在汉东投一千个亿?”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的名片上印著“汉东省发改委副主任”的头衔,姓孙。 孙副主任说话的时候嘴角永远是微微上扬的,不是笑,是那种习惯了在体制內说话、习惯了把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习惯了在每一个字后面都留下可以转圜的余地的职业表情。 “还在规划阶段。” 季珩珩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很好的事实。 孙副主任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有消息说您选的地块在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那地方好啊,交通便利,配套齐全,离我们省里新规划的產业带也很近。您要是定了那里,我们发改委全力支持。” 他的“全力支持”四个字说得格外用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季珩珩看著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脸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他说:“孙主任的消息很灵通。” 孙副主任的眼神变了一瞬。 那种变化太快了,快到像一颗流星从天空中划过,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它是什么顏色,它就已经消失了。 他说:“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 然后笑著走开了。 季珩珩看著他的背影,把“汉东省发改委副主任孙某某”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存了一下。 这个人,以后用得著,也可能用不著,但不管用得著用不著,先把他的名字放在那里,总比需要用的时候想不起来强。 宴会开始了。 刘老板坐在季珩珩右边,汉东省一位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坐在他左边。 副省长的名字叫赵德明,五十出头,头髮黑得不自然,像是染过的。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指轻轻敲桌面,嗒嗒嗒的,像在打什么节拍。 他不是汉东本地人,是从中央部委空降下来的,来了快三年。 他和季珩珩碰杯的时候说了一句:“季总,汉东这个地方,做好事不容易,做坏事也不容易。但做成了事,大家都看得见。”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季珩珩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你投一千亿,是好事;但在汉东做好事,比別的地方难。 因为这里的水太深,因为这里的人太杂,因为这里的事太绕。 但他也说了:“做成了事,大家都看得见。”这是承诺,也是试探。他在试探季珩珩愿不愿意把这一千亿的政绩,分一部分给他——赵德明,分管工业的副省长。 季珩珩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赵德明的杯子。 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什么东西被重新粘合了。 “赵省长,汉东的事,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事。” 他笑著说:“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赵德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重。 他端起酒杯,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觥筹交错间,更多的人过来敬酒。 有人说“季总年轻有为”,有人说“季总眼光独到”,有人说“季总您这一来汉东,我们这些做企业的就有了主心骨”。 每个人都说好话,每个人都笑得很真诚,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在计算——算他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算自己能从这一千亿里分到多少,算他能在汉东待多久,算他的父亲能在汉东待多久。 季珩珩一杯一杯地喝著,不是酒是茶,他以茶代酒,没有人劝他喝酒。 不是不想劝,是不敢。 因为他是季珩珩,因为他的父亲季胜利即將成为汉东省委书记。 在这个地方,一个“季”字的分量,比任何酒都重。 宴会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服务员推的,服务员推门不会那么慢,也不会那么稳。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的速度均匀得像被什么机器牵引著,门扇后面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扩大,从一条缝变成一扇窗,从一扇窗变成一整片亮堂堂的光。 光里站著一个人。 祁同伟。 他穿一件深色的夹克,不是西装,不是礼服,是那种在机关大院里最常见的中年男干部的便装——深蓝色,拉链,立领,没有花纹,没有logo,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 但同样的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完全不同。 有的人穿上是保安,有的人穿上是司机,有的人穿上是乡镇企业的业务员。 祁同伟穿上,是公安厅厅长。 不是因为衣服,是因为人。 他的站姿,他的步態,他走进来的那个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该踩的地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按照预设的程序运行。 宴会厅里的声音在那扇门推开的那一瞬间降了一个调。 不是安静,是降调,像乐队指挥的手微微往下一压,所有的乐器都跟著低了一度。 有人停下了筷子,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把原本倾斜向季珩珩的身体微微正了正,有人把本来已经凑到季珩珩耳边说话的嘴收了回去。 这些变化发生得极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用余光扫视整个房间,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但季珩珩捕捉到了。 因为他的余光一直在扫视,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祁同伟径直走过来。 他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子弹在空气中划出的弹道。 他绕过了刘老板,绕过了孙副主任,绕过了那几个端著酒杯想凑上来但又不敢凑上来的地方商人。 他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目光扫过了每一个人——那种扫视不是看,是扫描,是军人在进入陌生战场时本能的、像雷达一样的环境探测。 他的目光在经过季珩珩的时候停住了,像两颗子弹在空中相撞,发出无声的、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金属碰撞声。 “季总。” 祁同伟伸出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乾净。 他的握手力度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精准得像量过一样。 他的皮肤是乾燥的,温暖的,没有汗,没有潮湿,没有任何多余的水分。 季珩珩握著他的手,感觉到他的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 不是握笔的茧,不是端茶杯的茧,是握枪的茧。 那种茧的位置在虎口偏下的位置,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肌肉上,是长期练习射击、手指和枪柄反覆摩擦才会留下的印记。 季珩珩在缅北摸过枪,他知道那种茧长什么样、在什么位置、需要多久才能磨出来。 “祁厅长。”季珩珩笑著说。 他没有说“久仰”,没有说“幸会”,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他只是叫了一声对方的职务,声音不大,语气不冷不热,像在確认一个人的身份。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微妙的、更接近於“確认”的表情——確认季珩珩知道他是谁,確认季珩珩对他的职务有清晰的认知,確认这场对话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 “季总来汉东投资,是我们汉东的福气。”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经歷了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沙哑而沉稳的质感。 “我是公安厅长,管治安的。您在汉东投资,安全上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找我。” 第三百五十二章 第一印象 季珩珩看著他的眼睛。 祁同伟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清澈的、像泉水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像是一面被反覆擦拭过的镜子反射出的光。 那面镜子照过太多东西——照过荣誉,照过屈辱,照过希望,照过绝望,照过他在雪地里跪著哭坟时脸上的泪水,照过他在夜深人静时对著天花板发呆时眼中的空洞。 那些东西都被擦掉了,镜子又亮了,但擦过的痕跡还在,在光线的某个角度、某个反射点上,若隱若现。 季珩珩在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种东西——急切。 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急切,而是一种藏得很深的、压在心底的、像岩浆一样在地下奔涌的急切。 祁同伟想往上爬。 不是“想”,是“需要”。 他需要副省长的位子,需要那一步台阶,需要那个能让他从“厅长”变成“省领导”的头衔。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为了证明——证明当年那个在雪地里跪著哭坟的男人,不是他。 “祁厅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季珩珩说:“汉东的治安,有祁厅长在,我放心。” 这句话说得很官方,很安全,任何一个官员听了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联想。 但祁同伟不是任何一个官员,他的耳朵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能从最平淡的话语中听出最不平淡的信息。 他听出了季珩珩话里的那个“在”字。 “有祁厅长在”的“在”字,不是客套,是承诺。 季珩珩在告诉他:你在,我就放心;你不在,我就不放心。 你在这个位置上,我认你这个位置。 你想去更高的位置,我有能力帮你。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像一颗流星从夜空中划过,但季珩珩看到了。 祁同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快到如果不是面对面根本不可能看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季珩珩。 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和职务,没有头衔,没有单位地址,没有联繫电话,像一张还没印完的名片。 季珩珩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季总。”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季珩珩能听见:“汉东这个地方,什么人都有。您出门办事,有什么不方便的,给我打电话。” “季总,改天我请您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祁同伟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季珩珩回答,转身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季珩珩回答,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敬了在座的所有人一圈,然后放下杯子,说了一句“我先走一步,你们慢用”,转身大步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口,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刀,寒光一闪,然后归入黑暗。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稳,那么精准。 他走出宴会厅的时候,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把所有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都关在了里面。 季珩珩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猎手”。 不是猎物,是猎手。 祁同伟不是来参加宴会的,是来狩猎的。 他的猎物不是季珩珩,是副省长的位置。 季珩珩只是他通向那个位置的其中一块踏板。 但祁同伟不知道的是,季珩珩也在狩猎。 他的猎物也不是祁同伟,是整个汉东。 是汉东的官场,汉东的商人,汉东的利益网络。 祁同伟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点,一个很重要的、但远远不是全部的结点。 祁同伟走后不到五分钟,宴会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中等,穿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藏青色领带。 他的头髮梳得很整齐,但鬢角已经花白了,像冬天里落了霜的树枝。 他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步子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著他,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拉著他。 他的表情不多,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又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太满意。 李达康。 京州市委书记。 季珩珩在来京州之前,已经把这个人的背景研究得很透了。 他不是汉东本地人,是外地调来的,在汉东没有根基。 他的仕途轨跡和大多数官员不一样——他不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而是从秘书岗位起步,跟了几任领导,靠著过硬的文字能力和对领导意图的精准把握,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没有“汉东帮”的人脉,但作为秘书帮的老大,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好对付。 难对付是因为他没有可以被拿捏的软肋——他自己不贪,不占,不收礼,不站队。 好对付也是因为他不站队——他没有盟友,关键时刻没有人会帮他。 “季总,欢迎您来京州。” 李达康伸出手,握了一下,很快就鬆开了。 他的手乾燥,有力,但不像祁同伟那样握得恰到好处。 他的手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完成任务式的、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的味道。 就像他在常委会上发言一样——说完就坐下,不拖泥带水,不给任何人留下可以用来做文章的话柄。 季珩珩说:“李书记客气了。” 李达康看著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那目光里没有逢迎,没有试探,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东西——审视。 他在审视季珩珩,不是在审一个企业家,而是在审一个可能影响京州未来几年发展走向的重要因素。 他在评估季珩珩的可靠性、可合作性,以及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收益。 “京州正在搞產业升级,您的项目如果能落地,对京州的就业、税收、產业链带动都会有很大帮助。” 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块被风乾了很久的木头,敲上去会发出邦邦邦的声音。 他没有说“欢迎”,没有说“支持”,没有说“全力配合”,只说了一句“会有很大帮助”。 这是在谈条件——我给你政策,你给我政绩。 等价交换,公平交易,不欠人情,不拉关係。 季珩珩点头。 “京州的投资环境,我还在考察,如果条件合適,项目会落地。” 这句话同样硬,同样公事公办,同样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做文章的话柄。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欣赏,是认可。 认可季珩珩不是一个会被甜言蜜语和空头支票打动的人,认可他是一个需要用事实和数据说话的人。 这种人,李达康愿意打交道。 “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办公室。” 李达康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快,身体还是那么微微前倾,像一台启动之后就停不下来的机器。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丁义珍还在和季珩珩说话,他没有等,自己推门出去了。 丁义珍是跟在李达康后面进来的,但李达康走出去的时候,他留了下来。 京州市副市长,分管国土资源和城市规划。 他的长相和祁同伟、李达康都不一样。 祁同伟是內敛的锋利,李达康是外露的坚硬,丁义珍是圆润的、光滑的、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鹅卵石。 他的脸上永远掛著笑容,那种笑容不是挤出来的,是真的、发自內心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笑容。 但你多看几眼就会觉得,那笑容太標准了,標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嘴角上扬的角度,牙齿露出的颗数,眼睛眯起的弧度,每一个参数都精確到毫釐。 “季总,您好您好!” 丁义珍双手握住季珩珩的手,上下摇了摇,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的手掌湿润而温热,握上去有一种黏黏的、不太舒服的感觉。 “季总的大名,我在京州都听说了,千亿投资啊,大手笔,了不起!” 他的大拇指在季珩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著,一下一下的,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季珩珩把手抽回来,不动声色。 “丁市长过奖了。” 丁义珍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像焊在脸上的。 “季总,您选的那个地块,正好是我们京州市国土局在重点推介的项目。 您放心,只要您定了,审批手续我亲自盯,一路绿灯,绝不让您等。” 他的“一路绿灯”三个字说得格外响亮,像是在向全场宣告:这块地,我丁义珍说了算。 季珩珩看著他那张笑得像花儿一样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厌恶,不是反感,是一种更接近於“噁心”的东西。 因为他在来京州之前,已经从张远山的调查报告里看到了丁义珍的名字。 调查报告的结论很简短——“丁义珍,涉嫌多起土地出让过程中的利益输送,证据链有待完善,但风声已漏。” 这个人,走不远了。 他自己不知道,但季珩珩知道。 “丁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季珩珩说:“不过项目还在论证阶段,等確定了方案,再麻烦丁市长。” 丁义珍连说了几个“不麻烦”,说“季总您隨时找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名片很精致,烫金的字,摸上去有凹凸感。 季珩珩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丁义珍又笑著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季珩珩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季珩珩从里面读出了很多东西——有期待,有算计,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抑了很久终於看到了出口的急切。 季珩珩站在那里,把今晚见到的人一个一个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祁同伟——公安厅厅长,眼神里有急切,手上有枪茧,想往上爬,可以合作,但必须保持距离。 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孤臣,硬骨头,公事公办,不拉关係,可以打交道,但別指望他在关键时刻帮你。 丁义珍——京州市副市长,笑面虎,嘴甜手长,身上有雷,离他远点,但別让他看出来。 他把这些名字和標籤存进脑子里,像在电脑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三个人的档案拖进去,合上。 季珩珩看著那扇门关上的方向,心里想著祁同伟刚才说的那句话——“汉东这个地方,什么人都有。” 是的,什么人都有。 有刘老板这样笑里藏刀的,有孙副主任这样消息灵通的,有赵德明这样含蓄试探的,有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名字的、已经在他面前晃了好几圈、说了好几遍“季总您好”但眼神始终在躲闪的。 还有祁同伟这样——你永远分不清他是敌是友,但他永远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永远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消失,永远恰到好处,永远滴水不漏。 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刘老板凑过来,低声道:“季总,吃完饭,楼上安排了茶室,几个朋友想跟您坐坐,聊聊。” 季珩珩看了他一眼。 刘老板的眼神里有期待,有试探,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之后浮上来的浑浊。 季珩珩知道他说的“聊聊”是什么意思。 不是喝茶,是交底。 交汉东的底,交官场的底,交商界的底,交那些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只能在私密的茶室里、关上门、压低声音、只对值得信任的人说的底。 “今天太晚了。” 季珩珩说:“改天吧。” 刘老板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 他连说了几个“好”,说“改天改天,等季总有空了,我隨时恭候”。 他站起来,帮季珩珩拉开椅子,帮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帮他把大衣展开、举高,等他穿上。 那动作熟练得像一个做了几十年服务员的老人,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不自然。 季珩珩穿上大衣,扣好扣子,和在场的人一一道別。 每个人都说“季总慢走”,每个人都说“改天请您吃饭”,每个人都笑著,每个人都挥著手。 他看著那些笑著的脸,忽然想起一句话——“笑面虎”。 不是骂他们,是觉得这个词造得真好。 笑,是他们的面具;虎,是他们的本性。 面具下面是獠牙,笑容下面是算计。 他走出宴会厅,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笑声、说话声、碰杯声都被隔在了外面,像一台电视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电梯在下行,数字从顶楼跳到二十几楼,从二十几楼跳到十几楼,从十几楼跳到几楼。 他能感觉到那种失重的、微微眩晕的、像在降落的感觉。 不是电梯在下行,是他在降落。 从那个全是笑容和算计的、灯光比白天还亮的、水晶吊灯像瀑布一样垂下来的宴会厅,降落回地面,降落回真实的世界。 电梯门打开。 大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比宴会厅暗了很多,暗到他的眼睛需要花几秒钟才能適应。 他走出旋转门,冷风迎面扑来,带著冬天的、乾冷的、像刀子一样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像喝了一大口冰水。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裹著厚厚的羽绒服、低著头匆匆走过的路人,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这种感觉挺好的——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城市里,站在冬天夜晚的冷风中,看著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插进地面的黑色的剑。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低沉而有力,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在黑暗中喘息。 他握紧方向盘,掛挡,驶出停车场,匯入京州的夜色。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还在亮著,霓虹还在闪著,车流还在流著。 一切都和来的时候一样。 但他不一样了。 他看到了那些藏在笑脸后面的东西,听到了那些藏在客套话里面的声音,感觉到了那些藏在握手力度里的试探和算计。 他对这座城市又多了一层认识。 不是更清楚了,是更深了。 深到他也开始觉得,汉东的水,確实很深。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三个人,三种性格 回到酒店的时候,京州的夜已经深透了。 季珩珩没有开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把大衣脱下来掛进衣帽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接风宴上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从他脑海里浮出来,像被水浸泡过的照片,边角微微捲起,影像有些模糊,但轮廓还在,神態还在,那些藏在笑容和客套话底下的东西也还在。 他没有刻意去回忆,那些东西自己涌上来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不急不慢地,把沙滩上所有的脚印都冲刷出来,又一道一道地抹平。 祁同伟的脸第一个浮上来。 不是因为他最重要,而是因为他最复杂。 李达康是一块石头,丁义珍是一摊泥,祁同伟是一把刀。 石头你可以绕著走,泥你可以踩过去,刀你必须看清楚它的刃口在哪儿、刀尖朝哪个方向、握刀的人想砍谁。 季珩珩闭著眼睛,把祁同伟走进宴会厅的那个画面又在脑子里放了一遍。 门推开的速度,光线的变化,他站在光里的那个剪影,他走过来时那条微微弯曲的弧线,他的握手力度,他虎口上那层薄薄的茧,他说“安全上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找我”时眼睛里那种一闪而过的、像流星一样的光。 所有的细节都在,像一段被反覆播放的监控录像,每一帧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祁同伟有能力。 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开会时念稿子的能力,是那种在复杂环境中生存、在夹缝中寻找机会、在刀尖上跳舞的能力。 这种能力不是书本教出来的,不是领导提拔出来的,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像伤疤一样长在身上的东西。 但他也有野心。 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急吼吼的、让人一眼就看穿的野心,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像地下暗河一样的野心。 表面上是平静的,甚至有些温吞,但你知道那下面有东西在流动,很快,很急,很冷,隨时可能衝出地面,把上面的一切都衝垮。 季珩珩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了翻和季胜利的聊天记录。 父亲没有跟他提过祁同伟,他也没有问过。 但他从张远山的调查报告里看过祁同伟的履歷——从基层派出所做起,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踩得稳、踩得准、踩得狠。 他的升迁速度在同期干部中是快的,但不是最快的。 那些比他快的人,有些已经进去了,有些已经被边缘化了,有些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消失了。 他还在这里,还在往上走,还在等那个副省长的位子。 这说明他不仅有能力,还有耐心。 有能力的人很多,有耐心的人很少,既有能力又有耐心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是稀缺资源。 季珩珩对祁同伟的第一印象是八个字——“有能力,有野心。” 他没有拒绝祁同伟的示好,也没有立即接受。 他给了祁同伟一个模糊的信號——我注意到你了,但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用你。 这个信號足够让祁同伟继续靠过来,也足够让自己在必要时全身而退。 保持距离,静观其变。 这是季珩珩在商场上学会的第一课,也是最难的一课。 李达康的脸是第二个浮上来的。 李达康给他的感觉和祁同伟完全不一样。 祁同伟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李达康是一块摆在路中间的石头。 你不搬它,它就挡你的路;你搬它,它硌你的手。 他的质地是硬的、冷的、粗糙的,像一块被风沙磨了多年的花岗岩,没有光泽,没有温度,但你也別想轻易把它敲碎。 季珩珩想起李达康和他握手时的触感。 乾燥,有力,公事公办。 那只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力度,没有多余的停留。 握完了就鬆开,鬆开了就转身,转身了就走。 不给你任何解读的空间,不给你任何做文章的可能。 这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傲慢。 自信是因为他不需要靠逢迎来获取什么,傲慢是因为他也不需要靠亲和来拉拢什么。 他在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坐得稳,站得直,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但他的问题也在这里。 李达康的眼神里有审视,但没有温度。他看季珩珩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可以合作的人,更像在看一个需要被管理的对象。 他关心的不是“这个人能不能给我带来什么”,而是“这个人会不会给我的工作带来麻烦”。 这种心態在做官上是合格的——守住底线,不惹事,不出事,把上级交办的任务完成好。 但在做事上,是不够的。 因为真正的大事,不是靠“不出事”做成的,而是靠“敢出事”的人做成的。 李达康太稳了,稳到让人怀疑他还能不能跑起来。 季珩珩对李达康的第一印象是八个字——“有眼力,但独断专行。” 他看问题准,做决定快,但不太听得进別人的意见。 这种人在顺境中是干將,在逆境中容易成为孤家寡人。 季珩珩不会拒绝和他打交道,但也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押在他身上。 丁义珍的脸是最后浮上来的,也是最让季珩珩不舒服的。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却让季珩珩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觉得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不是理性的判断,是身体的直觉——像一个人走进了刚刷过油漆的房间,眼睛看不到顏色,鼻子闻不到气味,但喉咙已经开始发紧,皮肤已经开始发痒。 丁义珍握手的时候,手掌是湿的。 不是汗,是一种更黏、更腻、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表面涂了一层薄膜的湿。 那种触感让季珩珩在握手结束之后,下意识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他的笑容太標准了。 標准到像是一个被反覆调试过的面具——嘴角上扬的角度,牙齿露出的颗数,眼睛眯起的弧度,每一个参数都精確到了毫釐。 这种笑容不会让你觉得亲切,只会让你觉得假。 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假,是那种看久了之后、像一幅画掛在墙上看了三年、忽然有一天你发现画里的人在笑的时候嘴角的方向和你记忆中的不一样的那种假。 他的衣服太贵了。 不是那种低调的、剪裁合体的贵,而是那种恨不得把价格標籤贴在袖口上的贵。 他的手錶是劳力士,他的皮带是爱马仕,他的袖扣是纯金的,上面还刻著他名字的缩写。 一个副市长,月薪不到二万块,戴十几万的手錶,系几万块的皮带,穿定製的西装,用纯金的袖扣。 这些东西不是他自己买的,也不可能是他自己买的。 但它们在他的身上,在他的手腕上,在他的腰间,在他的袖口上,像一面面小小的、亮闪闪的、生怕別人看不见的旗帜,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有钱,我有关係,我有人罩著。 丁义珍说“一路绿灯”的时候,语气太轻鬆了。 轻鬆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审批手续,国土规划,项目落地,这些在京州市政府需要几十个处室、几百个经办人、几十道审批流程才能走完的事情,在丁义珍嘴里变成了一句“我亲自盯”。 这不叫效率,这叫权力寻租。 他把公权力当成了自己的私產,把审批流程当成了自己可以隨意开关的阀门,把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走完的程序当成了可以用一句话就跳过的小沟小坎。 这种人坐在副市长的位子上,不是京州的福气,是京州的病灶。 季珩珩对丁义珍的第一印象只有四个字——“不像官员。” 不像一个副市长,不像一个党员领导干部, 不像一个人民的公僕。 他像一个商人,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身上沾满了铜臭味、眼睛里只有利益没有原则、嘴巴上说著“服务”心里想著“回报”的商人。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架桥樑——企业要通过他才能和政府对话,政府的资源要通过他才能流进企业的口袋。 他在中间,左手牵企业,右手牵政府,两只手都在收过路费。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京州的夜色和他刚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不息,远处的天际线依然在夜幕中沉默地矗立著。 但他看这座城市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到了那些灯光下面的阴影,看到了那些笑容后面的算计,看到了那些客套话里面的试探和威胁。 他看到了祁同伟的刀,李达康的石,丁义珍的泥。 他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给张远山发了一条消息:“祁同伟、李达康、丁义珍,三人的背景资料,再深挖一层。特別是丁义珍,他的资金流向,关联企业,利益输送链条,我要知道每一个环节。” 张远山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祁同伟说的那句话——“安全上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找我。” 他在想李达康说的那句话——“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办公室。” 他在想丁义珍说的那句话——“审批手续我亲自盯。” 三个人,三段话,三个不同的频率。 祁同伟是低沉的、沙哑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李达康是干硬的、快速的、像木块碰撞的声音;丁义珍是圆滑的、甜腻的、像糖浆从瓶子里倒出来的声音。 但他们都说了同一类话——“找我。” 他们都在告诉季珩珩:在京州,遇到事,找我。 区別在於,找祁同伟是找刀,找李达康是找墙,找丁义珍是找泥。 刀能帮你开路,也能伤你自己;墙能替你挡风,也能挡住你的光;泥能让你走上去不摔跤,也能让你陷进去出不来。 季珩珩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分。 他应该睡了,明天还有一堆事等著他——產业园的选址要定,可行性研究报告要审,和小孟的技术团队要开视频会,和父亲约了通电话。 但他不想睡,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话,那些人的眼神。 他站起来,走到迷你吧檯边,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点金属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舌头后面留下了痕跡。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实木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他站在吧檯边,看著窗外的夜景,把今晚在接风宴上见到的每一个人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三个,是十几个。 有些人他连名字都没记住,但他们的脸、他们说话的语气、他们看他的眼神,都被他的大脑自动存了下来,像一台永不关机的监控摄像头,把所有画面都录进了硬碟里。 季珩珩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开和乔英子的对话框。 她发了几张来福和元宝的照片,来福趴在他平时坐的那个沙发位置上,元宝蹲在窗台上。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来福每天都在你坐过的地方睡觉,元宝今天在你枕头上睡了一下午。” 季珩珩看著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给乔英子回了一条消息:“告诉它们,我过几天回去看它们。”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 来福和元宝在北京,乔英子也在北京。 他和他们隔著几千公里,隔著手机屏幕,隔著视频通话中虽然有时偶尔会卡顿的画面和延迟的声音。 但他不觉得远,因为他们都在他的脑子里。 就像祁同伟、李达康、丁义珍,还有那些他今晚刚见过的人,也都在他的脑子里。 他们不是朋友,不是敌人,不是合作伙伴,不是竞爭对手。 他们是他要面对的人,他要在他们中间走出一条路,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节奏,用自己的判断。 不急,不躁,不退,不让。 像下棋一样,看清楚每一个棋子的位置、走法、价值,然后一步一步地,把该吃的吃掉,该保的保住,该將死的將死。 第三百五十四章 项目选址 选址工作是在季珩珩到达京州的第三天正式启动的。 不是他催的,是小孟催的他。 小孟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喜欢提前,提前做计划,提前做准备,提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演算一遍,然后从中选出最优解。 她说过一句话,季珩珩一直记得——“在战场上,早一天知道地形,少死一半人。” 京州不是战场,但產业园的选址,某种程度上比战场更残酷。 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著,而选址过程中的那些陷阱——地质断层、污染土壤、拆迁纠纷、审批卡顿——每一个都藏在暗处,每一个都能让你的投资打水漂,每一个都不会提前告诉你它在那里。 会议室在星穹集团京州分部的三楼,不大,但够用。 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一个投影幕,一面贴满了京州市地图的墙。 小孟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著雷射笔,红点在屏幕上跳来跳去,像一只兴奋的萤火虫。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下面掛著两个深色的、像被墨汁浸过一样的黑眼圈,但他的精神很好,好得像一台刚充完电的机器。 屏幕上是一张京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卫星图,解析度高到能看清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小路、每一棵树冠的形状。 小孟用雷射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红点在他的操控下精准地圈住了几块顏色、形状、大小各异的区域。 “备选地块一共四块。” 小孟的声音有一点沙哑,是连续几天说话太多、喝水太少的那种沙哑。 “第一块,开发区北区,占地一千二百亩。 优势是离高速路口近,物流成本最低。 劣势是地势低,地下水位高,地基处理成本会增加。 第二块,开发区南区,占地一千五百亩。 优势是地质条件好,承载力高,不需要大规模地基处理。 劣势是离主干道远,需要自建一段进场道路。” 雷射笔的红点跳到第三块地。 “第三块,开发区东区,占地两千亩。 优势是面积最大,有扩展空间。 劣势是地块形状不规则,利用率会打折扣,而且地块中间有一条高压线穿过,需要协调电力部门迁移。” 小孟放下雷射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顺著她的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吞咽的小球。 她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季珩珩,然后说了最后一句。 “第四块,老城区边缘,大风厂厂区及周边地块,占地一千八百亩。 优势是地理位置好,离市中心近,周边配套成熟。 劣势是——地块上有待拆迁的旧厂房和职工宿舍,拆迁量和安置难度都是四块地中最大的。” 雷射笔的红点停在第四块地上。 大风厂。 季珩珩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像是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地、慢慢地在水面上铺开的感觉。 他想起了一个人,陈岩石,退休老干部,在大风厂的股权纠纷中为工人们奔走呼號,八十多岁了还在四处找人、四处递材料、四处碰壁。 他想起陈岩石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珩总,大风厂的工人们不容易。 厂子要拆了,地要被卖了,他们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他当时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现在,一块包括大风厂厂区在內的地块出现在他的选址清单上。 这不是巧合,这是“机会”。 “大风厂的地,现在是谁的?”季珩珩问。 小孟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夹著厚厚一沓资料。 他把资料翻到某一页,用手指著上面的一行字,念了出来。 “大风厂厂区及周边地块,土地使用权目前归属大风厂,但该地块已被京州市政府纳入旧城改造范围,正在进行徵收前期的准备工作。 据我们了解,有多家开发商盯上了这块地,包括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 季珩珩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又动了一下。 不是涟漪,是浪。 山水集团,高小琴的公司,赵家帮的白手套。 大风厂的地如果被山水集团拿走,工人们的股权就彻底打了水漂,陈岩石的那些奔走呼號就彻底白费了。 而季珩珩如果拿下这块地,產业园建在这里,工人们不仅能拿到合理的安置补偿,还能在產业园里找到新的工作。 这不是施捨,是共贏。 他要地,工人要活路,京州市政府要政绩。 三全其美。 “把大风厂地块的资料单独拿出来,我再看看。”季珩珩说。 小孟从文件夹里抽出厚厚一叠资料,递给季珩珩。 资料的第一页是一张地图,大风厂厂区的边界用红线標了出来,红线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厂房、仓库、办公楼、职工宿舍、食堂、澡堂、锅炉房。 有些建筑標註了建造年份,最早的一栋是一九五八年盖的,比在场所有人的年龄都大。 季珩珩翻到第二页,是大风厂的歷史沿革。 一九五八年建厂,国营企业,巔峰时期有三千多名职工,是京州市的利税大户。 九十年代开始走下坡路,二〇〇〇年改制,二〇一〇年停產。 从建厂到停產,五十二年。 五十二年,三代人的青春、汗水、眼泪、希望,都浇在了这片土地上。 然后机器锈了,厂房老了,人散了,地要被卖了。 五十二年的歷史,浓缩成薄薄的几页纸,放在一个灰色的文件夹里,被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翻看著。 “大风厂的职工安置,现在是什么情况?”季珩珩问。 小孟翻了翻资料。 “职工两千多人,大部分已经下岗或退休。 在职的还有几百人,看大门、守仓库、做保洁,每个月领一千多块钱的生活费,勉强餬口。 厂里的股权结构很复杂,职工持股会的股份被蔡成功抵押给了山水集团,现在工人们既拿不到安置费,也拿不到股权收益,两头都不著边。” 季珩珩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轻轻敲了两下。 嗒嗒嗒,像在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他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拿下这块地。 不是用钱砸,山水集团的钱不比星穹少;不是用关係压,赵家帮在汉东的根比星穹深得多。 他要用一个山水集团无法拒绝、也无法竞爭的方式——產业。 山水集团拿地,是为了盖房子,盖完卖完就走了,留下一堆冰冷的钢筋混凝土,和一群被拆迁赶走的、无处可去的工人。 星穹集团拿地,是为了建產业园,建完一直在这里,工厂运转,工人上班,税收缴纳,產业聚集,城市发展。 这是一个长远的、可持续的、多方共贏的方案。 不是“我要这块地”,而是“这块地需要我”。 季珩珩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拨了祁同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季总。” 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沉稳,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 “祁厅长,有个事想请教您。” 季珩珩说。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没有说“打扰了”“不好意思”“您方便吗”这些客套话。 他和祁同伟之间不需要这些,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时间比任何客套话都值钱。 “您说。” “大风厂的地,您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是犹豫,是在评估,是在判断季珩珩问这句话的真实意图,是在决定自己应该回答多少、怎么回答、回答到什么程度。 然后祁同伟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掂了掂才放出来。 “那块地,水深,山水集团盯了很久,高小琴亲自跑过几趟,市里有些人也帮她说了话。 但工人们不让拆,陈岩石老爷子在前面顶著,市里也不好硬来。 现在就这么僵著,谁也动不了。 季总,您问这个,是——” “我想拿下那块地。”季珩珩说。 他没有说“考虑”,没有说“有可能”,没有说“在调研”。 他说“我想拿下”。 这不是意向,是决心。 祁同伟听懂了。 “季总,那块地不好拿,山水集团在汉东的根很深,高小琴和市里、省里的关係,不是一天两天能撼动的。 您要是硬碰硬,怕是会吃亏。”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季珩珩握著手机,站在走廊的窗前,看著窗外的京州。 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巨石。 “祁厅长,我不是要和他们硬碰硬。”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水洗过的。 “我是要让他们自己让出来,山水集团拿地,是为了盖房子卖钱。 我拿地,是为了建產业园,带动就业,增加税收,推动產业升级,您觉得,市里省里会选谁?”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声音。 “季总,您这一招,高。” “所以需要您帮忙。” 季珩珩说:“不是要您帮我说话,是要您帮我递话,告诉市里的相关领导,星穹集团对大风厂地块有投资意向,愿意以高於市场价的合理价格收购,同时承诺解决职工安置问题,承诺產业园建成后优先录用大风厂下岗职工。” 祁同伟又沉默了一下。 这次不是犹豫,是在心里盘算这件事能给他带来什么。 公安厅长帮企业递话,不是他的本职工作,甚至有可能被政敌拿来做文章。 但这件事做成之后,季珩珩欠他一个人情,而季珩珩的人情,在汉东比什么都值钱。 “好,我去办。”祁同伟说,掛了电话。 季珩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窗前,看著灰濛濛的天。 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用手指摸一下会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他没有摸,只是看著窗外的城市,看著那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的建筑,看著那些在街道上缓慢移动的车流和人流。 大风厂的地,他要定了。 不是为了陈岩石,不是为了工人们,不是为了任何人。 是为了星穹集团在汉东的未来。那块地位置好,规模大,配套成熟,是所有备选地块中最適合建產业园的。 如果拿不到这块地,退而求其次选別的,產业园的效率和效益都会大打折扣。 但拿下这块地,不是为了给別人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做成一件事——在汉东、在京州、在这片官商勾结、利益盘根错节、腐败问题突出的土地上,用正当的手段、合法的程序、共贏的模式,把一件对企业、对工人、对城市都有利的事情做成。 这比赚一千个亿还重要。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会议室。 小孟正在和团队討论前三块地的技术参数,看见季珩珩进来,停下来,等他发话。 季珩珩走到桌前,看著墙上那张贴满了京州市地图的墙壁,目光落在大风厂地块的位置上——老城区边缘,离市中心不远,离京州港不远,离高速公路不远。 地图上的那个区域被贴上了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便签纸上用小孟的字跡写著几个字:“拆迁量大,难度高。” 季珩珩看著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四块地,不要断,前三块继续论证,数据做到位。 第四块,大风厂地块,单独做一个方案。 拆迁方案,安置方案,產业园规划方案,投资回报测算。 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可落地的、能让京州市政府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的方案。” 小孟看著季珩珩,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兴奋,是压力被转化为动力之后才会有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她说了一个字:“好。” 季珩珩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还没有找到目標的剑。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上一层,来到楼顶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头髮和衣角猎猎作响。 他走到天台边缘,手撑著栏杆,看著脚下的京州。 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从近处的老城区到远处的新城区,从灰白色的居民楼到亮闪闪的玻璃幕墙,从窄窄的巷子到宽宽的马路。 他看到了大风厂的方向,不是看到了具体的建筑,而是看到了那个方向——在老城区的边缘,在灰白色的建筑群和亮闪闪的玻璃幕墙之间,有一片顏色不一样、高度不一样、密度不一样的区域,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落满了灰尘的旧地毯。 那块地毯下面,压著两千多人的命。 季珩珩从天台上下来,回到办公室,在桌前坐下,翻开小孟给他的那份大风厂地块资料。 他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了大风厂建厂时的老照片,黑白的,模糊的,一群人站在还未完工的厂房前面,穿著那个时代特有的蓝色工装,脸上带著那个时代特有的、对新生活的、真诚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他看到了大风厂鼎盛时期的新闻剪报,標题是“京州大风厂年產值突破亿元大关”,配图是车间里热火朝天的生產景象,工人们在机器前忙碌著,脸上有汗,有油污,也有光。 他看到了大风厂停產时的一篇报导,標题很短,只有几个字——“大风厂,何去何从?” 报导里说,厂里的机器已经锈了,厂房的屋顶已经漏了,厂区的杂草已经长到一人高了。 工人们站在厂门口,看著那块掛了五十二年的厂牌被摘下来,有人哭了,有人没哭,但所有的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风厂,这块地,他要定了。 不是衝动,是深思熟虑。 不是感情用事,是理性判断。 不是为陈岩石,不是为工人,是为星穹集团在汉东的未来,为他父亲在汉东的政绩,为他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立足。 他从接风宴上那些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信息——在汉东,在这个官商勾结、利益盘根错节的地方,没有人相信一个外来者能做成什么事,没有人相信一个企业家不用利益输送也能拿到地,没有人相信一个年轻人能在祁同伟、李达康、丁义珍这些人之间走出一条乾净的路。 他要用这块地告诉他们:能。 不是靠关係,不是靠利益输送,不是靠任何见不得光的手段。 是靠一个更好的方案,一个更优的商业模式,一个更大的格局。 这块地,不是他要从別人手里抢过来的,是別人要主动让给他的。 因为只有他,才能让这块地发挥最大的价值,才能让这块地上的人和事,都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季珩珩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陈岩石发了一条消息:“陈老,大风厂的地,我正在爭取。工人们的安置问题,我会一併考虑,您放心。”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京州的暮色比白天更复杂——有灯,有影,有灰白色的天幕,有亮闪闪的霓虹。 他看著这座城市,在心里对它说了一句话:“京州,我来了,不是来玩玩的,是来人民做事的。”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大风厂的故事 季珩珩把桌上那份关於大风厂地块的资料翻到了第三遍。 不是因为没看懂,是因为他需要把那些数字、日期、人名、关係全部刻进脑子里。 土地面积,一千八百亩。 职工人数,两千三百多人。 建厂时间,一九五八年。 停產时间,二〇一〇年。 五十二年,从建厂到停產,横跨了共和国几乎全部的工业史。 这些数字不是数字,是命,是两千多人的命,是两千多人的青春、汗水、眼泪、希望。 它们被挤在薄薄几页纸上,安静地躺在灰色的文件夹里,等一个能看到它们的人。 小孟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雷射笔,但已经不再往屏幕上比划了。 她看出季珩珩对这块地的兴趣远超其他三块,不是那种商人逐利的兴趣,是那种更复杂的、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兴趣。 她把雷射笔放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水顺著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发出咕咚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大风厂的事情,我找人打听过。” 小孟把水杯放下,推了一下眼镜,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像是在决定要说什么之前做过一番犹豫。 “这块地的事情不只是一块地那么简单,背后牵涉到的东西很多,有人情,有官司,有腐败,还有人命。” 季珩珩抬起头看著她。 “详细说说。” 小孟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叠资料,不是列印的,是用订书机订在一起的几页纸,边角有些卷,像是被反覆翻阅过。 这是她私下做的功课,不在工作范围內,但他做了。 “大风厂原是国营企业,九十年代改制。 改制的时候,当时的检察长陈岩石主导了改制方案,確保工人们持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权。” 小孟的手指在资料上移动,点著某一行字。 “工人持股百分之四十九,厂长蔡成功持股百分之五十一,但蔡成功那百分之五十一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代持的,真正的老板不是他。 这是陈岩石定下的规矩,工人当家做主,厂长替工人看家护院。” 季珩珩听到陈岩石的名字,心里动了一下。 那个八十多岁、在电话里对他说“季总,大风厂的工人们不容易”的老人,竟然是当年改制的主导者。 他不是事后替工人说话,他是从头就在替工人谋划。 改制的时候他没有为自己多留一分钱,没有为自己的后代多占一股,没有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任何私利。 他把工人的利益写进了改制方案里,写进了公司章程里,写进了每一个能写下字的地方。 然后他退休了,以为事情就这样了,以为工人们的股权会一直好好地在那里,像种在地里的庄稼一样,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想到的是,庄稼会被连根拔起,土地会被別人拿去盖房子。 “后来呢?”季珩珩问。 小孟翻了一页,声音低了一些。 “后来的事情就乱了,大风厂经营不善,连年亏损,蔡成功为了维持厂子运转,四处借钱,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来越大。前两年,大风厂有一笔银行贷款到期,还不上,银行要抽贷,蔡成功急了,到处找过桥资金。” “山水集团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对。” 小孟把资料翻到某一页,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红圈。 “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主动找蔡成功,提出借一笔五千万的过桥贷款给大风厂,期限六天,日息千分之四。条件是——用大风厂的全部股权做质押。” 季珩珩的眉头皱了一下。 日息千分之四。 六天就是百分之二点四。 五千万的百分之二点四,是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的利息,借六天。 这不是贷款,这是高利贷。 六天时间,一百二十万的利息,蔡成功怎么可能还? 除非那笔从京州城市银行的续贷准时下来。 但小孟翻开下一页,答案就在那里。 “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在贷款审批的关键节点上,把大风厂的贷款给卡了。 据说是因为蔡成功没有按她的意思办事,具体是什么事,没有明確的说法,但结果很清楚——贷款没批下来,大风厂还不上山水集团的钱。”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 季珩珩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名字在张远山的调查报告里出现过。 报告上写著“欧阳菁,女,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之妻,涉嫌多起违规贷款审批”。 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六天期限到了,大风厂还不上钱。 山水集团没有催,没有闹,没有採取任何措施。” 小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他们等,等利息滚,日息千分之四,利滚利,五千万的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大,大到蔡成功一辈子都还不清。 然后山水集团起诉了,法院判决大风厂败诉,將大风厂的全部股权判给山水集团。 理由是质押合同有效,大风厂违约,山水集团有权行使质权。” 季珩珩的手指停止了绕圈。 “全部股权?蔡成功的百分之五十一,工人的百分之四十九,全部?” “全部。”小孟点头。 季珩珩沉默了片刻。 他在脑海里把这条链条重新理了一遍——过桥贷款,高利贷,银行断贷,利滚利,法院判决,股权转移。 六天时间,五千万变成了十个亿。 大风厂那块地的市场价值,据小孟之前提供的数据,至少十个亿。 山水集团用五千万,撬动了十个亿。 这不是融资,这是抢劫。 用合法的程序,用合规的手续,用法院的判决书,把一个有五十二年歷史的老厂、两千三百多人的饭碗、两千多个家庭的全部家当,从蔡成功和工人们手里抢走了。 “法院是谁判的?”季珩珩问。 小孟翻到资料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马克笔写得很大。“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陈清泉。” 季珩珩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陈清泉,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 这个人在张远山的调查报告里也出现过,后面的备註写著“涉嫌多起案件枉法裁判,与山水集团关係密切”。 季珩珩当时没有在意,现在他需要在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平行的光纹。 那些光纹落在小孟翻开的资料上,落在季珩珩交叉的手指上,落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上。 “蔡成功现在呢?”季珩珩问。 小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还在京州,听说他四处找人接盘,想把大风厂的地卖出去,卖个好价钱,把山水集团的债还上,给工人们留点安置费。 但他的名声已经臭了,工人们骂他出卖职工利益,山水集团逼他还钱,银行不给他贷款,开发商不敢跟他合作,怕沾上山水集团的官司。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转不了身,也冲不出去。”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 这段故事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不是蔡成功,是陈岩石。 一个八十多岁的退休老干部,不该再管任何事,却为了大风厂的工人们四处奔走呼號,在法院门口站过,在市政府门口站过,在省委门口站过。 没有人理他,没有人帮他,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手里没有权力,口袋里没有银子,身后没有靠山。 他能做什么? 他只能站在那里,站在每一个人都能看到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还有一个老头子在替大风厂的工人们说话。 还有人在乎。 季珩珩把资料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轻轻敲了几下。 嗒嗒嗒,像在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京州的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短促而尖锐,像是什么东西在喊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求救。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小孟。 他看著窗外的京州,看著那灰濛濛的天和密密麻麻的建筑,在脑海里把大风厂的故事又过了一遍。 一九五八年建厂,九十年代改制,陈岩石主持制定职工持股方案。 然后蔡成功来了,负债经营,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补越大。 然后山水集团来了,过桥贷款,高利贷,银行断贷,法院判决,股权转移。 五十二年,三代人,两千三百多名职工。 所有的荣光,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绝望,最后都浓缩成了几页纸,放在一个灰色的文件夹里,被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从京城来的、和这片土地没有任何关係的年轻人翻看著。 他忽然觉得这很荒诞,也很残忍。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荒诞、不残忍的话,这个故事就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这块地,我拿定了。”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小孟站在他身后,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这块地很难拿,没有说山水集团不好对付。 她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合上本子,低声说了一句:“好,我去准备。” 季珩珩转过身,看著小孟。 小孟站在会议桌旁,手里拿著那个灰色的文件夹,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是信任,是跟隨,是一个做技术的人在听到一个正確的决策时身体本能的、不需要任何理性判断的认可。 季珩珩走回桌前,拿起手机。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陈岩石的號码。 老人上次在电话里说“季总,大风厂的工人们不容易”,他当时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脸,把那些从凌晨开始就没有消散过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那个號码,看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季总。” 陈岩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但有力,像一块被风化了多年但依然坚硬的石头。 “陈老。” 季珩珩握著手机,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的话。 “大风厂的事,我了解了,这块地,我替您和工人们拿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犹豫,不是怀疑,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在听到一句等了很久的话之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是无话可说,是有太多话想说,但都堵在喉咙口,挤成了一团。 良久,陈岩石发出一声嘆息,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碎裂的声音。 那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感谢、欣慰、释然,还有一个老人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一个年轻人身上的、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信任。 “季总,我替大风厂的两千三百名工人,谢谢你。” 陈岩石的声音有些抖,但他在忍,忍得很好。 季珩珩没有说“不用谢”,没有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只是握著手机,站在那里,听著陈岩石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 他等了一会儿,確定老人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才轻轻说了一句:“陈老,您好好休息,等我的消息。” 掛断电话之后,季珩珩在窗前又站了很久。他想到陈岩石当年在大风厂改制时坚守的那条底线——工人持股,职工当家作主。 他想到蔡成功在走投无路时签下的那份质押合同,五千万的债务,十个亿的土地,六天的时间。 他想到高小琴坐在山水集团豪华的办公室里,翻看著法院判决书,嘴角带著的那种不会让任何人看到的笑容。 他想到陈清泉在审判席上敲下的法槌,那一声“砰”把两千三百多人的命运敲碎了。 他想到那些还在大风厂门口守著、不知道自己的股权已经被判给了別人、不知道自己的厂子已经不属於自己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上饭的工人们。 他们还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交代,等一个能替他们说话的人。 现在,他们等到了。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会议桌前,坐下来,把大风厂地块的资料摊开,一页一页地看。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数字,是人。 是那些被数字压住了、被文件盖住了、被时间埋住了的人。 两千三百个名字,两千三百张脸,两千三百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光,有泪,有期待,有绝望,有被背叛之后的麻木,有看不到希望之后的沉默。 季珩珩要把那些光重新点亮,不是因为他高尚,不是因为他伟大,是因为他看不了这些光熄灭的样子。 在京州看过太多熄灭的光了,他不想再看。 他把资料合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扣好扣子。 小孟已经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关了灯,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楼梯间下面是停车场,停车场的出口是京州的街道,街道的尽头是大风厂。 两千三百人在那里等他。 季珩珩走进楼梯间,推开防火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水泥楼梯间里迴荡著,嗒嗒嗒嗒嗒,像心跳,像倒计时,像一个正在被拧紧的发条。 第三百五十六章 和陈岩石的初见 季珩珩是在一个阴天的上午去见的陈岩石。 京州的冬天很少有纯粹的阴天,大多是灰濛濛的、像被一块巨大的脏抹布盖住了似的。 今天也不例外。 他开车穿过老城区那些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巷子,两边的墙壁是青砖砌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像伤口一样的砖缝。 巷子尽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门口种著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双正在祈求什么的、苍老的手。 陈岩石住在院子里的一栋小二层里。 楼不大,外墙刷著白色的涂料,很多地方已经泛黄了,像一本被翻了很多遍的书。 楼前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种著几株月季和一棵石榴树。 月季还在开著,花瓣被冬天的冷风冻得有些发蔫,顏色却依然是红的,像一簇簇在寒风中燃烧的小火苗。 季珩珩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走进院子。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没有打领带,手里拎著两盒茶叶和一瓶蜂蜜。 不是贵重的东西,但都是他特意挑的——茶叶是朋友从龙井村寄来的明前茶,蜂蜜是乔英子妈妈宋倩自己做的桂花蜜。 陈岩石站在门口等他。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很乾净,乾净得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的头髮全白了,白得像雪,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腰有些弯,不是驼背,是岁月压的,像一棵被风吹了太多年的大树,树干还是直的,但树冠已经微微倾向了地面。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深的浅的,横的竖的,像一张被折了很多次又展开的地图。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清澈透亮的亮,而是更沉的、更像是一盏在风中烧了很多年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季总!” 老人看到季珩珩走过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他伸出手,握住了季珩珩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像砂纸,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硬茧。 但那双手很有力,握上来的时候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陈岩石看著季珩珩手里的茶叶和蜂蜜,嘴里说著客气话,但已经伸手接过去了。 他把东西递给身后一个中年妇女——大概是家里帮忙的阿姨——然后拉著季珩珩的手往屋里走。 客厅不大,但很敞亮。 窗户朝南,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家具是老式的实木家具,顏色深褐,漆面有些斑驳,但擦得很亮。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有一幅是“为人民服务”的书法,笔力遒劲,落款是一个季珩珩没听过的名字。 还有一幅是陈岩石年轻时穿军装的照片,黑白的,框在深色的相框里。 照片里的他英姿勃发,眼神里有那种只有那个年代的人才有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坚定。 “坐,坐。” 陈岩石把季珩珩让到沙发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来。 阿姨端上来两杯茶,茶杯是白色的搪瓷杯,上面印著红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 这种杯子季珩珩只在小时候的记忆里见过,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用。 他看著那个杯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陈老,您身体还好吧?” 季珩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绿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泡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回甘很长。 “好著呢!” 陈岩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能吃能睡,走路带风。前阵子还去爬了香山,一口气爬到顶,把那些小年轻都甩在后面了!” 他说完哈哈大笑,笑声在客厅里迴荡著,震得墙上的相框都在嗡嗡响。 季珩珩也笑了。 他喜欢这个老人。 不是因为他是一个退休的老干部,不是因为他认识很多人、知道很多事,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真实、坦荡、不做作。 他的笑声是真的,他的愤怒是真的,他的眼泪也是真的。 在这个人人戴著面具的汉东,这样的真实太少了,少到季珩珩觉得珍贵。 聊了几句家常之后,陈岩石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像一把被慢慢合上的摺扇。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著季珩珩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是信任,是期待,也是一个老人在把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说给一个他认为值得说的人听之前的那种郑重的、几乎像仪式一样的准备。 “季总。” 陈岩石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刚才那么洪亮了,但每一个字都更加沉、更加重、更加有分量。 “你电话里说,大风厂的地,你要替工人们拿回来。” 季珩珩点头。“是。” 陈岩石看了他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他面前飘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然后把烟夹在指间,看著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 “季总,你知道大风厂的事,知道多少?”他问。 “知道一些。” 季珩珩说:“九十年代改制,陈老您主持的,让工人持股。 后来蔡成功借了山水集团的高利贷,还不上,股权被山水集团拿走了。 现在工人们什么都没有了,地也要被卖掉了。” 陈岩石听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听到伤心事时的、本能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脸上轻轻跳了一下的抽搐。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在空气中扭曲著,然后消散。 “九十年代改制的时候,我是京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上面有要求,企业要改制,国有资產要退出。 但大风厂不一样,它是京州的老牌国企,几千號工人,一家老小都指著厂子吃饭。 如果改制改得不好,把厂子改没了,把工人改下岗了,那就是犯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有稜有角。 “所以我定了条规矩——改制可以,但工人必须持股。 不是象徵性的百分之一、百分之二,是百分之四十九。 加上蔡成功代持的那百分之二,工人实际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十一。 工人是主人,不是打工仔。” 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菸头在白色的陶瓷上留下一个焦黄色的圆点。 他的手指在菸灰缸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一个什么节拍。 “蔡成功这个人,我是看著他长大的。 他爹是大风厂的老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没拿过厂里一针一线。 蔡成功小时候聪明,能说会道,后来做生意发了点財,回来当了大风厂的董事长。 我当时觉得,老蔡的儿子,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我错了。” 陈岩石的嘴唇抖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一口很苦的东西。 “他来了之后,把厂里的地拿去抵押,把厂里的钱拿去投资,投资失败,债台高筑。 他拆东墙补西墙,今天借这个银行的钱还那个银行的钱,明天借这个高利贷的钱还那个高利贷的钱。 窟窿越补越大,越补越大,最后补不上了。” 陈岩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季珩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长又瘦,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拉长的、快要断裂的影子。 他看著窗外的院子,看著那棵光禿禿的银杏树,看了很久。 “后来山水集团来了,高小琴那个女的,漂亮,嘴甜,会来事。 她找到蔡成功,说要借钱给大风厂,五千万,利息不高,日息千分之四。 蔡成功当时已经被银行逼得要上吊了,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二话没说就签了合同。” 陈岩石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像一根被绷得太紧的弦忽然发出了一个尖锐的音。 “日息千分之四!六天就是百分之二点四!五千万的本金,六天的利息一百二十万!这他妈的不是贷款,这是高利贷!蔡成功那个混蛋,连这种钱都敢借!” 他的拳头在窗台上砸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声音很闷,像是什么东西在墙壁上撞了一下。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著,呼吸急促了一些。 “六天之后,银行的钱没批下来。 蔡成功还不上,山水集团也不催。 他们等,等利息滚。 一天一百二十万,滚了一个多月,滚了將近两千万。 然后山水集团起诉了,法院判大风厂败诉,股权全部归山水集团。 全部,连工人那百分之四十九也在里面。” 陈岩石转过身,看著季珩珩,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火。 八十多岁了,那火还在烧,烧了这么多年,没有灭过。 “季总,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工人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厂子没了,地没了,股权也没了。 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什么错都没有! 错的是蔡成功,是高小琴,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签合同、坐在审判席上敲法槌的人! 工人们呢?工人们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季珩珩没有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端著那杯已经不太热的茶,看著陈岩石的眼睛。 那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委屈,有那种“我把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国家和人民,到头来却连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的深深的无力感。 季珩珩见过这种眼神。 在缅北,那些被关在小黑屋里、被当作货物一样买卖的人的眼睛里,也有类似的光。 只是那些人的光更暗,更散,更像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而陈岩石的光还在烧,烧得还很旺,旺到能把这个冬天的寒意都驱散。 “陈老。” 季珩珩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陈岩石面前。 “那块地,我会拿下来。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山水集团拿那块地是要盖房子卖钱,我拿那块地是要建產业园,要招工,要交税,要给京州留下一个百年基业。市里和省里,没人能拒绝这个方案。” 陈岩石看著季珩珩,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像是终於等到了一个可以託付的人之后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伸出手,在季珩珩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拍的力度不轻不重,像在確认季珩珩是真实存在的。 “季总,我替大风厂的两千三百名工人,谢谢你。”他说。 季珩珩摇头。 “陈老,不用谢。我做事,不图人谢。” 陈岩石看著他,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站在那里,手在季珩珩的手臂上又拍了两下,然后收回去,转过身,拿起窗台上的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眼角。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陈岩石花白的头髮上。 那光照在老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托举著的、缓缓上升的、快要飞起来的人。 季珩珩看著那个影子,忽然觉得,这个老人不应该住在这栋老旧的房子里,不应该一个人坐在窗前看著外面光禿禿的银杏树发呆。 他应该被这个国家记住,应该被这个时代记住,应该被那些他保护过的人记住。 但现实是,他已经快被人忘了。 “季总。” 陈岩石转过身,声音恢復了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跟我说实话,拿下这块地,你有几分把握?” 季珩珩看著他,说了一个字:“九。” 陈岩石的眼睛亮了一下。 “九分?还有一分呢?” 季珩珩笑了笑。 “一分留给意外。万一有人不想让我拿,万一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万一程序上出点什么问题。但那一分,我会用其他方式补上。” 陈岩石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季总,你比你爸还稳。你爸当年在京城当区长的时候,我跟他打过交道。他稳,但有时候不够狠,你比他多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杀气。” 陈岩石说:“不是贬义词,在这地方做事,光有稳是不够的,还要有杀气。没有杀气,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不会把你当回事。” 季珩珩没有接话。 他看著面前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看著他花白的头髮,看著他眼角深深的皱纹,看著他眼睛里那团还在燃烧的火。 他想起了父亲季胜利说过的话——“汉东的水很深。” 他想起了祁同伟在接风宴上说的“安全上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找我”。 他想起了丁义珍说的“审批手续我亲自盯”。 他想起了李达康说的“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办公室”。 所有的人都在对他笑,所有的人都在跟他套近乎,所有的人都在说“找我”。 但只有陈岩石,对他说的是——“工人们的股权被蔡成功骗走了。” 不是“找我”,是“他们被骗走了”。 不是为自己,是为別人。 这就是陈岩石和那些人的区別。 第三百五十七章 忘年之交 季珩珩原本打算待一个小时就走的。 结果他在陈岩石家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不是因为陈岩石留他,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走。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坐上去会微微凹陷的布艺沙发上,喝著搪瓷杯里泡了又续、续了又泡的绿茶,听陈岩石讲汉东的往事。 那些事有些他从张远山的报告里看过,有些他从父亲季胜利的只言片语里听过,但更多的是他从未在任何地方接触过的、只存在於陈岩石记忆深处的、像被尘封在旧箱子底部的老照片一样的往事。 陈岩石讲话有一个特点——他不讲大道理,只讲故事。 不讲“应该如何”,只讲“当年怎样”。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流了很多年的河,不急不缓,但你知道它一直在流,从很远的地方来,往很远的地方去。 “你说汉东的水深。” 陈岩石又点了一支烟,烟雾从他嘴角漏出来,在他花白的头髮间繚绕:“你知道这水是怎么深起来的吗? 不是一天深的,是一天一天深的。 像院子里那口井,一开始水是清的,一眼能看到底。 后来有人往里面扔石头,扔一块,水位涨一点;扔一块,水花溅一点。 扔的人多了,井底就看不见了。 再后来,有人往里面扔烂泥,扔垃圾,扔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水还是那个水,但底下已经烂了。” 他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八十年代,我刚到汉东的时候,这里的干部风气还是正的。 那时候大家穷,但穷得有志气。 下乡调研,骑自行车,自己带乾粮,不给老百姓添麻烦。 开会討论问题,爭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但爭完了还是同志,该配合配合,该支持支持。 那时候的干部,心里装著老百姓,不是装著官帽子。” 陈岩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不烫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口水把那些话润一润,再接著往下说。 “后来就不一样了,经济发展了,gdp上去了,大楼盖起来了,马路修宽了,干部的肚子也大了,胃口也大了。 有人开始收礼,有人开始吃请,有人开始批条子,有人开始打招呼。 你帮我批块地,我帮你安排个工作;你给我儿子解决个编制,我给你女儿搞个留学指標。 一来二去,关係就织成网了。 你在网里,我也在网里,大家都在这张网里。 谁想出去,网就把他拽回来。 谁想拆网,网上的所有人都跟他拼命。” 季珩珩听著,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陈岩石的脸上。 老人的脸被烟雾笼罩著,忽明忽暗,像一幅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侵蚀的壁画。 但那双眼睛始终是亮的,亮得像两盏在风中燃烧的灯。 不管烟雾多浓,那光都透得出来。 “赵立春是汉东的第一只大老虎,他在汉东待了多少年?前前后后二十多年。 从副市长做起,一直做到省委书记。 他的根有多深? 深到你拔他一根须,整片地都在抖。” 陈岩石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像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他走了之后,来了几个人,都想把汉东的根拔一拔,但都没拔动。 不是能力不够,是根太深了,而且根上长出了新的枝丫。 赵立春倒了,赵瑞龙还在。 赵瑞龙倒了,山水集团还在。 山水集团倒了,那些和山水集团做生意的、拿过山水集团钱的、帮山水集团办过事的人还在。 他们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个位置,换了一种说法,但根还是那根,网还是那张网。” 季珩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来京州时站在酒店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感觉——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他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不是空气的问题,是土壤的问题。 这片土壤里长出了太多不该长出来的东西,它们在地下蔓延、纠缠、抢夺养分,让地面上那些本该茁壮成长的树木,只能在这片贫瘠而腐败的土壤里艰难求生。 “陈老。” 季珩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您说的这些,我爸也知道。 他这次来汉东,不是来当太平官的。 中央把他从京城调过来,意思很明確——要动刀子,要动大刀子,要把这片土壤翻一翻,把底下那些烂掉的东西翻出来晒晒太阳。” 陈岩石看著他,眼睛里那团火忽然旺了一下,像有人在火堆里添了一把乾柴。 “你爸是个有骨头的人,我在京城和他打过交道,那时候他是区长,我去北京开会,他请我吃过一顿饭。 饭桌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陈岩石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菸头在白色的陶瓷上留下一个焦黄色的圆点。 他伸出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像在確认一个坐標。 “他说,陈老,我这个人不聪明,也不笨,但我有一条——我不怕得罪人。” 季珩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季胜利的风格。 不说大话,不表决心,不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修饰自己。 他只是说“我不怕得罪人”。 这五个字,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都更有分量。 因为得罪人,是当官最难的事。 你不得罪人,谁都夸你好,谁都给你面子,谁都帮你说话。 但你什么都做不成,因为你不敢动任何人的奶酪。 你得罪人了,做事就难了,阻力就大了,敌人就多了。 但你能做成事,因为你把那些挡路的人推开了,把那些拦路的石头搬开了,把那些腐朽的柱子锯断了。 房子可能会晃,但不会塌。 “陈老,我在汉东投了一千个亿。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態度的问题。” 季珩珩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陈岩石的眼睛。 “我爸在汉东不是一个人,有我在,星穹集团在,这一千个亿在。谁想动我爸,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这一千个亿的分量。” 陈岩石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的笑,不是应付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高兴、真的觉得欣慰、真的觉得“我没看错人”的笑。 他的眼角挤出了深深的鱼尾纹,像一把被慢慢展开的摺扇。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著,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那种“等了很久终於等到”的释然。 “季总,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人。 有好人,有坏人,有好的官,有坏的官,有真心为老百姓做事的,有嘴上为老百姓做事心里想著自己升官的。 你和你爸,是好人。 我不是说你们不犯错,不是说你们没缺点。 我是说,你们的根是正的。 根正了,枝丫歪一点,还能扶正。 根歪了,上面长得再好,也是一棵歪树,迟早要倒。” 陈岩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冬天的冷风涌了进来,带著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的、乾燥的、像骨头一样的气息。 他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缓缓呼出。 白气在他面前散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云。 “季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他没有回头,背对著季珩珩。 季珩珩说:“因为您相信我。” 陈岩石摇了摇头。 “不是相信你,是相信你爸。 你是你爸的儿子,你做的事,你爸要负责任。 你爸在汉东做的事,中央要负责任。 这是一个链条,谁也跑不了。 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不是让你去做什么,是让你知道——你在汉东不是一个人在做事。 你身后有你爸,有你爸的班子,有中央的信任。 这把刀,不是一个人举起来的,是很多双手一起举起来的。”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陈岩石身边,和他並排站在窗前。 窗外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双双正在祈求什么的、苍老的手。 地上落满了枯叶,金黄色的,乾枯的,被风吹得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沙的、像什么人在低声说话的声音。 “陈老,大风厂的事,我会处理好。 產业园建起来之后,大风厂的工人,能上岗的上岗,不能上岗的,安置费我出。 那块地上会建起新的厂房,新的办公楼,新的研发中心。 工人不再是看大门、扫地的工人,是操作自动化生產线的技术工人。 他们会有新的技能,新的工作,新的收入,新的生活。” 陈岩石没有转头,但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颤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站在他身边、距离不到半臂、目光正好落在他肩头,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季总。”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季珩珩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他知道答案。 从大风厂的股权被山水集团拿走的那一天起,从蔡成功签下那份质押合同的那一天起,从法院的判决书盖下大红印章的那一天起,陈岩石就在等。 等一个人,等一句话,等一个承诺。 等了这么多年,等到头髮全白了,等到腰弯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连他自己都快不相信还能等到了。 然后季珩珩来了。 不是老天派来的,是他自己来的。 带著一千个亿,带著產业园的规划,带著一个老人等了很久很久的那句话——“工人会有新的工作,新的生活。” 院子里的风吹得更大了一些,把地上的枯叶捲起来,在空中打著旋。 有一片叶子被风吹进了窗户,落在陈岩石的肩膀上。 他没有去拍,任它停在那里。 金黄色的,乾枯的,脉络清晰得像一幅被放大的人体解剖图。 它从树上落下来,在地上躺了很久,被风吹到这里,落在陈岩石的肩头。 季珩珩看著那片叶子,忽然觉得它像一个句號。 为大风厂五十二年的歷史,画上了一个句號。 旧的结束了,新的要开始了。 季珩珩伸出手,把那片叶子从陈岩石的肩头轻轻拈起来。 叶子在他指尖碎裂了,碎成了几片薄薄的、半透明的、像蝉翼一样的碎片。 他从窗口鬆开手,碎片被风吹走了,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陈老,天不早了,我该走了。”季珩珩说。 陈岩石转过身,看著他,伸出手。 季珩珩握住了他的手。 老人的手还是那么粗糙,那么有力,那么温暖。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没有用力,但都没有鬆开。 他们在无声中交换了一些东西——信任,承诺,还有那句不用说出来、但两个人都懂的话:“你放心,我在。” 季珩珩鬆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陈岩石没有送他,只是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穿过院子,穿过那棵光禿禿的银杏树,穿过院门口的铁门,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那身影融进了京州灰濛濛的天色里。 然后他关上窗户,把冷风关在外面,把冬天关在外面。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来,拿起搪瓷杯,发现水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去倒热水,就那么捧著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著。 茶很苦,很凉,像他这些年度过的每一个冬天。 但今天的苦和凉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不是甜,是一种更接近於“踏实”的感觉。 像一个人在风雪中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到前面有一间屋子,屋子的窗户亮著灯,烟囱里冒著烟。 他不知道那间屋子是不是为他准备的,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陈岩石放下搪瓷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於“终於可以鬆一口气”的、身体和心灵同时放下来的、像一株被压了太久的草终於挺直了腰杆的感觉。 窗外,银杏树的枝丫还在伸向天空,还在祈求著什么。 但风已经停了。 那些被风吹起来的叶子,又落回了地上。 金黄色的,乾枯的,安静地躺在那里,等下一阵风来,把它们带到別的地方去。 季珩珩在陈岩石家待了將近两个小时。 走的时候,陈岩石坚持送到院门口。 他站在那棵光禿禿的银杏树下,看著季珩珩上车,看著车发动,看著车缓缓驶出巷子。 季珩珩从后视镜里看到老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白色的点,融进了灰白色的天空里。 他握著方向盘,忽然想起一句话——“有的人活著,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著。” 陈岩石还活著。 他的身体还硬朗,他的声音还洪亮,他的眼睛还有光。 但季珩珩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衝动——他要在老人还活著的时候,把大风厂的事情做成。 不是为了给老人看,是为了让老人能安安心心地闭眼。 车开出老城区,匯入京州的主干道。 车流很大,红绿灯很多,走走停停。 季珩珩不急,他今天没有別的安排,有的是时间。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冬天的冷风灌进来,凉凉的,带著这座城市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陈岩石家的茶的味道还在舌尖上,淡淡的,涩涩的,回甘很长。 和这座城市的味道,很像。 第三百五十八章 筹备工作 猎头团队是在季珩珩从陈岩石家回来的那天晚上组建的。 不是他亲自组建的,是他打了一个电话,对方连夜从魔都飞到了京州。 猎头团队的核心人物叫苏楠,四十出头,短髮,不化妆,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她是星穹集团猎头业务的负责人,在业內有个外號叫“百鸟朝凤”,意思是只要她想挖的人,没有挖不到的。 季珩珩在魔都见过她一次,那天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著一杯美式咖啡,坐在陆家嘴某栋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把全球汽车製造领域排名前五十的高端人才挨个点评了一遍。 从他们的技术专长到职业履歷,从他们的性格特点到家庭状况,从他们目前的薪酬水平到跳槽的心理价位——如数家珍,无一遗漏。 “季总,您要多少人?” 苏楠坐在季珩珩对面,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 她说话的时候不看季珩珩,看平板,但季珩珩知道她在听,她的耳朵一直在捕捉他说的每一个字。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整车平台架构师,一个。 电池系统总工,一个。 电机电控总工,一个。 智能座舱负责人,一个。 自动驾驶负责人,一个。 这几个是核心,必须是最顶尖的。 其他人你先按一百人的规模配,覆盖整车集成、底盘、车身、內外饰、电子电器、测试验证、生產製造、供应链管理,所有岗位都要有。” 苏楠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她的眼神在屏幕上快速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名字、数字和备註。 季珩珩说一个岗位,她就报一个人名——季珩珩,整车平台架构师,她报出三个;季珩珩说电池系统总工,她报出两个; 季珩珩说电机电控总工,她报出两个。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注释——年龄、国籍、目前所在公司、从业年限、核心专利数量、离职意愿评估、预计薪酬范围。 那些注释很简短,但每一条都经过了反覆的核实和確认,像一颗颗被打磨过的珠子,穿在线索上,隨时可以串成一条完整的项炼。 “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到位?” 季珩珩问。 苏楠合上平板,看著季珩珩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自信,是篤定——她知道她能办到,她也知道季珩珩知道她能办到。 “整车平台架构师,我下周亲自去德国谈。 电池系统总工,目前在韩国,已经沟通过两轮,对方的意向很明確,只要待遇到位,隨时可以离职。 电机电控总工,目前在美丽国,是华人,想回国发展,正在和国內几家企业接触。 我们的优势是平台大、投入大、起点高,而且有季总您亲自带队。 我会把您的时间排出来,让他跟您视频聊一次。 智能座舱和自动驾驶的负责人,国內有合適的人选,不需要从国外挖,但竞爭激烈,需要儘快锁定。” 季珩珩点了点头。 “薪酬不是问题,股权可以谈。 我要的不是来上班的人,是要把这件事当成自己事业的人。 谁想把星穹汽车当成自己的作品来做,谁就来。 谁只是想找个地方养老,就不用来了。” 苏楠在平板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季总,一个月之內,核心团队到位。三个月之內,百人工程团队组建完成。” 季珩珩握著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微凉,像一架被调好音的钢琴琴键。 苏楠走后,京州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季珩珩没有开灯,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 窗外是京州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栋摩天大楼的轮廓,顶部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个界面。 那个界面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界面的设计很简洁,像一个被精心整理过的图书馆——一排排的文件夹,按类別排列,每个文件夹都有一个名字:生物医药,新能源,人工智慧,高端製造,航空航天。 他点开“高端製造”文件夹,里面有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新能源汽车”。 他点开它。 屏幕上弹出了一列清单。 不是技术资料,是技术资料的目录。 每一个条目都像是一本书的標题,下面附著一行简短的说明。 从电池材料到电芯设计,从电池包结构到热管理系统,从电机拓扑结构到电控算法,从整车平台架构到车身轻量化技术,从智能座舱硬体到自动驾驶软体。 所有的技术,所有的专利,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个清单里,像一座沉睡了很久的宝藏,等他去挖掘。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系统兑换技术资料了。 几年前,他在医药领域的专利战中兑换过一批药物合成路线。 那些路线让星穹集团在短时间內推出了十几款仿製药,用不到原研药十分之一的价格衝击市场,逼得那些国际医药巨头不得不坐下来谈判。 那一次,他贏了。 这一次,他要贏更大的。 季珩珩点开了第一个条目。 “磷酸铁鋰电芯,能量密度突破,循环寿命突破,安全性能突破。” 说明写得很简单,没有夸张的修饰,没有华丽的辞藻,像一篇被刪减到只剩骨架的学术论文摘要。 但季珩珩知道这几个“突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星穹汽车的电芯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量產电芯的能量密度都高,意味著循环寿命比对手多出一倍,意味著安全性能达到行业最高標准。 这三个“突破”加起来,不是加法,是乘法。 不是比別人好一点,是比別人好一大截,好到让对手追不上,好到让消费者没有理由选別人,好到让那些曾经嘲笑龙国製造的人闭上嘴。 季珩珩把目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电池系统,电机系统,电控系统,整车平台,智能座舱,自动驾驶。 六个大类,几十个小类,上百项核心技术。 每一项都是一块砖,砌在一起就是一栋楼。 一栋別人盖不起来、只有他能盖的楼。 他没有急著点开任何一个条目。 系统兑换的资料不是点开就能用的,它需要消化、吸收、转化、落地。 需要有人把那些纸上的公式变成可以量產的產品,需要有人把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变成可以开上路的车。 这就是他让苏楠去挖那些人的原因。 系统提供弹药,人扣动扳机。 两者缺一不可。 季珩珩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放在茶几上。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黑色的玻璃上——模糊的,灰白色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画面。 德国,斯图加特,苏楠正在和那位整车平台架构师坐在某家安静的咖啡馆里,用流利的英语向他描述星穹汽车的蓝图。 韩国,首尔,电池系统总工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拿著星穹集团发来的聘用意向书,心里在做最后的权衡。 美丽国,硅谷,那位华人电机专家正在视频通话的屏幕那头,用带著安徽口音的普通话问季珩珩:“季总,您是真想做车,还是只是想赚快钱?” 季珩珩当时回答他:“我投一千个亿,不是为了赚快钱。一千个亿,买快钱,太贵了。” 那个人笑了,说:“好,我信你。” 季珩珩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了翻苏楠发来的日程安排。 下周飞德国,下下周飞韩国,下下下周在美丽国视频会议,然后回国,去京城,去魔都,去深城。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见最多的人,说服最多的人加入星穹汽车。 不是因为他们需要他,是因为他需要他们。 技术可以兑换,人才不行。 人才是一颗一颗种子,种下去,浇水施肥,慢慢长,长很多年,才能长成一片森林。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最好的种子,然后把它们种在星穹汽车的土壤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分。他应该睡了,明天一早的飞机飞德国。 但他不想睡,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技术目录,那些人名,那些接下来的行程。 他站起来,走到吧檯边,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点金属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舌头后面留下了痕跡。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他站在吧檯边,看著窗外的夜景。 京州的夜色比白天更复杂,那些灯光亮得有些空洞,那些霓虹闪得有些单调。 但你多看几眼就会发现,这座城市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改变。 不是改变它的外表,是改变它的內核,改变它的土壤,改变它下面那些看不见摸不著但实实在在影响著一切的东西。 季珩珩把水杯放进水池,走回臥室,脱了衣服,躺下来。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撕开的伤口。 他盯著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德国,斯图加特。 一个叫麦可的人在那里等他。 那个人將是星穹汽车的整车平台架构师。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第三百五十九章 季胜利到任 季胜利到任的那天,京州下著小雨。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的冬雨。 雨丝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下来,落在省委大院门口的石狮子上,落在门卫岗亭的雨棚上,落在刚刚停稳的那辆黑色奥迪a8l的引擎盖上。 车门打开了,一只黑色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然后是另一只。 季胜利从车里出来了。 他穿著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衬衫,繫著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没有一根乱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省委办公厅主任赵东来站在门口迎接。 他撑著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快步迎上来,在距离季胜利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下来,微微欠身。 “季书记,欢迎您到汉东。” 季胜利伸出手,握了一下,说了一句“辛苦”。 就两个字。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赵东来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站在他正对面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然后他侧身,引著季胜利往大楼里走。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季胜利的肩膀上,在深藏青色的西装上留下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水珠。 他没有撑伞,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用脚步丈量这片陌生的土地。 干部大会在省委礼堂举行。 礼堂很大,能坐几百人。 主席台上方掛著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汉东省领导干部大会”几个大字,黄字的。 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没有空座。 季珩珩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上。 他不是省委干部,本来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会,是季胜利让他来的。 不是以儿子的身份,是以星穹集团创始人的身份。 他要让汉东的干部们知道,季胜利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的身后有一个千亿级的企业,一个即將在汉东落地的新能源汽车產业园,几千个就业岗位,几十亿的税收。 会议开始了。 主持人是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浓不淡,不冷不热,像一张被精心修饰过的面具。 他对著话筒念了一段开场白,大意是“经中央研究决定,季胜利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声音平稳而流畅,像在念一篇已经排练了很多遍的稿子。 念完之后他带头鼓掌,掌声从主席台传下来,像潮水一样从第一排涌到最后一排。 季珩珩也在鼓掌,但他的目光不在台上,在台下。 他看那些人的手。 有人鼓得很用力,手掌拍得通红,像怕別人听不到。 有人鼓得很敷衍,手指碰手指,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在应付差事。 有人根本没有鼓掌,只是把两只手搭在一起,做出一个鼓掌的样子,但手掌之间留著一道缝隙,根本没有碰到。 季珩珩把那些不鼓掌的人的脸一张一张地记了下来。 他们坐在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穿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目光直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们的手出卖了他们。 季胜利走上讲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从主席台的右侧走到中央,走到那面巨大的党徽下面,走到那个立式话筒前站定。 他扫了一眼台下,那目光不是扫视,是扫描——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扫描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很沉,很稳,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从第一排盪到最后一排,从台上盪到台下,从每个人的耳朵里盪进他们的心里。 “同志们,中央派我到汉东来工作,我深感责任重大。 汉东是经济大省,也是腐败重灾区。 有些党內的大官在汉东经营多年,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严重破坏了汉东的政治生態,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在人民群眾心中的形象。” 台下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听领导讲话时应该有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安静。 季珩珩看到前排有几个人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又像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季胜利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 “我来汉东,只做一件事——反腐。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不管他的背景有多深,不管他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多少年。 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没有例外,没有特权,没有『铁帽子王』。” 他把“铁帽子王”三个字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的。 铁。帽。子。王。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一颗地被季胜利用锤子砸进了讲台里,砸进了台下每个人的耳朵里,砸进了汉东这片被腐败浸透了的土壤里。 有人开始在纸上记东西。 不是笔记本,是小纸条。 有人开始在桌子底下发消息,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跳动,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有人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季珩珩看著那些人的脸,把每张脸的轮廓、眼神、微表情都刻进了脑子里。 季胜利的讲话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不是那种砍下去的刀,是那种磨了很久、还没有出鞘、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很锋利的刀。 他讲完之后,高育良又带头鼓掌。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稀落了一些,不是没人鼓掌,是有人的手僵住了。 季珩珩看得很清楚——第四排靠左的位置,有一个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没有鼓掌。 第五排中间,有一个人低著头,像是在看文件,但他的文件是倒著放的。 散会之后,季珩珩没有去找季胜利。 他知道父亲今天会很忙,要见很多人,要说很多话,要做很多决定。 他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去添乱。 他站在省委大楼的门廊下,看著雨中的京州。 雨比刚才大了一些,从细密的雨丝变成了清晰的雨滴,落在台阶上,落在地面上,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 雨声很大,大到能把人的说话声盖住。但他还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新来的书记,是个狠角色。” “狠什么狠,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不一定。你没听说吗?他儿子在汉东投了一千个亿,產业园,新能源车,几千个就业岗位。这不是来当太平官的,这是来做事的。” “做事?在汉东做事,得看赵家的人答不答应。” “赵家?赵立春已经离开汉东省了,就赵瑞龙在汉东,赵家在汉东省还有什么?” “赵家主心骨虽然不在汉东,但赵家的人还在。你以为那些跟著赵家吃了十几年饭的人,会因为你换了个书记就不吃了吗?” 季珩珩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看著雨幕中灰濛濛的京州,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装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转身去看来的人是谁,不需要看。 那些话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话本身——它们是这片土壤里长出来的声音,是这片被腐败浸透了的土地在被人翻动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季胜利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想像中的热烈,没有想像中的顺利,没有想像中的掌声雷动和万眾归心。 只有雨,只有安静,只有那些在桌子底下飞舞的消息,和那些在窃窃私语中传递的不安与试探。 但季珩珩不担心。 因为季胜利说了那些话。 因为那些话会像种子一样,落进汉东的土壤里。 有些种子会被鸟吃掉,有些种子会被虫子蛀掉,有些种子会被风吹到別的地方去。 但只要有一颗落了地,扎了根,发了芽,长成了树——汉东这片被腐败浸透了的土地,就会开始改变。 不是从外面改变,是从里面,从根上。 季珩珩撑开伞,走进雨里。 车停在省委大院外面,他走得不快不慢。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著他。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栋大楼里的灯光,一扇一扇窗亮著,一扇一扇窗暗著。 亮著的窗后面,有人在加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写材料,有人在等。 等什么?等季胜利出牌。 等季胜利的刀落下来。 等季胜利到底是纸老虎还是真老虎。 季珩珩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把伞收起来,放在副驾驶的脚垫上,发动引擎。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著名弧线,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像什么古老乐器的节拍器。 他握紧方向盘,掛挡,驶出停车场,匯入京州的雨夜。 季珩珩在酒店房间里等到深夜,季胜利的电话才打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很稳。 “珩珩,你今天在台下,看到什么了?”季胜利问。 季珩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看到了一些鼓掌的,也看到了一些不鼓掌的。” 季胜利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的声响。 “不鼓掌的比鼓掌的有意思。” 他说:“鼓掌的,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不鼓掌的,才是这片土壤里真正长出来的东西。” 季珩珩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从傍晚一直下到深夜,没有停过。 雨声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著听不清的话。 “爸,汉东的雨,下得真多。”季珩珩说。 季胜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季珩珩记了很久的话:“雨多,才能把地下的东西衝出来。 衝出来的,有的是石头,有的是泥,有的是根。 石头搬开,泥铲掉,根拔了。 地乾净了,庄稼才能长得好。” 电话掛断了。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雨声还在,从窗外渗进来,细细的,密密的,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著听不清的话。 他闭上眼睛,在雨声中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第三百六十章 父子联手 季胜利到任的第三天晚上,才抽出时间和季珩珩吃一顿饭。 不是正式的宴请,不是家宴,是省委招待所食堂里的一顿便饭。 季珩珩到的时候,季胜利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没有打领带,没有穿西装外套,和在干部大会上那个威严的省委书记判若两人。 但季珩珩知道,这才是他父亲最真实的样子——不端著,不绷著,不做给任何人看。 招待所的食堂不大,几张圆桌,铺著白色的桌布。 这个点已经没有其他人在吃饭了,只有角落里坐著一个服务员,低著头玩手机。 桌上的菜很简单——两菜一汤,一荤一素,一碗米饭,一双筷子,一个勺子。 红烧肉,清炒菜心,番茄鸡蛋汤。 季珩珩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季胜利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是热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裊裊地散开。 “这几天忙坏了吧。” 季珩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龙井,味道很淡,回甘很短,像京州这个季节的天气——不浓不烈,但你知道它在。 季胜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开口。 “忙是忙,但忙得心里有底。” 他用筷子指了指季珩珩:“你在汉东投的一千个亿,就是我最大的底。 干部大会上我说反腐,有人鼓掌,有人不鼓掌。 鼓掌的是想看看我能做成什么,不鼓掌的是想看看我能撑多久。 但不管鼓掌还是不鼓掌,他们都在算一笔帐——季胜利的儿子在汉东投了一千个亿,季胜利不是一个人来的。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这笔帐算清楚了,有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季珩珩没有说话。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慢慢地嚼著。 米饭是东北大米,粒粒分明,嚼起来有弹性。 他知道父亲说的“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钱,是势。 一千个亿在汉东不是钱,是势。 是就业,是税收,是gdp,是產业链,是成千上万家庭的生计。 谁敢和季书记炸刺,就得想想这一千个亿带来的连锁反应。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和平社会,经济为王。 事实比威胁更有力量,因为它不需要说出来,它就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你搬不搬它都在那里。 季胜利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看著杯中的茶汤。 茶汤的顏色很淡,淡得像被水稀释过的酱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父亲的慈爱,不是上级的威严,而是一种更接近於“確认”的东西——確认季珩珩听懂了他说的每一个字,確认季珩珩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確认季珩珩不会让他失望。 “珩珩,你在汉东做企业,我当书记。 咱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但有一条,你得记住。” 季胜利的声音不大,但很重,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让人心头一紧的声响。 “你不能违法,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面对什么人,不管对方用什么手段,你不能违法。 你用违法的手段去对付违法的人,你就和他们没有区別了,你贏了,也是个输家。” 季珩珩放下筷子,看著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的反光,不是茶水的倒影,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在地下燃烧了很多年的火焰一样的光。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说这句话。 因为在汉东,在这个官商勾结、利益盘根错节的地方,违法是最容易的事。 批一块地,签一份合同,打一个招呼,递一个信封。 事情就办成了,钱就赚到了,关係就拉上了。 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追究,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大家都在这样做,因为这样做太久了,因为不这样做的人反而显得奇怪。 但季胜利不要他这样做。 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清官,是因为他是一个父亲。 一个父亲不会让儿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做违法的事。 一个父亲不会让儿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变成那些他最痛恨的人。 一个父亲会用自己几十年的信誉和尊严为儿子铺路,但绝不会让儿子在那条路上走歪了。 “我不会,赚钱已经不是我唯一的目的。” 季珩珩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了。 季胜利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全是光。 他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季珩珩的杯子。 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什么东西被重新粘合了。 “吃饭。”季胜利说。 季珩珩端起碗,继续吃饭。 红烧肉燉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清炒菜心火候刚好,脆嫩爽口。 番茄鸡蛋汤酸酸甜甜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著饭。 食堂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只有勺子舀汤的声音,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模糊的、持续的、像河流一样的白噪音。 季珩珩听著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踏实。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热血沸腾的踏实,而是一种安静的、像冬天的炉火一样的、不需要任何语言和动作就能感受到的踏实。 饭吃完了。 季胜利把碗筷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把纸巾折了两折,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季珩珩,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珩珩,大风厂的地,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季珩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那块地我拿定了,山水集团想盖房子,我要建產业园。 市里和省里,没有人能拒绝一个能带动几千人就业、创造几十亿税收的项目。” 季胜利点了点头。 “山水集团的背景你清楚,高小琴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站著一群人。 你动了这块地,就是动了那些人的奶酪。 他们会想办法阻挠你,会在程序上卡你,会在舆论上黑你,会在暗地里搞你,你准备好了吗?” 季珩珩看著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提醒,也有期待。 他知道父亲不是在质疑他,是在帮他梳理思路,是在把他可能会遇到的每一个坑都提前指给他看。 这是季胜利做事的风格——不打无准备之仗。 “准备好了。” 季珩珩说:“我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季胜利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被慢慢展开的摺扇。 他站起来,拍了拍季珩珩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像在確认季珩珩是真实存在的。 “好,你打你的仗,我打我的仗。 你在战场上贏了,我在战场上就有底气。 我在战场上贏了,你在战场上就没有后顾之忧。” 季胜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扣好扣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季珩珩也站起来,看著父亲把外套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好,把领口的褶皱抚平,把袖口整理整齐。 季胜利在镜子前站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珩珩,照顾好自己,別总熬夜,按时吃饭。” 季珩珩看著他的背影,说了一个字:“好。” 季胜利点了点头,推开食堂的门,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几乎听不见,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季珩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食堂里只剩他一个人了,桌上的碗筷还没有收,红烧肉的盘子里还剩几块肉,番茄鸡蛋汤已经凉透了。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几块红烧肉一块一块地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 肉已经凉了,油脂凝固了,口感不如热的时候好。 但他还是一块一块地吃完了。 然后他端起那碗凉透了的番茄鸡蛋汤,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好,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他拿起茶杯,把杯底的残茶倒进垃圾桶里,把空杯子放在碗筷旁边。 他在桌前又站了一会儿,看著那两副被收拾乾净的碗筷,看著那两个空空的杯子,看著那张铺著白色桌布的圆桌。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食堂的门是木製的,很重,推的时候需要用一点力。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来,带著冬天的、乾冷的、像刀子一样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像喝了一大口冰水。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沿著走廊往外走。 走廊很长,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父亲在前面。 他知道父亲在等他。 季珩珩走出招待所的大门,京州的夜色扑面而来。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城市的灯火把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他站在门口,看著这座灰濛濛的城市,在心里对这座城市说了一句话:京州,我来了。不是来玩的,是来做事的。和我爸一起。 第三百六十一章 赵家帮 张远山把那份调查报告送来的时候,京州又下雨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冬雨,而是一种更急、更密、更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的雨。 雨点打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有人在用一把小锤子不停地敲著玻璃。 季珩珩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厚厚一叠a4纸,封面用黑色马克笔写著几个字——“赵家帮,关联方及利益网络全景图。” 他不是第一次看这份报告了。 张远山昨天半夜发来电子版,他靠在床头看了两个多小时,看到凌晨三点。 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现在张远山亲自从北京飞过来,把纸质版送到他手上,他又在看。 不是不信任电子版,是他需要在纸质版上做记號——用红笔圈出关键人物,用蓝笔画出利益链条,用黄笔標註出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张远山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让杯壁的温度暖著他的手掌。 他的眼镜片上反射著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像一把被磨过的刀。 “赵家帮的核心是两个人,赵立春,赵瑞龙,父子。” 张远山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器和实木碰撞的声响。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从副市长做到省委书记,他的人脉、他的资源、他的影响力,不是他离开汉东之后就消失了的。 他走了,他的儿子还在。 赵瑞龙接过了他父亲的班,用他父亲的资源,做他父亲的生意,赚他父亲的钱。” 季珩珩翻到报告的第二页。 上面是一张组织结构图,密密麻麻的,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蜘蛛网。 最上面是赵立春和赵瑞龙的名字,用红笔圈著,像两颗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心臟。 从这两个名字出发,无数条线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到一个个名字——山水集团,高小琴,高育良,祁同伟,刘新建,陈清泉,还有十几个季珩珩从未听过的名字。 “山水集团是赵家帮的白手套。” 张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高小琴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不是赵家的人,但她比赵家的人更像赵家的人。 赵瑞龙不方便出面的事,她去办。 赵瑞龙不方便说的话,她来说。 赵瑞龙不方便收的钱,她来收。 山水集团的资產到底有多少,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汉东省这几年最大的地產项目、最大的基建项目、最大的政府採购项目,背后都有山水集团的影子。” 季珩珩翻到山水集团的那一页。 上面列著山水集团参股、控股、实际控制的企业名单,足足有两页纸。 从房地產到建筑工程,从园林绿化到市政设施,从酒店餐饮到文化传媒,从物流运输到矿业开採。 几乎覆盖了汉东省所有赚钱的行业。 这不是一家企业,这是一张网。 一张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把汉东省所有能捞钱的行业都网在里面的网。 “高育良呢?”季珩珩问。 张远山推了一下眼镜,翻开报告的某一页。 那一页的上半部分是高育良的履歷,下半部分是他和赵家帮的关联记录。 “汉东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 他不是赵立春提拔的,但他和赵立春的关係很深。 赵立春在汉东的时候,他是赵立春在省里最重要的盟友。 赵立春走后,他留下来了,帮赵瑞龙看著这片江山。 山水集团的好几起官司,都是他打了招呼才贏的。 大风厂的案子,陈清泉之所以敢那么判,是因为高育良在上面替他撑著。” 季珩珩想起陈岩石在院子里跟他说的那些话。 “汉东的水很深,不是一天深的,是一天一天深的。 有人往里面扔石头,扔一块,水位涨一点;扔一块,水花溅一点。 扔的人多了,井底就看不见了。” 现在他看到了那些扔石头的人。 赵立春扔了最大的那块,赵瑞龙接著扔,高育良帮他们看著井口,不让任何人往里看。 井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季珩珩知道,那里面一定很黑,很臭,很深。 “赵家帮掌控汉东的经济命脉,不是靠他们自己,是靠一张网。” 张远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季珩珩。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雨声从噼里啪啦变成了哗哗啦啦,像一条河从天上倒灌下来。 “这张网的每一根线,都是一条利益链。 有的是官,有的是商,有的是官商勾结。 他们互相帮助,互相掩护,互相分赃。 你今天动一根线,明天整张网都会收紧。 你不是在打一个人,你是在打一个系统。”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他在想张远山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是在打一个系统。” 系统这个词用得很好。 系统是自洽的,是闭环的,是有自我修復能力的。 你打破一个口子,它会自己长好。 你砍掉一个环节,它会自己找到替代。 你要打碎一个系统,就必须在同一时间、从多个方向、用足够大的力量同时发力,让系统来不及修復、来不及替代、来不及反应。 就像他在缅北端掉kk园区一样。 不是一点一点地打,是从天而降,雷霆万钧,一个晚上,全部清空。 “赵家帮最核心的支撑,不是官,不是商,是钱。” 季珩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们的钱从哪里来,我们就从哪里断。 山水集团,是他们的钱袋子。 高小琴,是他们的帐房先生。 断了山水集团的钱,赵家帮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看著嚇人,咬不了人。” 张远山从窗前转过身,看著季珩珩。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兴奋,是那种在黑暗中摸到了墙壁、沿著墙壁一点一点向前摸索、忽然发现墙壁有一个拐角、拐角后面可能就是一扇门的期待。 “您的意思是——从山水集团入手?” “从山水集团的资金炼入手。”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和张远山並排站著。 窗外的雨幕很密,密到看不清对面那栋楼的轮廓。 雨水打在玻璃上,沿著玻璃往下流,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弯曲的、像眼泪一样的痕跡。 “山水集团的每一笔贷款、每一笔转帐、每一笔投资,都要查。 查资金来源,查资金去向,查中间经手的人。 钱不会说谎。 钱只会流向它该流的地方。 我们跟著钱的脚印走,就能找到赵家帮的七寸。” 张远山沉默了片刻。 他在推演这条路径的可行性——山水集团不是小公司,它的財务体系庞大而复杂,涉及几十家关联企业、数百个银行帐户、数千笔交易。 要在这片数据的海洋里找到赵家帮的罪证,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星穹集团有的是针,有的是捞针的人。 小孟的技术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能在大海里捞出一根针,也能在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络里找到那条最关键的线。 “季总,给我三个月。”张远山说。 季珩珩摇头。 “一个月,高小琴已经听到了风声,她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她会转移资產,会销毁证据,会断掉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线。 我们要在她动手之前,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张远山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好”,没有说“收到”,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幅度很小,但很重。 季珩珩知道,这个头点下来,意味著张远山接下了这个任务。 意味著他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用他全部的专业能力和人脉资源,去挖山水集团的根。 张远山走了。 他走的时候把那份调查报告留在了茶几上,说了一句“您留著看”。 季珩珩把他送到门口,看著他走进电梯,看著电梯门关上,看著楼层数字从18跳到1。 他回到沙发上,把那叠厚厚的a4纸又翻了一遍。 赵立春,赵瑞龙,高小琴,高育良,祁同伟,刘新建,陈清泉。 那些名字从他的目光下一一掠过,像一张张被印在纸上的脸。 他没有见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但他已经能感受到他们的分量。 那不是一个人的分量,是一张网的分量。 网上的每一个结点都在拉扯著其他的结点,你拉住一个,其他的都会跟著动。 季珩珩把报告合上,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拨了小孟的电话。 “山水集团的资金炼,能查吗?” 小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两个字。 “能查。” 没有“但是”,没有“不过”,没有“有点难”。 他知道季珩珩不喜欢听这些。 季珩珩要的是结果,不是困难。 困难是用来克服的,不是用来匯报的。 “从山水集团本部的对公帐户开始查。 查它的资金来源,查它的资金去向,查它和所有关联企业的资金往来。 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一张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每一笔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中间经过了谁的手,全部都要有记录。” “好。” 小孟说了一个字。 电话掛断了。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雨声很大,大到能把所有其他的声音都盖住。 但季珩珩的耳朵里,除了雨声,还有一个声音——那是网在收紧的声音。 不是赵家帮的网,是他的网。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季胜利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爸,赵家帮的钱袋子,我来剪。”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让那面发光的玻璃不再照亮他的脸。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京州这座城市被雨水洗刷著,像一块被水浸泡了很久的、已经开始起皮的旧画布。 画布上的顏色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但季珩珩知道,那下面有东西。 不是顏料,是另一幅画。 一幅被盖住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看到过的画。 他要把它揭开。 不是因为他喜欢画画,是因为那幅画的下面,压著太多的人。 那些人等了很多年,等有人来揭开这幅画,让阳光照进来,让雨水冲走那些腐朽的顏色,露出下面那片乾净的、新鲜的、可以重新作画的画布。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沙发边,拿起那份报告,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锁舌咔嗒一声扣进了锁孔,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哗啦啦变成了淅淅沥沥,从淅淅沥沥变成了滴滴答答。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把整面墙照成了一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金色画板。 第三百六十二章 山水集团 季珩珩是在一份內部资料里第一次看到高小琴的照片的。 不是那种正式的工作证件照,是偷拍的。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在某个宴会或者活动现场,她正侧著脸和人说话,嘴角掛著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照片的像素不高,但足以看清她的轮廓——鹅蛋脸,柳叶眉,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微微上扬,带著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既亲切又疏离的气质。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头髮盘起来,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项炼,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著温润的、像月华一样的光。 单从照片看,她像一个优雅的、有教养的、出身良好的女人。 但季珩珩知道,她不是。 她是山水集团的董事长,是赵家帮的白手套,是汉东省最有权势的女人。 她的財富没有人能说清楚,她的关係网没有人能画完整,她的手段没有人能低估。 资料是张远山留下的那份调查报告的一部分。 关於高小琴的章节有十几页,比赵立春的还多。 季珩珩一页一页地翻著,从她的出生地翻到她的学歷,从她的第一份工作翻到她如何结识赵瑞龙,从她如何创办山水集团翻到她如何在短短几年內把山水集团做成了汉东省最大的地產和基建公司。 她的故事像一部精心编撰的小说,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节点都踩在了时代的脉搏上。 但季珩珩知道,这部小说的真正作者不是她,是赵瑞龙父子。 张远山在报告里用红色马克笔標註了一行字:“高小琴是赵瑞龙的代理人,也是祁同伟的情人。 她同时拥有赵家帮的保护伞和公安厅的情报网,这是她在汉东无往不利的核心原因。” 季珩珩的手指在这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祁同伟。 公安厅厅长。 那个在接风宴上主动与他攀谈、眼神里有急切、虎口上有枪茧的男人。 他的情人是高小琴。 这意味著祁同伟不仅仅是一个想往上爬的官员,他还是赵家帮这张网上的一个结点,一个非常重要的结点。 公安厅的情报、警力、执法权,全部可以通过祁同伟流向山水集团。 而山水集团的钱、资源、人脉,也可以通过高小琴流向祁同伟。 这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这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季珩珩把报告翻到山水集团那一章。 上面列著山水集团近年来的主要项目——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京州港的扩建工程,京州地铁某条线路的土建施工,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地產项目和市政工程。 每一个项目的投资额都在数亿甚至数十亿,每一个项目的背后都有山水集团的影子。 但季珩珩注意到,这些项目中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大多没有经过公开招投標,或者招投標只是走个形式,中標方早就在开標之前就已经內定了。 大风厂的地块也在山水集团的猎物清单上。 报告里写著:“山水集团已通过质押合同获得大风厂全部股权,目前正在推进地块徵收和开发。 计划建设高端住宅小区和商业综合体,预计总投资数十亿,利润率可观。” 季珩珩看著这几行字,脑海里浮现出陈岩石在院子里说过的那些话。 “工人们的股权被蔡成功骗走了。 工人们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做错了什么?什么错都没有!”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为了两千三百名工人的权益,四处奔走呼號,没有人理他,没有人帮他。 而高小琴,坐在山水集团豪华的办公室里,翻看著法院的判决书,嘴角带著微笑,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对身边的人说:“这块地,拿下了。” 这就是汉东。 好人被遗忘,坏人得逞。 但这一次,不会了。 季珩珩合上报告,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號码。 他没有拨出去,只是看著那个名字,看著那串数字。 他在想一个问题——祁同伟知不知道高小琴在做违法的事? 他当然知道,他是公安厅长,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装作不知道,因为高小琴是他的情人,因为高小琴能帮他往上爬,因为山水集团的钱能帮他摆平很多麻烦。 这是一个男人的选择。 不是对与错的选择,是利益与风险的选择。 他选择了利益,赌自己不会被抓住。 季珩珩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抓住,但季珩珩知道,如果他继续帮山水集团做事,他一定会被父亲季胜利盯上。 而季胜利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跑得掉。 季珩珩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州的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巨石。 他看著那栋楼,想起了祁同伟在接风宴上说的那句话——“安全上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找我。” 他现在知道祁同伟为什么说这句话了。 不是在示好,是在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接受这个示好,试探他会不会成为山水集团的下一个猎物,试探他和他的父亲是不是一路人。 季珩珩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在想大风厂的地。 山水集团想要那块地,他也要那块地。 这不是商业竞爭,这是战爭。 谁贏了,谁就能在汉东站住脚;谁输了,谁就会被赶出汉东。 他没有退路,因为他的父亲是汉东省委书记。 如果他的项目在汉东做不成,如果他的地被山水集团抢走,如果他在汉东站不住脚——那些人会怎么看他父亲? 他们会说,季胜利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谁? 他们会说,季胜利在汉东没有根基,连一块地都拿不到。 他们会说,季胜利是纸老虎,看著嚇人,咬不了人。 季珩珩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父亲的威信,为了星穹集团在汉东的未来,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给祁同伟发了一条消息:“祁厅长,周末有空吗?想请您吃顿饭。”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屏幕上的“发送成功”四个字。 他没有等回復,因为他知道祁同伟一定会回復。 不是因为他面子大,是因为祁同伟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请这顿饭。 是在试探他,还是在试探山水集团? 是想合作,还是想警告? 是善意,还是恶意? 祁同伟会来的。 他来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看看季珩珩手里有什么牌。 季珩珩会让他看到的。 不是全部的牌,是够让他心动的牌。 手机震了一下。 祁同伟的回覆很短:“季总请客,我一定到。”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才会有的、极其短暂的、像闪电一样转瞬即逝的表情。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扣好扣子。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7,从17跳到16,一路向下。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办入住,有人在退房,有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走向门口。 季珩珩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京州冬天的冷风迎面扑来,带著那种他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白气在他面前散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云。 祁同伟,山水集团,高小琴,大风厂。 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里旋转著,像一颗颗被扔进搅拌机里的石头。 他要从这些石头里筛出沙子,从沙子里淘出金子。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资源,有足够的耐心。 他有父亲,有陈岩石,有张远山,有小孟,有那些他从世界各地挖来的汽车工程师。 他还有一千个亿。 这一千个亿不是用来砸人的,是用来做事的。 做成一件谁都做不成的事——在汉东,在京州,在这片被腐败浸透了的土壤上,用合法的手段、正当的程序、共贏的模式,把一块被山水集团盯上的地拿下来,建一个產业园,招几千个工人,交几十亿的税,让所有人看到——不靠官商勾结,不靠利益输送,不靠任何见不得光的手段,也能做成大事。 这才是他对付山水集团的武器。 不是刀,不是枪,是实力,是格局,是一个更好的方案。 山水集团会盖房子,他会建產业。 山水集团会赚钱,他会创造价值。 山水集团会分赃,他会分享成功。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初次交锋 高小琴的邀约是在季珩珩发出消息的第二天送到的。 不是她亲自打的电话,是山水集团的一个副总,姓钱,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从礼仪教科书上抄下来的。 “季总,我们高总想请您喝个茶,不知道您明天下午方不方便?” 季珩珩握著手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没有问“高总找我什么事”,因为他知道。 大风厂的地,山水集团盯了那么久,眼看就要吞下去了,忽然冒出一个星穹集团,一千亿的投资,几千个就业岗位,几十亿的税收。 市里省里的態度一下子变得曖昧起来。 高小琴坐不住了。 她想看看,这个从京城来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什么底牌,什么胃口。 “几点?”季珩珩问。 钱副总说下午三点,地点在山水集团在京州的会所。 季珩珩说好,然后掛了电话。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告诉季胜利,没有告诉张远山,没有告诉小孟。 这是他自己的仗,他要自己打。 第二天下午,季珩珩开车到了山水会所。 会所坐落在京州东湖边,一栋独立的中式庭院,白墙青瓦,飞檐翘角,掩映在一片竹林中。 大门是深褐色的实木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山水之间”四个字,字跡清秀,像是女人的手笔。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耳麦,对讲机,站姿笔直,目光警惕。 季珩珩把车钥匙交给门童,走进大门。 院子里铺著青石板,缝隙里长著细密的青苔。 墙角种著几株腊梅,正值花期,黄色的花朵在冬天的冷风中散发著幽幽的香气。 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通向院子深处,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隱约可见几栋独立的茶室。 高小琴在最大的那间茶室里等他。 茶室临湖,落地窗外就是东湖。 湖水灰濛濛的,和天空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 远处的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在低飞,翅膀掠过水麵,激起细小的涟漪。 高小琴站在窗前,背对著门。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髮披散著,垂到腰际。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季珩珩在照片里见过她,但照片和真人是不一样的。 照片里的人是被冻住的,表情、眼神、姿態都定格在某个瞬间。 而真人是活的,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在变化,她的眼神在看你的时候会微微发亮,她的嘴角在笑的时候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的手指在端起茶杯的时候会有一丝极轻的颤抖。 “季总,久仰。”高小琴伸出手。 她的手白皙修长,指甲涂著淡粉色的甲油,指尖微凉。 季珩珩握了一下,很快就鬆开了。 “高总客气了。” 两人在茶桌旁坐下来。 茶桌是整块的老榆木,厚重而沉实,表面上了清漆,摸上去光滑温润。 桌上摆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壶是手拉坯的,壶身上有几道不规则的纹路,像是窑变留下的痕跡。 茶叶已经泡好了,茶汤金黄油亮,香气清幽,像是岩茶,又像是单丛。 高小琴端起茶壶,给季珩珩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表演茶艺。 “季总来汉东有一阵子了,还適应吗?”高小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的嘴唇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茶汤入口,她没有咽,而是在口腔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慢慢咽下去。 季珩珩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还好,京州的气候和京城差不多,乾冷,习惯了。” 高小琴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有光。 “季总,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 她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听说您看上了大风厂那块地。” 季珩珩看著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汤在舌尖上化开,岩韵很足,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石头,带著焦香和矿物质的咸味。 高小琴见他不说话,也不急。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那块地,山水集团已经拿下了。 股权质押,法院判决,程序走完了,合法合规。” 她说“合法合规”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季珩珩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高总,股权是拿到了,地还没拿到。 拆迁还没完成,安置还没到位,工人们还在厂门口站著。这块地,还不是山水集团的。” 高小琴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变化极其细微,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然后又归於平静。 “季总,您说得对,所以我想跟您合作。” 她的身体又前倾了一些,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您要建產业园,山水集团要盖房子。 两块地挨著,完全可以一起开发。 您出產业,我出配套。 住宅、商业、学校、医院,这些您不需要操心的东西,山水集团来做。 您只管做您的汽车,剩下的交给我。” 季珩珩看著她,心里在想一件事。 她说的“合作”,听起来很美。 你出產业,我出配套,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但季珩珩知道,这不是合作,是渗透。 山水集团一旦在他的產业园旁边扎下根,就会像藤蔓一样,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悄无声息地爬过来。 今天建个住宅小区,明天盖个商业综合体,后天修条路、架个桥、建个学校。 美其名曰配套,实则是控制。 等到產业园的命脉都掌握在山水集团手里,他就成了高小琴的提线木偶。 他说“不”,山水集团就断他的水、断他的电、断他的路、断他的工人。 他说“行”,山水集团就涨价、就加码、就分走他一半的利润。 季珩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化开,久久不散。 他把杯子放下,看著高小琴的眼睛。 那眼睛很漂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又亮又深。 但季珩珩知道,那下面藏著的东西,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高总的提议,很有吸引力。” 季珩珩说,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但我需要时间考虑。一千亿的项目,不是小事。 牵涉到规划、土地、环评、能评、安评,还有和市里省里的沟通协调。 不是我说合作就能合作的。” 高小琴看著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在判断。 判断季珩珩是真的在考虑,还是在敷衍。 判断他是想合作,还是想单干。 判断他是友是敌,是猎物还是猎人。 最后她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季总,我理解,这么大的项目,確实需要时间考虑。我等您的消息。” 她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 季珩珩也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什么东西被重新粘合在一起。 季珩珩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高总,今天谢谢您的茶。改天我请您。” 高小琴也站起来,伸出手。 季珩珩握了一下,那一次她的手掌比刚才温暖了一些,像是在这半个小时的对话中,她对他有了某种新的判断。 她送他到门口,站在那棵腊梅树下,看著他穿过院子,走过青石板小径,消失在竹林后面。 她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被竹叶遮住,再也看不见。 季珩珩走出会所大门,冷风迎面扑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像喝了一大口冰水。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马上发动引擎。 他握著方向盘,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刚才和高小琴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他確认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確认自己没有答应任何条件,確认自己没有给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软弱”或“可欺”的信號。 他只是说“考虑考虑”。 这个回答不软不硬,不冷不热,不给对方任何做文章的空间,也不关死合作的大门。 季珩珩发动引擎,驶出会所。 车窗外,东湖的水面灰濛濛的,和天空的顏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远处的湖面上,那几只水鸟已经不见了,只有涟漪还在慢慢地扩散,一圈一圈的,越来越淡,越来越宽,最后消失在水面的尽头。 他知道,高小琴不会等太久。 她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女人,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別人手里。 她会很快做出反应,要么加大对大风厂地块的推进力度,要么通过关係给星穹集团设障,要么再次约他见面,开出更高的价码。 不管她怎么做,季珩珩都准备好了。 季珩珩回到酒店,走进房间,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前,看著京州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从零星的几颗变成密密麻麻的一片,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铺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网还在,但季珩珩已经找到了网的结点——高小琴。 他要做的不是拆网,是把结点一个一个地剪断。 从高小琴开始。 他拿起手机,给张远山发了一条消息:“山水集团的资金炼,儘快查。高小琴的个人帐户、关联帐户、境外帐户,一个都不要漏。”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茶室里的那杯岩茶的味道还在舌尖上,焦香、矿物质的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茶是好茶,人是妙人。 可惜,不是一路人。 季珩珩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沉入了思考。 第三百三十四章 蔡成功的求助 蔡成功是在一个雨天的下午找到季珩珩的。 不是通过预约,不是通过中间人,是自己摸到星穹集团在京州的临时办公室来的。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说:“季总,楼下有个人说要见您,他说他叫蔡成功,是大风厂的老板。” 季珩珩正在和小孟开会,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说:“让他上来。” 蔡成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季珩珩差点没认出他。 资料照片里的蔡成功是个精瘦的、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两鬢斑白,眼袋浮肿,嘴唇乾裂,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夹克,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位置,一边高一边低。 他的皮鞋上全是泥点子,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季珩珩,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眼眶先红了,然后是鼻子,然后是整张脸。 眼泪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像一个被人拧开了水龙头的水管,止不住,也关不上。 “季总,求您救救大风厂,救救工人们!” 蔡成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季珩珩没有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蔡成功跪在地上,看著他哭得浑身发抖,看著他用手背不停地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急,像决了堤的洪水。 小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看了看季珩珩,季珩珩微微摇了摇头。 小孟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蔡总,起来说话。”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蔡成功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的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季总,我对不起大风厂,对不起工人们,对不起陈老。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季珩珩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蔡成功面前,伸出手。 蔡成功抬起头,看著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那只手,被季珩珩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膝盖在发抖,站不太稳,扶著桌沿才勉强站住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口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湿了一大片,像被水泡过的抹布。 “坐下说。”季珩珩指了指沙发。 蔡成功踉蹌著走过去,坐下来,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滩被揉皱的纸。 季珩珩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蔡成功接过水杯,双手捧著,杯中的水在晃动,洒了几滴在裤子上。 季珩珩看著他,等他平静下来。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噼啪声。 蔡成功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喘息变得平稳。 他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手指不停地互相揉搓著。 “季总,我知道您在看大风厂的地。” 蔡成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 “那块地是我一手搞砸的。 我把工人的股权抵押给了山水集团,借了五千万。 六天,日息千分之四。 我以为银行的续贷能下来,结果没下来。 六天还不上,利息滚利息,滚成了一个我永远还不清的窟窿。 山水集团起诉了,法院判了,大风厂的股权没了,工人的股权也没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很多遍的稿子。 但季珩珩注意到,他在说“工人的股权”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眨眼睛,是眼皮在不自觉地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蔡总,你今天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季珩珩问。 蔡成功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一张被撕裂的、布满了裂缝的旧地图。 他的嘴唇在颤抖,下巴在颤抖,整张脸都在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然后说了一句让季珩珩意外的话。 “季总,您把大风厂收了吧,不是收地,是收厂。 您把大风厂收购了,把债务接过去,把工人的股权赎回来。 我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 我只要工人们能有个交代,只要陈老能原谅我。” 季珩珩看著他。 蔡成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声的,像两条小溪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皱巴巴的夹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那模样让人心酸。 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老板,跪在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面前,哭著求他收购自己一手搞砸的企业。 不要钱,不要股份,不要任何好处。 只要工人们能有个交代,只要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能原谅他。 听起来多感人,多真诚。 但季珩珩在他眼睛里看到了闪烁。 不是眼泪的反射,不是灯光的投影。 是闪烁。 那种人在说谎时、在隱瞒什么时、在试图用真情实感掩盖真实意图时,眼睛里会出现的一种极短暂的、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似的晃动。 季珩珩在缅北见过这种闪烁。 在那些被园区安保押著走过广场、嘴里喊著“我是被朋友骗来的”的人的眼睛里。 有些人是真的被骗来的,有些人不是。 真的被骗来的人,眼睛里没有闪烁。 只有恐惧,只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有闪烁的人,是在演戏。 “蔡总,你在山水集团那边,还有没有別的债务?”季珩珩忽然问了一句。 蔡成功的眼皮跳了一下。 “没,没有了。” 他的回答太快了,快到像是被人从嘴里弹出来的。 季珩珩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蔡成功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手在发抖,杯中的水在晃动,发出了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颤抖的声音。 “蔡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季珩珩放下茶杯,看著蔡成功。 “收购大风厂的事,我会让团队研究一下。 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不是做慈善的。 我收购大风厂,是因为那块地对我有用。 工人的股权,我会按市场价收购。 但前提是,股权確实是工人的。 如果有什么问题,如果股权已经被转卖了,如果工人们根本拿不到钱,那这个收购就没有意义了。” 蔡成功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微妙,不是突然变白或变红,而是一种更接近於“凝固”的变化——他的表情僵住了,像一张照片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勉强,像是在冰面上画出来的一张脸。 “季总,您放心,股权的事,清清白白,没什么问题。” 季珩珩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蔡总,今天先这样。有了进展,我让人联繫你。” 蔡成功也站起来,握住季珩珩的手,用力摇了摇。 “季总,谢谢您,谢谢您。” 他连连鞠躬,那腰弯得很深,像是要把自己摺叠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看著季珩珩,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蔡成功的背影从大楼门口走出去,走进雨里。 他没有撑伞,低著头,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脚步有些踉蹌,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又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压得走不动路的人。 雨很快把他的头髮打湿了,把他的夹克打湿了,把他的整个人打湿了。 他没有停下,没有回头,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著,消失在了雨幕中。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拨了张远山的电话。 “蔡成功这个人,再挖一挖。” 季珩珩说:“他的债务,不止山水集团那五千万。 他背后还有人,还有债,还有窟窿。 查清楚,他在山水集团和工人之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掛断电话后,季珩珩坐在办公桌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雨水从玻璃上流下来,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弯曲的、像眼泪一样的痕跡。 他想起陈岩石说的一句话:“蔡成功这个人,我是看著他长大的。 他爹是大风厂的老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 蔡成功小时候聪明,能说会道,我错了。” 陈岩石没有说错。 他是看对了蔡成功小时候,看错了蔡成功长大之后。 蔡成功还是那个聪明的、能说会道的人,只是他的聪明和能说会道,用错了地方。 季珩珩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蔡成功的那一页。 张远山在报告里用蓝色马克笔標註了几行字:“蔡成功,大风厂法定代表人。 据传,蔡成功在將股权质押给山水集团之前,已经將大风厂的部分资產转移至其亲属名下的空壳公司。 如果属实,蔡成功涉嫌抽逃资產、诈骗、侵占职工股权。” 季珩珩看著这几行字,想起蔡成功跪在他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时坚定的语气,想起他说“工人们能有个交代”时真挚的眼神。 如果张远山的调查属实,那么蔡成功今天来他办公室,不是来求助的,是来演戏的。 演一出“痛改前非”的戏,演一出“捨己为人”的戏,演一出“我是好人”的戏。 不是给他看的,是给陈岩石看的。 蔡成功知道季珩珩和陈岩石走得近,知道季珩珩会把他今天说的话、做的事转述给陈岩石。 他的目標不是季珩珩,是陈岩石。 他要让陈岩石觉得他悔改了,让陈岩石原谅他,让陈岩石在替他说话、替他担保、替他在工人们面前开脱。 季珩珩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个人要坏到什么程度,才会利用一个八十多岁老人的信任和同情,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会让蔡成功得逞。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哗啦啦变成了淅淅沥沥,从淅淅沥沥变成了滴滴答答。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把整面墙照成了一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金色画板。 季珩珩睁开眼睛,看著那片金色,想起了陈岩石在他家院子里说的那句话——“季总,你比你爸还稳。你爸稳,但有时候不够狠,你比他多了点东西,杀气。” 第三百三十五章 调查大风厂 蔡成功走后的第二天,季珩珩把李铭和张远山同时叫到了办公室。 两个人几乎同时到的,李铭从门口进来,张远山从电梯出来,在走廊里碰上了,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进了季珩珩的房间。 季珩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那份关於大风厂的调查报告。 他没有让他们坐下,直接开口了。 “大风厂的股权结构,我要知道真相。不是报告上写的,是真正的真相。 蔡成功把工人的股权到底怎么了?山水集团到底拿到了什么?工人们手里还剩什么?” 他看著李铭,目光冷而沉。 “你去查蔡成功这个人,他的行踪,他的通话记录,他的银行流水,他和山水集团的每一次接触,他和高小琴的每一次见面。 他有没有转移资產?有没有抽逃资金?有没有在把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之前,先把大风厂值钱的东西搬空了?” 李铭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消失了,像一颗被射出去的子弹,无声无息,但致命。 季珩珩转向张远山。 “你去查法律层面的东西。股权质押合同,法院判决书,山水集团和大风厂之间的每一份协议。 我要知道,这份质押合同是在什么情况下籤的,蔡成功有没有被胁迫,法院的判决有没有问题,陈清泉有没有枉法裁判。 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经得起任何推敲的法律意见书。” 张远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兴奋,是那种在黑暗中摸到了墙壁、沿著墙壁一点一点向前摸索、忽然发现墙壁有一个拐角、拐角后面可能就是一扇门的期待。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季珩珩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京州。 天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巨石。 他想起陈岩石说的那句话——“季总,你比那些人多了点东西,杀气。” 但他想说的是,不是杀气,是耐心。 是等著猎物露出破绽的耐心,是把网一点一点收紧的耐心,是看著对方在网里挣扎却始终不急著收网的耐心。 调查的结果比季珩珩预想的来得更快。 李铭只用了十天。 他在蔡成功的一个远房表弟的银行帐户里,发现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巨额转帐。 转帐的时间恰好在大风厂將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的前三天。 金额不大,两百万。 但这两百万,是从山水集团的一个关联公司转出来的,经过四次中转,最后进了蔡成功表弟的帐户。 而蔡成功表弟的帐户,在收到这笔钱的当天,就给蔡成功妻子的帐户转了十万。 不是铁证,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蔡成功不是被山水集团逼到绝路的,他是主动把自己卖给山水集团的。 他在把大风厂的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之前,已经从山水集团那里拿了好处。 那五千万的过桥贷款,不是山水集团主动送上门的,是蔡成功自己去求来的。 他知道银行的续贷不会下来,知道六天之后他还不上钱,知道山水集团会拿走大风厂的全部股权。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签了那份合同。 因为山水集团给他的好处,比他失去的多得多。 张远山的调查报告更厚,更细,更像一把被磨了很久的、还没有出鞘的刀。 股权质押合同是在蔡成功的办公室里签的,签合同的时候在场的只有三个人——蔡成功、高小琴、以及山水集团的法务。 没有律师,没有公证员,没有第三方见证人。 合同的条款极其苛刻——日息千分之四,六天期限,逾期未还则全部股权归山水集团所有。 这样的合同,在任何正常的商业环境下都不可能被法院支持。 但它被支持了。 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陈清泉,判决书只用了三页纸,认定质押合同有效,大风厂违约,山水集团有权行使质权。 三页纸,把两千三百名工人的股权,全部判给了山水集团。 季珩珩把两份报告並排放在茶几上,左边是李铭的,右边是张远山的。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们合上,放在茶几的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京州。 天还是灰濛濛的,云层还是压得很低,远处的市政府大楼还是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巨石。 但季珩珩看这座城市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到了那些灯光下面的阴影,看到了那些笑容后面的算计,看到了那些客套话里面的试探和威胁。 他看到了蔡成功的贪婪,高小琴的精明,陈清泉的枉法,还有那些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他还没有看到但已经能感受到它们存在的、像深海里的巨兽一样的势力。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陈岩石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老,大风厂的事,我查清楚了。” 陈岩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季总,你说。” 季珩珩把调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 蔡成功从山水集团拿了好处,主动签了那份质押合同。 山水集团通过高利贷和法院判决,拿走了大风厂的全部股权。 工人们的股权,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是蔡成功用来骗工人替他干活、替他卖命、替他扛著大风厂这块招牌的道具。 他把股权分给工人的时候,工人感激他、信任他、把他当自己人。 他把股权卖给山水集团的时候,工人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厂里等著发工资,还在盼著厂子能活下去,还在想著自己的股份能值多少钱。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股份已经被蔡成功拿去换了钱,换了山水集团给他的那些好处。 陈岩石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季珩珩以为他已经把电话放下了,久到季珩珩听到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的声音。 不是玻璃,不是瓷器,是一种更脆弱的东西。 是一颗心,一个八十多岁的、为大风厂操劳了一辈子的、把工人们当成自己孩子的老人的心。 “季总” 陈岩石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蔡成功这个人,我不会再为他说话了。” 季珩珩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从陈岩石嘴里说出来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陈岩石彻底放弃了蔡成功,意味著陈岩石不会再替蔡成功在工人们面前开脱,意味著陈岩石会把真相告诉大风厂的每一个工人。 蔡成功完了。 不是被季珩珩搞完的,是他自己把自己搞完的。 从他把大风厂的股权卖给山水集团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完了。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陈岩石不知道,工人们不知道。 现在,他们都会知道。 季珩珩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大风厂的工人们。 他们还在厂门口守著,还在等一个结果,还在盼著有人能替他们討回公道。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股权已经被蔡成功卖掉了,被山水集团拿走了,被陈清泉的一纸判决判给了別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连那个骗了他们的人,都不再值得他们恨了。 季珩珩睁开眼睛,拿起茶几上的两份报告,打开抽屉,放了进去。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锁舌咔嗒一声扣进了锁孔,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哗啦啦变成了淅淅沥沥,从淅淅沥沥变成了滴滴答答。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把整面墙照成了一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金色画板。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那片金色,看著阳光从云缝里一寸一寸地扩大。 他在心里对大风厂的工人们说了一句话:你们的股权,我来替你们要回来。不是因为我比你们强,是因为骗你们的人,还不够强。 第三百六十六章 决策 季珩珩去陈岩石家吃的那顿饭,是老人亲自打电话来叫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但洪亮,带著那种只有经歷过风浪的人才有的、不怒自威的底气。 “珩珩,晚上来家里吃饭,你阿姨燉了排骨。” 季珩珩说好,掛了电话,把手头的事交代了一下,开车去了老城区。 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双双正在祈求什么的、苍老的手。 院门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照得发亮,像一条被水浸泡过的、正在发光的旧绸带。 陈岩石站在门口等他。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很乾净,乾净得像他这个人一样。 头髮全白了,白得像雪,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腰有些弯,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看到季珩珩从巷口走过来,老人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不是从脸上挤出来的。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陈岩石拉著季珩珩的手往屋里走。 老人的手还是那么粗糙,那么有力,那么温暖。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没有用力,但都没有鬆开。 他们在无声中交换了一些东西——信任,承诺,还有那句不用说出来但两个人都懂的话。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饭桌。 不大,圆形的,铺著白色的桌布。 桌上摆著几道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冒著热气,香气在客厅里瀰漫著,和著暖气的温度,把冬天的寒意挡在了门外。 陈岩石的老伴从厨房里出来,繫著围裙,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她笑著对季珩珩说:“小季,你陈爷爷听说你要来,高兴得中午都没睡午觉。” 陈岩石瞪了她一眼,但那瞪里没有怒气,只有那种老夫老妻之间才有的、带著宠溺的嗔怪。 “就你话多。” 季珩珩笑了,在桌边坐下来。 陈岩石坐在他旁边,老伴坐在对面。 三个人围著圆桌,像一家人。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勺子舀汤的声音,排骨被咬开时骨头和肉分离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家常的、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季珩珩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排骨燉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嚼著,咽下去,说了一句“好吃”。 陈岩石的老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好吃就多吃点。 饭吃了一半,陈岩石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 酒是普通的二锅头,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老人喝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把酒杯放下,看著季珩珩。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试探,不是期待,是一种更接近於“託付”的东西——一个老人把自己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一件事,託付给一个他信得过的年轻人。 “珩珩,大风厂的事,你查清楚了?” 陈岩石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季珩珩放下筷子,看著老人的眼睛。 “查清楚了。蔡成功在把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之前,已经从山水集团那里拿了钱。 他是自愿的,不是被逼的,不是被骗的,是自愿的。” 陈岩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抖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著他的手,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他把手放在桌上,五指张开,掌心贴著桌面,像是在稳住自己。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的菜,看了很久。 红烧排骨的汤汁已经凝固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清炒时蔬的顏色不再翠绿,变得有些发黄。 番茄鸡蛋汤已经凉了,番茄的酸味和鸡蛋的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气味。 “珩珩,你说蔡成功拿钱了?”陈岩石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什么。 季珩珩点头。 “山水集团的一个关联公司,在股权质押合同签之前三天,给蔡成功的表弟转了两百万。 蔡成功的表弟当天就给蔡成功妻子的帐户转了十万。 不是铁证,但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不是被逼到绝路的,他是主动把自己卖给山水集团的。 那五千万的过桥贷款,是他自己去求来的。 他知道银行的续贷不会下来,知道六天之后他还不上钱,知道山水集团会拿走大风厂的全部股权。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签了那份合同。” 陈岩石沉默了。 老伴也沉默了。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老式掛钟的滴答声。 那声音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像倒计时,像一个老人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的东西——时间,信任,还有对那些他曾经寄予厚望的人的最后一点念想。 “我看著他长大的。”陈岩石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 “他爹是大风厂的老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没拿过厂里一针一线。 蔡成功小时候聪明,能说会道,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將来有出息。 谁知道,他的出息是用在大风厂身上的。 把大风厂卖了,把工人卖了,把自己也卖了。” 老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他的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珩珩啊。” 陈岩石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 不是沙哑,不是低沉,而是一种更接近於“郑重”的东西。 像是他在决定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前,先把声音调到了最合適的频率,保证每一个字都能清清楚楚地传到季珩珩的耳朵里。 季珩珩看著他。 “季总。”陈岩石忽然换了一个称呼。 不再是“珩珩”,又换回了“季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仪式感,像是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像是在会议上宣布任命文件。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著季珩珩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光,不是泪,是火。 八十多岁了,那火还在烧,烧了这么多年,没有灭过。 “如果你能帮大风厂的工人们把股权要回来,我老陈给你跪下。” 老人说著,就要站起来。 不是客套,不是作势,是真的要站起来,真的要在季珩珩面前跪下去。 他撑著桌沿,膝盖已经离开了椅子,身体已经倾斜了。 季珩珩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重,但很稳。 那只手按在陈岩石的肩膀上,像一把锁,把老人锁在了椅子上。 陈岩石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像是两把刀在瞬间交了一下锋,发出了无声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金属碰撞声。 “陈老。”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您別这么说。这件事,我管了。” 三个字,我管了。 没有“尽力”,没有“爭取”,没有“试试看”。 我管了。 像一锤子砸在铁砧上,火花四溅,声音迴荡。 陈岩石看著他,嘴唇在颤抖,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他的手在桌上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珩珩,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 陈岩石的声音有些抖,但他在忍,忍得很好。 “山水集团不是小公司,高小琴不是简单人。 赵家帮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你动了这块地,就是动了整张网。” 季珩珩看著他的眼睛。 “陈老,我知道难,不难的事,不用我做。 我来汉东,就是来做难事的,不难的事,別人早做了,轮不到我。” 陈岩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像是终於等到了一个可以託付的人之后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伸出手,在季珩珩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力度不轻不重,像在確认季珩珩是真实存在的,像在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珩珩,大风厂的两千三百名工人,我替他们谢谢你。” 陈岩石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季珩珩摇头。 “陈老,不用谢,我不是在帮您,也不是在帮工人。 我是在做一件我应该做的事,大风厂的地,我要定了。 工人的股权,我会替他们要回来,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陈岩石看著他,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端起酒杯,给季珩珩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季珩珩的杯子。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什么东西被重新粘合在一起。 “珩珩,我敬你。”陈岩石说。 季珩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火线,烧得整个食道都在发烫。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陈老,天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大风厂的事,交给我。” 陈岩石也站起来,伸出手。 季珩珩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这一次握了很久。 谁也没有用力,谁也没有鬆开。 窗外,京州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院门口的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照在银杏树的枝丫上,把光禿禿的树枝照得像一幅用炭笔画出来的素描。 季珩鬆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陈岩石没有送他,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看著他的背影穿过院子,穿过那棵光禿禿的银杏树,穿过院门口的铁门,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那身影融进了京州灰濛濛的夜色里。 季珩珩走出院子,冷风迎面扑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像喝了一大口冰水。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照亮了前方潮湿的路面。 他握著方向盘,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陈岩石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迴荡——“季总,如果你能帮大风厂的工人们把股权要回来,我老陈给你跪下。”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为了两千三百名工人的饭碗,愿意给一个比他小几十岁的年轻人下跪。 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在乎。 因为他把工人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把大风厂当成了自己的家,把那些股权当成了自己欠工人们的一笔债。 他还不上了,但他不愿意赖帐。 他愿意用自己的膝盖,去还这笔债。 季珩珩掛挡,驶出巷子,匯入京州的夜色。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著,从近处到远处,从地面到天空,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 网还在,但季珩珩已经找到了网的结点。 不是高小琴,不是祁同伟,不是赵瑞龙。 是陈岩石。 是这个老人对大风厂的爱,对工人们的愧疚,对正义的执著。这些才是网的结点。 不是因为它们脆弱,是因为它们真实。 真实的东西,才是最有力量的。 季珩珩握紧方向盘,加速,驶向酒店。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山水集团不会轻易放手,高小琴不会善罢甘休,赵家帮的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阻挠他、威胁他、攻击他。 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有最好的武器——真相。 蔡成功拿了钱,高小琴设了局,陈清泉枉法裁判。 这些都是事实,都是证据,都是铁板钉钉的、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东西。 只要把这些真相摊在桌面上,放在阳光下,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季珩珩熄了火,拔出钥匙,走进大堂。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一路向上。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把深灰色的地毯照得像一条正在发光的河。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他走进房间,没有开灯,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京州的夜色比他刚来的时候更深了。 城市在沉睡,但有些东西永远不睡。 那些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在黑暗中蠕动著的东西。 它们以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以为自己是永远存在的,以为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它们不知道,天快亮了。 天亮之后,阳光会照进每一个角落,照到每一个藏在暗处的东西。 不管是人,是事,还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给张远山发了一条消息:“山水集团的证据,加快进度。大风厂的工人股权,我要在產业园动工之前,全部还给他们。”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大风厂的两千三百名工人,还在等他。 第三百六十七章 收购计划 季珩珩是在凌晨两点想到那个方案的。 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不是开会討论出来的,是他躺在酒店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把大风厂这块地的所有关节都过了一遍之后,忽然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浮上来的。 像溺水的人鬆开手,身体会自动浮向水面——不是选择,是本能的、不可抗拒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写。 不是写字,是画图。 画一张大风厂股权和债务的结构图。 纸不大,a4的,横著放在床头柜上。 他先用铅笔在纸的中央画了一个圆圈,里面写著“大风厂”三个字。 从这个圆圈出发,他画出三条线。 第一条线通向“蔡成功”,標註“法定代表人,51%股权”。 第二条线通向“工人”,標註“49%股权,已被蔡成功质押”。 第三条线通向“山水集团”,標註“债权人,持有大风厂全部股权质押”。 三条线,三个方向,三个结点。 每一个结点都是一个坑。 季珩珩放下笔,看著这张图,看了几分钟。 然后他在图的下方写了一行字——“先收债权,再收股权,最后收地。” 不是九个字,是一套打法。 先收债权,山水集团手里握著大风厂的债权,这是他们控制大风厂的核心工具。 没有债权,他们就没有资格拿走大风厂的股权。 所以第一步,是把这个债权从山水集团手里买过来。 不是从高小琴手里买,是从银行手里买。 山水集团的五千万过桥贷款,不是山水集团自己的钱,是从银行借的。 山水集团只是中间商,银行才是真正的债主。 如果季珩珩能从银行手里把这笔债权买下来,他就成了大风厂的新债主。 山水集团就被踢出局了。 第二步,以债主身份要求重组大风厂。 作为大风厂最大的债权人,他有权利要求大风厂进行债务重组。 在重组过程中,他可以提出一个条件——用债权置换股权。 也就是说,他放弃对大风厂的债权,换取大风厂的控股权。 蔡成功的那51%,工人的那49%,全部归他。 这不是强买强卖,是合法的、合规的、任何法院都不会驳回的商业行为。 第三步,还给工人们股权。 他拿到大风厂的控股权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开发地块,不是拆迁,不是建產业园。 是把工人的股权还给他们。 不是用钱买,是还。 因为那些股权本来就是他们的。 蔡成功骗走了,他替他们要回来。 不要一分钱回报,不要任何附加条件,就是还。 这是他对陈岩石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写完之后,季珩珩放下笔,靠在床头上,把这张纸举起来,在灯光下看了一遍。 线条很乱,字跡很潦草,但逻辑很清楚。 先收债权,再收股权,最后还股权。 三步,不多不少。 他拿起手机,给张远山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方案有了。”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天花板。 第二天上午,季珩珩在星穹集团京州分部的会议室里,把这张图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法务团队,財务团队,投资团队,还有从京城飞过来的张远山。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京州灰濛濛的天光完全挡在了外面。 投影仪的光把整面白墙照得像一块巨大的、发光的画布,画布上画著大风厂的股权和债务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圆圈,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蜘蛛网。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张图,都在消化季珩珩昨晚写在纸上的那九个字。 张远山第一个开口了。 “先收债权,这个可行。山水集团的五千万过桥贷款,不是从山水集团的帐上出的,是从京州城市银行贷的。 山水集团只是用大风厂的股权做了担保,钱是银行的。 如果我们能从银行手里把这笔债权买下来,山水集团就没有资格再以债权人身份要求行使质权了。” 財务总监举手,说出一组数字。 京州城市银行的不良贷款率今年已经突破了警戒线,急需处置一批不良资產。 大风厂这笔五千万的贷款,已经逾期快一年了,利息滚到了將近八千万。 对银行来说,这是一笔坏帐,能收回多少是多少。 如果星穹集团愿意以合理的价格收购这笔债权,银行没有理由拒绝。 这不是抢,是帮银行卸包袱。 季珩珩点头。 “去和京州城市银行谈。我们的出价,不低於山水集团给他们的利息收入。 但有一个条件——这笔债权的转让,不能让山水集团提前知道。” 財务总监说好,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投资总监举手,说第二步以债权置换股权的时候,需要蔡成功的配合。 他是大风厂的法定代表人,没有他的签字,股权转让的手续办不了。 季珩珩看著屏幕上蔡成功的名字,看了两秒,想到陈岩石在院子里说的那句话——“珩珩,蔡成功这个人,我不会再为他说话了。”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他会的。” 会议室里的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追问。 他们知道季珩珩说“他会的”,就一定会。 不是因为他有神通,是因为蔡成功没有选择。 山水集团已经拿到了大风厂的股权,蔡成功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高小琴不会再给他一分钱,不会再帮他做任何事,不会再接他的电话。 而星穹集团,是蔡成功唯一还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欠工人的,欠陈岩石的,欠他自己的。 只有在星穹集团的收购方案里,他才能找到一个“將功补过”的说法,才能在陈岩石面前抬起头,才能在工人们面前说一句“我尽力了”。 所以他会签的。 不是因为他愿意,是因为他不得不愿意。 张远山把第三步单独拿出来,问了一个问题。 “工人的股权,还给他们之后,怎么处置?是让他们继续持股,还是星穹集团收购?”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让他们自己选。想持股的,继续持股。 產业园建成之后,每年分红。 想退股的,按市场价收购。 不强求,不诱导,不让任何人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沉默,是一种更接近於“消化”的安静。 法务团队的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什么,財务团队的人在低声交换意见,投资团队的人在电脑上敲著数字。 张远山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擦著镜片。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季总,这个方案如果成功,星穹集团在大风厂地块上的投入,会比直接拿地高出不少。” 张远山把眼镜重新戴上,看著季珩珩。 “您確定要这么做?” 季珩珩看著他。 “我確定,不是因为我钱多,是因为这笔钱该花。 工人的股权被蔡成功骗走了,被山水集团抢走了,被陈清泉一纸判决判没了。 他们做错了什么?什么都没做错。 凭什么让他们承担损失?这笔钱,我不花,谁花?” 没有人说话了。 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地响著,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像蜜蜂振翅一样的声音。 幕布上的那张图还在,圆圈和线条在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张被放大的人体解剖图,把大风厂的骨骼、血管、神经全部暴露了出来。 千疮百孔,但心臟还在跳。 心臟是那些工人。 他们还在等,还在盼,还在相信有人会来救他们。 散会之后,季珩珩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幕布已经升起来了,投影仪已经关了。 窗帘还没有拉开,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走廊的灯光。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在脑子里把刚才討论的方案又过了一遍。 收购债权,置换股权,归还股权。 三步,没有一步是容易的。 第一步要过银行这一关,第二步要过蔡成功这一关,第三步要过工人这一关。 每一步都有变数,每一步都可能出问题。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最好的武器——真相。 蔡成功拿了钱,高小琴设了局,陈清泉枉法裁判。 这些都是事实,都是证据,都是铁板钉钉的、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东西。 只要把这些真相摊在桌面上,放在阳光下,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季珩珩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京州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巨石。 他对著那块巨石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陈岩石的號码。 “陈老,方案定了。先收债权,再收股权,最后还股权。工人的股权,我会替他们要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陈岩石说了一句让季珩珩记了很久的话:“珩珩,你不是在做企业,你是在做人。” 季珩珩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有一阵风吹过,把对面楼顶的旗杆吹得微微晃动,旗帜猎猎作响。 他看著那面旗帜,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红的,红的像一团火。 “陈老,工人那边,需要您帮我递个话。 不是现在,是等我把债权收回来之后。告诉他们,星穹集团不是来拆厂的,是来建厂的。 不是来赶人的,是来招人的。 不是来赚钱的,是来和他们一起赚钱的。” 陈岩石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的声响。 “珩珩,你放心,这个话,我替你说。大风厂的工人,信我。” 电话掛断了。 季珩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窗前,看著灰濛濛的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把整面墙照成了一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金色画板。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5跳到4,从4跳到3,一路向下。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办入住,有人在退房,有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走向门口。 季珩珩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京州冬天的冷风迎面扑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白气在他面前散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云。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他握紧方向盘,掛挡,驶出停车场。 大风厂,两千三百名工人,还在等他。 第三百六十八章 第一场战役 新闻发布会定在了京州市政府新闻发布厅。 不是季珩珩挑的地方,是京州市政府主动提供的。 消息传到市里的时候,李达康正在批文件,秘书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秘书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重。 他说:“让他们用。大风厂的事,市里不插手,不表態,不站队。 但该给的便利,一样不能少。” 三不原则。 不插手,不表態,不站队。 李达康这个人,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冲,什么时候该往后退。 这事还没定论,山水集团还在,赵家帮还在,胜负未分。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绑在任何一方的战车上。 但他给了便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发布会大厅,免费。 安保,免费。 媒体协调,免费。 这些“免费”不值钱,值钱的是態度——京州市政府不反对星穹集团收购大风厂地块。 这个態度,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发布会的日子定下来之后,季珩珩给陈岩石打了个电话。 “陈老,后天上午十点,市里新闻发布厅。 我正式宣布收购大风厂地块,工人那边,您帮我递个话。” 陈岩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珩珩,你放心,这个话,我替你说。大风厂的工人,信我。” 当天下午,陈岩石就去了大风厂。 他没有开车,是坐公交车去的。 八十多岁的人了,挤公交车,顛簸了將近一个小时,从老城区到大风厂。 厂门口的那条路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的,下雨天积水,晴天扬尘。 公交车在大风厂门口停下,陈岩石扶著门把手,一步一步地挪下车。 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工人,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说陈老要来。 他们站在那里,穿著旧工装,戴著旧帽子,脸上刻著岁月的沟壑,眼睛里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有期待,有怀疑,有那种被人骗了太多次之后、连希望都不敢相信的、让人心疼的谨慎。 陈岩石站在厂门口,看著那些熟悉的脸。 有些他叫得出名字,有些他叫不出,但每一张脸他都记得。 不是记在纸上,是记在心里。 “同志们。” 陈岩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星穹集团的季总,后天要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收购大风厂地块。 不是拆厂,是改造。 把旧厂房改成新厂房,把旧设备换成新设备,把旧技术升级成新技术。 厂子还是你们的厂子,地还是你们的地。 你们的股权,季总说了,会替你们要回来,一分不少,一个不落。” 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太久、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嘴巴死死地咬著、不肯发出声音的哭。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工蹲在地上,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旁边的一个男工扶著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还有人在笑,笑得很用力,用力到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一朵被风吹开的、乾枯了很久的花。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久到他们已经不相信还能等到了。 久到他们已经做好了这块地被卖掉、厂子被拆掉、自己被赶走的准备。 久到他们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是大风厂的主人。 新闻发布会的当天,京州下著小雨。 不是那种让人想撑伞的雨,是那种比雾大一点、比雨小一点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碎冰的雨。 季珩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繫著一条藏青色的领带,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发布厅的侧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媒体,京州日报、汉东日报、新华社、人民日报,还有几家財经类和科技类的媒体。 中排是政府部门的人,市发改委的,市国土局的,市规划局的,还有几个季珩珩叫不出名字但脸很熟的人。 后排是大风厂的工人代表,他们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穿著乾净的工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像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陈岩石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洗得发白,但很乾净。 他的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落在台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里只有季珩珩。 季珩珩走上台,站在立式话筒前。 他扫了一眼台下,那些脸他都认识,或者在材料里见过,或者在接风宴上聊过,或者在某个不经意的场合擦肩而过。 但此刻他不看他们的脸,他看他们的眼睛。 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观望,有人等著看他出丑。 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等他说完,那些怀疑的眼睛会变成相信,那些观望的眼睛会变成期待,那些等著看他出丑的人会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大风厂的工友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一颗一颗被扔进水里的石子,每一颗都能激起一圈涟漪。 “星穹集团,正式收购大风厂地块。不是拆迁开发,是產业升级改造。 不拆厂,不赶人,不卖地。在原地,建一个新的產业园。”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后排爆发出一阵掌声。 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礼节性的掌声,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终於可以释放出来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热烈的掌声。 有人把手拍红了,有人拍著拍著眼泪就掉了下来,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转过身和身边的人拥抱。 季珩珩看著那些鼓掌的人,看著那些流泪的人,看著那些站起来拥抱的人,等掌声渐渐落下,才继续开口:“產业园建成之后,优先录用大风厂的职工。 愿意回来的,全部安排岗位。 不愿意回来的,按市场价给予安置补偿。 工人的股权,星穹集团会从山水集团手里全部赎回,一分不少地还给大家。”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 陈岩石坐在第一排,没有鼓掌,他只是在笑。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全是光。 那光是火,八十多年了,没有灭过。 而在京州的另一端,蔡成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盯著手机屏幕上的发布会直播。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那种“事情不顺利”的难看,是那种“天塌了”的难看。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三声,被掛断了。 他又拨了一次,又被掛断了。 第三次,对方直接关机了。 蔡成功把手机摔在桌上,手机弹了一下,掉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像一张被割裂的、再也拼不回去的脸。 他瘫在椅子里,两眼发直,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撕开的伤口。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季珩珩要这样做。 收购山水集团的债权,赎回工人的股权,不拆厂,不赶人,不卖地。 这是在做好事,不是在经商。 商人哪有这样经商的? 把钱往水里扔,连个响都听不到。 但他隱隱觉得,季珩珩不是在做好事,他是在做一件更大的事。 一件他蔡成功看不懂、想不到、做不到的事。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季珩珩没有接受採访,没有和任何人寒暄,径直走向侧门。 陈岩石站在那里等他,手里撑著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上全是细密的雨珠,像一颗颗透明的、正在滚动的珍珠。 他看到了季珩珩,没有说“恭喜”,没有说“谢谢”,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季珩珩的手。 那手还是那么粗糙,那么有力,那么温暖。 “珩珩,大风厂的工人们,有救了。” 陈岩石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季珩珩握著他的手,说了一句让陈岩石记了很久的话:“陈老,不是有救了,是回来了。 他们本来就是大风厂的主人,我只是把门打开,让他们回来。” 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头髮上、手上,凉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碎冰。 陈岩石抬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了出来。 白气在他面前散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云。 “珩珩,第一场仗,你打贏了。” 季珩珩摇头。 “陈老,第一场仗还没打完,债权还没到手,股权还没赎回,工人们的钱还没到帐。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陈岩石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珩珩,你和你爸不一样,你爸稳,你狠。 该狠的时候狠,该稳的时候稳,这把刀,磨对了。” 季珩珩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看著大厅里还在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看著那些记著在收拾设备,看著那些工人在拥抱、在哭、在笑。 他把这些画面一张一张地收进眼里,存进心里。 不是用来回忆的,是用来提醒自己的——这些人,这些事,这份信任,不能辜负。 “陈老,我送您回去。” 陈岩石摆手。 “不用,我坐公交。习惯了,一路还能看看京州的样子。” 他撑著伞,走出大厅,走进雨里。 雨不大,但老人走得很慢,伞打得很稳。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京州灰濛濛的天色里。 季珩珩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张远山发了一条消息:“债权收购,加速。我要在一个月之內,让工人们拿到钱。”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雨里。 雨丝落在他的头髮上、肩膀上、手上,凉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碎冰。 他没有撑伞,步子不快不慢。 京州的第一场战役,打响了。 他知道后面还有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山水集团不会善罢甘休,高小琴不会认输,赵家帮的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会反扑,会在背后捅刀子,会用各种手段阻挠他、威胁他、攻击他。 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有最好的武器——工人们的信任,陈岩石的支持,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案。 不拆厂,不赶人,不卖地。產业升级,技术换代,工人上岗。 这才是大风厂的未来。 这才是京州的未来,这才是他季珩珩来汉东要做的事。 不是赚钱,是做事,钱他已经赚的够多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山水集团的报復 高小琴是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动手的。 不是沉不住气,是不敢再等了。 季珩珩站在京州市政府新闻发布厅的台上,对著镜头和话筒说“星穹集团正式收购大风厂地块”的时候,她正在山水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喝茶。 茶是大红袍,母树的,一泡好几万。 茶水金黄油亮,香气幽远,但那天她喝的时候,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秘书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季珩珩正在讲话,声音不大,但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不拆厂,不赶人,不卖地。” 她看著屏幕里那个年轻男人的脸,看著他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看著他在掌声中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侧门的背影,把茶杯放在了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器和实木碰撞的脆响。 “好,很好。”她说。 声音很轻,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两个字的温度,比冰还冷。 高小琴不是一个会暴跳如雷的人。 她生气的时候不摔东西,不骂人,不发脾气。 她的愤怒像一条地下暗河,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 你踩上去的时候以为踩的是实地,等你发现是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上岸了。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她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没有说“王局长您好,我是山水集团的小高”。 她说的是:“王局,我是高小琴。” 七个字,足够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高总,您说。” 高小琴靠在大班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星穹集团在京州的项目,环评过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王局长在判断,判断高小琴问这句话的用意,判断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还在走程序,快了,大概下周就能出。” 高小琴的手指停了一下。 “王局,这个项目,我们山水集团也在关注。 有些材料,可能还需要再核实核实。 不急,慢慢来,程序走扎实了,对大家都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更长。 王局长不是傻子,他听懂了。 高小琴在告诉他:星穹集团的项目,拖一拖。 不是不批,是慢点批。 慢到什么程度?慢到我满意为止。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高总,我明白了。” 高小琴掛了电话。 她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她又拨了一个號码。 这次打给的是京州市供电局的一个副局长,姓刘。 山水集团在京州的几个大项目,供电都是刘副局长亲自协调的。 山水集团欠他人情,欠了很多次。 “刘局,星穹集团產业园的临时用电申请,报上去了吗?” 高小琴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报了,上周报的。正常流程,两个星期就能批。” 高小琴换了个姿势,左手握著手机,右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一个圈。 “刘局,这个项目的用电量很大,对京州的电网负荷会有影响。 你们局里是不是应该再评估评估? 不要急著批,把问题研究透了再批,也是对工作负责。” 刘副局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和高小琴的“我明白了”如出一辙的话。 “高总,您说得对。这个项目,我再让技术处评估一下。” 高小琴掛了电话,把钢笔放下。 便签纸上那个圈已经被她画得又粗又黑,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她看著那只眼睛,忽然想起祁同伟说过的一句话——“高小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 不是她急,是季珩珩太快了。 快到她在接风宴上还在试探他的底牌,他已经把大风厂的地拿走了。 快到她还以为他在“考虑合作”,他已经把新闻发布会开了。 快到她还以为他是友,他已经亮出了刀。 窗外的京州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高小琴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 那是山水集团的项目,京州第一高楼,光打地基就花了好几个亿。 她看著那栋楼,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楼的轮廓,是季珩珩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很平静,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铁。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註名的號码。 那是她最隱秘的一条线,连祁同伟都不知道。 號码的主人姓钱,是省环保厅的一个处长,官不大,但实权不小。 山水集团的每一个项目,都少不了他签字。 他签字之前,山水集团的帐户上会多一笔钱。 他签字之后,那笔钱会从他的帐户上消失,变成某家海外公司的投资款,变成某个境外帐户的定期存款,变成某栋別墅的购房款。 链条很长,很隱蔽,很安全。 高小琴已经用这条线送走了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出过问题。 “钱处,星穹集团的环评报告,您看到了吗?” 高小琴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看到了,很规范,材料齐全,没有什么硬伤。” 钱处长的声音很谨慎,像在冰面上走路,每一步都试探著踩。 高小琴在窗前停了一下,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您再看看,有些东西,可能是表面规范,经不起深究。您是专家,您肯定能看出来。” 钱处长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高小琴常听到的话。 “高总,我明白了。” 电话掛断了。 高小琴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云层很低,低到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但她不想摸,那云太脏了,灰白色的,像一块被揉皱了的旧抹布,盖在京州的上空,盖了很久了。 她希望它永远盖著,不要散开。 阳光照进来,很多东西就藏不住了。 季珩珩是在三天后知道这些事的。 不是他主动去查的,是李铭告诉他的。 李铭这个人有一个本事——他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一个人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轨跡全部摸清楚。 他用的手段不一定合法,但他的信息一定准確。 他站在季珩珩的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环评被卡了,市环保局本来下周就能出报告,现在说要重新评估,最快也要一个月。” 李铭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切换到下一页。 “临时用电申请也被压住了。供电局说技术处需要重新评估电网负荷,没有明確的时间表。 小孟那边还发现,有人在省环保厅和市国土局打听產业园的规划细节,问得很细,像是找茬。”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不是他急,是高小琴急了。 她越急,动作就越大;动作越大,破绽就越多。 他等的就是她的破绽。 从她开始给市环保局、供电局、省环保厅打电话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因为她动用了关係,留下了痕跡。 那些痕跡会变成证据,证据会变成子弹,子弹会打在谁的身上,现在还不知道。 “继续盯著。” 季珩珩说:“她把哪些人拉下水,一个一个记下来。现在不是收网的时候,等网里的人够多了,再收。” 李铭点头,收起平板,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消失了,像一颗被射出枪膛的子弹,无声无息,但致命。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京州。 天还是灰濛濛的,云层还是压得很低,但天总是会亮的。 不是因为他相信天亮,是因为他知道,黑暗里的人,比任何人都渴望光。 他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祁厅长,山水集团最近动作不小。 环评被卡了,用电被压了,还有人到处打听產业园的规划细节。 您说,这是谁在背后使劲?”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 他在权衡,在判断,在决定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季珩珩满意的话:“季总,这事我来办。山水集团那边,我帮您盯著。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季珩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祁厅长,辛苦您了。” “应该的。”祁同伟掛了电话。 季珩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窗前,看著灰濛濛的天。 高小琴的报復来了,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猛。 她用关係网卡他的环评、压他的用电、挖他的规划细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打在了项目推进的关键节点上。 这不是一个人在动手,是一张网在收紧。 但季珩珩不怕。 因为他的手里,握著这张网的每一根线。 第三百七十章 审批受阻 环评报告被卡住的消息,是小孟先发现的。 他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登录京州市环保局的行政审批系统,刷一下星穹汽车產业园环评报告的审批进度。 前一周进度条每天都在走,从“已受理”到“技术审查”,从“技术审查”到“专家评审”,每一步都很正常,正常到小孟都觉得太顺利了。 第八天早上,他照常登录系统,发现进度条不动了。 不是退回去了,是停住了,像一辆在高速公路上开得好好的车忽然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引擎还在响,轮子还在转,但车就是不走了。 小孟刷新了三次页面,又打电话到环保局行政审批窗口问了一下。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从礼仪教科书上抄下来的。 “星穹汽车產业园的环评报告?还在专家评审阶段,请耐心等待。” 小孟问大概还要多久,对方说“不好说,专家们比较忙,需要时间审阅材料”。 小孟掛了电话,盯著屏幕上那根不再移动的进度条,盯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季珩珩发了一条消息:“环评进度停了。环保局说要重新评估,最快也要一个月。” 季珩珩正在酒店房间里看文件,看到这条消息,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环保局那边的进度停了,供电局那边的临时用电申请也一直没有批下来,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拿起手机,拨了李铭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铭,帮我查一下,最近哪些人给环保局和供电局打过招呼。” 李铭说了一个字,好,掛了。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州的天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山水集团的项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根从地里长出来的、还没长完就生锈了的铁柱子。 高小琴的报復来了。 不是明刀明枪,是在程序上卡脖子。 环评、用电、用地审批,每一个环节都是项目的命脉,每一个环节都被她掐住了。 她不用自己出面,她只需要打几个电话,那些受过山水集团恩惠的人就会替她办事。 这就是她在汉东经营多年的关係网,网上的每一个结点都收过她的钱、吃过她的饭、受过她的恩。 现在她要把这张网收紧了,收紧在星穹汽车產业园的脖子上。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纸上写了三个词——环评,用电,用地。 然后在这三个词下面各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打了一个问號。 他盯著这三个问號,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祁同伟发了消息:“祁厅长,环评和用电的审批都卡住了,山水集团动作很快。您那边有什么消息?” 祁同伟的回覆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在手里:“季总,这事我知道了。山水集团那边我给高小琴递个话,让她收手。”季珩珩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冷、更硬、更像金属碰撞一样的东西。 高小琴会收手吗?不会。 她不是那种被人劝几句就会改变主意的人。 她既然出手了,就一定要看到结果。 这个结果,要么是星穹集团低头,要么是山水集团把星穹集团赶出汉东。 没有第三条路。 祁同伟这条线,不是用来劝高小琴收手的,是用来给季珩珩通风报信的。 高小琴是祁同伟的情人,高小琴的很多动作,祁同伟是第一个知道的。 季珩珩需要祁同伟在他和高小琴之间做一个选择。 不是今天,是某一天。 等到那一天,祁同伟的选择,会决定很多事情。 李铭的消息在下午发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著一个档案袋,从一栋办公楼里走出来。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京州市环保局,环评处处长,姓周。 昨天下午四点,山水集团的一个副总在离环保局不远的一家茶馆里和他见了面。聊了大概四十分钟。 周处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这个档案袋。 里面是什么,不知道。 但周处长今天上午给环评处下了通知,星穹汽车產业园的环评报告需要重新评估,时限不定。” 季珩珩看著这张照片,把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刻进了脑子里。 不是要报復他,是要记住他。 记住他是谁的人,记住他帮谁办了事,记住他收了谁的好处。 然后他把照片发给张远山,附了一句话:“存著。以后用得上。”张远山回了两个字:“收到。” 傍晚的时候,小孟又发来一条消息,这一次是关於用地审批的。 京州市国土局规划科的一个副科长在內部会议上提出,星穹汽车產业园的选址地块存在“规划调整不规范”的问题,建议重新论证。 这个副科长姓孙,三十出头,是国土局里最年轻的副科长。 小孟还查到,孙副科长的妻子在一家房地產公司上班,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山水集团某个高管的亲戚。 季珩珩看著这条消息,把“孙副科长”这三个字也存进了张远山的那份名单里。 环评、用电、用地,三个审批通道,三路同时受阻。 这不是山水集团临时起意的报復,是有预谋的、有组织的、有分工的精准打击。 高小琴在京州经营了这么多年,她手里握著多少人的把柄、欠著多少人的人情、掌控著多少条审批通道,季珩珩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这些人为高小琴做的事,每一件都是违法的。 收钱,违规审批,利益输送。 每一件都可以查,每一件都可以追究,每一件都可以成为高小琴脖子上那根绳子的一个绳结。 季珩珩拿起手机,拨了张远山的电话。 “高小琴的关係网,先从环保局、供电局、国土局这三个方向查。 她找过谁,谁帮她办了事,谁收了好处,全部记下来。 不用急著举报,先存著。 等她出招出完了,我们再一张一张地翻牌。” 张远山说好,然后说了一句让季珩珩满意的话:“季总,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关係网,不是一天织成的。 但拆网,比织网快。 网上的每一个结点,都是一个突破口,结点越多,突破口越多。” 季珩珩掛了电话,站在窗前,看著灰濛濛的天。 高小琴以为她贏了。 她用关係网卡住了星穹集团的审批,以为季珩珩会像那些被她挤走的开发商一样,知难而退,捲铺盖走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季珩珩不怕审批被卡,他怕的是她不露出破绽。 她露出一个破绽,他就能顺著这个破绽找到下一个破绽。 下一个破绽连著下下个破绽。 下下个破绽连著整张网的纲绳。 纲绳在她手里。 他要砍掉的,不是网上的结点,是她握纲绳的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祁同伟发来的消息:“季总,高小琴那边,我劝了。她没听。”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回了四个字:“知道了,辛苦了。”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扣好扣子。 审批卡住了,但项目不能停。 环评可以等,用电可以等,用地可以等。 但產业园的设计不能等,技术团队的搭建不能等,设备和供应商的谈判不能等。 他要在审批恢復之前,把该做的准备全部做好。 等审批下来的时候,他要比任何人都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 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数字从18跳到17,一路向下。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办入住,有人在退房,有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走向门口。 季珩珩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京州冬天的冷风迎面扑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白气在他面前散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云。 高小琴,你出完招了,现在,该我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来自祁同伟的示好 祁同伟是在一个阴天的上午开始打电话的。 他坐在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的大班椅上,面前摊著三份文件——星穹汽车產业园的环评报告、临时用电申请、用地规划许可证。 每一份文件都被他翻过了,不是细看,是確认。 確认项目名称,確认建设单位,確认审批部门的公章位置。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先拨了环保局环评处的號码。 “周处长,我是祁同伟。”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咚的一声,沉到底了。 周处长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热情得像见了上级领导。 “祁厅长,您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把椅子转过来,面朝窗户,窗外的京州灰濛濛的,但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线白,像是云层正在裂开。 “星穹汽车產业园的环评报告,在你们那儿卡住了。 季总是省里的重点招商对象,一千亿的投资,几千个就业岗位。 环评这关过不去,项目落不了地,这个责任谁担?” 周处长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祁同伟打这个电话的意思。 山水集团让他卡,公安厅让他放。 两边都得罪不起,但他必须选一边。 祁同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沉,更冷。 “周处长,我不是在帮季总说话,我是在帮京州说话。 一千亿的项目,不是小数目。 你卡一天,京州就晚一天拿到税收、晚一天解决几千人的就业。这个帐,你算过吗?” 周处长说了一句“祁厅长,我明白了”,没有再说別的。 电话掛断了。 祁同伟没有停,接著拨了供电局的號码。 刘副局长接的电话,声音有些紧,像是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 祁同伟没有跟他绕弯子,直接说了一句:“星穹汽车產业园的临时用电申请,你们局里压了快一个月了。 刘局,这个项目的用电量是大,但对京州的电网负荷影响到底有多大,你们技术处评估了这么久,评估出来了吗?” 刘副局长支支吾吾地说还在评估,快了快了。 祁同伟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刘局,我不跟你说虚的。 这个项目是省里关注的重点项目,季总是季胜利书记的儿子。 你压他的用电申请,压的不是一个企业,是省委书记的脸面,你自己掂量掂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祁同伟以为他已经掛了。 然后刘副局长说了一句“祁厅长,我儘快”。 祁同伟说不是儘快,是今天。 刘副局长说好,今天。 电话掛断了。 祁同伟把座机放下,靠在大班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高育良的电话在午饭前打来的。 祁同伟看到手机屏幕上“高书记”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直接接了。 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像一条流了很多年的河。 “同伟,听说你在帮季珩珩协调审批的事?” 祁同伟握著手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白色的,亮得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说:“老师,星穹汽车產业园的项目是省里关注的重点项目,审批卡住了,我帮一把,应该的。”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祁同伟感觉到了。 高育良在判断。 判断祁同伟是在帮季珩珩,还是在帮自己。 “同伟,山水集团那边,也有他们的考虑。你夹在中间,不好做。” 祁同伟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的声响。 他说:“老师,我不是夹在中间,我是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更长,长到祁同伟以为高育良已经掛了。 然后高育良说了一句让祁同伟心头一紧的话:“同伟,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 电话掛断了,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而冰冷,像心跳监护仪上的那条直线。 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屏幕暗下去,看著自己的倒影在黑色的玻璃上慢慢消失。 高育良说他太急了。 他当然急,他等了太久了。 从基层派出所到公安厅厅长,他走了二十多年。 副省长的位子就在前面,只差一步。 这一步,赵家帮给不了他,高育良给不了他,高小琴也给不了他。 能给他这一步的,是季珩珩。 不是季珩珩本人,是季珩珩身后的一千个亿,是季珩珩的父亲季胜利,是季胜利代表的中央反腐的决心。 下午三点,季珩珩接到了小孟的电话。 环评报告批了,临时用电申请批了,用地规划许可证也批了。 三份文件,在同一天,前后相差不到两个小时。 小孟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激动,说审批进度条动起来了,直接从“专家评审”跳到了“审核通过”。 季珩珩听著,没有说“太好了”,没有说“终於批了”。 他说了一句让小孟愣了一下的话:“祁同伟打的电话,打了几个?” 小孟查了一下,说三个,环保局、供电局、国土局。 季珩珩说知道了,掛了电话,靠在沙发上。 祁同伟帮他把三份审批在同一天全部搞定,这不是协调,这是站队。 他要让季珩珩知道,他祁同伟是站在哪一边的。 他要让高育良知道,他祁同伟不全是赵家帮的人,他要告诉他娘,他不是孬种。 无人扶他青云志,他自借力上山巔。 他要让季珩珩都知道,他祁同伟能办事,能办大事,能办別人办不了的事。 他配得上副省长的位子。 晚饭是季珩珩订的地方。 不是上次的招待所食堂,是京州老城区的一个私房菜馆,藏在一条窄巷子的深处,门面很小,里面却別有洞天。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墙角种著一丛竹子,冬天的竹子还是绿的,绿得像用顏料画上去的。 包间在二楼,窗户朝南,能看到老城区的屋顶,灰瓦层层叠叠的,像一片被翻开的书页。 季珩珩到的时候,祁同伟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有穿夹克,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繫著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和接风宴上那个穿深色夹克的公安厅长判若两人,更正式,也更像是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 季珩珩走过去,伸出手。 祁同伟站起来握住了,力度比上次更重一些,像是在传递某种信號。 “祁厅长,今天的事,谢谢您。”季珩珩说。 祁同伟摇头。 “季总,不用谢。不是我帮您,是我帮京州。 一千亿的项目,不能卡在审批上。 那些卡您的人,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是另有打算。” 他没有说“另有打算”是谁的打算,但季珩珩知道。 山水集团,高小琴,赵家帮。 祁同伟在季珩珩面前说出这三个字,意思很明確:我知道是谁在搞你,我不是他们的人。 两个人落座,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松鼠鱖鱼,响油鱔糊,清炒时蔬,一碗醃篤鲜。 菜是淮扬菜,不辣,不油,不腻,清淡爽口。 祁同伟夹了一块鱖鱼,嚼了嚼,说了一句好吃。 季珩珩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祁同伟的杯子,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什么东西被重新粘合在一起。 “祁厅长,您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季珩珩问。 祁同伟放下筷子,看著桌上的菜。 松鼠鱖鱼的酱汁还在冒著热气,响油鱔糊的蒜末还在滋滋作响,醃篤鲜的汤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看著这些菜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季珩珩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光,不是泪,是火。 “季总,我不瞒您。副省长的位子,我等的太久太久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像一块块石头被码在一起,砌成了一堵墙。 “高书记那边,不太愿意帮我说话。赵家那边,更是指望不上。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和那些愿意拉我一把的人。” 季珩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黄酒,温过的,入口绵柔,回味甘甜。 他放下杯子,看著祁同伟,看了一瞬。 “祁厅长,副省长的位子,不是谁帮您说话就能坐上去的。 是看您做了什么,能做什么,敢做什么。”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你在汉东这么多年,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 这些事,你不说,没人知道你知道,你说了,就不一样了。”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像一颗流星从夜空中划过。 季珩珩那句话是在告诉他:你手里有赵家帮的证据,交出来,副省长的位子就是你的。 不是季珩珩帮他坐上去,是季胜利帮他坐上去。 一个省委书记,要提拔一个副省长,需要理由。 赵家帮的证据,就是最好的理由。 “季总,我敬您。” 祁同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黄酒从他的喉咙滑下去,带著温热和甘甜,像一条小小的火蛇游进了胃里。 他把杯子放下,看著季珩珩,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祁厅长,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不用通过秘书,不用通过办公室。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季珩珩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两个人的杯子同时空了,空得像两颗被掏空了的心,又像两颗被重新填满了的、发著光的、燃烧著的石头。 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祁同伟走的时候,脚步有些晃,不是喝多了,是兴奋。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看著季珩珩,伸出手。 季珩珩握住了,那只手还是那么乾燥,那么有力,那么温暖。 “季总,汉东的事,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有我在,您不是一个人。” 季珩珩说:“我知道。” 祁同伟鬆开手,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很大,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一匹正在奔跑的马,又像一颗正在升空的、带著火的、拖著长长尾焰的流星。 季珩珩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看著巷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正在被拔出鞘的剑。 他转过身,走回包间,在桌前坐下来。菜已经凉了,松鼠鱖鱼的酱汁凝固了,响油鱔糊的蒜末不再滋滋作响,醃篤鲜的汤麵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菜一块一块地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 祁同伟今天帮他打了三个电话。 这三个电话,不是帮他的,是帮祁同伟自己的。 祁同伟要让他知道,他能办事,能办大事,能办別人办不了的事。 他值一个副省长的位子,值季珩珩的信任,值季胜利的提拔。 值不值,季珩珩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祁同伟今天走出了这一步,就不可能再退回去了。 高育良会知道他打了那些电话,赵瑞龙会知道他帮了季珩珩,高小琴会知道他在背后捅了山水集团一刀。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季珩珩站起来,穿上大衣,走出包间。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祁同伟这把刀,磨了二十多年,今天出鞘了。 刀刃朝著谁,只有握刀的人知道。 第三百七十二章 侯亮平出场 侯亮平是在一个晴天的上午到达汉东的。 京州的冬天很少有晴天,但那天太阳出奇地好,从东边的天际线上爬起来,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堂堂的,像一块被擦乾净的、正在发光的旧铜板。 他从高铁上下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手里拎著一个老式的公文包,没有拉杆箱,没有秘书,没有隨行人员。 他站在月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像喝了一大口冰水。 他眯起眼睛,看著京州灰蓝色的天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个猎人在嗅到猎物气息时,身体本能的、极其短暂的兴奋。 “汉东,我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月 台上没有人听到,但他不需要有人听到。 他要让整个汉东听到。 不是用嘴,是用手。 用他查过的那些案子,用他送进监狱的那些贪官,用他在最高检反贪总局打出来的那块金字招牌。 来接站的是省检察院办公室主任,姓赵,四十出头,圆脸,戴眼镜,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他站在出站口,举著一张a4纸,纸上列印著“侯亮平”三个字,字体是宋体,加粗,居中。 他看到侯亮平从出站口走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侯亮平的手,上下摇了摇。 “侯局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赵主任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侯亮平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抽回手,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辛苦。” 赵主任也不在意,笑著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引著他往停车场走。 车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不是奥迪,不是奔驰,是省检察院的公务用车,车牌號是汉o打头的。 侯亮平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京州。 这座城市他来过,但不是以反贪局局长的身份。 那时候他是最高检的侦查处处长,来汉东办一个案子,住了三天,走了。 那三天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高小琴的山水集团,祁同伟的公安厅,高育良的政法委,还有那些在这张网上织来织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谁是官谁是商的人。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地方,迟早要来。 不是他来,也会有別人来。 与其让別人来,不如他来。 因为他自信,他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省检察院的大楼在京州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不高,八层,灰白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像一块被切了太多刀、已经看不出原来形状的豆腐。 大楼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汉东省人民检察院”。 字是楷体的,庄重,严肃,带著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侯亮平站在大楼门口,抬起头,看著那块牌子,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报到的手续很简单。 组织部的调令,最高检的介绍信,省检察院的任职通知。 三份文件,三个公章,侯亮平的职务从“最高检侦查处处长”变成了“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局长”。 不是升迁,是平调。 但从京城到地方,从最高检到省检,这一步,是往下走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一步。 他的妻子钟小艾不理解,他的岳父钟主任不理解,他在最高检的老领导不理解。 所有人都说,你在最高检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汉东那个烂泥潭?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不是没有答案,是答案太长了,长到说不完,长到说出来別人也不信。 他只能说一句:“汉东的腐败分子,需要有人去抓。” 不是別人抓不了,是他觉得自己抓得最好。 上任的第三天,侯亮平开了第一次全局大会。 会场在省检察院的多功能厅,不大,能坐一百来號人。 反贪局的全部干警都到了,从副局长到普通科员,从老资格的侦查员到刚入职的年轻人。 侯亮平站在讲台上,没有讲稿,没有ppt,没有任何辅助工具。 他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看起来不像一个局长,更像一个刚从案发现场回来的刑警。 “同志们,我叫侯亮平,从最高检调过来的。 来汉东之前,我在反贪总局干了八年,办过一些案子。 那些案子的卷宗你们可能看过,也可能没看过。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汉东,只做一件事——反腐。” 台下安静了。 不是那种认真听讲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安静。 侯亮平的声音在多功能厅里迴荡著,不紧不慢,像一把被慢慢磨礪的刀。 “汉东的问题,不用我多说,你们比我清楚。 赵立春、赵瑞龙父子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山水集团、高小琴、祁同伟、高育良,这些人织了一张网。 网很大,很密,很结实。 但网再大,也有漏网之鱼。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漏网之鱼捞出来,顺著它们找到网的结点,然后一刀一刀地砍。 砍到网碎,砍到鱼死,砍到汉东的水清了。” 没有人鼓掌。 不是不想鼓掌,是不敢。 侯亮平的每一句话都在点名,点了山水集团的名,点了高小琴的名,点了祁同伟的名,点了高育良的名。 这些名字在汉东的官场和商界,每一个都是雷,每一个都碰不得。 侯亮平在台上一个个地点,像是在排雷,又像是在点炮。 排雷还是点炮,取决於雷下面有没有炸药。 有炸药,他就是排雷;没有炸药,他就是点炮。 炸药有没有,他不知道。 但他不怕。 他是侯亮平,他是最高检派来的,他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 他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胆量。 散会之后,侯亮平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省检察院的档案室。 他要调大风厂的案卷。 不是大风厂的股权纠纷案,是蔡成功举报山水集团行贿的案子。 蔡成功在把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之前,曾经向省检察院举报过高小琴,举报山水集团通过行贿手段获取政府项目。 这份举报材料被压下来了,压了快两年。 侯亮平要看,看是谁压的,看为什么压的,看压这份材料的人和高小琴是什么关係。 档案室的保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王,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坐在一堆落了灰的案卷中间。 侯亮平把调档函递给她,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侯亮平,然后低下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敲完之后她抬起头,说了一句让侯亮平眉头皱起的话:“侯局长,这份案卷,不在我们档案室。” 侯亮平问在哪里。 王阿姨摘下老花镜,看著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东西,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接近於“提醒”的东西。 “侯局长,这份案卷,两年前就被调走了。调档人是省政法委,经办人是高育良书记的秘书。调走之后,再也没有还回来。” 侯亮平站在档案室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著那排密密麻麻的、像战士一样立在架子上的灰色档案盒,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省政法委,高育良,案子被高育良压了。 不是意外,是高小琴让高育良压的。 高育良帮高小琴压了案子,高小琴帮高育良——他不知道高小琴帮高育良做了什么,但他会查到的。 侯亮平转身走出档案室,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像一面结了冰的河。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一把正在敲击的锤子。 高育良,政法委书记。 祁同伟,公安厅厅长。 高小琴,山水集团董事长。 赵瑞龙,赵家帮的太子爷。 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里旋转著,像一颗颗被扔进搅拌机里的石头。 他要把这些石头筛出来,一颗一颗地摆在桌面上。 谁是人,谁是鬼,谁清白,谁腐败。 他要让汉东的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而他侯亮平,就是那束光。 第三百七十三章 初次见面 侯亮平是在上任后的第五天来找季珩珩的。 没有通过秘书预约,没有通过办公室协调,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身上还有省检察院的標识,停在酒店门口的旋转门前,门童以为是哪个处的公务用车,小跑著过去拉开车门。 侯亮平从车里出来,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大號保温杯,杯盖上还掛著一圈茶渍。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玻璃幕墙,阳光从幕墙上反射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太小,门童没听清。 但门童看到了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审视,有打量,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季珩珩正在和小孟开会。 小孟匯报了產业园设计方案的进展,季珩珩在图纸上標了几个修改意见,笔尖还没收回来,桌上的座机响了。 前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方便大声讲的事情:“季总,有位侯局长在楼下,说想见您。他说他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 季珩珩的笔停了一下。 侯亮平,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是从张远山的调查报告里,是从季胜利的饭桌上。 那天在招待所食堂吃饭,季胜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最高检派了个年轻人来汉东,当反贪局长。 姓侯,侯亮平。 在反贪总局办过几个“大案”,能力是有一点,但太锐了,锋芒太露,容易折。” 季珩珩当时没有接话,他对侯亮平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判断。 他没打过交道,没见过面,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的。 但现在,这个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是通过正常渠道约见,是直接到酒店前台堵人。 这不是公事公办的作风,这是“我要见你,你就要见我”的作风。 季珩珩对这种人,没有好感。 “请他上来。”季珩珩说。 他把笔放下,把图纸合上,小孟收起东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侯亮平敲门进来的那一刻,季珩珩没有站起来。 侯亮平推门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大,带著一种风风火火的、不容拒绝的气势。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没有系领带。 他的脸不大,但轮廓很硬,颧骨高,下頜方,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两颗被磨亮的黑色石子。 他一进门就看著季珩珩,目光直直的,不躲不闪,像是要把季珩珩从头到脚看穿看透。 季珩珩没有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看著他。 “侯局长,请坐。” 侯亮平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闷的、瓷器和实木碰撞的声响,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泥潭。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季珩珩的脸。 “季总,今天冒昧来访,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根被掰弯了的钢筋,每时每刻都在蓄著弹回去的力。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侯局长请说。”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季珩珩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光。 那光不是审视,是较量。 侯亮平不是在看他,是在评估他——评估他的分量,评估他的弱点,评估他会不会成为自己的障碍或者棋子。 “季总,您和祁同伟祁厅长,是什么关係?” 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在试探,在进攻,在用这种近乎审讯的方式,试探季珩珩的反应。 季珩珩看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是商人,他是官员。正常的政商往来,侯局长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侯亮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更接近於“果然如此”的表情,像是一个猎人在猎物踏入陷阱之后,拉动绳索之前的那一刻,嘴角会出现的、极其短暂的、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得意。 “季总,正常的政商往来,我当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不正常的政商往来,问题就大了。” 他的手从保温杯上收回来,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一堵正在向季珩珩倾斜的墙。 季珩珩看著他那双撑在桌面上的手,看著他因为身体前倾而微微绷紧的脖子,看著他眼睛里那种“我在审视你”的光。 这哪里是来请教的,分明是来审犯人的。 侯亮平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拿著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当成了可以隨意进出任何人的办公室、用审讯的语气和任何人说话的特权者。 他忘了,季珩珩不是他的犯人,不是他的调查对象,不是他可以隨便拿捏的软柿子。 “侯局长。” 季珩珩的声音低了一度,不是冷,是一种更接近於“关闭”的温度。 像一扇门被慢慢地、无声地关上了,门缝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窄,最后彻底消失。 “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不用绕著圈子说话。我不是您的审讯对象,这里是星穹集团的办公室,不是省检察院的审讯室。” 侯亮平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白,不是变红,是一种更接近於“凝固”的变化——他的嘴角僵住了,他的眼神定住了,他的整个人像一张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照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他的眼睛里是一种季珩珩从未见过的、混杂了嫉妒、不甘、愤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光。 “季总。” 侯亮平收回撑在桌上的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季珩珩:“您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最高检派下来的,是中央领导点了名的。 我来汉东,是来反腐的。 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不管你的父亲是谁,不管你有多少钱、有多大名,在华夏,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没有说话。 侯亮平的这些话,每一句都是在给自己壮胆,每一句都是在告诉他“我也有后台,你別惹我”。 这不是一个检察官该说的话,这是一个心虚的人在虚张声势。 他怕季珩珩不把他当回事,所以他要用这些话来证明自己很重要。 他怕季珩珩用季胜利压他,所以他提前把“中央领导点了名”搬出来。 他怕季珩珩看不起他,所以他要让季珩珩知道,他也是有后台的人。 季珩珩看穿了这一切,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在侯亮平说完之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侯局长,您说的都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这个商人,等您查,如果没什么別的事,我还有会要开。” 逐客令,不是赶,是“请”。 但侯亮平听出来了,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发青。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甘心。 他来找季珩珩,是来给他一个下马威的,是来告诉他“在汉东,我侯亮平说了算”的。 结果呢? 季珩珩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过,没有给他倒过一杯水,没有说过一句软话。 季珩珩坐在那里,像一座山,而他侯亮平站在山脚下,喊了几嗓子,山没有动,他的嗓子先哑了。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让季珩珩记住了的话。 “季总,您別以为您父亲是省委书记,就没人敢动您。 我侯亮平办案,六亲不认,谁挡我的路,我就搬开谁,不管是石头,还是山。” 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不重,但很闷,像是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不该进的地方,然后又被人用力推了出来。 季珩珩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笔,继续批文件。 侯亮平走了,像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呼呼响,吹走了也就走了,连片叶子都没吹动。 季珩珩的平静,不是装的,是真的。 因为他不怕侯亮平。 不是因为他父亲是季胜利,是因为他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 星穹集团在汉东的一千亿投资,每一分钱都是乾净的。 產业园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每一个审批流程,都是合规合法的。 侯亮平查也好,不查也好,他都不怕。 怕的是那些做过亏心事的人。 蔡成功,高小琴,祁同伟,高育良,赵瑞龙。 那些人听到侯亮平的名字,可能会睡不著觉,他季珩珩不会。 下班的时候,季珩珩给季胜利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今天侯亮平来找我了。”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里握著手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工作无关的日常琐事。 季胜利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他跟你说了什么?” “问我跟祁同伟什么关係,我说正常政商往来。然后他放了狠话,说谁挡他的路,他就搬开谁,不管是石头,还是山。” 季胜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的声响。 “这人,还是太年轻了。” 季珩珩没有接话。 季胜利又说了一句:“珩珩,他查他的,你做你的,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他非要犯你的河水,那就是他自己找不痛快,我会让他,让钟家知道来自实力的碾压。” 季珩珩嗯了一声。 电话掛断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已经很深了。 城市在沉睡,但有些人永远不睡。 那些人藏在暗处,见不得光,像蟑螂一样,灯一亮就跑,灯一灭又爬出来。 季珩珩要把灯一直开著。不是为他自己,是为那些还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他想起侯亮平说的那句话——“季总,您別以为您父亲是省委书记,就没人敢动您。” 他从来没有以为,他季珩珩走到今天,不靠父亲,不靠任何人。 他靠的是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手、自己的心。 侯亮平不懂这些,侯亮平以为他的钱是他爸给的,他的项目是他爸批的,他的成功是他爸铺的路。 他什么都看不到,他只看到了他愿意看到的东西。 他季珩珩不是他去求別人给生意做,而是他们求自己去哪里做生意。 季珩珩站在窗前,直到手机屏幕亮起。 乔英子发来一张照片,来福趴在沙发上,元宝蜷在来福旁边。照片下面是一行字:“来福今天一直在门口坐著,等你回来。” 季珩珩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三个字:“快了,帮我摸摸它们。”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京州的夜色比他刚来的时候更深了。 但他知道,天总会亮的。 不是因为太阳会升起来,是因为有人愿意在黑暗中把灯打开。 第三百七十四章 侯亮平的偏见 侯亮平从酒店出来,坐进那辆黑色桑塔纳,没有马上发动引擎。 他双手握著方向盘,手指在皮质的方向盘套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眼睛盯著酒店大堂的旋转门,脑子里全是季珩珩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的那副模样。 那副模样让他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是刺痛。 像一个出身寒门的人,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门口,看著里面的人穿著锦袍、端著玉杯、谈笑风生,而他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不是人家不让他进,是他自己觉得,那里面不属於他。 侯亮平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季珩珩的脸还在眼前,那张脸很年轻,很平静,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铁。 他看著那张脸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更复杂的、像一团乱麻一样的、理不清也剪不断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基层检察院当助理检察员,骑著一辆破自行车,顶著大太阳,跑遍辖区每一个乡镇去调查取证,自行车链条断了,推著走几公里,鞋底磨穿了,脚底板全是血泡。 晚上回到宿舍,泡一碗方便麵,就著一根火腿肠,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看卷宗看到凌晨。 那时候他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租的房子没有暖气,冬天盖两床被子还冻得睡不著。 季珩珩呢? 二十多岁,千亿身家,省委书记的儿子。 出门有人开车,进门有人开门,连省公安厅的厅长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他凭什么?凭他爸?凭他运气好?凭他投了个好胎? 侯亮平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知道这是嫉妒,知道这是偏见。 但他控制不住。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反覆迴响,像一根生了锈的铁钉,在同一个地方反覆地敲、反覆地磨、反覆地扎——不是每个人都能投好胎,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个当省委书记的爹。 他侯亮平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从基层检察院到最高检,从助理检察员到侦查处处长,从京城到汉东,每一步都是血汗铺出来的。 虽然他是钟家的女婿,但他侯亮平没有靠任何人,没有靠任何背景,没有靠任何后台,没有收群眾一针一线,没有人帮他说过好话。 他靠的是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手,自己的命。 他凭什么要看季珩珩的脸色?凭什么要受季珩珩的气? 凭什么季珩珩可以坐在那张大班椅上,而他侯亮平要站在办公桌前,像一个来匯报工作的小科员?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发动引擎。 车驶出酒店停车场,匯入京州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他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脑子里转的不是路况,是季珩珩。 他想起季珩珩说“我是商人,他是官员,正常的政商往来”时的语气,那种平淡的、不冷不热的、像在陈述一个天气很好的事实的语气。 那种语气让他觉得,季珩珩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不是故意不放在眼里,是根本没想过要把他放在眼里。 像一个人走在路上,不会在意路边有一块石头,不会在意脚下有一只蚂蚁,不会在意头顶飞过一只鸟。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在意。 这种不在意,比任何轻视都更让侯亮平难以忍受。 季珩珩的儿子,省委书记的儿子,千亿帝国的掌门人。 他当然可以不在意。 他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够了,什么都不缺了。 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声下气。 他可以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用任何语气说话。 因为他有资本。 侯亮平没有,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拼来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很用力,很累。 他不能犯错,不能得罪人,不能在任何场合说错任何一句话。 他活得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隨时可能断。 而季珩珩,活得像个没事人。 他把车停在省检察院的停车场,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想到季胜利。 季珩珩的父亲,汉东省委书记,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他来汉东反腐,要查的人里面,有没有季胜利的人? 会不会查到季胜利头上? 如果查到了,他敢不敢动?他能不能动? 他动了之后,自己的前途怎么办?钟家还会不会帮他?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著,像一群被惊动的乌鸦,黑压压地飞过来,又黑压压地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让人烦躁。 “查。”侯亮平对自己说了一个字。 不是查季胜利,是查季珩珩。 季珩珩来汉东投资一千亿,这么大一笔钱,不可能没有猫腻。 一千亿,不是一千块。 一千亿的流水,一千亿的合同,一千亿的利益输送。 每一笔都可能是线索,每一份合同都可能是证据,每一个经手的人都可能是突破口。 他不信季珩珩是乾净的。 不是不信,是不愿相信。 因为他需要季珩珩不乾净。 如果季珩珩是乾净的,他侯亮平算什么?一个嫉妒富二代的穷小子?一个看不惯別人有钱有势的酸葡萄?一个公报私仇的小人? 他不能是那个样子。 所以他需要季珩珩不乾净。 需要找到季珩珩的罪证,需要把季珩珩拉下马,需要证明自己的偏见不是偏见,是他侯局长的远见。 侯亮平推开车门,走进办公楼。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像一面结了冰的河。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一把正在敲击的锤子。 他走回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在搜寻引擎里输入“季珩珩”三个字。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很多,几百万条。 他一条一条地看,从最前面的新闻报导看到最后面的论坛帖子,从季珩珩的发家史看到星穹集团的投资版图,从季珩珩在缅北的行动看到他在汉东的產业园规划。 他看得很快,很细,每一页都不放过。 看了一下午,他什么可疑的都没找到。 季珩珩的发家史很清晰,从医药起家,逐步扩展到科技、投资、汽车製造。 每一笔投资都有明確的商业逻辑,每一个项目都有公开的报导和资料。 星穹集团的財务状况很健康,年报审计机构是四大之一,意见是无保留。 季珩珩个人的纳税记录也查不到任何问题。 乾净,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正常。 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除非那些脏东西藏得太深,深到他还没挖到。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是白色的,亮得刺眼。 他眯著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转——从哪里查?从大风厂? 季珩珩收购大风厂地块,不拆厂,不赶人,不卖地,还说要还工人股权。 这不是商人做的事,这是政治秀。 季珩珩在做给谁看?做给他父亲看?做给省委看?做给中央看?还是做给陈岩石看? 不管做给谁看,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商人逐利,季珩珩不逐利,那他一定在图別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什么,侯亮平还不知道,但会知道的。 他戴上眼镜,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在標题栏打了一行字:“季珩珩、星穹集团、汉东投资项目调查计划,重点调查对象。” 光標在標题下面一闪一闪地跳动,像一个正在等待指令的眼睛。 侯亮平看著那个光標,把它当作季珩珩的眼睛。 季珩珩的眼睛也是这样的,冷冷的,淡淡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侯亮平知道,那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钱,不是权,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看不透、摸不著、说不清、但確確实实存在的东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敲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侯亮平说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一个圆圆的、戴著眼镜的脑袋——反贪局侦查一处的小林,今年刚考进来的选调生,人很机灵,做事也很勤快。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侯亮平桌上,说侯局长,这是您要的大风厂案卷的调档函,已经发到省政法委了。 侯亮平拿起来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把文件放在一边。 小林没有走,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侯亮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还有事? 小林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犹豫了很久,终於挤出了一句:“侯局长,季珩珩是季书记的儿子,您查他……要不要跟上面打个招呼?” 侯亮平把笔放下了,看著小林,看了几秒。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有“我在判断你是不是我的人”的试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不管是谁的儿子,在法律面前,一视同仁。季珩珩有问题,我查他,季胜利有问题,我也查他,没有什么区別。” 小林的脸白了一下,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了,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了外面。 侯亮平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更接近於“宣战”的表情。 季珩珩,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不是不把我当回事吗?你不是觉得你爸是省委书记就没人敢动你吗? 好,那我就动给你看。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调查对象,你的父亲,也是。 侯亮平低下头,继续在文档上打字。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黑,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蝙蝠。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漆黑。京州的夜晚又来了。 侯亮平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脸。 那光是冷的,白得发青。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著,嗒嗒嗒嗒嗒,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发报机,向全世界发送著一个信號——我来了,我在查,我不会放过任何人。 屏幕上的文档越来越长。 大风厂,山水集团,祁同伟,高小琴,高育良,赵瑞龙,季珩珩,季胜利。 这些名字被他一字一句地敲进文档里,像一颗颗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钉子。 他要把它们钉牢,钉死,钉到谁也拔不出来。 等到那一天,这些人会知道,他侯亮平不是好惹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大风厂案 传唤蔡成功的决定,侯亮平是在到任的第七天做出的。 不是一时衝动,是他把大风厂的案卷翻了三遍之后,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了——蔡成功的举报信。 举报信不长,两页纸, handwritten,字跡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 但內容很重,重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铁砂,压在纸上,也压在看信的人心上。 “高小琴,山水集团,行贿,金额巨大,涉及多名官员。” 侯亮平把这封举报信复印了三份,一份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一份隨身带著,一份寄给了他在最高检的老领导。 不是不信任省检察院,是习惯。 在反贪总局干了八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重要的证据,永远要有备份。 备份的备份,也要有备份。 蔡成功是上午被带进省检察院的。 不是抓,是传唤。 两个反贪局的侦查员开著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大风厂门口,没有鸣警笛,没有亮警灯,甚至没有下车。 蔡成功从厂里走出来的时候,侦查员摇下车窗,朝他亮了亮工作证。 蔡成功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脸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是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车子开走的时候,门口的几个工人看著车牌號,面面相覷,有人嘀咕了一句“检察院的车”,有人低下头继续抽菸,有人转身走回了厂里。 大风厂的工人对检察院已经没有期待了。 法院判他们输了,检察院压了他们的举报,公安局站在山水集团那边。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为他们说话了。 审讯室在省检察院三楼,不大,十几平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桌子是铁製的,灰色的漆面已经被磨得斑斑驳驳,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 桌上放著一台录音录像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一亮一亮地闪著,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侯亮平坐在桌子的一边,面前摊著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手里握著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帽没有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一个正在瞄准的枪口。 蔡成功坐在另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互相揉搓著。他的脸色不太好,灰白灰白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嘴唇乾裂,起了皮,眼袋浮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夹克,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位置,一边高一边低,和上次去季珩珩办公室时一模一样。 他的皮鞋上全是泥点子,像是刚从工地上走出来的,又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已经没有力气再低头看自己的鞋了。 “蔡成功,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侯亮平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根被掰弯了的钢筋,每时每刻都在蓄著弹回去的力。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蔡成功的眼睛,不躲不闪,像两把手术刀,要把蔡成功的眼皮划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蔡成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吱吱呀呀的、快要撑不住的声音。 “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 “两年前,我举报过高小琴。举报山水集团行贿。 举报材料递上去之后,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没有人找我核实,没有人给我回復,没有人告诉我举报信去了哪里。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以为,不会有人再问了。” 侯亮平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举报信复印件,又抬起头,看著蔡成功。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有“我在判断你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在演戏”的冷静。 “现在有人问了,你把举报信上写的东西,再跟我说一遍。 详细说,不要漏,不要编,不要加任何你自己的猜测。 只说你知道的,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 证据,你不需要提供。,你只需要说出你知道的事,证据的事,我来办。” 蔡成功沉默了片刻,十指交叉的双手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满是泥点子的皮鞋,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侯亮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不是火,是一种更接近於“豁出去”的、把人逼到绝路上之后才会有的、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光。 “高小琴,山水集团的董事长,她和祁同伟是情人关係,和高育良关係密切,和赵瑞龙合作多年。 山水集团在汉东拿到的每一个项目,背后都有官员帮忙打招呼。 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京州港的扩建工程,京州地铁的土建施工。 还有大风厂的地。 不是山水集团凭实力拿到的,是有人替她铺的路,有人替她扫的障碍,有人替她摆平了所有的竞爭对手。” 蔡成功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快,像一列失控的火车,剎不住车了。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著名,像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一条条正在蠕动的蚯蚓。 “大风厂的股权质押合同,是高小琴亲自带著山水集团的法务来我办公室签的。 五千万,六天,日息千分之四。 我当时不知道银行的续贷会批不下来,我以为六天之后钱就到位了,就能还上。 结果续贷没批下来。山 水集团不催,不闹,不起诉。 他们等,等利息滚,等债务从五千万变成八千万,从八千万变成一个亿。 然后他们起诉了,法院判了,大风厂的股权没了,工人的股权也没了。” 侯亮平听著,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著。 他的字很小,很密,像一群被挤在一起的蚂蚁。 他的眉头皱著,不是怀疑,是在梳理——梳理蔡成功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条可能成为证据的线索。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侯亮平放下笔,看著蔡成功。 蔡成功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在拼命地一张一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灰色。 他的眼睛里的光灭了。 不是被人吹灭的,是自己灭的,像一个燃尽了燃料的火把,最后一丝火苗在风中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我没有证据。” 蔡成功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高小琴很谨慎,她不会留下证据。合同是正规的,程序是合法的,法院的判决书白纸黑字,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知道她行贿,我知道她勾结官员,我知道她用合法的手段做非法的事。 但我拿不出证据。我要是有证据,两年前就不会被人当皮球踢了。”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蔡成功说的情况,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山水集团不是小公司,高小琴不是简单人,她们做了这么多年的“白手套”,早就学会了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藏在光下面。 合同是正规的,程序是合法的,法院的判决书是白纸黑字的。 你翻遍所有的文件,找不到一个错別字,找不到一个漏洞,找不到任何可以直接拿来指控他们的东西。 证据在哪里? 在山水集团的帐本里,在那些被藏起来的银行流水里,在那些被加密的电子邮件里,在那些被撕碎又烧掉的文件里。 这些证据,不是蔡成功能拿到的。 但他侯亮平可以,他是反贪局的局长,他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能力。 “蔡成功,你先回去。想起什么新的线索,隨时联繫我。” 侯亮平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过去。 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和职务,没有头衔,没有单位地址,没有联繫电话,像一张还没印完的名片。 蔡成功接过去,手指在名片上摩挲了一下,感受著纸张的纹理和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夹克的內侧口袋里,放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蔡成功走后,侯亮平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盯著桌上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看了很久。 蔡成功今天说的,分量不够。 他说的那些话,拿到法庭上,高小琴的律师三句话就能驳得体无完肤。 “你说高小琴行贿,证据呢?你说高小琴和官员勾结,哪个官员?你说山水集团的项目是有人打招呼拿到的,谁打的招呼?” 没有证据的指控,是空气。 蔡成功的举报,是空气。 他侯亮平今天传唤蔡成功,也是在打空气。 拳头挥出去了,什么都没打到,反而把自己闪了一下。 侯亮平站起来,把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折了两折,塞进文件夹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涌了进来,带著冬天的、乾冷的、像刀子一样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像喝了一大口冰水。 高小琴,你的证据,我会找到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不是后天,就是以后。 我侯亮平办案,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 从基层检察院到最高检,从助理检察员到反贪局局长,我办过的案子,没有一件是悬著的。 每一件都结了,每一个当事人都判了,每一份判决书都执行了。 大风厂的案子,也不会例外。 你给我等著。 第三百七十六章 侯亮平查季珩珩 调取星穹集团项目资料的手续,侯亮平是在传唤蔡成功的第二天就办完了。 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是通过他在省检察院的一个老关係。 这个老关係姓郑,是省检察院侦查监督处的一个副处长,和侯亮平是校友,比他高两届,当年在校园里有过几面之缘。 十几年没联繫了,侯亮平一个电话打过去,郑副处长二话没说,把星穹汽车產业园项目的所有审批文件、环评报告、用地手续、规划许可证,全部调了出来。 不是偷,是借。 借阅手续是齐全的,登记是规范的,归还日期是写明的。 每一个环节都合规合法,滴水不漏。侯亮平做事,滴水不漏。 资料堆在侯亮平办公桌上,摞起来有半人高。 他没让任何人帮忙,一份一份地看,一页一页地翻。 环评报告,专家签字齐全,数据翔实,结论明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临时用电申请,供电局的批覆文件附在后面,审批流程完整,时间节点清晰,每一个环节都有经办人签字。 用地规划许可证,京州市国土局出具,证號、日期、地块范围、面积、用途,每一个栏位都准確无误。 侯亮平把每一份文件都翻了两遍,用红笔在可能有问题的条款下面画线,用黄笔標註出时间节点,用蓝笔圈出经办人名字。 他画了很多线,標了很多节点,圈了很多名字。 但当他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所有的线,都画不到一起; 所有的节点,都对不上;所有的名字,都连不成一条线。 这些文件是散的,是独立的,是互不相干的。 环评报告和用地许可证之间没有任何联繫,临时用电申请和规划许可证之间没有交叉点。 每一份文件都是一个孤岛,每一个审批环节都是独立完成的,没有任何一个环节能指向季珩珩行贿。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的眼睛很酸,眼皮很重,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已经连续看了好几个小时,中间只吃了一碗泡麵,喝了两杯速溶咖啡。 资料看完了,什么都没查到,连一个可疑的电话號码都没看到。 他戴上眼镜,把那些文件重新摞好,推到桌子的一角。 “小林。”他喊了一声。 侦查一处的小林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圆圆的脸上带著一种“隨时准备接受任务”的机灵劲儿。 侯亮平指了指桌上那摞文件,说送回郑处长那儿,还了。 小林抱起那摞文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侯亮平,嘴唇动了一下。 侯亮平说想说什么就说。 小林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让侯亮平心里很不舒服的话:“侯局长,星穹集团的项目资料,咱们看了快一周了。 环评、用电、用地、规划,每一个环节都是合规的,审批手续都是齐全的,没有任何程序上的瑕疵。 季珩珩这个人……会不会真的没问题?”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重。 “没有问题是最大的问题。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帐目乾乾净净,审批手续齐全,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漏洞,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做文章的地方。你觉得正常吗?” 小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侯亮平的眼神,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抱著文件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从响亮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几乎听不见,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盯著桌面。 桌面空了,那摞半人高的资料被搬走了,露出了光禿禿的、深褐色的实木桌面。 桌面上有一块被茶杯烫过的白色印记,圆形的,像一个不完整的句號。 他看著那个印记,把它想像成季珩珩的脸。 季珩珩的脸也是这样的,圆润的,光滑的,没有稜角,没有破绽,没有任何可以被抓住的东西。 侯亮平把星穹集团的资金往来明细调出来看了。 不是从银行调的,是从税务系统调的。 星穹集团在汉东的项目公司,帐户开在京州银行,每一笔资金的进出都有记录。 註册资本金到帐,土地出让金支付,工程款拨付,人员工资发放,税款缴纳。 每一笔钱都有来路,有去向,有凭证,有发票。 他让小林把这些资金往来的数据输入了一个专门的分析软体,跑了一整夜,生成了十几张图表。 资金流向图,关联交易图,供应链关係图,税收贡献图。 所有的图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星穹集团的资金往来是透明的,是规范的,是没有异常波动的。 侯亮平把这些图一张一张地看了一遍,然后全部锁进了抽屉里。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不是怀疑季珩珩有问题,是怀疑季珩珩的问题藏得太深,深到他目前的权限还挖不到。 也许帐目是乾净的,但乾净不代表清白。 也许审批手续是齐全的,但齐全不代表没有猫腻。 也许季珩珩確实没有行贿,但他一定知道有人在替他行贿。 也许季珩珩確实没有违法,但他一定知道有人在替他违法。 侯亮平不需要证明季珩珩亲手做了违法的事,他只需要证明季珩珩“知道”就够了。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凉得透心,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股金属的味道。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各种信息在打架——蔡成功的举报,星穹集团的帐目,大风厂的股权纠纷,山水集团的背景,祁同伟的態度,高育良的表情,季珩珩的眼神。 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不同的方向,像一群被惊动的鸟,四散飞走了,他一只都抓不住。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最高检一个老同事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的声音很热情,热情得像见了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侯亮平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老刘,星穹集团在最高检有没有案底?有没有人行贿的举报?有没有不正当竞爭的投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侯亮平失望的话:“没有。星穹集团的合规记录是a级,连续好几年了。 他们的法务部门是业內公认的最严的,什么违规的事都不碰。 亮平,你查谁不好,查季珩珩?他是季胜利的儿子,你查他,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侯亮平掛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发出的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涌了进来,带著冬天的、乾冷的、像刀子一样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季珩珩,你的帐目是乾净的,你的审批手续是齐全的,你的资金往来是透明的。 可我偏偏就是不信。 不是不信你没有问题,是不信你这个人。 不信你是乾净的,不信你是清白的,不信你是靠自己走到今天的。 因为如果你是真的,那我算什么? 我一个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穷小子,拼了命才走到今天,而你生下来就在终点线上。 这不公平。 不对,不是不公平,是你有问题。 你一定有问题,只是我还没找到。 侯亮平把窗户关上,把那扇玻璃当作季珩珩的脸,把它关在了外面。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空白文档。 文档的標题还是那一行字——“季珩珩、星穹集团、汉东投资项目调查计划。” 光標还在標题下面一闪一闪地跳动,像一个永远不会闭上的、正在等待指令的眼睛。 他看著那个光標,把它当作季珩珩的眼睛。 季珩珩的眼睛也是这样的,冷冷的,淡淡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侯亮平知道,那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钱,不是权,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看不透、摸不著、说不清、但確確实实存在的东西。 他要把那个东西挖出来,不管它藏得多深,不管要花多少时间,不管要得罪多少人。 他不信他挖不出来。 第三百七十七章 季珩珩的愤怒 季珩珩是在侯亮平调走星穹集团项目资料的第三天知道这件事的。 不是祁同伟告诉他的,是张远山告诉他的。 张远山在省检察院也有自己的人,不是一个,是几个。 这些人不替他办事,只替他听。 听谁在打听星穹集团,听谁在调星穹集团的资料,听谁在反贪局的会上提到了季珩珩的名字。 消息是从侦查监督处传出来的——郑副处长调走了星穹汽车產业园项目的全套审批文件,说是“借阅”,借阅手续齐全,借阅人签字是侯亮平。 张远山没有在电话里说这些,他亲自从北京飞到了京州,坐在季珩珩办公室的沙发上,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翻开,推到季珩珩面前。 “侯亮平调走了產业园的所有项目资料,环评、用电、用地、规划,全调了。 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是通过他在省检察院的一个校友。 这个校友姓郑,侦查监督处的副处长,和侯亮平是校友。” 张远山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像在匯报一项日常工作。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那团火不是愤怒,是那种“猎物终於踩到了陷阱边缘、只需要再等一等就能收网”的冷静。 季珩珩看著文件夹里那些文件的复印件。 每一份的右上角都有一个蓝色的条形码,是省检察院档案室的借阅编码。 借阅日期,归还日期,借阅人签名,每一栏都填得工工整整。 侯亮平三个字,签得很用力,笔锋很硬,像用刀在纸上刻出来的。 季珩珩把那页纸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看了看,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推还给张远山。 他没有说“他凭什么查我”,没有说“我去找他理论”,没有说任何情绪化的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他绕了很久,久到张远山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带著寒气。 “他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张远山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著镜片。 “產业园的帐目是乾净的,审批手续是齐全的,资金往来是透明的。 他把所有资料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查到。 但他没有放弃,他还在查。 小林——他手下的一个侦查员——在反贪局的內部系统里输入了您的名字,关联了星穹集团在汉东的所有关联企业。 他在建一个资料库,把您的商业网络全部录入进去,然后用软体跑关联分析。 他在找您和山水集团、和祁同伟、和高育良、和赵家帮之间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链条。” 季珩珩的拇指停了一下。 不是停了,是顿了一下,像钟錶的秒针在跳动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了。 “他还查了我爸?”他不可置信地问。 张远山把眼镜重新戴上,看著季珩珩的眼睛。 “查了,不是直接查,是通过您查。 他把您和山水集团的关係、和祁同伟的关係、和蔡成功的关係,全部录入系统,跑出来的关联分析图里,节点最多的不是您,是季书记。 因为您是季书记的儿子,您在汉东的投资,离不开季书记的支持。 侯亮平把这条线也录进去了,他在等。 等某一天,某一条线会从他画的这张图上长出来,长出他想要的叶子,开出他想要的花,结出他想要的果子。” 季珩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冷得像冬天里的铁。 “这个侯亮平,是把自己当包青天了?查出我,就是查出我爸;查出我爸,就是查出整个汉东,查出汉东就是查出整个华夏。他把这张网画得这么大,是想一网打尽。” 张远山没有说话。 他知道季珩珩不是在问他,是在自言自语。 是在把心里的那些东西,一句一句地吐出来。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张远山。 窗外的京州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巨石。 季珩珩看著那块巨石,想起侯亮平在他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季总,您別以为您父亲是省委书记,就没人敢动您。 我侯亮平办案,六亲不认。 谁挡我的路,我就搬开谁,不管是石头,还是山。” 侯亮平说这些话的时候,季珩珩没有生气。 他当那是风,吹过了就过了。 但现在他生气了。 不是气侯亮平查他,是气侯亮平查他的父亲。 侯亮平可以查他,他是商人,商人的帐目不怕查,商人的来歷不怕查,商人的一切都在阳光下。 但侯亮平不能查季胜利。 不是因为季胜利是他的父亲,是因为季胜利是汉东省委书记,是中央派来汉东反腐的先锋。 侯亮平查季胜利,不是在查一个官员,是在拆中央的台。 这是在打季胜利的脸,也是在打中央的脸。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很安静,安静得像隔了一堵很厚很厚的墙。 “祁厅长,侯亮平在查我。,调了我的项目资料,建了我的关联资料库,还在查我的父亲。”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像一块块石头被码在一起,砌成了一堵墙。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 电话那头只有他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季珩珩意外的话:“季总,侯亮平这个人,我早就想动了。 他在查您,也是在查我。 他把您和山水集团的关係、和我祁同伟的关係、和高育良的关係,全部录进了系统。 他想干什么?一网打尽,把我也网进去。 他不是包青天,包青天不会用这种手段,他是在给自己铺路,踩著我们的肩膀往上爬。” 季珩珩握紧手机,指节泛白。“祁厅长,您想怎么动他?”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声音。 “季总,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他用合法的手段查我们,我们也用合法的手段回敬他。 他不是在查您的帐目吗?好,我们也查他的帐目。 他不是在查您的资金往来吗?好,我们也查他的资金往来。 他不是在查您的关联企业吗?好,我们也查他的关联企业。 他侯亮平不是圣人,他也有亲人,也有朋友,也有收过礼、吃过请、办过不该办的事。 他的妻子钟小艾,在银行工作,经手的贷款有没有问题? 他的岳父钟主任,在位的时候有没有利用职权为女婿铺路? 他的老领导,在最高检的时候有没有帮他打过招呼? 这些,都可以查。 不是报復,是监督,他查我们,我们查他,公平合理,谁也別说谁。” 季珩珩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听著,把祁同伟的每一个字都装进耳朵里,存进脑子里,放在心里的某个位置。 祁同伟说完了,电话那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流的细微沙沙声,像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祁厅长,您说的这些,我知道了。侯亮平的事,我来处理。” 季珩珩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的倒影映在黑色的玻璃上,模糊的,冷冷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张远山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 他看著季珩珩,等他发话。 “远山,侯亮平查我们的材料,存好。 他查到了什么,没查到什么,什么时候查的,从谁手里查的,全部归档。 现在不是翻牌的时候,牌桌上的人还不够多,牌还不够大。等他的牌出完了,我们再翻。” 张远山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季总,侯亮平这个人,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钟家,有最高检的老领导,有那些希望季书记在汉东站不稳的人。 您动他,就是动他们,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白色的,亮得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所以我不动他。等他自己动。 他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破绽越多,能抓的把柄就越多。 他不是要当包青天吗?我让他当。 包青天断案,也要讲证据,他没有证据,他就是诬告,诬告反坐,这个道理,他应该懂。” 张远山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季珩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灰蓝,从灰蓝变成了灰黑。 他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偶尔亮一下,照著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一盏在风中燃烧的灯。 他想起季胜利在招待所食堂说的那句话——“珩珩,你在汉东做企业,我当书记。咱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但你有一条,不能违法。” 他没有违法。 星穹集团的帐目是乾净的,审批手续是齐全的,资金往来是透明的。 侯亮平查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查到。 不是侯亮平无能,是季珩珩没有给他任何可以查的东西。 一个乾净的商人,不怕任何人查,怕的,是那些不乾净的人,给你泼脏水。 蔡成功,高小琴,祁同伟,高育良,赵瑞龙。 他们的名字,不在季珩珩的帐本上,在侯亮平的笔记本上。 侯亮平不去查他们,来查他季珩珩。 这不是办案,这是挑软柿子捏。 他侯亮平以为季珩珩是软柿子,他错了。 季珩珩拿起手机,翻到侯亮平的號码。 他没有存过侯亮平的电话,但这个號码他记得——反贪局办公室的座机。 他看了一眼那串数字,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让那面发光的玻璃不再照亮他的脸。 侯亮平,你不是要当包青天吗?好,我陪你玩。 你查你的,我做我的。 你查得到,是你的本事。 你查不到,是你无能。 你用合法的手段查我,我用合法的手段等你。 等你犯错,等你越界,等你把自己送进我手里。 那一天不会太远。 第三百七十八章 祁同伟的苦衷 祁同伟是当天晚上来的。 不是季珩珩叫的,是他自己来的。 电话里那几句话说完之后,他觉得不够。 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电话里有监听,有录音,有无数双看不见的耳朵。 他在公安厅干了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通讯工具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可靠的是面对面,是关起门来,是两个人的眼睛看著对方的眼睛,是声音压到只有彼此能听到的低沉。 季珩珩没有拒绝。 他让前台把祁同伟直接带上来的,没有经过大堂,没有经过电梯口的登记,没有任何人知道公安厅厅长在晚上九点走进了星穹集团京州分部所在的这栋大楼。 祁同伟进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两瓶白酒和一包花生米。 酒不是茅台,不是五粮液,是京州本地產的一种高粱酒,玻璃瓶,白標籤,没有包装盒,超市里卖十几块钱一瓶。 花生米是油炸的,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盒盖上贴著价签,两块钱。 祁同伟把塑胶袋放在茶几上,拧开一瓶酒的盖子,给季珩珩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是无色透明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小杯融化的水晶。 他端起杯子,没有碰杯,没有说祝酒词,一仰头,干了。 酒从他的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烧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季珩珩看著他,没有喝酒。 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了。 不是不给面子,是他不想在祁同伟喝醉的时候,自己也是醉的。 两个人喝酒,至少要有一个是清醒的。 祁同伟又倒了一杯,这一次没有干,端在手里,看著杯中透明的酒液。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件很遥远的东西,远到他伸出手也够不到。 “季总,侯亮平是我师弟。”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只能让季珩珩一个人听到的事情。 “政法大学的师弟,比我低两届。在学校的时候,我们见过几次,不熟。 他这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就不一样。 成绩好,老师喜欢,同学追捧,走到哪里都带著一股子劲。 那种劲不是装的,是天生的,他天生就是那种要往上爬的人。” 祁同伟喝了一口酒,没有咽,含在嘴里,让酒精的辛辣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他后来娶了钟小艾。 钟小艾的父亲是钟主任,你们京城的人,应该知道钟主任。 正部级,实权部门,说话有分量。 侯亮平有了这个岳父,路就走顺了。 从基层检察院到最高检,从助理检察员到侦查处处长,一步一个台阶,每一步都有人替他铺好了。 他不需要哭,不需要跪,不需要在冰天雪地里对著一个不爱他的人磕头。” 祁同伟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变高了,是变低了,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 “季总,您知道我当年是怎么从基层调到省厅的吗?” 他抬起头,看著季珩珩,眼眶红了。 不是装的红,是真的红了,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了一样。 他没有等季珩珩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我在基层派出所干了三年,年年先进,年年优秀。 但升迁的名单上,永远没有我。 不是我不够格,是我不够『有人』。 那些比我资歷浅、能力差、业绩平庸的人,一个个都上去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有人。 有亲戚在省里,有同学在市里,有老乡在县里。 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我的父亲是农民,我的母亲是农民,我的全家都是农民。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帮一个农民的儿子。” 祁同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深色的夹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没有擦,任它流。 “后来我认识了梁璐,她是省委副书记的女儿,比我大几岁,在学校里教过我们。 她对我有好感,我知道。 我不爱她,她也知道。 但我需要她,不是需要她的人,是需要她的父亲。 我追了她很久,她不答应。 她不答应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是因为她在考验我。 考验我是不是真心,考验我是不是能为了她放弃一切,考验我是不是愿意在她面前跪下。” 祁同伟的声音开始发抖,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吱吱呀呀的、快要撑不住的声音。 “我跪了,在她宿舍楼下,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整夜。 那天零下十几度,雪下得很大,大到看不清路,大到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跪在那里,膝盖埋在雪里,手撑在地上,脸被冻得没有知觉。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下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我。 我只知道,我需要这一步。 没有这一步,我永远是个基层派出所的小警察,没有这一步,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了太久、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的哭。 他没有擦,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耸动,只有喉咙在发出一种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的声音。 季珩珩没有递纸巾,没有说“別哭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祁同伟,看著这个在汉东官场上呼风唤雨的公安厅厅长,在他面前哭得像一个孩子。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等祁同伟哭,是等祁同伟把心里最软的地方露出来。 一个人最软的地方,是他最信任的人才能看到的地方。 祁同伟把这一面露给他看,不是因为他脆弱,是因为他选择了信任。 “季总。” 祁同伟擦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还在往外涌的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侯亮平不一样,他有钟家做靠山,有最高检的老领导替他说话,有中央的某某领导在背后撑腰。 他自视甚高,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在最高检的时候,就办过几个大案,名气很大,媒体吹他是『反腐英雄』。 他自己也信了,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包青天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能办成那些案子,不是因为他是包青天,是因为上面有人让他办。 他只是一把刀,刀不知道自己砍的是谁,刀只知道砍,这就是他。” 祁同伟又倒了一杯酒,这一次没有喝,端在手里,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被酒液的折射扭曲了,看不太清五官,但能看到一双很红的、像被火烧过的眼睛。 “季总,侯亮平查您,不是因为他怀疑您有问题。 是因为您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在您办公室里放了狠话,您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受不了这个。 他在最高检的时候,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都是中心,都是所有人围著转的那个太阳。 到了汉东,他以为他还是太阳。 结果他遇到了您,您不围著他转,您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受不了,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比您强。 不是比您强,是比您的父亲强,他要把您父亲拉下马,证明他侯亮平才是汉东的主宰。”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祁同伟说的这些,他大部分已经想到了。 侯亮平查他,不是因为怀疑,是因为不甘。 不甘心被无视,不甘心被轻视,不甘心在这个他以为自己是主角的舞台上,季珩珩连个配角都不让他演。 这种不甘,比任何怀疑都更危险。 怀疑是可以被证据打消的,不甘不会。 不甘只会越烧越旺,直到把自己烧成灰,或者把別人烧成灰。 “祁厅长,侯亮平的事,我知道了。” 季珩珩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祁同伟的杯子。 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什么东西被重新粘合在一起。 “您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我记在心里了。您放心,侯亮平这把刀,砍不到我身上,也砍不到您身上。” 祁同伟看著他,眼眶还红著,但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从他的喉咙滑下去,带著温热和辛辣,像一条小小的火蛇游进了胃里。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季总,我祁同伟这辈子,跪过一个人。不会再跪第二次了。” 季珩珩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也干了。 酒很烈,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火线,烧得整个食道都在发烫。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像锤子砸在铁砧上的声响。 “祁厅长,您不用跪任何人。您站直了,汉东就没有人能压弯您的腰。”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季珩珩,眼睛里有光,有泪,有火。 窗外京州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著,从近处到远处,从地面到天空,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 网还在,但网上的结点,正在一颗一颗地鬆动。 第三百七十九章 拉拢祁同伟 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祁同伟的话开始多了。 不是那种酒后失言的乱说,是那种借著酒劲把压在心底很久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掏的说。 他说起自己在基层派出所的日子,说起那些比他资歷浅、能力差、业绩平庸的人一个个升上去、而他年年先进年年原地踏步的憋屈。 说起梁璐,说起那个冰天雪地的夜晚,说起他在她宿舍楼下跪了一整夜、膝盖冻得没有知觉、手脚冻得发紫、第二天被人抬进医务室的时候,梁璐才终於点了头。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很多遍的稿子,但季珩珩注意到,他握著酒杯的那只手,指节一直在泛白,青筋一直在暴起。 “季总,我不瞒您,副省长的位子,我等了很久了。” 祁同伟把酒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他抬起头,看著季珩珩,眼眶还红著,但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像乾涸的河床。 “高育良不会帮我说话,赵瑞龙更不会。 在他们眼里,我祁同伟是一条狗,一条听话的、能咬人的、但永远上不了桌面的狗,我需要有人拉我一把。” 季珩珩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看著祁同伟那双红红的、但依然很亮的眼睛,看著他眼角的细纹,看著他鬢角的白髮,看著他因为常年熬夜而浮肿的眼袋。 这个人已经不再年轻了,他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汉东这张网里,耗在了替赵家帮看家护院的日子里,耗在了那些永远填不满的欲望和永远够不著的位子上。 他累了,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做一条狗,不甘心到老了还是一事无成,不甘心自己跪过的那一夜、哭过的那一场、拼过的那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换来。 季珩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已经不太凉了,辛辣味也淡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了。 “祁厅长,您想当副省长,我帮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一颗一颗被扔进水里的石子,每一颗都能激起一圈涟漪。 “您帮我,我帮您,等价交换,公平交易。 您帮我协调审批,帮我盯著山水集团,帮我在公安系统里打通关节。 我帮您出政绩。 產业园的几千个就业岗位,几十亿的税收,这些是您的政绩。 大风厂的地,是您帮季珩珩拿下来的。 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关係网,是您帮季珩珩剪断的。 汉东的招商引资,是您祁同伟一手推动的,这些政绩,谁也抢不走。”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发动机。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双手握过枪,握过笔,握过酒杯,握过梁璐的手。 这双手做过很多事,好的坏的,对的错的,乾净的骯脏的。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为自己做。 “季总,您想让我做什么?” 祁同伟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不是火,是一种更接近於“赌”的东西。 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中间,等著荷官发牌。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第一,盯住侯亮平。他在查我,也在查你。 他手里有什么牌,他下一步要打什么牌,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第二,山水集团。高小琴在汉东的关係网,谁帮她办了事,谁收了好处,谁在高育良面前替她说了话。 这些事,你比我更清楚。 第三,大风厂的工人。 拆迁的时候,可能会有衝突。 我要您確保,工人们的安全,还有星穹集团员工的安全。 山水集团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会用极端手段。”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茶几上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高粱酒,看著桌上那盒已经吃完了的花生米,看著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知道季珩珩说的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盯侯亮平,是在挑衅最高检。 查山水集团,是在挖赵家帮的根。 保大风厂的工人,是在和高小琴正面开战。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做不好,他祁同伟就会万劫不復。 但他没有退路了。 高育良不能帮他上去,赵瑞龙不会帮他,高小琴不会帮他。 能帮他的,只有季珩珩。 不是因为季珩珩心善,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一千亿的投资,几千个就业岗位,几十亿的税收,还有季胜利。 这干亿投资,就是季珩珩的筹码。 祁同伟端起桌上的酒杯,看著杯中透明的酒液,看著酒液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那倒影已经看不清五官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轮廓。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梁璐宿舍楼下跪著的那一夜。 那一夜雪很大,大到看不见路,大到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跪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天亮,不知道梁璐会不会下来,不知道自己的膝盖会不会被冻废。 但他撑到了天亮,梁璐下来了,他的膝盖也没有废。 这一次,他也要撑到天亮。 祁同伟把手伸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个u盘,银色的,很小,小到可以握在手心里。 u盘的表面有一些划痕,像是被反覆使用过很多次,又像是被人故意磨花了,不想让別人看清上面的字。 “季总,这里面有山水集团在公安系统的保护伞名单。 还有一些高小琴和境外帐户的资金往来记录,不全,但够用了。” 祁同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 “这是我的投名状。” 季珩珩看著那个u盘,看了一瞬。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著它,像是看著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 “祁厅长,您想好了?这份东西交出来,您就没有退路了。” 祁同伟苦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全是苦涩。 “季总,我从跪在梁璐宿舍楼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退,退到无路可退,今天是第一次,我想往前走。” 季珩珩伸出手,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 u盘是凉的,金属的凉,从掌心传进来,像握著一块小小的冰。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重。 然后他把u盘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放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祁厅长,您往前走,我给您铺路。” 祁同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从他的喉咙滑下去,带著温热和辛辣,像一条小小的火蛇游进了胃里。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闷的、像锤子砸在铁砧上的声响。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季珩珩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没有用力,但都没有鬆开。 窗外,京州的夜色比刚才更深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著,从近处到远处,从地面到天空,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 网还在,但网上的结点,正在一颗一颗地鬆动。 祁同伟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从响亮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几乎听不见,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珩珩站在窗前,手里握著那个u盘。 u盘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不再冰凉。 他看著窗外京州的夜景,看著那些被灯光照亮的、灰濛濛的建筑,在心里想著这个u盘里藏著的东西。 山水集团在公安系统的保护伞,高小琴和境外帐户的资金往来。 这些都是祁同伟这些年攒下来的筹码,是他留著保命的底牌。 现在他把这些底牌交给了季珩珩,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他需要季珩珩帮他打一场他一个人打不贏的仗。 季珩珩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电脑,插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个文档,文件名都是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看不出內容。 他点开第一个,是山水集团在公安系统的保护伞名单。 名字很多,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点开第二个,是高小琴和境外帐户的资金往来记录。 金额很大,大到他不意外,大到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公开,整个汉东都会地震。 季珩珩把u盘拔出来,放回胸前的口袋里。 他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京州在沉睡,有些人永远不睡。 那些人在暗处,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在黑暗中蠕动著。 他们以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以为网永远不会破,以为天永远不会亮。 他们不知道,网上的结点已经被剪断了,天亮的日子,不远了。 手机震了一下。 季珩珩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季总,我今晚说的那些话,您就当没听过。”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放心。”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京州的夜色。 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不是日出,是城市的光污染把云层底部照亮了。 但那一线光看起来很像天亮。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来。 他把那个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三百八十章 侯亮平查山水集团 传唤高小琴的决定,侯亮平是在查完季珩珩之后做出的。 不是因为他查季珩珩查出了什么线索指向了高小琴,恰恰相反,是他什么都没查出来。 星穹集团的帐目乾乾净净,审批手续齐全,资金往来透明。 他翻遍了所有的资料,打了几十个电话,问了十几个人,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季珩珩没有问题。 这个结论让他无法接受。 不是因为季珩珩有问题他非要找出问题,而是如果他承认季珩珩没有问题,那他之前的那些怀疑、那些偏见、那些在季珩珩办公室里放的狠话,就都成了笑话。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不是季珩珩,就是山水集团。 传唤通知书是侦查一处的小林送去的。 高小琴当时正在山水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签文件,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项炼,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著温润的、像月华一样的光。 她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惊讶的表情,不是一个恐惧的表情,是一个“终於来了”的表情。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侯亮平空降汉东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把通知书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送达回证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告诉侯局长,我一定准时到。” 高小琴的声音不大,很柔,像丝绸滑过水麵。 小林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收起送达回证,转身走了。 走出山水集团大楼的时候,他的后背全是汗。 不是热的,是冷的。 高小琴看他的那一眼,让他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看穿了。 审讯室还是那间审讯室。 铁灰色的桌子,铁灰色的椅子,桌上那台录音录像设备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侯亮平坐在桌子的一边,面前摊著厚厚一叠材料——山水集团的工商登记资料、股权结构图、关联企业清单、近年来中標的政府项目匯总。 他花了三天时间整理这些材料,每一页都做了標註,每一个可疑的地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准备好了。 高小琴被带进来的时候,侯亮平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门被推开,看著高小琴走进来,看著她在桌子对面坐下。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进门的时候没有脱,就那么穿著,坐在铁灰色的椅子上,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 她的头髮披散著,垂到腰际,黑得像墨,亮得像缎。 她的脸上化著淡妆,不浓不艷,恰到好处,像一幅被精心修饰过的工笔画。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灯光照出来的亮,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一样的亮。 侯亮平看著她的眼睛,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警觉。 他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被调查对象。 有人害怕,有人愤怒,有人绝望,有人麻木,有人哭天喊地,有人一言不发。 但像高小琴这样从容的,他没见过几个。 她坐在那里,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像在等一个老朋友来喝茶。 不紧张,不焦虑,没有任何被审讯的人该有的反应。 “高小琴,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侯亮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根被掰弯了的钢筋,每时每刻都在蓄著弹回去的力。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高小琴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要把她的眼皮划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高小琴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很自然,像呼吸一样自然。 “侯局长,您传唤我,我当然要来。至於为什么,我不太清楚。 可能是山水集团的项目多,难免有些手续需要核实。 您问,我答。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侯亮平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山水集团在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中標价是七点八亿。 同期参与竞標的另外三家企业,报价都比你们低。 最低的一家,比你们低了三千万。 为什么山水集团能中標?凭的是什么?” 高小琴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拿起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侯亮平。 那目光里没有慌张,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湖水一样深不见底的从容。 “侯局长,招投標的事,我不直接管。但我知道一点,山水集团的投標方案,在技术评分上比对手高了很多。 我们的施工方案更优,工期更短,质量保证措施更完善。 价格不是唯一的评標標准,您应该比我清楚。”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技术评分是招標文件里规定的,山水集团的技术分確实是最高的。 不是评委偏心,是山水集团的投標方案做得確实好。 好到不像是他们自己做的。 好到像是有人提前把標底和评分標准告诉了它们,然后找了最好的团队量身定製的。 但这些,他没有证据。 “京州港的扩建工程,山水集团也中標了。 这个项目更特殊,山水集团不是最低价,也不是技术分最高,但你们中標了。为什么?” 高小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侯局长,京州港的项目,山水集团是和央企联合投標的。 央企有资质,有业绩,有资金实力。 山水集团有本地资源,有施工经验,有协调能力。 强强联合,中標不是很正常吗?” 侯亮平盯著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闪躲、紧张、心虚,任何东西都好。 但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深不见底的从容。 高小琴不是第一次进审讯室,山水集团做了这么多年的“白手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审讯室的游戏规则。 不主动提供信息,不正面回答问题,不给对方任何可以做文章的话柄。 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所有的问题,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回答。 所有的答案,都滴水不漏。 侯亮平又问了几个问题。 山水集团的资金来源,山水集团和赵瑞龙的关係,山水集团和高育良的往来,山水集团和祁同伟的合作。 每一个问题,高小琴都回答了。 回答得很详细,很具体,很“配合”。 但每一个答案,都像是用肥皂水洗过的——看著乾净,一摸全是滑的,抓不住,捏不牢。 侯亮平合上文件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高小琴。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审一个人,是在和一面墙说话。 他问,墙回答。 但墙的回答永远不会让他看到墙后面的东西。 墙后面有东西,他知道,但他打不穿这面墙。 “高小琴,今天就到这里。想起什么新的情况,隨时联繫我。” 侯亮平站起来,没有递名片。 他知道高小琴不需要他的名片,她的手机里存著比名片重要得多的號码。 高小琴也站起来,理了理衣领,看著侯亮平。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是一种更接近於“善意”的东西。 一个猎人对另一个猎人的善意。 “侯局长,山水集团在汉东做了这么多年,经得起查。您有什么问题,隨时找我,我一定配合。” 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嗒嗒嗒嗒嗒,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在散步,像一个人在逛街,像一个人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侯亮平站在审讯室里,听著那脚步声,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过身,看著桌上那摞厚厚的材料,看著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问號。 高小琴今天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但他什么都没问出来,不是他不会问,是她太会答了。 侯亮平坐下来,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的眼睛很酸,眼皮很重,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漆黑。 审讯室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像一面结了冰的河。 侯亮平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材料,一张一张地翻。 高小琴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那抹从容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微笑,那滴水不漏的回答。 他忽然想起老领导在最高检时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亮平,汉东的水很深。 你在京城办的那些案子,跟汉东比,算不了什么。” 他当时不信,现在他信了。 侯亮平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审讯室。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而柔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但剑刃上已经有了缺口。 他走回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打开那个空白的文档。 光標还在標题下面一闪一闪地跳动,像一个永远不会闭上的、正在等待指令的眼睛。 他看著那个光標,把它当作高小琴的眼睛。 高小琴的眼睛也是这样的,亮亮的,深深的,看不透的。 他盯著那个光標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高小琴,突破口:祁同伟。” 第三百八十一章 祁同伟的危机 祁同伟是在一个阴天的上午接到省纪委电话的。 他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 他的钢笔握得很紧,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在练字。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字没有写歪,甚至没有停。 他写完了那个字,才放下笔,拿起话筒。 “祁同伟同志,请你今天下午三点到省纪委来一趟,有件事需要向你了解。”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从礼仪教科书上抄下来的。 但祁同伟知道,省纪委的“了解”,从来不是了解。 是问话,是核实,是谈话,是组织在给你机会——让你自己把问题说清楚。 祁同伟说了一声“好”,声音不大,很平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掛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大班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不是紧张,是恐惧。 是那种被猎人的枪口瞄准了很久、忽然听到枪响、但不知道子弹打没打中自己的恐惧。 祁同伟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季珩珩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像是一直在等。 “季总,省纪委找我谈话。今天下午三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本事——不管心里多慌,声音不能慌。 声音慌了,人就输了。 季珩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长,但祁同伟觉得过了很久。 他在等季珩珩说话,等他说“別担心”,等他说“我帮你”,等他说任何一句能让他不那么害怕的话。 季珩珩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祁厅长,省纪委找您谈话,是正常的组织程序。 不是立案,不是双规,不是任何您想的那样的东西。 您去,实话实说,该承认的承认,该解释的解释,该否认的否认。 不要慌,不要怕,不要自己嚇自己。” 祁同伟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手机壳被汗水浸湿了,滑溜溜的,像握著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肥皂。 “季总,他们要是问起山水集团的事,我怎么说?” “实话。”季珩珩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您和高小琴的关係,省纪委可能已经知道了。 瞒是瞒不住的。 瞒了,就是对抗组织。 不瞒,就是主动交代。 性质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祁厅长,您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说。” 祁同伟沉默了。 他知道季珩珩说的对。 瞒是瞒不住的。 侯亮平把举报信寄到了最高检,最高检转到了省纪委,省纪委找他了。 这条线很清楚,清楚到他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不怕省纪委,他怕的是季珩珩不帮他。 如果季珩珩在这个时候鬆手,他就完了。 “季总,我去了。” “去吧,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 电话掛断了。 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州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他看著那些灰白色的云,在心里把下午可能要面对的问题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 你和山水集团是什么关係?你和祁同伟是什么关係?你在山水集团有没有股份?你有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山水集团谋取利益?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像刀子,每一个都扎在要害上。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祁同伟到了省纪委。 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的车。 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l,不是他的专车,是他借朋友的,普通牌照,不会引人注意。 他把车停在省纪委大院外面的停车场,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看著窗外那栋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大楼,看著大楼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中国共產党汉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那几个字是红色的,不是黑色,他记错了。 不是记错了,是不敢看。 不敢看那几个红色的字,因为太刺眼了,刺眼到像血。 三点整,祁同伟走进了省纪委的大门。 谈话室在三楼,不大,十几平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桌子是白色的,不是铁灰色,和检察院的审讯室不一样。 椅子是皮质的,黑色的,坐著比铁椅子舒服。 墙上没有镜子,没有录音录像设备,没有那盏一闪一闪的红灯。 但祁同伟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 不是用机器,是用人。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就是两台最精密的录音设备。 省纪委的副书记姓孟,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像一个中学老师。 旁边坐著的是纪检室的主任,四十出头,国字脸,不笑,目光很沉,像两块石头。 “祁同伟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你不要紧张,有什么说什么。” 孟副书记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但他的眼睛不温和,那眼睛里有审视,有考量,有“我在看你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在演戏”的冷静。 祁同伟点了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他没有出汗,手心是乾的。 不是不紧张,是紧张到一定程度之后,汗腺反而关闭了。 “你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是什么关係?” 孟副书记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问题一点都不温和。 祁同伟看著他,看了半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朋友。工作上的朋友,也是私交不错的朋友。” 孟副书记没有追问,看了一眼旁边的纪检室主任。 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祁同伟面前。 照片是偷拍的,画质不太好,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两个人——祁同伟和高小琴。 他们站在一家酒店的门口,祁同伟穿著警服,高小琴穿著一件深色的连衣裙,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高小琴的嘴角掛著一个微笑,祁同伟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身体是朝向高小琴的,微微侧著,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祁同伟看著这张照片,心跳加快了一瞬,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张照片,是山水集团的一个项目开工仪式。 我代表公安厅去致辞,高总代表山水集团出席。 散场的时候,我们在酒店门口遇见了,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有人拍了这张照片,很正常。” 主任又抽出一张纸,推到祁同伟面前。 不是照片,是银行流水。 祁同伟的视线落在纸上,心跳从加快变成了失速。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祁同伟同志,这笔钱,你有什么解释吗?” 祁同伟看著那行数字,看著那个日期,看著那个匯款人。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他把u盘交给季珩珩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 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没想到省纪委的效率这么高,没想到侯亮平的举报信这么有分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孟副书记的眼睛。 “这笔钱,是我借的。山水集团的一个项目,资金周转不开,找我帮忙。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就找朋友凑了一笔。 后来项目回款了,山水集团就把钱还给我了,借条还在,我可以提供。” 孟副书记看著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他在判断,判断祁同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判断这笔钱到底是借款还是分红,判断这张借条是真的还是后来补的。 判断眼前这个穿著警服、腰杆挺得笔直、表面镇定自若的公安厅厅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谈话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孟副书记问了十几个问题,祁同伟答了十几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了。 每一个答案,都滴水不漏。 他像一台被精心编程的机器,输入一个问题,输出一个答案。 答案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是“合適”的。 合適到让提问的人挑不出毛病,合適到让自己不会陷入更深的麻烦,合適到让这场谈话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內结束。 祁同伟走出省纪委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开车,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季珩珩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季总,谈完了。”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一整天没喝水,又像是刚才在那间屋子里说了太多话,把嗓子说干了。 “怎么说?”季珩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祁同伟把谈话的內容大致说了一遍。 山水集团的关係,高小琴的关係,银行流水的解释。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包括自己怎么回答的,对方什么反应,有没有追问,有没有暗示什么。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祁厅长,您回答得很好。但省纪委问的这些,只是开胃菜,主菜还没上。” 祁同伟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季总,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省纪委这次找您谈话,不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多少证据。 是因为有人举报了您,他们不得不查。 查完之后,发现证据不足,暂时搁置。 但侯亮平不会罢休,他还会继续挖。 他挖到新的证据,还会继续举报。 省纪委就会继续查,这不是一次谈话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场持久战。” 祁同伟的呼吸重了一些,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发动机。 “季总,那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季珩珩说了一句让祁同伟记了很久的话:“祁厅长,您手里有什么牌,就打什么牌。您手里的牌,比侯亮平多,您只是不敢打。” 祁同伟握著手机,看著灰濛濛的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他身上。 他把那道光,当作季珩珩伸过来的手。 “季总,我明白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季珩珩出手 侯亮平抓捕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的决定,是在省纪委找祁同伟谈话的第二天做出的。 不是因为他掌握了丁义珍犯罪的铁证,是因为他快没时间了。 举报祁同伟的材料递上去了,省纪委找祁同伟谈话了,谈完话之后,祁同伟平安无事地走出了省纪委大楼。 侯亮平等了三天,等了五天,等了一周。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反馈,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举报信的结果。 他知道,不是上面没收到,是上面不想动。 祁同伟的案子,牵扯太多,水太深,深到连最高检的郑组长都不让他继续查。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不是祁同伟,是丁义珍。 丁义珍是京州市副市长,分管国土资源和城市规划。 大风厂的地块,山水集团的每一个项目,都离不开丁义珍的签字。 丁义珍是赵家帮在白天的脸,是山水集团在官场的腿。 抓住了丁义珍,就能顺著丁义珍往上摸,摸到祁同伟,摸到高小琴,摸到高育良,摸到赵瑞龙。 侯亮平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没有向省检察院匯报,没有向省委请示,没有向最高检报备。 他直接签发了对丁义珍的传唤证,带著反贪局的几个干警,直奔京州市政府。 时间是下午四点,丁义珍正在办公室里开一个视频会议。 侯亮平推门进去的时候,丁义珍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但那丝慌乱很快就被笑容盖住了。 他对著镜头说了一句“先到这里,我有客人”,然后关掉了电脑,站起来,朝侯亮平伸出手。 “侯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侯亮平没有握他的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传唤证,递到丁义珍面前。 “丁市长,省检察院反贪局依法对您进行传唤,请您配合。” 丁义珍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直接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著那张传唤证,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侯亮平。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可置信。 “侯局长,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京州市的副市长,副厅级干部。你要传唤我,需要经过省委批准,你有省委的批文吗?” 侯亮平没有回答。 他没有省委的批文,也不需要。 他是反贪局的局长,他有权力传唤任何涉嫌职务犯罪的嫌疑人。 丁义珍是副厅级,但他的犯罪事实,是侯亮平在侦查山水集团案件的过程中发现的。 根据有关规定,在侦查过程中发现的其他犯罪线索,可以併案侦查,不需要另行报批。 这个规定,侯亮平比任何人都清楚。 丁义珍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个,还是没有人接。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整了整领带,跟著侯亮平走出了办公室。 消息是在丁义珍被带走后的第四十分钟传到山水集团的。 高小琴正在开会,秘书推门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高小琴的脸白了。 不是慢慢变白的,是一瞬间的事,像被人抽乾了血。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说了一句话:“丁义珍被侯亮平带走了。他撑不了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掛了。 丁义珍在审讯室里坐了四个小时。 前两个小时,他一句话都没说。 不管侯亮平问什么,他都闭著眼睛,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后两个小时,他开始说话了。 不是回答侯亮平的问题,是自言自语。 他说了很多话,顛三倒四的,前言不搭后语。 一会儿说“我是被冤枉的”,一会儿说“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一会儿说“我要见我的律师”。 但侯亮平注意到,他说的“律师”不是“我的律师”,是“赵总的律师”。 这个细节被侯亮平记在了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 五个小时后,丁义珍的律师到了。 不是丁义珍自己找的,是山水集团帮他找的。 律师姓刘,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他和侯亮平在走廊里单独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侯亮平的耳朵里。 “侯局长,我的当事人是副厅级干部。根据有关规定,传唤副厅级干部需要经过省委批准。 您没有省委的批文,传唤是非法的。 您必须立即放人,否则我將向省纪委、省委组织部、最高检纪检组提出正式投诉。” 侯亮平看著他,没有说“我没有省委批文”,也没有说“我有权传唤”。 他只是看著律师,看了一瞬,然后转身走进了审讯室。 丁义珍被放走了。 不是侯亮平想放他,是程序不允许他继续扣留。 他没有省委的批文,传唤的合法性存在瑕疵。 如果律师去投诉,省纪委介入调查,他可能会被停职。 丁义珍走出检察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 他拢了拢大衣的领口,上了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黑色轿车。 车没有牌照,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坐的是谁。 车门关上了,黑色的轿车驶入京州灰濛濛的晨雾中,消失了。 消息是在丁义珍被放走的当天下午传到季珩珩耳朵里的。 李铭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京州市火车站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一个穿著深色大衣、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在通过安检口。 他的身材和丁义珍很像,但看不清脸。 “丁义珍跑了。坐的是开往南方的火车,到了之后换了车,然后出境了。 具体去了哪个国家,还在查,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已经不在国內了。” 季珩珩看著那张截图,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丁义珍跑了,侯亮平抓人没抓到,人跑了,侯亮平要背锅。 不是小锅,是大锅。 不是纪律处分,是政治责任。 一个副厅级干部,在被传唤期间出逃境外,这件事如果被捅到上面,侯亮平的位置就悬了。 “侯亮平传唤丁义珍,有没有向省委匯报?”季珩珩问。 李铭摇头。 “没有,省检察院也没有匯报。 侯亮平是直接签发的传唤证,带著反贪局的人直接去的京州市政府。 省委不知道,季书记不知道,连高育良都不知道,他是擅自行动。” 季珩珩的拇指停了。 不是停了,是顿了一下,像钟錶的秒针在跳动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张远山的电话。 “远山,帮我整理一份材料。 关於侯亮平违规办案的,越详细越好。 第一,多次未经批准传唤证人,包括但不限於蔡成功、高小琴、丁义珍。 具体时间、地点、事由,都要有。 第二,泄露案情。 他在调查过程中,多次向媒体和无关人员透露案件细节,违反了保密规定。 第三,未向省委匯报,擅自传唤副厅级干部丁义珍,导致丁义珍出逃境外,造成恶劣影响,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这份材料。” 张远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季总,这份材料如果递上去,侯亮平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白色的,亮得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不仁,我不义。他查我,查我爸,查祁同伟,查山水集团。 他以为他是包青天。 包青天也不会隨便抓人。 包青天也不会把人抓到之后让人跑了。 他自己捅的篓子,他自己补,补不上,就別怪別人踩。” 张远山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掛了。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州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山水集团的项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根从地里长出来的、还没长完就生锈了的铁柱子。 他看著那根铁柱子,心里想的不是山水集团,是侯亮平。 侯亮平以为自己是猎人,季珩珩是猎物。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把蔡成功带进审讯室的那一刻起,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就已经顛倒了。 材料是第三天送到季珩珩手上的。 张远山亲自从北京飞过来的,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季珩珩的办公桌上,厚度不如上次关於赵家帮的报告,薄薄的,只有十几页。 但每一页都是乾货,每一个字都是刀子。 “侯亮平在最高检的时候,就有违规办案的记录。 不是大事,都是程序上的瑕疵,被內部批评过两次,但没有公开处分。 到了汉东之后,他的动作更大,也更不讲究。 他传唤蔡成功、高小琴、丁义珍,都没有经过省检察院检委会討论。 按规定,传唤重要涉案人员,必须经过检委会批准,他跳过了这道程序。” 张远山又翻了翻材料,指著一页说:“还有,他在调查过程中,多次向媒体透露案情。 丁义珍被传唤的当天,就有几家媒体收到了匿名爆料,內容之详细,不像是外人能知道的。 我们查了一下,爆料的时间和他传唤丁义珍的时间高度吻合。 不是他亲自爆的料,也是他身边的人干的。” 季珩珩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侯亮平这个名字在他眼前出现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像一根刺,扎在他手上。 他把材料合上,放进了抽屉里,没有锁,就那么敞著。 三天后,这份材料被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贴上邮票,寄了出去。 收件人一栏写著“最高人民检察院纪检监察组”,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 信封落进邮筒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吞下去了的声音。 季珩珩站在邮筒前,看著那个红色的、方方正正的铁箱子,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领口拢了拢,缩著脖子,走回了车上。 他没有回酒店,而是开车去了省委大院。 季胜利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看到季珩珩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丁义珍跑了,侯亮平捅的篓子,不捅也捅了。人是在他手里跑的,这个责任,他跑不掉。” 季珩珩在沙发上坐下来,看著父亲。 季胜利的目光很沉,像两块石头,压在他身上。 “爸,侯亮平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季胜利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我怎么打算,是他自己怎么打算。 他在汉东搞风搞雨,搞了这么久,搞出什么名堂了? 季珩珩不是他搞的,祁同伟不是他搞的,山水集团不是他搞的。 他唯一搞出来的,就是把丁义珍搞跑了。 这个成绩单,他自己去跟上面交代。” 季珩珩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凉得透心,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股金属的味道。 “珩珩,侯亮平这个人,不是坏人。” 季胜利的声音低了一些。 “但他太急了。急到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急到不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急到连基本的政治规矩都不讲了。 传唤一个副厅级干部,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 他眼里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季胜利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侯亮平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他会自己把自己搞下去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你等著看。” 季珩珩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侯亮平,你不是要当包青天吗? 我把你告了,告到最高检,告到你的顶头上司那里。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钟家撑腰,你有最高检的老领导护著你。 但你不是神,你会犯错。 你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你的错误,是丁义珍跑了。 这个锅,你背定了。 季珩珩走出省委大院,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 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天是亮的。 他知道总有一天,云会散开,阳光会照进来。 不是因为他相信天会晴,是因为他在黑暗中待过,知道黑暗不会永远持续。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反將一军 材料递出去之后的第三天,季珩珩接到了陈岩石的电话。 老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但有力,像一块被风化了多年但依然坚硬的石头。 “珩珩,你那个材料,我帮你递上去了。 不是通过省里,是通过我在京城的老战友。 他 retired 很多年了,但他儿子还在体制內,位置不低。 材料他看过了,说分量很重,重到不能压、不能拖、不能含糊。 他说他会直接向上面匯报。你等消息吧。” 季珩珩握著手机,说了一声“谢谢陈老”。 陈岩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的声响。 “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汉东。 侯亮平这个人,太急了。 急到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急到不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急到连基本的政治规矩都不讲了。这样的人,不配穿那身制服。” 电话掛断了,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而冰冷,像心跳监护仪上的那条直线。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里把材料上的每一个字又过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漏洞,没有任何可以被侯亮平抓住反咬一口的把柄。 消息是在第四天传出来的。 不是正式的文件,不是红头通知,是电话。 最高检纪检监察组的一个处长,打给了省检察院检察长,说了一句话:“侯亮平同志在汉东省任职期间的一些办案行为,存在程序上的瑕疵。请他就相关问题作出书面说明。” 省检察院检察长掛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不是侯亮平的人,也不是季珩珩的人。 他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是老政法,在高育良和季胜利之间左右逢源,从不站队,从不表態,从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倾向”的话柄。 但这一次,他不能不表態了。 最高检的电话,不是建议,是命令。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侯亮平办公室的號码。 侯亮平是在材料递上去的第五天知道自己被调查的。 不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告诉他的,是他在最高检的老领导郑组长打来的电话。 郑组长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亮平,你被人告了,材料递到了上面,直接递到了最高检纪检监察组。 內容很具体,时间、地点、人物、事由,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 丁义珍跑了这件事,你绕不过去。 传唤副厅级干部没有向省委匯报,这是严重的程序违规。 上面让你写书面说明,不是走形式,是在给你机会,你自己把握。” 侯亮平握著手机,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是被冤枉的”?材料上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做的。 说“这是政治迫害”?告他的人用的是合法合规的程序,挑不出毛病。 说“我不服”?不服有用吗?他掛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屏幕暗下去,看著自己的倒影在黑色的玻璃上慢慢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侯亮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写那份“书面说明”。 不是他不想写,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写。 写“我传唤丁义珍没有向省委匯报,是因为我怀疑省里有他的保护伞”?这是自寻死路。 写“我泄露案情是为了爭取舆论支持”?这是不打自招。 写“我未经批准传唤证人是办案需要”?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办案需要”不是免责的理由。 他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又撕。 整整三天,一个字都没留下来。 办公室的垃圾桶里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像一个个被捏碎了的、再也拼不回去的心臟。 钟小艾的电话是在第四天打来的。 她是侯亮平的妻子,钟主任的女儿,在银行工作,对官场的事不太懂,但她懂一件事——她的丈夫正在被人搞,搞他的人不是普通人,是季珩珩,是季胜利的儿子。 她的声音很急,急到每一个字都在往外蹦。 “亮平,我爸说让你不要再查季珩珩了。 季珩珩不是你能动的,他背后是季胜利,季胜利背后是中央的。 你查他,就是查季胜利,就是查中央派到汉东的反腐先锋,你查得动吗?” 侯亮平握著手机,听著妻子的声音,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查不动季珩珩,查不动季胜利。 他连丁义珍都没查动,人还在他手里跑了。 他查什么?他什么都查不了。 他这个最高检派下来的反贪局的局长,在汉东这张大网面前,他居然连一只蜘蛛都算不上。 他是一只飞虫,撞在了网上,网没有破,他的翅膀断了。 侯亮平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涌了进来,带著冬天的、乾冷的、像刀子一样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 窗外灰濛濛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巨石。 他看著那块巨石,忽然想起自己刚到汉东时在月台上说的那句话——“汉东,我来了。不是来玩的,是来做事的。” 现在想来,那句话像一个笑话。 他来了,他做事了,他做的事是把自己搞到被调查的地步。 侯亮平关上了窗户,走回办公桌,坐下来,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撕,没有扔,没有犹豫。 他一口气写完了那份书面说明,写的是什么呢? 他写的是:第一,我传唤丁义珍未向省委匯报,是我的失误。我承认错误,接受组织处理。 第二,我在调查过程中的一些程序瑕疵,我愿意承担责任。 第三,关於泄露案情的问题,我没有向媒体透露过任何案件细节。 如果有人以我的名义泄露了案情,那是有人冒充我的名义,或者是我的下属擅自行动。 我愿意配合组织调查,查明真相。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几页纸。 这份书面说明,他没有交给省检察院,而是交给了郑组长,让郑组长代转最高检纪检监察组。 他不知道这份说明能起多大作用,不知道组织会不会接受他的解释,不知道自己的仕途还有没有明天。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查了。 不是不能查季珩珩,是什么都不能查了。 他被架在了火上,火是季珩珩点的,柴是陈岩石添的,风是季胜利扇的。 他在火上烤著,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烤熟,更不知道烤熟了之后会被端上谁的餐桌。 书面说明交上去之后的第五天,郑组长又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郑组长的声音比上次更沉,更冷,更不像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话。 他说:“亮平,你的说明,上面看了。丁义珍出逃的事,你的责任是跑不掉的。 但你態度诚恳,承认错误,组织上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暂不立案,不公开处分,但你要调离汉东,回最高检待分配。 这已经是钟主任替你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侯亮平握著手机,没有说话,也没有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感动,是不甘。 他走了,汉东怎么办?山水集团怎么办?高小琴怎么办?祁同伟怎么办?谁来查?没有人。 没有人,除了季珩珩。 这个念头从侯亮平的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季珩珩不是检察官,不是纪检干部,不是任何有执法权的人。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在汉东投资了一千个亿、建了一个產业园、收了一块地、还了工人股权的商人。 但他做的事情,比侯亮平这个反贪局局长做的都多,都实,都有效。 大风厂的股权还了,工人们有工作了,山水集团被挤出了京州市场,祁同伟倒向了季胜利,赵瑞龙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这些事,侯亮平一件都没做成。 季珩珩做成了,不是用法律,不是用权力,是用钱,用方案,用实力,用比山水集团更好的商业模式,用比赵家帮更乾净的资本。 侯亮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掛断了。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再见”,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几本书,几个文件夹,一个保温杯,一张全家福。 他把它们一件一件地装进纸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书放好了,文件夹放好了,保温杯放好了,全家福放在最上面。 侯亮平抱著纸箱,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像一面结了冰的河。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一把正在敲击的锤子。 走廊里没有人,没有人送他,没有人跟他告別,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们都在办公室里坐著,门关著,窗帘拉著,灯开著。 他们不敢出来,不敢看他,不敢跟他说再见。 因为他是一个被调查过的人,一个写过检查的人,一个被调离的人。 谁跟他走得近,谁就可能被贴上“侯亮平的人”的標籤。 这个標籤,在汉东,比任何病毒都可怕。 季珩珩是在侯亮平离开汉东的当天下午知道这个消息的。 李铭告诉他的,说侯亮平已经走了,回北京了,职务待分配,大概率是去某个閒职部门掛起来,等退休。 季珩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侯亮平走了,像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呼呼响,吹走了也就走了,连片叶子都没吹动。 但季珩珩知道,侯亮平不是被风吹走的,是他自己站不稳。 从他在季珩珩办公室里放狠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不稳了。 季珩珩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摊著產业园的施工进度图,小孟在上面用红笔標註了几个关键节点。 他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 星穹汽车產业园,正在一天一天地长高。 侯亮平走了,山水集团还在,赵瑞龙还在,高小琴还在,高育良还在。 但季珩珩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天总会亮的,不是因为他相信天亮,是因为他手里有灯。 第三百八十四章 钟家的反应 侯亮平回到北京的第三天,钟家才打来电话。 不是他岳父钟主任打的,是钟小艾打的。 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亮平,我爸说,让你先不要回钟家了。 家里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不方便接待外人。” 外人,侯亮平握著手机,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了下去。 他不是钟家的外人,他是钟家的女婿,是钟小艾的丈夫,是钟主任的女婿。 他娶钟小艾的那天,钟主任在婚礼上拉著他的手,对满堂宾客说:“亮平是我的儿子,不是女婿,是儿子。” 现在他成了外人。 不是一天变成的,是他被调离汉东的那一刻变成的,是他在最高检纪检监察组写书面说明的时候变成的,是他在季珩珩办公室里放狠话的录像被人递到钟主任办公桌上的时候变成的。 侯亮平说了一声“好”,声音不大,很平稳。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收拾行李。 他在北京的住处是一套两居室,不大,但够住。 客厅里堆著从汉东寄回来的纸箱,还没有拆。 他在汉东待了不到半年,攒下的东西不多,几个纸箱就装完了。 他看著那些纸箱,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可以装进纸箱。 从基层检察院到最高检,从最高检到汉东,从汉东回到北京。 二十多年的仕途,几箱书,几套衣服,一个保温杯,一张全家福,这就是全部。 他把全家福从纸箱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他和钟小艾,还有他们的孩子,三个人站在一个公园里,阳光很好,笑得很好。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进了抽屉里。 钟小艾是在侯亮平回到北京的第五天来见他的。 不是来和他团聚的,是来和他商量事情的。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头髮盘起来,化著淡妆,看起来像一个精干的职业女性。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像一个在谈公务的客户。 她看著侯亮平,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亮平,我爸说,让你这段时间低调一些。 不要去单位了,在家待著。 等风头过去了,再安排你的工作。 他说,你在汉东太高调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季珩珩不是你能动的,季胜利更不是。 你查季珩珩,季珩珩反手就把你告了。 你查丁义珍,丁义珍跑了。 你查山水集团,山水集团把你搞了。 你每一步都踩在坑里,你还以为自己在爬山。” 侯亮平看著钟小艾,看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钟家的情景。 那天他穿著最高检的制服,拎著两盒茶叶,站在钟家门口,手心全是汗。 钟主任开门的时候,他看到一张威严的、不苟言笑的、像刀刻一样的脸。 他叫了一声“叔叔”,声音有些抖。 钟主任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他记了很久,不是因为温暖,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靠山了。 现在靠山没了。 不是山倒了,是他自己从山上滚下来了。 “小艾,你爸是不是让我跟钟家保持距离?”侯亮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钟小艾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看著那双手上乾乾净净的、没有涂任何顏色的指甲。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侯亮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侯亮平的眼睛,眼眶红了。 “亮平,我爸说,让你先不要联繫他了。他说,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侯亮平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等多久”,没有问“什么叫平息”,没有问“你爸是不是怕被我连累”。 他不需要问,答案都在钟小艾的眼神里。 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有一种“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没有办法”的无力感。 她不是钟家的决策者,她只是钟主任的女儿。 她可以在父亲面前替侯亮平说好话,但不能替侯亮平做决定。 钟小艾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亮平,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別熬夜。” 门关上了,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麵。 麵条煮得很软,糊了,但他没有倒掉,端到桌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季珩珩是在侯亮平被钟家冷落的第十天知道这个消息的。 不是李铭告诉他的,是张远山告诉他的。 张远山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季总,钟家把侯亮平甩了。 不是公开甩的,是冷处理。 不接电话,不见面,不帮他说话。 侯亮平现在一个人在北京,工作没著落,老婆也不在身边,他算是被钟家放弃了。” 季珩珩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这个结果他在递出材料的那一天就想到了。 钟家不是侯亮平的靠山,是侯亮平的合作伙伴。 侯亮平帮钟家办事,钟家帮侯亮平铺路。 侯亮平在汉东搞砸了,得罪了季胜利,得罪了季珩珩,得罪了汉东官场的半壁江山。 钟家如果继续保他,就等於跟季胜利公开叫板。 钟家不会为了一个女婿,去得罪一个省委书记。 这是政治,不是人情,在政治面前,人情不值钱。 “季总,还有一件事。” 张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侯亮平的妻子钟小艾,最近在单位也被边缘化了。 她原来在银行是信贷部的副主任,现在被调到了档案室,名义上是轮岗,实际上是冷藏。 银行的行长是钟主任的老部下,但他也在观望。 如果钟家继续失势,钟小艾的位子可能也保不住。”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侯亮平查他的时候,他没有动侯亮平的家人。 不是不能动,是不想动。 祸不及家人,这是他的底线。 但钟家自己把自己的女儿冷藏了,这不是季珩珩的错,是钟家的选择。 他们怕被侯亮平连累,所以把钟小艾调到了档案室。 他们在向季胜利递信號:侯亮平的事,我们不掺和。 “知道了。” 季珩珩说:“侯亮平的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查了,也不用再推了。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张远山说了一声“好”,掛了电话。 季珩珩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灰濛濛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山水集团的项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著那栋楼,想起侯亮平在办公室里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他放狠话时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侯亮平以为自己有钟家做靠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汉东的反腐大业非他莫属。 他不知道的是,在汉东这张网面前,他只是一只飞虫。 钟家是一只大一点的飞虫,但也是飞虫。 网是赵家帮织的,季珩珩在拆网。 侯亮平也在拆网,但他拆的方式不对。 他太急了,太猛了,太不留余地了。 他以为自己是一把刀,刀刀见血。 他不知道的是,刀太锋利,太硬,容易折断。 手机震了一下。 季珩珩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季总,侯亮平被钟家甩了。谢谢您。”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不客气。”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走回办公桌。 產业园的施工进度图还摊在桌上,小孟用红笔標註的几个关键节点已经被圈了出来。 他拿起笔,在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进度比预想的快,地基已经打完了,钢结构开始吊装。 明年这个时候,第一辆车就能下线了。 季珩珩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还是灰濛濛的,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把整面墙照成了一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金色画板。 他看著那片金色,想起陈岩石在院子里说的那句话——“珩珩,你不是在做企业,你是在做人。” 侯亮平也是在做人。 他做人的方式是查別人,季珩珩做人的方式是做自己。 查別人的人,自己也会被查。 做自己的人,谁都不怕。 季珩珩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继续批文件。 產业园的进度要盯,山水集团的资金炼要查,赵瑞龙的动向要关注,祁同伟的副省长提名要推进。 事情很多,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侯亮平走了,京州的天没有塌。 星穹汽车產业园的地基已经打好了,大风厂的工人已经开始上岗培训了,陈岩石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开始发芽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不是因为他季珩珩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他做的事是对的,是站在大多数人那一边的。 对的事,不需要急。 它自己会往前走,拦不住。 第三百八十五章 侯亮平的焦虑 侯亮平被停职检查的第十一天,他坐在最高检附近那间临时办公室里,盯著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是从网上下载列印的,像素不高,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季珩珩。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星穹汽车產业园的奠基仪式上,手里握著一把扎著红绸的铁锹,嘴角掛著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个微笑在侯亮平看来,不是笑,是嘲讽。 不是对他的嘲讽,是对整个制度的嘲讽。 一个商人,一个省委书记的儿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他侯亮平动用国家公权力调查了那么久之后,毫髮无损,还把一个副厅级干部搞跑了,把他侯亮平搞停了。 凭什么? 就凭他有一个当省委书记的爹?就凭他有钱?就凭他会做人? 侯亮平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不看季珩珩的脸,季珩珩的脸就在他脑子里。 那张脸很年轻,很平静,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铁。 他想起第一次在酒店办公室见到季珩珩的时候,季珩珩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从进门到离开,季珩珩始终坐在那张大班椅后面,像一座山,而侯亮平站在山脚下,喊了几嗓子,山没有动,他的嗓子先哑了。 那时候他不服气,他觉得季珩珩是在摆谱,是在用他父亲的身份压人。 现在他知道了,季珩珩不是在摆谱,是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是故意不放在眼里,是根本没想过要把他放在眼里。 手机响了,是钟小艾。 侯亮平看著屏幕上的“老婆”两个字,没有接。 他已经三天没有接钟小艾的电话了,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还好”?不好。 说“我没事”?有事。 说“你不用担心”?他需要她担心,但他不想让她担心。 电话响了六声,断了。 屏幕暗了下去,他的倒影映在黑色的玻璃上,模糊的,灰白色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灰濛濛的天,不比京州亮多少。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暖气还没有来,办公室里凉颼颼的,像他此刻的心。 他看著远处那些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办公楼,忽然想起自己刚到汉东时在月台上说的那句话——“汉东,我来了。不是来玩的,是来做事的。” 他做了,他把丁义珍做跑了,把自己做停了。 这是他做的好事。 山水集团还在,高小琴还在,祁同伟还在,高育良还在,赵瑞龙还在。 他们不但还在,而且更囂张了。 祁同伟在星穹汽车的奠基仪式上穿著警服站在主席台上,说“公安厅將全力保障星穹汽车產业园的建设安全”。 高小琴在山水集团的办公室里继续签文件,继续拿项目,继续往境外转移资產。 赵瑞龙从幕后走到台前,公开约季珩珩吃饭,公开和他摊牌。 他们不怕了,因为他们把他侯亮平搞走了,汉东就没有人能治他们了,他不甘心啊。 侯亮平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深灰,从深灰变成了漆黑。 他没有开灯,只有对面写字楼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黑,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標本。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重新拿起那张照片。 季珩珩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轮廓。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空白,什么都没有。 侯亮平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季珩珩,你到底是谁?” 不是商人,不是省委书记的儿子,不是千亿帝国的掌门人。 是另一个人,一个他看不透、摸不著、说不清、但確確实实存在的人。 这个人用一千亿砸开了汉东的门,用一块地收服了大风厂的两千三百名工人,用一个產业园改变了京州的经济格局,用一种他侯亮平看不懂也学不会的方式,把山水集团挤出了京州市场,把赵家帮逼到了墙角。 这个人不是一个商人,是一个战略家。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布局。 赚钱是结果,不是目的。 目的是什么?侯亮平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比他高明。 不是高明一点,是高明很多。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钟小艾,是郑组长。 侯亮平接起来,郑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沉稳。 “亮平,你的工作安排下来了。去最高检理论研究所,副局级研究员,搞理论研究。 不用办案,不用出差,不用加班,每天看看文件,写写文章,到点下班。” 侯亮平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理论研究所,副局级研究员。 好听的说法是“平调”,难听的说法是“养老”。 他在汉东搞出了那么大动静,到头来被发配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用一堆没人看的理论文章来消耗他剩下的职业生涯。 他不甘心,但他不能说不。 因为他没有说不的资本。 钟家已经和他保持距离了,郑组长能帮他爭取到这个位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亮平,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你要明白,你这次不是输给了季珩珩,是输给了自己。 你在汉东太高调了,太急了,太不留余地了。 你以为你有钟家做靠山,无所不能。 你不知道的是,在汉东那张网面前,你只是一只飞虫。 网轻轻一抖,你就掉下来了,这是教训,你要记住。” 郑组长掛了电话。 侯亮平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屏幕暗下去。 郑组长说他不是输给了季珩珩。 他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自己的高调,输给了自己的急躁,输给了自己的不留余地。 他查季珩珩的时候,没有想过季珩珩会反击,因为他觉得季珩珩只是一个商人,一个仗著父亲权势的富二代,一个没有根基、没有后台、没有能力的年轻人。 他查山水集团的时候,没有想过山水集团会反扑,因为他觉得山水集团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公司,赵家帮只是一群乌合之眾,他侯亮平是国家公权力,是最高检派下来的钦差大臣,谁敢动他? 结果季珩珩动了,山水集团动了,赵家帮动了,连他岳父钟主任都不敢动的人,他们都动了。 侯亮平站起来,把那摞关於星穹集团的调查材料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材料很厚,是他和手下花了几个月时间收集整理的。 有星穹集团的工商登记资料,有產业园的审批文件,有季珩珩的银行流水,有他和祁同伟的通话记录,有他和陈岩石的合影。 所有的材料都指向一个结论——季珩珩没有问题。 这个结论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不愿意接受。 他查了那么久,查了那么多,花了那么多心血,如果结论是“没有问题”,那他算什么? 一个浪费国家资源的蠢货?一个公报私仇的小人?一个嫉妒富二代的穷小子? 侯亮平把材料摞起来,抱到窗前,放进了碎纸机里。 碎纸机嗡嗡地响著,像一台小型发动机在运转。 他看著那些白纸黑字的材料被一张一张地吞进去,变成一条条细碎的纸条,落进下面的塑胶袋里。 材料没了,他这几个月的心血也没了。 碎纸机停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像潮汐一样的车流声。 侯亮平站在碎纸机前,看著那一袋碎纸条,看著它们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再也读不出一个字,再也证明不了任何事。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把季珩珩的照片放进了抽屉里。 不是锁,是放。 抽屉没有锁,但他不想再看到那张脸了。 那张脸会提醒他,他是一个失败者。 他不是败给了季珩珩,是败给了自己。 是他自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没有人逼他查季珩珩,没有人逼他传唤丁义珍,没有人逼他向媒体泄露案情,没有人逼他在季珩珩办公室里放狠话。 所有的事,都是他自己做的。 所有的错,都是他自己犯的。 所有的后果,都是他自己承担的,怨不得別人。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查季珩珩? 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答案是一样的。 会。 因为他是一个检察官,他有怀疑,就要查。 有线索,就要追。 有犯罪,就要抓。 季珩珩没有问题,是他查出来的。 这个结果,证明了他的工作没有白做。 丁义珍跑了,是他抓跑的,这个错误,他认。 山水集团还在,不是他不查,是他查不动。 赵家帮还在,不是他不打,是他打不过。 他尽力了。 剩下的,交给別人吧。 侯亮平睁开眼睛,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像一面结了冰的河。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一把正在敲击的锤子,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一个正在被拧紧的发条,又像一个正在被慢慢鬆开的心。 第三百八十六章 祁同伟的投名状 祁同伟是晚上来的。 没有打电话,没有让秘书安排,自己开车过来的。 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普通牌照,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的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不是怕被人认出来,是习惯了。 在汉东待了这么多年,他学会了在任何时候都不把自己的脸完全露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他走到季珩珩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力度不轻不重,节奏不急不慢,像在敲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號。 季珩珩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 祁同伟进门之后没有坐下,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的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著一个东西,攥得很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季珩珩看著他,没有问,也没有催,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祁同伟在原地站了片刻,终於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手里握著一个u盘,银色的,很小,小到可以握在手心里。 u盘的表面有一些划痕,像是被反覆使用过很多次,又像是被人故意磨花了,不想让別人看清上面的字。 他走到茶几边,把u盘放在上面,推过来。 u盘在实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了季珩珩面前。 “季总,这里面有山水集团和赵家帮勾结的关键证据。 不是线索,是证据。 银行流水,转帐记录,邮件往来,通话录音,还有高小琴和赵瑞龙签的一些协议。 这些东西,够把高小琴送进去,把赵瑞龙送进去,把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关係网连根拔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 季珩珩看著那个u盘,没有拿起来。 银色的外壳在檯灯的照射下反射著暖黄色的光,像一个被遗落在桌上的、小小的、沉默的金属片。 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著祁同伟。 祁同伟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的手还保持著刚才推出u盘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著,嗒嗒嗒嗒嗒,像一台正在运转的发报机。 “祁厅长,你想好了?”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祁同伟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试探,是確认。 確认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確认他是不是真的愿意把这张牌打出来,確认他是不是真的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像一滩被揉皱的纸。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很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的、虎口上有薄茧的手,看著它们微微颤抖的样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季珩珩,眼眶红了。 “季总,我没有退路了。侯亮平虽然被调走了,但他举报我的材料还在省纪委。 省纪委虽然暂时没动我,但材料不会消失,他们隨时可以翻出来。 高小琴那边,也不会永远替我保密。 赵瑞龙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今天他叫我兄弟,明天他就能把我卖了。 我在汉东二十多年,帮赵家办了那么多事,替山水集团挡了那么多枪。 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没有一个人能救我。”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从眼眶里涌出来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的眼泪。 他没有擦,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耸动,只有喉咙在发出一种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的声音。 季珩珩没有递纸巾,没有说“別哭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祁同伟,等他自己平静下来。 祁同伟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还在往外涌的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深色的夹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季总,这些证据我攒了很久。从我跟高小琴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攒了。 不是我想攒,是我不能不留一手。 我知道她是什么人,也知道赵瑞龙是什么人。 他们今天用得上我,叫我祁厅长。 明天用不上我了,叫我祁同伟。 我要是不留一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的手从那排文件上收回来,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快要折断的树。 “季总,我把这些东西给您,不是要您现在就动手,是给您一把刀。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您说了算。” 季珩珩看著那个u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u盘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u盘是凉的,金属的凉,从掌心传进来,像握著一块小小的冰。 他把它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放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祁厅长,这些东西,我先收著。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山水集团和赵家帮的关係网不是一天织成的,要拆也不能一天拆完。 等时机成熟了,我会用。 到时候,您不用担心。 您是举报人,不是同案犯。 您主动提供证据,属於立功表现。 我会让张远山把您的举报材料整理好,通过正规渠道递上去,確保您的名字在举报人那一栏,不会在被举报人那一栏。” 祁同伟看著他,看著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人,看著这个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不躲不闪、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过的年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祁厅长,还有一件事。” 季珩珩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你和高小琴的儿子,我会安排。不是安排到星穹集团,是安排到国外。 让他出国读书,学费、生活费、一切费用,我来出。 毕业后想留在国外,我帮他办手续。 想回国,我帮他安排工作。 不管你在不在,你的儿子,我管。” 祁同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擦,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耸动。 他伸出手,握住了季珩珩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都没有鬆开。 他们在无声中交换了一些东西——信任,承诺,还有那句不用说出来、但两个人都懂的话:“你放心,我在。” 季珩珩把他送到门口。 祁同伟在门口站了一下,转过身,看著季珩珩。 他的眼睛还红著,但眼泪已经干了。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刚被拔出鞘的、还没有找到目標的剑。 “季总,我祁同伟这辈子,跪过一个人。今天是第二次。” 季珩珩看著他,没有说话。 祁同伟转过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从响亮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几乎听不见,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珩珩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关上门,走回客厅。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知道这里面装的东西有多重。重到可以改变汉东的政治格局,重到可以把赵家帮连根拔起,重到可以让高小琴、赵瑞龙、高育良这些人全部进去。 但他现在不会用。 因为时机不到。 他要有足够的耐心,等网上的结点全部暴露出来,等每一条利益链都清晰可见,等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然后一网打尽。 季珩珩把u盘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锁上了。 锁舌咔嗒一声扣进了锁孔,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色比他刚来的时候更深了,但他不怕。 因为天总会亮的。 不是因为太阳会升起来,是因为有人在黑暗中把灯打开。 他的手在口袋里握了握那个u盘,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祁同伟的投名状,他收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侯亮平復职 復职的通知是在一个晴天的上午送达的。 不是正式的红头文件,不是组织部的任命书,是郑组长打来的电话。 侯亮平还正在那间临时办公室里看一本理论期刊,文章写得很学术,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月,每天上班、看杂誌、下班,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到点启动,到点停止,中间不產生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杂誌的页边停了一下,然后拿起话筒。 “亮平,你的处分正式下来了。” 郑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沉稳,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 “程序瑕疵,但不构成违法。党內警告,行政记过,不降级,不撤职。官復原职,回汉东,回省检察院,回反贪局。” 侯亮平握著话筒,没有说话。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 他的手心在出汗,不是紧张,是兴奋。 是那种被关在笼子里太久、忽然看到笼门打开、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的兴奋。 但兴奋只持续了片刻,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不是失落,是苦涩。程序瑕疵,但不构成违法。 这九个字,是他用將近一个月的停职、一份书面说明、一个副厅级干部出逃的代价换来的。 这九个字,是他的无罪判决书,也是他的耻辱柱。 它告诉他:你没有违法,但你做错了。 你没有被惩罚,但你被记住了。 “亮平,我提醒你几句。” 郑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第一,你在高层心中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了。以前上面觉得你是一把快刀,现在觉得你这把刀太快了,快到自己人都不好拿。 第二,钟家不会再帮你了,这次你岳父那边出了大代价,你岳父那边,你心里有数。 第三,不要再查季珩珩了,你查不动他,也惹不起他。你在汉东的任务只有一个——保住自己的位子,別再出乱子。” 电话掛断了。 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而冰冷,像心跳监护仪上的那条直线。 侯亮平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白色的,亮得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把那盏灯当作太阳,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你贏了,你官復原职了。你没有被撤职,没有被降级,没有被发配边疆,你贏了。” 贏了吗?他在汉东搞了那么久,搞出了什么名堂? 季珩珩没查出来,祁同伟没查出来,山水集团没查出来,丁义珍跑了。 他唯一的“战果”,是把自己搞停职了將近一个月,把钟家的支持搞没了,把上面对他的信任搞丟了。 侯亮平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本书,一个保温杯,一张全家福。 他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又装进纸箱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书放好了,保温杯放好了,全家福放在最上面。 他看著那张全家福,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扣在箱子里,用报纸盖住了,看不见了。 他抱著纸箱走出了临时办公室,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像一面结了冰的河。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一把正在敲击的锤子。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上绑著铅块。 不是不想走快,是走不快。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离开还是在回来。 离开这间关了它將近一个月的临时办公室,回到汉东那个让他栽了跟头的地方。 回去之后,他面对的將是同一群人——季珩珩,祁同伟,高小琴,高育良,赵瑞龙。 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被调查过、写过检查、被停职过。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等著看他笑话。 他回去,就是送上门去给他们看。 回到汉东的那天,京州下著雨。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的冬雨。 从高铁站到省检察院,一路上他没有说话。 开车的司机是小林,从反贪局侦查一处借来的,看到侯亮平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小林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尷尬。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被停职了近一个月、如今又官復原职的局长。 说“欢迎回来”?太假。 说“你还好吗”?太蠢。 说什么都错,所以小林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侯亮平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拉开车门,等他上车。 侯亮平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京州。 这座城市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的京州市政府大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巨石。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里时在月台上说的那句话——“汉东,我来了。不是来玩的,是来做事的。” 他现在回来了,不是来做事的,是来坐著的。 坐在反贪局局长的位子上,不办案,不查人,不表態,不当出头鸟。 安安稳稳地把这几年混过去,等机会调回北京,等退休。 省检察院的人对他的回归反应很冷淡。 不是故意冷淡,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態度对他。 检察长在走廊里遇见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回来了”,就走了。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几个处长在食堂里看到他,端著餐盘绕道走了,不是怕他,是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说“恭喜復职”?太讽刺。 说“別灰心”?太假。 说什么都错,所以乾脆什么都不说。 侯亮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上的牌子还是“反贪污贿赂局局长”,字没有换,牌子没有摘。 他推门进去,里面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还保持著他离开时的角度,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已经枯了,叶子发黄髮卷,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盆枯死的绿萝。 他走了快一个月,没有人给它浇水,没有人给它晒太阳,没有人管它死活。 它死了。他也会死吗? 不是身体上的死,是仕途上的死。 他还活著,但他的仕途已经被判了死刑。 不是立即执行,是缓期执行。 他还穿著这身制服,还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是反贪局的局长。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侯亮平了。 他是一把被磨钝了的刀,看著还是刀的样子,但砍不动人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星穹汽车產业园钢结构封顶,预计明年六月建成投產。” 新闻配了一张照片,季珩珩站在封顶的钢结构下面,和工人们一起鼓掌。 他的脸上带著那个让侯亮平厌恶的微笑,淡淡的,不卑不亢的,像是在说“我做成了,你呢?” 侯亮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不让那张脸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窗外京州的暮色比白天更复杂。 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零星变成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 网还在,但网上的结点,已经和他无关了。 他不再是那个织网的人,也不再是那个拆网的人。 他只是一个坐在网边上看风景的人。 风景很好看,但他不属於这片风景。 他只是一个过客,来了,走了,又回来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在这里待太久了。 因为这里不属於他,他也不属於这里。 侯亮平把那盆枯死的绿萝从窗台上拿下来,放进了垃圾桶里。 花盆碰到桶底,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埋葬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那个空白的文档。 光標在標题下面一闪一闪地跳动,像一个永远不会闭上的、正在等待指令的眼睛。 他看著那个光標,看了很久,然后关了文档,关了电脑,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没有人送他,没有人跟他告別,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一个人走在走廊里,像一把被收回鞘里的、但已经不再锋利的刀。 第三百八十八章 侯亮平的偏执 復职后的第七天,侯亮平做了一个决定——继续查。 不是查別人,是继续查季珩珩和祁同伟。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衝动,是他在那间临时办公室里关了將近一个月、想了將近一个月、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无数遍之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季珩珩有问题,祁同伟有问题。 不是他怀疑他们有问题,是他们一定有问题。 他只是在等证据出现,等证据自己从水里浮出来。 早上八点,他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调出那个他建了但没有刪的资料库——“季珩珩、星穹集团、汉东投资项目关联分析。” 资料库里的数据比他停职前多了不少,是他不在的时候小林帮他更新的。 星穹汽车產业园的施工进度,星穹集团在汉东新註册的几家关联公司,季珩珩和祁同伟的通话记录,季珩珩和高小琴的唯一一次见面记录。 每一条数据都像一根线,他要把这些线织成一张网。 网织好了,鱼就跑不掉了。 小林敲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放在侯亮平桌上。 杯壁很烫,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侯亮平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灰白色的屏障。小林站在那里,没有走,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侯局长,省纪委那边,丁义珍的案子已经结了。 结论是丁义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出逃境外,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但对您——对咱们反贪局,没有追责。 上面把这个案子定性为丁义珍畏罪潜逃,不是反贪局办案不力。” 侯亮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但他没有加糖。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著小林,小林的脸上有一种他看不透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尷尬,是更复杂的东西。 “小林,季珩珩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小林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不是变红,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的无奈。 “侯局长,季珩珩那边……真的没什么问题。 產业园的施工进度很正常,工人们已经开始岗前培训了。 他最近没有和任何官员单独见面,没有参加任何私人宴请,没有和山水集团有任何接触。 他的日程很固定,上午在办公室,下午在工地,晚上在酒店,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侯亮平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没有可疑就是最大的可疑,一个商人,在汉东投了一千个亿,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副市长跑了,他不害怕? 一个反贪局的局长在查他,他不紧张? 他的父亲是省委书记,他不避嫌? 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紧张,什么都不避嫌,这不正常。” 小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侯亮平的眼神,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侯亮平的眼神里还是有光,不是智慧的光,而是偏执的光。 那种光,小林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次。 每一个钻进牛角尖出不来的办案人员,眼睛里都有这种光。 这种光会让人看不见其他东西,听不进其他声音,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小林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了,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 侯亮平打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份文件。 文件没有编號,没有抬头,没有公章。 是他自己整理的,关於季珩珩在缅北的行动。 资料不多,几页纸,几篇新闻报导,几张模糊的照片。 报导是从网上列印的,標题很惊悚——“龙国企业家季珩珩率安保团队突袭缅北诈骗园区,解救数百名被困公民。” 照片是从视频里截图的,画质很差,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和一排穿著作战服的人。 侯亮平把这份文件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看。 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一遍都觉得有问题,每一遍都说不出问题在哪里。 季珩珩一个商人,哪里来的武装力量?哪里来的情报支持?哪里来的境外行动能力? 他从哪里弄到的武器?从哪里弄到的交通工具? 从哪里弄到的缅北园区的精確坐標?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就是最大的问题。 侯亮平拿起笔,在这份文件的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季珩珩,缅北行动,资金来源?武装来源?情报来源?” 写完之后他把文件锁进了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涌了进来,带著冬天的、乾冷的、像刀子一样的气息。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把季珩珩和祁同伟的名字放在一起,在心里画了一个等號。 下午,侯亮平去了省公安厅。 不是去找祁同伟,是去找祁同伟手下的人。 他找的是经侦总队的一个副队长,姓王,是祁同伟的下属,但不是祁同伟的人。 王副队长在经侦干了十几年,业务能力很强,但一直没有被提拔,因为他不站队。 侯亮平约他在公安厅附近的一家茶馆见面,王副队长迟到了几分钟,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一个跑业务的销售员。 他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侯局长,您找我什么事?” 侯亮平没有绕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王副队长面前。 纸上是祁同伟和高小琴的资金往来记录——不是原件,是复印件,有些数字被涂黑了,有些名字被隱去了。 “王队,祁同伟和高小琴的资金往来,你们经侦总队有没有关注过? 山水集团的那么多项目,公安厅都派了专人负责安保。 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係,你们经侦的人,不会不知道吧?” 王副队长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拿起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看著侯亮平。 “侯局长,祁厅长是我们的领导。他的事,我们不好过问。 您要是掌握了证据,可以去省纪委举报。 您要是没有证据,就不要让我们为难。” 他站起来,把茶杯往桌子里推了推,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像在逃离一个事故现场。 侯亮平坐在那里,看著王副队长的背影消失在茶馆门口。 他没有证据,他什么都没有,他有的只有怀疑。 怀疑季珩珩,怀疑祁同伟,怀疑高小琴,怀疑赵瑞龙,怀疑每一个在他眼里看起来不正常的人。 他把怀疑当成了证据,把推测当成了事实,把想像当成了真相。 他已经不是侯亮平了。 他是一台被偏执驱动的、停不下来的机器,不停地运转,不停地消耗自己,不產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侯亮平在茶馆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深灰,从深灰变成了漆黑。 服务员来问他还要不要加水,他说不用了,然后扫码付了茶钱,站起来,走出茶馆。 冷风迎面扑来,他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了拢,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季珩珩的號码。 他没有存过季珩珩的电话,但这个號码他记得,反贪局办公室的座机,他打过,没人接。 他看著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个號码,也许是还想打过去,也许是还想再放一次狠话,也许只是想听听季珩珩的声音。 但他没有打,因为他知道,打了也没用。 季珩珩不会接,不会回,不会把他当回事。 在季珩珩眼里,他侯亮平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不是对手,不是敌人,甚至连障碍都算不上。 他是空气。 侯亮平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低著头,走在京州冬天的冷风里,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街道,灰濛濛的城市。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这座城市吞没,不是被吃掉,是被融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雪人站在太阳底下,先是头髮化了,然后是鼻子,然后是身体。 最后,地上只剩下一滩水。 再后面,连水都会被蒸发掉,什么都留不下。 他走回了省检察院。 大楼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暗一半亮一半,像一条被切成了两段的河。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京州在沉睡,但有些人永远不睡。 那些人藏在暗处,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在黑暗中蠕动著。 他们以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以为网永远不会破,以为天永远不会亮。 侯亮平知道网会破,天会亮。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网破天亮之前,他自己会不会先倒下去。 侯亮平在窗前站到凌晨,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打开那个空白的文档。 光標在標题下面一闪一闪地跳动。 他盯著那个光標,打了几个字——“季珩珩,祁同伟,调查方案。” 然后他停下来,看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因为他没有证据。 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颗偏执的心,这颗心在告诉他,他是对的。 但他的大脑在告诉他,他疯了。 侯亮平关了文档,关了电脑,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全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著,发出幽幽的、惨白的光。 他走在那条黑暗的走廊里,像一把被人折断过一次、被扔在地上的、没有人会捡起来的刀。 第三百八十九章 季珩珩的忍耐 祁同伟是在侯亮平去找王副队长的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 王副队长虽然不是他的人,但公安厅里到处都是他的人。 侯亮平刚走出茶馆,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祁同伟的耳朵里。 他没有生气,因为已经没力气生气了。 侯亮平像一只打不死的老鼠,你把它按进水里,它浮起来;你把它扔到墙上,它弹回来;你把它关在笼子里,它咬断笼子跑出来。 它不咬你,但它也不走,就在你脚边转来转去,吱吱吱地叫,烦得你睡不著觉。 祁同伟拿起手机,给季珩珩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侯亮平又动了。昨天约谈了我的人,问我和高小琴的资金往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大班椅上,闭上了眼睛。 侯亮平约谈的不是他的人,是他的人也不是他的人。 他在公安厅经营了这么多年,连一个经侦总队的副队长都搞不定?不是搞不定,是不想搞。 王副队长不站队,反而说明他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替祁同伟去死,也不会替侯亮平去死。 他只会替自己活著。 季珩珩收到祁同伟的消息时,正在產业园的工地上。 钢结构的封顶已经完成了,工人们在安装外墙面板。 小孟戴著安全帽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沓图纸,指著远处的一片区域说,那是总装车间,明年三月设备进场,六月试生產,九月量產。 数字很具体,时间节点很清晰,一切都按计划在推进。 只有一件事不在计划里——侯亮平。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季珩珩的肉里。 不拔,疼;拔,更疼。 他一直没拔,不是拔不掉,是想等它自己烂掉、自己掉、自己消失。 但侯亮平这根刺不但没有烂,没有掉,没有消失,反而扎得更深了。 他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但是现在看来他不想要啊。 季珩珩摘下安全帽,递给小孟,走到工地旁边的一个临时板房里。 板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饮水机。 他把安全帽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看著祁同伟发来的那条消息,看了一瞬,然后拨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厅长,侯亮平的事,我知道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季珩珩眉头皱起的话:“季总,侯亮平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查您,是想把您查倒,证明他有本事。 现在他查您,不是想把您查倒,是他自己站不稳了,必须抓住什么东西才能不倒。 他把您当成了那根救命稻草,抓住就不放。 抓不住,他就死了,所以他不会放,死也不会放。” 季珩珩靠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侯亮平不是一根刺,是一个溺水的人。 溺水的人不会管你愿不愿意,他抱住你,就把你也拖下水。 你不救他,他恨你。 你救他,他拉著你一起沉底。 你不管他,他在水里扑腾,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溅到別人身上,溅到你身上,溅到你不想被弄脏的地方。 “祁厅长,侯亮平的事,不能再拖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一下。 “季总,您想怎么做?” 季珩珩的拇指停了。 不是停了,是顿了一下,像钟錶的秒针在跳动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了。 “他不是要查吗?让他查,他不是要证据吗?给他证据。他不是要抓人吗?让他抓,他不是要立功吗?让他立。” 祁同伟没有听懂。 季珩珩继续说,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带著寒气。 “他不是怀疑你和高小琴有资金往来吗?好,您把您和高小琴之间那些乾净的、合法的、经得起查的资金往来整理出来,主动交给省纪委。 不是他查出来的,是您自己交代的。 这叫主动说明情况,不是问题暴露。 性质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他不是在查季珩珩吗?好,我把星穹集团在汉东的所有项目资料、所有帐目、所有审批文件,全部向省检察院公开。 他要查,我让他查,查个够,查个透,查到他满意为止。” 祁同伟沉默了。 季珩珩的方法,不是反击,是自证。 不是打仗,是拆弹。 侯亮平手里拿著一个炸弹,引线已经点了,哧哧哧地冒著火花。 季珩珩不去抢他的炸弹,不去灭他的引线,而是把自己身上的炸药包全部卸下来,摊在地上,让侯亮平看——我没有炸药,你炸不死我。 你手里的炸弹,只会炸到你自己。 “季总,您这样,太冒险了。万一侯亮平从这些材料里查出点什么——” “查不出来。” 季珩珩打断了他:“我的帐目是乾净的,审批手续是齐全的,资金往来是透明的。 他查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查到。 不是他无能,是我没有给他任何可以查的东西。 一个乾净的商人,不怕任何乾净的人查。 怕的,是那些不乾净的人。 侯亮平自己干不乾净,我不知道。 但他的妻子钟小艾,他的岳父钟主任,他的老领导郑组长,他们干不乾净?侯亮平敢让他们被查吗?”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声音。 “季总,您这一招,比我狠。” 季珩珩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掛断了。 站起来,走出板房,工地上很吵,打桩机在打桩,电焊机在焊接,工人们在脚手架上走来走去,安全帽在阳光下反著光。 小孟站在远处朝他挥手,大概是让他过去看什么东西。 季珩珩没有过去,他站在那里,看著工地上的一切,看著那些正在一天天长高的厂房,看著那些正在一天天变好的变化,看著那些正在一天天变多的人。 他在心里对侯亮平说了一句话,不是狠话,是实话:“既然你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你体面。 不是用你的方式,是用我的方式。 你查我,我让你查,你查不到,是你无能。 你查到了,是你诬告,你诬告,就要承担责任,侯亮平,你准备好了吗?” 季珩珩拿起手机,拨了张远山的电话。 “远山,侯亮平的事,不等了。把钟小艾在银行的违规贷款记录整理出来,还有钟主任在位期间的那些问题,还有郑组长帮侯亮平打招呼的那些事。 全部整理成材料,不要添油加醋,不要主观臆断。 只写事实,只列证据,只摆时间线。 然后通过陈岩石的关係,递到上面去。 不是举报,是情况反映。 不是要搞谁,是要让上面知道,侯亮平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人,那些人比侯亮平更不乾净。” 既然侯亮平不想让我们上桌吃饭,那我们就把整个桌子都给掀了。 张远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季总,这些材料递上去,钟家和郑组长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钟主任已经退了,郑组长还没退。 钟主任退了你动他,是打落水狗。 郑组长没退你动他,是老虎头上拍苍蝇,您想好了?” 季珩珩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產业园的钢结构上,把银白色的钢樑照成了一根根发光的金条。 “我想好了,侯亮平不是要体面吗?我给他体面。 不是给他一个人,是给所有人看。 谁帮他,谁护他,谁在他身后给他撑腰。 让所有人都看到,帮侯亮平是什么下场。” 张远山说了一个字:“好。”电话掛断了。 季珩珩把手机收起来,走回板房,拿起安全帽,戴上,走出板房。 小孟还在远处等他,他朝小孟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在心里对祁同伟说了一句话:“你站直了,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压弯你的腰。” 他在心里对侯亮平说了一句话:“你不是要体面吗?我让你体面,体体面面地输,体体面面地走,体体面面地从汉东彻底消失,而不是之前放你一马,你却不懂得珍惜。” 季珩珩走到小孟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图纸,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 產业园在一天天长高,京州在一天天变好。 有些人,该走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是因为他们挡了路。 路修好了,车要开了,挡路的人,必须让开。 不让,就搬开,这是规则,不是残忍。 第三百九十章 搜集证据 张远山是从北京坐最早一班高铁过来的。 他发了一条消息:“有重大发现,必须面谈。” 季珩珩回了两个字:“来吧。” 从京城到京州,高铁不到两个小时。 张远山出站的时候拎著一个深灰色的公文包,包很鼓,拉链撑得有些变形,像是塞了太多东西。 他没有让季珩珩派人接,自己打了一辆车,直接到了星穹集团京州分部的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季珩珩正在窗前打电话,背对著门。 张远山没有出声,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季珩珩打完电话,转过身,看到张远山,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张远山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生病的那种不好,是那种一夜没睡、或者睡了但没睡好、或者睡了但脑子里一直有事所以等於没睡的不好。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两个深色的、像被墨汁浸过一样的黑眼圈,嘴唇乾裂起了皮,下巴上还有没刮乾净的胡茬。 他在季珩珩面前从来都是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 今天这个样子,说明他带来的东西,比他之前带的任何东西都重。 “季总,我们查到了侯亮平一个致命的问题。” 张远山的声音沙哑得像几天没睡觉,他没有打开公文包,而是先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又掏出几张折了两折的a4纸,摊开,铺平,推到季珩珩面前。 “侯亮平在停职之前,干了一件大事,他为了查您,试图从李达康身上找突破口。 他怀疑李达康和您之间有利益输送,因为李达康在京州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对星穹汽车產业园的项目一路绿灯。 他查了李达康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出行轨跡,什么都没查到。 然后他把目標转向了李达康的前妻——欧阳菁。” 季珩珩的眉头皱了一下。 欧阳菁,京州市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的前妻。 这个名字他在张远山的调查报告里见过。 报告上说,欧阳菁涉嫌多起违规贷款审批,但李达康和她已经离婚多年,两人之间没有经济往来。 侯亮平查欧阳菁,不是在查李达康,是在查李达康的把柄。 他要用欧阳菁的案子,逼李达康开口。开口说季珩珩的事。 “侯亮平没有经过任何审批手续,没有向省检察院匯报,没有向省委请示,直接签发了对欧阳菁的传唤证。” 张远山的手指在纸上点著,点在那个日期上。 “时间,地点,事由,传唤方式,全部违规。 他没有派人去欧阳菁的单位,而是派人在她家门口蹲守。 欧阳菁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反贪局的人直接堵住了她,亮出工作证,说『欧阳菁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欧阳菁当时就慌了,她没有犯过事,但她知道自己的贷款审批有问题。 她不敢去检察院,她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她跑了——不是逃跑,是开车跑了。 她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反贪局的人开车在后面追,因为他们觉得欧阳菁跑了,她肯定有问题,所以他们城市在快速路上,上演了一场速度与激情。” 张远山的声音沉了下来,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欧阳菁上了京州的快速路。早高峰,车很多,车速不快,但车距很近。 她在最左侧车道,车速大概八十。 她一边开一边打电话,打给李达康。 李达康当时已经在上班的路上了,接到欧阳菁的电话,听她哭著说『检察院的人在抓我』,他沉默了,然后说了一句『你靠边停车,配合调查』。 但欧阳菁没有停,她掛了电话,继续开,车速越来越快,从八十到一百,从一百到一百二。 她在车流里左右穿插,像一条受惊的鱼在鱼群里横衝直撞。 后面的车按喇叭,闪灯,剎车,然后——撞了。” 张远山翻开第二页纸。 纸上是一张事故现场的照片,列印的,黑白的,画质不太好,但能看清几辆撞在一起的车的轮廓。 最前面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车头撞在了护栏上,引擎盖卷了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中间是一辆黑色的suv,车身侧面被撞出了一个大坑,车门变形了,打不开。 最后面是一辆银灰色的麵包车,车头完全碎了,驾驶室被挤压得只剩下原来的一半。 麵包车的周围站了几个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照,有人蹲在地上哭。 “欧阳菁的车在快速路上失控,先追尾了前面的一辆黑色suv。 suv被撞得横了过来,后面的麵包车来不及剎车,直接追尾了suv。 麵包车的驾驶员当场死亡。 副驾驶是他的妻子,重伤。 后座是他的两个孩子,一个轻伤,一个重伤。 黑色suv上坐的是谁?是李达康。 他被追尾的时候,身体猛地前冲,额头撞在了方向盘上,缝了七针。 他的前妻欧阳菁坐在驾驶座上,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她没有受重伤,但她的精神崩溃了。 她在现场哭喊了很长时间,反覆说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季珩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那张照片拿起来,靠近檯灯的光,看得很仔细。 麵包车的驾驶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方向盘挤到了座椅上,座椅挤到了后座上。 一个人被夹在中间,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垂在外面,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 “这个案子,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季珩珩把照片放下,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张远山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著镜片。 “被压下来了,不是季书记压的,是省政法委。 高育良亲自打的招呼。 他说,这起事故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不是刑事案件。 欧阳菁是肇事者,但不是故意的。 她是被检察院的人嚇到了,才会开车逃跑。 检察院违规传唤在先,欧阳菁慌乱驾驶在后。 如果要追责,检察院也有责任。 侯亮平当时已经被停职了,省检察院没有把这个案子跟他联繫起来。 李达康没有追究检察院的责任,也没有追究欧阳菁的责任。 他只是沉默地在医院里躺了几天,然后回到了办公室,继续当他的京州市委书记。” 张远山把眼镜重新戴上,看著季珩珩。 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兴奋,是一种更接近於“终於找到了”的、如释重负的光。 “季总,这起事故死了一个人。一个无辜的人。 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开在了错误的路上。 他不知道前面那辆白色轿车里坐的是谁,不知道前面那辆黑色suv里坐的是谁,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在开车,送妻子去上班,送孩子去上学。 然后他就死了,他的妻子重伤,他的孩子重伤,一个家,碎了。”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他在想一个人——那个麵包车司机。 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他的妻子还在不在医院?他的孩子有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他不知道。 但侯亮平应该知道。 侯亮平是这起事故的源头。 他签发的传唤证,他派去的人,他违规的抓捕,把欧阳菁逼上了快速路,把麵包车司机逼上了死路。 “远山,这起事故的调查材料,能拿到吗?” 张远山点头。 “能,交警队的责任认定书,医院的病歷,死亡证明,家属的笔录,现场勘查记录。 全部都能拿到。 不是偷,是借,不是非法手段,是合法渠道。 我们在京州有合作的事务所,有专业的调查团队。 这些东西,只要不涉及国家秘密,律师有权调取。” 季珩珩的拇指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事故现场的照片上,落在那只垂在车窗外面的手上,落在那些蜷缩的、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手指上。 “把这些材料整理好,和侯亮平违规传唤欧阳菁的证据放在一起。 还有钟小艾在银行的违规贷款记录,钟主任在位期间的问题,郑组长帮侯亮平打招呼的事。 全部打包,做一份完整的材料。 不是举报信,是情况说明。 不写主观判断,不写定性结论,不写任何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的话。 只写事实——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谁,做了什么事,造成了什么后果,事实自己会说话。” 张远山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季总,这份材料如果递上去,侯亮平就彻底完了。 不是调离,不是停职,是追究法律责任。 违规传唤,致人死亡,这是刑事案件。 他可能会被逮捕,会被判刑,您想好了?”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灰濛濛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山水集团的项目——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张远山。 “侯亮平不是要体面吗?我给他体面。 不是给我自己的体面,是给那个死了的麵包车司机的体面。 他在天上看著,如果没有人替他说句话,他闭不上眼睛。” 张远山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把桌上的照片和文件一张一张地收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季总,三天之內,完整的材料会送到您手上。” 季珩珩点了点头。 张远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从响亮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几乎听不见。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想到那个麵包车司机,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告诉他。 但他会让所有人知道。 不是因为他认识他,是因为他不认识他。 一个不认识的人,被另一个不认识的人害死了,而这个人还一点事没有,这是最不公平的事。 季珩珩拿起手机,翻到李达康的號码。 没有拨出去,只是看著那串数字。 他想跟李达康说一句话——不是“对不起”,不是“节哀”,是“我会替你把公道討回来”。 李达康不需要他的公道,李达康自己就是公道。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汉东省委常委,是副省级干部。 他有权力,有地位,有资源。 但他没有动侯亮平。 不是因为他不能动,是因为他不想动,也不敢动。 他要遵守规则,要顾全大局,要维护省委的团结。 他的前妻被检察院的人嚇得开车逃跑,撞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他额头上缝了七针,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沉默著,一个字都没有说,他在忍。 季珩珩不姓李,不欠李达康任何人情。 但他看不了这种忍。 一个人为了顾全大局,忍到把自己的伤口都捂烂了。 这叫什么大局?这叫纵容,叫姑息,叫助紂为虐。 他要替李达康討“公道”,替那个死去的麵包车司机討公道,替那个破碎的家庭討公道。 不是因为他高尚,是因为这件事,应该有人做。 没有人做,他来做。 季珩珩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走回办公桌。 產业园的施工进度图还摊在桌上,小孟用红笔標註的几个关键节点已经被圈了出来。 他拿起笔,在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京州在变好。 有些人,该为它的变好付出代价。 不是因为他恨他们,是因为他们挡了路。 第三百九十一章 钟小艾的破绽 张远山第二次从北京飞来京州的时候,手里那份材料的厚度比上次翻了一倍。 他把公文包放在季珩珩的办公桌上,拉开拉链的时候,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 他先从包里拿出一沓用透明文件袋装好的银行流水,又拿出一沓用蓝色文件夹夹好的贷款审批档案,又拿出一沓用红色记號笔標註了关键信息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最后,他从包的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贴著两张白色的封条,封条上盖著某律师事务所的公章。 “钟小艾的问题,比我们预想的更隱蔽,也更普遍。” 张远山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些材料摊开在茶几上,像医生在手术台上铺开一排手术刀。 “她不是那种明目张胆收受贿赂的人。她不做违法的事,至少不做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违法的事。 她做的事,介於违规和不违规之间——灰色的、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季珩珩靠在大班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他没有去看那些材料,而是看著张远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上次更深沉了。 不是疲惫,是一种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於摸到墙壁、沿著墙壁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到尽头发现了一扇门、门后面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悬崖的谨慎。 “她经手的贷款审批,有很多笔都给了她认识的人。 不是直系亲属,不是利益关联方,是朋友,闺蜜,同学,老乡。 这些人跟她的关係,在法律上不构成需要迴避的情形。 但每一笔贷款,审批时间都比正常流程短,审批条件都比正常標准松,贷款额度都比正常上限高。 单独看任何一笔,都挑不出毛病。 她把手续做得很全,把流程走得很规范,把每一个可能被质疑的地方都提前堵上了。 但把所有贷款放在一起看,就能看到一条清晰的线——钱,从她的笔尖下,流进了她认识的人的帐户里。” 张远山翻开第一份文件,是一张银行流水的复印件,上面用黄色萤光笔標出了几行数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这笔贷款,三千五百万,批给了她大学同学的一个公司。 公司註册资金只有五十万,没有抵押物,没有担保人,没有过往的信用记录。 按照京州城市银行的信贷政策,这种公司连五十万都贷不到。 但钟小艾批了三千五百万。 三个月后,这笔贷款被转贷出去,转到了另一个帐户,另一个帐户又转到了另一个帐户。 转了七次之后,钱的去向查不到了。 但有一笔一百万的转帐,在转了七次之后,又转回了钟小艾的朋友的帐户。 那个人,就是当初介绍这个贷款项目的中间人。” 季珩珩的眉头皱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张远山看到了,他翻到下一页。 “这笔贷款,两千八百万,批给了她闺蜜的弟弟。 这个人的徵信记录上有两次逾期,法院还有一笔未执行的判决。 按照规定,这种客户是禁入的。 但钟小艾亲自打了招呼,让信贷员『灵活处理』。 信贷员不敢不听,因为她是副行长,是钟主任的女儿,是侯亮平的老婆。 得罪了她,在汉东的金融圈就別想混了。” 张远山又翻了一页。 “这笔贷款,四千两百万,批给了她老同学的一个房地產公司。 这个公司最诡异——没有项目,没有地块,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经营。 但它拿到了贷款,四千万。 钟小艾的同学拿到钱之后,立刻转到了境外帐户,然后消失了。 这笔贷款成了坏帐,至今没有追回。 银行內部审计的时候,把责任推给了当时的信贷员。 信贷员被处分了,调离了岗位,但钟小艾毫髮无损。”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拇指慢慢地绕著圈。 钟小艾不是贪官。 她不收现金,不收银行卡,不收任何可以直接被认定为“受贿”的东西。 她收的是人情,是人脉,是那些“你帮我,我帮你”的默契。 她帮朋友批了贷款,朋友帮她老公铺了路,帮她弟弟安排了工作,帮她父亲说了好话。 这些都不是钱,但比钱更值钱。 钱花完了就没了,人情可以反覆使用,一辈子都用不完。 “这些贷款中,有几笔和侯亮平有关係?”季珩珩问。 张远山翻了翻材料,抽出一份用蓝色马克笔標註过的文件。 “有两笔直接相关。一笔是侯亮平的弟弟侯亮国名下的公司申请的一笔贷款。 侯亮国在京州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建材生意。 公司不大,註册资金才一百万,但他从京州城市银行贷了一千万。 担保人是谁?是钟小艾的老同学,那个拿了贷款就跑到国外去的人。 钟小艾用她老同学的公司做担保,给她小叔子的公司放贷。 这笔钱后来去了哪里?查到了——侯亮国用这笔钱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写的是他哥哥的名字。 侯亮平在北京那套两居室,不是他买的,是他弟弟用钟小艾批的贷款替他买的。” 季珩珩的拇指停了。 侯亮平在北京的那套房子,他在调查材料里见过,不大,两居室,在北京算不上豪宅,但也不是一个副局级干部凭工资能买得起的。 他当时以为是钟家出的钱,或者是侯亮平自己的积蓄。 现在他知道了——是钟小艾批的贷款,是侯亮平弟弟从银行贷款买的房,是侯亮平自己住的房子。 钱从银行流出来,流进了侯亮国的公司,流进了北京的一套两居室,流进了侯亮平的口袋。 这不是受贿,胜似受贿。 “侯亮平知道这件事吗?”季珩珩问。 张远山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著镜片。 “不知道,或者知道,但装作不知道。侯亮国的公司是侯亮国在经营,贷款是侯亮国在申请,房子是侯亮国在购买。 从法律上看,侯亮平没有经手过任何一笔钱。 他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係。 但如果有人问他——你知道你弟弟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吗? 他说不知道,那就是失察。 一个反贪局的局长,自己的亲弟弟用违规贷款的钱给自己买房,他什么都不知道?谁信?” 季珩珩拿起那张贷款审批档案的复印件。 钟小艾的签名在最下面一行,字跡潦草但有力,笔锋很硬,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的签名旁边是日期——正是侯亮平在汉东最风光的那段时间。 他在汉东查別人,她在京城批贷款。 一个在前线打仗,一个在后院点钱。 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还有一件事。” 张远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钟小艾在银行的违规操作,不是最近几年才开始的。 从她进京城市银行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利用自己的身份。 她是钟主任的女儿,是侯亮平的妻子。 这两个身份,让她在银行里没有人敢管。 她的每一笔贷款,审批流程都比別人快。 她的每一个项目,通过率都比別人高。 她的业绩年年第一,不是因为她能力强,是因为她的名字值钱。” 张远山把材料收进文件袋里,拉上拉链,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季总,钟小艾的这些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单独看任何一笔,都是『介於违规和不违规之间』。 但把所有的问题放在一起看,就能看到一个完整的、清晰的、持续了很多年的利益输送链条。 这个链条的起点是钟小艾的笔,终点是侯亮平的名、侯家的利、钟家的势。”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州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 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已经封顶了,脚手架上掛著红色的横幅,写著“封顶大吉”四个字。 他看著那四个字,想到的不是高楼,是侯亮平。 侯亮平在查他,在查祁同伟,在查高小琴,在查山水集团,在查赵家帮。 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智慧都用来查別人。 他没有时间查自己,没有精力查自己,没有智慧查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住的房子是他弟弟用违规贷款买的,不知道自己妻子的银行户头下面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记录,不知道自己岳父退居二线之前替他铺了多少路、摆平了多少事、得罪了多少人。 “这些材料,暂时不动。” 季珩珩转过身,看著张远山。 “不是不用,是时候不到,侯亮平还在查我,查祁同伟。 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在进攻,我们在防守。 现在把这些材料递上去,上面会怎么想? 会说我季珩珩在报復他,不是举报,是报復。 报復的性质不一样,举报是为了正义,报復是为了私怨。 上面可以容忍一个举报者,但不会容忍一个报復者。” 张远山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收进了公文包里。 “季总,您的意思是——等,等侯亮平自己继续犯错,等他把自己逼到绝路上,等他主动来找我们。” 季珩珩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產业园施工进度图。 上面画满了红圈和蓝线,小孟的字跡密密麻麻的,记录著每一天的施工进度、设备进场时间、人员招聘情况。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很快就要投產了。 到时候,星穹汽车產业园会成为京州最大的工业企业,会成为汉东省最大的纳税户,会成为季胜利最大的政绩。 没有人能动摇,没有人能阻挡。 侯亮平不能,钟小艾不能,钟主任不能,郑组长不能。 “远山,这份材料,你要收好。不是锁在保险柜里,是放在一个只有你知道、我也知道的地方,等侯亮平再出手,我们就翻牌。” 张远山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季总,侯亮平不会收手的,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一辆没有剎车、没有方向盘、只有油门的车,不撞到墙,他是不会停的。”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天是亮的。 他知道总有一天,云会散开,阳光会照进来。 不是因为他相信天会晴,是因为他在黑暗中待过,知道黑暗不会永远持续。 侯亮平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他已经分不清哪里是黑暗,哪里是光明。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黑暗,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光。 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正在熄灭。 不是被人吹灭的,是自己烧完了燃料,慢慢暗下去的。 季珩珩把那份產业园的施工进度图折了两折,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时候,锁舌咔嗒一声扣进了锁孔。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消息。 乔英子发了一张来福和元宝的照片,来福趴在他平时坐的那个沙发位置上,元宝蹲在窗台上。照片下面是一行字:“来福今天趴在门口等了一个下午。” 季珩珩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快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深夜密谈 季珩珩约陈岩石见面的地方,还是那个小院子。 不是刻意选的,是陈岩石说的,他说“家里清静,说话方便”。 季珩珩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深蓝色的天空,像一双双正在祈求什么的苍老的手。 院门口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照得发亮,像一条被水浸泡过的、正在发光的旧绸带。 陈岩石站在门口等他。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洗得发白,但很乾净。 头髮全白了,白得像雪,梳理得一丝不苟。 腰还是有点弯,但精神头很好,眼睛很亮。 他看到季珩珩从巷口走过来,没有笑,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季珩珩知道,老人已经猜到他今晚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客厅里的灯还是那盏老式的吊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正在发光的盒子。 陈岩石的老伴没有出来,里屋的门关著,只从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老人把季珩珩让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茶,端过来。 搪瓷杯,白底红字,“为人民服务”。 茶是普通的绿茶,泡得浓,茶汤顏色深得像酱油。 “珩珩,这么晚过来,有事?” 陈岩石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著搪瓷杯,杯中的热气升腾起来,在他花白的眉毛前面裊裊地散开,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他的目光不平静,那里面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季珩珩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信封没有封口,也没有写字,里面装著厚厚一沓文件。 陈岩石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拿起来,而是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著,嗒嗒嗒的,像在打什么节拍。 “陈老,这里有些东西,您看看。”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带著寒气。 陈岩石放下搪瓷杯,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钟小艾的银行流水复印件,黄色萤光笔標出了几行数字。 他没有问这是谁的流水,没有问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只是安静地一页一页地翻著。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老式掛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心跳,像倒计时。 陈岩石翻完了第一页,接著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仔细,像老中医在看药方,又像老法官在审案卷。 季珩珩坐在他对面,看著他的脸,看著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钟小艾的违规贷款记录,钟主任在位期间的问题,郑组长帮侯亮平打招呼的证据,还有侯亮平违规传唤欧阳菁导致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全部材料。 每一页都是乾货,每一个字都是刀子。陈岩石翻完了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推回来,也没有收起来。 只是放在那里,像放下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了几十下,久到搪瓷杯里的热气不再升腾,茶凉了,他的心也凉了。 他抬起头,看著季珩珩。 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不是熄灭,是沉下去了,沉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到季珩珩看不到、摸不著、但能感觉到的地方。 “珩珩,你这是要置侯亮平於死地啊。” 陈岩石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的声音。 季珩珩看著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陈老,不是我要置他於死地,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我不是在报復他,我是在替那些被他害了的人討公道。 欧阳菁不是被他嚇跑的?那个麵包车司机不是被他间接害死的? 他的老婆钟小艾,在银行干了这么多年,批了多少违规贷款? 他的弟弟侯亮国,用违规贷款的钱给他买房,他真不知道? 他是反贪局的局长,他是查別人的人。 他自己不乾净,他凭什么查別人?” 陈岩石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著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看著那里面装著的那些足以让侯亮平身败名裂、鋃鐺入狱的证据,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茶已经凉了,凉得透心,苦味从舌尖一直延伸到喉咙,像一条冰凉的小蛇游进了胃里。 “珩珩,你知道侯亮平是谁的人吗?” 陈岩石放下搪瓷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他不是钟家的人,也不是郑组长的人,他是最高检的人,是中央派下来的人。 你动他,就是在动最高检。 你拿这些材料去告他,上面会怎么想? 上面会想,季珩珩在打击报復,季胜利在纵容儿子,汉东省委在包庇自己人。”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陈老,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今晚把这些材料拿来给您看,不是要您替我递上去,是要您替我把把关。这些东西,分量够不够?时机对不对?能不能动?” 陈岩石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有光。 不是泪,是火。 八十多岁了,那火还在烧,烧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灭过。 “珩孺,你比你爸稳,你爸稳,但有时候不够狠,你比他多了点东西——不是狠,是准。 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 你知道打哪里最疼,也知道打哪里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陈岩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季珩珩。 窗外的院子黑漆漆的,只有院门口那盏路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在银杏树的枝丫上,把光禿禿的树枝照得像一幅用炭笔画出来的素描。 他看著那些树枝,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来。 “侯亮平这个人,我不喜欢。 他在汉东搞风搞雨,搞了这么久,搞出什么名堂了? 丁义珍跑了,欧阳菁出事了,李达康受伤了,一个无辜的人死了。 他搞了谁?他把谁搞进去了?一个都没有。 他只搞出了一个烂摊子,丟给你爸去收拾。” 陈岩石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失望。 是对一个曾经寄予厚望的年轻人的失望。 侯亮平刚来汉东的时候,陈岩石是看好他的。 年轻人,有衝劲,敢碰硬,不怕得罪人。 他觉得汉东有救了。 后来他看到了侯亮平的所作所为——不是办案,是作秀。 不是反腐,是树敌。 不是为人民服务,是为自己铺路。 “珩珩,这些材料,你先收著,现在不是用的时候。 侯亮平还没疯,还没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等他疯了,等他把自己逼到绝路上,等他主动来找你的时候,你再把这些材料拿出来。 到那时候,就不是你告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上面不会觉得你在报復,只会觉得他在自取灭亡。” 季珩珩看著陈岩石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茶几上的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放回了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被关上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陈老,我听您的。” 陈岩石点了点头,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没有皱眉。 季珩珩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陈老,谢谢您。” 陈岩石摆摆手,没有站起来。 “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汉东。侯亮平这个人,不適合在汉东待,他走了,对谁都好。” 季珩珩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院门口那盏路灯的光照进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向前。 身后传来陈岩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珩珩,记住一件事——你手里的这把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杀人是犯法的,救人是积德的,能救人,就不要杀人。” 季珩珩没有回头,说了一个字:“好。” 他走出院子,冷风迎面扑来。 京州冬天的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 天上有星星,很少,很暗,但都亮著。 他看著那些星星,把陈岩石最后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你手里的这把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救人。 救那个麵包车司机的家人,救李达康的清白,救大风厂的工人,救汉东的未来。 这把刀,不是他愿意拿的,是別人塞到他手里的。 拿著它,他会脏了自己的手。 不拿它,会有更多的人死。 季珩珩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他握紧方向盘,驶出巷子,匯入京州的夜色。 公文包里的那些材料,被他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安静地躺著,像一个沉睡的、隨时会醒来的、会说话的东西。 它不说话,但它记得一切。 记得钟小艾签下的每一笔贷款,记得侯亮平签下的每一张传唤证,记得那个麵包车司机的手垂在车窗外面、手指微微蜷著、什么也抓不住的样子。 季珩珩看了一眼那个公文包,然后把目光移回前方。 前方是路,灰色的、笔直的、在车灯照射下泛著冷白色光的柏油路。 他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不是想跑,是不想让那些东西在他心里待太久。 车在京州的夜色中穿行,穿过灰濛濛的街道,穿过亮著灯的居民楼,穿过还在施工的工地。 產业园的钢结构在夜色中矗立著,像一具巨大的、银白色的骨架,在等待血肉的填充。 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在心里对那个麵包车司机说了一句话:“你的事,我记著呢,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我会替你討回来的。” 他握紧方向盘,加速,驶向酒店。 公文包里的材料,今晚会锁进保险柜里。 不是尘封,是储藏。 等侯亮平再来敲门的时候,他会打开保险柜,把那些材料拿出来,摊在桌上,让侯亮平自己看。 看他老婆签过的字,看他弟弟贷过的款,看他住过的房子是谁买的,看他逼死的人是谁。 到那时候,侯亮平还会说自己是清白的吗? 第三百九十三章 陈岩石的抉择 季珩珩走后,陈岩石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搪瓷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他没有去倒热水,就那么端著,冰凉的白瓷贴著掌心,像握著一块从冬天河面上凿下来的冰。 老伴从里屋出来,披著外套,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问了一句“还不睡”,他说“你先睡,我再坐会儿”。 老伴没有追问,轻轻关上了门。 门缝里的那线光灭了,客厅里只剩下吊灯暖黄色的光,和墙上那架老式掛钟不知疲倦的滴答声。 陈岩石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 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字,每一个日期。 钟小艾的签名,侯亮平的传唤证,麵包车司机的死亡证明。 他看著那张死亡证明复印件,纸张是薄薄的一张,上面的字是列印的,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姓名、性別、年龄、身份证號、死亡原因、死亡时间。 这张纸在一个不认识他的人手里,被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而那个死去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有人在深夜里替他翻看这张纸。 陈岩石把死亡证明放在最上面,將其他文件理了理,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放回信封里。 信封没有封口,就那么敞著口,像一个张著嘴的、正在等待什么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深蓝色的夜空。 院门口那盏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照得发亮。 他看著那条发亮的路,那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从住进这个院子的第一天起,每天都要走好几遍。 路没有变,他变了。 老了,头髮白了,腰弯了,眼睛花了。但他的心没有老,没有花,没有弯。 他知道季珩珩为什么把材料拿来给他看。 不是要他递,是让他判断——这些材料够不够分量,时机对不对,能不能动。 季珩珩尊重他,把他当长辈,当老师,当“靠山”。 他不能辜负这份尊重。 不是因为季珩珩是季胜利的儿子,是因为季珩珩做的事是对的。 从收购大风厂地块,到还工人股权,到建產业园,到替麵包车司机討公道——每一步都是对的。 对的事,就该有人做。 没人做,他做。 他老了,做不动了。 但他的名字还在,他的关係还在,他的老战友们还在。 他还能打几个电话,还能递几份材料,还能在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院子里,为那些不该死的人、不该受委屈的人、不该被遗忘的人,做最后一点事。 陈岩石在窗前站了很久。 久到那盏路灯关了,久到院门口的石板路上只剩下月光,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久到他的腰开始发酸。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信封,走进臥室。 老伴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他没有开灯,借著窗外的月光,把信封放在了床头柜上,压在那盏老式檯灯下面。 信封的边角被檯灯的底座压住了,不会被风吹走,不会被手碰落。 它会在那里待一夜,等天亮,等陈岩石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躺下来,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睡不著。 脑子里一直在过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日期。 钟小艾,侯亮平,钟主任,郑组长。 麵包车司机,欧阳菁,李达康。 他们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被惊动的乌鸦,黑压压地飞过来,又黑压压地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让人烦躁。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像一根被拉直了的、发著光的头髮。 他盯著那道线看了很久,久到视线模糊了,久到那道线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没有尽头的河,久到他在河的流淌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天亮了。 陈岩石睁开眼睛的时候,老伴已经起来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米粥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混著冬天早晨特有的清冷气息。 他坐起来,穿上棉袄,系好扣子,去洗漱。 水很凉,凉得刺骨。 他用凉水洗了脸,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回到臥室,拉开窗帘,阳光涌了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银杏树。 阳光照在光禿禿的树枝上,把那些乾枯的枝丫照得像一幅用金线绣出来的画。 他转过身,走到床头柜边,把信封从檯灯下面抽出来。 信封没有封口,他低头往里看了一眼,那些文件还在,整整齐齐地摞著。 他把信封夹在腋下,走出臥室。 老伴正在摆碗筷,看到他腋下的信封,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跟了他几十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今天是不该问的那种。 “吃饭吧。” 老伴把一碗粥端到他面前,粥很烫,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陈岩石坐下来,把信封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筷子。 粥是白米粥,配一碟咸菜,一个馒头。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不是没有胃口,是在想事情。 想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日期。想季珩珩昨晚说的那句话——“陈老,不是我要置他於死地,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想那个麵包车司机的手垂在车窗外面,手指微微蜷著,什么也抓不住。 想李达康额头上缝了七针,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沉默著,一个字都没有说。 想欧阳菁在事故现场哭喊“我不是故意的”,但她確实不是故意的。 她是被逼的,被侯亮平逼的。 陈岩石放下筷子,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了。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拿起那把椅子上的信封,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面墙的书。 书桌上放著电话,一部红色的,一部黑色的。 红色的是內部电话,只能打几个號码。 黑色的是普通电话,能打任何號码。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把信封放在桌上,看著它,看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红色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苍老但有力,像一块被风化了多年但依然坚硬的石头。 “老陈,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陈岩石握著话筒,声音沙哑但平稳。 “老领导,我这里有一些材料,想请您过目。 不是举报,是情况反映。 不写名字,不写单位,不写任何可能被追查的信息。 只写事实——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谁,做了什么事,造成了什么后果,事实自己会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让陈岩石眼眶发红的话:“老陈,你在汉东这些年,受委屈了。” 陈岩石没有接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呼出来。 白气在听筒前面散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云。 “老领导,我不委屈。委屈的是那些被冤枉的人,被害死的人,被遗忘的人,我替他们递个话,不委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更长。 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材料寄过来,我亲自递。” 陈岩石说了一声“谢谢”,掛了电话。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那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被固定住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鬆开了。 他低下头,把信封里的材料全部抽出来,摊在桌上。 钟小艾的银行流水,侯亮平的传唤证,麵包车司机的死亡证明。 他把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从最早到最晚。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a4纸,开始写。 不是写举报信,是写情况说明。 他的字很旧,是那种老一辈人特有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每一个字都方方正正的字体。 他写得很慢,因为眼睛花了,怕写错。写错了就换一张纸重新写,不能让一个字出错。 他要写的不是一篇战斗檄文,是一份经得起任何人推敲的、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的、白纸黑字的事实陈述。 写完之后,他把那几张纸和原始材料一起装进了一个大號牛皮纸信封里。 信封上写著收件人的地址和姓名,没有写寄件人。 他把信封封好,贴上邮票,邮票是一张印著某地风景的普通邮票,八毛钱。 他把信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確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然后他穿上棉袄,拿著信封,走出书房。 老伴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穿著棉袄、拿著信封的样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 她的手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陈岩石站在那里,任她整理,一句话都没有说。 “去吧。” 老伴的手从他衣领上收回来,落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早点回来。” 陈岩石点了点头,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巷子很长,青石板路被冬天的阳光照得发亮。 路两边的墙壁是青砖砌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深灰色的、像伤口一样的砖缝。 他走在巷子里,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已经锈跡斑斑但依然锋利的剑。 出了巷口,右转,走几十步,就是邮筒。 红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个沉默的哨兵站在路边。 陈岩石站在邮筒前,看著那个投信口,把信封举起来,在手里停了一下。 他不是在犹豫,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把他这辈子最后一把火,投进这个红色的、方方正正的铁箱子里。 这把火会烧到哪里,烧到谁,烧成什么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把火应该烧。 该烧的东西,不烧,就会烂。 他把信封塞进了邮筒。 信封落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吞下去了的声音。 他的手在投信口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插进了棉袄口袋里。 他转身,往回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石板还是那些青石板,阳光还是那片阳光。 他走得很慢,不急,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用再急了。 该做的事,做了。 该说的话,说了。 该递的材料,递了。 剩下的,交给天。 陈岩石走回院子,推开铁门,走进客厅。 老伴还在看电视,看到他回来,问了一句“寄了”。 他说“寄了”。 老伴没有再问,把遥控器递给他,说“你想看什么,自己换台”。 陈岩石接过遥控器,没有换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电视里的声音很远,像隔著一层水。他在那层水下,慢慢地沉了下去。 今天,是他这二十多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天。 第三百九十四章 暴风雨前 陈岩石把信封塞进邮筒的那个下午,季珩珩正在產业园的工地上。 钢结构的厂房已经封顶了,工人们在安装外墙板,银白色的金属面板一块一块地掛上去,像给一具巨大的骨架披上鎧甲。 小孟戴著安全帽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设备进场的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时间一天一天地逼近,一切都在按计划走,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季珩珩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昨晚去过陈岩石家,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装著什么。 他只是站在工地上,看著那些正在一天天长高的厂房。 產业园会在明年夏天投產,第一辆车会在明年秋天下线。 这是他来汉东之前就定好的时间表,从来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张远山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信已寄出。收件人確认。”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回工地上。 那封信不是他寄的,是陈岩石寄的,但收件人是他找的。 不是钟家的对头,不是季胜利的盟友,是陈岩石的老战友,一个退居二线多年但在体制內依然有分量的老人,一个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不需要为任何人站台的、乾乾净净的人。 这样的人递上去的材料,没有人会怀疑动机。 不是为了私怨,不是为了派系,不是为了任何见不得光的利益。是为了正义,为了公道,为了那个死去的麵包车司机。 晚上回到酒店,季珩珩没有开灯。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等著它亮起来。 他知道会有人打电话来,可能是张远山,可能是陈岩石,可能是季胜利,可能是任何一个知道那封信存在的人。 他们在等消息,等上面的反应,等暴风雨来临前的第一声雷。手机亮了。 不是电话,是消息。 张远山发的,只有一行字:“钟小艾被停职了。 今天下午,京城市银行董事会紧急会议,以『个人原因』为由,免去她信贷部副主任的职务。 不是双规,不是调查,是停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免职,是切割。 银行在跟钟小艾切割,钟家在跟钟小艾切割,所有人都在跟钟小艾切割。”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把手机放下。 钟小艾被停职,不是上面动手了,是钟家自己动手了。 他们怕被连累,所以先把钟小艾推出去。 她是钟主任的女儿,是侯亮平的妻子,是银行信贷部的副主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她的身上贴著三个標籤,每一个都是钟家不能失去的。 但钟家寧愿失去这三个標籤,也不愿意失去更多。 壮士断腕,壁虎断尾。 断的是钟小艾,保的是钟家。 这不是亲情,是政治,这是以退为进。 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是祁同伟发的消息:“季总,省纪委下午找我了。不是谈话,是核实,核实我上次提交的那些材料。 態度很客气,问得很细,但没有让我补充任何东西,他们好像已经掌握了什么,只是来確认一下。” 季珩珩看著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实话实说,不要隱瞒,不要编造。您没有做违法的事,不怕任何人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祁同伟被省纪委核实材料,不是坏事,是好事。 说明上面在查侯亮平的同时,也在核实被侯亮平举报过的人。 查清楚,还清白,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是陈岩石,只有一句话:“珩珩,材料递上去了。上面很重视,你做好心理准备。”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陈岩石说的“做好心理准备”,不是让他准备迎接胜利,是让他准备迎接暴风雨。 侯亮平不会坐以待毙,钟家不会坐以待毙,郑组长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会反扑,会挣扎,会用一切手段保护自己。 季珩珩不怕,因为他手里有刀。 刀是陈岩石磨的,是张远山淬的,是那个麵包车司机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这把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救人的。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云层底部映成了暗红色。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暗红色的天,把侯亮平、钟小艾、钟主任、郑组长这些名字在脑海里一一过了一遍。 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贏了——侯亮平以为自己官復原职就贏了,钟小艾以为自己被停职就安全了,钟主任以为自己切割了就乾净了,郑组长以为自己还在位子上就没人敢动。 他们不知道的是,网已经开始收了,不是从外面往里收,是从里面往外收。 最先被收进去的,往往是那些以为自己最安全的人。 手机亮了,这一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季珩珩拿起来一看,是季胜利。 他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珩珩,上面来人了。最高检纪检监察组,直接进驻省检察院,不是来查案子的,是来查人的。” 季珩珩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最高检纪检监察组直接进驻省检察院,这意味著上面不是在查侯亮平,是在查侯亮平背后的人。 钟家,郑组长,还有那些帮侯亮平说过话、打过招呼、递过条子的人。 这些人不是侯亮平能保得住的,也不是钟家能保得住的。 “爸,最高检的人,会找您谈话吗?” 季胜利沉默了一下。 “会。 但不是作为被调查对象,是作为证人。 我在汉东做的事,上面看得很清楚。 侯亮平在汉东做的事,上面也看得很清楚。 谁对谁错,谁是谁非,上面自会判断。” 季珩珩握著手机,能听到父亲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像一条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最高检的人问起陈岩石那封信,他该怎么回答?如实说?还是有所保留? “珩珩,记住一件事。” 季胜利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不管上面问你什么,实话实说,不说假话,也不说全部的真话。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季珩珩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掛断了,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季珩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窗前。 京州的夜比他刚来的时候更深了,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是小孟发来的消息,產业园的设备比预计提前到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安装。 季珩珩看著这条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產业园在一天天建成,京州在一天天变好。 有些人,该走了。 季珩珩在窗前站到凌晨,然后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来。 没有关灯,就让那盏床头灯亮著,在黑暗中,像一颗低垂的、不会坠落的、永远亮著的星。 第三百九十五章 侯亮平的末日 调令是在一个雨天的上午送达的。 不是正式的红头文件,不是组织部的任命书,是郑组长打来的电话。 侯亮平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积压了许久的案卷,窗外下著雨,京州冬天的雨又细又密,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笔没有停,在案卷的页边写下了几行批註,字跡工整,一笔一划。 然后他放下笔,拿起话筒。 “亮平,上面来人了。” 郑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疲惫,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已经快要碎裂的石头。 “最高检纪检监察组直接进驻省检察院,不是来查案子的,是来查人的。 你在汉东的那些事,上面都知道了,上次被压下去了,这次压不住了。 丁义珍跑了,欧阳菁出事了,麵包车司机死了。 这些事,你绕不过去。 上面让你回北京,重新去理论研究所,副局级研究员,待遇不变,职务不变,工作內容变。” 侯亮平握著话筒,没有说话。 副局级研究员,好听的说法是“平调”,难听的说法是“发配”。 他在汉东搞出了那么大动静,到头来被发配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用一堆没人看的理论文章来消耗他剩下的职业生涯。 “亮平,我提醒你几句。” 郑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 “第一,钟小艾也被停职了,不是银行停的,是上面停的。 她在银行的那些违规贷款,被人整理成了材料,递到了上面。 递材料的人不是季珩珩,是陈岩石。 陈岩石是衝著谁去的,你心里清楚。 第二,你岳父钟主任那边,自身难保。 他的那些事,也被翻出来了。 不是季珩珩翻的,是钟家的对头翻的。 墙倒眾人推,你岳父这堵墙,已经倒了。 第三,不要再继续纠缠季珩珩了,你查不动他,也惹不起他,你在汉东的任务只有一个——平安离开,別再出乱子了。” 电话掛断了。 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而冰冷。 侯亮平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管灭了一根,另一根还亮著,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 他不是输给了季珩珩,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自己的高调,输给了自己的急躁,输给了自己的不留余地,自己应该秘密调查他。 侯亮平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几本书,几个文件夹,一个保温杯,一张全家福。 他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又装进纸箱里,动作很慢。 书放好了,文件夹放好了,保温杯放好了,全家福放在最上面。 他看著那张全家福,钟小艾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孩子站在中间。 那是几年前拍的,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翻过来,扣在箱子里。 走廊里的人好像都在躲著他。 不是刻意躲,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態度对他。 两次调过来,两次调出去,和玩过山车一样。 他在最高检的时候,是反贪总局最年轻的侦查处处长,是郑组长的得意门生,是钟主任的乘龙快婿。 他被调到汉东的时候,是中央领导点了名,是来反腐的,是来打虎的。 现在他被调回去了,灰溜溜地调回去了。 带走他的不是专车,不是飞机,是一张高铁票。 二等座,靠窗。 钟小艾是在侯亮平到达北京的当天被带走的。 不是抓,是“协助调查”。 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一高一矮,站在她单位门口,等她下班。 她走出大楼的时候,高个子的那个迎上去,亮了一下工作证,说了一句“钟小艾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她看著那个工作证,上面有国徽,有“最高人民检察院”几个字。 她没有挣扎,没有喊叫,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 她只是说了一句“我给我丈夫打个电话”,对方说“上车再打”。 车门关上了,黑色的轿车驶入京城灰濛濛的暮色中,消失了。 侯亮平是在高铁上接到那个电话的。 电话那头不是钟小艾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像从礼仪教科书上抄下来的。 “侯亮平同志,你的妻子钟小艾因涉嫌违规发放贷款、为亲友非法牟利,正在接受组织调查。请你配合。” 侯亮平握著手机,窗外是华北平原灰濛濛的天,田野、村庄、厂房、电线桿,一站一站地往后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掛。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不想让邻座的乘客听到他在哭。 高铁到站了。 京城西站,人很多,拖著行李箱的,背著包的,牵著孩子的。 侯亮平夹在他们中间,像一个普通的旅客,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问他“侯局长,你回来了?” 他回来了,不是凯旋,是败走。 不是英雄,是逃兵。 他走出出站口,冷风迎面扑来。 京城的冬天比京州更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他没有打车,没有坐地铁,一个人走在长安街上。 长安街很宽,很直,很长。 他从西单走到天安门,从天安门走到东单,从东单走到建国门。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腿已经麻木了,脸已经冻僵了,心已经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郑组长发来的消息:“亮平,钟小艾的事,你不要乱插手,不是你能管的。你把自己管好,就是对得起她了。” 侯亮平看著这行字,把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地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郑组长说得对,他管不了。 他连自己都管不了,怎么管別人? 他查了那么多人,最后自己的老婆被查了。 讽刺吗?不讽刺,是报应。 是老天爷在告诉他——你查別人,別人也在查你。 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你也是猎物。 你以为你是刀,其实你也是砧板上的肉。 侯亮平走到建国门的时候停下来,站在路边,看著长安街上的车流。 车很多,灯很亮,一辆接一辆地从他面前驶过,像一条发光的、永远流不完的河。 他站在河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回单位?单位已经不属於他了。 回家?家里没有人了。 去钟家?钟家已经和他保持距离了。 他一个人站在长安街边,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找不到家的孩子。 侯亮平终於明白了。 他得罪的不只是季珩珩,是季珩珩背后的人民。 那些人不是官员,不是商人,不是任何有权有势的人。 是那些曾经被他无视的、被他伤害的、被他逼到绝路上的人。 陈岩石,八十多岁的老人,为了大风厂的工人四处奔走。 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前妻被他逼得开车逃跑,撞死了人。 麵包车司机的家人,死了一个丈夫,重伤了一个妻子,两个孩子躺在医院里。 这些人没有权势,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但他们有一样侯亮平没有的东西——正义。 他们是站在正义那一边的,而他侯亮平,不知不觉地站到了正义的对立面。 侯亮平蹲下来,蹲在路边。 长安街上的车还在流,灯还在亮,风还在吹。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耸动。 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蹲在长安街边,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正在慢慢碎裂的雕塑。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是钟小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亮平,我没事,你不要担心。照顾好自己。” 侯亮平看著这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第三百九十六章 钟家放弃 钟家放弃侯亮平的消息,是郑组长让人家打电话告诉他的。 不是亲口说的,是让秘书转达的。 侯亮平又重新在理论研究所的办公室里坐著,面前摊著一本学术期刊,文章写得很深,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每天上班、看杂誌、下班,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到点启动,到点停止。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期刊的页边停了一下,然后拿起话筒。 “侯局长,郑组长让我转告您几句话。” 秘书的声音很年轻,很客气,客气得像从礼仪教科书上抄下来的。 “第一,钟家那边,您不要再联繫了。 钟主任已经退了,钟小艾的事情,钟家会处理。您去了,只会添乱。 第二,郑组长说,他在最高检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事求过人,这次他也不会为您的事去求人。 第三,您的案子,上面会依法依规处理,您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侯亮平握著话筒,没有说话。 电话掛断了,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心跳监护仪上的那条直线。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白色的,亮得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把那盏灯当作太阳,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你一个人了。” 钟家和他切割了,郑组长和他切割了,最高检和他切割了,这次是真的彻底切割了。 他像一块被割下来的、多余的肉,被扔在案板上,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钟家要保的是钟小艾,不是他侯亮平。 钟小艾是钟主任的女儿,是他侯亮平的妻子。 钟家可以不要女婿,但不能不要女儿。 钟小艾可以被调查,但不能被定罪。 钟家要做的,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侯亮平身上。 是侯亮平要查季珩珩,是侯亮平要传唤丁义珍,是侯亮平要抓欧阳菁,是侯亮平要查山水集团。 所有的事,都是他侯亮平乾的。 钟小艾只是批了几笔贷款,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是受害者。 这就是钟家的策略,壮士断腕,壁虎断尾,弃车保帅。 侯亮平就是那只断掉的手,那条断掉的尾巴,那个被弃掉的车。 下午,侯亮平接到了钟小艾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的事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亮平,我爸说,让你先写一份辞职报告。 不是辞去公职,是辞去领导职务。 主动辞,不是组织免,性质不一样。 主动辞,还能保留级別和待遇,组织免,就什么都没有了。” 侯亮平握著手机,听著妻子的声音。 钟小艾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温度不一样,是质地不一样。 以前是软的,现在是硬的;以前是暖的,现在是冷的。 她变了,不是她想变,是环境逼她变。 她的父亲是钟主任,她的丈夫是侯亮平。 钟主任退了,侯亮平倒了,她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小艾,你爸是不是让我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 侯亮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钟小艾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侯亮平以为她已经掛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侯亮平心碎的话:“亮平,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侯亮平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电话掛断了,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屏幕暗下去,看著自己的倒影在黑色的玻璃上慢慢消失。 钟小艾问他是不是要保护她,他当然要保护她。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如果他连她都保护不了,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但他怎么保护她?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 承认自己贪污受贿,承认自己滥用职权,承认自己害死了那个麵包车司机?他没有做过那些事,他不能承认。 不承认,钟小艾就要替他扛。 承认了,他自己就完了,他夹在中间,两难。 侯亮平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漆黑。 他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把钟小艾说的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他当然说过。 结婚的那天,他在婚礼上当著所有人的面,对钟小艾说了一句话:“小艾,这辈子,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钟小艾哭了,岳父钟主任笑了,满堂宾客都在鼓掌。 十几年的婚姻,他做到了。 他没有让钟小艾受过委屈,没有让钟小艾吃过苦,没有让钟小艾为钱发过愁。 他做到了。 但现在,他做不到了,不是他不想做,是他做不了了。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郑组长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郑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疲惫,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已经快要碎裂的石头。 “亮平,我说过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侯亮平握著话筒,手指在颤抖。 “郑组长,我不是来求您帮忙的,我是来跟您说一声——谢谢您这些年的栽培。不管结果如何,我侯亮平这辈子,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郑组长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侯亮平以为他已经掛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侯亮平记了很久的话:“亮平,你是个好检察官,但你不是个好 politician。 在汉东那个地方,好检察官活不下去,好 politician 才能活,你选错了路。” 电话掛断了。 侯亮平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 他不是一个好 politician,郑组长说得对。 他是一个好检察官,他查过很多案子,抓过很多人,办过很多大案要案。 那些案子,每一个都是“铁证如山”,每一个当事人都被绳之以法。 他以为他是正义的化身,是法律的守护者,是人民的公僕。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查別人的时候,別人也在查他。 在他抓別人的时候,別人也在抓他的把柄。 在他审判別人的时候,別人也在审判他。 停职的决定是第二天送达的。 不是正式的文件,是省检察院检察长打来的电话。 检察长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很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带著寒气。 “侯亮平同志,组织上决定,你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单位了,在家里等通知。” 侯亮平说了一声“好”,声音不大,很平稳。 掛了电话,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放进一个纸箱里。 东西不多,几本书,一个保温杯,一张全家福。 他把纸箱抱在怀里,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他走出省检察院的大门,站在台阶上,看著京州灰濛濛的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被水浸透了的棉被盖在城市的上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 他在心里问自己一个问题——“侯亮平,你后悔吗?”后悔来汉东?后悔查季珩珩?后悔传唤丁义珍?后悔抓欧阳菁?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答案是一样的——不后悔。 他是一个检察官,他有怀疑,就要查。 有线索,就要追,有犯罪,就要抓,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做错了一个选择——选错了对手。 季珩珩不是他的对手,而是汉东的未来。 他来汉东的第一天,就在季珩珩的办公室里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亮的、很深的、很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可以被抓住的破绽。 他当时就应该知道,这个人,他查不动。 他查了,结果把自己查倒了,这是他自己的错,怨不得別人。 侯亮平抱著纸箱走下台阶,走到停车场,找到那辆黑色桑塔纳。 他把纸箱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驶出省检察院。 他没有回京城,而是开著车在京州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 经过大风厂,厂门口的牌子已经换了,原来的“大风服装厂”换成了“星穹汽车產业园建设指挥部”。 门口站著几个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在抽菸,在聊天,在笑。 他看了他们一眼,从他们身边开过去。 经过山水集团,那栋楼还在,他看了那栋楼一眼,从它身边开过去。 车在京州的街道上转了將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东湖边。 湖面灰濛濛的,和天空的顏色融为一体。 远处的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在低飞,翅膀掠过水麵,激起细小的涟漪。 他坐在车里,看著那片灰濛濛的湖,把汉东的一切在心里画上了一个句號。 他来过,他查过,他失败了。 他走了,汉东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改变什么。 季珩珩还在,祁同伟还在,高育良还在,赵瑞龙还在。 他什么都没改变,他只改变了自己。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反贪局局长,变成了一个停职待查的阶下囚。 手机震了一下。 是钟小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亮平,不管结果如何,我和孩子等你回家。” 侯亮平看著这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发动引擎,驶离东湖。 朝京城的方向,一路向北。 第三百九十七章 季珩珩的胜利 侯亮平离开汉东的那个下午,季珩珩正在產业园的工地上。 钢结构的厂房已经封顶了,工人们在安装设备,大型的行车在头顶缓慢移动,发出低沉的、像闷雷一样的轰鸣声。 小孟戴著安全帽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上面是设备进度的实时数据。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季珩珩抬头看著那台正在吊装的行车,看著它把一台巨大的衝压机稳稳地放在基座上,工人们围上去,开始拧螺栓。 他没有笑,没有如释重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看著。 侯亮平走了,像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呼呼响,吹走了也就走了,连片叶子都没吹动。 但季珩珩知道,侯亮平不是被风吹走的,是他自己站不稳。 从他签下那张传唤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不稳了。 从他违规抓捕欧阳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不稳了。 从他逼死那个麵包车司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不稳了。 一个人站不稳,不是因为別人推他,是因为他自己的腿断了。 手机震了一下。 季珩珩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季总,侯亮平走了。谢谢您。”季珩珩看著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祁同伟在谢他,不是谢他赶走了侯亮平,是谢他在侯亮平查祁同伟的时候没有鬆手,是谢他在省纪委找祁同伟谈话的时候帮他稳住了阵脚,是谢他在祁同伟最需要有人拉一把的时候伸出了手。 季珩珩没有回覆,因为不需要回復。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需要被人谢。 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不需要被人记。 晚上,祁同伟约季珩珩吃饭。 地方是他挑的,不是上次的私房菜馆,是公安厅附近的一家小馆子,藏在一条窄巷子的深处,门面很小,里面只有几张桌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和祁同伟很熟,看到他进来,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祁同伟把季珩珩让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桌上没有菜,只有一壶茶,茶是普通的铁观音,泡得很浓。 “季总,侯亮平的事,多亏了您。” 祁同伟端起茶杯,没有喝,捧在手心里,杯中的热气升腾起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灰白色的屏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像一块块石头被码在一起,砌成了一堵墙。 “不是您在后面撑著,我祁同伟早就被侯亮平搞倒了。 省纪委找我谈话那次,如果不是您教我怎么说,我可能就扛不住了。 侯亮平举报我的那些材料,如果不是您帮我挡著,我可能已经被停职了。”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他看著祁同伟,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祁厅长,侯亮平的事,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他的案子,由上面去查。我们不再插手,也不再议论,从今天起,汉东没有侯亮平这个人。” 祁同伟愣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著季珩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暖光。 那种光不是胜利者的光,不是征服者的光,是一种更接近於“放下”的光。 侯亮平是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压了很久。 现在石头搬开了,心还在跳,但跳得更轻了,更稳了,更像一颗正常的心了。 季珩珩在告诉他——不要记恨侯亮平,不要报復侯亮平,不要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说任何关於侯亮平的事。 侯亮平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从今天起,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但他没有皱眉。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季总,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不是沙哑,是那种把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搬开之后、喉咙忽然通畅了、反而不太习惯的哑。 “侯亮平的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提他,不会再想他,不会再把他当回事。” 季珩珩点了点头,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確实苦,但回甘很长。 菜端上来了。 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酸辣汤。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冒著热气,香气在小小的店里瀰漫著,和著暖气的温度,把冬天的寒意挡在了门外。 祁同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他端著饭碗,扒了一口饭,嚼著嚼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有光。 不是泪,是火。 “季总,我祁同伟这辈子,跟过很多人。 跟过高育良,跟过赵瑞龙,跟过梁璐她爸。 跟一个,倒一个,跟两个,倒一双。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谁跟我走得近,谁就倒霉。 您不一样,您不但没倒霉,反而把侯亮平搞倒了。 不是您搞倒的,是他自己倒的,但您站在他倒下的地方,您没有倒。 这说明什么?说明您站得稳,跟一个站得稳的人,我也能站得稳。” 季珩珩放下筷子,看著祁同伟。 “祁厅长,您不是跟我,你是跟正义,侯亮平倒,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自己不正义。 你不倒,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做的是“正义”的事。 正义的事,不怕人查,正义的人,不怕人搞。 你站得稳,不是因为我扶著你,是你自己站得稳。” 祁同伟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无声的,从眼眶里涌出来的,像断了线的珍珠。 他没有擦,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耸动。 他伸出手,握住了季珩珩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都没有鬆开。 祁同伟鬆开手,用袖子擦了擦脸,端起桌上的酸辣汤,一饮而尽。 汤很烫,从他的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烧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碗放下,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像锤子砸在铁砧上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著季珩珩,眼睛里的火还在烧,烧得更旺了。 “季总,从今天起,我祁同伟这条命,就是您的。 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您让我抓人,我绝不放人。 您让我闭嘴,我不开口。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是因为您帮了我,是因为您值得。”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他看著祁同伟,看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祁厅长,我不要你的命,命是你自己的,留著。 我要您做的事,只有一件——把汉东的公安工作做好。 把治安搞好,把案子办好,把队伍带好。 让老百姓出门不怕被偷,睡觉不怕被抢,走路不怕被车撞。 这才是您该做的事,不是替我做事,是替汉东的老百姓做事。” 祁同伟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他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季珩珩的杯子。 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什么东西被重新粘合在一起。 “季总,我敬您。” 季珩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了,凉得透心,但回甘还在,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扣好扣子。 祁同伟也站起来,看著他,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旺旺的。 “季总,侯亮平的事,到此为止。以后,我不会再提他。” 季珩珩点了点头,伸出手。 祁同伟握住了,那手还是那么乾燥,那么有力,那么温暖。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没有用力,但都没有鬆开。 他们在无声中交换了一些东西——信任,承诺,还有那句不用说出来、但两个人都懂的话:“你放心,我在。” 季珩珩鬆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祁同伟没有送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穿过小店,推开门,走进京州的夜色里。 他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那身影融进了灰濛濛的夜色里。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菜一块一块地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 窗外的京州,夜色比白天更深了。 但他不怕,因为季珩珩在,產业园在,星穹集团在,一千亿资金在。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钱,会改变汉东。 不是慢慢改变,是很快改变。 改变到侯亮平不认识,改变到高育良不认识,改变到赵瑞龙不认识,改变到所有曾经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的人都不认识。 等他们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汉东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汉东了。 它会更乾净,更公平,更美好。 季珩珩走出小店,冷风迎面扑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 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他看著那些星星,在心里对侯亮平说了一句话:“侯亮平,你走了,汉东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改变什么,但我会,我会成为人民的祁厅长。” 季珩珩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他握紧方向盘,驶出巷子,匯入京州的夜色。 侯亮平走了,汉东的冬天还在。 但冬天总会过去的。 不是因为太阳会升起来,是因为有人在寒风中种下了春天的种子。 种子在地下,看不见,但它在那里。 等雪化了,等雨停了,等风吹过来,它就会发芽。 会长成树,会开出花,会结出果。 会有人看到,会有人记住,会有人感激。 季珩珩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熄了火,拔出钥匙。 他走进大堂,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一路向上。 数字跳到18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已经完成了使命的、正在被收回鞘中的剑。 他走进房间,打开灯,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色比他刚来的时候更亮了。 不是因为灯更多了,是因为他心里更亮了。 侯亮平走了,钟小艾被查了,钟家切割了,郑组长沉默了。 那些挡在路上的人,一个一个地被搬开了。 路通了,车可以放心开了。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京州的夜色。 天还是灰濛濛的,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东湖的水面上,把整片湖照得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镜子里的京州,和他刚来时看到的京州不一样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赵瑞龙的拉拢 赵瑞龙的第二次邀约是在侯亮平离开汉东的第十天送到的。 这一次不是让山水集团的副总递话,是他亲自打的电话。 季珩珩正在办公室审批產业园的设备採购合同,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报价单,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陌生的號码,京州的號段。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带著沙哑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沙地上被拖行。 “季总,你好,我是赵瑞龙。” 季珩珩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签完那份合同,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赵瑞龙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不是巧合。 侯亮平刚走,钟小艾刚被查,钟家刚切割,郑组长刚沉默。 季珩珩的势头正盛,赵家帮的势头正衰。 此消彼长,形势比人强。 “赵总,有事?”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的怎么样。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声音。 “季总,想请您吃顿饭,不是鸿门宴,就是聊聊。 上次在山水会所,我態度不太好,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跟您好好谈谈,不打不相识嘛。” 赵瑞龙说“不打不相识”的时候,语气很轻鬆,轻鬆得像在说一件过去很久了的、已经不重要的、可以拿来当笑话讲的事。 但季珩珩知道,赵瑞龙不是来和解的,他是来求救的。 山水集团的钱袋子被季珩珩剪了,侯亮平被季珩珩搞走了,钟家被季珩珩打散了。 赵瑞龙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关係网,正在被季珩珩一条一条地剪断。 “时间,地点。”季珩珩说了四个字。 他要去,不是去吃饭,是去看看。 看赵瑞龙还有什么牌可打,看他还能撑多久,看他什么时候会彻底倒下。 赵瑞龙说今晚七点,还在山水会所。 季珩珩说好,然后掛了电话。 晚上七点,季珩珩准时到了山水会所。 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门口没有保安,院子里没有灯光,整栋楼黑漆漆的,像一座被废弃了很久的、没有人住的旧宅。 只有二楼的一个房间亮著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冬天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季珩珩把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院子里铺著青石板,缝隙里长著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墙角那棵腊梅还开著,黄色的花朵在冬天的冷风中散发著幽幽的香气。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但感觉不一样了。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是一个会所,是一个有钱人、有权人、有势人聚集的地方。 现在这里是一栋空楼,是一个即將被查封的、没有人敢靠近的、散发著霉味的旧宅。 赵瑞龙在二楼的包间里等他。 包间还是那个包间,圆桌,实木椅子,水晶吊灯。 但桌上的菜变了。 上次是精致的凉菜,每一道都像微缩的画。 这次是火锅,铜锅,炭火,汤底翻滚著,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云。 赵瑞龙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绒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不太好。 不是生病的那种不好,是那种一夜没睡、或者睡了但没睡好、或者睡了但脑子里一直有事所以等於没睡的不好。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两个深色的、像被墨汁浸过一样的黑眼圈,嘴唇乾裂起了皮,手指夹著烟,菸灰已经很长了,快要断了,他没有弹。 “季总,坐。” 赵瑞龙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季珩珩坐下来,把大衣搭在椅背上。 赵瑞龙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菸头在白色的陶瓷上留下一个焦黄色的圆点,然后拿起桌上的酒瓶,给季珩珩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茅台,年份不详。 酒液从瓶口流出来的时候,在灯光下闪著琥珀色的光。 “季总,侯亮平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不是打听的,是道上的朋友说的。” 赵瑞龙端起酒杯,没有喝,端在手里,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被酒液的折射扭曲了,看不太清五官,但能看到一双很红的、像被火烧过的眼睛。 “您这一仗,打得漂亮,不是打侯亮平,是打钟家,打最高检,打那些在侯亮平身后站台的人。 您打的是人,不是案子,人倒了,案子就不存在了,高,实在是高。” 季珩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醇,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温暖的河,不急不缓。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赵总,您今天请我来,不是聊侯亮平的吧?” 赵瑞龙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嘴角上扬的弧度,牙齿露出的颗数,眼睛眯起的角度,每一个参数都精確到毫釐。 但季珩珩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笑。 他的眼睛是冷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灵魂。 “季总,我知道您看不上山水集团,在您眼里,山水集团是一个做脏活的白手套,是我们赵家帮的钱袋子,高小琴是我的提线木偶。 您说得对,山水集团確实不乾净。 但山水集团也有乾净的一面——它的资產是乾净的,它的项目是乾净的,它的团队是乾净的,脏的是人,不是事。” 赵瑞龙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季珩珩的眼睛。 “季总,我想请您入股山水集团,不是白给,是入股。 您出钱,山水集团出项目,您出管理,山水集团出团队。 您出品牌,山水集团出渠道,合作双贏,各取所需。”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他看著赵瑞龙,看著这个在汉东呼风唤雨二十多年的、赵家帮的太子爷、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汉东省最神秘也最有权势的人。 他在求他,不是求他放过,是求他合作? 山水集团的钱袋子快空了,关係网快散了,项目快停了。 赵瑞龙需要一个有实力、有背景、有乾净底子的合作伙伴——不是帮他赚钱,是帮他洗白。 “赵总,山水集团现在的问题,不是缺钱,是缺人。” 季珩珩的拇指停了。 “高小琴在被调查,祁同伟倒向了我,钟家倒了,高育良沉默了。 你在汉东的关係网,已经散了,你拿什么跟我合作?你还有什么?” 赵瑞龙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不是变红,是一种更接近於“凝固”的变化。 他的表情僵住了,像一张照片被按下了暂停键,嘴角还保持著刚才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的声音。 “季总,您这是在逼我。” 季珩珩看著他,摇了摇头。 “赵总,不是我在逼您,是您在逼自己。 山水集团的资產,有多少是合法的? 山水集团的项目,有多少是合规的? 山水集团的资金,有多少是乾净的? 您比我清楚,我不入股山水集团,不是因为我看不起您,是因为我看不起山水集团的钱。 那些钱上面沾著工人的血,沾著老百姓的泪,沾著法律的黑,我不要这种钱。” 赵瑞龙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从青变成了灰,从灰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顏色。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他看著季珩珩,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季总,山水集团在汉东二十多年,不是您一个人能扳倒的。 赵家帮在汉东二十多年,也不是您一个人能打垮的,您今天不跟我合作,明天会后悔的。” 季珩珩也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扣好扣子。 他看著赵瑞龙,看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瑞龙的耳朵里。 “赵总,我这个人,从不后悔。” 季珩珩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赵瑞龙的声音,不是愤怒,是绝望。 “季总,山水集团倒了,对您有什么好处?您能拿到什么?您什么都拿不到!您只会多一个敌人!” 季珩珩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总,我不是要拿什么,是要还什么。 还大风厂工人的股权,还麵包车司机的公道,还汉东老百姓一个乾净的营商环境。 山水集团不倒,这些东西就还不了。 所以山水集团必须倒,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们。” 第三百九十九章 赵瑞龙的威胁 季珩珩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赵瑞龙站在他身后,火锅的汤底还在翻滚,咕嘟咕嘟的,像一个人在沸腾的油锅里挣扎。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赵瑞龙的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左半边是愤怒,右半边是恐惧。 两种表情在他脸上交替闪烁,像一盏快要坏掉的霓虹灯,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灭了,一会儿又亮了。 “季总,山水集团在汉东二十多年,不是我赵瑞龙一个人的。 我父亲在汉东二十多年,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这张网不是我织的,也不是我父亲织的。 是二十多年来,汉东的官、商、警、法、检、银,所有的人一起织的。 网上的每一个结点,都绑著一个人的命。 您动山水集团,就是在动这张网。 网上的每一个结点,都会收紧,您不是在跟我作对,您是在跟整个汉东作对。” 季珩珩的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了。 不是被赵瑞龙的话嚇住了,是觉得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他转过身,看著赵瑞龙。 赵瑞龙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的光,不是恐惧的光,是绝望的光。 一个在汉东呼风唤雨二十多年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呼的风不灵了,唤的雨不灵了,撒出去的网收不回来了。 那种绝望,不是普通人能体会的。 就像一个人从二十楼的阳台上掉下去,前十九楼他都在喊“我会飞”,最后一楼他忽然发现,自己不会飞。 那种绝望,叫“来不及了”。 “赵总,您说的这张网,我见过,从我来汉东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告诉我,汉东的水很深。 网很大,鱼很多,网的结点上绑著很多人的命。 我信,但我更信另一句话——网再大,也有破的时候。 线再粗,也有断的时候,结点再多,也有松的时候。” 季珩珩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带著寒气。 “你父亲赵立春在汉东二十多年,现在已经被调走了。 你赵瑞龙在汉东二十多年,也快进去了。 这张网的编织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网还在,但织网的人不在了。 网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网,挡不住活的人。” 赵瑞龙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是那种整个人都在震、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的抖。 他扶著桌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在拼命地抖动,发出一些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的声音。 他的脸从灰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铁青色。 他的眼睛里的光从绝望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疯狂。 “季珩珩!” 他忽然吼了一声。 声音很大,大到火锅的汤底都被震得溅了出来,溅在桌上,嘶嘶地冒著热气。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爸是谁?你以为你在汉东投了一千个亿,你就是汉东的王了?我告诉你,在汉东省,还没有我赵瑞龙办不成的事!”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发动机。 他的手指著季珩珩,手指在颤抖,指甲在灯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你等著!你会后悔的!你今天拒绝我,明天就会跪著来求我!山水集团不倒,赵家帮不倒,汉东的天塌不了!你季珩珩再有钱,再有权,再有本事,你也翻不了汉东的天!” 季珩珩看著他,看了一瞬。 赵瑞龙的脸在他眼里变形了,不再是那个在汉东呼风唤雨的太子爷,而是一个困兽犹斗的、被逼到墙角、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虚张声势的普通人了。 他的吼声很大,但季珩珩知道,那是心虚的人在给自己壮胆。 真正有实力的人,不需要吼,吼的人,是因为怕了。 “赵总,你说的试试,我试了。” 季珩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大风厂的地,我拿下来了,工人的股权,我还了。 產业园,我建了,侯亮平,我送走了。 钟小艾,被查了,钟家,切割了,郑组长,闭嘴了。 您说的那些办不成的事,我一件一件地办成了,您说的那些办不成的事,没有一件是办不成的。” 赵瑞龙的脸从铁青色变成了惨白色,白得像一张纸,白得像审讯室的天花板。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他的眼睛里那团疯狂的光灭了。不是被人吹灭的,是自己灭的,像一个燃尽了燃料的火把,最后一丝火苗在风中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熄了。 “季珩珩,你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季珩珩看著他,没有说“我不会后悔”,没有说“你等著”,没有说任何狠话。 他只是说了一句:“赵总,您保重。”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壁灯灭了一半,另一半发出昏黄的、快要熄灭的光。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黑暗的走廊里像一柄被拔出鞘的、还在滴血的剑。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不是酒杯,不是碗碟,是火锅。 铜锅被掀翻在地上,汤底溅了一地,炭火滚出来,在木地板上烧出了几个焦黑的、冒著烟的洞。 赵瑞龙站在一片狼藉中,喘著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路上的、受了伤的、还在挣扎的野兽。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了,不是没有了,是被浇灭了。 季珩珩没有回头。 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迴荡著,嗒嗒嗒嗒嗒,像心跳,像倒计时,像一个正在被拧紧的发条。 他走过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冷风迎面扑来。 京州冬天的冷空气灌进肺里,辛辣的,冰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白气在他面前散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云。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他握紧方向盘,驶出会所,匯入京州的夜色。 后视镜里,山水会所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灰白色的点。 从后视镜里消失了。 赵瑞龙的威胁没有在季珩珩心里停留太久。 不是因为他忘了,是因为他不怕。 一个人站在山顶上,不会怕山下的人朝他扔石头。 石头飞不上来,即使飞上来了,也砸不中。 即使砸中了,也砸不疼。 因为他站得太高了。 高到山下的人看不到他,高到山上的人看不到山下,高到他只看得见云,看得见天,看得见太阳。 赵瑞龙在山下,他在山上,这就是区別。 手机震了一下。 季珩珩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季总,赵瑞龙今晚可能要跑,边检那边说,他的护照有出境记录。” 季珩珩看著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赵瑞龙要跑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在季珩珩面前吼的那句“在汉东省,还没有我赵瑞龙办不成的事”,是他最后的疯狂。 疯狂过后,是清醒,清醒过后,是恐惧,恐惧过后,是逃跑。 赵瑞龙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网破了,鱼跑了,岸上的渔民正在收网,他再不跑,就会被网住。 季珩珩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不是为了追赵瑞龙,是为了回酒店。 赵瑞龙跑不跑,不关他的事。 边检会拦他,海关会查他,公安会抓他。 他跑不掉的。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跑,他是带著一屁股的债跑。 山水集团欠银行的钱,欠供应商的钱,欠工人的钱,欠国家的税。 这些债,不会因为他跑了就消失。 它们会变成通缉令,变成红色通缉令,变成国际刑警组织的蓝色通报。 赵瑞龙跑到哪里,通缉令就追到哪里。 跑到天涯海角,通缉令就追到天涯海角。 跑到地老天荒,通缉令就追到地老天荒。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季珩珩熄了火,拔出钥匙,走进大堂。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顶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跳到2,从2跳到3,一路向上。 数字跳到18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赵瑞龙,你走吧。 你跑得越远,摔得越重。 你飞得越高,跌得越惨。 汉东不是你赵家的汉东,是汉东老百姓的汉东。 你从老百姓手里抢走的东西,老百姓会一件一件地拿回来。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不是你赵瑞龙还,就是你赵瑞龙的儿子还,不是你的儿子还,就是你的孙子还,债,总是要还的。 季珩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京州。 天快亮了,不是因为太阳快升起来了,是因为他心里的灯,一直亮著。 赵瑞龙,你的牌打完了,从现在起,该我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