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俄乌当佣兵,杀敌就能爆属性》 1,天崩开局啊! “你们这些杀人犯,强姦犯,纵火犯....低头,看看你们这副样子。” “骯脏,懒惰,愚蠢,像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 毛熊,某座戒备森严的监狱。 一个穿著深色外套,脚下踩著厚重军靴的光头壮汉,面无表情的骂著操场中央站著上百名囚犯。 这些都是重刑犯,普通杀人犯在他们中间,都能算得上好人! 可是面对眼前光头男人的辱骂,他们安静得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狗。 没有人敢骂回去, 甚至没有人敢露出愤怒的表情。 因为他们很清楚, 这个光头壮汉不是监狱长,而是普利维奇。 比起这个名字, 他还有几个更加渗人的身份。 华格纳僱佣兵老板,统帅在圣彼得堡时期的好朋友,以及御用厨子。 没有人知道,这位平日里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的顶天大人物,今天为什么会有空站在这里,专门骂他们这群烂在监狱里的重刑犯。 也没有人敢问,只能老老实实听著。 “毛熊的母亲会唾弃你们,法官厌恶你们...民眾希望你们永远被关在这里,直到死亡!!!” 普利维奇的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停顿了几秒再次开口道,“不过。” “现在有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就摆在你们的面前!” 机会? 重刑犯还能有什么机会? 他们这些人,从被押进这座监狱的那一天起,未来就已经被写死了。 不是烂在牢房里,就是被带去某个冰冷的地方执行判决。 但是, 因为说这话的是普利维奇,一个真的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男人,所以不少重刑犯都猛地抬起了头。 被这么多重刑犯盯著,其实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情,普通人甚至会被嚇得落荒而逃。 然而, 对於普利维奇来说,这几十双凶神恶煞的眼神,就像是圣彼得堡深夜小巷里,那些站在霓虹灯下等客的妓女一样人畜无害。 甚至还不如她们有威胁。 至少那些姑娘们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把手伸进客人的口袋。 而眼前这些重刑犯? 他们只会用最原始的愤怒和最廉价的凶狠,来掩饰自己毫无城府的內心。 普利维奇嘴角微微扬起,知道铺垫结束了,该进入正题了:“毕竟,你们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也许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二毛想加入北约,北约想把炮口推到我们的家门口。” “他们给二毛武器,给二毛钱,给二毛承诺。” “他们说这是自由,这是民主,这是文明世界的选择。” “狗屁。” “他们要的不是自由,他们要的是我们低头,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资源,我们的尊严,还有我们的未来。” “他们想让毛熊跪下当狗!” 操场上, 有人的呼吸明显变粗了。 刚才那些被骂得低头不语的重刑犯,此刻竟然有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他们不在乎什么毛熊,也听不懂什么北约、二毛、地缘政治。 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外面在打仗。 而打仗需要人。 需要敢杀人的人。 需要不怕死的人。 而他们,恰好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 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明白了......普利维奇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惩戒军! 毛子的老传统了! 普利维奇的目光扫过他们,继续说道,“现在,巴河穆特方向正在爆发一场真正的硬仗。” “只要你们愿意加入华格纳,签下合约,在那里坚持六个月,你们就能从这里活著走出去。” “听清楚,不是减刑,不是换一座监狱,也不是让你们多活几年。” “是一笔勾销。” “六个月后,你们就不再是强姦犯,不再是杀人犯,不再是抢劫犯,也不再是人渣败类。” “你们会成为华格纳的士兵,会成为从巴河穆特活下来的老兵。” “等你们回到家乡,別人不会再指著你们说,看,那是监狱里的烂货。” “他们会说,看,那傢伙从巴河穆特回来了。” “到时候,你们可以昂著头走进酒馆,可以把钱拍在桌子上,可以告诉那些曾经看不起你们的人,你们不是死在牢里的老鼠。” “你们是在战场上替毛熊流过血的人。” “你们.....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轰—— 操场彻底炸了。 刚才还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的重刑犯们,像是被人往血管里打了一针烈酒,脸色瞬间涨红。 “乌拉!”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著,更多声音跟著响了起来。 “乌拉!!” “华格纳万岁!” “六个月而已,老子能活下来!” “让老子去巴河穆特!” “乌拉!!!” 人群开始往前涌。 几个狱警立刻抬起枪,厉声呵斥。 可现在,那些死囚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麻木和恐惧。 自由。 钱。 赦免。 新身份。 这些东西狠狠鉤住了他们的心臟。 人在等死的时候,只要有人递来一张通往外面的票,哪怕票的背面写著地狱,他们也会抢著去拿。 ...... “说什么跪不跪的。” “要是北约同意你们加入,你们那位统帅跪的比谁都快。” 沈飞看著这帮激动到几乎发疯的重刑犯,只觉得吵闹。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明白巴河穆特这四个字到底意味著什么。 那是自二战以后最血腥的战役。 那里每天伤亡的人数,需要用四位数来统计。 那里的黑土地,每天要被重炮犁至少三遍! 绞肉机、血肉磨坊、地狱入口.......没有一个形容词是在夸张。 惩戒军到了那种地方,只能是一波一波地往前冲,用尸体探出乌军的火力点,然后正规军再上。 一次,两次,三次.... 就算是运气再好也没用,因为衝锋永无止境。 六个月? 一个毫无军事经验的人能在那地方活过三天,都他妈算是老兵了! “巴河穆特...狗都不去!” 【叮!】 就在沈飞准备继续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当个旁观者时,忽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 他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而看著上面的內容,沈飞忽然沉默了。 只要杀敌,就能变强?! 力量。 速度。 体质。 精神。 枪械熟练度。 格斗熟练度。 甚至以后可能还会爆出更多好东西? 妈的, 这系统来的, 也他妈太是时候了吧? —————— 作者ps:系统都来了,咱肯定是爽文向,我儘量硬核一些,不在军事常识跟歷史常识上犯错。 第一次写书的18岁男大,大家轻点骂。 2,这该死的毛熊啊。 你是愿意当个无名之辈,一辈子安生,插著尿管死在床上,还是就算活不到三十岁,也要名留青史呢? 如果这个问题让沈飞来回答。 他两个都不选。 他的人生就应该每天早上从八百平米的大床上,被金髮洋马的柰子夹醒。 最好一睁眼,还能看见阳光、沙滩、游艇、伏特加,以及一群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漂亮姑娘围著自己喊老板早上好。 这才叫人生。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毛熊。 沈飞身边没有金髮大洋马,没有黑丝御姐,没有温柔人妻,更没有白毛兽耳娘。 有的只是各式各样的毛熊壮汉,还有一个每天晚上说梦话都用俄语喊著你好香的室友。 那眼神, 沈飞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要不是他够狠..... 划掉。 要不是他有钱贿赂狱警,外加懂得什么时候该把磨尖的牙刷藏进袖子里,他现在估计早就已经清白不保,人生提前进入地狱难度。 沈飞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普利维奇已经结束演讲,在几名武装人员的簇拥下,钻进了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身方正,线条硬朗,气场很足。 是坦克500。 嗯, 沈飞觉得他是个好人,车都开华夏產的,不像车臣那帮傢伙,动不动就是路虎、奔驰大g,俗。 他觉得自己也是个好人。 所以, “好人就该跟好人待在一起。” “我要加入华格纳!” 这个理由很扯淡,扯淡到沈飞自己都想笑。 但沈飞心里很清楚,他其实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去巴河穆特拼一把。 至於这个理由到底是系统来了,还是坦克500看著顺眼,又或者那个人是个开华夏车的好人,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不就是死吗? 他又不是没死过。 作为一个穿越者,沈飞对死亡这件事的接受能力,比一般人高那么一点点。 大不了再穿一次。 说不定下个异世界待遇更好,开局就是精灵女王倒贴,魅魔女僕暖床,圣女半夜敲门说勇者大人请惩罚我。 想想还有点小期待。 拿定主意之后,沈飞不再犹豫,默默跟著前方的惩戒军向前移动。 在华格纳士兵的指挥下,这群刚刚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重刑犯,被赶到了操场另一侧的临时登记处。 那里早就摆好了八张桌子。 每张桌子后面都坐著一名华格纳军官。 旁边还站著监狱狱警。 桌面上放著一摞摞文件、印泥、钢笔,还有装在牛皮纸袋里的犯人档案。 每张桌子前面,都排著长长的队伍。 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 有人紧张得不断舔嘴唇。 唯独没有人嘲讽沈飞,也没有人喊他黄皮猴子。 战场那种地方,没去过,也总归在电视上见过。 炮弹落下来,说死就死。 没什么商量余地。 这帮人是重刑犯,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去度假。 所以大家的心情都很矛盾, 又紧张,又激动.... 沈飞扫了一圈,很快在一张桌子旁边看到了熟人。 谢廖沙。 一个留著灰色胡茬、鼻子有点红、看起来永远像宿醉未醒的狱警。 这货平时负责沈飞所在那片牢区,职业素养一般,贪財水平一流。 但他也是个好人, 因为谢廖沙真的拿钱就办事,至少到目前为止,沈飞的清白还能保住,这货功不可没。 於是, 沈飞默默走到谢廖沙对应的那张桌子前排队。 谢廖沙显然也看见了他。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沈飞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谢廖沙却板著脸,面无表情,仿佛从来没见过沈飞。 装。 继续装。 收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队伍推进得很快。 华格纳显然不打算在这些死囚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名字。 罪名。 年龄。 健康状况。 是否自愿。 签字。 按手印。 下一个。 整个流程像屠宰场给猪盖章,区別在於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而这些人知道。 很快, 轮到了沈飞。 桌后的华格纳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东方脸孔在这群俄罗斯囚犯里確实扎眼。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了头:“姓名。” “沈飞。” “年龄。” “二十四。” “性別。” 沈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方。 军官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我问你性別,听不懂?” 沈飞立刻老实回答:“男。” “国籍。” 沈飞停顿了一下:“华夏。” 军官在表格上写了几笔:“罪名。” 沈飞沉默半秒回答道,“违规爆破!” 违规爆破? 听到这罪名,旁边的谢廖沙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你管把半个黑诊所炸上天叫违规爆破? 军官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今天站在这里的,没几个罪名好听。 “是否有服役经验?” “没有。” 沈飞回答得很乾脆。 可话音刚落,旁边的谢廖沙忽然重重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沈飞转头看了他一眼, 谢廖沙依旧板著脸,看起来公正严肃,像个从不收黑钱的优秀狱警。 但他的右手,却在桌子下面悄悄比了个手势。 沈飞看懂了。 一万卢布, 监狱里的专用手势。 很显然, 这道题的答案是可以改的,而且看这个要价,应该多少有点说法。 沈飞想了想,直接做了个翻倍的手势。 两万卢布! 他不缺钱,律师也还在热情的为他服务。 这个时候不花钱,什么时候花呢? 谢廖沙表情依旧严肃得像在参加国葬,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那表情大概是在说, 不错,脑子还没被西伯利亚的风冻坏,知道卢布比祷告管用。 於是,在华格纳军官准备把无服役经验填上去的时候,谢廖沙忽然开口:“他有。” 军官笔尖一顿,皱眉问:“有?” 谢廖沙一本正经地点头:“陆军三年!” 沈飞:“?” 华格纳军官看向沈飞。 沈飞看向谢廖沙。 谢廖沙看向远方,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热心提供档案补充信息的正直狱警。 军官没有多问,直接在表格上写下服役经验,陆军三年。 沈飞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 这么草率的吗? 我他妈刚才还是无业爆破爱好者。 你一句话,我就陆军三年了? 沈飞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长官,这个有没有服役经验,有区別吗?” 华格纳军官头也不抬地回答:“没有,但你如果不给卢布,会死的很惨!” 沈飞:“......” 我尼玛, 合著.....就是隨便找个理由,最后再敲诈我一笔唄? 谢廖沙终於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一咧,低声说道,“沈,你可是我的大客户,现在你要走了,给老朋友留点纪念怎么了?” “再说了,做人要乐观。” “说不定你以后还会回来呢。” 沈飞忍不住骂道,“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好吧。”谢廖沙摊了摊手:“那我换个说法,祝你死在外面。” 沈飞:“.......” 这祝福还不如刚才那个。 谢廖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沈飞面前:“老规矩,签个字,我会联繫你的律师。”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內容很简单,授权支付,两万卢布,而且最离谱的是,金额居然已经提前写好了。 两万。 不多不少。 沈飞终於明白了。 这狗东西从一开始就吃准了他会翻倍。 一万只是报价,两万才是落点。 该死的狱警。 该死的毛熊。 该死的灰色人情社会。 沈飞骂骂咧咧拿起笔:“你最好祈祷我死在巴河穆特。” 谢廖沙微笑著反问:“为什么?!” 沈飞签下名字,把纸推回去:“因为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举报你收黑钱。” 谢廖沙把纸收好,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最好多活几年,因为举报流程很慢的。” 沈飞:“......” 军官敲了敲桌子:“还有我这份,签在这里。” 沈飞拿起笔,在华格纳合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飞。 两个汉字落在满是俄文的纸面上,格外突兀。 隨后,他又按下手印,红色指纹印在纸上,看起来实在不这么吉利。 军官把合约收起,指了指旁边说:“过去排队!” 沈飞刚准备走,谢廖沙忽然又开口说:“沈。” 沈飞回头,警惕地看著他:“又干什么?” 谢廖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递给他:“送给你的。” 沈飞狐疑地接过:“不要钱?” 谢廖沙摇头:“不要。” 沈飞更警惕了:“你是不是在烟里下毒了?” 谢廖沙翻了个白眼:“滚吧。” 沈飞带著香菸跟带火机,默默走到不远处的队列。 就在他准备抽出一根点燃的时候,就听到谢廖沙在他背后响起。 “沈,活著回来。” 沈飞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放心,我还等著举报你呢。” 谢廖沙笑骂了一句什么。 沈飞没听清,也懒得听,只是默默点燃香菸抽了一口,然后脸色倏然间巨变。 妈的, 混蛋啊...我都快死了......你还给我假烟???? 艹, 这该死的毛熊啊! 3,下一站,华格纳训练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沈飞都在排队。 第一道流程是体检。 一群华格纳军医和监狱医生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手里拿著表格,旁边摆著听诊器、血压计、几箱不知道过没过期的药品。 囚犯们被一个个赶进去。 脱衣服。 张嘴。 抬手。 转身。 蹲下。 出来。 简单,粗暴,没有任何人权。 轮到沈飞的时候,刚进去,就听见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军医头也不抬地说道,“脱光。” 沈飞愣了一下:“全脱?” 军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想偷看你?” 沈飞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於是, 他非常配合地把衣服脱了。 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在场多数都是男人,看了也就看了。 可当沈飞脱完之后,棚子里的气氛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间,不少正在排队的毛熊囚犯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再然后,他们默默扭过了头。 其中一个胸毛旺盛得像棕熊成精的壮汉,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倒是旁边几个穿著军医制服的女僱佣兵,明显多看了他两眼,其中一个金髮女军医挑了挑眉,低声跟旁边同伴说了句什么。 沈飞听懂了。 但他选择当没听见。 毕竟人在异国他乡,最重要的是低调。 体检结束后,医生在他的表格上盖了个章。 合格。 沈飞跟著队伍继续往前走。 第二道流程是换装,比体检还潦草。 几个华格纳士兵守在一堆军绿色帆布包旁边,像发土豆一样给每个人丟装备。 “下一个!” “尺码?” “没有尺码。” “能穿就行。” 沈飞刚走过去,一个士兵便从脚边的箱子里拽出一套迷彩服,扔到他怀里。 衣服很旧。 袖口磨得发白,肩膀位置还有洗不掉的暗色污跡。 胸口处缝著一块名牌,上面写著一个陌生的俄文名字。 沈飞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 招兵官桌子下面,丟著一堆被剪下来的旧名牌。 有的名牌边缘还带著线头。 有的则带著一小块已经发黑的布料。 很显然,这些衣服原本属於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原主人现在大概率已经用不上了。 沈飞低头看著怀里的迷彩服,然后很懂事地把那块名牌撕了下来,隨手塞进口袋。 死人衣服可以穿。 死人名字就没必要背了。 他换好衣服后,又领到了一双军靴。 靴子倒是挺结实,就是明显不是新的。 左脚鞋帮有磨损,右脚鞋底还卡著半块干泥。 沈飞穿上试了试。 不算合脚。 但也不算不能穿。 在毛熊监狱待过之后,他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已经降低了很多。 至少这双靴子不会在半夜用俄语喊他好香。 这就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是腰带、水壶、旧背包、一卷绷带、一包止血粉、两个看起来像是从仓库底下翻出来的罐头,还有一条薄得让人怀疑它到底能不能保暖的毯子。 防弹衣也有。 但不是人人都有。 排在沈飞前面的一个壮汉领到了一件硬邦邦的旧防弹衣,笑得像捡到金子。 再前面一个瘦高个只领到一顶钢盔。 轮到沈飞时,发装备的士兵看了他一眼,从旁边捞出一件防弹衣丟给他:“拿著。” 沈飞接过,掂了掂。 很沉。 外层磨损严重,肩带有重新缝过的痕跡,里面的防弹插板也不知道经歷过什么。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沈飞认真点头说:“谢谢。” “如果您能找到监狱里一个叫谢廖沙的狱警,他会代替我向您表达我最忠心的谢意。” 僱佣兵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明白了一个瘦弱的华夏人能在重刑犯扎堆的监狱里安然无恙,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民族....善於在任何环境下生存。 他没说话,只是又丟给沈飞一顶已经算是很新的钢盔。 钢盔內衬有汗味。 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沈飞拿在手里,忽然觉得这东西不像装备。 更像遗物。 第三道流程是发枪。 这一步让刚刚还兴奋的囚犯们彻底激动了起来。 因为枪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意义不一样。 在监狱里,他们用牙刷、铁片、餐刀、床板钉子杀人。 可现在, 他们终於摸到了真正的军用武器。 一把把老旧的卡拉什尼科夫被摆在长桌上。 有ak-74,也有更旧的型號。 枪身有磨损,木托发暗,金属部分带著岁月留下的痕跡。 但它们依旧是枪,是能杀人的东西。 有人刚拿到枪,就忍不住做了个瞄准动作,结果立刻被旁边的华格纳士兵一枪托砸在肚子上。 “枪口朝下!” 那人疼得弯下腰,却不敢吭声。 沈飞领到的是一把ak-74m。 黑色聚合物枪托,枪身有些旧,但结构完整。 他拿在手里,第一反应是沉,比游戏里沉多了,也比电影里看起来沉多了。 沈飞也不知道这玩意咋用,只能是学著身边人的样子,下意识拉了一下枪机。 没有弹匣。 没有子弹。 膛线老旧。 旁边的华格纳士兵沉声说道,“別看了,空枪。” “弹药到了训练营再说。” “谁敢私藏子弹,谁敢乱开保险,谁敢拿枪口对著自己人,我会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这句话很有效,刚刚还有些躁动的囚犯们,瞬间老实了不少。 沈飞倒是不意外。 给这帮重刑犯发弹匣,那才叫真疯了。 这群人里有多少精神正常都不好说,真给了实弹,没准还没出监狱,就能先打一场內部小型战爭。 拿到空枪后,沈飞跟著队伍继续往前。 第四道流程是分组。 一百多个新招募的重刑犯,被粗暴地分成了几个小队。 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也没人管他们认识不认识,合不合得来。 名字念到谁,谁就出列。 十几个人一组。 每组由两名华格纳士兵看著。 嗯, 直到现在沈飞才再次確认,谢廖沙不是嚇唬他,是真的纯粹的想坑他一笔钱。 因为…… 这服役跟没服役的分组,完全没有任何区別。 或者说就像是垃圾分类,你分的再仔细,回头就会看到全都倒进了一辆垃圾车。 当然, 现在也没人提垃圾分类了,因为科技发展了,人类进步了,那些残余物都能用来发电,全国的垃圾都快不够烧了。 沈飞被分到了第七组,同组里有十二个人。 一个光头壮汉,一个瘦得像吸血鬼的男人,一个满脸疤痕的老犯人。 还有两个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一看就很適合出现在刑事新闻里的脸。 还有一个从头到尾都在低声祈祷的中年男人。 沈飞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到了巴河穆特,这些人能活几个都不好说。 也许今天还站在一起排队,过几天就得用铲子从墙上刮下来。 等所有流程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监狱外,十几辆军用卡车排成一列,发动机低沉轰鸣,排气管喷出白色热气。 华格纳士兵站在车旁,端著枪催促。 “上车!” “快点!” “第七组,上第三辆!” “別磨蹭!” 囚犯们抱著自己的装备,开始陆续登车。 有人还在兴奋。 有人已经沉默。 有人摸著手里的空枪,像是摸著一张通往自由的门票。 沈飞背著旧背包,拎著空枪,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然后登上了运兵车。 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 汗味、烟味、旧军装的霉味,还有某种兴奋到发酸的气息混在一起,熏得人脑袋发胀。 沈飞找了个角落坐下,把ak-74m横放在膝盖上。 卡车缓缓启动,周围的景色渐渐开阔了起来。 高墙。 铁丝网。 岗楼。 探照灯。 最后是监狱大门外那条被积雪和泥水弄得脏兮兮的公路。 灰蓝色的天。 白色的雪。 橘黄色的路灯。 还有远处高楼窗户里透出来的零星暖光。 沈飞来毛熊已经快一个月了,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杀人。 直到现在,他才算是真正有空打量这座城市。 別说, 夜幕下的莫斯科郊外,还他妈挺漂亮的。 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了。 卡车继续向前,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车厢里的低语。 沈飞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ak-74m。 空枪。 旧衣服。 死人名牌。 还有一群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的重刑犯。 这就是他的人生,並且监狱篇已经结束。 下一站。 华格纳训练营! 4,从一次性炮火,变成资深炮灰! 卡车整整开了一天一夜,最终在毛熊南部的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一座名叫莫利基诺训练基地的大门口停下。 这是华格纳最早,也最有名的训练基地。 更有意思的是,这地方旁边还挨著俄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也就是gru旗下第十独立特种任务旅的驻地。 一个僱佣兵集团的训练营,建在gru精锐部队旁边。 这事听起来很离谱,但很毛熊。 “所有人排队,枪口朝下!” “谁敢乱指,老子先废了谁!”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兵站在眾人面前,催促著囚犯们赶到泥泞的作训场上。 没人寒暄,没人欢迎,更没人关心他们累不累。 训练开始了! 沈飞原以为他们会接受到系统的堑壕作战的训练,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是把毛熊想的太好了。 这帮人... 压根没有站在士兵角度出发,把他们当成个人。 第一个训练很简单。 认人。 教官掏出几卷彩色胶带,直接丟在泥地上。 白色、红色、黄色、蓝色,还有几卷边缘沾著泥的绿色胶带。 他用脚尖提了提胶带,对著眾人说道,“在战场上,双方都穿迷彩,都拿卡拉什尼科夫,都趴在泥里,脏得像从同一个坑里爬出来。” “所以,胶带就是你们分辨敌我的最好方式。” “我们这边,常用白色、红色,敌人那边则是蓝色、黄色、绿色。” “但是,別把这些顏色当圣经。” “战场上,什么都会变,烟一起来,泥一糊,血一溅,顏色就不一定看得清。” “而且,有人会换衣服,有人会捡装备,有人会故意混淆你们。” “你们不需要像侦察兵一样聪明,只需要明白三件事。” “第一,看胶带。” “第二,听口令。” “第三,不確定的时候,趴下,喊人,別他妈自己当英雄。” 在他讲话的同时,几个华格纳士兵开始给囚犯们分胶带,每个人左臂缠一圈,钢盔上再贴一截。 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著。 接下来是枪械基础。 ak-74m怎么上弹匣,保险在哪里,怎么確认枪膛,怎么別把手指一直扣在扳机上,怎么臥倒,怎么从泥里爬起来,怎么听见口令后往前冲。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帅气姿势,更没有电影里那种单手换弹、翻滚射击、战术清场。 只有最难看、最粗糙、最基础的东西。 教官叼著烟,看著面前这群重刑犯,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不需要学会打仗,那太难了,也没有时间。” “你们只需要学会三件事。” “听见命令就动,枪口別对著自己人,別死得太快。” 人群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下一秒, 教官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 那名囚犯惨叫一声,当场跪进泥里。 络腮鬍教官慢悠悠地走过去,一脚踩住囚犯的肩膀,低声问:“觉得好笑?” 那囚犯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嘴硬:“我只是....” 话没说完,教官抬脚又是一记狠踢。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囚犯倒在泥地里,捂著肋部,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教官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对旁边士兵说道,“拖走。” 两个华格纳士兵上前,把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立威的效果很好,剩下的囚犯们彻底安静了。 教官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道,“现在说纪律。” “逃跑,处决。” “投降,处决。” “不服从命令,处决。” “抢劫平民,强姦,吸毒,內斗,拿枪口对著自己人,全部处决。” “在战场上装病、装死、装傻,也一样。” 训练一直持续到天亮。 动作错了就挨骂,反应慢了就挨踹,有人把枪口抬高,被枪托砸得满嘴是血,有人摔进泥坑,半天爬不起来,被教官骂成猪。 沈飞也很狼狈。 他的枪械熟练度是零。 真正的零。 虽然他看过视频,玩过游戏,也知道ak大概长什么样,但知道是一回事,拿在手里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沈飞学得很快。 至少他现在知道保险在哪里,知道怎么装弹匣,知道枪口永远不要乱晃,知道趴下的时候別把枪压进泥里。 至於更高级的东西? 算了。 他现在的目標不是成为特种兵,而是別在第一天把自己玩死。 中途休息时,沈飞拿著半包谢廖沙送的假烟,找到一个正在抽菸的华格纳老兵。 “达瓦里氏......” 老兵瞥了他一眼:“干什么?” 沈飞把烟递过去。 老兵接过看了一眼,皱眉:“假烟?” “你踏马逗我?” 沈飞面不改色,討好的说:“达瓦里氏,老大哥,我现在手里只有这个了。” 老兵骂了一句,但还是收下了。 沈飞又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罐头,这一次,老兵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沈飞態度非常客气,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军爷,巴河穆特现在什么局面?” 老兵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沈飞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飞说道,“想知道自己大概会被扔到哪。” 老兵沉默两秒,嗤笑道,“你倒是比那群蠢货清醒。” “你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东南方向的科德马已经拿下了,离巴河穆特主城区大概十公里,北边索列达尔也在打,东边和东南边都在往前压,但没那么快进城。” “二毛在外面修了不少工事,有炮,有无人机,有观察点,现在不是衝进去打巷战的时候,主要还是阵地战。” 科德马。 外围阵地战。 还没有全面攻入主城区。 这说明现在的时间线,还处在巴河穆特真正绞肉机启动之前。 作为穿越者,沈飞当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现在看似已经很残酷,但比起冬天之后那种双方围著城市一寸一寸啃,把人命当柴火往炉子里填的阶段,眼下竟然已经算是相对平稳。 相对。 这两个字很重要。 因为这意味著他还有一点时间。 不多... 但確实还有一点点苟下去的空间跟时间。 不过如果想要长时间的存活,至少要在绞肉机真正开始之前, 从一次性炮火,变成资深炮灰。 5,这就是战场,这就是巴河穆特! 沈飞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你的讲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报答你的。” 老兵看著他,用俄语夸奖道,“你今天表现还行。” “你听话,眼睛会看,別人乱动的时候你不乱动,別人喊累的时候你在记东西。” “前线不缺敢死的蠢货,缺的是听得懂命令、知道什么时候闭嘴的人。” 沈飞笑了笑:“听起来不像夸奖。” “这就是夸奖。”老兵说道,“你要是真想活,记住几件事。” “別离老兵太远,也別扎在人堆中间,前面容易丟,后面容易被抓去补位,人堆最容易挨炮。” “听见无人机別抬头找,听见炮声先趴,老兵骂你就听著,他骂你说明你还活著。” 沈飞认真记下。 老兵弹了弹菸灰,又说道,“如果你能坚持超过一个月,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 “那时候,你至少不算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肉了。” “希望吧!” 沈飞也笑了一下。 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被重新集合。 几个华格纳士兵抬著一只铁皮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串串冰冷的金属牌。 狗牌。 没有姓名。 没有国籍。 没有生日。 只有一个字母k,后面跟著一串数字。 k指的是惩戒军,至於后面的数字,自然就是他们在监狱里的编號。 嗯, 就算是死了, 也连个属於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抚恤金也没有, 他们的狗牌单纯是为了方便,上面那些人统计伤亡人数。 当然, 这些数字只会统计下来,永远不会被公布出去。 ......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像被丟进滚筒洗衣机里反覆搅拌。 起床。 集合。 臥倒。 爬行。 换弹。 挖简易掩体。 识別胶带。 听炮声趴下。 听无人机別抬头。 再到夜里被踹醒,模擬紧急集合。 训练不复杂。 甚至谈不上系统。 但足够让这帮刚从监狱里出来的重刑犯明白一件事。 在前线,死法很多。 蠢死,是最便宜的一种。 三天后凌晨,天还没亮,营地里响起集合哨。 “拿上装备!” “上车!” 没人欢呼。 也没人再喊什么华格纳万岁。 经过这三天折腾,那些曾经满脸兴奋,幻想六个月后拿钱回家的囚犯们,已经安静了不少。 沈飞背著旧背包,抱著ak-74m,跟著第七组走向车队。 他身边是那几个同组囚犯。 光头壮汉叫伊万,嗓门很大,嘴也很硬,训练时挨了三次枪托,依旧觉得自己能在前线杀穿乌军。 瘦得像吸血鬼的叫阿廖沙,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手很快,昨天晚上还顺走了別人半包烟。 那个满脸疤痕的老犯人叫维克多,沉默,眼神很冷,看起来不像会救人,但也不像会乱跑。 至於那对双胞胎,所有人都懒得分谁是谁,乾脆叫他们大狼和小狼。 还有那个一直祈祷的中年男人,叫米哈伊尔。 沈飞本来以为他只是个胆小鬼。 直到有一次训练里,有人手臂被铁丝划开,米哈伊尔只看了一眼,就熟练地用绷带压住了伤口。 后来沈飞才知道,这傢伙以前在医院干过。 至於是医生、护工,还是偷药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车队出发。 先是军用卡车。 再是铁路运输。 最后又换成卡车。 一路向西。 越靠近顿巴斯,空气里的味道就越不一样。 训练营里是柴油味和汗臭味。 而这里,是烟味、泥味、铁锈味,还有某种让人本能不舒服的焦糊气。 车厢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抱著枪,隨著车身摇晃。 车队行驶到一片泥泞道路时,前方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伊万伸著脖子往外看。 旁边的华格纳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低头,蠢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轰—— 不是很近。 但足够让车厢里的所有人安静下来。 几秒后,又是一声。 轰! 这一次, 地面都轻轻震了一下。 车厢里的囚犯们终於变了脸色。 伊万刚才还想说点狠话,现在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阿廖沙第一反应不是骂人,而是把背包往怀里一抱,整个人缩到车厢角落。 维克多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兵的动作,然后跟著压低身体。 米哈伊尔闭上眼,嘴唇快速动著,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上帝。 “下车!” 外面传来吼声。 “分散!进路边沟!快!” 车门被猛地拉开。 囚犯们像被踹出笼子的狗一样往外跳。 沈飞没有抢第一个,也没有拖到最后。 他记得老兵说过的话。 別离老兵太远。 也別扎在人堆中间。 所以他跟著一名华格纳老兵跳下车,弯腰,低头,衝进路边一条满是泥水的排水沟。 下一秒,炮声再次响起。 轰! 泥水溅了他半脸。 沈飞趴在沟里,胸口贴著冰冷的泥浆,第一次真切感觉到,炮声不是电影里的背景音。 它会发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巨响,让人本能地想把身体埋进土里。 “別抬头!” 老兵在不远处吼道,“无人机就在周围,所有人不许抬头!” 沈飞立刻把头压得更低。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囚犯慌乱中爬起来想跑。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维克多一把拽回沟里:“苏卡不列!” “想死滚远点,別把炮引过来!!!” 那囚犯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动。 沈飞看了维克多一眼。 这个疤脸老犯人,倒是比看起来靠谱一点。 另一边,伊万趴在泥里,满脸涨红,似乎觉得这样很丟人。 可当又一发炮弹落不远处后,他终於老实了。 阿廖沙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顺下来一个额外水壶,趴在沟里还不忘塞进自己背包。 沈飞看见了。 但没说。 战场上,能顺东西也是本事。 几分钟后,炮击停了。 周围只剩下发动机声、泥水滴落声,还有囚犯们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车被直接命中。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还没到前线,前线已经先来问候他们了。 华格纳士兵从沟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骂道,“都活著吗?活著就上车!” 没人敢耽误。 刚才还趴在泥沟里喘粗气的囚犯们,一个接一个爬了起来。 有人满身泥水,脸色惨白。 有人腿软得站不稳,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 沈飞也从泥沟里爬了出来,胸口、袖子、裤腿全是泥。 冰冷的泥水顺著衣领往里面钻,冻得人骨头髮疼。 他没有抱怨,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弯著腰,跟著队伍往卡车方向走。 可就在快要上车的时候,沈飞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看见路边不远处,停著另一辆车。 那辆车没有被直接命中,但显然离刚才的爆点太近。 车身一侧被弹片打得坑坑洼洼,挡风玻璃碎成蛛网,车门半开著,地上散落著背包、弹匣、破碎的木箱,还有几具倒在泥地里的尸体。 华格纳士兵正在清点伤亡。 动作很快。 也很熟练。 熟练到甚至不像是在处理人,更像是在清理被炸坏的装备。 沈飞本来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可下一秒他忽然停住了。 一具尸体靠在车轮旁边,半边身子陷在泥水里,脸上沾满了血和土,已经看不太清原本的模样。 但那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疤,沈飞认得。 是那个老兵。 三天前,在莫利基诺训练营里,收了他半包假烟和一个罐头,告诉他巴河穆特现在是什么局面的老兵。 也是那个说,如果他能坚持超过一个月,也许他们还会再见面的老兵。 可现在。 还没到一个月,还没到前线,他已经躺在了这里。 沈飞甚至还没来得及问那个老兵叫什么名字,对方就已经死了。 死在一条泥泞的路边。 死在一次连正式交火都算不上的炮击里。 死得没有铺垫。 没有遗言。 没有英雄式的牺牲。 甚至没人停下来为他默哀三秒。 这就是战场。 这就是巴河穆特。 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可能隨时变成尸体。 包括他自己。 6,欢迎来到巴河穆特! “第七组!上车!別他妈看了!” 华格纳士兵的吼声把沈飞从短暂的失神里拽了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靠在车轮旁的尸体,隨后弯腰钻进车厢。 没人说话。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伊万憋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苏卡不列,连前线都没到就死人。” 阿廖沙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又轻又尖:“你刚才不是说要杀穿乌军吗?” 伊万脸色一黑:“闭嘴,瘦猴子。” “我只是提醒你。”阿廖沙把水壶往怀里藏了藏:“你要是死了,靴子归我。” 伊万瞪大眼睛:“你他妈敢惦记我的东西?” 阿廖沙认真说道,“你死了就不是你的了。” 车厢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就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 毛熊的幽默有时候就是这样。 粗糙。 刻薄。 直接。 不过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人需要说点什么,避免自己陷入深深的恐惧。 越往西,路越烂。 柏油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履带和卡车反覆碾碎的泥路。 路边开始出现烧黑的装甲车残骸。 断掉的电线桿。 被炮弹削掉半边的房屋。 还有一些来不及清理,已经被泥土和杂草半掩住的弹坑。 又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卡车终於停在了一片低矮林带后面。 这一次, 不是临时停车。 因为前方已经有不少车辆停著。 几盏昏黄的车灯被布罩遮住,只露出很暗的光。 泥地上站著一群华格纳军官和老兵。 旁边还架著机枪。 枪口不是朝向远处,而是朝向这群刚下车的囚犯。 意思很明显。 別乱跑。 別多想。 別以为到了战场就能自由活动。 一个戴著黑色针织帽的华格纳军官站在泥地中央,手里拿著名单扫视眾人:“从这里开始,车上不去了。” “前面是炮击区,再往前走交通壕,按组行动。” “擅自离队的,按逃兵处理。” “听不懂命令乱跑的,也按逃兵处理。”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挺机枪:“后面有人看著你们,別给他们找活干。” 没有人敢说话。 大家都很清楚在训练营多嘴或许会挨打,但在这里惹上级不满,一定会被杀。 这地方..... 最不值钱的除了突击步枪,就是他们这些惩戒军。 “第七组,跟我走!” 一个身材矮壮的老兵走了过来,摆了摆手,示意第七组的十二个人跟著他。 不远处有一条交通壕,说是壕沟,其实更像是在泥地里硬挖出来的一道伤口。 两侧用木板、沙袋和废铁皮勉强支撑著,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湿漉漉的黑土。 壕沟很窄,只能一个接一个走。 头顶偶尔能听见炮弹划过远处天空的声音,低沉的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云层后喘气。 老兵走在最前面,压著声音骂道:“低头,別踩木板边缘。” “別碰线,看到地上有东西,先看我。” 沈飞跟在队伍中间,没有贴得太近,也没有落得太远。 壕沟里有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 泥土味。 汗味。 霉味。 火药味。 还有腐肉味。 一开始很淡,越往前走,越明显。 走到一处拐弯时,沈飞看见壕壁旁挖著一个很小的侧洞。 类似猫耳洞,里面蜷缩著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那人穿著脏得看不出顏色的军服,身体缩成一团,靴子还在脚上,脸被阴影挡著,看不清。 但那股味道,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伊万也看见了,下意识停了一下。 带路老兵头也没回,低声呵斥:“別看,继续走。” 米哈伊尔脸色发白,低声念了一句祷词。 阿廖沙捂住鼻子,小声骂道:“怎么没人把他弄出去?” 维克多立刻回懟道,“你去?” 阿廖沙不说话了。 沈飞也没有再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壕沟里的泥水没过鞋底,每走一步,都能发出黏腻的声响。 很快, 他又看见几个蹲在壕壁旁的士兵。 他们眼神空洞,脸色灰白,脚上的袜子脱了一半。 其中一个人的脚已经泡得发白髮肿,皮肤皱烂,脚趾之间有暗色的裂口。 战壕足。 沈飞以前只在资料里看过这个词。 现在, 他闻到了它的味道。 潮湿、 腐烂、 绝望。 那个士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没有欢迎,也没有厌恶,只有麻木。 像是在看另一批迟早会变成同样模样的人。 交通壕继续向前延伸。 越靠近阵地,声音越清楚。 远处的机枪声。 迫击炮声。 无人机细微的嗡鸣。 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坑里传来的咳嗽声和咒骂声。 终於, 带路老兵停在一段弯曲的壕沟前。 这里有几个破木箱、两顶烂帆布、一挺架在射击口后的机枪,还有几个满脸疲惫的华格纳老兵。 “到了。” 矮壮老兵指了指这段壕沟:“从现在开始,你们归这里。” 几个原本蹲在壕沟里的华格纳老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很复杂。 有疲惫,有麻木,还有一点幸灾乐祸。 很像是在看一群,刚搬进凶宅的新租客。 一个鬍子拉碴的机枪手从射击口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骂道,“苏卡不列,终於来人了。” 他旁边另一个老兵正在收拾背包,动作很慢,右手一直在发抖。 沈飞注意到,那人的耳朵里还渗著一点血,不知道是被炮震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矮壮老兵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身看向第七组。 他的目光在十二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那个满脸疤痕的老犯人身上:“你叫什么?” 疤脸老犯人沉默了一下,回答道,“维克多。” 矮壮老兵点点头:“好,维克多,我喜欢你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你是这群人的组长,这里以后就叫维克多防线。” 伊万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还能这么起名字?” “混蛋,婊子一样的东西,不要打断我说话!”矮壮老兵瞪了他一眼说:“等维克多死了,换下一个组长,就换下一个名字。” 伊万立刻闭嘴。 矮壮老兵继续说道,“前面三百米左右,是一片被炸烂的林带,林带后面有乌克兰人的观察点和临时火力点。” “你们很幸运,暂时不用往前冲。” “接下来的活很简单。” “警戒。” “挖战壕。” “修掩体。” “搬弹药。” “活著等命令。” 他指了指壕沟后方的一处小高地,继续说道,“没有命令,谁敢离开这段壕沟一米,后面的督战队就会把他当逃兵处理。” 说完这些,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浪费口水的兴趣。 在他眼里,这群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兵,大概確实不值得多教什么。 反正能活下来的,自己会学,活不下来的,说再多也没用。 矮壮老兵最后扫了眾人一眼,咧开嘴笑了笑:“好了,正事说完了。” “欢迎来到巴河穆特。” “祝你们好运。” 7,活得久,才有资格谈论其他问题! 矮壮老兵走了。 原本守在这里的几个华格纳老兵也撤得很快,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这段烂泥重新拖住。 壕沟里只剩下第七组十二个人,一段烂泥,几箱弹药,一挺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工作的机枪。 还有前方三百米外,那片黑漆漆的林带。 维克多站在壕沟中央,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適应自己的新身份。 组长, 对於一个惩戒军而言,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没有发表什么组长感言,也没有说大家要团结一致、活著回去之类的废话,只是扫了一眼眾人,然后开始分工。 “伊万,大狼,右侧警戒。” “小狼,阿廖沙,检查弹药箱。” “米哈伊尔,看看急救包里还有什么能用。” 说到这里,维克多的目光落在沈飞身上,又看向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叫穆萨·恩戈马,是莫三比克人。 沈飞之前听人提过几句。 这傢伙以前在南部港口当装卸工,后来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当地黑帮,负责押货、看场子、催债。 再后来,一次黑吃黑的交易里,有人想抢他们的货。 穆萨用一把扳手砸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当地黑帮小头目的亲弟弟。 於是他进了监狱。 维克多还没开口,伊万就先咧嘴笑了:“组长,我建议让我们的功夫小子跟黑哥,去清理猫耳洞里的尸体。” “那味道適合他们。” 衝突....一触即发。 伊万握了握枪,冷笑道,“怎么?不服气?” 穆萨也握紧了枪,但双方並没有互相瞄准,因为他们如果这样做了,先开枪的,一定是后方的督战队。 维克多冷冷说道:“够了。” 伊万摊开手:“我只是提个建议,总得有人去清理那些尸体。” 维克多的目光在战壕里的眾人脸上扫过,最后,他点了点头说:“你们两个,去清理防空洞里的尸体。” 伊万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听见组长的命令了吗,功夫小子,黑哥。” 阿廖沙低头整理弹药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米哈伊尔皱了皱眉,却也只是低声念了一句祷词。 没人替他们说话。 很正常。 沈飞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这里是巴河穆特外围阵地,不是文明社会,更不是讲公平的地方。 他们这十二个人里,其他人至少都是毛熊人。 哪怕互相看不顺眼,哪怕上一秒还在问候对方母亲,真到了需要推出去干脏活的时候,沈飞和穆萨也一定是最先被看见的两个。 一个黄皮肤。 一个黑皮肤。 两个最好欺负,也最没有人会替他们出头的人。 沈飞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爭,也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平静的从旁边拿起一把短柄工兵铲。 穆萨看了他一眼,也沉默地拿起另一把铲子。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猫耳洞走去。 伊万的笑声在他们的背后响起:“收拾的乾净点,也许晚上还能让你们睡在里面。” 沈飞脚步微微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放狠话没用。 等一个人真正有资格让別人闭嘴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提前通知。 越靠近猫耳洞,味道就越重。 腐肉、泥水、火药残留、汗臭味混在一起,像一团看不见的烂泥,直接糊进人的鼻腔里。 穆萨走在前面,呼吸越来越重。 不是因为臭,而是因为怒火。 刚才伊万那几句话,显然已经把他惹毛了。 如果这里不是前线,如果后面没有督战队,如果每个人手里都没有枪,沈飞毫不怀疑,穆萨会直接冲回去,用工兵铲把伊万的脑袋拍进泥里。 两人来到猫耳洞前。 洞口很矮,只能弯腰钻进去。 里面黑黢黢的,腐烂味就是从里面一阵一阵往外冒。 穆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忽然压低声音说:“功夫小子,我们干掉维克多。” 沈飞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穆萨盯著他,眼睛里还有没压下去的凶光:“刚才那个老兵说了,组长死了,就换下一个组长。” “也许是你,也许是我。” 沈飞看了他两秒,確认了一件事情。 这傢伙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傢伙会因为一场黑吃黑,用扳手砸死两个人了。 不是没有脑子。 而是脑子里解决问题的第一选项,永远是把製造问题的人弄死。 简单。 直接。 非常莫三比克港口黑帮,也非常容易死在巴河穆特。 沈飞看了眼不远处的维克多等人,低声问道,“然后呢?” 穆萨皱眉:“什么然后?” 沈飞压低声音说:“杀了他之后,伊万会听你的?” “阿廖沙会听你的?” “大狼小狼会听你的?” “后面的督战队是摆著好看的?” “还是,你准备把所有人全都干掉?” 穆萨沉默了。 沈飞继续说道:“这里不是监狱厕所,不是谁拳头硬,谁就能说话。” “这里每个人都有枪,而且我们后面,还有更多的枪。” “现在杀维克多,除了让我们两个被当成內訌犯处理掉,没有任何好处。” 穆萨看向他,沉默片刻后说:“你是聪明人,我以后听你的!” 沈飞没有再说话。 这地方隨时会死,多说废话,还不如想想办法,该怎么儘快杀人,获得系统奖励,提升自身实力。 这才是一切的基础。 尸体蜷缩在猫耳洞的最里面,军服已经被泥水泡得发胀,整个人像是和地面黏在了一起。 沈飞用工兵铲勾住尸体身上的背带,试著往外拉了一下。 没拉动。 穆萨钻进来,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抓住尸体另一侧。 两人同时用力。 尸体被泥水吸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黏响。 沈飞胃里翻了一下,强行忍住,穆萨也不好受,脸色难看得嚇人。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把尸体从洞里拖出来。 外面的冷空气一灌进来,那股味道反而扩散得更厉害。 伊万原本还想继续嘲笑,可那股腐臭味飘过去后,他脸色瞬间变了,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苏卡,这味道能把死人再熏死一次。” 没人笑。 尸体被拖到壕沟旁边的临时堆放点。 这里已经有两具残缺的尸体。 没有盖布。 没有祷告。 也没人多看一眼。 沈飞伸手摘下尸体脖子上的狗牌,丟进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盒里。 对方脖子上的狗牌也是k开头。 也就是说,这人很可能和他们一样,也是从某座监狱里被拉出来的惩戒兵。 也许几天前,他也听过一样的演讲。 也许他也幻想过六个月后拿著钱回家。 也许他也曾经喊过乌拉。 现在, 他只剩下一块,连名字都没有的编號牌。 沈飞收回视线,转身又回到猫耳洞。 尸体拖出来只是第一步。 洞里还有烂泥、污水、破布和一些已经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们必须把这里清出来。 因为这很可能就是他们今晚睡觉的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沈飞和穆萨一铲一铲往外清泥。 泥很重,就算是冬天,每一铲还是带著腐臭味。 穆萨干活很猛,像是要把所有怒气都砸进泥里。 沈飞则干得更稳。 他不急,也不偷懒,保持著一个能持续下去的节奏。 穆萨看了他几次,终於忍不住问:“功夫小子,你不討厌他们?” 沈飞头也没抬:“很討厌。” 穆萨皱眉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沈飞把一铲烂泥丟出洞外,平静说道:“我正在做。” 穆萨皱眉,不太理解沈飞的话。 沈飞说道,“活著,在这里,活得久,才有资格谈论其他问题!” 穆萨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说:“我果然跟对人了,你是个传统的华夏人....像竹子,风来的时候弯下去,风走了,抽人比棍子还疼。” 沈飞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把一铲烂泥丟出猫耳洞。 穆萨却像是终於找到了什么方向,干活的动作明显更卖力了。 他很强壮。 肩膀宽,胳膊粗,工兵铲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一铲接一铲,把那些烂泥、污水、破布和碎木头全都往外刨。 沈飞看著他,心里有些感慨。 混黑帮底层的打手好像都一个球样。 没了老大,没了命令,没了明確的敌人,就像一把没人握住的刀,不知道该往哪里砍。 他们未必蠢。 甚至很多时候很敏锐,很凶,也很能吃苦。 但他们习惯了有人告诉自己该砍谁,该站哪,该什么时候动手。 一旦没人给指令,就容易把怒火浪费在最没意义的地方。 比如刚才,穆萨第一反应是干掉维克多。 简单,直接,痛快。 结果呢, 就是被督战队打成筛子。 沈飞不喜欢这种人。 但不得不承认,在巴河穆特这种地方,这种人如果用好了,也许会很奇效。 8,沈飞能忍,但不是不敢杀人! 用了將近半个小时,猫耳洞终於被清了出来。 沈飞和穆萨把工兵铲靠在壕壁旁,回到自己的背包边上。 两人都累得不轻。 穆萨胸膛剧烈起伏,肩膀上全是泥,整个人像是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黑熊。 沈飞也没好到哪去。 手套湿透,指尖冻得发麻,连握枪都觉得有些僵。 四周很安静, 只有头顶漆黑的天空里,隱约传来像是蚊子在耳边的嗡嗡的无人机声音。 穆萨低头看了一眼工兵铲,忍不住压著嗓子骂道,“该死的,这地方的黑土地有病吗,看起来是浮土,挖起来跟石头一样。” “我以前在港口搬铁块,都没这么累。” 能不难挖吗? 泥土里混著碎砖、弹片、木屑、弹壳、破布,还有一些已经腐烂到分不清来源的东西。 炮弹把土地炸开。 雨水把它泡软。 军靴和下一轮炮击又把它重新压实。 一遍。 两遍。 十遍。 几十遍。 最后,这片黑土地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上面是烂泥。 下面是硬壳。 铲子下去黏得要命,真挖起来却像在刨半凝固的水泥。 沈飞不知道这种土的准確叫法,但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现在其实还不算糟糕。 等再过一段时间,气温继续下降,这些土彻底冻住,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到时候別说挖猫耳洞。 恐怕想往地里多刨出十厘米,都得拿命换。 系统奖励还没来。 但危机感已经又增加了许多。 就在这时,穆萨蹲下身,伸手去翻自己的背包,然后他皱眉说道,“该死的....” “我背包里的袜子呢?” 袜子? 沈飞几乎是下意识打开自己的隨身背包。 背包被翻过,里面的东西乱了。 水壶还在。 罐头还在。 胶带也在。 唯独两双干袜子没了。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丟两双袜子不算什么,可在泥泞的堑壕里,干袜子不是生活用品,而是士兵的半条命。 在来防线的路上,沈飞亲眼见过那些脚掌泡烂的士兵,他们蜷缩在壕壁旁边,眼神麻木,脚上散发著恶臭的腐烂伤口。 那种人如果遇到撤退,根本走不了。 走不了, 就只能被留下。 被留下,在这里基本等於死。 穆萨猛地站起身,压著火气问道,“谁拿了我们的袜子?” 壕沟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伊万第一个咧嘴笑了:“废物,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那是你自己的责任。” 穆萨嘴角抽搐,一把操起放在堑壕旁的工兵铲:“该死的....混蛋东西....把我的袜子还给我!” “苏卡不列,谁会稀罕黑鬼的袜子?”伊万比他更凶,混不吝的说:“你他妈喊什么,想把二毛的无人机引过来?” 说著, 他还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 细微的嗡鸣声依旧若有若无。 伊万转头看向维克多:“组长,该安排人去射击坑警戒了。” “我看这个黑鬼还很有精神,那就让他跟功夫小子先警戒,省的他们一堆废话!” 身为队长的维克多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袜子不可能凭空消失。 但他更清楚,刚接手阵地第一天,就因为几双袜子闹起来,对他这个组长没有任何好处。 於是, 他看向沈飞跟穆萨说:“每组两个小时警戒,你们两个先去射击坑,回来再找你们的袜子。” 穆萨还想说什么。 伊万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能不能老实点?” “真把后面的督战队招过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督战队。 这三个字一出来,穆萨顿时愣在原地。 在这里闹大,没人会认真替他们找袜子,后方那些机枪手只会觉得这群惩戒兵麻烦。 穆萨咬著牙,拎起背包,弯著腰朝射击坑方向走。 沈飞也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质问,没有骂人,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愤怒。 壕沟里的眾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怂货。” 伊万脸上全是讥讽,看著沈飞骂了一句。 然而..... 就在沈飞经过他身边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沈飞猛地往前一扑,左肩狠狠撞进伊万怀里。 两个人同时砸进泥水里。 伊万反应极快,几乎本能地去抓枪。 可惜, 有心算无心,沈飞的动作更快。 他一只手死死压住伊万的枪带,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抽出刺刀,直接抵在了伊万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住皮肤。 整个壕沟瞬间安静。 连远处的炮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 伊万愣了一下,紧接著低声咒骂:“你这个该死的黄皮杂种,你想死吗?” 沈飞没有回答,只是把刀锋往下压了一点。 皮肤被割开,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伊万脖子上渗了出来。 伊万的骂声嘎然而止,但他並没有求饶,而是他右手摸到枪柄,硬是把枪口顶到了沈飞肋下:“他妈的....鬆手!” “否则老子把你打成刺蝟!” 沈飞直视著他的眼睛,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鬆,反而是更加往下压了压:“来,开枪。” “內訌一样是死罪。” “督战队不会管你是不是毛熊人,也不会管我是黄皮肤。” “他们只会把你也拖出去毙了。” 壕沟里没人说话。 穆萨停在不远处,死死盯著这一幕。 阿廖沙蹲在弹药箱旁,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维克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飞直视著伊万,继续沉声道,“排挤我,无所谓,让我干脏活,也无所谓。” “但你们如果想要我的命,就要做好跟我同归於尽的准备。” 伊万呼吸粗重,枪口依旧顶著沈飞,可他没扣扳机。 他看出来了,这个黄皮小子不是在嚇唬人,他真的敢往下割。 大家都是死刑犯,谁手里没两条人命。 更关键的是, 他是真的不敢开枪,背上一个內訌的罪名,然后被督战队给枪毙。 几秒后,伊万咬著牙骂道,“苏卡....你要有胆子就杀了我,但是老子告诉你...老子从来不会去偷別人的东西!” 不是他? 沈飞紧盯著伊万的眼睛,基本確定这个傢伙没有撒谎。 他嘴臭,喜欢当面羞辱人,但他不像会偷偷翻別人背包的人。 更重要的是, 在他们第七组中间,確实有一个爱偷东西的! 队长维克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缓缓转头,看向弹药箱旁边的阿廖沙说:“拿出来。” 阿廖沙脸上的表情僵住:“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维克多盯著他,沉声道,“我给你三秒钟,如果你觉得能骗得过我,可以继续废话。” 阿廖沙张了张嘴,还想解释。 “三。” 阿廖沙脸色变了。 “二。” 维克多的手摸向了枪。 “一。” “好,好,好!” 阿廖沙猛地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別激动,组长。” 他弯下腰,从弹药箱后面摸出一团用破布包起来的东西。 打开之后,里面正是几双干袜子。 沈飞的。 穆萨的。 还有不知道从谁那里顺来的另一双。 壕沟里安静得可怕。 头顶, 无人机的嗡鸣声似乎又近了一点。 穆萨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把阿廖沙撕开。 阿廖沙立刻往后缩,急忙说道:“我只是替大家保管,这种东西放在背包里迟早会湿掉!” 没人理他的废话。 维克多走过去,一把夺过袜子,丟给沈飞和穆萨,然后看向阿廖沙低呵道,“再偷干袜子和弹药,我砍掉你的手。” 阿廖沙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沈飞这才慢慢鬆开伊万,並且从他身上站起来,收回刺刀。 伊万也爬了起来,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血,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但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伊万依旧討厌沈飞。 可他已经知道,这个黄皮小子不是只会低头忍受的软货。 他能忍, 但不是不敢杀人。 “这件事到此为止。” 维克多又看向沈飞和穆萨,声音再一次响起:“你们两个第一班警戒,两个小时后,我让人换你们。” 9,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为什么还像一战时那样战斗?! 沈飞把失而復得的干袜子重新塞进背包最里面,又用破布裹了一层,然后背起包,拿起自动步枪,弯著腰朝不远处的双人射击坑走去。 所谓射击坑, 其实就是从主壕沟旁边斜著挖出去的一小段浅坑。 前面用沙袋、烂木板和冻硬的泥块垒出一个低矮的胸墙,中间留著一道狭窄的射击口。 射击口很小。 小到枪架上去之后,人只能透过一条黑漆漆的缝往外看。 坑底全是泥水。 旁边还挖了一条浅浅的排水沟,但看起来已经被烂泥堵了一半。 沈飞趴进去的时候,膝盖刚碰到地面,就感觉一股冷意顺著裤腿往骨头里钻。 他调整了一下枪口,確保没有伸出射击口太多。 训练营里的老兵说过,枪口伸出去太长,夜里会露轮廓,白天会反光,別人一眼就能知道这里趴著人。 这种细节很小。 但在这里,小细节往往决定一个人会不会突然脑袋开花。 穆萨很快也钻了进来。 他的动作比沈飞粗糙得多,刚趴下就把泥水压得哗啦一声。 沈飞皱眉,低声道:“小点声。” 穆萨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把身体压低了一点。 两人趴在射击坑里,前方三百米外,是被炮火削烂的林带。 黑暗里,断树像一排排歪斜的骨头。 远处偶尔有火光闪一下,照亮几秒钟,又很快重新陷入黑暗。 沈飞眼睛盯著前方,心里还在想著刚才的事。 相比起动刀,他更喜欢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儘量不搞什么矛盾。 可问题是, 身为这段壕沟里唯一的黄种人,他註定很难融入毛熊重刑犯的圈子。 如果再不动手,今天丟的是袜子,明天丟的可能就是弹匣、食物、水壶,甚至是命。 只是很可惜,堑壕里的条件实在不允许,要不然如果直接杀了伊万的话,立威的效果会更好。 袜子是不是他偷的,其实不重要。 主要是这帮毛子,不把他们打服,早晚还要生事。 穆萨趴在旁边,忽然低声说道,“你刚才很帅。” 沈飞目视前方,头也不回的说:“注意盯著所有人的动向,防止被人报復。” “好。”穆萨乾脆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都很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真正趴在前线射击坑里,前面可能有敌人,头顶可能有无人机,后面还有督战队。 这种情况,很难不紧张。 其实, 他们都想通过聊天的方式,缓解一下身体跟心理的不適感,可是两个人实在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 国家不同,肤色不同,经歷不同,性格更不同.... 就连穆萨说的俄语,沈飞都得一边听,一半猜,口音实在是太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沈飞趴得半边身子都快没知觉,穆萨的声音再次响起:“沈。” “嗯?” “都他妈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像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趴在烂泥坑里打仗?” 是个好话题。 沈飞低声反问:“那你觉得战场应该是什么样?” 穆萨想了想,说道:“飞机先炸,飞弹先炸,坦克衝过去,士兵坐在装甲车后面跟著走,电视里不都是这样?” “谁强,谁就往前推。” “弱的那边跑,强的那边追。” “打几天,结束。” 沈飞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描述很粗糙,但確实符合很多普通人对现代战爭的想像。 想了想,沈飞开口说道,“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有在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形成绝对碾压的时候,才会出现。” 穆萨皱眉说:“毛熊不比二毛强得多?” 强吗? 沈飞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个问题。 纸面上当然强。 核大国。 五大善人。 坦克、火炮、飞机、飞弹,数量看著嚇人。 战爭刚开始的时候,全世界很多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快速结束的战爭。 毛熊表现的,也確实像是露脸的样子。 北面从白毛方向压向基辅,东北打哈尔科夫、苏梅,南边从克里米亚往上推,东边顿巴斯方向同时发动。 不仅如此, 毛子还想玩一手空降兵突袭机场,拿下基辅附近的关键空中通道,再把后续兵力灌进去,给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结果震撼確实有,只是没完全震撼到別人。 基辅没拿下, 北线车队越拉越长,补给、通信、协同全出问题。 二毛的防空、飞机、指挥体系也没在第一波打击里被彻底摧毁。 脸没露成, 倒是把屁股露出来挨了不少枪。 沈飞没有把这些话全说出来,只是低声说道,“是要强一些,但並没有强出来一个代差。” “战爭无非几个东西,海、陆、空,还有后勤、情报、工业和人。” “海军离我们太远,黑海舰队能发飞弹,能封锁,能撑场面,但帮不了我们现在这个烂泥坑。” “空军呢?” 沈飞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穹,阴云密布的头顶,只能听到无人机的轰鸣。 “双方都不能彻底摧毁机场、防空和雷达,所以双方天上都有人,双方也都怕对方的防空飞弹。” “飞机太贵,飞行员更贵,谁也不敢像打靶一样天天低空乱飞。” “在这方面,他们打平了。” 穆萨听得皱眉,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分析。 但他並没有说话,反而听得更加认真,似乎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沈飞也没管他能不能全懂,只是继续说道,“陆军方面,毛熊炮多,弹药多,老底子厚,真要拼火力覆盖,二毛当然吃亏。” “但二毛不是木头。” “他们也继承了前毛熊那套东西,也有炮,也有防空,也有工事,而且顿巴斯打了八年,不是完全没经验。” “再加上西方给他们情报、无人机、反坦克武器、火炮,还有后来那些精確打击的东西。” “这就变成了什么?” 穆萨完全听不太懂,但又不想让沈飞看出来他听不懂,所以很適时的问:“变成了什么?” 沈飞低声说道,“变成了谁都能打疼对方,但谁都没办法一拳把对方打死。” “空中压不住,地面推不快,装甲车一露头就可能被反坦克飞弹、炮兵、无人机盯上。” “步兵不挖坑,就会被炮炸碎。” “所以最后大家只能你挖一条壕,我挖一条壕。” “你用炮炸我,我钻洞,我用无人机找你,你躲偽装网,你白天不敢动,我晚上摸,我摸过去,你放照明弹、机枪、迫击炮。” “打来打去,就变成现在这样。” 沈飞深吸一带著淤泥的空气,继续说:“我们趴在烂泥里。” “像一百年前的人一样。” 穆萨沉默了很久,忍不住骂道,“现代战爭真他妈烂。” 沈飞说道:“战爭什么时候不烂?” 穆萨刚想说话。 沈飞忽然听见了一点不对劲的声音。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了一下头,可头顶只有压得很低的黑云,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无人机,发出的细微嗡鸣。 下一秒。 前方林带边缘骤然亮起一团白光。 轰—————— 没有任何预兆,黑暗被瞬间撕开,断树、弹坑、泥水、沙袋,还有射击口前那片烂得不成样子的土地,全都被惨白的火光照亮。 紧接著, 衝击波和碎土一起扑了过来。 射击坑前面的泥墙猛地一震,烂泥、碎木屑和沙袋里的土劈头盖脸砸在两人的脑袋上! 10,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穆萨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吼什么。 沈飞听不见。 他只能看见穆萨那口白得刺眼的牙,在黑暗和火光之间一开一合。 周围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人一把按进了水里。 沉闷。 遥远。 只剩下耳朵里尖锐的嗡鸣声。 穆萨还在喊:“他们打我们?!” “沈!他们打我们?!” “妈的!我看不到!我听不到!” “我们要死了.....上帝...我们要被炸死了...” 他慌了, 沈飞他妈的也慌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嘴里甚至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但是, 他比穆萨多记住了一件事,那就是训练营里那个老兵说过。 第一发炮弹如果没打中,不代表结束,而很有可能是校射,也就是试探落点。 如果天上有无人机在看,如果炮手正在修正坐標,那么下一发就不会再落在林带边缘。 它会更近。 更准。 甚至直接砸到他们面前。 虽然不知道炮弹落下的时候,射击坑里负责警戒的人该不该跑,但那都不重要。 先跑再说! 沈飞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穆萨的肩膀,几乎是贴著他的脸大吼:“校射,这是他妈的校射!” “快躲进防空洞!” 穆萨愣了一下。 校射? 啥是校射? 沈飞继续大吼道,“他妈的,下一发很有可能打到我们的裤襠里!” “进洞!” “快!” 他说完,也不管穆萨有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拽著他的背带往后拖。 穆萨体格很大,重得像一头黑熊。 可人在极度恐惧和求生欲面前,总能爆发出一点平时没有的力气。 沈飞半拖半拽,把穆萨从射击坑里拽出来,弯著腰往主壕沟方向冲。 两人几乎是滚进泥里的。 身后, 壕沟里也终於传来维克多模糊变形的吼声。 “进洞!” “离射击口远点!” “炮击!炮击!” 沈飞听不清每个字,但能听懂意思。 壕沟里其他人也乱了。 有人在骂。 有人在喊上帝。 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前跑,立刻被维克多一脚踹进泥里。 “趴下!进洞!別他妈乱跑!” 沈飞躲进猫耳洞的最里面,毫不犹豫的把穆萨挡在自己的面前。 他救人一半出於善意,另一半就是想找个肉身遮挡物! 这个不用老兵教。 没有给人太多反应时间,很快,第二发炮弹来了。 轰———— 这一次的爆炸距离比上次更近,猫耳洞外的壕壁猛地一震,泥土和碎木板像雨一样往下掉。 沈飞整个人被震得贴在洞壁上,胸口一阵发闷。 挡在他前面的穆萨,双手死死抱著脑袋,嘴里不停骂著听不清的脏话。 沈飞还是什么都听不太清。 耳鸣太重了。 只能勉强听到炮弹落地爆炸后的声音。 第一发在前方林带边缘。 第二发明显更近。 爆炸传来的方向,从射击坑前方偏远的位置,往壕沟这边挪了一截。 他判断不出具体距离,也不知道相差多少米,可那种越来越贴近胸口的震感,不会骗人。 对方確实在修正落点。 这不是乱炸。 敌人有引导,可能是无人机,可能是侦察兵。 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沈飞把身体儘量缩进猫耳洞最里面,背部死死贴著潮湿的洞壁。 穆萨终於像是缓过来了一点,压著嗓子问:“沈!还会来吗?” 沈飞咬著牙说:“会。” 穆萨脸色一变,焦急的问:“那该怎么办?” 沈飞大声回答道,“祈祷这个洞別塌。” 穆萨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沈,我不喜欢你这个计划!” 沈飞跟著说道,“我他妈也不喜欢,要不你出去跟炮弹拼刺刀?” 穆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骂人,第三发炮弹就到了。 轰———— 这一次,爆炸几乎是在壕沟右侧炸开的,不是直接命中猫耳洞,但已经近到可怕。 衝击波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拍在洞口。 穆萨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缩,后背撞在沈飞腿上。 猫耳洞顶上的泥土哗啦一下塌下来一片,砸在两人头盔和肩膀上。 一块碎木板从洞口飞进来,啪的一声打在穆萨手臂上。 穆萨疼得闷哼一声,却硬是没敢抬头。 沈飞在庆幸身前有人挡著,至少不怕弹片飞溅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於现代战爭的分析,全都是扯淡。 分析得再清楚又怎么样? 说得头头是道,真等炮弹落下来,炮灰能做的事情依旧少得可怜。 趴下。 別动。 祈祷下一发不是自己。 这就是前线炮灰能做的全部事情。 …… 炮击持续了將近十分钟,也可能只有五分钟。 沈飞已经分不清了。 人在猫耳洞里趴著,被一发接一发炮弹震得五臟六腑都像是错了位,时间这种东西就会变得很模糊。 外面的爆炸声一阵接著一阵。 有时候远一点。 有时候近一点。 每一次爆炸,洞壁都会跟著颤一下,泥土簌簌往下掉,像是这座猫耳洞隨时都会塌下来,把他们两个活埋在里面。 穆萨一开始还骂。 骂二毛。 骂毛熊。 骂华格纳。 骂这个洞。 骂到后来,连他自己都没力气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当然, 沈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终於, 外面的爆炸声停了。 壕沟里只剩下泥土坠落的细碎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还有远处零星的枪声。 可这种安静並不让人安心。 反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黑暗里,等著他们露头 不到一分钟,维克多沙哑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出来,都他妈出来!” “去射击坑!!!” 穆萨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大声问道,“沈,我们出去吗?” 沈飞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你扛不住炮弹,难道就能扛得住后面督战队的子弹?” 穆萨沉默两秒,骂道,“我忽然觉得炮弹比较有礼貌。” “至少它不会骂我黑鬼。” 沈飞差点被他气笑:“那你出去跟它交朋友?” 穆萨立刻摇头:“不,我比较害羞。” 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从猫耳洞里爬了出去。 刚一钻出洞口,冷风和硝烟味就一起灌了过来。 沈飞抬头看了一眼,壕沟已经变了模样,场面无比的悽惨。 原本就破烂的沙袋被掀翻了好几处,木板断裂,泥墙塌了一段,排水沟里混著泥水、血水和碎木屑。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湿土味,还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穆萨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呆住了,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沈。”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11,肉身监控!!!! “我不知道有没有地狱。” 沈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维克多,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再不回射击坑,马上就会被自己人打死。” 穆萨一愣,下意识的顺著沈飞的目光看过去。 此时, 维克多正站在一处猫耳洞门口。 他脸上全都是泥水和血水的混合物,额头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碎片划出一道口子,血顺著眉骨往下流,糊住了半边脸。 他胸前掛著一台民用对讲机。 塑料外壳已经被泥糊住,天线歪斜,里面还在不断传出断断续续的呵斥声。 “....回位置....全员警戒........可能接触....” “.....再不就位....按逃兵处理...” 电流声滋滋作响,夹杂著远处还没完全停下来的炮声,听起来像一张催命符。 维克多低头看著猫耳洞里的人,沉声道,“我再说一遍,出来!” 洞里的人明显已经被炸破了胆,蜷缩在最里面,死死抱著枪,声音发抖地大骂:“去你妈的!” “我不出去,我要活著,我不想被炸碎,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维克多表情彻底阴沉,乾脆利落的举枪射击。 砰! 枪声在狭窄的壕沟里响起,洞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血和碎裂的组织溅在洞壁上,也喷了维克多半张脸。 壕沟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穆萨也被嚇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沈飞的胳膊。 他的手很大,力气也很大,抓得沈飞胳膊一疼。 可穆萨很快发现,沈飞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多少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会发生这一幕。 穆萨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他会杀人?” 沈飞看了一眼维克多胸前还在滋滋作响的对讲机说:“因为组长不是那么好乾的,他要是不让人回射击位,督战队就会处理他。” “他不想死,就只能先让別人死。” 穆萨沉默了。 沈飞继续说道,“別看他凶神恶煞的,但其实维克多的情绪已经崩了,听他的命令,同时离他远点。” 穆萨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维克多缓缓转身,脸上掛著血,眼睛里布满血丝:“所有人回射击坑,全员警戒!” “谁再躲在洞里,老子先杀谁!”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犹豫。 还缩在猫耳洞里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沈飞没有继续看热闹,拎著ak-74m自动步枪,弯著腰,迅速扫了一眼附近几个射击坑。 左侧那个塌了一半,射击口被泥完全堵住,短时间內没法用。 右侧那个胸墙被掀掉了一截,正面暴露太多,趴进去等於把半个脑袋交给对面。 只有靠中间偏左的那个损坏最轻。 沙袋歪了,烂木板碎了一块,射击口被泥堵住半边,但基本结构还在。 射击视界还算完整,至少能覆盖前方那片林带缺口。 沈飞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扑了过去。 他先把ak靠在壕壁內侧,避免枪身沾太多泥,然后抓起工兵铲,准备清理射击口前的碎泥。 穆萨紧跟著钻了进来,看了一眼沈飞手里的工兵铲,直接伸手接了过去:“我来挖,你负责警戒就行。”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沈飞看著他真诚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货是真的感谢,还是突然开窍了。 毕竟修射击坑虽然累,但不用抬头。 警戒需要观察,意味著要把眼睛、枪口,甚至半张脸暴露到射击口后面。 敌人出现在他的射击视界里的同时,他也可能进入敌人的射击视界。 更危险。 不过很快,沈飞就懒得纠结了。 头顶有无人机。 远处有炮兵。 前面可能有摸上来的步兵。 后面还有督战队。 在这种地方,躲在哪里都谈不上安全。 更何况,沈飞不信敌人会专门为了他们这几个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死刑犯,派一个狙击手死盯著这个破射击坑。 他们只是炮灰。 炮灰最大的好处,就是便宜。 沈飞点了点头,把工兵铲交给穆萨,重新拿起ak-74m自动步枪,然后把枪身压低,枪口沿著射击口缓慢探向前方,但没有伸出去。 枪口不能越过胸墙。 枪管也不能露出太多轮廓。 否则夜里枪身反光,或者枪口剪影被对面捕捉到,这个射击坑就等於主动告诉敌人。 这里有人。 沈飞把枪托抵进肩窝,脸贴近枪托,透过那道狭窄的观察缝往外看。 前方林带依旧黑漆漆的。 但因为刚才炮击的关係,几处断裂的树枝还在冒著微弱的火光。 火光不稳定。 忽明忽暗。 有时候照亮半截断树,有时候又被贴地的烟雾遮住。 这让前方地形变得更加难以判断。 还有那些像尸体一样歪斜的树桩,全都在火光和黑暗之间不停变换形状。 沈飞努力控制呼吸。 射击视界很窄。 从这个位置,他只能看到前方大概三四十度的扇面。 再往两侧,就被胸墙和壕壁挡住了。 这也是射击坑的好处和坏处。 好处是暴露面积小。 坏处是视野狭窄,容易出现观察盲区。 如果敌人从射界外摸过来,他们甚至可能等到对方靠近壕沟边缘才发现。 穆萨在旁边一铲一铲清理射击口。 沈飞把嘴里的泥土吐出来,忍不住说道,“別把泥堆在射击口前面,还有別他妈把土弄到我的嘴里!” “哦...哦...是...是...” 穆萨很听话,立刻把刨出来的烂泥往侧后方推。 经过半天的相处,他几乎已经开始把沈飞当成是他的主心骨,或者是老大。 堑壕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除了爆炸后的焦臭味、湿泥味、血腥味,以及前方林带附近若隱若现的几簇火光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飞说是在警戒。 可事实上,在这样的能见度下,超过五十米,基本就是一片黑。 別说分辨敌人,就连前方那些断树、弹坑和泥堆,有时候看久了,都像是会动的人影。 没有无人机,没有夜视仪。 呵呵。 沈飞很清楚自己警戒的意义,就是在敌人来的时候,闹出点动静,好让后面的人知道敌人来了。 肉身监控。 这价值甚至他妈的赶不上装有夜视功能的,民用无人机! 忽然, 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啪! 那东西先砸在沈飞的头盔上,又顺著头盔边缘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沈飞整个人瞬间僵住,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我....” “是不是被手雷....给砸脑袋了?” 12,臥槽,飞人?! 不。 也可能是无人机丟下来的小炸弹。 也可能是改装过的榴弹。 但不管它到底叫什么,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环境里,对沈飞来说都只有一个意思。 要炸了! “趴下!!!” 沈飞来不及找那玩意儿落到了哪里,更来不及提醒第二遍。 他的身体猛地向射击坑內侧一缩,整个人死死贴住坑壁和胸墙形成的夹角,把头压到最低,嘴巴下意识张开。 这是训练营里老兵骂出来的动作。 爆炸时闭著嘴硬扛,耳膜和內臟更容易遭殃。 能不能保命另说,至少比傻站著强! 穆萨反应慢了半拍,刚抬头想问发生了什么,沈飞已经一把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往泥里压。 下一秒。 轰! 爆炸在主壕沟里炸开。 火光从侧后方闪了一下,紧接著就是一股热浪、碎土、碎木屑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片,从射击坑后方卷了过来。 沈飞只觉得后背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整个人差点被震得撞上胸墙。 头盔里嗡的一声。 刚刚才稍微恢復一点的听觉,再次被炸成了一片尖锐的鸣响。 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沙袋里的土被震得往外喷。 观察缝前面的火光一闪即灭,整个世界又重新变成黑暗。 沈飞趴在泥里,几秒钟都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一下。 一下。 像要把肋骨砸开。 身边的穆萨也趴著没动,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两人之所以没被炸碎,完全是因为射击坑和主壕沟之间有一个夹角。 爆炸的破片大多沿著主壕沟方向扫了过去,被拐角、泥壁、沙袋和木板挡掉了一部分。 如果那东西直接落进射击坑,或者滚到他们脚下,现在两个人大概率已经变成了需要別人用铲子收拾的东西。 就在这时,阵地左侧的机枪突然开火了。 噠噠噠噠噠———— 一串火舌从壕沟另一侧喷了出去,紧接著,夜空里划出几道红亮的线。 这是用来校准的拽光弹,通常五发里夹著一发。 开枪了? 沈飞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看到敌人了? 他不知道。 也听不清维克多有没有下命令。 但机枪既然开火,就说明敌人不是已经摸到了近处,就是机枪手被刚才那枚爆炸物嚇疯了。 这两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飞咬著牙,强忍著脑袋里那股尖锐的耳鸣,把ak-74m重新架到射击口后方。 他什么都看不清,前方依旧是黑的。 只有机枪曳光弹划过时,才能勉强照出几棵断树、几个弹坑,以及地面上翻卷的烟雾。 敌人? 没有敌人! 可这个时候,沈飞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把枪口压向机枪扫射的大致方向,扣动扳机。 噠噠噠! 三发短点射。 枪托撞在肩窝上,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打中了什么? 不知道。 有没有敌人? 也不知道。 但要是被炸死之前,连一枪都没开过,那他妈也太憋屈了。 旁边穆萨看了他一眼,也立刻学著他的样子,把枪架上射击口,对著前方黑暗开火。 噠噠噠! 噠噠噠! 两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打短点射。 不是因为枪法好。 而是训练营里的老兵骂过,別像傻逼一样扣著扳机不放。 枪不是水管。 子弹也不是自来水。 可壕沟另一侧的机枪显然不这么想。 它还在响。 噠噠噠噠噠噠———— 一串又一串曳光弹飞出去,像不要钱一样扫向前方林带。 沈飞换上第二个弹匣的时候,终於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蛋,沙比....二百五....” “这么打,机枪枪管还他妈能要吗?” 穆萨没听清,扭头问:“什么?” 沈飞压低声音骂道,“那个机枪手要把枪打废了!” 机枪还在吼。 连续不断。 几乎没有停顿。 沈飞甚至能想像出那根枪管现在是什么样子。 发烫。 变红。 金属开始变形。 枪油被烧乾。 再这么下去,不是卡壳,就是直接哑火。 果然,又过了不到一分钟。 那挺机枪的声音突然乱了。 噠噠噠—— 噠。 噠噠—— 咔。 然后, 彻底没声了。 整个壕沟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刚才被机枪声、步枪声、爆炸声填满的世界,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沈飞心里猛地一沉。 机枪哑了。 这不只是少了一挺火力点那么简单,在这种夜里,机枪就是整段壕沟的胆子。 它一停,所有人都会觉得黑暗压了上来。 沈飞刚想透过观察缝往外看一眼,確认前方到底有没有动静,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射击坑上方翻了下来。 沈飞瞳孔骤然一缩。 臥槽。 飞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抬枪,可距离太近了,近到ak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那道人影就已经砸在了他身上。 砰! 两个人一起摔进泥水里。 沈飞的后背重重撞在坑壁上,胸口被压得一阵发闷。 对方身上带著浓重的泥味、汗味和火药味。 黑暗里,沈飞只看见一张涂满泥的脸,还有对方手臂上不属於他们的浅色胶带一闪而过。 敌人! 真他妈摸上来了! 沈飞想喊,却被对方一把按住胸口。 那人嘴里吼著什么。 沈飞听不懂。 可能只是人在近距离廝杀时毫无意义的吼叫。 对方的步枪也卡在两人中间,枪口一时间转不过来。 沈飞同样没办法开枪。 ak太长了。 在这种狭窄的射击坑里,长枪反而像一根碍事的铁棍。 沈飞没有犹豫,右手猛地摸向腰间,抽出刺刀,朝著对方肋下扎过去。 可对方也不是死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在泥水里扭成一团。 沈飞用尽全力,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开对方,力量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妈的。 系统呢? 老子还没杀人。 老子快被人杀了! 就在这时,穆萨终於反应了过来:“沈!!!” 沈飞看见了穆萨抬枪,也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这边。 他眼皮狂跳,下意识的喊:“別....” 晚了。 噠噠噠! 穆萨已经扣动了扳机,距离太近,枪声像是在沈飞耳朵旁边炸开。 瞬间, 子弹打进压在沈飞身上的敌人身体里,带出几团闷响。 那人猛地一颤。 鲜血和泥水一起溅在沈飞脸上。 可下一秒,沈飞胸口也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 砰! 砰! 有子弹穿过敌人的身体,狠狠撞在沈飞防弹衣的插板上。 不是击穿。 但那种钝击感依旧恐怖。 沈飞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瞬间发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操....” 他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压在他身上的敌人终於软了下去,沈飞用尽力气,把那具身体往旁边一推,整个人趴在泥里大口喘气。 胸口疼得像裂开。 防弹衣救了他一命。 穆萨也差点送他一程。 他刚想骂穆萨,可还没等他开口,射击坑上方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泥土滑落声,又一道黑影,从胸墙外翻了进来。 13,老子不当人了!!! 第二道黑影从胸墙上翻进来的瞬间,穆萨终於怒吼了一声。 他没有开枪。 距离太近了,ak在这种狭窄射击坑里反而碍事。 穆萨直接抡起枪托,像挥铁锤一样砸了过去。 砰! 枪托狠狠砸在那道人影肩膀上。 对方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射击坑侧壁上,可下一秒又扑了上来。 两人在泥水里扭打成一团。 拳头。 枪托。 膝盖。 匕首。 谁也顾不上章法。 谁也顾不上姿势。 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撞击和咒骂。 沈飞趴在射击坑边上,大口大口喘著气。 他不是不想帮忙,是真的动不了。 刚才那几发子弹虽然没击穿防弹插板,但钝击感几乎把他的胸口砸碎。 每吸一口气,肋骨都像被人用钳子夹住。 耳朵还在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嘴里的血,是咬破了舌头,还是胸腔被震出了问题。 不远处,主壕沟里已经彻底乱套。 有人在开枪。 有人在惨叫。 有人在喊维克多。 还有人用俄语大骂著什么,声音混在枪声、泥水声、喘息声里,变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战斗。 是黑暗里一群快要被嚇疯的人,拿著枪、刀和拳头,试图在烂泥里活到下一秒。 就在这时, 沈飞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敌人还没有完全死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倒在泥里,半张脸被泥和血糊住,看不清表情,嘴里不断往外冒血,呼吸像破风箱一样。 呼—— 呼—— 每一下都很重,也很艰难。 他的手还在动,一点一点,似乎想去摸旁边掉落的武器。 沈飞咬著牙,撑起半边身体,几乎是爬过去的。 那名敌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身体本能地想往后缩。 沈飞没有给他机会,双手握住刀柄,猛地压了下去。 刀锋刺进对方颈侧的瞬间,沈飞感觉到一种极其清晰的阻力。 不是游戏里的血条。 不是电影里的乾脆利落。 是真正的人体。 皮肤。 肌肉。 软骨。 还有温热的血。 那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喷在沈飞手背上,也溅到他脸上。 热的。 很热。 在这片冰冷的泥水里,热得让人头皮发麻。 敌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手抓住沈飞的袖子,像是还想把他推开。 沈飞死死压著刺刀,没有鬆手。 几秒后,那人的力气终於慢慢散了。 手指鬆开。 身体沉进泥里。 嘴里的破风箱声,也停了。 下一秒。 沈飞脑海里,终於响起了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自由属性点:1。】 沈飞整个人僵了一下。 系统。 真的响了。 他甚至来不及惊喜。 来不及兴奋。 因为旁边穆萨还在和第二个敌人扭打。 穆萨虽然力气大,但对方也不是普通人,两个人滚在泥里,谁都无法彻底压住谁。 沈飞的视线扫过系统面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体能,加点!” 【自由属性点已分配。】 【体能+1。】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从胸口扩散开来。 不是变成超人,也不是脱胎换骨。 但沈飞能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种几乎把他压垮的疲惫、眩晕、胸闷、耳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从身体里拔了出去。 肺部重新吸进空气死手指重新有了力气。 被防弹衣震得发麻的胸口,疼痛还在,但已经不再让他喘不上气。 原本发软的腿,也重新绷紧。 他能动了。 而且比刚才更有力。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被人重新灌进燃油,又把输出功率硬生生往上推了两成。 大概百分之二十。 “曹尼玛...老子不当人了!!!” 沈飞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低吼一声,朝著穆萨那边扑了过去。 穆萨正被第二个敌人压在泥里。 对方一只手按著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试图抽出腰间的刀。 沈飞从侧后方撞上去。 左手死死勒住那人的肩膀,右手刺刀直接划向他的脖子。 这一次,没有犹豫。 也没有噁心。 刀锋切过去。 温热的血喷出来。 敌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穆萨抓住机会,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人彻底按进泥里。 那名敌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双手本能地抓著泥水,像是还想爬起来。 可很快,他的动作就慢了下去。 最后彻底不动了。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自由属性点:1。】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多看系统面板一眼,直接在脑海里低吼道,“体能,继续加体能!” 第二股热流迅速涌进身体,比第一次更清晰,更直接。 如果说第一次加点,是把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重新点燃。 那么这一次,就是在发动机还没完全冷下去之前,又往里面灌了一桶高標號燃油。 两人一起喘著粗气,同时主堑壕里的枪声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人在喊。 有人在骂。 有人在近距离开枪。 甚至还有人扭打在一起,身体撞在壕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条维克多段已经彻底乱了。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那名敌人的尸体,对方身上掛著两枚手雷。 沈飞伸手拽了下来,塞给穆萨一枚。 穆萨愣了一下,喘著粗气问:“干...干什么???” 沈飞声音沙哑:“主堑壕里全是敌人...丟...把手雷丟过去....” 穆萨瞪大眼睛,迟疑的说:“丟到主堑壕?那里还有自己人啊!” 沈飞猛地抬头看向他,低声质问道,“那他妈有自己人?” “都是死刑犯。” “讲什么战友情深?” 穆萨喉结动了动。 他听懂了。 沈飞的意思不是说主堑壕里没有华格纳的人。 而是说在这种地方,所谓自己人根本没有那么值钱。 更何况,现在敌人已经摸进主堑壕。 黑暗里枪声、惨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根本分不清。 再犹豫下去,死的就是他们。 穆萨低头看著手里的手雷,眼神一点点变了,沉声说道,“沈,我果然没有跟错人!” 沈飞没心情听他表忠心,攥紧手雷,压低身体,盯著主堑壕方向那片混乱的黑暗低吼道,“听我喊,手雷延迟三秒扔过去,然后趴下!” 14,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两人缩在射击坑里,几乎同时把手雷朝主堑壕方向丟了出去。 沈飞甚至没敢探头看。 扔出去之后,他立刻把身体压低,整个人贴在泥水里。 穆萨也学著他的样子,死死趴下。 下一秒。 轰! 轰! 两声爆炸几乎连在一起。 火光从壕沟拐角处翻出来,碎泥、木屑、破布,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片一起飞上半空。 原本乱成一团的枪声,像是被人一拳砸断,瞬间少了大半。 惨叫声也断了一截。 整个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低了音量。 沈飞趴在泥里,等了两秒,脑海里没有响起系统提示音。 没杀死? 还是炸死的没算? 他不知道。 也没时间管。 主堑壕里还有动静。 有人在爬。 有人在喘。 有人在低声骂。 沈飞攥紧ak,压低声音对穆萨说道:“改全自动。” “扫一梭子,立刻缩回来换弹。” “你打完我打,別露头,听明白没有?” 穆萨重重点头,伸手摸到快慢机,把步枪切到全自动,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枪口探向主堑壕拐角方向。 噠噠噠噠噠—————— 一整梭子子弹被他泼了出去,枪口火光在黑暗里疯狂闪烁。 穆萨根本没看见自己打中了什么,也不需要看,立刻把枪缩回来,整个人重新贴回泥里,手忙脚乱地换弹。 几乎在同一瞬间,沈飞探出枪口。 他没有瞄准,也没法瞄准,更没有瞄准的必要。 干就完了! 他只能把枪口压向刚才听见动静的位置,然后扣下扳机。 噠噠噠! 噠噠噠! 等所有子弹打出去的时候,沈飞隱约看见一个黑影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身体歪倒在壕壁边。 下一秒。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自由属性点:1。】 【额外掉落:枪械熟练度+1。】 沈飞眼神猛地一凝。 枪械熟练度? 还没等他细想,那股熟悉的感觉已经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体力恢復,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他握枪的手,忽然变得更稳了一点。 肩膀抵住枪托的角度,好像也没刚才那么彆扭。 刚才开枪时那种完全凭感觉硬压枪口的生涩感,被某种说不清的本能稍稍修正了一下。 不多。 远远谈不上什么神枪手。 但沈飞知道,自己確实比几分钟前更会用这把枪了。 这就够了。 他刚准备再探出去补几枪,忽然听见头顶那种该死的嗡嗡声变得明显起来。 无人机, 好像不止一架。 沈飞脸色巨变! 如果说这战场上有什么先进的东西,那无人机一定得数第一名。 妈的, 那怕是一个几百块钱的民用无人机,来到这个地方,同样是步兵的噩梦,更別说如果是高速穿越机...那他妈简直跟阎王点名没有任何区別。 继续缩在射击坑里,不一定安全。 可衝出去,也不一定安全。 就在沈飞准备判断往哪里撤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轰————— 炮弹落在了胸墙外侧的空地上。 没有直接命中射击坑,但整个地面都猛地一颤。 泥水从坑底跳了起来,劈头盖脸溅了沈飞和穆萨一身。 前方沙袋被震得往下塌了一截,观察缝瞬间被泥封住一半。 沈飞只觉得胸口狠狠一闷。 刚刚才恢復一点的耳朵,又开始嗡嗡作响。 穆萨趴在旁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沈...炮弹又来了!” 沈飞咬著牙,看了一眼已经半塌的射击口,又看了一眼主堑壕方向混乱的黑暗。 他终於明白了。 刚才那一轮不是结束。 他们开火之后,又把炮引回来了。 再待在这个射击坑里,下一发要是修正过来,他们两个就真要被埋在这里。 沈飞抓起背包和枪,低声吼道:“走!” 穆萨问:“去哪?” 沈飞指向刚才他们清出来的猫耳洞:“回洞里!” “这里没顶,下一发落近一点,我们就没了!” 穆萨没有半点犹豫,抓起枪就跟著沈飞往后撤。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射击坑。 就在他们刚钻出射击坑的下一秒,头顶无人机的嗡鸣声再次压近。 那声音不大。 可此刻听起来,比炮声还让人头皮发麻。 沈飞一边往猫耳洞方向爬,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是真的。 属性也是真的。 但巴河穆特也是真的不想让人活。 两人刚钻回猫耳洞,第二发炮弹就落了下来。 轰! 这次距离稍远,但爆炸依旧震得洞顶掉下一层湿泥。 穆萨趴在洞口,喘得像头被追了半夜的野牛。 沈飞则死死抱著枪,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 因为有体能加点,所以他身体並不是特別累,但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跟兴奋,让他的状態格外亢奋。 枪声渐渐少了,不是因为战斗变轻鬆了,而是能开枪的人少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炮声终於停下。 壕沟里只剩下呻吟声、咳嗽声、泥水滴落声,还有维克多沙哑的怒吼。 “清点人数,还能动的吭声,都他妈別装死!” 沈飞从猫耳洞里爬出去时,整条维克多段已经彻底变了样。 主堑壕里横七竖八倒著人。 有自己人。 也有敌人。 刚才那支摸进来的敌方小队,一共五个人。 两个死在沈飞和穆萨的射击坑里。 一个倒在主堑壕拐角,胸口被打成一团烂肉,应该就是沈飞刚才扫死的那个。 还有一个被手雷炸得嵌在壕壁边,半截身体还压著一把短枪。 最后一个死在机枪位旁边,手里还攥著一枚没来得及拉开的手雷。 五个人。 就五个人。 可维克多段这边,原本十二个人,现在还能站著的,只剩六个。 沈飞。 穆萨。 维克多。 伊万。 阿廖沙。 米哈伊尔。 大狼死在机枪位旁边,胸口被近距离打穿,眼睛还睁著。 小狼抱著他的尸体坐在泥里,可他自己的脖子上也有一条深得嚇人的伤口,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这对双胞胎最后还是没能分开, 一家人, 整整齐齐的。 15,沈飞,咱们发財了! 另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惩戒兵,一个被手雷炸碎在主堑壕里,另一个趴在猫耳洞口,后背插著一截木刺和弹片,早没了动静。 还有一个刚才被维克多亲手打死。 十二个人,一夜不到,剩六个,而摸进来的敌人,只有五个。 沈飞看著这一幕,忽然前途非常迷茫。 这是五个有经验、敢摸阵地、知道炮击后窗口期的前线士兵,打十二个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兵。 如果不是炮击后壕沟混乱,如果不是维克多强行把人赶回位置,如果不是沈飞和穆萨那两颗手雷。 如果不是系统突然激活,让沈飞硬生生续了一口命。 这一小队人,真有可能把维克多段直接掏穿。 维克多站在壕沟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胸前的对讲机还在滋滋作响,里面有人不断问:“匯报伤亡情况....维克多....阵地是否还在?”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拿起对讲机,声音沙哑地回答:“阵地还在,敌方小队五人,全部清除。” “我方....” 他看了一眼壕沟里那些尸体,补充道,“伤亡过半。” 对讲机里只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收到,守住你们的阵地,医疗组能不能上来,看情况,先自行止血,能动的清理堑壕。” “保持警戒。” 维克多没有回答。 他放下对讲机,看向还活著的六个人。 没人说话。 刚才还充满枪声、爆炸声、惨叫声的维克多段,此刻只剩下泥水滴落的声音,还有伤员压抑的喘息。 过了几秒,维克多终於开口:“米哈伊尔。” 那个一直祈祷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泥,双手沾满了血,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先处理能救的。”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没有废话,拖著急救包开始检查还活著的人。 维克多又看向其他人说:“所有人,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后,清理尸体,修射击坑,补沙袋,把塌的壕壁支起来。” “阿廖沙,检查弹药,数清楚还剩多少。” “伊万去给机枪换枪管,看还能不能用修好。” “沈飞,穆萨。” “你们两个,把你们那个射击坑先修好。” “天亮之前,谁都別想睡。” 没人反驳。 也没人有力气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维克多说的是实话。 敌人不会因为他们死了一半人,就大发慈悲让他们休息。 沈飞靠在壕壁上,大口大口喝著水壶里的清水。 也没那么渴。 可就是很想喝。 像是刚才那一场混乱,把身体里的水分、力气、恐惧,全都一起榨乾了。 不光是他。 其他人基本上不是在喝水,就是在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罐头。 压缩饼乾。 不知道从谁身上翻出来的巧克力。 没人说话。 壕沟里只剩下咀嚼声、吞咽声、泥水滴落声,以及远处零星炮声。 人在极度恐惧之后,会本能地想吃点东西,喝点水,像是只要胃里有东西,自己就还算活著。 沈飞拧上水壶,靠在湿冷的壕壁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系统面板安静地浮现出来。 体能已经提升了两次。 枪械熟练度也不再是零。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自由属性点没有分配。 按理说,继续加体能最稳。 体能越高,恢復越快,抗揍越强,在巴河穆特这种鬼地方,体能就是最基础的命。 加枪械也很诱人。 刚才那场战斗已经证明,枪法差就是命差。 他现在能活著,更多靠的是距离近、局面乱,还有一点运气。 可沈飞盯著系统面板,沉默了几秒后,却没有选择体能,也没有选择枪械。 他想到的是刚才那片黑漆漆的林带,想到敌人从胸墙外翻下来的瞬间。 想到那种明知道危险就在附近,却什么都看不见的恐惧,实在是太过於糟糕了。 沈飞不想再体验一次。 夜视仪? 短时间內根本別想。 他们这群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兵,连干袜子都得抢,指望上面给他们配夜视仪,还不如指望华格纳老板开著坦克500亲自来给他们送热咖啡。 所以, 他只能靠自己。 “系统。” 沈飞在心里默念:“把自由属性点,加到视力上面。” 下一秒, 系统提示音响起。 【自由属性点已分配。】 【视力+1。】 一股和体能加点完全不同的感觉,缓缓涌了上来,像是有人把一层蒙在五感上的灰,轻轻擦掉了一点。 沈飞睁开眼。 壕沟还是那条壕沟,黑夜还是黑夜,远处的林带依旧模糊。 但眼前的黑暗,似乎不再是完全糊成一团,远处火光边缘的烟雾层次,也更分明了一点。 很细微。 但真实存在。 沈飞轻轻吐出一口气。 值了。 就在这时,穆萨走了过来。 他挨著沈飞坐下,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这个黑大个身上全是泥,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但眼睛却亮得出奇:“沈。” “咱们发財了!” 沈飞转头看了他一眼,纳闷的问:“怎么了?” 穆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 確定没有人注意他们,穆萨才压低声音,咧嘴笑道,“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打开拎著的破布,露出里面一沓被血和泥水弄脏的钞票。 有二毛的格里夫纳。 有美元。 还有几张欧元。 钞票被塑胶袋包过,虽然外面沾了血,但里面大部分还算完整。 除了钱,还有两部手机。 屏幕都裂了。 其中一部边角还有明显的弹片划痕。 穆萨像献宝一样说道,“两个士兵身上绑著钱,还有手机。” 沈飞拿起其中一部手机,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但需要密码。 另一部也一样。 有锁。 打不开。 沈飞看著那两部手机,沉默了两秒。 这里面也许有照片。 有聊天记录。 有家人发来的消息。 也可能有军事信息。 但对他们来说,现在都没用。 打不开的手机,在前线还不如一双干袜子。 倒是钱。 沈飞捏了捏那沓钞票。 很现实,也很讽刺。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跟这些人拼命。 现在, 对方死了,钱变成了无主之物。 他不太缺钱,一时间也想不到战场上这些有什么用,所以只留下了一部手机,然后说道,“物资一人一半,先放在你那里。” 穆萨却摇了摇头:“不,不行,以后所有的东西,你七,我三。” 沈飞皱眉:“没必要。” “有必要。”穆萨盯著他,语气严肃的说:“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已经死了三次。” “我不知道上帝为什么把我送到这个烂泥坑里。” “但我知道,祂今天派了一个黄皮肤的天使,把我从地狱门口拖了三次。” 沈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血泥,又想起刚才把穆萨当肉盾的画面。 天使? 如果上帝手底下的天使都这个德行,那天堂的安保水平恐怕也不怎么样。 也是, 上帝才有几个师啊! 16,天亮了!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维克多的声音,非常准时地响起:“起来,都他妈动起来!” “清理堑壕,把尸体拖到后面,射击坑修好,沙袋补上....” “都他妈动起来!” 没有人敢抱怨。 如果说之前的维克多虽然沉默,但至少还算好相处,那么被临时赋予组长权力之后,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暴躁。 冷酷。 不讲情面。 像一条被拴在炮火和督战队之间的疯狗。 沈飞得出一个结论。 权力和战场改变一个人,只需要一晚上。 射击口被泥堵住了半边,前面的沙袋塌了两只,胸墙也被震歪了一截。 穆萨负责挖。 沈飞负责把沙袋拖回来重新垒上去。 两人没有怎么说话。 不是没话说,而是没力气说。 干活的时候,旁边就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沈飞和穆萨拖了两具敌人的尸体。 其中一具就是刚才被沈飞割喉的那个。 拖动的时候,那人的脑袋歪向一边,脖子上的伤口又渗出一点暗色的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沈飞看了一眼,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可也只是有些不舒服。 他没有吐。 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尸体被拖到交通壕后方的临时堆放点。 敌人的狗牌、证件和手机单独放,自己人的k字牌单独放。 人活著的时候不一定被当人。 死了以后,至少要被分进不同的统计表。 天快亮的时候,维克多段终於勉强恢復了一点样子。 塌掉的壕壁用木板和沙袋顶住了。 射击坑重新清出来。 机枪换了枪管,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稳定打,但至少又架了回去。 弹药箱重新摆好。 受伤的人被挪进猫耳洞。 死了的人被拖到后面。 血跡没法清理。 泥水一搅,红色就散开,最后和黑泥混在一起。 夜里看不见的东西,现在全都露了出来。 翻开的泥土。 烧焦的树干。 散落的弹壳。 被拖过的血痕。 还有远处一个趴在弹坑边缘、没来得及拖回来的黑影。 不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沈飞站在射击坑旁,手里拄著工兵铲,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 穆萨坐在他旁边,累得像一头快死的牛,嘴里却还叼著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半截香菸:“沈。” “嗯?” “天亮了。” 沈飞看著前方灰白色的天空,没有说话。 穆萨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我以前觉得,天亮是很普通的事情。” “现在我觉得,能看见天亮,真他妈像中奖。” 沈飞沉默两秒,点了点头:“是啊,中奖了。” 穆萨把烟递给沈飞。 沈飞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你抽吧,我嗓子不舒服。” 穆萨也不客气,又狠狠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维克多的声音从壕沟中央响了起来:“两人一组,轮流休息。” “每组必须保证一个人清醒。” “谁睡死了,谁和同组的人一起倒霉。” 能睡, 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穆萨把菸头掐灭,塞进弹药箱旁边的泥缝里,然后看向沈飞说:“你先睡,我盯著。” “好,那就辛苦你了。” 沈飞没有客气,拎起自己的ak和背包,弯著腰走向不远处刚刚清理过的猫耳洞。 低矮。 潮湿。 阴冷。 里面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腐肉味道。 不久前,那里还躺著一具尸体,现在尸体被拖走了,洞就变成了沈飞的床。 战场就是这么讲究效率! 枪不能离手太远。 所以在进洞之后,沈飞把ak横放在身体右侧,枪口朝洞外,弹匣插好,但手指绝不会碰扳机。 安全位置他確认了一遍。 不是因为他多专业。 而是怕自己睡迷糊了,醒来第一件事把穆萨打死。 然后, 背包要垫在身后或者枕在头下。 里面有干袜子、水、罐头、钱、手机,还有他现在所有能算作財產的东西。 在这种地方,东西离开身体半米,就可能变成別人的。 尤其是阿廖沙还活著。 最后要注意,鞋子不能脱,至少不能完全脱。 战壕足不是开玩笑。 可现在不是安全休整,隨时可能炮击。隨时可能敌袭,脱了靴子睡,一旦出事,连跑都跑不动。 所以沈飞只解开鞋带,让脚稍微松一点,又把干袜子塞进衣服內层靠近胸口的位置。 不是为了舒服。 是为了用体温把它们捂干一点。 还要注意不能睡死过去。 当初沈飞不知道该这么控制睡眠,还是在训练营的时候,老兵教给他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別把身体缩得太舒服,別让自己完全暖和下来。 不能平躺,只能侧身蜷缩著,背靠泥壁,膝盖微屈,一只手搭在ak护木旁边,另一只手压著胸前的k字狗牌。 冰冷的金属牌贴著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洞口外, 穆萨坐在射击坑旁边,正盯著前方林带,黑大个的背影很宽,像一堵还算可靠的墙。 沈飞闭上眼,耳朵里还有残留的嗡鸣,鼻子里是泥土、火药、血和腐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脑还没有停止亢奋,根本睡不著,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的回忆。 猫耳洞里被一枪打碎脑袋的惩戒兵。 从胸墙上翻进来的黑影。 刺刀扎进人脖子时那种清晰又黏腻的阻力。 温热的血喷在手背上的感觉。 还有敌人临死前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他皱了皱眉,想把这些画面压下去,可越想压,越清楚。 甚至连气味都像是重新回来了。 火药味。 血腥味。 腐肉味。 湿泥味。 还有在猫耳洞里怎么都散不掉的死人味。 沈飞忍不住睁开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泥壁。 上面有水珠缓缓往下滑。 一滴。 两滴。 最后落进他肩膀旁边的泥里。 他忽然有些想笑。 別人激活系统之后,不说立刻飞天遁地,至少也该逆天改命,拳打恶少,脚踩天骄,身边美女成群,走到哪儿都有反派排著队送经验。 轮到他呢? 系统倒是激活了。 属性也爆了。 可他现在依旧缩在一个刚清理过尸体的猫耳洞里。 而这场噩梦,他还要熬整整一百八十天。 17,督战队来了! 沈飞是被穆萨推醒的。 “沈。” “醒醒。” “医疗队来了。” “还有督战队的人。” 听到督战队三个字,沈飞几乎是本能地睁开眼。 沈飞握著身旁的ak,確认枪还在,又摸了一下背包,背包也在,他这才弯腰从猫耳洞里爬了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把维克多段照得更加狼狈。 交通壕方向来了十几个人。 两个穿著脏白色臂章的医疗兵。 两个抬担架的。 还有几名端著枪的华格纳武装人员。 他们没有站成一团,而是沿著壕沟两侧分散开,彼此之间隔著两三米,身体全都压得很低。 没人傻乎乎站在壕沟上方。 也没人聚在一起聊天。 在这个地方,人一扎堆,就等於在告诉天上的无人机。 这里有一窝,快来炸! 医疗兵正在给惩戒军处理伤口。 手法简单。 粗暴。 甚至称不上温柔。 止血带一勒,绷带一缠,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抬走,抬不走的就先放著。 他们看这些惩戒兵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战友。 更像是在看一堆还没完全报废的垃圾。 沈飞倒是不生气,甚至还有点庆幸。 能有人来处理伤口,说明这片阵地暂时还没糟到彻底没人管。 战场节奏还没紧到连医疗组都上不来。 这是好事。 至於被人看不起? 也是好事。 至少说明他们还有被看见的价值。 维克多正站在一处壕壁旁,和一个戴黑色针织帽的督战队军官说话。 那人手里拿著一个防水本,旁边还有个士兵负责翻尸体、摘狗牌、检查证件和手机。 他没有让所有人围过去,只是站在壕沟中央,公事公办的说:“还活著的,报编號。” “別乱动,点到谁,谁说话。” k字狗牌一个接一个被报上去。 死人的狗牌放进铁盒,活人的编號写进本子。 等伤亡登记完,黑帽军官抬头看向维克多:“敌方五人,谁击毙的?!” 这句话一出,壕沟里明显安静了一下。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是要记战功了。 训练营里,那些华格纳老兵私下聊过这些东西。 普通击杀有普通击杀的价格。 缴获装备有缴获装备的价格。 如果能確认对方是机枪手、狙击手、军官、电台兵,价钱还会往上加。 至於那些在网上露脸,骂过毛熊、骂过统帅、被上面掛了名单的宣传兵、博主、网红士兵,价格更是另算。 没错。 在这个流量时代,就算上了战场,最值钱的还他妈是网红。 当然,这些钱不是当场发,只是记帐。 活到一定时间, 才有资格申请结算。 至於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伊万先开口,指了指枪位旁边那具敌尸,声音沙哑地说:“这个是我和大狼小狼打死的。” 有人脸上闪过一抹不爽的表情,但是没敢说话。 很显然, 大狼小狼都死了,死人是不参与分功的,而伊万又是在场最强壮的。 没人敢跟他挣。 黑帽军官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点了点头:“算他们的。” 伊万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甚至还鄙夷的看了眼沈飞跟穆萨,仿佛是在向两人炫耀。 黑帽军官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维克多又指了指主壕沟拐角处那具被打烂的尸体:“这个是我打死的。” 黑帽军官点头,继续记录,片刻后问道,“其余三个呢?” 这句话落下,壕沟里再次安静下来。 昨天晚上实在太乱,大家也太慌张了,除了自己杀的,没人知道敌人都这么死的! 穆萨猛地往前挪了一步,激动的说:“剩下三个,都是沈杀的!!!” 黑帽军官抬头看向他,皱眉问:“谁?” 其余惩戒军听到这句话,也全都是一怔,目光诧异的看向不远处的沈飞。 穆萨一把指向沈飞,眼睛亮得嚇人:“他就是沈飞,他杀了三个,我亲眼看见的!” 他说得太激动,声音不由自主大了些。 旁边一个端枪的华格纳士兵立刻冷冷瞥了他一眼。 穆萨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可语速依旧很快:“第一个翻进我们射击坑,压在沈身上,被我打了几枪,但没死,是沈用刀补掉的。” “第二个跟我滚在一起,差点把我脖子拧断,也是沈从后面扑上去,用刀割开的。” “第三个在主壕沟,是沈开枪打倒的。” 说到这里,穆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作证,如果没有沈,我早死了。” “我们那个射击坑也早丟了。” 这傢伙一晚上...杀了三个敌人???? 他... 真有这样的实力? 周围人的目光充满了质疑,尤其是伊万更是瞪大了眼睛。 黑帽军官也有些意外,目光落在沈飞脸上,停了两秒后问道,“华夏人?” 沈飞没有否认:“是!” “编號。” “k-17/4286。” 黑帽军官低头写下编號,又看向维克多:“三个击杀,你有异议吗?”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沈飞。 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 有意外。 还有一丝隱藏得很深的忌惮。 一个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华夏惩戒兵,第一夜就杀了三个人。 这当然是好事。 至少对维克多段来说是好事。 可对维克多本人来说,却未必全是好事。 沈飞注意到了他眼神,也能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但並没有什么反应。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片刻后,维克多声音沙哑的开口道,“我没有看清全部的状况,但敌人確实死了,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黑帽军官才懒得计较是真还是假。 反正五个人,五份军功。 至於怎么分,管他什么事情? “k-17/4286,確认击杀三人,普通敌方步兵,一个一万卢布,一共三万卢布。” “记帐。” “满一个月后,可申请第一次结算。” 沈飞点了点头,没有兴奋,也没有多说什么。 钱能不能拿到还是另外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在堑壕里,钱甚至没有一双干袜子来得立刻有用。 “给你们讲一下价格。” 黑帽军官又补充道,“机枪手、狙击手、反坦克手,按三万到五万记。” “军官、电台兵,十万起,名单目標另算。” “另外战功最高的,还有额外奖励。” 他抬了抬手,旁边一名华格纳士兵把一个小包丟了过来。 包裹砸在泥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帽军官说完,合上防水本,转头扫了一眼维克多段这几个还活著的人说:“白天敌人摸壕沟的频率会低一些,但白天有无人机,有狙击手,有炮兵校射。” “不要掉以轻心,除非你们想死。” “好了。” “祝你们好运!” 听不出祝福。 更像是在说一句流程话。 隨后,他和医疗队的人沿著弯曲的交通壕离开,很快消失在拐角后面。 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目送著他们离开。 直到那几名督战队士兵的背影彻底消失,眾人的目光才慢慢移了回来。 先看沈飞。 再看地上的包裹。 因为没有封口,包裹落在泥里时,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有包烟。 有卷好的干袜子。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瓶高度数的伏特加酒瓶。 伊万原本还在盯著沈飞,可看到那瓶酒之后,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目光,看向维克多说:“组长。” “昨晚大家都在打,能活到现在,是我们全体的功劳,如果没有我们,这个华夏人和黑鬼也活不下来。” “我觉得这些物资应该平分。” “大家觉得呢?” 18,激活了系统还被欺负?那他妈系统不是白来了! “我觉得伊万说得没错。” 阿廖沙第一个低声附和,眼睛没看沈飞,而是一直盯著泥地上的烟和干袜子。 “大家昨晚都差点死了,物资平分,也合理。” 米哈伊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著头,继续整理急救包,像是完全没听见。 但沉默,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穆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前站了半步,宽大的肩膀挡在沈飞身侧,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他的沉默,同样也代表了態度。 场面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而就在这时候,维克多终於开口了:“东西是督战队发给沈飞的。” “按规矩,他不给你们,也是合理的。” 伊万皱了皱眉,想要说话。 可下一秒,维克多又继续说道,“不过,这里是阵地,不是监狱牢房。” “想活下去,就得互相帮忙。” “烟、酒、止痛片、袜子,这些东西放在一个人手里,未必比让所有人都能撑下去更有用。” “沈飞,你自己决定。” 沈飞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话坏话都让他说完了。 东西是自己的,但不分,就是不顾全阵地,分了,就是认了维克多这个组长有资格调配他的战功奖励。 伊万想喝酒。 阿廖沙想摸东西。 维克多则想看他听不听话。 所有人都各怀鬼胎,全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真不愧一群恶人啊, 万幸, 自己也是!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泥地上的包裹,然后,忽然弯腰,捡起那瓶高度伏特加。 瓶身沾著泥,里面透明的酒液晃了晃。 沈飞笑了笑,看向伊万:“一瓶酒而已,没什么捨不得的。” “给。” 维克多紧皱的眉头,微微鬆了一点。 伊万脸上也露出笑容,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沈,这才像话。” 这一次,他甚至没叫功夫小子,也没叫黄皮,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喝酒。 “以前的事我不提了,你也不许提,以后我们.....” 其他人的目光,也顺势落在地上的包裹上。 烟。 干袜子。 止痛片。 压缩口粮。 如果酒能分,那剩下的东西自然也能分。 可就在伊万快要靠近的瞬间,沈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猛地抡起酒瓶,照著伊万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酒瓶竟然没碎。 伊万整个人被砸得一晃,眼神都变得有些呆滯。 他显然没想到沈飞会突然动手。 其他人也没想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飞第二下已经砸了下来。 砰! 这一次,酒瓶终於炸开。 碎玻璃和伏特加一起飞溅。 伊万额头被豁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糊了半张脸。 “苏卡....” 伊万刚骂出半句,沈飞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头髮,硬生生把他的脑袋往下压。 他本能地想要反抗,抬手去抓沈飞的手腕,肩膀和脖颈同时发力,想像昨天一样,凭藉体格把这个华夏人直接掀开。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不对。 力气不对。 昨天沈飞扑倒他的时候,更多靠的是突然袭击和一股狠劲。 真要硬拼力量,伊万自信自己能把这黄皮小子按进泥里。 可现在,沈飞抓著他头髮的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头皮。 伊万用力挣了一下。 没挣开。 再用力。 还是没挣开。 反而被沈飞硬生生把脑袋压得更低,额头差点撞进泥里。 伊万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丝错愕。 这小子.... 怎么一晚上过去,力气变大了这么多? 阿廖沙下意识往后缩,但有人想要跑过来帮忙。 穆萨的反应更快,猛地端起ak,枪口直接扫向眾人,眼睛瞪得发红的低吼道,“谁他妈敢过来,老子跟他一起死!”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住了。 维克多脸色阴沉得可怕。 伊万也被砸懵了,鲜血顺著眉骨往下流,嘴里喘著粗气,却一时间没能挣开沈飞的手。 沈飞抓著他的头髮,把那张满是血的脸拽到自己面前,平静的说:“老子给你的,你才能要,我不给,你就別伸手。” “听得懂吗?” 伊万咬著牙,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沈飞把碎了一半的酒瓶抵在他脸侧,继续说道:“昨晚我杀了三个敌人。” “督战队刚刚记了我的编號。” “你觉得他们再回来,是会毙了你,还是毙了我?” 伊万的呼吸猛地一滯。 答案很清楚,这里是战场。 战场上,杀敌的人,比只会抢酒的人值钱。 至少现在,沈飞比他值钱。 周围没人再说话。 阿廖沙默默低下头。 米哈伊尔依旧沉默。 维克多看著沈飞,脸色阴沉,却没有开口。 沈飞没有急著鬆手,相反,他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伊万的头皮被扯得生疼,脖子被迫往下压,整个人几乎半跪在泥水里。 他想发力。 可这一次,他做不到。 沈飞的手像铁钳一样扣著他的头髮,另一只手握著碎裂的伏特加酒瓶,锋利的玻璃碴就抵在他脸侧。 只要稍微一动,脸上就会多出一道口子。 伊万呼吸越来越粗。 脸上的愤怒之中,已经不自觉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忌惮。 甚至是恐惧。 “別再来惹我。” 沈飞盯著他,平静地问:“ok不ok?” 伊万咬著牙,没有说话。 沈飞手腕一沉。 伊万的脑袋又往下低了半寸,额头几乎贴到泥水里。 沈飞重复了一遍:“ok不ok?” 伊万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ok。” 沈飞点点头,然后继续问:“哈拉少不哈拉少?” 这一次,伊万是真的快气炸了。 可沈飞只是看著他,碎酒瓶依旧贴著他的脸。 伊万胸口剧烈起伏,脸憋得通红,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低声吼道,“哈拉少!” 沈飞表情不变,再次问道,“扎西德勒不扎西德勒?” 伊万愣了一下。 壕沟里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连穆萨都差点没绷住。 伊万终於忍不住了,低吼道,“你他妈有完没完了?!” 话音刚落。 沈飞猛地一拽。 伊万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被拖倒在泥水里。 砰的一声。 他的肩膀撞在壕壁上,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还没等他挣扎起来,沈飞已经一脚踩在他的脑袋旁边,隨后抬脚,狠狠往下一跺。 砰! 伊万的脸被踩进泥里。 泥水溅开。 沈飞低头看著他,声音依旧平静:“回答我。” “扎西德勒不扎西德勒?” 妈的, 就剩下六个人了,他跟穆萨就占两个,而且系统奖励也已经到帐。 这种情况下还被你欺负? 那他妈的.... 系统就是个桂物啊! 19,一打一收,沈飞展现出的恐怖城府! 伊万的双手死死扣著泥地,肩膀因为愤怒和屈辱不断颤抖,可他没有再挣扎。 因为他终於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华夏人不只是敢动手,他是真的敢把事情做绝。 几秒后,伊万从泥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扎西德勒....” 沈飞脚下更加用力。 伊万咬著牙,又重复了一遍:“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壕沟里没人说话。 阿廖沙低著头,连看都不敢看。 米哈伊尔沉默地整理著急救包,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维克多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 穆萨端著枪站在沈飞身后,眼睛亮得嚇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沈飞不是变得狂妄。 也不是因为杀了三个敌人,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人物。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维克多段所有人。 沈飞, 也他妈不是好惹的! 沈飞鬆开手,隨手把伊万丟到旁边。 伊万踉蹌了一下,撞在壕壁上,捂著额头,血从指缝里往外流。 他很生气,但是他没动。 怂了! 沈飞见目的已经达到,转头看向穆萨说:“把枪放下。” “枪不是用来指著战友的。” 壕沟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从沈飞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讽刺。 穆萨咧了咧嘴,慢慢把枪口压低。 沈飞弯腰,把泥地上的包裹重新捡起来。 他没有急著把东西塞回背包,而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包裹打开。 烟。 干袜子。 止痛片。 压缩口粮。 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沈飞先抽出一包烟,隨手丟给阿廖沙。 阿廖沙下意识接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飞刚把伊万踩进泥里,转头竟然会给自己东西。 沈飞看著他说:“想活下去,就別光惦记自己人的东西,敌人哪里的物资,有的是!” 阿廖沙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敢笑得太明显,只能低声说道:“谢谢。” 沈飞没理他,只是又把那板止痛片丟给米哈伊尔:“留著给伤员用。” 米哈伊尔抬起头,看了沈飞一眼。 这个总是低声祈祷的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才点了点头:“我会记住。” “没必要。”沈飞淡淡道:“別让能活的人疼死就行。” 说完, 沈飞又从包裹里拿出另一包烟,走到维克多面前。 壕沟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动作移动。 维克多站在原地,没有动,脸色阴沉的可怕。 沈飞把烟递了过去,平静的说:“组长,这是你的。” 维克多看著他,没有伸手。 沈飞也没有收回去,直挺挺的看著他说:“伊万一直惹我,我不这么做,迟早死的是我。” “但我知道,这里是你的防线,我们能不能活下去,还是要听你的。” “东西是督战队给我的,我可以分,但我希望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我给,跟你们抢,不是一回事!”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沈飞打伊万,是立自己的规矩。 现在递烟,是给他台阶。 如果维克多不接,就等於承认自己刚才被沈飞顶了回去,面子下不来。 可如果接了,也等於默认沈飞的说法, 东西是沈飞的,他愿意分,是他的选择,不是维克多压出来的结果。 这小子.... 维克多看著沈飞,脑海里忽然闪过从见到他到现在的每一幕。 刚来时不吭声。 被排挤去清尸体,也不爭。 袜子被偷时,突然暴起。 昨晚敌人摸进来,敢杀人,也敢往主堑壕里丟手雷。 现在刚把伊万打服,又转头给自己递烟。 狠。 能忍。 会看局势。 还知道什么时候给人台阶。 维克多终於意识到,这个华夏惩戒兵的城府...要远远超过他们! “真是个狡猾的民族!” 维克多心里嘆了口气,脸上表情不变,接过了那包烟。 壕沟里那股紧绷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唯有伊万站在一旁,捂著还在流血的额头,看著眼前这一幕,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沈飞这一打一收,给了除了他之外所有人台阶。 阿廖沙拿到了烟。 米哈伊尔拿到了止痛片。 维克多拿到了面子。 穆萨本来就站在沈飞身后。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从这次衝突里得到了好处。 只有他伊万,挨了两酒瓶,被踩进泥里,还当著所有人的面丟尽了脸。 而且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平白无故得罪一个敢杀敌、敢动刀、敢拿酒瓶砸人脑袋,还刚刚被督战队记下三个人头的狠角色。 更重要的是从战壕里其他人躲闪的眼神,伊万明白了一件事情。 现在被孤立的人不再是黑鬼和沈飞, 而是....他! ......... 与此同时。 交通壕另一侧,距离维克多段几十米外的一处掩蔽位里。 刚才那个戴黑色针织帽的军官並没有立刻走远。 他半蹲在壕壁后方,手里举著一具小型望远镜,正透过一条被木板和偽装网遮住的缝隙,看著维克多段里发生的一切。 从沈飞抡起伏特加酒瓶砸向伊万。 到穆萨端枪护在他身后。 再到沈飞把烟和止痛片分出去,最后给维克多递上台阶。 黑帽军官全都看见了。 旁边一名华格纳士兵低声问道:“长官,要不要管?” 黑帽军官没有立刻回答,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看见某种有趣东西之后的短暂反应。 “管什么?” 士兵看向他。 黑帽军官淡淡说道:“他们没开枪,没逃跑,也没人死,那就不叫事。” 说完, 他又看了一眼维克多段的方向:“这个华夏佬......” “有点意思。” 士兵问道:“要记下来吗?” 黑帽军官想了想,重新打开防水本,在k-17/4286后面很隨意地添了一笔。 不是正式记录,更像是给自己看的备註。 隨后, 他合上本子,转身沿著交通壕继续往后走:“先看看。” “能活过一周再说。” ........ 20,FPV自杀无人机! 这场小衝突结束后,维克多段重新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维克多没有再提物资的事,开始根据督战队的要求发布任务。 “射击坑继续修,新翻出来的土,用旧布、树枝、沙袋盖住,不要让新泥露在外面。” “弹壳收起来,罐头盒子也收起来。” “所有反光的东西,全都给我塞进包里。” 所有人都开始忙活了起来,而沈飞和穆萨则继续修他们那处射击坑。 战场其实挺枯燥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挖战壕,等著被炸毁,如果没死的话,就继续修。 而且, 白天之后,阵地和夜里完全不一样。 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声音和感觉。 白天能看见了,可也意味著,別人也能看见你。 尤其是来自天上的眼睛。 穆萨一边把沙袋拖到射击坑旁,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沈。” “嗯?” “我不明白。” “你刚才已经把伊万打服了,为什么还要把烟和药分给他们?” “如果是我,我会让他们一个卢布都拿不到。” 沈飞把新翻出来的湿土用破布盖住,又抓了几根断枝压在上面,头也不抬地说:“所以你以前只是打手。” “多看书,书里什么都有!” “我刚才这招,叫只打蒋舰,不打美舰。” 穆萨愣了一下,诧异的问:“书里还写这个?” “还有...什么舰?!” 沈飞嘆了口气,不太想跟一个不太聪明的黑人科普这些,但现在確实也无聊,隨口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要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可以拉拢的中立派。” “伊万是刺头,必须打,阿廖沙是老鼠,贪,但能找东西,给他一包烟,他就会少咬我一口。” “米哈伊尔会包扎,止痛片到他手里,比放我包里有用。” “维克多是组长,现在还不能翻脸。” “至於你....你暂时算自己人!” 穆萨咧嘴一笑。 沈飞继续道:“我们现在就六个人,真全得罪完了,下一次炮击、下一次敌人摸壕沟,死得最快的就是我们。” “懂了吧?” 穆萨摇了摇头:“不懂。” 沈飞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刚想说,不懂没关係,听我的就行。 可话还没出口,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天空很低。 云层压得很沉。 按理说,什么都看不见。 可就在前方林带上空,沈飞隱约看到一个极小的黑点,从断树后面猛地钻了出来。 它不是普通侦察无人机那种慢悠悠的盘旋。 而是压得很低。 很快。 像一只贴著地面飞过来的黑色马蜂。 与此同时,耳边那道熟悉的嗡鸣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远处蚊子一样的声音。 而是尖锐。 急促。 像电钻贴著头皮钻过来。 沈飞瞳孔猛地一缩。 穿越机! 不。 应该说,fpv自杀无人机! “趴下!” 沈飞一把按住穆萨的脑袋,整个人往壕壁內侧扑去。 穆萨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只来得及骂出半句:“什么....” 下一秒, 那架小东西就从壕沟上方掠了下来。 太快了。 快到沈飞根本看不清它下面到底绑著什么。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拖著尖锐的电机声,直接扎向他们刚修好的射击坑。 轰!!! 爆炸在射击坑边缘炸开。 沙袋被掀飞。 刚盖上去的旧布和断枝瞬间碎成一片。 泥土、碎木、石子和破片像暴雨一样砸进壕沟。 沈飞只觉得后背一麻,整个人被衝击波推得撞在壕壁上。 穆萨更惨,半边身体直接被泥糊住,趴在地上骂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无人机!” “无人机!” 维克多的吼声从壕沟另一头传来:“都贴墙!” “別他妈站起来!” 伊万那边有人本能地抬枪,想对著天空开火,可枪口刚抬起来,就被维克多一脚踹了下去。 “你看得见个屁,神仙来了也打不中穿越机!!!” “趴下!” 伊万委屈的趴在堑壕里,手也不知道该捂著屁股,还是脑袋。 没办法, 这就是被孤立的代价。 沈飞死死贴著壕壁,耳朵又开始嗡嗡响。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如果不是加过视力后勉强捕捉到了那个黑点,他们两个现在大概率已经被炸在刚修好的射击坑里。 穆萨趴在旁边,喘著粗气,眼睛瞪得滚圆:“沈.....”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这么那么快!” 沈飞吐掉嘴里的泥,沉声道,“二毛的帐单。” 穆萨一愣。 沈飞看著被炸塌的射击坑,低声说道,“昨晚他们死了一个小队,现在来收帐了!” 敌人不会因为五个人死了就当作没发生。 尸体没回去。 小队失联。 阵地还在。 那他们自然会用无人机来看,用炮兵来敲,用fpv来钻壕沟。 在这片战场上,报復有时候不需要仇恨。 只需要坐標。 阿廖沙缩在弹药箱旁边,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念叨:苏卡...苏卡...它直接飞进来了....” “这东西怎么能飞进壕沟里?”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能。 当然能。 只要操控手技术够好,只要无人机电量够,只要它从壕沟上方找到角度,就能像一枚长眼睛的手雷一样钻进来。 白天不安全。 壕沟也不安全。 连躲在低矮胸墙后面,都不安全。 沈飞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次,他没敢抬太高,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灰白色的云层下,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什么都没有,越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真正要命的东西,永远是先听见,再看见。 甚至很多时候,连看见都来不及。 维克多压著嗓子吼道,“所有人分散,別站在射击坑旁边,新翻的土盖住,弹药箱搬进洞里!” “动作小点,它们可能还有第二架!” 第二架。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沈飞抓起被炸到一旁的背包,拖著穆萨往猫耳洞旁边挪。 穆萨还想问什么。 沈飞低声骂道:“闭嘴,现在別问为什么。” “听见嗡嗡声就贴墙,看见黑点就趴下。” 穆萨重重点头。 这一次, 他懂得很快。 可还没等眾人重新分散好,远处林带方向,又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机声。 嗡—— 嗡—— 所有人瞬间停住。 沈飞的后背贴著湿冷的壕壁,手指死死扣住ak护木。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乱动,只是盯著天空边缘那片灰白色的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 被敌人重点照顾了! 21,这条壕沟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远处那阵细微的电机声再次响起时,维克多段所有人都僵住了。 嗡—— 嗡—— 声音不大。 可在这条刚被炸过一遍的壕沟里,它比炮声还让人头皮发麻。 炮弹落下来之前,至少还有尖啸声。 这玩意儿没有。 它像一只贴著地面飞来的黑色毒蜂,等你真正看见它的时候,基本也就该去见上帝了。 “又来了....” 阿廖沙脸色白得像死人:“组长,又来了!” “我们该怎么办啊?!” 维克多一把抓起胸前那台民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衝著里面吼道:“维克多段遭无人机攻击!” “重复,维克多段遭无人机攻击!” 滋啦—— 滋啦滋啦——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隱约像是有人在说话,可声音断断续续,被杂音撕得粉碎。 “...保持....滋啦...不要...滋....” “重复!” 维克多眼睛发红,声音更大:“我听不清!重复!” 滋啦——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一片杂音。 这一刻,维克多彻底懵了。 监狱里的刀子、拳头、铁片,和这种从天上钻进壕沟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命令什么。 开枪? 神仙也打不中穿越机啊! 躲洞里? 洞口一炸,里面的人全得被闷死。 散开? 壕沟就这么宽,能散到哪去? 维克多握著对讲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喊出命令。 沈飞看见了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 组长慌了。 一个组长可以坏,可以狠,可以不把人命当回事,但他不能慌。 他一慌, 剩下的人就会彻底变成一群等死的羊。 “穆萨!”沈飞猛地低吼:“把那张破网拖过来!” 穆萨一愣:“什么网?” “刚才盖弹药箱那张!”沈飞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还有破布、树枝、木板,能拖的全拖过来!” 穆萨没有再问,转身就扑向弹药箱旁边。 那是一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破偽装网,边缘已经烂了,沾满泥水和油污,之前只是隨手搭在弹药箱上遮光。 说是网,其实很多地方都破了洞,挡雨都费劲,更別说挡无人机。 “这有用吗?! ”阿廖沙声音都变调了。 沈飞一边把背包甩到壕壁下,一边骂道:“我他妈怎么知道!” “不知道你还....” “闭嘴!” 沈飞猛地回头,眼神非常嚇人:“不知道有没有用,也比趴在这里等死强!” 阿廖沙被他吼得一缩。 穆萨已经把破网拖了过来。 沈飞抓住一角,直接往头顶一甩:“拉开,別铺平,斜著掛,让它看不清下面!” “一定要绷紧...这样手雷落在上面才会被弹走!” 穆萨立刻照做。 他力气大,直接把破网另一端扯到壕沟对面,用半截断木压住。 沈飞又抓起几根断枝,往网上乱插。 不是为了好看。 也不是为了真的挡住炸药。 而是为了让天上的操控手看不清这下面到底有没有人,让该死的穿越机钻进来时,多一点阻碍,多一点迟疑,多一点撞偏的可能。 一点就够了。 在这种地方,人命有时候就差这一点。 维克多终於反应过来,看著沈飞和穆萨的动作,隨即转头吼道,“都他妈动起来!” “破网,布,树枝,能盖头顶的全盖上!” “別扎堆,两个人一段!” 伊万捂著还在渗血的额头,脸色难看地看了沈飞一眼。 可这一次,他没有顶嘴,咬著牙,抓起一块烂帆布,和米哈伊尔一起往壕沟上方拖。 阿廖沙也终於动了。 他猫著腰去拽一卷细铁丝,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可就在他刚爬到半路时,前方林带上空,那道电机声骤然变尖。 嗡—————— “趴下!” 沈飞一脚踹在阿廖沙腰上。 阿廖沙整个人滚进泥水里,刚才手里那捲铁丝脱手飞了出去。 下一秒。 fpv自杀式无人机直接撞向他们刚刚拉起来的破网。 它没有被完全拦住。 那张破网也根本不可能拦住这种高速衝过来的东西。 但它確实迟滯了一下。 无人机的机身猛地一歪,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原本扎向壕沟底部的角度偏了半尺。 半尺。 在平时什么都不是。 可在这里,半尺就是命。 轰——! 爆炸在壕沟上沿炸开。 高爆炸药的威力,在这种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得恐怖。 火光一闪,衝击波像一只看不见的铁锤,狠狠砸进壕沟。 破网瞬间被撕碎。 断枝、木屑、泥土、碎石,还有不知道什么金属残片,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打下来。 沈飞被震得后背撞在壕壁上,胸口一阵发闷。 穆萨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泥里。 阿廖沙趴在地上,耳朵里渗出一点血,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伊万那边传来一声低骂。 他手臂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著袖口往下滴。 这下真的是屁股,胳膊,头…… 全都在疼。 但是至少这一炸,没有人当场被炸碎。 沈飞大口喘著气,心臟狂跳。 这玩意儿挡不住无人机,也挡不住炸药。 它只是让死亡稍微偏了一下。 这就够了! 可就在眾人还没从这次爆炸里缓过来时,头顶又传来另一种声音。 嗡—— 嗡—— 更慢。 更稳。 不是 fpv那种疯狗一样的衝刺声,是四旋翼无人机悬停时的声音。 “我操你妈...有完没完了啊.....” 沈飞脸色瞬间变了,蜷缩著身体大吼道,“头顶.....无人机要投弹了!!!” 话音刚落,一枚黑乎乎的小东西从上方落了下来。 不是直直掉进壕沟。 因为刚才他们拉起来的破网残片和树枝还掛在上面。 那东西砸在破网上,弹了一下,改变方向,落在壕沟边缘外侧。 所有人都看见了,也都明白那是什么。 轰! 手雷在壕沟外侧炸开。 爆炸威力比 fpv小得多,可破片依旧扫进壕沟。 米哈伊尔闷哼一声,肩膀被划出一道血口。 阿廖沙彻底崩了,抱著脑袋尖叫:“它们在上面!它们在我们头顶!” “闭嘴!” 维克多吼了一声,声音也已经有些发虚。 沈飞死死贴著壕壁,眼睛盯著头顶那些破网残片。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老兵说,战场上最要命的不是你看得见的东西。 而是你明知道它在头顶,却不知道下一秒它会把什么丟下来。 枪? 没用。 他们甚至不敢隨便抬头。 跑? 跑去哪? 督战队就在后面盯著,离开阵地死得更快。 现在, 这条壕沟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沈飞咬著牙,继续吼道:“把包、钢盔、破布全丟到空位置去!” “让它分不清哪里有人!” 22,沈飞在堑壕里的地位再一次提升! 穆萨立刻照做,把一个空背包扔向塌掉的射击坑。 伊万也喘著粗气,把一顶没人要的钢盔丟到壕沟另一边。 阿廖沙浑身发抖,但还是把一块破布踢了出去。 维克多看著这一幕,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意识到,从刚才开始,真正让这群人活下来的命令,已经不是他喊出来的了。 是沈飞。 那个华夏惩戒兵。 头顶的四旋翼还在盘旋。 它似乎在找角度,又似乎在確认壕沟里到底哪里有人。 每一秒都像被人用刀刮过神经。 这么乱的环境当中,沈飞偏偏好像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音。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死。 如果敌人真的铁了心想要搞死他们,多来几架自杀式无人机跟旋翼机,那他们怎么都活不下去。 必死无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枚手雷马上就要落下来的时候,刺耳杂音忽然响起。 滋啦啦啦—— 是维克多胸前那台民用对讲机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连串白噪音。 紧接著, 头顶无人机的声音变了。 原本稳定的嗡鸣开始发飘,忽高忽低,像一只突然失去方向的虫子。 沈飞猛地抬眼,看到那架四旋翼在壕沟上方晃了一下,没有继续压低,反而开始拉高。 远处林带方向,另一道原本若有若无的电机声也开始远去。 穆萨满脸泥水,喘著粗气问:“怎么回事???” “是上帝在拯救我们吗?” 其余人也都是满脸惊慌,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飞吐掉嘴里的泥,有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浑浊的空气:“后面终於开干扰了。” “我们....得救了....” 其他人听到沈飞的话,全都是一愣。 干扰? 什么干扰? 穆萨满脸泥水,喘著粗气问道:“沈,什么叫干扰?” 沈飞靠著壕壁,看著穆萨那副又惊恐又迷茫的表情,声音沙哑的解释道,“就是电磁干扰。” 穆萨更加不理解了:“电....电磁??” 其他人也都疑惑的看著沈飞。 很显然, 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飞抬手指了指天空解释道,“无人机不是自己长脑子飞过来的。” “后面有人在控制它。” “操控信號,图传信號,定位信號....反正就是一堆看不见的线,把无人机和操控手连在一起。” “现在,后方有人开了一台大功率设备,对著这些看不见的线一顿乱吼。” “操控手听不清了,看不清了,手里的画面开始花,控制开始飘,所以那架四旋翼才会拉高。” “所以林带那边的穿越机也暂时退了。” 穆萨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摇头:“不明白。” 阿廖沙、伊万、米哈伊尔,甚至维克多,脸上都带著一种听天书的表情。 沈飞:“....” 他忽然有点无语。 这种东西放在华夏,大概初中生都能听懂个大概。 无线电。 信號。 干扰。 噪声。 图传丟失。 这些词不算多高深。 可对眼前这帮人来说,已经跟神学没什么区別。 毫不夸张地说,沈飞现在如果问一句八十八加四十四等於多少,堑壕里这几个活著的重刑犯,在不藉助计算器的情况下,估计都得掰手指。 不是每个国家都有素质教育。 更不是每个从监狱里拉出来的重刑犯,都有空理解什么电磁波和无线通信。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刚才天上的东西差点杀了他们,沈飞说后面开了干扰,然后无人机真的走了。 这就够了。 阿廖沙捂著耳朵,脸色惨白地问:“既然这东西这么好用,那他们为什么不一直开著?” “很贵吗?” 沈飞看了他一眼,喘著气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干扰敌人的无人机,也会干扰我们自己的通信,还有我们自己的无人机、炮兵校射、无线电联络,全都会受影响。” “而且干扰源不是隱身的。” “你一直开,敌人迟早能大概判断出位置,然后用炮砸你。” “所以这玩意儿只能在关键时候开,开一阵,停一阵。” 伊万靠在壕壁边,手臂还在流血,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也就是说,它们还会回来?” 沈飞点了点头:“对。” “只要干扰一停,它们就可能回来。” 伊万显然没有意识到沈飞会回答他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就低下了头。 沈飞看见了,但没有说话。 打脸也打过了。 规矩也立过了。 没必要一直把人往死路上逼。 如果伊万能老实收敛一点,沈飞也不是非要弄死他,毕竟现在维克多段就剩六个人,少一个人,就少一把枪。 在这种地方,人討厌一点没关係,只要能挡子弹,就还有价值。 壕沟里再次安静了。 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压了下去。 无人机会回来。 炮击会回来。 敌人也会回来。 他们现在只是暂时没死,不代表安全。 沈飞拧开自己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水入口的瞬间,他动作顿了一下。 他晃了晃水壶。 咣当。 咣当。 里面只剩下一点浅浅的水声。 这声音很轻。 可在沈飞听来,比空弹匣还让人烦躁。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躲炮、杀人、修壕沟、躲无人机,身体一直在出汗、喘气、消耗。 没水,人是真的会垮。 穆萨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然后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来。 沈飞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要了?” 穆萨低声说道:“我能挖土,能搬东西,能打架,但是刚才如果没有你,我连该趴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活著,我们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这时, 维克多胸前的对讲机再次响了起来。 滋啦—— 滋啦滋啦—— 杂音很重,但这一次,勉强能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人声。 “修復阵地....补水...弹药...等待....” “....无人机....可能再次...” 后面的声音又被白噪音吞没。 维克多低头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飞也听懂了几个关键词。 干扰不会一直开。 修復阵地。 补水。 弹药。 无人机可能再次攻击。 真是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维克多放下对讲机,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眾人。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吼,而是先看了沈飞一眼,然后才说道,“照沈飞刚才说的做。” “破网、树枝、烂布、钢盔、空背包,全都弄起来。” “至少在敌人的无人机下一次进攻之前,我们得把反无人机偽装工程给弄出来!” 隱约间, 沈飞在堑壕里的地位再一次提升,已经逐渐超过了组长。 而这一次,维克多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情。 毕竟, 沈飞確实比他更厉害,多听他的建议...至少能多活几天! 这比什么都重要! 23,有他在,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维克多段再次动了起来。 破网被重新拖上壕沟上方,断枝、烂布、空背包、破钢盔被胡乱堆在几个假位置上。 沈飞没有把它们摆得太整齐。 他让穆萨把断枝斜著插,让阿廖沙把破布撕开,隨便掛在网上,又让伊万把几个空钢盔丟到塌掉的射击坑旁边。 伊万很听话,甚至表现的比穆萨都卖力。 沈飞总结出了战场上的第二个真理, 別跟毛子讲道理,打服他们比什么都道理都好使。 忙活了一两个小时,维克多段终於勉强多了一层乱七八糟的遮挡。 有用吗? 不知道。 但至少从天上看下来,这条壕沟不再像刚才那样乾乾净净,把每一个会动的活人都摆给无人机看。 沈飞靠著壕壁喘了几口气,又晃了晃水壶。 咣当。 咣当。 里面的水已经彻底快空了。 他们是突然被带到战场上的,再加上没什么经验,带的东西都不多。 从昨夜到现在,躲炮、杀人、修工事、躲无人机,每个人都像被榨乾了一遍。 缺烟可以忍。 缺酒可以骂娘。 缺水是真的会死人。 就在这时,维克多胸前的对讲机又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这一次,杂音稍微轻了一点。 “维克多段...补水...弹链...偽装网,后方补给点...能动的人,自己来取!” 后面的声音又被白噪音吞掉。 维克多低头听完,骂了一句:“苏卡。” 很明显,他很不爽。 自己来取? 他们这段阵地昨晚刚被敌人摸进来,今天又挨了无人机,活著的人连喘口气都费劲,后方不说派人送东西过来,反而让他们自己去补给点搬。 这他妈算什么支援? 可和维克多的反应不同,沈飞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反而微微鬆了一口气。 甚至,有点高兴。 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 在这种时候笑出声,很容易被人当成精神病,或者直接被维克多用枪托砸进泥里。 但沈飞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坏消息,恰恰相反,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他前世看过不少关於巴河穆特战场的视频切片,那些真正被丟进绞肉机最深处的惩戒兵,很多时候根本没有什么补水,弹链,偽装网。 他们被送进阵地之后,就像被扔进火炉里的柴火。 烧完一批,再填一批。 弹药没了? 自己想办法。 水没了? 舔雪,喝泥坑里的脏水,或者等下一场雨。 伤员? 能爬就自己爬,爬不动就留在洞里等死。 后方能不能想起你,全看地图上那一小段壕沟还有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更恐怖的是,等巴河穆特真正进入最疯狂的阶段,很多阵地根本谈不上补给。 前面是乌军的炮火、无人机、机枪和狙击手,后面是督战队、泥泞道路、被炸断的交通壕。 人被夹在中间,只能像耗材一样一点点磨光。 所以现在,后方的人还能通过对讲机通知他们去补水、领弹链、拿偽装网,已经说明一件事。 战况还没有彻底失控。 至少这段防线的后方补给点还在运转。 交通壕还勉强能走。 上面也还记得维克多段这里有几个活人。 真的, 这已经非常奢侈了! 奢侈到沈飞甚至有点想感谢那台满是杂音的破对讲机。 维克多把对讲机放下,脸色依旧难看:“你们都听到了,他们让能动的人自己去取。” 伊万骂了一句:“我们刚被炸完,他们让我们自己去?” 阿廖沙缩在壕壁旁,脸色也不太好看:“路上还有无人机,这也太危险了吧。” 穆萨看向沈飞。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先看沈飞。 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沈飞的身上。 沈飞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看样子维克多对他也不排斥了。 这是好事。 他看著眾人说道,“去是一定要去的,我们得多补充一些物资,这样才能减少伤亡。”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谁去?!” 维克多扫了一眼剩下几个人。 米哈伊尔受伤,还要看急救包。 伊万手臂和额头都在流血,但还能守阵地。 穆萨力气最大,能扛东西。 阿廖沙耳朵流血,可腿没断,而且那双手和眼睛也许能派上用场。 至於沈飞.... 在维克多看来,现在这条壕沟里,没人比他更適合去和后方那群人打交道。 他最聪明,像是所有维克多见过的华夏人一样,看起来老实,实际上狡猾无比。 维克多沉声说道,“沈飞,穆萨,阿廖沙,你们三个去,我们三个留在这里看阵地。” 阿廖沙猛地抬头:“为什么有我?” 维克多冷冷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耳朵流血,不是腿断了。” 沈飞也看向他,补充道,“而且你眼睛好,手也快。” “说不定还能发挥出一些,你偷东西的本事。” 阿廖沙脸色一僵,表情凝固。 偷东西, 这实在不算是什么夸奖。 但他不敢反驳,最后小声说道,“明白。” 穆萨咧嘴笑了笑,把空水壶和破背包全都掛到身上:“沈,我们要拿多少物资?” 沈飞看了一眼维克多段这条破烂壕沟。 六个人。 一挺不稳定的机枪。 一堆隨时可能被无人机再次盯上的破遮挡,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下一轮炮击。 沈飞开口说道,“能拿多少拿多少...多多益善!” “如果有机会,再想办法弄一挺能响的机枪回来!” 维克多听到最后一句,抬眼看了沈飞一下说:“他们肯定不会给我们的!” 沈飞把刺刀重新插回腰间,弯腰钻向交通壕,头也不回的说:“那就想办法让他们给。” “或者,让他们装作没看见。” 穆萨跟阿廖沙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很快,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弯曲的交通壕拐角后面。 壕沟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零星炮声、破网被风吹动的窸窣声,还有对讲机里偶尔冒出来的滋啦杂音。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著沈飞离开的方向,然后转头看向伊万说道,“伊万。” 伊万抬头反问:“干什么?” 维克多看著他,声音低沉:“不管你心里有多不爽,以后別再招惹沈。” 伊万脸色一沉:“你在命令我?” “是。”维克多回答得很乾脆。 伊万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道:“可是他踩我的脸。”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悠悠的说道,“那是你自己....把脸伸过去的!” 米哈伊尔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伊万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米哈伊尔立刻低头:“我在祈祷。” 伊万骂了一句,却没有再发作。 维克多重新看向交通壕拐角,声音低了些:“记住我刚才的话,至少在这段阵地上,別再和沈飞起衝突。” “有他在,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伊万沉默片刻,低声骂了一句:“苏卡。” “我知道了。” 24,穷人的贿赂,有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尊重他。 去后方补给点的路,比沈飞想像中更远。 交通壕狭窄、泥泞、塌方,很多地方只能弯著腰一点点蹭过去。 有些地方壕壁被炮震塌了半边,露出湿漉漉的黑土,有些地方积著一滩滩脏水,水面上漂著弹壳、破布和不知道从谁身上掉下来的肉块。 路上还不断有人从前面被抬下来。 伤员。 尸体。 或者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 沈飞三人不敢走快。 白天的交通壕並不安全,头顶隨时可能有无人机,远处也偶尔会传来炮弹落地的闷响。 足足走了將近两个小时,才终於抵达后方补给点。 所谓补给点,其实就是一段被临时拓宽的交通壕。 几块木板和偽装网搭出一个简陋棚子,下面堆著水桶、弹药箱、弹链箱、破偽装网、沙袋、油布包著的枪械,还有一些被血和泥糊住的杂物。 沈飞目光扫过去时,还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木箱,木箱没有完全合上,里面露出几瓶伏特加的瓶口。 阿廖沙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沈飞看见了,但他没说话,现在不是惦记酒的时候。 负责这里的是一个矮胖军需官,嘴里叼著烟,脸色比泥还臭,懒洋洋问:“哪个段的?” 沈飞回答:“维克多段。” 他隨手指了指旁边:“水自己灌。” “破网、烂布、沙袋,能拿多少拿多少。” 说到这,军需官指向另一侧用油布盖住的弹药箱和武器堆说:“那边的东西,一个都別动。” 说完, 他就低下头,继续抽菸,不再理他们。 沈飞没有急著动,而是看向军需官说:“先生,我们需要一挺机枪。” 军需官慢慢抬起头,看沈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炮弹震坏脑子的傻子:“老子还他妈还缺一个乔治亚超模呢,你有没有?” “要不要我再给你弄一门北约m777,155毫米榴弹炮?” “再给你配一辆t-72b3m?” “你们这些шtpaфhnkn-3эkn,赶紧拿东西,拿完滚蛋!” 沈飞听到这个词,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下。 罚兵,囚犯兵。 如果硬要翻成中文,更准確的应该是.... 贼配军。 沈飞没有生气。 在这种地方,生气换不来机枪。 他回头看了穆萨一眼。 穆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沈飞的意思。 这个黑大个脸上顿时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像是有人从他身上割肉。 最后, 他还是恋恋不捨地从怀里摸出一团用塑胶袋包好的钱。 美元。 欧元。 还有几张脏兮兮的格里夫纳。 这是昨晚从敌人尸体上摸来的。 穆萨一直把它们当宝贝。 沈飞接过钱,走到帕维尔面前,放在弹药箱上,客气的说道,“我身上的钱不多,辛苦你了。” “以后如果有战利品,维克多段会先给您送过来!” 该低头就低头,这是战场,跟后勤打好关係,非常重要。 然而, 军需官低头瞥了一眼,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就用这个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满脸不屑的说道,“带著你的钱,带著你的黑鬼和瘦老鼠,赶紧滚。” 沈飞看了一眼弹药箱上的那团钱,又看了看帕维尔脸上的不屑,心里很快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不是这傢伙不收钱,他只是嫌少。 这场战爭每天要烧掉的钱,是普通人根本想像不到的数字。 炮弹、飞弹、坦克、燃油、卡车、维修件、无人机、医疗、抚恤、后勤运输,还有那些永远说不清、也永远查不明白的採购合同。 每一条链子上,都有人伸手。 越靠近后方,手越多。 越靠近物资,油水越厚。 有人倒腾柴油。 有人倒腾弹药。 有人倒腾药品、菸酒、罐头、防弹衣、夜视仪,甚至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靴子。 战爭对前线士兵来说是地狱。 可对某些人来说,是生意。 而且是一本万利,永远不缺客户的生意。 跟那些动不动就按车皮、按仓库、按合同算的钱相比,穆萨从几具尸体身上摸出来的这点美元和欧元,確实寒酸得有点可笑。 別说换一挺机枪。 可能连让军需官抬一下眼皮都不够。 沈飞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 穷人的贿赂,有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尊重他。 穆萨显然没想明白这一层。 他看著那团钱,又看著帕维尔满脸不屑的表情,眼睛里满是肉疼和茫然。 大概是在想。 这么多钱,为什么还换不来一挺机枪? 不可能硬来, 所以, 就只能走了! 就在沈飞也准备去拿一些物资,然后回自己的防线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行贿受贿,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飞转头看去。 一个戴著黑色针织帽的男人走了过来。 熟人。 是那个登记战功的黑帽军官。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端枪的华格纳士兵,看起来非常威风。 军需官看到他,立刻从弹药箱上站了起来。 没有敬礼,只是站起来。 战场上敬礼,纯属是嫌狙击手不知道谁是军官。 黑帽军官没有理他,先看向沈飞:“维克多段的华夏人。” 沈飞点头:“是我。” 黑帽军官扫了一眼弹药箱上的钱,又看了一眼穆萨和阿廖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要机枪?” 沈飞回答点头回答道,“是的长官,我们的机枪有故障,下一次敌人摸上来,我们守不住。” 黑帽军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军需官说:“机枪给他们,再给三根枪管。” 这么痛快? 沈飞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他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军需官领命,转头说道,“把那挺pkm拖出来,还有枪管包!” 几个补给兵很快动了起来。 没多久,一挺沾著泥和旧血的pkm通用机枪被拖了出来。 枪身很旧,枪托有裂纹,机匣边缘满是磕碰,枪管外侧还有烧过的暗色痕跡,但至少完整。 旁边还有一个帆布包,里面装著三根备用枪管。 穆萨看得眼睛都亮了。 黑帽军官看著沈飞,平静说:“战场上的东西都不是白拿的。” 沈飞心里嘆了口气。 果然如此, 就是不知道这位黑帽军官,究竟需要他做些什么。 总不能……是敢死队吧?! 25,乾杯。 黑帽军官像是看出了沈飞心里的想法,直接说道,“你们战壕前方的林带里,还有那几个弹坑,情况不清楚。” “有没有观察点,有没有机枪火力点,有没有无人机操控员藏在那里,都需要有人过去看一眼。” 沈飞人都麻了。 探路? 在巴河穆特这种地方,探路两个字翻译成人话,不就是拿命去踩雷? 还真他妈是敢死队啊?! 阿廖沙更是差点把手里的破网丟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脖颈浇了一桶冰水。 黑帽军官继续说道,“维克多段出三个人。” “其中...必须有你一个。” 沈飞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挺刚被拖出来的pkm,诚恳地问:“长官,这挺机枪....我现在能不要了吗?” 黑帽军官笑了,不是那种热情的笑,而是猫看老鼠挣扎时的玩味。 “当然可以。” “那维克多段出四个人。” “反正没有机枪,你们那段阵地也守不住。” “与其等敌人晚上摸上来把你们一个一个杀掉,不如多派一个人参加行动。” 沈飞:“.......” 穆萨:“......” 阿廖沙:“.....” 拿机枪,出三个人。 不拿机枪,出四个人。 听起来好像给了选择。 实际上就是把枪口顶在脑门上问你,想左边脑浆飞出去,还是右边脑浆飞出去。 有区別吗? 没有。 既然反抗不了,那他妈也只能享受了。 沈飞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认真,甚至还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忠诚:“长官,能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我会拼尽全力完成任务。” “为了华格纳。” “为了毛熊!” “为了您的信任!” 黑帽军官看著沈飞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飞在演。 但他不在乎。 战场上,怕死不丟人。 怕死还知道该怎么活,才算有点意思。 黑帽军官没有说话,转身带著两个华格纳士兵离开。 军需官看著黑帽军官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沈飞,脸上那点不屑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幸灾乐祸:“恭喜你,华夏人。” “机枪到手了,命也快没了。” 沈飞没有理他,只是弯腰把弹药箱上的那团钱重新拿了回来。 军需官眼角一抽:“机枪你拿走了,钱你他妈还拿回去?” 沈飞平静说道,“你不是不要吗?” 军需官:“........” 穆萨赶紧把pkm扛了起来。 阿廖沙抱起枪管包和破偽装网,但脸色非常苍白。 他觉得如果要去当敢死队...应该又会叫上他。 快死了啊! 沈飞又检查了一下水壶、弹链和偽装网,確认能拿的都拿了,这才看向两人:“东西拿齐了没有?” 穆萨点头。 阿廖沙也赶紧点头。 “回战壕。” 沈飞也没再墨跡,带著所有物资,再次进入交通壕。 .......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飞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头顶的动静。 路上依旧有伤员被抬下来,也依旧有人被往前送。 交通壕里的人来来往往,像一条烂泥里蠕动的血管,把活人送向前面,再把残破的东西拖回来。 等他们回到维克多段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转角喊道,“组长,我是沈飞....我们回来了!” 十几秒后,转角另一边的声音响起:“进!” 確定安全,沈飞他们才进入战壕。 穆萨咧嘴一笑,直接把肩上的pkm放到机枪位旁边。 伊万看著那挺机枪,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维克多也愣了半秒。 好傢伙....还真弄回来了啊! 还是一挺pkm,还有三个备用枪管...这东西,简直就是他们的脊梁骨啊。 米哈伊尔低声说道,“上帝保佑!” 沈飞吐了口气:“上帝没保佑,这也不是白给的。”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听出了什么,但没有立刻追问。 沈飞也没有提敢死队的事。 现在说出来没意义。 等命令真来了,再决定谁去。 提前讲,只会让这条壕沟里本来就不多的士气,再掉一层皮。 几个人开始分水。 水壶一个个被灌满,弹链被放到机枪位旁边,破网和烂布也被重新拖到壕沟边上。 伊万沉默了很久,忽然走到沈飞旁边。 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 伊万脸色有些难看,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止住血,低声说道,“沈,白天的事.....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哟, 道歉来了? 看来是有人给他做思想工作了啊。 沈飞看著他问道,“还有呢?” 伊万嘴角抽了抽:“我也不该骂你。” 沈飞点点头:“行。” 伊万皱眉:“就这样?” 沈飞反问:“不然呢?你还想让我亲你一口?” 穆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伊万脸色一黑,骂了一句:“苏卡。” 但这一次, 语气里已经没多少火气。 天色越来越暗。 灰白色的天空一点点沉下去,前方林带重新变成黑压压的一片。 白天已经够难熬。 但所有人都知道,夜晚才是真正让人发疯的时候。 黑暗里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摸上来的敌人。 伊万靠在壕壁上,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低声说道,“这种时候,要是有酒就好了。”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喉结都动了一下。 別说伊万。 就连沈飞都想来一口。 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阿廖沙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挣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又看了看眾人,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痛苦的思想斗爭。 最后, 他咬了咬牙,猛地从背包里摸出两瓶伏特加,丟到眾人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廖沙脸色苍白,声音却莫名有些发狠:“喝!” “都喝!” “喝个饱!” “反正老子也快死了,今天都他妈给我喝个痛快!” 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不知道阿廖沙为什么突然像交代遗產一样。 只有沈飞知道,这傢伙是觉得,自己肯定会被选去当敢死队,所以才突然这么大方。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关於敢死队的人选,沈飞另有想法。 穆萨瞪大眼睛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很快想起来,今天在领物资的时候,看到过哪里有酒,然后追问道,“军需官那里偷的?” 阿廖沙立刻急了:“是拿,是拿,是他妈我拿出来的!” “只不过他没看见而已!” 穆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伊万也没忍住,咧嘴笑骂:“瘦老鼠,你总算偷了点有用的东西。” 阿廖沙瞪他:“你喝不喝?不喝还我!” 伊万立刻伸手:“喝,谁说不喝?” 几个人纷纷拿出自己的铁杯、水壶盖,甚至还有半个罐头盒子。 伏特加被一人倒了一点。 不多,但足够让这条烂泥壕沟里,短暂有了一点像人的味道。 沈飞看著杯子里透明的酒液,沉默了两秒,也没有拒绝。 维克多举起杯子,看了一眼眾人,声音沙哑地说道:“为还没死。” 伊万补了一句:“也为死得別太难看。” 穆萨认真想了想,说:“为明天还能继续倒霉。” 阿廖沙咬著牙:“为我们这群该死的贼配军。” 沈飞最后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眾人的杯沿:“为了今晚,別死得太快。” 几个人愣了一下,隨即都笑了。 笑声很低,很快就被远处的炮声压了下去。 可至少在这一瞬间,他们不是编號,不是贼配军,也不是隨时会被填进火炉里的耗材。 他们只是几个还没死的人。 而还没死的人,总得为自己喝一口。 26,新的一夜开始了! 新的一夜开始了。 穆萨靠在猫耳洞里睡觉,怀里还抱著一截弹链,睡得很不安稳,偶尔会猛地抽一下,像是梦里还在躲无人机。 沈飞趴在射击坑里,枪口压低,眼睛盯著前方黑漆漆的林带。 耳朵里是远处零星炮声,壕沟里低低的喘息声,还有自己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照明弹,是炮口的火光。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可炮击真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瞬间紧张起来。 新兵怕枪,老兵怕炮。 能在巴河穆特前沿阵地坚持一天一夜的他们,已经绝对算的上是老兵。 沈飞瞳孔猛地一缩,低吼道,“炮击!” 几乎在他喊出来的同时,第一发炮弹已经落在了前方林带边缘。 轰—— 泥土和碎木被掀上半空。 这一次, 维克多段没有像第一晚那样乱成一团,所有人都知道该干什么。 离射击口远点。 贴墙。 张嘴。 抱紧枪。 別乱跑。 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壕沟不断震颤,泥土簌簌往下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沈飞缩在猫耳洞边缘,背贴著湿冷的泥壁,心里却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才一天,他们竟然已经知道怎么挨炸了。 不是因为他们学得多快。 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挨炸的人,昨晚基本都死了。 炮击持续了十几分钟,不算长,但足够把刚修好的几处胸墙又震塌一半。 等爆炸声停下后,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维克多第一个从猫耳洞里钻出来。 不用他吼,不用他威胁,也不用他命令。 紧接著是伊万、米哈伊尔、阿廖沙,穆萨全都各自从防空洞里钻了出来。 伊万把pkm架到射击口后方,穆萨蹲在旁边整理弹链,沈飞重新扑进射击坑,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炮击之后,通常不会立刻安静。 果然。 头顶很快响起尖锐的电机声。 阿廖沙声音都变了:“无人机!” 一个黑点从前方断树之间钻出来,压得很低,速度很快,像一只喝醉的铁马蜂,歪歪斜斜朝壕沟扎过来。 “贴著墙,小心!” 经过维克多的提醒,所有人几乎本能地往壕壁上贴。 那架无人机穿过破网边缘时,明显晃了一下。 也许是操控手看不清。 也许是干扰还在影响。 也许只是这片战场上最常见的倒霉误差。 但它没有扎向假钢盔,也没有扎向机枪位,而是朝沈飞这边猛地偏了过来。 沈飞眼皮狂跳。 他来不及跑,只能一把抓住旁边垂下来的破偽装网,用尽全力往侧面一拽,破网猛地绷起。 无人机擦著网角一歪,螺旋桨像是被什么东西颳了一下,整个机身瞬间失控。 下一秒。 噗! 它一头扎进沈飞旁边的土墙里。 湿泥被撞出一个凹坑,半截机身插在壕壁上,螺旋桨抽搐似的转了两下,然后彻底停住。 壕沟里死一样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炸。 沈飞趴在泥里,后背全是冷汗。 他慢慢抬起头,看著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那架无人机,沉默十几秒,脑海里莫名里浮现出一句话。 娘嘞, 二毛也批...批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飞自己都觉得荒唐。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能蹦出这种梗。 无人机虽然没炸,但也只是现在没炸。 鬼知道它是引信坏了,还是撞击角度不对,又或者只是延迟了一两秒。 这玩意儿现在插在壕壁上,距离他不到两米。 不像战利品,更像是一颗隨时会想起来自己该爆炸的催命符。 “別碰它!” 维克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可沈飞已经动了。 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因为他一秒都不想再看见这鬼东西。 他猛地一咬牙,整个人从泥里扑起来,伸手抓住无人机残破的机架,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用尽全力朝壕沟外侧甩了出去。 那东西带著泥水和断裂的螺旋桨,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砸进壕沟外面的烂泥里。 所有人瞬间趴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还是没炸。 沈飞趴在泥里,胸口剧烈起伏,手心全是冷汗。 维克多瞪著他,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疯了?!” 沈飞喘著粗气,声音嘶哑:“它要是真炸,留在这儿也是炸。” “至少现在,它离我们远一点。” 没人反驳。 因为这话很混蛋,但很有道理。 穆萨从猫耳洞旁边抬起头,看向沈飞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沈,你刚才差点把自己送去见上帝。” 沈飞吐掉嘴里的泥:“放心。” “我跟上帝不熟,他不会这么快接我。” 阿廖沙嘴唇发白,声音都在抖:“它……它为什么没炸?” 沈飞看了一眼壕沟外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低声说道:“可能是坏了。” “也可能是我们运气好,但別指望下一架也坏。” 无人机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威胁,隨时会来! 沈飞趴在射击坑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视力连续加点之后,黑暗在他眼里不再是完全糊成一团。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 远处四十米左右,一个被炮弹炸出来的浅坑边缘,有一团黑影正在慢慢蠕动,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趴得很低,动作很慢,几乎是贴著泥水一点一点往前挪。 跟昨天的流程差不多, 炮火先炸,无人机观察,步兵尝试渗透。 都是明招,就看谁先顶不住。 沈飞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压低了声音说:“穆萨。” 穆萨立刻凑过来:“沈?” 沈飞眼睛不离前方,低声说道:“告诉伊万,等我命令。” “我不开枪,他不准开。” “他要是像昨天那个机枪手一样扣著扳机不松,我就把枪管塞进他的屁眼里!!!” 27,很显然,上帝今晚没有值班! 穆萨重重点头,转身爬到伊万旁边,把沈飞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伊万脸色一黑。 可这一次,他没有骂回来,只是咬了咬牙,把脸贴到pkm后方,手指搭在扳机外侧,强行忍住开火的衝动。 沈飞继续盯著前方。 那个弹坑里的黑影还在往前爬。 一点。 一点。 又一点。 很有耐心。 很专业。 他们在利用弹坑、泥堆、断木,还有炮击之后的烟尘和黑暗,一点点接近维克多段。 只要再让他们摸到三十米以內,手雷、枪榴弹、甚至下一架无人机,就都能把这条壕沟搅成一锅烂肉。 沈飞缓缓吸了一口气,把ak-74m调整到单发,然后枪托抵进肩窝,脸贴住枪托。 准星、缺口、目標。 三点一线。 黑暗里,那个趴在弹坑边缘的影子微微抬了一下头。 就是现在。 沈飞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射击坑里响起。 子弹飞了出去,然后擦著弹坑边缘的泥土飞过去,打起一小团泥点。 偏了。 不是他没瞄准,也不是系统加成是假货,而是他手里这把ak的状態,烂得比他预想中还要离谱。 这把枪不知道经过多少人,枪管磨损严重,膛线估计早就快被打成了鬼画符,別说夜间精准射击,四十米外想点一个趴在泥里的目標,都得看上帝今天心情好不好。 很显然。 上帝今天不值班。 那团黑影猛地缩了回去。 下一秒, 前方几处弹坑和断木后面同时亮起枪口焰。 噠噠噠! 噠噠噠噠! 子弹劈头盖脸扫向维克多段。 射击口前的沙袋被打得噗噗作响,碎泥和布屑飞溅。 沈飞几乎是本能地缩回脑袋。 几发子弹从他刚才露头的位置擦过去,打在壕壁上,震落一片湿泥。 火力压制来了,而且效果很好。 维克多段所有人都缩回了脑袋,没人敢看敌人,最多是把自动步枪举过头顶,对著大概范围点射几发子弹。 不过, 敌人的火力点也暴露了。 左前方一个。 正前方两个。 偏右还有一个短点射的位置。 他们显然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整支摸上来的小队。 更好的消息是, 他们还不知道维克多段的机枪在哪里,並且显然也没想到,沈飞他们多了一架pkm机枪跟三个备用枪管。 沈飞趴在泥里,低吼道:“伊万!” “在!”伊万早就憋得眼睛发红。 沈飞猛地抬头,看向机枪位方向,声音压得又低又狠:“老子给你搞来的pkm,不是让你摆著好看的!” “现在告诉老子,你会不会用!” “给我干他们!” 伊万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扎西德勒!!!” 下一秒, pkm咆哮声响起。 噠噠噠噠噠—————— 沉闷而连续的机枪声,瞬间压过了前方那些零碎的步枪火力。 火舌从射击口后方喷出。 曳光弹划破黑暗,像一条红色鞭子,狠狠抽向前方弹坑。 伊万没有乱扫,至少没有完全乱扫。 他记住了沈飞的话。 短点射。 停顿。 再短点射。 一个黑影刚想往后爬,身体猛地一颤,直接软了下去。 穆萨在旁边抱著弹链,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打中了!打中了!” 沈飞吼道:“別喊,递弹链!” 穆萨立刻闭嘴,手忙脚乱地把弹链顺进供弹口。 pkm的火力继续压过去。 左前方那个火力点刚打了两枪,就被伊万调转枪口扫了回去。 对方的枪声瞬间哑了一截,偏右的位置还有人在开火。 一把枪压制整个进攻小队,这就是现实里机枪真正的威力。 沈飞换了个射击口,把ak重新架上去。 他不再追求精確点杀,这把破枪不配,他只负责压制和指示。 “右边!”沈飞吼道:“断树下面,三点方向!” 伊万立刻压枪。 噠噠噠! 一串曳光弹扫过去,断树后面爆出一片泥水和木屑。 敌人的火力明显乱了。 他们没想到这里有机枪。 更没想到这挺机枪开火的位置这么靠后,藏在破网、沙袋和塌掉的胸墙后面。 几秒钟前,他们还在一点点往前摸。 几秒钟后,他们就被压回了弹坑里。 维克多趴在另一侧射击口后,忍不住骂了一句:“苏卡,这枪来得真他妈及时。” 米哈伊尔也举枪开了几发,虽然不知道打没打中,但至少把枪口压向了前方。 阿廖沙缩在壕壁旁边,脸色惨白,却也开始往外递弹匣。 这一次,维克多段没有乱。 沈飞听著pkm持续不断的咆哮声,心里终於有了一点爽感。 这挺枪,没白弄。 如果他们今晚还用昨天那挺隨时可能哑火的破枪,或者只靠几把ak守这段壕沟,前方那支小队现在恐怕已经摸到手雷投掷距离了。 沈飞死死盯著前方黑暗,声音沙哑地提醒道,“伊万,停!” “听声音!” 伊万咬著牙鬆开扳机,pkm短暂停下。 壕沟里只剩下枪管散出的热气、眾人粗重的喘息,以及前方被打乱后重新陷入黑暗的林带。 几秒后,敌人那边传来几声急促的喊叫。 然后, 有人开始往后撤。 沈飞听不清他们喊什么,但能听出距离在变远。 敌人撤退了。 可这一刻,沈飞心里浮现出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也不是得意。 而是羡慕。 没错,就是羡慕! 看看人家。 发现情况不对,火力压不过来,知道继续往前冲就是送死,立刻就能撤。 多合理。 多文明。 多符合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再看看他们自己。 等到真要去前面探路的时候,估计敢往后退一步,最先开枪的都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督战队那帮混蛋绝对不会管你前面有没有机枪,有没有无人机,有没有炮兵校射。 命令让你往前,你就只能往前。 沈飞趴在泥里,脑子里很认真地冒出一个念头。 妈的。 实在不行,去二毛那边当僱佣兵算了! 至少打不过还能跑。 当然, 这念头也就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先不说能不能跑过去。 就算真跑过去,对面看见他这张东方脸,再听他说一口俄语,估计第一反应也不是欢迎国际友人,而是先把他按地上审三天。 更何况现在想这些没用。 他还在维克多段,还在巴河穆特,还他妈是个贼配军。 前方枪声逐渐停了下来,然后穆萨第一个忍不住,压著嗓子兴奋道,“他们退了!” “沈,他们真的退了!” 阿廖沙从壕壁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带著没散乾净的恐惧,却已经忍不住咧开嘴:“我们打退他们了?” 伊万趴在pkm后面,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亮得嚇人,忍不住拍了拍pkm机枪说:“苏卡...这他妈才叫枪。” “沈,你现在还打算把这根滚烫的枪管,塞进老子的屁眼里吗?” 28,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沈飞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伊万脸上,隱隱看出了一些期待。 这问题不能回答。 万一这毛子真把它当成奖励,那事情就开始朝著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沈飞果断移开目光,装作没听见。 阿廖沙这时候胆子也大了一点,从壕壁后面探出脑袋,忍不住咧开嘴说道,“我们打退了敌人!” “按照今晚这个趋势,说不定我们真的能在战场上坚持六个月。” 穆萨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都是有钱人了。” “军功,战利品这些加起来,足够我们玩一百个女人!!!”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拿著一大把钱走出巴河穆特。 维克多没有说话。 但就连他那张一直阴沉的脸上,也难得浮现了一抹笑容。 酒没喝多少。 但劫后余生的兴奋,比伏特加更容易让人上头。 沈飞刚想开口,告诉他们在战场上千万別把话说得太满。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左侧战壕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轰—————— 距离不远,不是炮弹,更像是手雷在狭窄壕沟里炸开的闷响。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贴向壕壁。 刚才那点兴奋,瞬间被炸得乾乾净净。 紧接著,左侧方向传来密集枪声。 噠噠噠! 噠噠噠噠! 还有人隱约在喊什么。 听不清。 但那种近距离交火的声音,所有人都太熟悉了。 维克多第一时间抓起胸前的民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维克多段匯报!” “左侧阵地方向发生爆炸,疑似遭遇攻击!” “请求指示!” “重复,请求指示!” 滋啦—— 滋啦滋啦—— 回答他的,只有刺耳的白噪音。 维克多咬了咬牙,又重复了一遍:“维克多段匯报,左侧阵地遭遇攻击!” “请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完毕!” 依旧没有回应,对讲机里像是塞满了一整片暴风雪。 壕沟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紧张。 穆萨低声问道:“他们....应该也能守住吧?” 没人回答。 刚才维克多段能守住,是因为沈飞发现得早,是因为有pkm强大的火力压制。 可左边那段阵地呢? 他们有没有机枪? 有没有人提前发现敌人? 炮击之后有没有及时回到位置? 没人知道。 所有人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左侧守不住,敌人就会顺著交通壕衝过来。 到时候, 他们又得和敌人在壕沟里贴身肉搏。 昨晚死了整整六个人,几乎没有几个是被炮弹直接炸死的。 大多都是在黑暗里,被子弹、刺刀、手雷和近距离廝杀带走的。 更糟糕的是,他们不能跑,也不能过去支援。 没有命令擅自离开阵地,后面的督战队不会听解释。 而且现在夜里敌我不明,真钻进交通壕,可能还没见到敌人,就先被自己人打成筛子。 他们只能待在自己的战壕里,听著左侧的枪声,等待別人的战斗结果。 这种感觉,比自己正在挨打还憋屈。 阿廖沙想缓解一下气氛,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 “我们有机枪,只要把pkm架住左侧交通壕,敌人肯定过不来。” “而且现在只是一侧出现危险,又不是两....” 他话还没说完。 右侧方向也响了。 先是一声手雷爆炸。 轰! 紧接著,是近距离步枪短点射。 噠噠噠! 噠噠! 然后,右侧战壕也像是被人点燃了一样,枪声骤然密集起来。 阿廖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壕沟里所有人都慢慢转头,看向他。 阿廖沙嘴角狠狠抽了抽,猛地抬手,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苏卡不列。” “我他妈这张臭嘴啊!” 没人笑。 维克多再次按下对讲机,声音已经明显发紧:“维克多段匯报!” “右侧阵地也遭遇攻击!” “左右两侧情况不明!” “请求指示!” “重复,请求指示!” 滋啦啦—— 滋啦滋啦—— 还是白噪音。 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办。 通讯被压成这样,说明附近大概率还开著干扰。 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短时间內,那些悬停在头顶投弹的四旋翼没那么容易过来。 可问题是,无人机暂时少了,敌人却从左右两边来了。 如果两边都被打穿.... 维克多段这六个人,就会被夹在中间,然后全体阵亡。 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沈飞身上。 在他们看来,如果他们之中有人有办法,度过今晚的危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沈飞! 沈飞刚想开口,左侧交通壕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伊万立刻调转pkm枪口。 沈飞一把摸出手雷,拇指压住保险,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只要对不上口令,他会立刻把手雷丟过去。 就在这时,左侧拐角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別开枪,自己人!” “我是左侧马卡洛夫防线的尤里!” 隨后, 他喊出了一串俄语短句,似乎是口令。 沈飞立刻看向维克多。 这里,只有组长知道今晚各段之间的口令。 维克多脸色紧绷,仔细听完后,缓缓点了点头:“口令正確。” 沈飞没有立刻放鬆,而是继续握著手雷,沉声说道,“一个人进来,枪口朝下!” “慢慢走!” 下一秒, 一个满身血泥的人影踉蹌著从拐角后冲了出来。 他头盔没了,半张脸都是血,肩膀上的识別胶带也被泥水和血糊成一团。 他手里的ak还掛在胸前,枪口隨著身体晃来晃去,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左边没了,他们进来了,他们就在后面!” 沈飞脸色一变,低吼道:“枪口朝下!” 可那人已经彻底慌了。 他不是不想听命令,是听不进去了,踉踉蹌蹌地往前扑,脚下踩进泥坑,整个人猛地一滑,掛在胸前的ak被枪带一拽,枪口顺势甩向壕沟中央,正好扫向米哈伊尔。 其实这只是个小失误,那人的手並没有放在扳机上。 可这是堑壕,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 米哈伊尔脸色瞬间惨白,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枪声在狭窄的壕沟里炸响。 那名从左侧逃过来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爆开几团血雾,整个人摔进泥水里。 那人趴在泥里,嘴唇动了动,眼睛还看著维克多段眾人,很快就彻底不动了。 壕沟里死一样安静。 米哈伊尔端著枪,整个人都在发抖:“我....” “我不是故意的,他把枪口对著我,我以为他是敌人....” 他一开始还像是在解释,可说著说著,声音就变了。 越来越急。 越来越尖。 “你们都看见了,对不对?” “他把枪口对著我,他衝进来的时候,枪口就在我脸上,我不开枪,他就会杀了我!” 米哈伊尔的呼吸越来越重,手里的ak也跟著发抖。 枪口一会儿指向地上的尸体,一会儿又无意识地晃向壕沟里的其他人。 阿廖沙脸色一变,立刻往壕壁后缩了缩。 穆萨也下意识握紧了枪。 伊万趴在pkm后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维克多刚想呵斥,沈飞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能吼。 这个时候吼他,甚至会让他直接对著自己人开枪。 米哈伊尔还在说。 或者说, 他已经不是在跟別人说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是杀人犯....” “我是医生....不,我不是医生....我只是救过人....” “我救过人,我救过很多人....但是他们把我送进了监狱...然后又把我带到这该死的地方...” “上帝知道的,上帝都看著的....我....我....” 29,必死之局! 沈飞看著眼前几乎快要崩溃的米哈伊尔,心中略显无奈。 他们这群贼配军里,唯一一个懂点医疗、会包扎、会祈祷、看起来最像正常人的傢伙,反而是最快被战场压垮,得上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那个。 说到底, 他们终究不是正规军。 没有长时间训练。 没有完整建制。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战友情。 他们只是从监狱里被拖出来的耗材,穿上旧军装,发一把旧枪,然后被丟进巴河穆特这台绞肉机里。 沈飞压下心里的念头,慢慢走向米哈伊尔:“米哈伊尔,看著我。” 米哈伊尔抬起头,眼睛通红,枪口还在发抖。 沈飞没有急著伸手,只是盯著他的眼睛,低声说道:“没事,你不是故意的。” “这里太黑了,太乱了,换成任何人,都可能开枪。” “你的上帝会原谅你。” 米哈伊尔嘴唇颤抖:“真的?” 沈飞点头:“真的。” “你面前的不是敌人,是朋友,是战友。” “把枪放下。” 米哈伊尔的手抖得厉害,几秒后,ak终於从他手里滑落,砸进泥水里。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著壕壁缓缓坐下,双手捂著脸,发出压抑的哭声。 沈飞弯腰捡起那把枪,顺手把保险关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至少表面上,米哈伊尔被安抚住了。 可就在沈飞准备重新布置防线的时候,他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左侧交通壕拐角后滚了出来。 那东西不大。 在泥水里滚了半圈,撞到一块碎木板,停了下来。 距离米哈伊尔不到半米。 而米哈伊尔正靠著壕壁坐在地上,整个人还沉在刚才的崩溃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沈飞瞳孔骤然一缩。 手雷!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其实闪过了很多选择。 踢开? 来不及。 捡起来丟回去? 角度不够,而且他离手雷太近,手刚伸过去可能就炸。 扑倒? 那死的就是他自己。 所以最后,沈飞选择了最简单、最冷血,也最有效的办法。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米哈伊尔,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和肩带,借著前冲的力量,把这个刚刚崩溃的中年男人狠狠压向那枚手雷。 同时,他扯著嗓子怒吼:“左侧拐角!” “扔雷!” “伊万,开枪压左口!” 没有人知道沈飞刚才具体看见了什么。 但他们听见了命令。 而现在,维克多段所有人都已经养成了一个本能。 沈飞喊什么,就先做什么。 维克多第一个反应过来,摸出手雷,拉环,朝左侧拐角后丟了过去。 阿廖沙脸色惨白,几乎是闭著眼,把另一颗手雷也跟著扔出去。 伊万猛地压下pkm枪口,对著左侧拐角方向扣动扳机。 噠噠噠噠噠———— 火舌瞬间撕开黑暗。 下一秒。 轰! 米哈伊尔身下的手雷炸了,他身体剧烈一震,整个人几乎被炸得散开。 血、泥、破布、碎肉一起糊在壕壁上。 沈飞被衝击波震得向后摔进泥里,耳朵里瞬间只剩下一片尖锐鸣响。 又是该死的耳鸣! 穆萨瞪大眼睛看著沈飞。 阿廖沙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白得像死人。 维克多眼神狠狠一颤,却没有说话。 伊万只骂了一句:“苏卡!” 然后继续扣著pkm,把左侧拐角打得泥土飞溅。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刚才那颗手雷在他们中间炸开,死的就不只是米哈伊尔一个。 紧接著, 维克多和阿廖沙丟过去的手雷也在左侧拐角后炸开。 轰! 轰! 几声惨叫从左侧交通壕里传来。 有人在拐角后咳嗽、喊叫,还有人在用听不清的语言短促地骂著什么,但没人敢第一个越过拐角。 谁先露头,谁就会先吃子弹。 左侧被暂时压住了。 可还没等眾人喘一口气,右侧交通壕里也响起了急促脚步声。 不止一个,而且很近。 妈的。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两边的堑壕都被敌人占领了。 沈飞从泥里爬起来,半边脸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米哈伊尔的。 他很慌, 虽然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慌,但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沈飞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 可是, 战场不会给他冷静的时间,就像是刚才处理米哈伊尔的战场pdst后遗症,耽误了將近一分钟的时间,直接导致他们所有人险些被炸死。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那些真实的纪录片里,对待这些发了疯的士兵,几乎都是当场射杀。 因为不杀的话....真的会导致所有人陷入危险之中。 想, 该怎么办! 左边刚被手雷炸过,又被pkm压住,短时间內敌人就算没死,也一定缩在拐角后面。 真正要命的是右边。 那边没有塌方,没有手雷迟滯,脚步声还在往前压。 没办法, 根本没办法! “只能拼了,谁能活下去,就看谁命好了!” 沈飞声音嘶哑地吼道,“伊万,你跟阿廖沙守住左边,“机枪不要停,把他们压在拐角后面!” 伊万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大声吼道,“好,我听到了!” 沈飞转头看向其他人,沉声说道,“没时间废话,我们全部人想办法干掉右边的敌人,否则大家都得死!” 穆萨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我跟你!” 维克多没有废话,只是把对讲机往胸前一塞,检查了一下弹匣。 左侧, 伊万已经重新开火。 噠噠噠噠噠———— pkm的火舌压向左侧拐角,把刚刚试图探头的敌人重新打了回去。 同时, 右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敌人已经进来了,只是还没有完全衝到维克多段。 沈飞拉开手雷保险,数了一秒,直接朝右侧拐角后丟了过去。 维克多也跟著丟出第二枚。 两枚手雷一前一后滚进黑暗。 下一秒。 轰! 轰! 爆炸在右侧交通壕里炸开,惨叫声和咒骂声同时响起。 “冲!” 沈飞没有等烟散,第一个贴著壕壁冲了出去。 穆萨紧跟在他后面,像一头压低身体的黑熊。 维克多落在最后,负责补枪和盯后方。 右侧交通壕里全是烟、泥、水和爆炸后的碎木屑。 刚才两颗手雷炸得很准。 但没有把敌人全炸死。 一个敌人倒在拐角边,半边身子陷在泥里,手里还死死抓著步枪,枪口一点点往上抬。 沈飞没有犹豫。 噠噠噠! 三发短点射打过去。 那人胸口猛地一颤,被重新钉回泥水里。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自由属性点:1。】 沈飞根本没时间高兴,直接在脑海里低吼:“视力!” 【自由属性点已分配。】 【视力+1。】 下一秒, 眼前那团被爆炸搅乱的黑暗和烟尘,像是被人稍微擦亮了一点。 身体再一次被加强了,但堑壕里的局面,也变得越发危险! 30,这就是来自正规军的恐怖压迫感! 几乎同时,右侧更深处亮起两道枪口焰。 噠噠噠! 子弹贴著壕壁扫过来,打得泥土噗噗乱炸。 一发子弹擦著穆萨头盔边缘飞过去,打在后面的木板上,木屑崩了他半脸。 穆萨怒吼一声,刚想起身硬冲,又被沈飞死死拽住:“別他妈站起来!” “他们在等你露头!” 维克多从后面探出半个枪口,对著枪口焰的位置打了几个短点射。 砰!砰!砰! 对方火力被压制了一瞬间。 沈飞立刻抓住机会,压低身体往前挪了半米,枪口顺著壕壁边缘探出去。 他看见烟雾后面,一个黑影正往后缩,似乎想退回更深处。 沈飞屏住呼吸。 这一次,他不再相信那把烂ak的精度,只把距离压到最近,连开两组短点射。 噠噠噠! 噠噠噠! 黑影晃了一下,摔进泥里。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自由属性点:1。】 这一次,沈飞没有继续加视力。 看得见和打得中,终究是两回事。 刚才四十米外那一枪已经给了他足够深的教训。 更何况现在是在堑壕里。 十几米。 几米。 甚至脸贴脸。 枪口抬高一寸,子弹就可能擦著敌人飞过去。 枪口慢半秒,死的就是自己。 “枪法!!!” 【自由属性点已分配。】 【枪械熟练度+1。】 下一秒,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涌进他的手臂、肩膀和眼睛。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贴枪托的姿势更稳了,肩窝抵住枪托的位置更自然了,手指扣扳机的节奏,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硬。 甚至连枪口在短点射时往上跳的幅度,他都能更清楚地预判到一点。 沈飞立刻將枪口,重新压回堑壕的右侧。 烟雾后面还有影子在动。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扣扳机,而是等对方半个肩膀露出来。 噠噠! 两发短点射。 子弹打进壕壁边缘,第二发擦著那人肩膀过去。 对方惨叫一声,猛地缩了回去。 没死, 但也不敢再往前压。 这就是枪法提升后的差別。 不是百发百中。 而是在这种混乱、黑暗、泥水和肾上腺素一起爆炸的环境里,让他少浪费几发子弹,多爭取半秒命。 忽然。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咚。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沙袋上,又滚了一下。 沈飞猛地抬头,一枚手雷从正面胸墙上方滚了下来。 是正面! 敌人压根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借著他们被左右堑壕拖著的时间,直接从正面压了过来。 有组织,有纪律,有节奏! 这就是来自正规军的恐怖压迫感! “手雷!” 维克多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想把那东西踢开。 可他刚动,手雷就炸了。 轰——! 爆炸在壕沟中央偏右的位置炸开。 维克多整个人被衝击波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壕壁上,隨后软软地滑进泥水里,生死不明。 没有时间確认死没死。 更没有时间去拖人。 因为正面胸墙上方,已经有黑影翻了进来。 “穆萨!”沈飞扯著嗓子吼道:“继续往右边打!” “打穿右边,我们才有机会拖住正面的人!” “快!” 没有时间解释。 也没有时间讲道理。 正面已经进人了,左侧还被敌人咬著。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右侧敌人还没彻底站稳,把右侧交通壕重新打穿。 否则三面合围,他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沈飞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扑向右侧。 他已经感觉不到胸口的疼,感觉不到耳朵里的嗡鸣,也感觉不到脸上到底是泥,是血,还是米哈伊尔被炸碎后糊上来的东西。 他只知道一件事。 杀。 往前杀。 杀出一条能喘气的缝。 右侧拐角后,一个敌人刚探出枪口。 沈飞抬枪就打。 噠噠! 那人脑袋一偏,摔进泥里。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沈飞根本没听清,也没空管。 穆萨从他身后衝上来,像一头被逼疯的黑熊,直接把一个从烟雾里扑出来的敌人撞进壕壁。 对方惨叫一声,枪被撞飞。 穆萨抡起枪托,砰的一下砸在他脸上。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动了。 沈飞从他旁边掠过去,对著更深处的黑影连续点射。 噠噠噠! 噠噠! 子弹打在壕壁上,泥土乱飞。 对面也在开枪,枪口焰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子弹贴著沈飞的头顶飞过,打得壕壁噗噗作响。 沈飞几乎是贴著泥水往前爬,一边爬一边吼:“穆萨,压住右边!” 穆萨跪在泥里,端起ak,对著前方一通短点射。 噠噠噠! 噠噠噠! 前方敌人的火力短暂一顿。 沈飞抓住这一瞬间,摸出一枚手雷,拉环,直接滚进右侧更深的交通壕。 “趴下!” 轰! 爆炸在拐角后炸开,惨叫声混著木板碎裂声传来。 沈飞没有等烟散,立刻衝上去。 一个敌人趴在泥里,半边脸都是血,还想摸枪。 沈飞抬脚踩住他的手腕,枪口向下。 砰! 敌人不动了。 【叮!】 又一道提示音响起。 沈飞喘著粗气,眼睛通红,却没有半点兴奋。 右侧这几个人被他们硬生生打掉了。 而身后, 维克多段已经彻底乱了。 伊万的pkm机枪已经不响了,结果显而易见! 回不去了! 他们两个人一旦退回去,就会被正面和右侧残余敌人一起夹住。 沈飞咬牙说道:“继续往右走!” 穆萨一愣:“去哪?” 沈飞声音嘶哑:“光凭我们两个人,守不住维克多段了!” “从右边绕过去,找还活著的人,退到其他堑壕!!!” “快!” 穆萨重重点头。 两人沿著右侧交通壕继续往前冲。 可他们刚衝出去不到二十米,前方就突然亮起一串枪口焰。 噠噠噠! 噠噠噠噠! 敌人的火力从更深处压了过来。 沈飞和穆萨几乎同时扑进旁边一个半塌的防空洞。 子弹打在洞口边缘,泥土和碎木劈头盖脸砸下来。 穆萨大口喘气,骂道:“沈!前面有人!” “我看见了!!!”沈飞靠在洞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两个人被卡在这个半塌的防空洞里,像两只被钉在泥里的老鼠。 出不去。 退不回。 只要一露头,前方就会开枪。 而他们身后,正面方向的敌人正在一点点灌进来。 完了。 这次他妈真要完了。 沈飞咬著牙,把弹匣拔下来,又换上最后一个还算满的弹匣,同时脑子里飞快回忆著从敌人出现到现在的一切。 发现正面敌人。 用pkm压制。 左右战壕出事。 友军逃来。 米哈伊尔崩溃。 手雷。 右侧反衝。 每一步,他都已经尽力了。 如果再来一次,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毕竟他他妈也没上过战场,他只是知道一些常识。 可在真正的战场上,这些东西依旧不够。 炮弹不会因为你是穿越者就绕开,敌人不会因为你聪明就排队送死。 这里是巴河穆特。 这里的人命,比烂泥还便宜。 沈飞靠著洞壁,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穆萨。” 穆萨喘著粗气:“嗯?” “等会儿他们衝进来,能打死几个是几个。” 沈飞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满脑子都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死就死了! 穆萨沉默了一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好。” “我跟你一起。” 31,时来运转,最后一搏! 就在两人准备跟敌人同归於尽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轰! 一发炮弹落在他们身后的维克多段方向。 紧接著是第二发。 轰! 第三发。 轰! 爆炸声不像重炮那么恐怖,但落点准得嚇人,一发接一发,全都砸在壕沟里。 穆萨愣了一下:“炮?” 沈飞不是老兵,听不出来这是什么口径,但至少跟前两天的炮击完全不一样。 倒像是...迫击炮?! 大概率是后方联繫不上维克多段,左右又都被打穿,他们大概已经默认这条壕沟失守了。 所以先炸一遍。 至於里面还有没有倖存的惩戒军? 零人在意。 他们又不是大兵瑞恩! 这个可能性是有的,否则敌人没有理由进攻好好的,这个时候开炮。 “穆萨!” 沈飞咬了咬牙,大声喊道,“炮能帮我们暂时挡住左侧的火力,要不要赌一把?!” 穆萨看著他:“怎么赌?” 沈飞盯著洞口外不断震落的泥土,声音发狠:“敌人要躲炮,我们不躲,趁炮击乱起来,继续往右冲。” “要么被自己人炸死。” “要么杀出去。” 穆萨沉默了一秒,咧嘴笑了:“我听你的。” 沈飞深吸一口气。 “一。” 外面又是一发迫击炮落下,泥土被炸上半空。 “二。” 防空洞顶部簌簌掉土,像隨时会塌。 “三!”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轰! 炮弹几乎擦著右侧壕沟落下,衝击波把沈飞整个人推得撞在壕壁上。 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跪进泥里。 可他硬是咬牙爬了起来,继续往前冲。 爆炸掀起的泥土、碎木、烟尘把整个交通壕糊成一团。 有效视野几乎为零。 哪怕沈飞视力已经被系统强化过,也只能勉强看清十米左右。 至於穆萨,一出来眼睛里就进了大量的泥土,几乎是眯著眼睛往前走。 第一个猫耳洞里,有敌人正缩著躲炮。 对方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不躲炮,反而顶著炮火衝过来。 他刚抬头,沈飞已经扣动扳机。 噠噠! 那人倒了下去。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自由属性点:1。】 冰冷的机械音在沈飞脑海里响起。 如果换成平时,他或许还会稍微分神看一眼面板。 可现在没有那个时间。 沈飞几乎是在脑海里怒吼:“系统!” “刚才没用的属性点,加上现在这个。” “全加体能!” 之前连续击杀的提示,他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管。 现在,他也不想细算到底还剩几点。 不管有多少,全都砸进去。 【自由属性点已分配。】 【体能+1。】 【体能+1。】 【体能+1。】 连续几道提示音响起。 下一秒,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炸开,像有人往他快要熄火的身体里,狠狠灌进了几桶燃油。 原本快要撕裂的肺部,忽然重新扩张。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眩晕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耳鸣完全消失。 胸口的闷痛减轻了。 手臂的酸麻消退了。 腿也不再像灌了铅一样沉。 沈飞的呼吸,竟然在炮火和烟尘里一点点平稳下来。 不是恢復到正常人状態。 而是从一个快要被榨乾的死囚,重新变成了一台还能继续往前冲的战爭机器。 更强。 更稳。 更能扛。 一边杀,一边升级,这种自身实力不断增强的感觉,让沈飞心中莫名浮现出一种变態的爽感。 就仿佛敌人的尸体,都看起来无比的亲切。 “继续,冲!” 穆萨本来已经被泥糊得睁不开眼,听到沈飞的声音,下意识跟著往前扑。 第二个猫耳洞里也有人影在动。 对方像是听见了外面的枪声,刚把枪口探出来,沈飞已经先一步压低身体,贴著壕壁扣动扳机。 噠噠噠! 子弹扫进洞口,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穆萨紧跟著衝上去,直接把枪口伸进洞里补了一梭子。 噠噠噠噠! 洞里彻底没了动静。 交通壕不是直路, 它弯弯曲曲,时不时就有一个直角拐弯。 就在两人杀到一个拐角时,沈飞忽然听见对面也有脚步声。 他猛地停住,整个人紧贴壕壁。 穆萨撞在他背后,也立刻压低身体。 对面脚步声也停了。 双方隔著一个拐角僵住。 几秒后,对面有人沉声喊了一句口令。 沈飞一怔。 自己人? 他立刻喊道,“別开枪!” “我是维克多段惩戒军,k-17/4286,沈飞!” “组长死了,我们被打散了,我们只是惩戒军,不知道回令。” 口令跟回令只有维克多知道, 要不是之前有个左侧堑壕的惩戒军,在进入他们的堑壕之前喊出过口令,那么沈飞其实连口令也不知道。 对面沉默了几秒。 隨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枪举起来,不许动!” 沈飞立刻照做。 穆萨也赶紧把枪举高。 下一秒,拐角后面先探出一根细长的东西。 像针。 又像某种小型观察镜的探头。 那东西停了两秒,確认他们没有乱动后,拐角后才有人走出来。 对方穿著更完整的防弹装备,头盔上掛著单筒夜视仪,枪上有战术灯和瞄具,胸前弹匣袋整整齐齐,手套、护膝、通信耳机一样不缺。 身后几个人也是同样配置,动作很稳,枪口始终压著沈飞和穆萨。 跟他们一比。 沈飞和穆萨满身血泥,军装破烂,脸上糊著不知道是谁的血,像两个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乞丐。 为首那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枪口没有半点移开的意思:“维克多段的?”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飞喘了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楚一点:“维克多段被打穿了。” “正面、左侧、右侧都有敌人。” “我们被衝散,只能往右侧突围。” 为首那人皱了皱眉:“说清楚。” 沈飞知道,这时候解释不清,自己和穆萨很可能会被当成逃兵,甚至当成渗透进来的敌人处理掉。 他立刻用最快的语速说道,“敌人先从正面摸上来,被我们用pkm打退。” “然后左侧阵地被打穿,右侧阵地也遭遇攻击。” “后方通讯中断,没有命令。” “左侧有人逃进来,被误杀,確认左边已经没了。” “敌人从两边压进来,正面也翻进战壕。” “我们的组长维克多被手雷炸倒,生死不明。” “米哈伊尔死了。” “伊万和阿廖沙留在原阵地,情况不明。” “我和穆萨从右侧反衝,打掉几个人以后,被迫击炮隔开,只能继续往这边走。” 他没说自己亲手把米哈伊尔压到手雷上。 这种事没必要讲。 也不適合讲。 对方听完后,眼神终於变了一点。 他身后几个华格纳士兵也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好傢伙。 这种情况下还能活著衝出来? 这真是从监狱里拉出来的贼配军? 32,我怕敌人的枪弹道偏左! 为首那人重新打量了一遍沈飞和穆萨。 一个华夏人。 一个黑人。 两个人满身血泥,军装破烂,脸上糊著不知道是谁的血,手里的枪也旧得像是从死人堆里刚捡出来的。 怎么看都不像能从三面夹击里杀出来的人。 可他们確实站在这里。 而且他们身后那条交通壕里,確实倒著好几具敌人的尸体。 为首那人沉默两秒,然后说道,“给你们半分钟。” “从敌人身上扒两件防弹衣穿上,然后你们走前面,我们打回去。” 沈飞:“......” 穆萨:“......” 刚从那鬼地方杀出来。 现在又要杀回去? 穆萨嘴巴张了张,明显想说点什么。 沈飞也想说。 可当他们看到对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后,所有话又全都憋了回去。 这个人不是將军。 也不是什么顶天的大人物。 放在平时,他大概率也只是华格纳里一个带小队的僱佣兵头子。 可这里是战场。 在这里对方根本不需要讲道理,也不需要给他们解释。 他完全可以毫无理由、毫无藉口地把两个从阵地里跑出来的贼配军打死。 没人会为他们申冤,也没人会追问真相。 所以,对方现在最大的仁慈,其实是给了他们半分钟时间,去死人身上扒一件防弹衣。 沈飞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按他说的照做。” 穆萨咬了咬牙,没再废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两人立刻钻回旁边那段被炸得一片狼藉的交通壕。 地上躺著几具刚才被他们打死的敌人。 沈飞找到一具体型差不多的尸体,蹲下身,伸手去解对方防弹衣的扣带。 血已经把扣带糊住了,泥水也灌进了织带缝隙里。 他扯了两下没扯开,乾脆用刺刀割断。 尸体被翻动时,脑袋歪到一边,嘴里还往外淌著暗色的血水。 沈飞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现在没资格嫌弃。 死人身上的东西,只要还能用,就比活人嘴里的祷告值钱。 穆萨那边动作更粗暴。 他直接把一具尸体拽起来,像扒麻袋一样把防弹衣往下扯。 扯到一半,尸体胳膊卡住了。 穆萨骂了一句,抬脚踩住尸体肩膀,硬生生把防弹衣拽了下来。 两人很快把带血的防弹衣套在身上。 不合身。 很臭。 里面还有温热的血。 可穿上之后,至少心里能多那么一点点底气。 穆萨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ak,想了想,乾脆从敌人尸体旁边捡起一把状態看起来更好的步枪,拉了拉枪机,又摸了几个弹匣塞进怀里。 沈飞也蹲在尸体旁边摸了几个弹匣,却没有换枪。 穆萨看见后,忍不住问:“沈,你为什么不换把枪,这把看起来比你那把好。” 沈飞把弹匣塞进胸前口袋,隨口说道,“我担心敌人的弹道偏左。” 穆萨愣了一下:“什么?” 沈飞没解释。 穆萨显然没听懂,但他也习惯了。 沈经常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两人穿好防弹衣,从防空洞旁边重新钻了出来。 为首那名华格纳僱佣兵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防弹衣,又看了看沈飞没有换掉的破ak,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在前面带路。 沈飞跟穆萨两人压低身体,重新钻进那条被炮火和血肉搅烂的交通壕。 身后是那支装备精良的华格纳小队。 他们每个人间隔都很清楚,枪口始终压著不同方向。 有人盯前方,有人盯头顶,有人盯猫耳洞,有人负责后方。 跟沈飞他们这种靠恐惧、怒火和运气撑到现在的贼配军相比,这些人更像一台在烂泥里运转的机器。 冷。 稳。 没有多余动作。 走出去没多远,沈飞脚步忽然一顿。 穆萨也停住了。 前面的泥水里,躺著一个熟悉的人。 维克多。 他半个身子靠在塌掉的壕壁边,胸口和腹部被破片撕开,脸上全是泥和血。 眼睛还睁著,可是已经没有呼吸了。 沈飞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穆萨嘴唇动了动:“组长....” 身后为首的华格纳僱佣兵催促道,“没时间给你们默哀,继续走!” 在这里死人不是理由。 沈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很快,前方拐角后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沈飞立刻贴住壕壁,低声说道,“前面有人。” 身后那个为首的僱佣兵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只是抬了抬手。 整支小队瞬间停住。 穆萨下意识端枪。 沈飞也把枪口压向拐角。 下一秒,拐角后亮起枪口焰。 噠噠噠! 子弹扫过来,打得壕壁泥土飞溅。 沈飞和穆萨几乎同时开火。 噠噠噠! 噠噠噠! 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把对方压回拐角后面。 真正动手的,是后面那支华格纳小队。 为首那人只做了两个手势。 一个队员贴著壕壁上前,动作低得几乎贴进泥水里。 另一个人从侧面压枪。 第三个人直接把手雷甩进拐角后。 轰! 爆炸刚响,两个华格纳士兵已经贴著壕壁压了上去。 没有喊叫。 没有多余的枪声。 只有短促、乾净、精准的点射。 砰砰。 砰。 砰砰。 拐角后面的敌人甚至没来得及重新组织火力,就被硬生生打碎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沈飞都有些发愣。 刚才在他眼里,那是一个几乎能要命的拐角。 敌人有掩体,有角度,有枪口等著他们。 如果换成他们这群贼配军,少说也要丟两条命才能硬衝过去。 可这支华格纳小队只是停顿、判断、压制、投雷、推进。 然后战斗结束。 轻鬆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早就练过无数遍的小事。 沈飞看著拐角后几具刚倒下的尸体,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原来这才是华格纳精锐的真正实力。 他们这些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军,和人家差的不是一把好枪,也不是一件防弹衣。 是训练。 是经验。 是配合。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杀人的本能。 不过......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ak。 他有系统。 只要能继续杀人,只要能继续活下去,未必不能成长到这一步。 前提是,他得先苟住。 毕竟在变强之前死掉,那系统再牛逼,也只能跟尸体一起烂在巴河穆特的黑土地里。 这时,为首那人沉声道,“继续前进。” 33,沈,你一点都不怕吗? 沈飞收回思绪,继续向维克多段方向走去。 越靠近原来的阵地,血腥味越重。 壕沟被炸得变了形。 木板断裂,沙袋翻倒,泥水里混著弹壳、碎布、断掉的枪带,还有分不清是谁的肉块。 就在他们即將进入维克多段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口令!” 为首那人停住脚步,冷声回应:“白樺。” 里面沉默半秒,隨后传来回令:“黑土。” 口令对上了。 为首那人看了沈飞一眼,摆了摆手。 意思依旧很简单。 你们先进去。 没办法, 两人只能硬著头皮,举著枪,慢慢走进战壕。 维克多段里,已经站著另一支华格纳小队。 他们的装备和身后这支差不多。 防弹衣、头盔、战术背心、通信耳机、掛在枪上的瞄具和战术灯。 虽然他们身上也有泥,也有人手臂在流血,看起来並不轻鬆。 但和沈飞、穆萨这两个满身血泥、披著死人防弹衣、像从下水道爬出来的贼配军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那边。” 穆萨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沈飞的胳膊,然后指了指战壕另一侧。 沈飞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阿廖沙死了。 他蜷缩在弹药箱旁边,身体被破片和子弹打得不成样子,怀里还死死抱著一截弹链,像是到最后一刻还想把它递给谁。 那个总是偷东西、总是缩在后面、总是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瞟的瘦子,这一次终於没能躲过去。 伊万也死了。 他倒在pkm旁边,半边身子压著机枪,手还搭在枪身上。 他的胸口被打穿了好几个洞,额头之前被沈飞砸出来的伤口又裂开了,血和泥糊得满脸都是。 沈飞看著那两具尸体,没有说话。 穆萨也沉默了。 十二个人来的。 第一夜之后剩六个。 第二夜还没结束,就只剩两个。 这就是巴河穆特。 这里甚至不会给人留下太多悲伤的时间。 因为悲伤也需要体力,而他们连喘气都嫌费劲。 就在这时,身后那名带队的华格纳僱佣兵也带人走了进来。 战壕里另一支小队的领头男人转头看向他,咧嘴笑了笑:“义眼,你又输了!” 义眼? 沈飞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身后那名为首的僱佣兵。 他这才注意到,那人的一只眼睛顏色確实有些不对,在昏暗火光里,像一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珠。 被叫做义眼回懟道,“猎犬,你走的是正口,我们走的是右侧。” 那个被称作猎犬的男人咧嘴一笑:“输了就是输了,別找藉口,你上次的战利品,归我了!” 两支华格纳精锐小队,竟然在这种地方还有心情比赛。 “苏卡。” 义眼不满的骂了一句,扫了一眼维克多段里的尸体和机枪,隨后按下肩上的通信器:“这里是义眼。” “三段连接壕清理完毕,敌方残余已清除。” “维克多段、左侧马卡洛夫段、右侧安德烈段,確认重新控制。” “惩戒兵倖存两人。” “k-17/4286,华夏人,还有一个黑鬼,其余人员確认死亡。” 通信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义眼听了几秒,回道,“明白。” 隨后,他放下通信器,看向沈飞和穆萨:“你们两个守住维克多段,我们会守住左右两段。” “天亮之后,新的兵源会补上来。” 沈飞点了点头:“明白。” 穆萨跟著点头。 义眼看向沈飞,目光在他满是血泥的脸上停了两秒:“今晚表现不错。” “能从这种局面里活下来,还能杀出来,不容易。” “你的战功会记录,如果你还能活到结算的时候,会有奖励。” “至於死掉的人,別太悲伤,这里每天都在死人。” “今天是他们,明天可能就是我们。” “习惯就好。” 沈飞看著伊万和阿廖沙的尸体,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我明白。” 义眼没再多说,抬手做了个手势,自己的小队很快朝右侧安德烈段撤去。 另一支小队也沿著左侧交通壕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枪械碰撞声、低声命令声、通讯器里的杂音,也逐渐消失在弯曲的壕沟深处。 很快, 满是尸体的维克多段里,就只剩下了沈飞和穆萨,还有一地没来得及冷透的死人。 沉默片刻,穆萨低声说道:“沈。” “嗯?” “阿廖沙几个小时前还在说,我们说不定真的能活到被释放,而我甚至觉得...我们到时候都会是有钱人。” “现在想起来,像个傻子。” 沈飞弯腰把pkm从伊万尸体下拖出来。 枪身上全是血和泥。 伊万的手指还僵硬地扣著机匣,沈飞掰了两下才掰开。 他把pkm重新拖回射击位,检查了一下机匣和枪管,声音很平静:“人在快死的时候,总得想点活下去以后的事。” “不然早疯了。” 穆萨沉默几秒:“可他们死了,整个维克多段,只剩下了我跟你.....而且...我们只存活了不到两天.....” “所以我们更不能现在疯。”沈飞把一条还能用的弹链拖过来,压到pkm旁边:“別绝望,也別幻想。” “现在想六个月太远,先想怎么活到天亮。” 穆萨看著沈飞,忍不住问道,“沈,你一点都不怕吗?” “怕。”沈飞回答的乾脆利落:“在这种地方,不怕才有问题,但怕归怕,该做的事不能忘。” “多想想开心的,比如明天督战队又会赏我们点什么。” 穆萨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亮:“希望他们能带两个妓女,最好是活的。” 两人互相对视,然后都忍不住笑了。 片刻后, 沈飞指了指前方塌了一半的射击坑说:“那当务之急,你先把自己的单间挖出来。” “除非你想当著这么多尸体的面来一发。” 穆萨脸上的笑容僵住,低头看了看满地死人,骂了一句,拎起工兵铲走了过去。 天快亮了, 精锐僱佣兵走了, 维克多段只剩下两个活人。 而他们还得把这条堆满死人的壕沟里,重新收拾成能继续活下去的地方。 34,苏卡,你这张小嘴简直跟涂了蜜似的! 天亮时, 沈飞和穆萨还在清理弹链。 两人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也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维克多段被炸得不像样,但至少还能趴人、能架枪、能继续等死,这就够了。 交通壕后方很快传来脚步声。 不是敌人,是一队新惩戒兵,被几个华格纳士兵赶了过来。 一共八个人。 军装旧得不合身,枪背得歪歪扭扭,脸上的表情和沈飞两天前差不多。 紧张。 害怕。 还带著一点不知死活的期待。 其中一个年轻犯人刚进壕沟,就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下,差点摔进泥水里。 他低头一看,发现尸体跟他穿的衣服一样,脸色瞬间白了:“这...这是谁?” 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一批房客。” 年轻犯人:“....” 另一个大鬍子看著满地尸体,咽了口唾沫:“这里昨晚打得很厉害?” 沈飞把弹链理顺,头也不抬:“不厉害。” 眾人刚鬆一口气。 沈飞补了一句:“厉害的地方已经没人说话了。” 壕沟瞬间安静。 穆萨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个瘦高个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睡哪?” 穆萨指了指旁边的猫耳洞:“那里。” 瘦高个往里面看了一眼,闻到一股怪味,脸色难看:“里面以前是不是住过人?” 穆萨认真点头:“住过。” 瘦高个刚鬆口气。 穆萨补充:“就是现在不太完整。” 瘦高个:“....” 沈飞终於抬头,看向这批新人。 两天前, 他也是这样被赶进来的。 不懂炮声。 不懂无人机。 不懂堑壕里该怎么活。 现在,他看著这群新人,忽然有种陷入循环的感觉,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份从惩戒军变成了老兵。 而这一切仅仅只用了两天。 押送新惩戒兵的华格纳队长扫了一眼壕沟里的尸体和新人,隨手指向那个大鬍子:“你叫什么?” 大鬍子一愣,立刻回答:“鲍里斯。” 华格纳队长点点头:“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从现在开始,这里叫鲍里斯段,你是组长。” 大鬍子鲍里斯懵了:“我?” 旁边那个年轻犯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隨便的吗?” 华格纳队长猛地转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混蛋,婊子,不要打断我说话!” 年轻犯人嚇得一缩脖子。 华格纳队长继续说道:“等鲍里斯死了,这里就换下一个名字。” “你们谁活著,谁当组长。” “听明白了吗?” 一群新人脸色发白,齐刷刷点头:“明白。” 沈飞和穆萨看到这一幕,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前天刚发生过似的。 沈飞把弹链往pkm旁边一放,忍不住说道,“长官,你们起名流程还挺稳定。” 华格纳队长冷冷瞪了他一眼。 如果是前天,沈飞这句话大概率会换来一顿臭骂。 但现在,他只是被瞪了一眼。 能活过昨晚的人,在这条壕沟里多少有点说话的资格。 就在这时, 黑帽军官从交通壕后方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新来的八个惩戒兵,又看了看沈飞和穆萨:“你们两个,跟我走。” 沈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穆萨也把ak背上,顺手把从阿廖沙包里翻出来的半瓶伏特加塞得更深一点。 临走前,沈飞看了一眼那群新人。 他们眼神里有紧张,有好奇,还有一点对活过两天老兵的本能敬畏。 沈飞想了想,觉得自己多少该说点什么:“给你们几个忠告。” 新人们立刻竖起耳朵 沈飞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听见炮声別站起来看。” “炮弹不会因为你长得傻,就绕著你飞。” 眾人:“....” 穆萨在旁边补充:“第二,別偷干袜子。” 新人们一愣。 穆萨表情很认真:“真的,这比偷钱严重。” 沈飞跟著说道,“第三,別把枪口对著自己人。” “除非你想比敌人死得更快。” 穆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第四,睡觉別睡太舒服。” “这里不是旅馆。” “睡得太舒服,你醒来的时候可能已经住进墙里了。” 新人们脸色更白了。 沈飞最后看向那个新任组长鲍里斯:“还有,別说自己能活六个月。” 鲍里斯下意识问:“为什么?” 沈飞沉默半秒,淡淡说道:“因为这地方不喜欢听笑话。” 穆萨咧嘴:“特別是冷笑话。” 说完,两人不再废话,弯腰跟著黑帽军官离开了维克多段。 身后, 那群新人站在满地尸体之间,脸上的期待终於少了很多。 这很好。 ………… 黑帽军官走在前面,没有解释要带他们去哪。 沈飞和穆萨跟在后面,沿著交通壕一路往后走。 刚开始两人还很警惕。 走著走著,穆萨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沈,我还以为他们会让我们当组长。” “沈飞防线,听起来多霸气!” 沈飞瞥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死。” 穆萨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沈飞又说道:“不过也说不定,也许他们真的给你找妓女了。” 穆萨眼睛一亮:“真的?” 沈飞说道,“你就当真的听!” 穆萨很快又摇头:“不,他们才没有这么好心。” 沈飞笑了笑:“看来你越来越聪明了。” 穆萨:“我怀疑你在骂我。” 沈飞:“自信点,我就是在骂你。” “苏卡,你个混蛋。”穆萨骂了一句,反而笑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跟在黑帽军官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声胡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维克多段的人几乎全死了,明明他们才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可两个人反而像是轻鬆了一点。 不是不难受,也不是不怕了.... 就好像, 突然就看开了,觉得战场其实就是那么回事,死就死了唄。 或者说,他们在下意识的模仿之前见过的华格纳精锐。 那群人的状態非常放鬆,时不时就会来上一两句黄色笑话。 可能是潜意识觉得,那样的人能在战场上活的时间更长。 路比他们想像中更远。 他们没有被带去近处的补给点,也没有被带去黑帽军官的临时指挥位,而是一路往后。 穿过塌了一半的交通壕。 穿过临时弹药堆。 穿过几个正在骂人的医疗兵和抬担架的队伍。 走了將近两个小时后,周围的炮声终於远了一些。 这里已经算是战场后方。 至少不会每隔几分钟,就有炮弹落在头顶。 穆萨皱起眉,低声说道:“沈。” “嗯?” “他们该不会是觉得我们表现很好,要放了我们吧?” 沈飞点点头:“有可能。” 穆萨一愣:“你真是这么想的?” 沈飞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 “但人在临死前,总得有点美好的误会。” 穆萨:“....” 沈飞又补了一句:“你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准备给我们换个死法。” 穆萨脸色一黑:“你还是別说话了。” 沈飞耸了耸肩:“是你先问的。” “苏卡,你这张小嘴简直跟涂了蜜似的....”穆萨又骂了一句,继续跟著往前走。 35,我的老天啊,我终於又见到女人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黑帽军官终於停下。 前面是一处临时后方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更像是一片被木板、帐篷、卡车和防水布临时拼出来的伤员堆放点。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消毒水味、汗臭味、泥味,还有某种让人本能不舒服的腐烂气息。 担架一排排摆在地上。 医疗兵在伤员之间快速穿梭,可他们根本救不过来。 沈飞很快注意到,不少伤员手臂上都绑著不同顏色的布条。 红色。 黄色。 绿色。 黑色。 他以前在资料里看过类似东西。 战场分诊。 红色代表必须立刻处理。 黄色是可以稍微等一等。 绿色是轻伤,自己能走就自己走。 至於黑色.... 没有输液,没有人急著救他们。 只有医疗兵偶尔过去看一眼,確认他们是不是已经彻底咽气。 就在这时,一个失去半条腿的士兵抓住医疗兵的裤脚,嘴里不停喊著什么。 医疗兵低头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黑布条,用力把裤脚抽了出来,转身去处理另一个红色布条的伤员。 那个士兵还在喊。 喊到最后,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很显然, 黑色不一定代表已经死了。 很多时候,它代表没必要救了。 穆萨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飞也没有说话。 前线是绞肉机。 这里就是绞肉机后面的筛子。 能救的留下。 救不了的,筛出去。 黑帽军官像是没看见这些,只是转头对沈飞和穆萨说道:“你们在这里洗个澡。” “会有护士帮你们处理伤口,还有热好的食物,吃完之后,睡觉。” 沈飞和穆萨同时愣了一下。 洗澡。 处理伤口。 热食。 睡觉。 这几个词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正常。 可放在巴河穆特,尤其是放在他们这两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惩戒兵身上,就显得非常不正常。 穆萨警惕地看著黑帽军官:“你確定不是先洗乾净,方便埋?” 黑帽军官看了他一眼:“如果要埋你,不需要洗。” 穆萨:“.....” 沈飞沉默两秒,问道:“然后呢?” 黑帽军官说道:“需要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 穆萨看著他的背影,低声说道:“沈。” “嗯?” “我现在更害怕了。” 沈飞点头:“我也是。” 害怕是因为在这种地方,突然给你洗澡、热饭和睡觉,通常不是因为他们心疼你。 而是因为接下来要用你。 但是能怎么办呢? 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唄。 沈飞和穆萨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废话。 很快, 两人被一个医疗兵带到所谓的洗澡区。 说是洗澡区,其实就是几块帆布围起来的角落,头顶掛著两个铁皮水桶,桶底焊著简单的阀门。 水是冷的。 冷得像从死人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样。 但当第一桶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沈飞还是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泥。 血。 硝烟。 汗臭。 腐肉味。 还有不知道是谁溅到身上的碎东西,全都顺著冷水往下流。 水落在脚边,很快变成一滩黑红色的泥浆。 穆萨站在旁边,被冷水浇得齜牙咧嘴,却依旧笑得像个傻子。 “沈。” “嗯?” “我现在觉得,冷水也是上帝的恩赐。” 沈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们上帝管得还挺宽。” 穆萨刚想回嘴,目光忽然往下一扫,整个人顿时愣住。 下一秒,他眼睛瞪大。 “bro....” “你这条件,应该去当牛郎,真的。” “你不该上战场,太浪费了。”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穆萨那副震惊里带著几分敬意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很自然地挺了挺腰。 恰好一个护士抱著绷带从旁边经过。 她脚步一顿,瞥了沈飞一眼。 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什么都没说,可那一眼,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等护士走远,沈飞和穆萨对视一眼。 两人忽然都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低笑。 后来越笑越停不下来。 笑到最后,沈飞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可能是因为冷水。 可能是因为那个护士的眼神。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刚刚从一条死了十个人的壕沟里爬出来,现在竟然还能站在这里洗澡。 洗完之后,外面掛著几排晾晒的旧军装。 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原主人还活不活著。 两人没挑太多,隨便找了两套还算合身的换上。 乾衣服贴在身上的那一刻,沈飞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自己短暂地从巴河穆特那滩烂泥里爬了出来。 然后两人被带去处理伤口。 给沈飞包扎的是个年轻些的护士,动作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剪开沈飞肩膀上的破布,清理伤口,消毒,缠绷带,全程一句废话都没有。 给穆萨包扎的,则是个五六十岁的胖大妈。 脸圆。 胳膊粗。 手劲大得像能徒手拧开炮弹引信。 穆萨刚坐下,就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女士。” “你知道吗?” “在我家乡,像你这样的女人,一定很受欢迎。” 胖护士没有理他,低头给他清理手臂上的伤口。 穆萨继续说道,“真的,你有一种成熟的美。” “像....像一辆可靠的卡车。” 胖护士动作停了一下。 沈飞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 完了。 这黑哥们儿是真不会夸人。 下一秒, 胖护士把消毒棉狠狠按进穆萨伤口里。 穆萨整个人猛地一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嗷——!” 胖护士面无表情:“別动。” 穆萨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还是咬牙说道:“你真有力量。” “我喜欢。” 胖护士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脑子被炮震坏的黑熊。 她很快包扎完,打了个结,转身就走。 穆萨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飞问:“疼不疼?” 穆萨点头,表情庄严:“疼。”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疼得很幸福。” 沈飞:“....” 穆萨咧嘴笑了起来:“兄弟,我在监狱里关了那么久。” “我的老天啊,我终於又见到女人了。” “哪怕她差点把我的灵魂从伤口里拽出去,我也感谢她。” 36,医生的工作结束了,现在该轮到病人去送死了。 包扎完伤口之后,两人终於吃上了一顿热饭。 说是热饭,其实就是一大勺土豆泥、一块黑麵包,还有一碗不知道燉了多久的肉汤。 肉汤里的肉少得可怜,但它是热的。 热气钻进鼻子里的那一刻,穆萨差点感动得在胸口画十字。 “沈。” “嗯?”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这是最后的晚餐,我也认了。” 沈飞啃了一口黑麵包:“別乱说。” 穆萨立刻闭嘴。 经过昨晚之后,他已经知道有些话在战场上不能隨便说。 两人吃得很快。 不是因为饿得夸张,而是因为在前线待了两天后,他们都习惯了一个道理。 能吃的时候就赶紧吃。 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人喊集合。 吃完后, 医疗兵隨手给他们指了一片能睡觉的地方。 所谓睡觉的地方,就是帐篷旁边一块还算乾的地面。 没有床。 没有毯子。 没有枕头。 但没有炮弹落在头顶,这就已经是豪华套房。 穆萨左右看了看,很快指向伤员区旁边一排木箱:“沈,那里不错,有箱子挡风。” 沈飞看了一眼。 那地方確实有遮挡,问题是旁边躺著十几个伤员,绷带、血水、呕吐物、排泄物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臭气熏天。 沈飞果断摇头:“离他们远点。” 穆萨皱眉:“为什么?” 沈飞说道:“除非你想在伤口里养点新朋友。” 穆萨愣了一下:“什么朋友?” 沈飞看向那些伤员:“带病的,还不需要邀请函。” 穆萨脸色一变,立刻后退两步:“我討厌不请自来的朋友。” 最后, 两人找了一块相对乾燥的地方。 沈飞把枪放在右手边,又把背包枕在脑袋下。 穆萨躺在旁边,刚闭眼,又忽然说道:“沈。” “又怎么了?” “如果那个护士美女经过,记得叫醒我。” 沈飞闭著眼:“她要是经过,我会告诉她你梦里喊她名字。” 穆萨沉默了几秒:“那也行。” 沈飞:“......” 他懒得再说话,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没有炮声。 没有无人机。 没有人喊手雷。 也没有泥水灌进衣领。 沈飞几乎是闭眼的瞬间,就睡了过去。 ....... 等沈飞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了。 他第一反应是摸枪。 枪还在。 背包也在。 第二反应是饿。 非常饿。 那种胃里空得发疼的感觉,让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啃掉半个弹药箱。 沈飞坐起身,左右看了看。 穆萨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抓起枪站起来,在附近找了一圈。 最后,沈飞在伤员区旁边看见了那个黑大个。 穆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件白大褂。 白大褂明显不是他的尺码,穿在他身上紧得像一层被迫上岗的窗帘。 袖子短了一截,前襟也扣不上,胸口位置还沾著一大片可疑的褐色污跡,可穆萨却穿得非常认真。 他正站在那个胖护士旁边,手里捧著一卷绷带,表情严肃得像个真正的医疗助理。 “女士,你需要绷带吗?” 胖护士没理他。 穆萨立刻又递上另一卷:“那这卷呢?” 胖护士依旧没理他。 旁边一个伤员疼得直哼哼。 穆萨低头看了一眼,认真安慰道:“兄弟,坚持住。” “这位女士很有力量。” “她处理你的时候,你可能会见到上帝。” “但不用怕。” “我刚才见过一次,上帝没收我。” 伤员:“.....” 沈飞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睡前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穆萨醒来后,真他妈去当医疗助理了。 而且看样子,还干得挺投入。 胖护士终於忍无可忍,转头瞪了穆萨一眼,伸手从他怀里抢走绷带。 穆萨立刻露出灿烂笑容:“不用谢。” 胖护士冷冷说道:“闭嘴。” 穆萨点头:“好的。” 三秒后,他又问:“你今晚几点休息?” 胖护士手里的止血钳咔噠一声合上。 嗯, 沈飞忽然觉得,难怪黑人条件差,但从来不缺妞,主打的就是各种不要脸,也不自卑,这个不行就下一个。 这种思维值得学习, 不过, 沈飞觉得自己再不出面,这黑鬼可能会被医疗系统內部处决。 他走过去,拍了拍穆萨的肩膀:“你在干什么?” 穆萨回头看见沈飞,眼睛一亮:“沈,你醒了,我在帮忙。” 沈飞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快被撑裂的白大褂:“你这是从哪偷的?” 穆萨立刻严肃纠正:“不是偷,是医疗物资临时支援我。” 沈飞:“谁支援的?” 穆萨沉默两秒:“它掛在那里,看起来需要一个强壮的人穿上。” 沈飞点点头:“所以你偷的。” 穆萨:“你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胖护士冷冷看向沈飞:“把他带走。” 穆萨立刻说道:“她捨不得我。” 胖护士面无表情地举起止血钳。 穆萨沉默一秒,转头对沈飞说道:“我们走吧。” 沈飞差点笑出来。 两人刚走出几步,穆萨又回头冲胖护士挥了挥手。 “女士,我还会回来的。” 胖护士头也没抬:“我会打死你。” 穆萨低声对沈飞说道:“她开始期待我了。” 沈飞:“你对爱情的理解,可能比你对电磁干扰还糟糕。” 就在这时, 伤员区入口处走来一名华格纳士兵。 他扫了一眼周围,开口问道:“谁是沈飞和穆萨?” 沈飞停下脚步。 穆萨也立刻站直身体,甚至还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快被撑裂的白大褂。 华格纳士兵的目光落在穆萨身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那种对贼配军特有的鄙夷。 就像是在看一只偷偷钻进军官食堂,还试图假装自己是厨师的黑熊。 不过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也许是懒得问,也许是觉得问了只会更噁心自己,只是冷冷丟下一句:“跟我来!” 说完, 转身就走。 沈飞和穆萨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神里看明白了一件事。 洗澡。 热饭。 睡觉。 甚至还有胖护士和白大褂。 这些东西只是短暂到不能再短暂的梦。 梦醒之后,他们依旧是贼配军。 穆萨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大褂,难得没有再嬉皮笑脸。 他把白大褂脱下来,动作竟然有些恭敬。 叠好。 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放回旁边的木架上。 做完这些,他转头看向沈飞,咧嘴一笑:“医生的工作结束了。” “现在该轮到病人去送死了。” 沈飞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ak背好,迈步跟上前方那名华格纳士兵。 穆萨也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伤员区拐角。 胖护士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几秒后, 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替面前的伤员处理伤口。 37,看来我们演的不错,导演都主动给我们加戏了! 沈飞和穆萨跟著那名华格纳士兵,在交通壕里继续向前。 两人身上的衣服才换了不到十分钟,就又被壕壁上的泥蹭脏了。 穆萨走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说道,“沈。” “嗯?” “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终於像个人了。” 沈飞看著他衣服上那几道新鲜泥印:“现在也像。” 穆萨一愣:“真的?” 沈飞:“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 穆萨:“.....” 两人跟著华格纳士兵一路走了將近两个小时。 越往后,交通壕越宽。 虽然空气里依旧有泥水味、枪油味和烟味,但这里和前线明显不一样。 地面铺著木板,不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淤泥里。 头顶也掛著一层又一层遮挡网,破布、树枝、偽装布混在一起,把整段壕沟遮得严严实实。 至少从天上看下来, 这里不像前线那些暴露在泥地里的射击坑一样,隨时等著无人机点名。 穆萨忍不住开口说道,“沈,从这里观察口看出去,能看到我们之前的战壕,原来这些督战队看的这么清楚。” “跟看电影似的...” 沈飞顺著观察孔看著前方,忽然笑了笑:“那看来我们表现不错。” 穆萨看向他。 沈飞淡淡道:“导演都主动给我加戏了。” 穆萨咧了咧嘴,没笑出来。 再往前走不远,壕沟一侧靠坐著十几个惩戒军。 他们身上的军装又脏又乱,有些地方还带著干掉的血跡。 有人抱著枪,有人低著头,有人靠在壕壁上发呆。 他们旁边站著几名督战队士兵,明显精神状態跟身上的衣服都比他们强得多。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纠察这玩意.....到什么时候都让人討厌。 终於, 带路的华格纳士兵在一张临时木桌旁前停了下来。 黑帽军官低头看著地图,手里还拿著笔边看边画,听到动静后抬起头。 沈飞走到桌边,站定:“长官好。” 黑帽军官没有客套,也没有介绍自己,只是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地图:“看这里,能不能看得懂?” 沈飞低头看去。 地图上画著几条简单的线。 前沿壕沟。 交通壕。 林带。 还有几个被铅笔圈出来的位置。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看懂一个大概。 黑帽军官说道,“前方林带里,可能有敌人的穿越机操作点,也可能有炮兵引导员。” “这几个位置,是我们根据昨晚的炮击方向、无人机进出路线,还有敌人渗透路线大概画出来的。” “需要有人过去侦察。” 沈飞看著地图,没有立刻说话。 他其实想问一句。 无人机不能去吗? 现在都他妈二十一世纪了,连他这种贼配军都知道,让人钻出去侦察,不如先放个无人机看一眼。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没有提问的资格。 倒是黑帽军官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淡淡说:“林带里树木太密集,我们的无人机进不去。” “所以,需要人进去侦察。” 侦察, 侦察你他妈倒是让好侦察兵去啊! 沈飞心里问候著对方的母亲,脸上表情认真的说:“是,长官,如果我能参加这次行动,是我的荣幸。” 那咋办,又反抗不了,就躺下享受唄。 黑帽军官抬头看向他,满意的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所以这次任务,你来当组长。” “没问题吧?” 我特娘的说有问题,你就不让我去了? 当然不可能。 这里的没问题吧,不是询问,是通知。 沈飞挺直身体,表情庄严得像是在接受什么伟大使命:“没问题,长官。”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穆萨站在旁边,忍不住看了沈飞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兄弟,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像前线老兵了。 黑帽军官没在意沈飞的表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些东西你拿走,那十几个惩戒军,交给你指挥。” 沈飞低头看去。 桌子上一台旧对讲机。 几枚手雷。 两枚烟雾弹。 一把剪线钳。 几根探雷棍。 还有一卷红白胶带。 都挺有用,但他妈的夜视仪呢? 测距仪呢? 沈飞就算是没用过这些东西,但是听还是听说过的。 一个都不给啊?! 艹! 黑帽军官继续说道,“五分钟之后开始炮击,炮击结束后,你们立刻出发。” “確认目標位置之后,用对讲机匯报,如果条件允许,摧毁目標,如果条件不允许,活著回来告诉我。” 沈飞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荒唐的熟悉感。 先炮击。 再侦察兵往前摸。 前两天二毛也是这么干的。 现在轮到毛熊这边,流程竟然也差不多。 还真不愧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破不了招啊。 关键是前两天二毛的士兵,可全死了。 不少人还是被他杀的。 这算啥? 天道好轮迴? 沈飞拿起桌子上的东西,重重点头:“是,长官,我明白了!” 黑帽军官不再看沈飞,摆摆手说:“去把,趁著这几分钟,跟你的队友熟悉一下。” “是!” 沈飞转身,向著不远处的十几个惩戒军走去。 那些人也在看他。 十几双眼睛里,有麻木,有恐惧,也有不服。 这很正常。 一群毛熊重刑犯,忽然被通知要听一个华夏人的命令,换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更何况他们不是士兵,他们是从监狱里拖出来的烂人。 沈飞站到他们面前,扫了一眼,开口说道,“我叫沈飞。” “接下来的行动,所有人听我指挥。” 他的话还没说完,队伍里一个颧骨很高、鼻樑有些歪的毛熊惩戒兵皱起眉头说道,“华夏人,我们凭什么听一个华夏人的?” “就算让我们去送死,起码也该让个真正的士兵带著我们吧?”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眼神都动了一下。 没人立刻附和,但也没人反驳。 很显然, 这就是不少人心里的想法。 穆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想往前一步。 可他还没动,旁边一名督战队士兵已经先动了。 砰! 枪托狠狠砸在那个惩戒兵脸上。 那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砸得一歪,后背撞在壕壁上,鼻血和额头上的血瞬间一起流了下来。 督战队士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道,“因为这他妈是命令!” “命令不是让你討论的!” “不要用你被伏特加泡烂的脑袋,质疑上级的决定!” “让你听谁的,你就听谁的!” “再多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塞进你屁眼里!” 壕沟里瞬间安静。 刚才那点细微的不服,像是被一枪托直接砸回了泥里。 沈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黑帽军官站在木桌旁,也正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黑帽军官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勾勒出一抹笑意。 沈飞看懂了。 这是黑帽军官送给他的礼物。 先让人跳出来,再用督战队的枪托帮他把人按下去。 帮他立威! 这手段倒是让沈飞越发的好奇,这黑帽军官究竟是什么身份? 在瓦格那又是什么地位? 不像小人物啊! 38,沈飞:婊子们,该我们去送死了! 沈飞收回目光,看向那个还在流血的惩戒兵。 对方捂著脸,鼻血顺著指缝往下淌,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屈辱。 沈飞问道,“你叫什么?” 对方咬著牙,没说话。 旁边督战队士兵手里的枪托微微一抬。 那名惩戒兵眼皮一跳,立刻低声说道,“格里沙。” 沈飞点点头:“很好,格里沙。” 说完, 他转身走回桌边。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里,沈飞拿起一副旧望远镜,又把备用对讲机拎了起来,最后从桌角拿起一个装著信號枪的皮套。 黑帽军官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著他。 沈飞拿著这些东西,重新走到格里沙面前。 然后, 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望远镜掛在了格里沙脖子上,又把对讲机塞进他胸前的掛带里。 最后,把信號枪皮套扣在了他的腰侧。 格里沙愣住了。 周围十几个惩戒军也愣住了。 穆萨更是瞪大眼睛,一脸没看懂的表情。 沈飞拍了拍格里沙胸前的对讲机,语气认真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副组长。” 格里沙张了张嘴:“我?” “对。”沈飞看著他:“你刚才敢质疑我,说明你胆子还可以。” “这很好。” “胆子大的人,总比嚇得连话都不敢说的人有用一点。” 格里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可很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望远镜,又摸了摸腰间的信號枪皮套,脸色瞬间变了。 他明白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战场上,谁身上掛著望远镜,谁拿著对讲机,谁带著信號枪,谁就像个指挥人员。 至少在敌人眼里是这样。 狙击手看见这种人,会优先打。 机枪手看见这种人,会优先压。 无人机操作员看见这种人,也会优先把炸弹丟到他脑袋上。 这他妈哪里是副组长? 这是给他套了一身会发光的棺材板! 格里沙脸色涨红,猛地抬起头,明显想发作。 可他刚动,旁边那名督战队士兵就冷冷瞪了他一眼,手里的枪口也微微压了过来。 格里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能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的组长,我明白了。” 不远处,黑帽军官看著这一幕,再次真正扬了起来一点。 这小子。 够狡诈的。 沈飞扫了眾人一眼,继续开口说:“命令你们都听到了。” “五分钟后开始炮击,炮击结束,我们出发。” “在这之前,还有一点休息时间。” “要上厕所的抓紧。” “等出了壕沟,你们要是被嚇尿了,我不会停下来等你们换裤子。” 壕沟里依旧没人说话,沈飞也懒得继续废话。 他抱著自己的ak,找了个相对乾净的地方坐下,把背包往身后一垫,顺手检查了一遍弹匣和手雷。 穆萨很快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沈。” “嗯?” “你为什么让他当副组长?” 沈飞头也不抬:“因为他不服。” 穆萨皱眉:“不服你还让他当副组长?” “对。” “这是什么道理?” 沈飞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敌人在战场上,最喜欢打什么人?” 穆萨想了想:“拿枪的人?” “所有人都拿枪。” “跑得慢的人?” “那是炮弹喜欢的。” 穆萨更疑惑了:“那是什么人?” 沈飞指了指格里沙胸前的望远镜,又指了指他腰间的信號枪:“拿望远镜的,拿对讲机的,带信號枪的。” “这种人看起来像军官,像军官,就容易被先打。” 穆萨愣住了,几秒后,他缓缓转头,看向格里沙,然后眼睛一点点瞪大:“所以.....你让他当副组长,是为了让敌人先打他?” 沈飞把弹匣重新插回枪上,淡淡道,“別说得这么难听。” “我这叫合理分配战场注意力。” 穆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咧开嘴笑了:“沈。” “你真是个混蛋。” 沈飞点点头:“谢谢。” 穆萨又看了一眼格里沙,忽然有些庆幸地拍了拍自己胸口:“还好我只是你的朋友。” 沈飞瞥了他一眼:“別高兴太早。” 穆萨脸上的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沈飞低头继续检查手雷:“朋友通常死得也不晚。” 穆萨:“……” 就在这时,远处炮兵阵地方向,忽然传来第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 紧接著,是第二声。 第三声。 整条壕沟都跟著轻轻震了一下。 炮击开始了,所有惩戒军的表情瞬间变了。 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格里沙站在原地,胸前掛著望远镜和对讲机,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只死老鼠。 沈飞靠在壕壁上,抬头听著炮声。 以前他是在前线挨炮。 这一次,他站在炮声后面,听著炮弹飞向別人。 感觉確实不太一样。 穆萨低声说道:“沈。” “嗯?” “我发现炮声从自己人后面响起来的时候,好听一点。” 沈飞淡淡道:“刀砍別人的时候,声音都比较悦耳。” 穆萨想了想,认真点头:“有道理。” 炮声越来越密。 一发接著一发,从后方越过头顶,砸向前方那片林带。 大地在轻轻震动。 遮挡网上的碎泥和枯枝,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那些刚才还靠坐在壕壁旁的惩戒军,全都沉默了下来。 没人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炮声停下的时候,就该轮到他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声终於开始稀疏。 最后一发炮弹落下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隨后, 世界短暂安静的安静了。 炮兵打完了, 该换活人往前补了。 沈飞把ak背好,拍了拍身上的泥,从壕壁旁站起身:“婊子们,该我们去送死了。” 没人笑。 沈飞也没指望他们笑,而是看向格里沙,语气认真:“副组长,你在最前面开路。” 格里沙脸色一变。 沈飞继续说道,“其余人散开跟在他后面,两人一组,间隔五米。” “我和穆萨负责在最后面警戒。” 这话一出口,不少惩戒军看沈飞的眼神都变了。 那表情大概是在说, 你他妈还真够不要脸的。 不敢走前面就不敢走前面,还说什么最后警戒。 没人敢说出来, 毕竟督战队的人就在后面。 格里沙脖子上还掛著望远镜,胸前还別著对讲机,腰上还有信號枪,忍不住看了沈飞一眼。 眼神幽怨得像是刚被人骗去替丈夫还债的寡妇。 沈飞看著他,微笑著问道,“怎么了副组长,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40,壕沟外面的世界,比壕沟里更烂 格里沙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当然很想说有。 但他最后还是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有,组长。” 沈飞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服从命令的优秀人才。” “走吧!” 格里沙咬了咬牙,背著ak-74m自动步枪,走在最前面。 其他惩戒军两人一组,开始沿著交通壕向前移动。 队形很烂。 间隔也不稳定。 有人走得太近,有人落得太远,还有人枪口晃来晃去,差点扫到前面人的后背。 说到底也是一群惩戒军,不能对他们有太高的期待。 没多久, 前方出现一处拐角,拐角后面,就是鲍里斯段。 走在最前面的格里沙忽然停了下来,第一时间侧身贴住壕壁,抬起左手,握拳。 后面两个惩戒军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他背上。 格里沙猛地回头,压著嗓子骂道:“停下,蠢货!” 那两人一愣,连忙停住。 沈飞站在队伍后方,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手势。 贴墙。 不探头。 先停队伍。 这既视感,这么有点像是之前见过都华格纳精锐小队? 格里沙没有回头看沈飞,而是压低身体,对著拐角后面喊:“別开枪,自己人!” “黄绿色。” 拐角后面安静了半秒,隨后,一个声音压低回应:“喀秋莎。” 口令跟回令,主打都就是谁跟谁都不挨著,隨心所欲。 格里沙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先贴著壕壁停了两秒,確认对面没有人乱动,这才抬手往前压了压,这才通过堑壕拐角。 “我们进来了!” 后面的惩戒军一个接一个跟上。 沈飞最后进去。 重新踏进这条壕沟的时候,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里他太熟了,只不过现在,这条壕沟已经不叫维克多段了。 鲍里斯靠在一处射击口旁边,听见动静后抬起头,看见沈飞和穆萨,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脸上竟然露出一点像是鬆了口气的表情:“你们是来支援的吗?” “太好了,我们昨天死了很多人。” 格里沙冷笑了一声:“支援?” “你看老子像支援吗?” 鲍里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沈飞看了格里沙一眼,没阻止。 有些话从格里沙嘴里说出来,比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合適。 等堑壕再次安静下来,沈飞才开口说;“我们不是来支援你们的。” “我们要从你们这段出去,进前面的林带。” “你们想活下去,得靠自己。” 鲍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泥水,没再说话。 沈飞没有浪费时间,转头看向格里沙:“开始行动吧。” 这货已经展现了自己的价值,沈飞的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硬。 只要人是有用的,剩下的都可以谈。 没啥生死大仇。 格里沙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走到壕沟边缘,没有急著翻出去。 他先把胸前的望远镜往衣服里压了压,又用泥抹了一下信號枪皮套上稍微发亮的金属扣。 隨后,他趴在壕壁下方,侧耳听了几秒。 確认外面没有明显动静后,才慢慢探出半个头,很快又缩了回来。 紧跟著, 他还是没有直接往外爬,而是先伸出ak-74m自动步枪,用枪托轻轻拨了拨壕沟外沿的泥土。 確认没有绊线,才压低身体,一点一点翻了出去。 动作不算快,甚至有点慢。 但是能看得出来,跟一般的惩戒军是真的不一样。 等格里沙爬出四五米,前方没有爆炸,也没有枪响,沈飞才低声说道,“其余人,上!” 剩下的惩戒军开始一个接一个爬出壕沟。 有人动作笨拙,刚翻出去就差点把枪口插进泥里。 有人趴得太高,被沈飞低声骂了一句,立刻把身体压低。 有人想跟著前面人的脚印走,又不敢贴得太近,只能像条受惊的狗一样,在泥里一点点挪。 两人一组。 间隔几米。 勉强散开。 当然,谈不上什么標准队形。 他们只是比一群乱跑的犯人稍微强一点。 这已经够了。 沈飞继续等,直到最前面的格里沙已经爬进一个弹坑边缘,其他几组人也各自散开,暂时没有触雷,也没有被枪打,才看向穆萨说:“该我们了。” 穆萨点点头,握紧手里的ak-74m自动步枪。 沈飞压低声音:“盯住格里沙,他有用,但他现在恨我。” “如果他老老实实的,就让他活著。” “如果异动,或者有让你感觉不舒服举动,不要怀疑自己的第六感,直接枪毙。” 穆萨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明白。” 沈飞深吸一口气,扒住壕壁,翻出了鲍里斯段。 冰冷的泥水立刻贴上胸口,衣服刚才好不容易干了一点,现在又重新湿透。 壕沟外面的世界,比壕沟里更烂。 这里没有完整的地面,到处都是弹坑。 大的能把一辆mt-lb装甲牵引车半截埋进去,小的也足够让人一脚踩空,摔得满脸是泥。 远处停著几辆废弃的工程车辆。 一辆像是bat-2履带式工程车,铲斗歪在一边,车身被弹片打得全是窟窿。 更远处还有一辆被烧黑的bmp-2步兵战车,炮塔歪著,履带断了一截,像一头死在泥里的铁兽。 旁边散著木板、铁丝、破沙袋,还有半截被炸断的履带。 这些东西以前应该是用来挖壕沟、运人、送弹药的。 现在全都变成了地形的一部分。 沈飞把身体压低,一点点前进,同时视线扫过前方。 很快, 他看见泥地上散著一些小东西。 绿色的確有些像塑料片,有些像奇怪的小玩具。 它们就那么明晃晃地躺在泥里,甚至有几个还半陷在水坑边缘。 沈飞叫不出准確型號。 但他以前在电影里见过类似东西。 蝴蝶雷! 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散布式小型反步兵地雷。 飞机、火箭弹、炮弹,都能把这类玩意儿撒得到处都是。 它们一般炸不死人,但是炸碎小腿。 杀伤比杀死更能给敌人造成经济损失,以及心理压力。 这已经是二战就摸索出来的真理。 沈飞刚想继续往前挪,前方忽然响起一声爆炸。 轰! 听到爆炸的瞬间,沈飞趴低身体,迅速抬头,朝爆炸的方向看去。 爆炸点在队伍最前面,距离他们大概二十多米。 借著月光,隱约能看见一个惩戒军倒在泥地里,抱著自己的腿疯狂打滚。 “啊啊啊啊!!!” “我的腿!” “救我!救我!” 惨叫声不断响起,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渗人。 这样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敌人。 沈飞没有半点犹豫,迅速把ak-74m自动步枪调整成单连发,瞄准了倒在地上惨叫的惩戒军。 他回不去了, 倒不如死的痛苦少一点。 然而, 还没等沈飞扣动扳机, 离得更近的格里沙,就已经抬起了手里的ak-74m自动步枪。 砰! 一声枪响。 那个正在泥地里打滚惨叫的惩戒军,身体猛地一颤。 惨叫声戛然而止。 四周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些原本被爆炸嚇得僵住的惩戒军,全都愣住了。 格里沙没有解释,也没有半点犹豫,压著嗓子怒吼:“继续往前!” “林带边缘很可能有敌人警戒!” “谁他妈想死,就继续留在这里等他们把炮弹砸过来!” 说完, 他第一个转身,压低身体,朝著林带方向加快速度爬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很多。 不再是谨慎试探。 而是趁著爆炸声和惨叫声还没彻底把敌人引过来之前,抢时间往前冲。 其余惩戒军这才反应过来。 没人再去看那个被一枪打死的倒霉鬼。 也没人敢说格里沙做得不对。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那傢伙刚才继续叫下去,他们整支队伍都可能会被拖死在这片地雷区里。 於是, 这些惩戒军也跟著动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像被枪声赶著的野狗,在泥地里压低身体往前爬。 沈飞趴在后面,看著格里沙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动,低声说:“看来这傢伙的作用,比我想得还大。” 穆萨沉默了一秒:“这算好事吗?” 沈飞看著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林带:“在这里,算。” “我们也得赶紧走!” 两人没有再废话,压低身体跟了上去。 41,组长....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吗?! 接下来的两三百米,走得比沈飞想像中还要艰难。 敌人没出现,也没有无人机。 而是脚下这片地,原本是在二毛手里的,当时是毛熊往这边撒地雷。 后来战场被毛熊拿下,二毛又开始反过来撒雷。 再加上炮弹轰炸过后,泥土会被炸上天,然后重新落下。 一来二去, 谁他妈也不知道这坑坑洼洼的泥土里,究竟埋著多少地雷。 轰! 又是一声爆炸。 前面一个惩戒军刚爬过一处浅坑,左腿忽然一震,整个人直接摔进泥里。 惨叫声才刚响起半截,旁边的人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往两边散开。 没人去救。 甚至没人回头多看一眼。 很快, 砰! 一发ak-74m自动步枪的单发枪声响起。 惨叫声断了。 格里沙干现在已经懒得骂了。 只要有人踩雷断腿,只要叫声压不住,他就直接开枪。 轰! 又一声爆炸。 这一次更近距离更近。 爆炸不是踩出来的,而是前面那枚小型反步兵地雷爆炸后,震动和碎片又引爆了旁边另一枚。 泥水、碎草和一点不知道是谁身上的碎肉一起飞了起来。 趴在附近的两个惩戒军被嚇得差点跳起来。 沈飞立刻压低声音骂道,“趴下!別他妈站起来!” 那几个已经被嚇破胆的惩戒军没有听他的,而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想要进入林带。 轰! 轰轰! 轰——! 结果不出意外,还没跑出去五十米,地雷就再一次爆炸了。 第一声爆炸掀翻了跑在最前面的惩戒军。 第二声紧跟著在他左侧炸开。 第三声甚至不是他踩出来的,而是被前两次爆炸震开的碎片和泥土引爆了旁边另一枚小型反步兵地雷。 一瞬间, 那片泥地像是活了过来。 绿色的小地雷、黑泥、碎草、血肉,还有被炸断的靴子一起飞上半空。 那几个刚才还想用两条腿逃命的人,转眼就被自己的腿送进了地狱。 有一个人被炸翻后还没死,趴在泥里拼命往前爬。 可他刚爬出不到两米,右手又压到什么东西。 轰! 这一次,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半边身体直接软了下去。 整个队伍瞬间停住。 所有人都趴在泥里,不敢动。 刚才还想站起来跑的人,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土里。 沈飞趴在泥水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骂了,骂已经没意义。 这些惩戒军听不懂命令,地雷会让他们听懂。 格里沙趴在最前方的弹坑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爆炸搅烂的泥地,低声骂道,“蠢货!” “其余人跟著我,我没走过的路,你们他妈的谁都別走。” 他没等爆炸停止,第一个往前走。 其余人踩著他踩出来的足跡,亦步亦趋的弯腰跟在后面。 万幸这个时候没有敌人,否则只需要pkm通用机枪扫一梭子,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终於, 在又损失了几个人之后,他们摸到了林带边缘。 沈飞蹲在一颗黢黑的树干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空地。 出发时十几个惩戒军。 现在还完整跟上来的,只剩下七八个。 剩下的人,有的被炸死,有的没死透,但都留在了后面。 难怪不派正规侦察兵, 这样的难度,谁特娘也不会让自己的宝贝疙瘩出来趟地雷。 格里沙靠在一棵被炸断的树后,回头看向沈飞说:“没想到你能活著过来。” “你的运气真好,组长。” 沈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说道,“你也一样,副组长。” “別废话了。” “你有当兵经验,对吧?” “说说看,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提到当兵,格里沙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復正常,指了指身上的军官三件套说道,“我可以告诉你该怎么办。” “前提是,你先把这玩意儿给我拿下来。” 沈飞就猜到他会说这个。 人才都有点自己的小脾气,这很正常。 沈飞转头指向旁边一个还算完整的惩戒军说:“从现在开始,你背著这些。” 那名惩戒军脸色瞬间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敢反抗。 因为他只有一个人,而沈飞这边,有穆萨,还有格里沙。 最后, 他只能硬著头皮爬过去,把望远镜、备用对讲机和信號枪皮套从格里沙身上接了过来。 格里沙卸掉那些东西后,整个人明显鬆了口气。 他吞咽了两口口水,然后才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先....” 砰! 话还没说完。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林带深处传来。 那个刚刚掛上望远镜和对讲机的惩戒军,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血从后脑炸开。 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软倒进泥里。 望远镜还掛在他脖子上。 对讲机摔在泥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格里沙脸色骤变,猛地扑向旁边一棵树后喊道,“狙击手!” “赶紧的,全他妈的火力压制!” 几乎同一时间,他抬起ak-74m自动步枪,对著枪声大概传来的方向打了几个短点射。 噠噠! 噠噠噠! 其余惩戒军终於反应过来,各自扑向最近的树干和弹坑。 穆萨刚把ak-74m自动步枪架起来,准备跟著其他人一起乱扫,就被沈飞抬手按了下去。 穆萨一愣,压低声音问:“沈?” 沈飞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道:“別动。” “为什么?” “现在开枪,就等於告诉他们我们在哪。” 穆萨喉结动了动,瞬间明白了。 同时,周围那些惩戒军已经开始乱打。 噠噠噠! 噠噠噠噠! 枪口焰在林带边缘一闪一闪。 子弹打进树干,打进灌木,打进泥地,声音乱得像一群人同时往黑暗里扔石头。 有用吗? 可能有点用。 至少能让对面不那么舒服。 但也会暴露位置。 谁开枪,谁就会变成黑暗里的火把。 噠噠噠! 噠噠噠噠! 枪口焰在林带边缘一闪一闪。 子弹打进树干,打进灌木,打进泥地,声音乱得像一群人同时往黑暗里扔石头。 有用吗? 可能有点用。 至少能让对面不那么舒服。 但也会暴露位置。 谁开枪,谁就会变成黑暗里的火把。 沈飞把身体压得更低,呼吸一点点放缓,努力想要通过强化过的视力,看清周围的大概情况。 黑夜依旧是黑夜。 林带依旧很暗。 可那些原本糊成一团的树影、灌木、断枝和泥坑,在他眼里,多少有了一点层次。 他看见左前方一截倒木后面,树枝晃了一下。 不是风。 风不会只吹动一小块灌木。 距离大概是五十米左右,这也是沈飞目前视力的极限。 沈飞慢慢把ak-74m自动步枪调到单发模式,枪托抵进肩窝,脸贴著枪托。 准星压向那片草丛。 呼吸。 停顿。 扣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草丛后面那道人影猛地一颤,隨后软软栽倒。 几乎同一时间, 另一侧也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一个正趴在树后乱打的惩戒军,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倒进泥里。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技能属性点:1。】 “加到枪法上面!” 沈飞迅速移动一个位置,然后看向跟他同时开枪的方向。 下一秒, 那种熟悉又微妙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不是让他变成神枪手。 也不是让子弹自动拐弯。 而是肩膀、手腕、呼吸、视线和扳机之间,忽然变得更顺了一点。 枪托抵肩的位置更稳。 准星晃动的节奏更清楚。 甚至刚才那一枪之后,敌人枪声传来的方向,他也能更快地在脑子里连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格里沙愤怒中带著发泄的声音,忽然响起:“该死的....” “他们不止一个,我们被包围了!” “组长,你不是挺会安排吗?” “现在呢?” “你带我们进了他们的口袋,你打算用嘴把我们带出去?” 穆萨脸色一沉,刚想骂回去。 沈飞却没有理格里沙,猛地从倒木另一侧探出半个枪口,瞄准左前方的位置。 那是枪声响起的方向,大概三十米左右。 沈飞吸气。 准星压过去。 单发。 砰! 枪声响起。 那截树后猛地喷出一小团血雾。 一个人影向后仰倒,半边身体从树后滑了出来。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技能属性点:1。】 两枪...干掉两个敌人...而且全部都是枪枪爆头... 活著的惩戒军全都看愣住了。 格里沙也愣了。 他原本还准备继续骂,可那句已经顶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几秒后, 格里沙从树后探出半张满是泥的脸,小心翼翼地朝沈飞这边挪了挪 他的语气变得非常复杂,有震惊,有尷尬,还有一点难以置信说:“组长....” “特娘的....” “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42,枪口抬高!朝他们头顶打!別贴著老子的屁股扫! 不怪他们这么惊讶。 敌人枪法好,那他妈是因为人家有夜视仪,有瞄具,有提前选好的射击位置。 而他们呢? 一群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军,手里拿著旧ak-74m自动步枪,趴在满是泥水和碎木的林带边缘。 看不见敌人。 只能听见枪声。 甚至连枪声到底从哪边来,都得靠猜。 別说反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一棵树躲著,已经算是祖坟冒烟。 可沈飞刚才两枪之后,树后面真的倒下了敌人。 三四十米听起来不远。 但在这种黑夜、硝烟、树影、泥水、恐惧和枪口焰乱闪的环境里,能准確判断位置,探枪,开火,还打中敌人,这根本不是普通惩戒军该有的水平。 他们终於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督战队会让这个华夏人当组长。 格里沙比其他人更明白。 因为他懂枪。 也正因为懂,他才知道沈飞刚才那两枪有多嚇人。 不是电影里那种端枪乱扫的漂亮动作。 而是短。 稳。 快。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多余子弹。 格里沙躲在树后,看向沈飞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不再只是愤怒和不服。 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忌惮。 甚至还有一点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真的跟这个华夏人翻脸。 沈飞没有管这些人的眼神,迅速把刚得到的属性点,再次加到了枪法当中。 他顾不上计算自己加了几次枪法,但现在明显能够感觉得到,就算是一把破枪,他也能在七八十米的距离,一枪命中人形目標。 肯定没办法跟特种兵比,但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 沈飞加点的同时,继续盯著林带深处,寻找下一个可能开枪的位置。 可就在这时, 沈飞忽然看见前方一棵歪倒的树后,有什么东西缓缓探了出来。 不是枪口。 更粗。 更短。 一截圆筒状的东西,从树干边缘露出来。 沈飞瞳孔骤然一缩,脑海里想起美国大兵的怒吼,几乎是不自觉的跟著吼了出来:“r!!p!!g!!!” 下一秒,沈飞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猛地往右侧扑了出去。 穆萨反应最快,几乎跟著他一起滚向旁边。 其他惩戒军却慢了半拍。 有人还在愣。 有人下意识抬头看。 有人甚至没反应过来rpg是什么意思。 嗖—— 一枚火箭弹拖著尾焰,从林带深处窜了出来。 距离太近了。 近到所有人甚至来不及听清完整的破空声。 轰!!! rpg-7火箭筒发射的火箭弹,直接砸在他们刚才藏身附近的树干和泥地之间。 火光猛地炸开。 衝击波裹著碎木、泥土、石子和金属破片横扫开来。 沈飞只觉得后背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滚进旁边的泥坑里。 耳朵里瞬间嗡的一声,世界又一次被炸成了模糊的白噪音。 穆萨也摔在他旁边,半边脸全是泥,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 刚才还躲在树后的两个惩戒军,直接没了声音。 一个被炸飞到倒木旁边,身体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另一个捂著肚子,整个人蜷成一团,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沈飞没有去看他们,也没时间看:“不能打了!” “撤!活著的都撤!” 人家有狙击手,有夜视仪也就算了...关键人家还有rpg火箭筒。 更重要的是, 他们连敌人的具体人数有多少都不知道。 这还打个毛啊! 听到组长的命令,有人本能地想往林带外面跑。 沈飞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对著他怒吼道,“別往外跑,督战队也有狙击枪!” “往右侧倒木区走,贴著弹坑!贴著树根!” “跑!” 正面有狙击手,还有刚刚开火的rpg-7火箭筒。 所以他只能往右前方斜插。 那里有一片刚被炮击炸倒的树。 几根粗树干横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被炮弹炸出来的浅沟。 不安全。 但至少能挡住一部分直射火力。 更重要的是,敌人刚才架好的射界,大概率不是朝那个方向。 沈飞第一个冲了过去。 不是因为他勇敢。 是因为再慢一点,就会被第二发rpg或者狙击手按死在原地。 穆萨紧跟在他身后。 这个黑大个虽然体型大,但这个时候跑得一点不慢,甚至还顺手拽了一把旁边嚇傻的惩戒军。 剩下两三个还活著的惩戒军,也终於反应过来,跟著他们往右侧倒木区冲。 格里沙落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他一边后退,一边对著刚才rpg-7火箭筒出现的大概方向打短点射。 噠噠! 噠噠噠! 格里沙压著嗓子怒骂道,“別他妈光顾著跑啊....” “边打边跑!” “不给他们压力,我们全得被他们从背后点死!” “不是组长.....你到底会不会打仗???枪法那么好...这么一点战场常识都没有???” 格里沙这句骂出来,沈飞在狂奔中明显愣了一下。 是啊。 边打边跑,压制敌人,不给对面舒服瞄准的机会。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刚才没第一时间想到。 也不奇怪, 他有个屁的战场经验啊! 他真正上战场才几天? 前面那些判断,大多靠的是前世看过的资料、视频,还有系统加点之后的眼睛和反应。 真到这种被狙击手、rpg-7火箭筒和黑暗一起追著咬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当然是跑。 能记得往右侧倒木区跑,而不是一头扎回雷场,已经算他祖坟上冒高压锅蒸汽了。 沈飞一边跑,一边回头,怒吼道,“开枪!” “所有人,边跑边打!压制他们!” 话音落下,他自己率先抬起ak-74m自动步枪,对著身后林带深处就是一组短点射。 噠噠! 噠噠噠! 穆萨听见命令,也立刻转身跟著开火。 剩下两个还活著的惩戒军更不用说。 他们本来就嚇得快把魂丟了,现在听见沈飞喊开枪,几乎是把枪口往后一摆就扣扳机。 一瞬间, 几把ak-74m自动步枪同时响了起来。 火力確实有了。 但方向就不好说了。 格里沙刚从一棵断树后撤出来,正准备继续压制rpg-7火箭筒出现的位置,忽然感觉几发子弹从自己旁边嗖嗖飞过去。 其中一发甚至打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树干上,木屑崩了他一脸。 格里沙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缩回树后,脸都绿了:“苏卡不列!!!” “组长!” “你他妈往哪打呢?!” “老子还在你的射击视界里啊!!!” 沈飞扣著扳机的手一顿。 穆萨也愣了一下。 剩下两个惩戒军更是嚇得赶紧把枪口往旁边挪。 格里沙气得声音都变形了:“压制是压敌人,不是压自己人!” “你们这群监狱里长大的猪!” “枪口抬高!朝他们头顶打!別贴著老子的屁股扫!” ---------- 之前没注意传错章节了,已经修改好了。 求追读!!! 43,如果配合得好,未必不能搞他们一波! 沈飞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確实打得有点急。 这不能怪枪。 纯粹是人急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指挥火力。 电影里倒是经常喊什么十二点方向、三点方向。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根本不在同一个位置。 有人在他左后方。 有人在右边倒木后面。 格里沙还他妈夹在他们和敌人中间。 他喊十二点,鬼知道是谁的十二点。 真按电影里那套乱喊,敌人死不死不好说,格里沙大概率会先被自己人打成蜂窝煤。 沈飞咬牙骂道,“你他妈不是会打吗?那你喊方向!” 格里沙气得差点笑出来:“现在想起老子会打了?” “所有人听我口令!” “別他妈乱扫!” “穆萨,你压右边倒树后面,短点射,三发一组!” “组长,你压我左前方,那棵断树根后面,別打低了,老子还在中间!” “剩下两个,朝林带正面打,不求打中,別让他们抬头!” “打三秒,停一秒!” “我喊停就停,我喊换就换!” 沈飞立刻明白了。 这才叫会打仗。 不是单纯让所有人一起开枪,而是让每个人负责一块区域。 哪怕枪法烂,也能把对面压住。 穆萨反应最直接,端起ak-74m自动步枪,对著格里沙说的右侧倒树后面就是一组短点射。 噠噠噠! 格里沙立刻骂道,“黑鬼!三发是三发,不是让你把扳机当女人屁股一样按著不放!” 穆萨一愣,怒道:“我这是三发!” 格里沙吼道,“那你数数你刚才打了几发!” 穆萨沉默一秒:“我数学不好!” 沈飞差点被气笑,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按照格里沙给的位置,把ak-74m自动步枪架在断木边缘,朝左前方那棵断树根后面打了两组短点射。 噠噠! 噠噠! 子弹打进树根和灌木里,碎木乱飞。 有没有打中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边刚才一直压著他们的枪声,明显停了一下。 格里沙继续喊:“好!別停!右边再压!” “组长,往上半米!” “不是打树根,打树根上面那片黑影!” 沈飞咬牙调整枪口。 妈的。 这傢伙嘴是真臭,但也是真有用。 格里沙一边骂,一边把所有人的火力拧成一股绳:“撤!往右侧浅沟!边打边撤!” “穆萨先走,组长压左边,我最后!” 沈飞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格里沙一眼。 这傢伙竟然主动留最后。 格里沙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咬牙骂道:“別看老子!” “老子不是为了你!” “你们这群猪要是全死了,老子一个人也跑不出去!” 沈飞咧了咧嘴:“副组长觉悟很高。” “撤!” 穆萨第一个压低身体,从倒木后面窜出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右侧那条浅沟。 沈飞立刻压住左前方那片黑影。 噠噠! 噠噠! ak-74m自动步枪的枪口焰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格里沙则趴在另一侧,继续用短点射压著刚才rpg-7火箭筒出现的位置。 剩下两个惩戒军也学著他们的样子,一边往后撤,一边朝林带正面打。 打得准不准另说,至少枪声还在。 敌人没有立刻追上来。 一行人就这么贴著倒木、弹坑和浅沟,硬生生往右侧挪出去三四十米。 这三四十米,走得比之前两三百米还要折磨。 谁都不敢站直,谁都不敢停太久。 身后偶尔还有子弹打来,钻进树干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但枪声越来越稀,最后彻底停了。 沈飞第一个滚进一处被炮弹炸出的浅坑里。 坑边倒著几截断木,旁边还有一堆被炸翻的树根,勉强能挡住正面视线。 穆萨跟著扑进来,喘得像头刚被狗撵过的野牛。 格里沙最后一个滑进来,背靠著坑壁,端著ak-74m自动步枪,枪口依旧指著他们刚才撤来的方向。 剩下两个惩戒军也滚了进来。 一个手臂被木刺划开,血顺著袖口往下滴。 另一个脸上被碎石崩出一道口子,半张脸全是泥和血。 眾人趴在浅坑里,谁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所有人都在听。 听枪声。 听脚步。 听有没有无人机的嗡鸣。 过了十几秒,格里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他们没追,看来林带里的敌人並不多。” 穆萨问:“为什么?” 格里沙盯著林带深处说:“苏卡,没脑子的黑鬼,如果人多,刚才就会压上来,把我们摁死在那片倒木后面。” “他们有狙击手,有rpg-7火箭筒,但人数应该不多。” “可能是观察哨,也可能是前沿警戒组。” “至少现在,我们暂时安全。” 格里沙转头看向沈飞,眼神很复杂:“该死的,组长。” 沈飞抬眼看他:“又怎么了?” 格里沙皱著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视力好,枪法也够嚇人。” “可你连怎么组织火力都不会?” “你是哪个监狱里专门训练出来的怪物?” 沈飞一边换弹匣,一边淡淡说道:“我是违规爆破进的监狱。” “不是违规指挥。” 格里沙:“.....” 穆萨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格里沙盯著沈飞看了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沈飞表情很平静,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飞也懒得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废话,转头看向另外两个惩戒军:“你们怎么样?” 手臂流血那个低头看了一眼:“还能动。” 脸上被划开的那个喘著粗气:“没事,只是擦伤。” 沈飞点点头,收回目光,思考著下一步该怎么办。 几百米的潜行,他们丟了六七个人,刚才的一波战斗,他们又损失了好几个人。 现在活著的,就剩下他们五个了。 而格里沙虽然说敌人的数量不多,但究竟有几个,谁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 敌人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敌人,这特娘的实在太憋屈了。 格里沙靠在坑壁上,重新检查了一下ak-74m自动步枪,又看了一眼沈飞:“组长,接下来怎么办?” 沈飞看著他,忍不住回骂了一句:“少他妈想考我。” “你快说,接下来该怎么办,老子先听听你的。” 格里沙现在算是彻底確定了,这个华夏人不是装不会,他是真的不会。 至少不会这种小队战术。 会看,会打,会杀人,脑子也阴得要命。 但在正规步兵战术这块,他明显一知半解,或者说完全不了解。 这……到底是什么经歷,会造就现在的样子? 格里沙想不通。 但他这个人的习惯,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组长,外面是雷场,后面是督战队。” “你想回去,就得重新穿过那片地雷区。” “更何况如果现在往回跑,后方看见我们从林带里钻出去,第一反应未必是接应。” “很可能等待著我们的,是自己人的狙击枪!” 说到这里,格里沙看向沈飞,语气认真了一些:“你的枪法够用,敌人的数量又不多。” “如果配合得好,未必不能搞他们一波。” 44,你死了,我会根据你的遗言灵活发挥! 沈飞不知道仗这么打,但他知道就这么回去,肯定必死无疑。 他开口说道,“跟我想的一样。”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眼神明显是在说,真的假的? 就你也能想出来我这么好的战术? 沈飞面不改色:“別废话了,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你也不想一会被狙击枪打死吧?” “苏卡,別用这个嚇唬我。”格里沙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用手指在泥地上迅速画了几道线。 一条代表他们刚才撤出来的方向,一条代表敌人开火的大概位置,还有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绕向右前方。 “我们不能原路回去,也不能从正面顶上去。” 格里沙压低声音说道,“刚才他们的火力主要在这里,还有这里。” “但他们没有追,说明人少,怕离开自己的位置之后被我们反打。” “这种小组一般不会散太远。” “观察哨、警戒点、火箭筒手,很可能都围著一个核心位置活动。” 沈飞看著泥地上的线:“核心位置?” 格里沙点头:“如果黑帽没骗我们,这附近真有炮兵引导员或者穿越机操作点,那他们不可能把警戒哨放得太远。” “太远,互相支援不上。” “太近,又容易一起被炮炸。” “所以大概率就在林带中间偏后的地方。” “我们从这里绕,贴著浅沟走,不要站起来,不要出声。” “组长,你枪法最好,你盯正面。” “穆萨力气大,拿手雷,跟著你。” “我带另外两个从右侧压过去,如果看见敌人,不要急著开枪。” “先確认是不是哨兵,还是主点位。” 沈飞问:“然后呢?” 格里沙抬眼看他:“如果只是哨兵,你打掉。” “如果是主点位,先扔手雷,再压上去。” 穆萨终於听懂了:“也就是说,我们要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如果你非要用这么噁心的比喻,也差不多。” 穆萨点点头:“那我懂了。” 格里沙继续说道:“但你必须儘快决定。” “我们刚刚撤到这里,对面可能以为我们已经往外退,或者躲在某个坑里不敢动。” “时间越短,他们越来不及换位置。” “等他们重新调整好,派人摸过来,或者叫炮兵,我们就麻烦了。” “所以现在越快,我们越有机会。” 沈飞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干。” 格里沙明显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飞会这么快下决定。 几秒后, 他看著沈飞,语气有些复杂:“没想到你战场经验烂成这样,倒是挺果断。” “而且知道什么时候该信谁,这倒是有点指挥官的潜力。” 沈飞实在受不了这货的说法方式,回懟道,“少往我身上套高帽,我不是信你。” “我是判断现在除了听你的,其他选择死得更快。” 格里沙:“....” 穆萨在旁边低声说道:“这算信任吗?” 沈飞想了想:“算战场低配版信任。” 穆萨点点头:“听起来很便宜。” 沈飞:“符合我们的身份。” 格里沙深吸一口气,像是懒得再跟这两个人斗嘴。 沈飞压低声音说道:“开始行动。” “按副组长说的走。” “但有一点,绕后会更靠近敌人的位置,副组长你別想著趁乱跑。” 格里沙冷笑:“我跑去哪?” 沈飞说道:“这我不管。” “你跑,我就打你。” 格里沙:“.......”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老子的老娘还在莫斯科,我不会投敌的。” 沈飞点点头:“很好,有目標的人通常活得久一点,你布置任务吧。” 都是重刑犯,他半点都不相信格里沙关於家人的话。 但现在的情况是,除了相信他,確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完成这次的任务。 格里沙懒得理他,转身朝另外两个惩戒军压低声音布置:“你,跟我。” “你,走他后面。” “別踩新泥,別碰树根下面的线。” “看我的手势。” “我停,你们停,我趴,你们趴。” “我死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飞。 很显然他想说,我死了你们就听组长的,可又不想给这个沈飞你这个面子。 沈飞接话:“你死了,我会根据你的遗言灵活发挥。” 格里沙嘴角抽了抽:“那我们最好都別死。” 穆萨咧嘴:“这个计划我喜欢。” 几个人没有再浪费时间,迅速开始准备。 浅坑里重新安静下来,远处林带里还偶尔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风,还是敌人在移动。 几分钟后, 沈飞把身体压低,跟著格里沙指的方向,沿著那条被炮弹炸出来的浅沟,一点点向右前方摸去。 .......... 与此同时。 后方督战队堑壕里。 黑帽军官依旧站在观察孔后面。 林带方向太黑,肉眼已经看不清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偶尔看见几下很短的枪口焰,以及炮击后还没散乾净的烟。 观察孔旁边,一名华格纳侦察兵放下夜视观察仪,低声说道:“林带里刚才爆发了枪战。” “持续时间不长。” “还有一次火箭弹爆炸,应该是rpg-7火箭筒。” 黑帽军官没有说话。 侦察兵继续说道:“现在安静下来了。” “估计已经死完了,要派下一批吗?” 黑帽军官依旧看著林带方向,过了几秒,他才淡淡说道,“再等等。” “敌人已经被惊动了。” “这个时候再把人送进去,只会撞上他们刚刚架好的枪口。” “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 旁边另一个华格纳士兵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马卡洛夫长官。” “您什么时候开始心疼这些惩戒军了?”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死吗?” “难不成您还真指望他们活满六个月,拿著钱回家?”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几个人都笑了笑。 六个月。 战功。 钱。 赦免。 这些东西对惩戒军来说,就像掛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 看得见,够不著。但能让它继续往前走就行。 马卡洛夫没有笑,只是重新看向林带方向,声音很平静:“话是这样说没错。” “他们大部分人,確实只是会走路的弹药。” “消耗完,也就结束了。” “但偶尔,弹药箱里也会混进去几颗有意思的子弹。” 那名华格纳士兵挑了挑眉:“您是说那个华夏人?” 马卡洛夫伸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林带右侧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华夏人很聪明。” “不过聪明人在战场上死得也不少。” “但格里沙不一样。” “如果把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丟进那片林带里。” “最后能活著出来的,很可能是他。”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长官竟然会对一个惩戒军有这么高的评价? 也不知道那个格里沙.....又是什么来头! 45,上帝收走了黑人的智商,但也给了他们快乐。 林子被炮火炸得很乾净,几乎看不到能藏人的草丛。 沈飞压低身体往前摸,观察敌人的同时,也在观察著右侧前方的格里沙。 不是为了警戒, 而是沈飞发现格里沙整个人的移动方式,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每往前挪几步,就会先停一下,身体贴近最近的树干,侧著头確认前方有没有动静,再借著倒木和浅坑继续往前换位置。 而且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多余声音,也不会把自己完整暴露在一条直线上。 沈飞看了两眼,立刻明白了, 这应该就是士兵在战场上,真正的走路方式。 他记住格里沙的节奏,学著在两棵树之间停一下,再换到下一处弹坑后面,儘量不踩新土,不碰断枝。 穆萨跟在后面,因为视角跟能见度问题,他看不见格里沙,但能看到沈飞走路姿势变得很奇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也跟著学了起来。 人类的本质就是模仿,在战场这种极端的环境之下,人会本能地去学那个活得更久的人。 之前他们学华格纳精锐小队的说话方式,现在学格里沙的走路方式。 不想死,就得学。 可这种学,並不轻鬆。 林子里安静得嚇人,那些被炮火燻黑的大树立在四周,粗壮的树干在夜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尸体,稍微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它们隨时会从黑暗里倒下来。 地上更危险。 弹坑、断根、碎石、烧焦的枝干,还有那些混在落叶里的蝴蝶雷,谁也不知道下一脚踩下去,会踩中什么东西。 每往前挪一步,都得先盯著脚下,再看前面,再看左右,再听风声。 这种高度精神集中的压迫感,时不时就会让沈飞有一种, 去你妈,死就死了,跟敌人拼了的衝动。 穆萨更难受。 他本来就不擅长这种慢吞吞的潜行,偏偏还得硬著头皮学。 每次抬脚前都要停一下,落脚时又得格外小心,生怕把一根枯枝踩响。 “这鬼地方.....”穆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走得我腿都快断了。” 沈飞低声说道,“腿断了还能爬,踩雷就只能飞了。” 潜行的时候不该说话, 但是沈飞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就真的绷不住了。 敌人有夜视仪,可视距离比他们远太多了。 鬼知道狙击手的瞄准镜,是不是已经套在他们某个人的身上。 穆萨喉咙一噎,憋了半天才骂出一句:“但愿上帝保佑我们。” 沈飞忍不住说:“上帝来巴赫穆特,也分不清谁才是正统的东正教。” 两人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但其实谁也没心情真的閒聊。 反正能听到队友的声音,自己还能发出声音,心里就会感觉踏实很多。 走著走著, 沈飞脚步骤然一停,整个人立刻贴进旁边的树干后面,连呼吸都瞬间收住。 穆萨差点没反应过来,肩膀直接往前一顶,险些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穆萨压著嗓子问。 沈飞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那里有敌人!” 穆萨立刻顺著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可除了黑漆漆的树影和被炮火烧焦的地面,什么也没看见。 “哪儿?”他低声问:“我怎么没看见?” “树后面。”沈飞压低声音说:“就在哪里趴著,去,把格里沙叫过来。” 穆萨还没来及点头,右侧的黑暗里传来极轻的踩叶声。 格里沙从树后贴了过来,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一直在注意著沈飞和穆萨的动静,看到两人停下,立刻就意识到前面有情况。 格里沙来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沈飞指了指前面大概五六十米远的一棵枯树说:“那颗树后面有敌人。” 格里沙顺著他视线望过去,起初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几秒后, 他才在一处倒木和树根的缝隙里,捕捉到那点几乎融进夜色中的轮廓。 “....还真有。” 格里沙忍不住骂道,“组长,你这眼神,真他妈离谱。” “你要不是黄色皮肤,我还以为你是东非的马赛人。” “还真有敌人?” 穆萨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说:“那咱们怎么办?绕开他们?” “绕?”格里沙嗤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的脑袋里都是大便吗?” “我们就是衝著他们来的,绕开了,我们在林子里转悠半天的目的是什么?” “带你这个黑鬼沐浴月光吗?” 沈飞听著两个人斗嘴,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打断他们:“別废话了,先说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先侦查一下周围还有没有別的哨兵?” 格里沙盯著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看了几秒,摇了摇头说:“没那个条件。” “现在就你眼神好一点,其他人超过三十米,基本什么都看不清!” “就靠你们几个蠢货,这个距离过去侦查,一旦弄出点动静,只会让他们先发现我们。” 沈飞想了想,这话確实有道理,然后问:“你说呢,该怎么办?” 格里沙咧了咧嘴,勾勒出一抹笑容说:“开枪打死那个哨兵,然后衝过去看看这是不是敌人的无人机阵地。” “如果是,就找控制设备,或者地图,拿到了就撤,回去给华格纳交差。” 穆萨低声问:“如果不是呢?” 格里沙脸上的笑容继续扩大:“如果不是,那就赶紧跑,继续找下一个目標。” 沈飞盯著他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这计划够隨便的。” 格里沙反问:“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沈飞一时还真说不出来。 绕路等於把主动权让回去,摸过去,风险也一样大。 眼下最稳的办法,还真就是格里沙所说的,先狠狠干掉眼前疑似的敌人无人机阵地。 沈飞开口说道,“行,听你的。” 格里沙点点头,转头看向穆萨:“你,去前面那两个白痴那边匯合,等会儿枪一响,你们三个就往那边冲。” “记住,冲之前先隨便丟几颗手雷,第手雷炸了再衝锋。” 穆萨一愣:“为什么是我?不是你去?” 格里沙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你跑得快。” “我跑得快是因为我怕死。”穆萨立刻回嘴,然后说道,“你怎么不去?” 格里沙压低声音,语气略带得意地说:“你会看风速吗?你知道这林子里子弹怎么飘吗?你知道开枪前得先算什么吗?你当过狙击观察手吗你?” 四五十米的距离,子弹出去就是一条直线,压根不用考虑风速风压这些东西,更不需要观察手。 沈飞知道格里沙是想待在更安全的地方,但他並没有拆穿这个老兵油子的小心思。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才是沈飞为人处世的核心价值观。 而穆萨一下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刚才格里沙说的,他全都不懂。 他甚至不知道狙击观察手是个什么玩意。 这是沈飞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神情,因为黑人通常很乐观,很少自卑或者是失落。 上帝收走了黑人的智商,但也给了他们快乐。 沈飞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別想那么多,现在不会,以后学也就是了。” “等会儿你冲得快一点,別停,別回头,听见枪响就往前压。” “你的皮肤在晚上有加成,敌人就算还击,也未必先打你,懂了吗?” 穆萨沉默了两秒,才闷声道,“沈,你是真不会安慰人。” “我懂了,我执行命令。” 两人目送著穆萨融入黑暗之中,然后格里沙低声说道,“好了,天才狙击手小子。” “现在让我亲眼看看,你刚才的两枪,究竟是怎么打出来的!” 46,狗日的种族歧视,给你们尝尝黑人的祝福!!! 沈飞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把ak-74m自动步枪架在了身前的断木上。 格里沙趴在旁边,低声说道,別打树根,等他露头。” 沈飞手指压上扳机,呼吸放缓,低声说:“我知道,別再废话,影响我瞄准!” 枯树后面,那名敌人藏得很低,只露出半边头盔和一点肩膀。 不能打肩,因为打不死。 一旦让他缩回去,里面的人立刻就会警觉。 沈飞枪口微微下压,又往左挪了半寸。 几秒后。 那名敌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侧头朝林子外面看了一眼,半张脸从树根后露了出来。 砰! ak-74m自动步枪枪口猛地一跳。 子弹穿过两根断枝之间的缝隙,直接钻进敌人面门,那人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软塌塌倒进泥坑里。 一枪毙命。 格里沙眼皮一跳,没说话,但嘴角那点轻佻笑意,瞬间没了。 他已经確定了。 沈飞之前那两枪不是运气,这真他妈是个精確射手。 【叮!】 【获得技能属性点:1。】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沈飞的脑海里响起。 他没有犹豫,果断加点:“枪法。” 【技能属性点已分配。】 【枪械熟练度提升。】 下一秒, 沈飞立刻抱枪侧滚,离开原来的射击位置。 噠噠噠! 几乎就在他翻出去的同时,枯树后方响起一串短点射,5.45毫米子弹打在断木上,木屑和泥水溅了格里沙一脸。 格里沙低骂一声:“苏卡不列!” 他抬起ak-74m自动步枪,朝敌人枪口焰方向打了一个三发短点射:“右后方,至少两个人!” “穆萨,手雷!” 前方黑暗里,穆萨听见命令,立刻拔掉一枚rgd-5手榴弹保险,停了一秒,甩手扔了出去。 手榴弹砸在一截倒木上,弹了一下,滚进枯树后面的浅坑。 轰! 爆炸掀起一片泥土,敌人的枪声停了半秒。 格里沙立刻吼道,“压上!” 穆萨带著两个惩戒兵从左侧冲了出去。 三个人没有站直,而是弯腰贴著树干和弹坑之间的空隙往前跑。 跑几步,趴下。 再跑几步,再趴下。 动作难看,但比一条直线衝过去强。 沈飞换到另一棵断树后面,重新架枪。 枪械熟练度提升之后,ak-74m自动步枪在他手里明显顺了一点。 拉枪、压枪、找准星。 都比刚才快。 不夸张。 但在这种距离,这一点就够用。 左前方,一名敌人从倒木后探出枪口,试图朝穆萨他们射击。 沈飞先一步扣下扳机。 砰! 那人刚露出的半边肩膀炸出血花,身体猛地往后一缩。 没死。 因为敌人没有露出致命区域,沈飞也没时间等。 这一枪能把敌人的枪口打歪,导致他打出去的子弹全扫进树干里就足够了。 事实上, 他確实做到了。 “干得好,组长...我他妈认可你了!!!” “继续冲!” 格里沙没有管那个伤兵,直接喊道,“別停,我们他妈的只有这一次机会!” 穆萨咬著牙往前扑。 他左侧那个惩戒兵刚跑出两步,脚下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 但在林子里很清楚。 右前方立刻亮起枪口焰。 噠噠噠! 那名惩戒兵小腿中弹,惨叫一声摔进泥里。 穆萨转身想拉他。 格里沙立刻骂道,“別管他!” “往右!” “那里有火力点!” 穆萨咬了咬牙,没有回头,带著另一个惩戒兵继续往右侧压。 摔在地上的惩戒兵还在惨叫。 沈飞看了他一眼。 没办法。 现在回头救他,所有人都得被钉在这里。 沈飞枪口往右前方移动,刚才开火的位置,在一处半塌的泥坑后面。 那里有偽装布,还有一截从泥里伸出来的天线! 沈飞眼神一凝,低吼道,“格里沙,看右前方那个坑。” 格里沙顺著他的枪口看过去,满是污泥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苏卡不列,终於找到了!” “穆萨!” “朝那个坑丟手雷!” “冲!!!” “乌拉——————” 穆萨听见后,立刻摸出第二枚rgd-5手榴弹,可他刚要拔保险,脚步忽然停住,低吼道,“线...我他妈前面有线....” “沈....有线...前面有地雷....” 沈飞立刻看过去。 穆萨脚前三十公分的位置,有一根很细的绊线,一头绑在断枝上,另一头没进落叶和泥水里。 如果刚才再往前半步,穆萨现在已经飞起来了。 格里沙脸色铁青:“別动!” 穆萨僵在原地,手里还攥著手榴弹:“我现在可以呼吸吗?” 格里沙骂道,“可以,但別他妈抖!” 敌人也发现穆萨停住了,右前方泥坑后面又探出一个枪口。 沈飞抬枪就是一发。 砰! 子弹打在枪口旁边的树根上,木屑炸开。 对方缩了回去。 没打中。 沈飞皱了皱眉,立刻补了一枪。 砰! 这一次,子弹压著树根边缘钻过去,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格里沙没有浪费机会,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枚f-1手榴弹,咬住保险销一拽,低吼道,“趴下!!!” f-1手榴弹比rgd-5手榴弹重,落地声也更沉。 敌人显然听见了。 坑里有人用乌语大喊。 轰! 破片炸开。 偽装布被气浪掀起半边。 借著爆炸火光,沈飞终於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块小型摺叠屏。 几块电池。 一个打开的硬质箱。 箱子里躺著一架还没起飞的fpv穿越机。 旁边还有一名戴耳机的乌军士兵,正捂著胳膊往后爬。 格里沙立刻吼道,“打设备!” 沈飞枪口一转,没有先打人,而是对准那块摺叠屏和电池箱扣下扳机。 砰! 砰! 两发子弹打进设备堆里。 摺叠屏碎开,电池箱被打得冒出白烟。 那名戴耳机的乌军士兵急了,转身就去抢旁边的硬质箱。 沈飞第三枪跟上。 砰! 子弹打进他后背,那人整个人扑倒在箱子上。 【叮!】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获得天赋:战场直觉lv.0(加点后可激活)。】 【在高压战场环境下,宿主將更容易捕捉並整合危险信號,包括枪声变化、炮击节奏、脚步、枪口焰、敌人推进方向,以及异常战场行为。】 【备註:天赋类属性,仅可通过天赋类属性点进行提升。】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 战场直觉? 天赋? 天赋属性点? 这有啥什么东西? 沈飞对自己的系统完全不了解,主要是压根也没个介绍,也没有人物模版。 应该以后会有? 还是要什么激活条件? 一切都是未知的,更重要是现在没时间细想。 右侧还有敌人,而且不止一个。 格里沙已经绕过穆萨脚前的绊线,从右侧浅坑压了上去。 他动作很快,不冲直线,每次换位置前,都会先打一组三发短点射压住敌人视线。 沈飞看明白了。 这不是打得准不准的问题,是让对面不敢抬头。 只要对面不敢抬头,穆萨就能往前压。 “穆萨,往左绕!”沈飞低声吼道,“別碰那根线!” 穆萨立刻往左侧爬了半米,绕过绊线后,直接把手里的rgd-5手榴弹扔进那个被掀开的泥坑,同时怒吼道,“狗日的种族歧视......” “给你们尝尝黑人的祝福!” 47,就让他去死,让別的男人睡他的老婆,打他的孩子,虐待他的父母! 轰! rgd-5手榴弹在坑里炸开。 泥土、碎木、破布和设备零件一起飞了出来。 坑里传来一声惨叫,隨后又被爆炸声吞没。 穆萨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兴奋的大喊:“炸中了,我炸中他们了!!!” “闭嘴!” 格里沙第一个扑到坑边,ak-74m自动步枪枪口往下一压,对著里面还在动的人影就是一个三发短点射。 噠噠噠! 血溅在被炸烂的偽装布上,里面彻底没了动静。 沈飞也跟了上来,没有第一时间下坑,而是把枪口指向右侧树线。 “快点!” 格里沙吼了一声,然后直接跳进坑里。 坑不大,也就两三米宽,里面乱得像被狗啃过,摺叠屏被沈飞打碎了,电池箱冒著白烟。 一台图传接收器摔在泥里,旁边还有一个被炸翻的硬质箱,箱子里压著两架还没来得及起飞的fpv穿越机。 其中一架机臂已经断了,另一架看起来还算完整。 格里沙眼睛一下亮了:“苏卡不列。” “还真是穿越机操作点!” 他说完,立刻把那架还能看的fpv穿越机连同遥控器、图传眼镜一起塞进旁边的帆布包里。 动作很快,跟他妈抢银行似的。 穆萨也跳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搬电池箱。 格里沙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低吼道,“黑鬼,白痴,尼哥,你踏马別碰冒烟东西,会殉爆,会著火!!!” 穆萨缩回手,骂道,“你不早说?” “我以为黑鬼知道冒烟的东西不能抱怀里。” “你他妈又种族歧视。” “对,我现在忙著种族歧视,顺便救你的命。” 沈飞没理他们,目光落在坑边一具尸体旁边。 那人戴著耳机,胸前掛著一个小型电台,手边还有一块被防水袋包住的摺叠地图板。 沈飞立刻伸手把地图板扯了下来。 格里沙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开口说道,“组长,给我看看!” 沈飞把东西丟过去,格里沙接住,只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就跟著亮了起来。 地图板上有几条手写坐標,还有红蓝两色標记,其中一处,正好压在他们来的那片交通壕方向。 沈飞看懂的不多,但他看懂了一件事,他们在给炮兵修正坐標,难怪前面打得那么准! 穆萨凑过来问,激动的问:“值钱吗?” 格里沙把地图板塞进怀里,咧嘴笑了一下:“很值钱。” “那个军官看见以后,可能会第一次觉得....我们不是垃圾。” 穆萨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有妓女???” 格里沙刚想说话,沈飞低吼道,“都他妈別废话了,有人来了!!!” 格里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抬头看向林带更深处。 刚才被爆炸震乱的林子里,开始出现密集的脚步声。 人数不详,但是很多! 有人在用乌语大喊,还有人朝这边开了几枪。 噠噠噠! 子弹打在坑沿上,泥土哗啦啦往下掉。 “撤!” 格里沙没有半点犹豫:“东西拿够了,马上撤!” 沈飞抬起ak-74m自动步枪,朝声音方向打了两枪,对敌人进行火力压制。 但效果並不好,敌人似乎是想拼命了,听到只有一桿枪射击,反而跑的更快了。 格里沙把装著fpv穿越机和图传设备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又把那块坐標地图板往怀里塞深了一点。 穆萨看著旁边另一个被打碎的设备箱,有些不甘心:“这个不要了?” 格里沙骂道,“你要是想背著一堆破烂去见上帝,我可以把它绑你脖子上。” “走!” 穆萨立刻闭嘴。 活著拿回去才叫证据。 死在这儿,那就是给乌军送废铁。 剩下那个惩戒兵还趴在坑边,端著ak-74m自动步枪朝林带深处乱打。 他脸色发白,嘴里一直在骂。 没人知道他是在骂敌人,还是在骂自己为什么答应华格纳,出现在战场。 沈飞一把拽住他的后领:“走!”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抱著枪从地上爬起来。 四个人沿著来时的方向往回撤。 不敢跑直线。 也不能跑直线。 格里沙走最前面,弯腰贴著树干和弹坑换位置。 沈飞跟在他后面,负责盯右侧。 穆萨背著帆布包,抓著那个惩戒兵往前推:“快点!” “你他妈腿没断就跑!” 惩戒兵喘得像快死了一样:“我已经在跑了!” “你这叫跑?”穆萨骂道,“我奶奶推著轮椅都比你快!” 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亮起一片枪口焰。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弹从林带深处扫了过来,树皮被打得乱飞。 一截断枝被打断,砸在沈飞肩膀上,他闷哼一声,险些倒在地上。 格里沙立刻扑进一处浅坑,回身打了一个三发短点射,同时低吼道,“压制敌人...否则大家都得死!” 沈飞也跟著趴下,朝后方黑影连续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ak-74m自动步枪连续点射,枪口焰在夜里一闪一闪。 子弹打没有打死人,因为系统没有提醒,但对面追击的脚步慢了。 这就够了。 “换弹!” 格里沙吼了一声。 沈飞立刻缩回树后,拔下空弹匣,换上新弹匣,拉动枪机。 他的动作非常快,快到格里沙看到之后都愣了一下。 太不对劲了, 沈飞开枪像是老兵,而且枪法没的说,可是涉及到部队里的东西,他又一点都不懂。 射击场练出来的? 也不可能. 射击场可太妈的不会教,在被追杀的时候换弹。 不会教人在趴进泥坑的瞬间,还能把枪口压到敌人可能冒头的位置。 更不会教一个新兵,怎么在不开全自动扫空弹匣的情况下,用三五发子弹把追兵压得不敢抬头。 沈飞在战场上的移动、选点、避雷、听声辨位,很多地方都像刚学。 但只要枪一到手里,他整个人又像是换了一个人。 拉枪。 压枪。 换弹。 短点射。 目標切换。 这一套动作乾净得不像惩戒军。 格里沙见过华格纳精锐小队的人开枪,义眼那帮疯子,就是这种味道。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飞刚换好弹匣,立刻把ak-74m自动步枪枪口往后一甩,又朝追兵方向打了两发短点射。 砰! 砰! 枪口焰一闪,后方追兵的脚步声再次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紧接著, 更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 噠噠噠噠! 子弹贴著树干扫过,打得树皮四处乱飞。 眾人再次开始撤退。 穆萨拽著那个惩戒兵往前跑,嘴里骂个不停:“你他妈能不能快点?” “我已经快了!”惩戒兵脸都白了,抱著ak-74m自动步枪,跑得踉踉蹌蹌。 他不是不想跑,是腿软。 刚才冲无人机操作点的时候,他已经把胆子用完了,现在一听到后面的枪声,身体就像被冻住一样。 穆萨急得想给他一脚, 可他知道现在不能踹,一脚踹倒了,这傢伙大概率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別拖他!”格里沙头也不回地骂道,“让他自己跑!” 穆萨吼道:“他跑不动!” 格里沙愤怒的怒吼道,“那他妈就让他去死,让別的男人睡他的老婆,打他的孩子,虐待他的父母!!!” 48,我老婆不会睡別的男人!!!! 这句话很脏,也很毒,但效果极好。 那个已经被嚇破胆的惩戒兵,听见这句话之后,整张脸突然涨红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羞耻。 “闭嘴!” 他喘著粗气骂道,“我老婆不会睡別的男人!” 格里沙头也不回地骂道,“那你他妈就跑快一点,活著回去亲自看住她!” 惩戒兵像是被这句话重新往血管里打了一针伏特加,原本软下去的腿,竟然真的又支棱了起来。 他抱紧ak-74m自动步枪,咬著牙往前冲。 速度不快,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被穆萨拖著走。 穆萨看了格里沙一眼,忍不住骂道,“你这个混蛋,骂人真有用。” 格里沙冷笑:“蠢货不怕死。” “蠢货怕自己死了以后,老婆孩子和房子都归別人。” 沈飞没有说话,只是朝后方又打了一个两发短点射。 砰! 砰! 追兵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叮!】 【获得基础属性点:1。】 沈飞眼神一动,几乎没有犹豫,在心里怒吼:“体能。” 【基础属性点已分配。】 【体能属性提升。】 一股熟悉的热流,从胸口迅速扩散到四肢。 刚才因为狂奔、压制射击、连续换位带来的疲惫感,被硬生生往下压了一截。 肺还是疼,腿还是酸,但已经没有那么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方的乌军已经追得很近,至少七八个人,而且对方不是乱追。 有人负责压制,有人沿著树线往两侧散开,还有人不断用乌语报位置。 他们想把沈飞几个人困死在林子里。 “別恋战!”格里沙吼道,“他们在展开队形!” “等他们展开,死的就是我们!” 沈飞立刻把枪口收回来,跟著格里沙继续往后撤。 几个人穿过一片被炮弹削断的树桩,前方树木越来越少,风从林带外灌进来,带著一股湿冷的泥土味。 沈飞知道,快到边缘了。 从林带出去,到他们来时那条交通壕之间,还有两三百米的开阔地。 那地方白天看起来就像一块被炮弹翻烂的烂泥田。 弹坑。 积水。 断木。 碎铁。 还有不知道双方都洒下来的蝴蝶雷。 就在这时,右侧突然响起枪声。 噠噠噠! 子弹从侧面扫过来。 刚被格里沙骂醒的惩戒兵猛地往前一扑,摔进一个浅坑。 这一下竟然救了他一命。 几发子弹擦著他的后背飞过去,打在前面的树干上。 惩戒兵趴在泥里,嚇得脸都白了,可还是抓著ak-74m自动步枪,对准右侧枪口焰方向扣下扳机。 噠噠噠噠噠! 全自动。 半个弹匣直接打空。 格里沙气得脸都绿了:“短点射!短点射!你这个该死的猪玀!” 惩戒兵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是吼著,把枪里的子弹全扫了出去。 没准打中了什么。 也没准什么都没打中。 但右侧那处枪口焰確实停了一下。 沈飞抓住这个空档,往前冲了几步,一把拽住惩戒兵的衣领:“走!” 惩戒兵刚要爬起来。 砰! 一发子弹从林带深处钻出来,直接打进他的后腰。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穆萨脸色一变,伸手去拉。 格里沙吼道,“別拉,別他妈动他!!!” 可穆萨已经抓住了惩戒兵的背带。 惩戒兵嘴里吐出一口血,瞪著眼睛,像是还想继续跑。 他真的想跑。 被格里沙骂醒以后,他是真的想活著回去。 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 他张了张嘴,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下一秒。 第二发子弹打中他的脖子。 噗! 血喷在穆萨脸上。 惩戒兵的脑袋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穆萨抓著他的背带,手指僵在那里。 沈飞一把拍在穆萨胳膊上:“鬆手!” 穆萨没松,眼睛发红,死死盯著那具尸体。 格里沙扑过来,一脚踹在尸体肩膀上,把尸体从穆萨手里踹开:“跑!” “他死了!” 穆萨猛地看向格里沙,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格里沙也瞪著他:“你想陪他?!” “你现在死在这里,他刚才那几步就白跑了!” 穆萨胸口剧烈起伏,咬著牙,终於鬆开手,忍不住骂道,“苏卡...你这个混蛋...” 四个人变成了三个。 沈飞没有时间去看那具尸体,朝后方连打三枪,压住追兵,然后转身继续跑。 格里沙冲在最前面,几乎是扑出林带边缘。 下一秒,他又硬生生剎住:“停!!!” 沈飞和穆萨几乎同时剎住。 穆萨差点一头撞在沈飞背上,刚想骂人,就看见格里沙死死盯著前方,脸色难看得像刚从死人嘴里掏出一块麵包。 林带外面,是那片两三百米宽的开阔地。 他们来时,就是从这里衝过来的。 出发时十几个人,真正进到林子里的,已经只剩下一半不到。 那些人的尸体还在。 一个惩戒兵趴在离林带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半个身体陷进泥水里,背包还掛在肩上,ak-74m自动步枪甩在旁边,枪口插进泥里。 再往前一点。 有个人倒在弹坑边缘。 腿没了。 只剩下半截裤管和一只还穿著军靴的脚,被炸到几米外,孤零零地掛在一截断树根上。 还有一个更惨。 整个人被炮弹掀到一片铁丝旁边,身体扭成一个很彆扭的角度,头盔滚出去老远,脸朝下埋在泥里,后背被破片撕开,里面的东西混著泥水往外流。 战场没有给他们伤感的时间。 噠噠噠! 一串子弹从林带里扫出来,打在三人身旁的树干上,树皮炸开。 穆萨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怎么办,衝过去必死,我们想办法绕过去?” 格里沙直接骂道,“绕你妈!” “左边被炮弹翻过,全是新坑,鬼知道下面埋了多少pfm-1反步兵地雷。” “右边那条沟你没看见,来时死了三个!” 沈飞顺著他说的方向看过去。 右侧有一道浅沟,沟边趴著三具尸体。 一具被炸断了小腿,手指还抠进泥里,像是死前还想往前爬。 一具胸口插著半截弹片。 还有一具只剩下半边身体露在外面,另外半边沉进积水里,水面一圈发黑的血。 穆萨脸色更难看了:“那怎么走?!” 格里沙咬著牙,没有马上回答,眼睛在尸体和弹坑之间快速移动。 不是看死人,是看死人怎么死的。 哪里有人踩雷。 哪里有人被机枪打倒。 哪里是炮弹落点。 哪里有可能还没被雷覆盖。 这就是老兵和新兵的区別。 新兵看见尸体,只会害怕,老兵看见尸体,会先判断那具尸体为什么倒在那里。 格里沙忽然指向前方:“看见那具没腿的吗?” 穆萨脸色一白:“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不能。”格里沙语速很快:“他左边不能走,那里肯定有pfm-1反步兵地雷。” “右边那条弹坑边缘可以踩。” “再往前,跟著那条被炮火翻开的泥线走。” “尸体多的地方別去,尸体少的地方也別乱踩。” 穆萨吞了口唾沫:“你確定?”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不確定。” 穆萨:“.....” 格里沙冷笑:“確定的路已经被他们走完了。” “你要不要躺下问问他们,哪条路好走?” 穆萨不说话了,沈飞也沉默了。 他妈的, 这鬼地方还真是处处危机啊! 49,沈....格里沙....我好像看见了我的太奶..... 后方的乌军没有继续往前冲。 他们停在林带里,开始用密集火力往外扫。 噠噠噠! 噠噠噠噠! 子弹打在树干上,打在泥地上,打在三人身旁那些尸体上。 沈飞很快就反应过来。 对方不是看清了他们的位置,也不是想直接把他们打死。 他们是在赶,像赶羊一样,把他们从林带里赶出去,赶进那片两三百米宽的开阔地。 格里沙显然也看出来了,脸色难看得嚇人:“他们知道这里有雷。” 穆萨骂道,“那他们还开枪?” 格里沙吼道,“因为他们想让我们自己踩上去!” 话音刚落,一串子弹贴著穆萨头顶飞过。 穆萨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说:“那现在怎么办?” 格里沙看著那片空地,然后咬牙说道,“跑!” 穆萨瞪大眼睛:“又跑?” “不然你留下来跟他们谈谈人权?”格里沙把ak-74m自动步枪往怀里一收,压低身体:“听著。” “不要踩绿色的,不要踩烂叶堆,不要踩尸体旁边,尤其是那些断腿的旁边。” “他们的腿不是自己飞出去的。” 穆萨看了一眼那具没了腿的尸体,脸色又白了一点。 沈飞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我走中间。”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沈飞眼神好,让他走中间,可以盯格里沙脚下,也能照顾后面的穆萨。 穆萨块头太大, 真让他自己选路,可能一个脚掌就能踩出两声爆炸。 “走!” 格里沙低吼一声,猛地衝出林带。 沈飞紧跟著冲了出去。 穆萨咬了咬牙,第三个跟上。 三个人刚衝出树线,后方枪声立刻变得更密。 子弹像一把扫帚,从他们身后一路扫过来。 泥点炸起。 碎枝乱飞。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的尸体,被子弹打得一颤一颤,像是又活了一瞬。 穆萨低头看了一眼,差点踩错。 “看脚!” 沈飞怒吼著提醒。 穆萨立刻收回视线,跟著前面的两个人往前跑。 ....... 与此同时,督战队堑壕。 一名观察员趴在半塌的观察口后面,手里举著夜视设备,忽然愣了一下说:“有人出来了!” 旁边的华格纳士兵骂道,“那边的人?” “是我们的胶带!”观察员声音一下拔高,“三个人!从林带里出来了!” “后面有追兵!” 消息很快传到马卡洛夫那里,听到这句话后,沉声问道,“三个人?” “对,只剩三个。”观察员补了一句:“敌人在后面压著他们打。” 马卡洛夫拿起1pn138夜视单筒镜,贴到眼前,看向林带方向。 绿色视野里,远处的林带像一团晃动的阴影,三个模糊人影正从林子里衝出来。 他们胳膊上缠著白色识別胶带,身后还有更多人影在林带里移动。 那些人没有直接追出林子,而是贴著树线展开火力,把三个人往开阔地上赶。 夜视仪不能直接分辨顏色,但白色胶带反光率高,在绿色视野里显得极亮,与深色衣物反差明显。 马卡洛夫放下夜视单筒镜,脸色终於有了变化,沉声道,“传我的命令,让狙击手和精確射手开火,压林带边缘!” “谁看见枪口焰,就打谁,別打跑出来那三个蠢货。” 很快。 命令传了下去。 鲍里斯堑壕里,那群刚补上来没多久的惩戒军全被骂趴在壕壁下面。 没人敢乱开火。 也没人敢把ak-74m自动步枪架出去扫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以他们那点枪法,这个距离开火,打不打得到林子里的乌军不好说,打中自己人的概率反而更高。 真正开火的是后方督战队那边调过来的几个老兵。 一个人架起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枪管压在沙袋上。 另一个人把带光学瞄具的ak-74m自动步枪抵在壕壁缺口,专门盯著林带边缘一闪一闪的枪口焰。 还有一名观察员举著夜视单筒镜,压著声音报点:“林带左侧,枪口焰!” 砰! 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率先开火,子弹越过开阔地,钻进林带边缘。 远处一处枪口焰瞬间灭了。 “右侧倒木后面,还有一个!” 砰! 带光学瞄具的ak-74m自动步枪打出一发单射。 那处刚亮起来的枪口焰立刻缩了回去。 马卡洛夫站在壕沟里,冷冷说道,“別让鲍里斯那群猪乱开枪。” “让他们准备接人。” “我倒要看看,这三个蠢货从林子里抢了什么回来。” ....... 开阔地上。 沈飞最先听见了己方枪声。 不是pkm通用机枪那种连成一片的撕布声。 而是更乾脆的单发射击。 砰! 砰! 砰! 子弹从他们头顶上方掠过去,打向后方林带。 后面的乌军火力明显一乱。 格里沙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苏卡不列!” “黑帽没忘了我们,是狙击手,快跑!” 穆萨喘得像快断气:“他们不会打错人吧?” 格里沙骂道,“那你就祈祷他们喜欢黑鬼!” 穆萨:“.....” 沈飞没有说话,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 有些pfm-1反步兵地雷很明显,绿色外壳就露在外面,有些却已经被泥水糊住,只剩下一点点边缘,还有些被炮火震进了软土里,表面只鼓起一小块。 最后这种最噁心,看著像泥块,踩上去就是半只脚。 沈飞忽然吼道,“穆萨,別踩那个坑边!” 穆萨立刻往旁边一跳,靴子落在一块断木上,木头咔嚓一声裂开,但是没爆炸。 穆萨脸都绿了:“苏卡,我刚才踩什么了?” 格里沙头也不回地骂道,“你没踩死神,算你走运!” 后方又是一阵枪声。 敌人的子弹从左侧追过来。 己方狙击手的子弹则从他们头顶飞过去。 一边是乌军在赶他们进雷区。 一边是华格纳在压林带边缘。 三个人夹在中间,像是被两边枪口推著往前跑。 这种感觉很操蛋。 沈飞甚至能听见子弹从头顶掠过时那种尖锐的破空声。 可他不能抬头。 一抬头,脚下就可能踩错。 格里沙忽然往右一拐,从一具尸体旁边绕过去。 那具尸体仰面朝天,胸口被炸开,怀里还死死抱著一个空弹匣。 他的腿边散著两枚pfm-1反步兵地雷。 一枚完整。 一枚已经被压扁。 沈飞跟著绕过去。 穆萨也想跟,可他块头太大,绕得慢了一点。 后方一发子弹打在他旁边的泥里,泥浆溅了他半边脸。 穆萨嚇得直接往前一扑。 “別扑!” 沈飞声音都变了。 穆萨硬生生在半空扭了一下身体,肩膀砸在一处弹坑边缘,脸撞进泥里。 没炸。 但他旁边不到一掌的位置,就压著一枚绿色小雷。 绿色外壳上沾著泥水,边缘还压著一小片烂叶子,乍一看,像个被小孩隨手丟在地上的破玩具。 可穆萨很清楚,这东西只要被他碰一下,自己的脸大概率就要变成附近土地的一部分。 他不乱动,不敢眨眼,甚至连嘴里的泥都不敢吐。 沈飞趴在旁边,脸色也变了。 格里沙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麻了:“苏卡不列...” 穆萨的眼珠子慢慢往下移,看著那枚几乎贴在自己脸边的小雷,声音抖得像是在跟上帝视频通话:“沈.....该死的格里沙....” “我好像看见了我的太奶...” 沈飞咬著牙,对著敌人所在的方向进行火力压制,同时说:“你太奶是绿色的?” “赶紧他妈的爬起来!!!” 穆萨及其紧张的慢慢爬起来,忍不住说道,“只要它別炸……它可以是我任何一位先人!!!” 50,世界观被人用枪托砸了一下! “闭嘴!” “赶紧爬起来,否则老子连你们两个一起丟下!” 格里沙半蹲在前方一个弹坑边缘,ak-74m自动步枪朝林带方向连续打出两个短点射。 噠噠噠! 噠噠噠! 枪口焰在夜里一闪一闪。 沈飞也趴在另一侧,压住右后方那处刚亮起来的枪口焰。 砰! 砰! 对方缩了回去。 穆萨还趴在那枚pfm-1反步兵地雷旁边,像一头忽然学会了温柔的黑熊,动作轻得不像话。 他先把左手往后挪,再把肩膀撑起来,最后一点点把脸从泥里抬开。 那枚绿色小雷依旧安静地躺在原地,没有炸。 穆萨终於把身体挪出去半米,整个人猛地喘了一口气:“上帝啊....” 格里沙怒吼道,“感谢完了吗?” “感谢完了,就他妈的赶紧继续跑!” 三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格里沙第一个窜出去,沈飞紧跟在后面,穆萨这次没有再废话,低著头,死死盯住沈飞的脚印。 后方的火力再次扫来。 敌人的子弹从林带里追著他们屁股打。 己方的单发射击则不断从头顶掠过,压向那些一闪一灭的枪口焰。 砰! 砰! 噠噠噠! 砰! 三个人被夹在两边火力中间,像是被一群疯子用枪口推著往前跑。 十几米。 几米。 鲍里斯堑壕边缘已经近在眼前。 壕沟里有人在吼。 “快!” “跳下来!” “別他妈停!” 格里沙第一个衝到壕边,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直接扑了下去。 扑通! 泥水炸开。 沈飞第二个到。 他死死抱住帆布包,身体一歪,顺著塌掉的壕壁滚进堑壕。 肩膀撞在木板上,疼得眼前一黑。 紧跟著, 穆萨像一头终於衝出屠宰场的黑熊,踩著壕沟边缘往下一跃。 砰! 整个人砸进泥里,差点把旁边一个惩戒兵压断气。 “苏卡!”那名惩戒兵嚇得连滚带爬往后退:“什么东西?!” 穆萨趴在泥里,第一反应不是骂人,也不是喊疼,而是低头看自己的脚。 左脚。 右脚。 都在。 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出来:“还在,我的脚还在。” “感谢上帝,感谢沈,感谢我所有不是绿色的祖先。” 格里沙趴在旁边,喘得像条被人踹了半条命的狗,骂道,“你最该感谢的是我,是他妈我!!!” 鲍里斯堑壕里,很多人都在看他们。 那些刚补上来没多久的惩戒军,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里带著震惊和恐惧。 几个小时前,出去的將近二十个人,现在回来的只有三个。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格里沙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人,脸上勾勒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想他们?” 那名惩戒兵脸色一僵。 格里沙喘著粗气说道,“別著急,明天就该你们上了,你会见到他们的.....哪里一块,这里一块那种...” 壕沟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惩戒兵们,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有人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靴子。 有人咽了口唾沫。 还有人把原本想问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穆萨愣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哈....” 格里沙也跟著笑,先是低笑,然后越笑越大声。 沈飞看著这两个疯子,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不是因为恶作剧好笑, 而是他们从林子里活下来了,从追兵枪口下活下来了,从那片满是尸体和pfm-1反步兵地雷的开阔地上活下来了! 三个人靠在鲍里斯堑壕里,满身泥水,笑得像三个刚刚把死神骗进雷区的混蛋。 其他人看著他们,眼神越来越不对。 那不是在看三个活著回来的人,更像是在看三个从死人堆里爬回来,却把魂丟在外面的疯子。 他们笑得越大声,壕沟里就越安静。 安静到只剩下远处的枪声,还有三个人断断续续、像哭又像笑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 壕沟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华格纳士兵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那人看了一眼瘫在泥里的三个人,又看向沈飞怀里死死抱著的帆布包:“马卡洛夫长官要见你们。” “带上东西。” 格里沙从泥里爬起来,揉了揉膝盖,低声骂道,“苏卡....黑帽那混蛋,连喘口气都不给。” 沈飞低头检查了一下帆布包,东西全在,没有跑丟。 这很棒! 三个人被带著往壕沟后方走。 鲍里斯堑壕里那些惩戒兵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再问其他人去哪了。 也没人敢靠得太近。 他们看沈飞三人的眼神,已经从看倖存者,变成了看某种不太吉利的东西。 像是只要靠近一点,自己明天也会被送进那片雷场。 穆萨走路还有些飘,每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 左脚。 右脚。 確认还在。 格里沙看得烦了,骂道,“你再看,它们也不会变成女人。” 穆萨抬头看他:“你不懂,刚才它们差点离开我,我现在要珍惜它们!” 格里沙:“你最好也珍惜一下你的脑子,虽然那东西不太值钱。” 穆萨刚想骂回去。 前面带路的华格纳士兵停了下来。 马卡洛夫就在一处半塌的防炮洞旁边,黑色针织帽,脏军靴,手里还夹著半截没抽完的烟。 沈飞已经不止一次感觉,这地方打仗是真他妈隨意。 什么战场纪律,什么不让抽菸,不让玩手机,什么高度戒备....全都是扯淡。 在后方医院的时候,他还看见有人飞叶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货源。 马卡洛夫看见三个人走过来,目光先扫过他们身上的泥水和血污说道,“活著回来了?” 格里沙刚想说话,沈飞站直身体说道,“托您的福,我们滴任务完成了!” 格里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原本以为沈飞能当组长,是因为枪法够准,脑子够快,能带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现在看来, 可能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黄皮肤小子,太他妈能装孙子了。 刚才在林子里,他开枪杀人眼睛都不眨。 踩著尸体穿雷场的时候,也没见他喊过一句上帝。 结果一到马卡洛夫面前,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托您的福。 我们滴任务完成了。 格里沙听得后槽牙都开始发酸。 穆萨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已经见过沈飞太多次这种样子。 对敌人,沈飞是疯狗。 对上级,沈飞是狗腿子。 对自己人,沈飞偶尔像个人。 这很合理。 至少穆萨是这么理解的。 马卡洛夫也看了沈飞一眼,像是早知道沈飞是什么货色,但还是拿起桌子上的伏特加丟了过来说:“嗯,喝两口,消消毒吧。” 沈飞面带笑容,双手接过空中的伏特加。 格里沙人都看傻了。 不是因为伏特加,而是因为这瓶伏特加出现的方式。 他们刚才在林子里拼了命,踩著死人穿雷场,被乌军追著屁股打。 好不容易活著滚回来,马卡洛夫也就一句活著回来了。 结果沈飞站直身体,来了一句托您的福,我们滴任务完成了,半瓶伏特加就递过来了? 格里沙看著那瓶酒,又看了看沈飞,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不是嫉妒, 是世界观被人用枪托砸了一下。 51,这黄皮小子的枪法,比他妈上帝点名还准!!! 马卡洛夫看著沈飞,夹著烟的手往前点了点说:“拿来吧。” “你们这次在林带里,都带出来了什么好东西?” 沈飞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一点。 他把伏特加递给穆萨,隨后把帆布包放到马卡洛夫面前的木板上:“长官,都在这里。” 第一件拿出来的,是那架断了一条机臂的fpv穿越机。 机身上全是泥,螺旋桨断了两片,一截电线还掛在外面。 看起来像是被狗从垃圾堆里叼出来的破烂。 第二件。 图传眼镜。 第三件。 遥控器。 第四件。 图传接收器。 穆萨在旁边看得有点心疼。 这些东西他虽然不懂,但他知道贵。 贵的东西被別人拿走,总会让他觉得自己亏了。 沈飞最后把那块包在防水袋里的摺叠地图板拿了出来。 地图板一摊开。 周围几个人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观察员直接蹲了下来,借著手电筒被破布压出来的暗光,看了几秒,脸色越来越沉,最后说道,“炮兵修正坐標。” “无人机观察路线。” “还有我们前沿交通壕的位置。” “我们的堑壕位置,全都被敌人掌握的一清二楚。” 旁边一个督战队老兵忍不住骂了一句:“苏卡不列.....” 这一次, 就连马卡洛夫的表情都动了一下。 沈飞看见了,他意识到这东西比他想的还要值钱。 不过也没办法, 他的身份就註定了,自己没有任何议价权。 当然, 这只是暂时的。 马卡洛夫把地图板递给观察员说:“送到后面,让炮兵看看。” 观察员点头,立刻把地图板收起来。 马卡洛夫又指了指那堆设备:“这些也带走,让后勤的看看还有没有价值。” 两个督战队老兵上前,把fpv穿越机、图传眼镜、遥控器和接收器全都装进另一个袋子里。 等做完这些,马卡洛夫再次看向三人说道,“战功会记下来,折成卢布。” “满第一个月以后领。” 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也很操蛋。 因为在巴赫穆特这种地方,別说一个月,很多人连一天都熬不过去。 格里沙心里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一个月。 穆萨也在心里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卢布。 沈飞骂得更直接。 去你妈的毛熊银行,僱佣兵,正规军,政府,统帅.... 反正是骂了个遍。 但三个人脸上都没表现出来。 马卡洛夫像是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但根本就不在乎,继续说道,“酒,烟,罐头,这些你们可以多带走点。” “另外,如果还想要什么,可以现在说!” 格里沙反应最快,急忙开口说道,“我的枪不用换,给我掛一具gp-25,再给十发vog-25!”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 gp-25。 这个名字,他现在並不陌生。 系统加过枪械熟练度之后,他脑子里多了不少原本不属於他的枪械知识。 gp-25是俄式40毫米枪掛榴弹发射器,可以下掛在ak-74m自动步枪下面。 vog-25,就是它用的榴弹。 这玩意不是用来打远处人影的。 是用来砸坑后面、树后面、墙后面,还有壕沟拐角里的敌人。 尤其是夺壕非常好用! 马卡洛夫听完,也只是看了格里沙一眼:“可以,还有呢?” 格里沙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马卡洛夫答应得这么痛快,於是立刻继续说道,“再给我几枚f-1手榴弹,rgd-5手榴弹也要。” “还有烟雾弹。” “別拿那种受潮的破烂糊弄我,扔出去不冒烟,那还不如扔块石头。” “止血带,真的止血带,不要烂布条,再给几包绷带,还有弹匣袋,最好给我一块能塞进防弹衣里的插板。” “我的防弹衣前胸那块板子被破片啃过,下一次未必挡得住。” “还有吗啡药剂,如果有的话.....” 马卡洛夫夹著烟,表情依旧很平静,但是旁边那个督战队老兵已经看了格里沙一眼。 格里沙还想继续要。 沈飞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脸上带著笑,嘴里却压得很低:“够了,长官。” “他要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格里沙皱眉,满脸不理解。 沈飞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说:“混蛋,白痴东西。” “你再要下去,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格里沙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对哦, 他现在不是军人,是特娘重刑犯里走出来的惩戒军。 马卡洛夫愿意让他们开口,是因为他们刚带回了值钱的东西。 要得太多,就会变成不知好歹。 格里沙闭上嘴。 马卡洛夫面无表情地看了沈飞一眼。 听见了,但懒得计较。 他刚准备开口问沈飞想要什么,格里沙忽然又说道,“长官。” 马卡洛夫的眉头终於皱了一下。 没完没了了? 沈飞也是一怔,心说这哥们也不是那么傻逼的人啊。 没想到在大家的注视下,格里沙指了指沈飞说:“不是给我要,是给他。” “给他一支成色好的ak-74m自动步枪,要带燕尾槽侧轨。” “枪管不能烂,准星座不能歪,机匣別松。” “再给他配一个1p78-1低倍光学瞄具,別给pso-1,那玩意根本就不適合ak-74m,装上去又高又蠢。” 马卡洛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格里沙会替沈飞要东西,好奇的问:“为什么?” 格里沙咧了咧嘴说道,“长官,这小子视力跟枪法好的不正常。” “林子里,五六十米外,敌人只露半张脸,他一枪干掉了对方.....而且在撤回来的时候,他还能靠枪口焰反打。” 他原原本本的,把沈飞今夜的表现全都讲述了一遍。 沈飞自己都没记得这么清楚,但看到周围人惊讶的表情,很显然他现在的枪法应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马卡洛夫也重新看向沈飞。 精確射手。 这四个字,哪怕在华格纳里面,也不是隨便能安到谁头上的。 更何况是大部分惩戒兵抱著ak-74m自动步枪,只会把全自动当成护身符。 能打短点射就已经算不蠢,能在夜里,在被追击的时候,靠枪口焰反打敌人,那就不是普通犯人能做到的事。 更何况枪枪爆头,更让人觉得是天方夜谭。 马卡洛夫看著沈飞问:“他说都是真的?” 沈飞明白在这种地方,藏拙没什么意义,反而是適当展现能力,才能过得更好。 沈飞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说道,“事情就像他说的那样,但也有运气成分,同时也多亏了上帝的保佑!” 格里沙嘴角又抽了一下。 又来了。 这黄皮肤小子又开始了。 明明刚才在林子里那几枪,比他妈上帝点名还准。 现在一张嘴,就是运气好。 马卡洛夫也没说信不信,只是把烟叼回嘴里,目光落在旁边一名督战队老兵身上说:“你。” “把枪给他。” 52,让你两枪校准,结果你一枪就命中目標了?! 督战队老兵没有废话,直接把手里的ak-74m自动步枪递了过来。 沈飞伸手接住。 枪一入手,他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枪身被擦得很乾净。 金属边缘有磨损,但不是被乱用出来的烂,而是长期使用后留下的旧。 护木不松。 机匣盖不晃。 保险拨片也没有那种快要散架的虚感。 准星座是正的。 枪管內壁也乾净。 至少比沈飞手里那支不知道被多少惩戒兵糟蹋过的破枪,好了不止一点。 更重要的是, 枪身左侧燕尾槽上,装著一个低倍光学瞄具。 1p78-1。 二点八倍。 跟刚才格里沙嘴里说的瞄准镜一模一样。 老兵的选择,果然都差不多。 这玩意不算什么顶级装备,但它跟ak-74m自动步枪很搭。 低倍。 视野够大。 抬枪找目標也不会太慢。 那名督战队老兵看著沈飞,提醒道:“一百米归零。” “中心点压,別乱拧调节钮。” “这枪校过。” 沈飞点了点头:“明白,谢谢。” 马卡洛夫夹著烟,朝防炮洞外面抬了抬下巴:“打一个。” 沈飞抬头看向外面。 夜色下,鲍里斯堑壕外的开阔地一片狼藉。 但凭肉眼,除了黑乎乎的弹坑、尸体轮廓和断木,根本看不清具体东西。 沈飞问道,“打什么,长官?” 马卡洛夫从旁边观察员手里拿过1pn138夜视单筒镜,贴到眼前,朝开阔地看了一会儿。 几秒后, 马卡洛夫把夜视单筒镜递给沈飞。 沈飞接过1pn138夜视单筒镜,贴到眼前。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使用夜视仪,感觉很新奇。 视野是绿色的,边缘有些变形,远处目標也有点发虚,但比肉眼强太多了。 原本黑成一片的开阔地,在夜视仪里一下子有了层次。 还有那些掛在尸体胳膊上的白色识別胶带,都变得格外显眼。 马卡洛夫指了指外面说:“一百二十米左右。” “那具趴在弹坑边上的尸体,旁边有个钢盔,看见了吗?” 沈飞很快找到了。 弹坑边缘。 一具尸体半边身体陷在泥里,旁边扣著一顶钢盔。 钢盔顶上缠著一圈白色识別胶带,在夜视仪里確实很显眼。 马卡洛夫说道,“就打那个,给你两枪校准,第三枪打中就算。” 穆萨听得一愣,压低声音问格里沙:“这很难吗?” 格里沙冷笑道,“反正你打的话,三枪以后,马卡洛夫会让人去看看钢盔是不是被你嚇跑了。” 穆萨想了想,点头说道,“我打不中正常,那你呢,三枪能打中吗?” 格里沙不说话了。 穆萨懂了。 连格里沙都没把握,那这件事就真的没那么简单。 旁边几个督战队老兵也没说话,只是下意识举起手里的夜视单筒镜,看向开阔地。 马克洛夫长官之前说格里沙很厉害,格里沙又吹这个黄皮肤惩戒兵很厉害, 那他们倒要看看,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方。 沈飞没有急著端枪,而是又举起1pn138夜视单筒镜,看了一眼那顶钢盔的位置。 弹坑。 尸体。 钢盔。 白色胶带。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个东西的位置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放下夜视单筒镜,把它递还给旁边的观察员。 真正开枪的时候,他不可能一边举夜视仪,一边用步枪瞄准。 夜视仪只是帮他找目標。 开枪,还是要靠手里这支ak-74m自动步枪,和上面那具1p78-1低倍光学瞄具。 沈飞把枪托顶进肩窝,右眼贴上瞄具。 一瞬间,远处黑糊糊的开阔地被拉近了一截。 有点模糊,至少不如夜视仪清楚。 但那顶钢盔上的白色胶带,还是能看见一点淡淡的轮廓,像黑夜里沾著泥的一块脏布。 沈飞没想过什么两枪校准,而是直接把中心点压了上去。 老兵既然说校过,应该落点不会太大,而且头盔本身是有体积的,要求不像是射击场靶纸那么精准。 呼吸放缓。 手指压住扳机。 砰! 枪声在防炮洞旁边炸开。 远处那顶扣在尸体旁边的钢盔猛地一跳,顶上那圈白色胶带被子弹掀飞了一小块。 举著夜视单筒镜的观察员明显愣了一下:“中了。” “一枪就中了?!” 马卡洛夫也是一怔,没想到沈飞这么快就扣动了扳机。 没有犹豫,没有找感觉,没有多余动作,就像那支枪本来就是他的。 格里沙咧了咧嘴,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穆萨眼睛亮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沈,干得漂亮!” 马卡洛夫没有夸,只是重新拿过1pn138夜视单筒镜,看向开阔地右侧说道,“右侧。” “第二个弹坑。” “尸体背包旁边,还有一顶钢盔。” “距离一百五十米左右。” 沈飞再次接过夜视单筒镜,顺著他说的位置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那顶钢盔半截陷在泥里,旁边没有那么完整的白胶带,只在边缘掛著一小段发亮的布条。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沈飞往前一步,把ak-74m自动步枪的护木压在防炮洞边缘的沙袋上,身体微微前倾,枪托重新顶紧。 会顶枪托。 看到这一幕,在场老兵多半都已经意识到,这傢伙的枪法,绝对不只是在射击场练出来的。 沈飞透过1p78-1低倍光学瞄具,重新找到了第二个目標位置,然后枪口微微调整。 停住。 扣扳机。 砰! 远处泥点炸开。 那顶钢盔被子弹带得一歪,从弹坑边缘滚了半圈。 观察员这次反应快了很多:“又中了!!!” “这....这已经是精准射手的水平了!” 旁边几个督战队老兵终於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苏卡...这速度真快!” 比起打中目標而言,大家更加诧异的是沈飞的瞄准时间。 太快了。 快到不像是在找目標。 更像是他只用夜视仪看了一眼,就已经把弹坑、尸体、钢盔和那点白胶带的位置,全都记进了脑子里。 马卡洛夫夹著烟,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看沈飞的眼神,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一百五十米不算远。 用ak-74m自动步枪打中钢盔,也不是什么神跡。 可问题这是夜里, 沈飞手里还是一支刚接过来的枪。 瞄具也只是二点八倍的1p78-1低倍光学瞄,不是夜视仪,更不是热成像。 最重要的是,他瞄得太快了,快到不像一个惩戒兵。 这水平放在普通步兵里,已经不是会开枪那么简单。 至少有资格往精確射手的方向培养。 53,欢迎升官,准备送命!(求追读!) 马卡洛夫重新拿起1pn138夜视单筒镜,朝开阔地更深处扫了一圈。 这一次, 他看的时间比刚才更久。 足足过了十几秒,马卡洛夫放下夜视单筒镜,指向更远的位置说:“两百米左右,断木后面,那里还有一顶歪著的钢盔。” “打它。” 沈飞接过夜视单筒镜,顺著马卡洛夫说的位置找过去。 这一次没有刚才那么容易。 一百二十米,一百五十米,虽然也黑,也乱,但至少目標附近还有白色胶带可以帮忙定位。 两百米外就不一样了。 弹坑和断木在绿色视野里叠在一起,尸体的轮廓被泥水糊得发虚,那顶钢盔只露出半边,歪在一截断木后面,像一块不规则的黑铁片。 沈飞盯了几秒,才確认目標。 他没有立刻还夜视仪,而是又往周围看了一眼。 左边是一个积水弹坑。 右边有半截断木。 钢盔后面压著一片浅色泥。 位置记住以后,沈飞才把夜视单筒镜递还给旁边的观察员。 真正开枪时,他还是只能靠1p78-1瞄具,也就是枪上面军迷常说的三倍镜。 沈飞重新把ak-74m自动步枪压到沙袋上,右眼贴上瞄具。 瞄具里的世界,比夜视仪暗得多,將近两百米的距离,那顶钢盔已经不是钢盔,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暗影。 沈飞把中心点慢慢压过去,手指搭上扳机,並没有急著击发。 这种距离就必须要等了 等心跳平静下来,等到枪口晃动压到最小的那一瞬间。 足足十几秒后,沈飞手指发力,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防炮洞旁炸开。 远处断木旁边炸起一小团泥,但钢盔没动。 观察员举著单筒镜看了两秒,开口说道,“偏了,左低,差不到一掌的距离。” 周围没人笑,也没人嘲讽,马卡洛夫脸上更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 夜里。 两百米。 低倍光学瞄具。 目標还被断木挡住一半。 这种条件下打偏不到一掌,已经足够让人闭嘴。 要是真的能命中目標,那沈飞就不是惩戒军,而是有资格被当成一名真正的狙击手。 那太难为人了。 旁边几个督战队老兵看向沈飞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第一枪打中,可以说是运气。 第二枪打中,可以说是枪好。 可第三枪虽然偏了,却偏得这么小,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东西了。 穆萨看著远处,又看了看沈飞,忍不住低声问格里沙:“他没打中,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 格里沙冷冷说道:“因为你不懂。” 穆萨皱眉:“那你解释一下。” 格里沙看著远处那截断木,沉默了两秒,才说道:“如果是我打,三枪里面能中前面两个,我会觉得上帝终於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毛熊儿子。” “第三枪能偏这么点,我会觉得上帝可能喝多了。” 穆萨听懂了,看向沈飞的眼神,顿时变得更亮了。 自己果然选了个好老大! 沈飞放下枪,没有给自己找理由,只是说道,“抱歉长官,我打偏了。” “还要打吗?” 马卡洛夫摇头:“不用了,这把枪归你了,包括瞄具!” 沈飞立刻站直身体:“谢谢长官!” 穆萨眼睛都快贴到那支枪上了,小声说道:“沈,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士兵了。” 格里沙嗤了一声:“他本来就像,但只限拿枪的时候!” 马卡洛夫看著三个人,忽然笑了一下:“看来你们的战友情,已经培养起来了。” 这话听著像夸奖。 但从马卡洛夫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不像什么好事。 沈飞立刻站直身体:“都是长官指挥得好。” 马卡洛夫没有接沈飞这句马屁,只是把烟叼回嘴里,淡淡说道,“我这里有个更好的岗位,应该適合你们。” 沈飞眉头一皱。 特娘的, 这货说的好岗位,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马卡洛夫显然没有跟他们解释的兴趣,看向旁边一名督战队老兵:“去,让他们跟义眼做交接。” “从现在开始,巴赫穆特方向集群惩戒军夺壕小队,就从他们三个开始。” 那名督战队老兵点头,看向沈飞三人:“跟我走。” 夺壕小队? 这又是个什么鬼东西? 听名字……不像是什么好活啊! 可很显然,这里没人准备给他们解释。 他们今晚表现得確实不错,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一群惩戒军。 惩戒军不需要知道太多。 沈飞没急著动,而是给穆萨使了个眼色。 穆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沈飞眼神往旁边木箱上一瞥。 那里还放著几包香菸,两个罐头,还有马卡洛夫刚才答应给他们的酒和吃的。 穆萨瞬间懂了,立刻把伏特加往怀里一塞,又扯过旁边一个脏布袋,手脚飞快地把香菸、罐头、压缩饼乾全塞了进去。 动作熟练得像个刚从市场偷完东西的黑熊。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你他妈倒是聪明了一次。” 那名督战队老兵也看见了,但没说什么,毕竟是长官答应过的东西。 很快, 三个人跟著督战队老兵离开防炮洞。 他们沿著一条弯弯曲曲的交通壕往后走,脚下的烂泥被踩得发黑,偶尔还能看见几枚被踩扁的弹壳陷在泥里。 越往后, 壕沟看起来就越不像鲍里斯段那个烂泥坑。 壕壁修过,木板嵌在泥里,沙袋堆得也比前沿整齐,有些地方还掛著破帆布,挡住从缺口里灌进来的冷风。 沈飞甚至在一处转角看见了一个用铁皮和弹药箱拼出来的小炉子。 虽然炉子已经灭了,但是证明这里是能偷偷生火的。 穆萨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沈,这里看起来,比我们以前那个鬼地方好多了。” 格里沙冷笑:“是啊,条件好。” “等你知道夺豪小队是干什么的,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我发誓,第一个死的一定是你。” 穆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飞没有说话。 他原本不知道夺豪小队是干什么的,但是提到跟义眼他们做交接,就能猜出来一个大概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猜测,究竟准不准。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终於在一处半塌的待命壕前停了下来。 义眼小队就在里面。 和鲍里斯段那些惩戒兵不一样,这里的人看起来安静很多。 有人靠著壕壁擦枪。 有人低头往弹匣里压子弹。 还有一个人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缩在角落里看屏幕里的视频。 沈飞估计应该是没信號,看的离线视频。 但也不好说, 毕竟前世他可是在短视频上面,看到过不少士兵分享自己的在堑壕里的生活,甚至还冒出来好几个网红。 这地方打仗,主打的隨意。 义眼坐在最里面,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听到脚步声后抬起了头。 他先扫过带路的督战队老兵,最后目光落在沈飞身上,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笑著说道,“华夏小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而后, 他又看到沈飞背上的ak-74m自动步枪,以及搭配的1p78-1低倍光学瞄具,然后又说道,“枪不错。” “你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拿著烧火棍的逃犯了。” —————— 作者註:快该抢推荐位了,这几天的追读对我们非常重要,求求大家了,给各位义父磕个头!! 54,对咯,华夏小子,你升官了,也快死了!(求追读))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ak-74m自动步枪,笑了笑说道,“托你的福,还活著。” 义眼嗤了一声:“少来,我可没给你挡子弹。” 带路的督战队老兵没兴趣听他们废话,直接说道,“马卡洛夫长官的命令,这里交给他们。” “以后他们就是惩戒军第一支夺壕小队。” 义眼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刚才看见沈飞三个人被带过来,又看见沈飞背上那支带1p78-1低倍瞄具的ak-74m自动步枪,就知道这三个傢伙肯定干了点什么。 可真正听见夺壕小队这几个字,还是有点意外。 义眼重新看向沈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啊,华夏小子。” “那天你能从三面包围杀出来,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没想到,那还不是你的全部实力?” 沈飞笑容不变:“运气好,侥倖。” 义眼说道,“一次是运气,两次就不是了。” “再说了,马卡洛夫那傢伙不瞎,能让你站这里,说明你至少比普通垃圾能用一点。” 飞没有接话。 义眼也没有继续问。 他不需要知道沈飞今晚到底干了什么,只是回头朝自己人抬了抬下巴:“收东西。” 属於义眼小队的成员,很有默契的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声音。 明明有人,但大家却像是在演默剧,这种处处细节的东西,能够一眼就能看出惩戒军跟他们之间的差距。 然后就是堑壕交接,过程很快,基本都是义眼在说,沈飞在听。 能不能记住也不重要,反正是夺豪小队,能从一次任务之中活下来,自然就能缴获新的武器装备。 活不下来,也就不需要物资了。 就在义眼小队收拾结束,准备离开的时候,沈飞低声道,“穆萨,把东西拿过来。” 穆萨立刻扛著包裹走了过来。 沈飞直接从布袋里翻出两包香菸,又把那瓶伏特加拿了出来,递给义眼说:“我想打听点事。” 义眼没动。 倒是他身边的一个队员倒是很自然地把烟和酒收了起来。 义眼这才看向沈飞说:“问吧。” 沈飞说道,“现在巴河穆特这边,到底是什么局面?” 义眼看了沈飞一眼,觉得这傢伙能活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的。 普通惩戒军,可不会关心除了眼前之外,其他的东西。 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是有长远打算的。 难得! 义眼摆了摆手,对自己人说道,“你们先走。” 几名队员没多问,拎著东西往交通壕另一头走。 义眼重新坐回壕壁旁边,拍了拍身边一块还算乾的木板说:“坐。” 沈飞回头看向穆萨和格里沙说:“你们两个警戒。” 穆萨立刻点头:“明白。” 格里沙虽然也想听这傢伙要问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拎起ak-74m自动步枪,走到另一侧观察口后面。 沈飞在义眼旁边坐下。 义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他。 沈飞接过,点燃,吸了一口。 烟很冲,很不好抽,而且有点发霉的感觉。 义眼自己也点了一根,开口问道,“你知道多少?” 沈飞想了想,把之前在训练营里那个老兵说过的话,挑重点重复了一遍:“东南边科德马已经拿下了,北边索列达尔还在打,东边和东南边都在往前压。” “但还没那么快进巴河穆特主城。” 义眼转头看了沈飞一眼,眼神里多了点意外:“谁告诉你的?” 沈飞回答:“是训练营里的一个老兵!” 义眼点点头:“有兴趣了解整个战场,这个老兵挺不错的,他现在怎么样?” 沈飞迟疑了一下,义眼懂了,就没再问了。 在这里死人太多了。 能被人记住一句话,已经算死得不亏。 义眼沉默片刻,吐出一口烟说:“不过你知道得太笼统。” “你只知道科德马、索列达尔、巴河穆特。” “那不够。” “你要是真想活久一点,得知道自己在哪一块,谁在打谁,谁想往哪推。” 沈飞听得非常认真,並且时不时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他渴望知道整个战场所有信息,这对於他將来的判断,会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义眼也一下来了兴趣。 这地方平时没人问这些,惩戒兵只关心今天吃什么,什么时候睡,明天会不会死。 华格纳老兵又懒得听他废话。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愿意问的,义眼反倒不急著走了。 他用菸头在旁边木板上点了几下,像是在画一张看不见的地图:“巴河穆特这块,简单分就是四个方向。” “北边是索列达尔跟巴赫穆茨克。” “那边是整个战场的脖子,谁拿住那边,谁就能从北面卡住整个巴河穆特。” “二毛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那边放的不是杂鱼。” “九十三机械化旅负责防御,还有炮兵,无人机,反坦克组,全都往那边塞。” “那边不好啃。” 沈飞听到九十三机械化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太了解,只是前世在视频里反覆听说过,有个大概的印象。 义眼看见了沈飞的表情,继续解释道,“他们在顿巴斯打很多年了,不是刚从基辅街上拉来的倒霉蛋。” “总之你就记住,北边我们推不动,甚至有可能被反推。” 沈飞重重点头。 义眼继续说道,“东边是巴河穆特正面,那里看起来离城近,是全世界都在关注的地方,很多人都觉得,我们会从东边获得巨大的收穫。” “我只能说那些人都是白痴。” “工业区、村子、林带、交通壕、火力点……全都是二毛重点布置过的,甚至你可以理解成,是给我们挖的陷阱。” “真要把主攻方向放在哪里,我们只会死的很惨。” 沈飞再次点头,听的非常认真。 义眼也是越讲越来劲:“北边推不动,东边不能推,而南边离巴赫穆特主城区太远。” “扎伊采韦,迈奥尔斯克,奥德拉季夫卡,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村子。” “名字你不用全记,记了也没用。” “你只要知道,那边村子多,壕沟多。” “你往那里塞人,二毛就往那里塞炮,最后就是两边一起往里面倒人。” 听到这里,沈飞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他看著义眼,迟疑的说:“所以.....三边都推不动,最有可能动的......反而是我们这边?” 义眼似乎很欣赏沈飞的表情,笑著点了点头说道,“对咯,华夏小子。”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最近往这边投放那么多的惩戒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升官了,但是也要死了!” 55,穆萨,给爷倒酒!!! 沈飞抓起旁边的水壶,拧开盖子,忍不住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 还有股铁锈味。 义眼看见这一幕,笑出了声:“怕了?” 沈飞把水壶盖子拧回去,面不改色地说道,“渴了。” “行,嘴硬也算本事。”义眼狠狠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还有,二毛又要到饭了。” “北约给海马斯弹药,给155炮弹,给反炮兵雷达,给无人机,还他妈给钱。” “这些东西不是今天说给,明天就能砸到我们头上。” “但它们在路上。” “只要在路上,上面的人就睡不踏实。” 沈飞皱眉:“所以要赶在他们吃饱之前,先往前压?” 义眼用菸头点了点他:“对,饭还没端上桌,先过去掀桌子。” “起码你得打出点成绩,让全世界都看到,二毛不值得被援助,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这战场比沈飞之前想的,还他妈残酷。 难怪把惩戒军全丟到最前面的堑壕,为的就是等进攻开始的时候,让他们有更多的战场经验,死的更有价值。 还他妈活六个月??? 你妈的, 他们悄无声息的行动,林带还没穿过去,就他妈死了七八个人.... 而等到进攻的时候,是他妈要穿过林带,直面二毛堑壕的机枪跟迫...迫....迫击炮的啊!!! 义眼看著沈飞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就喜欢看新兵明白局势以后的样子,尤其是终於想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被送去什么地方时,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绝望。 这种表情,比骂人有意思多了。 义眼把菸头按灭在木板上,伸手拍了拍沈飞的肩膀:“別这副死人脸。” “你们已经算好的了。” “夺壕小队,听著难听,但起码不是第一批衝出去。” “真打起来,第一波才是最惨的。” “你们嘛.....说不定还能活下去呢,搞不好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沈飞抬头看著他,说道,“上一个跟我这么说的老兵,连战场都没到,就被炸死了。” 义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空气安静了半秒。 义眼看著沈飞,终於忍不住骂了一句:“苏卡,你这张嘴也够毒的。” “那就祝我好运,也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摆了摆手,带著人沿著交通壕离开了。 沈飞没有起身去送。 穆萨还在观察口后面老老实实警戒。 格里沙正在检查弹药箱里的手雷和弹匣。 待命壕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的炮声不算密集,甚至比刚才安静了很多。 可沈飞心里一点都不轻鬆。 不是第一批衝锋? 那他妈有什么用? 第一批死完了,后面的人不还是得接上? 机枪点没拔掉,第二批上去一样死。 雷区没清乾净,第二批踩上去一样飞。 迫击炮还在,第一批被炸烂,第二批照样被炸烂。 区別无非就是,第一批先被绞肉机卷进去,他们这些夺壕小队,等绞肉机卡住了,再被人拿棍子捅进去。 沈飞靠著壕壁,慢慢吐出一口气。 壕沟里很冷。 烟味、霉味、泥水味混在一起,像一块湿布,死死捂在人的脸上。 来到战场以后, 他第一次非常认真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 跑了吧? “別想了。” 格里沙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沈飞抬头看过去。 格里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两只备用弹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很显然, 刚才沈飞和义眼说的话,他並不是一点都没听见。 沈飞没有否认,只是问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格里沙冷笑:“你脸上写著呢。” “想跑吧?想往哪跑啊?” “往前是二毛,往后是马卡洛夫,往左往右是雷区。” “天上还有无人机。” “你要是真能从这里跑出去,我建议你別当佣兵了。” “你应该去马戏团表演。” 沈飞沉默了两秒。 格里沙又说道,“別想那些没用的。” “打起精神,真要死,也死得像个爷们。” 穆萨听不懂他们刚才到底聊了什么,但他能看出气氛不对。 於是他抱著ak-74m自动步枪,从观察口那边回过头,很认真地说道,“沈,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格里沙瞥了他一眼:“上帝刚才差点让你亲了一枚pfm-1。” 穆萨说道:“但它没炸,这就说明上帝很忙,但没有忘记我。” 格里沙一时竟然没法反驳。 沈飞看著两人,忽然嘆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想明白了。” 格里沙皱眉:“你又想明白什么了?” 沈飞说道,“男人活著就三件事。” “杀想杀你的人,喝能烧嗓子的酒,惦记暂时睡不到的女人。” “再说,来都来了!” 穆萨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沈,这句话比神父讲得有用!” 格里沙嘴角抽了抽:“你们华夏人都这么总结人生?” 沈飞摇头:“不是。” “这是巴河穆特特別版,普通版没这么惨。” 穆萨立刻点头:“我喜欢这个版本,尤其是第三件事。” 格里沙冷笑:“你也就只能惦记了。” 穆萨不服:“我迟早会有女人,很多女人。” “白的,黑的,胖的,瘦的,只要她愿意叫我英雄,我都愿意听她说话。” 格里沙看著他:“你这个要求已经低到像阵亡抚恤金了。” 穆萨刚想反驳,沈飞已经抬手打断:“行了,敌人还没来,就算是来,也先杀前面堑壕的。” “女人也没有,那就先喝酒。” “穆萨,给爷倒酒!!!” 穆萨立刻挺直身体:“明白!” 这一次,他执行命令的速度,比刚才躲pfm-1反步兵地雷还快。 他直接从布袋里翻出瓶伏特加,又把几个罐头拖了出来。 罐头外壳已经被压得变形,標籤也糊成一团。 穆萨用刺刀撬开一个。 一股油腻、发酸、又说不出是什么肉的味道冒了出来。 格里沙低头闻了一下,脸色立刻变得嫌弃:“苏卡。” “这东西闻起来像二毛袜子里藏了三天的猪下水。” 穆萨立刻把罐头往自己怀里一抱:“那你別吃。” 格里沙伸手就抢:“我只是说它噁心,没说它不能吃。” 沈飞懒得管他们,接过伏特加先喝了一口。 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又冷又辣,比他妈白酒都难喝。 但这一口下去以后,胸口那股发空发慌的感觉,反而被硬生生压住了一点。 他把酒递给格里沙。 格里沙喝了一口,又递给穆萨。 穆萨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硬撑著咽了下去:“敬女人!” 格里沙骂道,“敬你死之前能摸到女人,而不是摸到地雷。” 穆萨认真想了想:“两个都不要太突然就行。” 沈飞终於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出来,待命壕里那股死人一样的气氛,终於鬆了一点。 他举起酒瓶:“敬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巴赫穆特!” 格里沙伸手碰了一下瓶口。 穆萨也赶紧凑过来。 三个人在昏暗的壕沟里,用一瓶不知道兑没兑水的伏特加,碰出了很轻的一声响。 这是沈飞第二次在壕沟里喝酒,至於明天会怎么样, 只有天知道。 56,在壕沟里等死,还他妈不如主动去找死! 接下来的两天,前线没有爆发大规模步兵进攻,没有乌军成群结队冲壕沟,也没有华格纳突击队往前压。 可这鬼地方一点都不安静。 白天炮击。 晚上炮击。 凌晨还是炮击。 有时候远处炸,有时候近处炸。 炮弹落下来,壕壁上的泥土就往下掉,猫耳洞里的人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但只要不是直接砸到头顶,炮火洗地其实没想像中那么容易死人。 大家都不是傻子。 听见炮声,能缩防炮洞就缩防炮洞,实在没地方钻,就把自己塞进壕壁边的泥坑里,祈祷炮弹別长眼睛。 真正折磨人的,是天上的小无人机。 嗡—— 嗡嗡—— 声音不大,但比炮声还烦。 而且无人机就只是飞,並没有攻击他们或者是投下来手雷,很显然是侦查类的飞机。 它像一只看不见的苍蝇,趴在所有人的脑门上。 穆萨第一天还抬头看过一次无人机。 结果刚抬头,就被格里沙一脚踹进泥里。 穆萨从泥里爬起来,满脸不服:“你踹我干什么?” 格里沙骂道,“你看它干什么?” 穆萨说道,“我想看看它在哪里。” 格里沙冷笑:“它也想看看你在哪里。” “它看完你,炮兵就会看你。” 穆萨沉默了两秒,立刻把头缩了回去:“我討厌会告状的苍蝇。” 而沈飞这两天除了研究新枪之外,就是在研究系统。 当然,这两天他也凭藉著远距离击杀,也捡了几个kd。 系统很简单,杀人给属性点,沈飞通过自己的整理,目前把系统的属性点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基础属性点。 体能、力量、速度、视力、听力这些,都算身体本身的强化。 他也只能在这个范围內加点。 现在沈飞身上最明显的,就是体能和视力。 体能前前后后加了五点。 这也是他能在连续奔跑、穿雷场、被二毛追著屁股打之后,还没有彻底趴下的原因。 换成刚来巴河穆特时候的身体,別说背著帆布包从林带里冲回来。 恐怕第一次炮击结束后,他就已经趴在泥里,喘得像条死狗。 视力加了四点。 这个变化没有体能那么粗暴,不会让他突然变成夜视仪。 但在夜里,在烟尘里,在枪口焰一闪而过的时候,他確实比以前看得更清楚。 第二类是技能属性点。 枪法。 格斗。 投掷。 驾驶。 爆破。 这些都算在里面,也就是说技能点可以加到任何需要熟练度掌握的东西上面。 只要他愿意,加在厨艺上也没问题。 而沈飞目前砸得最多的,就是枪械熟练度,也就是最直接的枪法。 枪械熟练度,已经提升了五次。 前面几次提升的时候,变化其实没那么夸张。 真正让沈飞感觉到不一样的,是第五次加点,好像很多东西像是忽然连在了一起。 体能也同样是加到第五点的时候,会发生一次质变。 第三类是天赋点。 这个最玄乎。 沈飞之前爆出来过天赋,但因为是零级,一直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用。 至於天赋属性点,他目前还没有得到过。 不过沈飞已经意识到,系统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或许是他现在还没有达到某些条件。 如果完成的话,应该会有人物面板之类的功能。 另外在这两天里,马克洛夫给他们送来了四个其他战壕里活下来的惩戒军。 沈飞懒得记名字,只是根据每个人的特点起了个代號。 从那些惩戒军的眼神里,沈飞非常確认,自己这个上战场不到一周的华夏人,已经成了老兵油子。 ....... 两天后的傍晚。 沈飞和格里沙一人一边,趴在双人射击坑里警戒。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前面黑乎乎一片,看什么都像人,又看什么都不像人。 沈飞把ak-74m自动步枪架在沙袋缺口上,眼睛贴著1p78-1低倍光学瞄。 格里沙则缩在旁边,手里拿著半块硬饼乾,啃得咔咔响。 沈飞听的实在难受,忍不住说道,“你能不能小点声?” “吃东西不吧唧嘴,这是起码的道德!” 格里沙含糊说道,“无人机天天在你头顶上飞,你都不嫌烦,我吃块饼乾你嫌烦?” 沈飞眼睛还贴著1p78-1低倍光学瞄,没好气地说道,“我打不中无人机,但我能打中你。” 格里沙愣了一下,低声骂道,“苏卡,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组长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咀嚼的声音,確实小了不少。 沈飞懒得理他,继续透过瞄具看向前方。 这两天晚上,也不是完全没人靠近。 有时候三五个。 有时候七八个。 大多是二毛的侦察兵,或者迷路的倒霉鬼。 沈飞看见了就打一枪。 打中了算赚。 打不中也就算了。 反正隔著一两百米,夜里又没有夜视仪,他不可能枪枪都准。 格里沙也不在乎。 只要不是大股敌人,前沿这种零碎接触,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 沈飞的枪口停了一下。 瞄具里,两百米外,一个黑影从低处晃了一下。 动作很轻。 如果不是沈飞正好扫到那里,根本注意不到。 格里沙察觉到沈飞不动了,低声问道,“看见东西了?” 沈飞说道,“两百米外,有个人。” 格里沙缩了缩脖子,连头都没往外探:“那你看著办,我他妈又看不见。” “除非你给我也弄个夜视仪,热成像也行,我不挑。” 沈飞说道,“你想得挺美。” 格里沙冷笑:“人总得有点梦想。” 沈飞没再搭理他,把中心点慢慢压到那个黑影上。 距离有点远。 光线也差。 但目標如果不动,他可以试一枪。 然而, 就在沈飞准备扣动扳机,试试今晚的运气时,那个黑影旁边,又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同一个人。 沈飞眉头微微皱起,把枪口往左压了一点。 左边也有。 再往右扫。 右边还有。 一开始他以为是一个人。 然后是两个,三个,四个....十个,人越来越多……越看越不对劲。 那些黑影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跑,全部压得很低,贴著地形保持著安静。 安静的让人后背发凉。 沈飞原本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鬆开了。 格里沙等了几秒,发现枪没响,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开枪?” 沈飞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扫了一遍,这一遍扫完,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格里沙看见他的表情,嘴里的饼乾也不嚼了,迟疑的问:“几个敌人啊,给你嚇成这样??” 沈飞低声道,“不是几个。” 格里沙皱眉:“什么意思?” 沈飞放下枪,看向他,吞了一口口水说:“我能看到的...至少几十个!” 格里沙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停了足足两秒后才说道,“你確定?” 沈飞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们全都在林带边集结,我看到的有好几十个,我没看到的...只会更多!” 格里沙脸色更难看了,喉咙像是卡住了,忍不住说:“所以....” “还不等我们大规模进攻,二毛他妈的先动手了?” “现在看来...”沈飞刚想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轰!!! 这一声炸响,比这两天落在附近的炮弹动静都大! 爆炸声滚过来的瞬间,射击坑里的泥水都跟著跳了一下,沙袋缝里簌簌往下掉土。 格里沙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把脸压进泥里:“酸萝卜逼次,一五二榴.....这他妈是重炮....” “二毛这帮王八蛋......提前动手,真的要反攻了!!!” ------------- 作者註:我看到有很多人在问时间线,这里说一下,当前章节时间参考2022年9月上旬大毛二毛战场態势。 9月6日前后,二毛在哈尔科夫州巴拉克利亚—舍甫琴科韦—库皮扬斯克方向突然发动反攻,公开资料中出现的参战部队包括二毛第25空降旅、第92机械化旅、第80空中突击旅....等突击力量。 最后,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追读,新人作者也想上推荐...... 57,一场真正的衝锋 ! 第二发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沈飞终於看清楚了,爆炸点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是在不断的往前推。 轰! 轰轰轰! 黑夜像是被人用火光一层一层撕开。 泥土被炸上天。 碎木、烂布、沙袋碎片,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影,全都在火光里翻了起来。 那些原本趴在地上的二毛,也终於被爆炸照出了轮廓。 人。 全是人。 他们压得很低,像一片贴著地面爬过来的黑潮。 炮弹落下,他们趴住。 爆炸刚过去,他们立刻往前冲。 有些人衝出去几米,就重新扑倒在地。 有些人拖著枪,几乎是贴著泥水往前蹭。 还有人被爆炸的气浪掀得滚了一圈,爬起来之后,竟然又继续往前跑。 格里沙也看明白了,脸色难看得嚇人,咬著牙骂道,“他们在跟炮走!” 徐进弹幕。 沈飞知道这个词,但也仅限於知道。 可现在,它就在自己眼前。 炮火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墙后面,是一群真正准备衝进堑壕里杀人的二毛。 沈飞一把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夺壕小队呼叫后方!” “前方发现大股敌人,敌炮正在向前推进!” “重复,敌炮正在向前推进!”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 紧接著,终於有人回话了,声音很乱,很嘈杂,乱糟糟的让人心烦。 “知道了!我们知道了!” “所有前沿段都在报敌情,你们那边守住!” “守住!” “增援已经在路上了!” 沈飞听出来了,他们已经慌了。 平时坐在后方,一句话就能把惩戒军塞进烂泥坑里的大人物,等二毛真压上来以后,也他妈一样会乱。 但抱著一丝希望,沈飞还是忍不住问:“增援多久到?” 对面明显停了一下。 这一停,沈飞心里就明白了。 他们也不知道,或者说,他们知道也不敢说。 片刻之后,对讲机里又传来那句熟悉得让人想骂娘的话:“守住!” “你们必须守住!” 沈飞差点骂出来。 守你妈。 敌人都他妈跟著炮火走到脸上了,你让我拿七个人守住?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说了也没用,对讲机那头的人不会替他挡炮,也不会替他开枪。 沈飞忍住炸毁对讲机的衝动,刚想看看情况,就听到炮火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格里沙脸色猛地一变,低吼道,“敌人要进前沿阵地了。” 沈飞重新把眼睛贴到1p78-1低倍光学瞄后面。 烟尘还没散。 火光还在地上烧。 最前沿那条浅壕附近,已经完全被炸成了一片烂泥,那是以前鲍里斯那帮人待过的地方。 下一秒, 烟尘里衝出来一个人。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更多人。 他们不是排著队冲,也不是像训练场上一样整齐推进,而是从弹坑后面、浅沟里面,一片一片冒出来。 “荣誉归於二毛!” “荣誉归於二毛!!!” “heroyam slava /英雄荣耀!!!” 很快,几十个人,上百个人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夹著爆炸声、枪声、炮声和人的惨叫,在夜里像一整片地狱开了口。 不像电影里的整齐吶喊。 它很乱。 可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反而比整齐划一的口號更嚇人。 沈飞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他妈的。 人家是真的在保家卫国,那我们算什么? 故事里的大反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飞自己都觉得可笑。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更何况他算什么大反派,只能说是个反派阵营里不起眼的小嘍囉。 “沈!”格里沙一把推了他一下,低声吼道,“看够了吗?” “再看他们就衝到我们脸上了!” 沈飞猛地回过神。 对面为什么冲,不重要。 对面是不是保家卫国,也不重要。 只要他们衝进来,就会杀他,会杀格里沙,会杀穆萨。 会把他们这几个惩戒军,全都塞进这条烂泥沟里。 沈飞重新把枪托顶进肩窝。 对面有信念,那是他们的事。 沈飞也有信念,很简单, 活下去。 他没有瞄最前面那个已经跳进浅壕的二毛。 那人已经进去了,角度不好。 沈飞把瞄具往后压,找到了一个站在烟尘边缘,不断挥手往前压人的傢伙。 那人没有冲在最前面,但他身边的人都在看他的手势。 就是他! 沈飞呼吸放缓,中心点压上去,手指扣下扳机! 砰! ak-74m自动步枪在射击坑里一震。 远处那个挥手的二毛士兵身体猛地一歪,半边身子栽进泥里。 下一秒, 熟悉的冰冷提示音在沈飞脑子里响起。 【击杀敌方士兵一名。】 【获得技能属性点:1。】 奖励来了! 但沈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距离,这光线,这种局面,枪法再好也不可能一个人把前面那片黑潮全打空。 他杀掉一个,烟尘里立刻就会衝出来第二个。 杀掉第二个,后面还有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那些二毛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借著火光、烟尘和炮弹炸出来的坑,一层一层往前压。 沈飞重新拉住枪口。 第二枪。 砰! 一个刚从浅沟里爬起来的二毛胸口一顿,整个人向后栽倒。 【击杀敌方士兵一名。】 【获得基础属性点:1。】 第三枪。 砰! 一个背著弹药袋往前跑的傢伙被子弹带得一歪,摔进泥里,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击杀敌方士兵一名。】 【获得技能属性点:1。】 提示音一声接著一声。 每响一次,就代表他確实打中了一个人。 但前面的局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二毛还在冲,还在喊,还在往最前沿浅壕里跳。 最前面的浅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光一闪一闪。 沈飞透过瞄具,能看到壕沟边缘不断有人影晃动。 有人从里面爬出来。 有人刚露头,就被后面追上来的二毛一枪打倒。 有人端著枪往外扫射,可还没打几发,就被一个衝进壕沟的二毛扑倒。 沈飞只能看到两个人影在壕沟里滚成一团,下一秒,就被烟尘吞了进去。 格里沙咬著牙说道,“沈,前沿堑壕全完了......接下来,快到我们了!!!” 58,你退到眾人身后,那不是把我给漏出来了?! 沈飞没有理他,而是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穆萨和四个新兵,怒吼道,“穆萨!” 穆萨立刻抬头:“在!” 沈飞指向左侧那条连接前沿浅壕的交通壕,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把那条交通壕给我炸了。” 穆萨怀里还抱著手雷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沈,炸了交通壕,前面的人怎么回来?” 沈飞猛地看向他,沉声道,“回来?” “回你妈。” 穆萨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沈飞指著前方,低声骂道,“从现在开始,任何从前面衝到我们面前的人,全他妈按敌人处理。” “前沿浅壕已经没了。” “口令没用,喊自己人也没用。” “二毛追著逃兵一起钻过来,我们这条沟就完了。” “你听明白没有?” 穆萨不聪明,但他听沈飞的话。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立刻点头:“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飞又看向四个新兵,隨手点了两个:“你们两个,跟穆萨走。” “带手雷,带爆破物,炸不塌就用沙袋、碎木、尸体,什么都行,给我堵住。” 两个新兵脸色发白,但他们没敢说不。 能被送到沈飞这里来的,都是其他战壕里活下来的惩戒军。 他们怕。 但还没蠢到听不懂现在是什么局面。 其中一个鬍子兵咽了口唾沫,低声问:“组长,万一前面真有自己人……” 沈飞直接打断:“那就让他死在前面。” 这句话一出口,射击坑周围一下安静了半秒。 连格里沙都看了沈飞一眼。 沈飞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撤退命令没有下来,前面的人往后跑,就是逃兵。 而在这种夜里,逃兵后面跟著的,大概率就是二毛。 沈飞救不了所有人。 他现在只想让自己这几个人活下去。 他看向另外两个新兵,继续说道:“你们两个,把pkm架起来,对准交通壕口。” “只要有人从那边过来,不管他喊什么,先打。” 一个新兵下意识说道:“不问口令?” 沈飞盯著他:“不问。” “现在问口令,就是给別人开枪的时间。” “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 “前面已经完了。” “从前面衝过来的东西,不是二毛,就是会把二毛带过来的倒霉鬼,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他们进来。” 那名新兵脸上的血色更淡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明白!” 交代完所有人,沈飞重新端起ak-74m自动步枪,搜索著前方的敌人。 格里沙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容很难看:“组长,我比你懂得多,你比我狠!” “组长...你他妈的必须是我的组长!!!” “干!!!” “乌拉——————” “荣耀属於毛熊,胜利属於统帅!!!” 格里沙一边喊,一边对著敌人开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残忍。 敌人喊,那是信仰。 他喊, 纯属是他妈的给今晚激情的生活,加点bgm! 沈飞也开始瞄准,杀人,瞄准,杀人! 砰! 砰! 砰! 沈飞跟格里沙,专门找那些看起来最该死的目標。 挥手的。 拖机枪的。 背rpg的。 腰上掛著一串弹药袋,还在往前赶人的。 沈飞打远处。 格里沙就盯近处。 沈飞打那些像指挥和火力组的目標。 格里沙就专门压那些快要靠近浅壕边缘的人影。 两个人一左一右,硬是在射击坑前面撕出了一片短暂的火线。 穆萨那边也动了起来,带著两个新兵钻向左侧交通壕。 很快,左侧传来一声闷响。 轰! 泥土从壕壁上哗啦啦往下掉。 紧接著,又是一声。 轰! 交通壕口那边塌下去一截。 碎木、沙袋、泥块全都滚到了一起,把原本能通人的壕沟堵得只剩下一条黑乎乎的缝。 穆萨满脸是泥地从烟尘里钻出来,扯著嗓子吼道:“沈!堵住了!” 沈飞头也没回:“回来!” 穆萨立刻带著两个新兵往回钻。 其中一个新兵脸上被碎木划了一道,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他脸色白得嚇人,但手里还死死抱著剩下的手雷。 沈飞看了他一眼,吼道,“別他妈愣著!” “手雷放我脚边,等我喊再扔!” 新兵立刻点头:“明白!” 另外两个新兵已经把pkm架了起来。 机枪架在烂木板和沙袋中间,枪口对准被炸塌的交通壕口。 两个人手都在抖,但他们没有跑,也没有喊。 一个压住枪身,一个扯著弹链。 格里沙回头看了一眼,骂道:“別他妈把枪口翘上天!” “压低,打壕沟口,有人影就扫!” 沈飞低吼道,“盯右边缺口,把手雷全摆出来,全他妈动起来,敌人很快就来了!” 没人反驳。 没人问为什么。 四个新兵刚来的时候,看沈飞的眼神还有点不服。 一个上战场不到一周的华夏人,凭什么当他们组长? 可现在没人这么想了,因为沈飞在下命令,而且每一道命令,都是为了让他们活得更久一点。 这种时候,谁能让人多活一分钟,谁就是组长。 远处,二毛还在往前冲。 前沿浅壕已经被他们吞下去了,更多黑影开始顺著壕沟边缘往第二层阵地压。 他们还是很弱小,但起码能在敌人的手里,多撑住那么十几二十分钟的。 只要后面命令一来,立马就可以向后撤退。 荣誉属於谁不重要, 他妈的, 命才是自己的! 远处的敌人越来越近,一段又一段堑壕沦陷。 已经有惩戒军想要后退,但在通过沈飞这一段堑壕的时候,毫无意外全都被pkm机枪扫死在缺口处。 七八具尸体堆在哪里,立刻让那些惩戒军放弃了逃跑的希望,转头继续跟前面的二毛士兵缠斗。 这也是沈飞的目的之一, 你妈的, 要跑大家一起跑啊! 你他妈退到眾人身后了,那他妈不是把我给漏出来了?! 不过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也並非任何好处都没有? 起码系统属性点能拿到手软。 前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沈飞刚刚把枪口从沙袋缺口里探出去,就看见前方壕沟边缘,有一道黑影正弯著腰往这边压。 身上的胶带顏色被你土盖住了,看不清究竟是那个阵营的。 不过没关係,现在出现的全都是敌人。 沈飞没有犹豫,枪口轻轻往下压了半寸。 砰! 那道黑影猛地一顿,半边身体撞在壕壁上,隨后像一袋被剪断绳子的土豆,直接滚进了泥水里。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天赋技能点:1。】 沈飞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天赋技能点? 他之前获得过天赋,但根据系统介绍,需要天赋技能点才能够升级使用,但真正获得这玩意,还是第一次。 不等他开始加点,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首次获得天赋技能点。】 【人物面板功能正式开启。】 【宿主:沈飞】 【年龄:24】 【身高:178】 【当前身份:华格纳第九突击分队第四突击排第一班临时组长】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基础(3),技能(4),天赋(1)】 【基础属性:体能5,视力4,力量4,速度3,听力3,反应4】 【技能熟练度:枪械10,格斗4】 【其余技能共计51项,点击此处可查看所有已掌握技能。】 【天赋:未激活】 【可激活天赋:战场直觉】 【战场直觉lv.1:在高压战场环境下,宿主將更容易捕捉並整合危险信號,包括枪声变化、炮击节奏、脚步、枪口焰、敌人推进方向,以及异常战场行为。】 【是否消耗天赋技能点,激活战场直觉?】 (註:当前世界平均普通男性基础数值为2。) ———— 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读。 59,心念前朝,罪大恶极,你他妈还想活??(义父,求追读!!!) “系统。” “给我加!” 这种时候对提高生存率有用的东西,沈飞都会第一时间牢牢抓紧。 活下去,才是一切! 【天赋技能点已消耗。】 【战场直觉lv.1已激活。】 隨著系统的声音响起,这片原本乱成一团的战场,在他脑子里,突然有了层次。 以前他只是个惩戒军,作为一个步兵,只能看到眼前一小片地方,也只负责解决眼前的敌人就行。 可是现在,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分析更多的东西。 比如他从枪声中听得出来,第一段前沿浅壕已经彻底失手。 第二段主战壕也快撑不住了,但还有零星的抵抗。 敌人大部分还被卡在那里,但已经有敌人从交通壕边缘摸了出来。 而他们就是第三段壕沟,敌人下一步的进攻目標。 沈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更远处的壕沟。 那里是督战队。 督战队的机枪在开火,但也已经被敌人的炮和无人机重点照顾。 那帮人的壕沟比前面深,火力点也不是露天摆著的破沙袋,而是藏在暗堡里的。 炮弹跟无人机能炸死他们一部分人,但一时半会杀不乾净。 只要督战队没死光,沈飞他们就不能退。 没有命令往后跑,暗堡里的机枪会把他们打成筛子。 所以现在的局面很简单, 他们这七个惩戒军,马上又要开始跟敌人,在壕沟里近距离廝杀。 没激活战场直觉之前,沈飞原本想继续加枪法,这个选择最顺手,也最符合他之前的打法。 但现在, 他改变了想法。 “基础属性点,全加体能。” “技能属性点,全加格斗。” 【基础属性点已分配。】 【体能5→8】 【技能属性点已分配。】 【格斗4→8】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基础(0),技能(0),天赋(0)】 【基础属性:体能8,视力4,力量4,速度3,听力3,反应4】 【技能熟练度:枪械10,格斗8】 【天赋:战场直觉lv.1】 系统提示落下的瞬间,沈飞身体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已经快要榨乾的肌肉,重新绷紧,胸口那股发虚的感觉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力量感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大! 更明显的是脑子。 一瞬间,很多原本不属於他的格斗技巧,像是被强行塞了进来。 全是怎么在壕沟里把人弄死的东西。 就在这时,pkm机枪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闷响。 是人撞到一起的声音。 沈飞猛地转头,就看见两个负责pkm的新兵已经被扑倒在泥坑里。 三个黑影从壕沟正上方摸了进来。 其中一个已经压住了机枪手的枪管,另一个正举著匕首往下扎。 “格里沙!”沈飞低吼道,“你盯著前面!” 格里沙下意识回头:“你小心!” 沈飞没时间回答,迅速退出射击坑,同时双手向后一丟,ak-74m在背带的牵引下直接甩到背后。 下一秒, 他反手抽出匕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第一个敌人刚抬头,就看见沈飞贴到了面前。 太近了。 近到枪都不好用。 沈飞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身体往旁边一错,匕首乾脆利落地扎了进去。 敌人身体猛地一僵。 沈飞没有停,抽刀,转身,一脚踹开对方尸体。 第二个敌人刚从机枪手身上爬起来,枪口还没抬稳,沈飞已经撞进他怀里。 肩膀一顶,膝盖一撞,匕首从下往上一抹。 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一点多余。 第二个敌人捂著喉咙,踉蹌著退了半步,最后一头栽进泥坑里。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基础属性点:1。】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技能属性点:1。】 第三个敌人还想跑,被格里沙从侧面一枪打翻。 砰! 敌人仰面摔回缺口外,半个身子掛在壕壁边上,用生疏的俄语大喊:“达.....达瓦里氏!” “我投降,我投降!” “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 沈飞没听他把话说完,匕首直接扎了进去。 噗! 敌人眼中的华光逐渐消散,最后身体一软,彻底没有了动静。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基础属性点:1。】 沈飞把刀拔出来,顺手把尸体推回泥坑里,低声骂道,“达瓦里氏?我还契卡呢!” “心念前朝,罪大恶极,你他妈还想活??” 两个负责pkm的新兵还躺在泥坑里,满脸都是泥,眼睛却瞪得比炮弹坑还圆。 他们刚才已经跟敌人扭打到一起。 一个被压住了枪管。 一个差点被匕首扎进脖子。 结果沈飞衝过来,前后不到十五秒,两个被抹了,一个跪地求饶的也被送走了。 杀人杀得乾净利落,跟砍瓜切菜似的。 这是那个监狱里出来的杀神啊?! 其中一个新兵喉咙滚了滚,看著沈飞,声音都在发颤:“谢....谢谢组长。” 另一个也赶紧点头:“谢谢组长!” 沈飞看著两人,沉声提醒道,“敌人已经过了第二条壕沟,隨时都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管好你们的机枪。” “这玩意要是整不好,我们全都得死。” 他用人的策略也是跟华格纳学的,不会让手下没意义的送死,但该死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 两个新兵脸色惨白,却重重点头:“明白!” “明白,组长!” 壕沟跟壕沟之间都有几十米或者上百米的空地,现在是深夜,而且战场上很乱,懂匍匐前进的敌人,能从任何想像不到的角落出现。 沈飞没再废话,甩了甩匕首上的血,重新插回腰间,然后双手一抬,把背后的ak-74m重新扯回胸前,转身钻回射击坑。 格里沙还在看他,表情全都是困惑,忍不住说:“该死的。” “你两天前身手可没这么好。” 沈飞重新把枪口压回正面,隨口说道,“我这人学习能力强。” 格里沙盯著他看了两秒,表情越来越古怪:“这可不是学习能力强能解释的。” “还好你是黄种人,要不然我真以为你是cia派来的勘探战场的。” 沈飞听到这话,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cia? 这破地方? 沈飞一边盯著前面,一边低声骂道:“我要真是cia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张破嘴列进重点观察目標。” 格里沙一愣:“为什么?” 沈飞发现了一个正面匍匐潜入的敌人,虽然他偽装的很好,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扣动扳机,枪声响起的同时开口说道,“因为你他妈比无人机还吵。”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基础属性点:1。】 60,拆点弹簧摆头顶上接迫击炮弹吧?(义父,求追读!!!) 格里沙被噎了一下,忍不住骂道:“苏卡,你这张嘴比我都像管制工具。” 沈飞没理他。 格里沙盯著他看了两秒,表情却越来越古怪:“不对。” 沈飞皱眉:“又怎么了?” 前面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想说话。 在这种高压的战场上,说话已经是最廉价,但是非常有效的情绪排泄方式。 有些战场心理疾病严重的,能从醒来就开始跟自己对话,一直到把自己哄睡,还在说梦话。 在缺少政委,以及没有什么信仰的情况下,上了战场不得点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打过仗。 格里沙压低声音:“你是华夏人,难道你是mss的人?” “mss?”沈飞愣了一下,这名字他还真没怎么听过。 cia,mi6,fsb。 这些名字他以前刷视频的时候,倒是经常听见。 格里沙看见他的反应,反而更困惑了:“你连mss都不知道?ministry of state security啊!” “那看来你也不是他们的人。” “可我就想不明白了。” “你有这本事,干嘛之前一直藏著掖著?” 沈飞很想告诉他。 因为老子也是刚知道自己这么牛逼,而且也刚知道自己国家的情报部门叫mss。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飞观察著有没有可以射击的目標,隨口说道:“我说了,真就是我学习能力强。” 格里沙:“.....” 沈飞扣著扳机,声音压低:“少他妈琢磨我,多琢磨琢磨怎么活到天亮。” 就在这时,前面壕沟里传来人群怒吼跟惨叫的声音。 格里沙急忙透过观察孔看向前方,可能见度太低了,再加上有硝烟的阻挡,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 叫声却越来越近。 不光是他, 整个壕沟里的所有人,包括沈飞在內,几乎全都屏住了呼吸。 很快, 所有人都看到,一群带著白色胶带的惩戒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战壕里赶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他们是真被嚇坏了,也是真的想活下来。 可是..... 他们被恐惧裹挟著衝出壕沟的时候,忘记了一件事情。 前面是有二毛的,后面也是有督战队的。 而他们现在,已经將自己暴露在双方的射击视界当中。 噠噠噠噠噠! 几乎是惩戒军衝出浓烟的瞬间,沈飞后方的暗堡火力点就开火了。 一串曳光弹从沈飞他们头顶上方划过去,毫不留情的射向那些穿著华格纳军装,带著白色胶带的惩戒军身上。 跑在最前面的惩戒军胸口炸开,整个人往后一仰。 后面的人撞上来,跟著一起倒。 有人还想爬。 下一秒,又一串曳光弹扫过去,把他重新打回泥里。 没有办法, 那十几个人只能趴在地上转过头,继续朝著敌人疯狂的扣动扳机。 估摸著他们连自己在打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枪械的后坐力,以及足够让人耳鸣的巨大枪声,能压制住人对死亡的恐惧。 枪声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变成了壕沟之间遍布弹坑的散兵坑里,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而后, 沈飞他们正前方,长度足有一百多米堑壕里,忽然陷入到一片安静当中。 没有人探头,没有人进攻,就好像敌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没动静, 这可他妈不是什么好消息。 格里沙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忍不住说:“接下来他们要是摸到五十米內,就能往我们沟里灌手雷。” 沈飞皱著眉头,盯著远处毫无动静的壕沟说:“五十米外也没好到哪去。” “刚才二毛大部队后面,有人背著迫击炮管和底板,这会儿估摸著,炮都快支好了。” 格里沙嘴角抽了一下:“你他妈就不能说点让人开心的?” 沈飞刚想说话,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趴下!”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赶紧全都贴著壕沟的沟壁,蜷缩著身体。 轰! 迫击炮落在他们壕沟前方不到五米的空地上,爆炸声轰然响起。 虽然没有直接砸进壕沟,可掀起来的泥土还是飞了进来。 两个负责pkm机枪的新兵被震得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半天没爬起来。 格里沙嘴里也全是土,但他只是猛的吐了一口,没说话。 这一次, 他连骂人的心情都没了。 第一发校射都打的这么近,待会的效力射....... 不敢想,不敢想啊!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能干什么? 开枪? 敌人根本不露头。 往后退? 督战队不答应。 继续趴在这里? 那就是等下一轮炮把他们埋了。 总不能他妈的弄几张席梦思床垫,再拆点弹簧摆头顶上接迫击炮弹吧? 他们也不是冷锋啊! 格里沙沉默了两秒,低声说道,“我们躲进防炮洞?” 沈飞看了他一眼:“等敌人摸过来,再给我们洞口塞手雷?” 格里沙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格里沙可能感觉气氛实在太压抑了,忍不住想要开个玩笑:“沈,你应该庆幸。” “至少无线电干扰应该还开著,今晚没听到多少无人机烦人的.....”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嗡鸣声。 无人机来了, 而且从声音分析,就停在了他们的头顶。 沈飞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隔著偽装网的缝隙,什么都特娘的看不到。 最后,沈飞低下头看了格里沙一眼。 格里沙也看了沈飞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意思很明显,他们今天晚上这张嘴,是真他妈够臭的。 说啥来啥啊! 不过也正常, 敌人也是绞尽脑汁想弄死他们,该用的攻击方式,肯定一个都不会少。 倒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不用纠结躲不躲炮了。 必须躲, 因为无人机投弹,是他妈的真的能给人餵嘴里! 沈飞低吼道,“穆萨,新兵蛋子们,进防空洞躲雷了!!!” “快!” 命令下达之后,大家的速度非常快。 两个pkm新兵拖著机枪和弹链,连滚带爬往最近的猫耳洞里钻。 格里沙一把抓起弹匣袋,往旁边另一个半塌的防炮洞缩。 左边传来穆萨粗重的呼吸声。 在他们藏好的同时,头顶那两架无人机就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 下一秒。 好几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 轰! 第一声爆炸就在他们刚才待过的射击坑旁边炸开。 木板跟泥土还有半截沙袋,全都被掀了起来。 紧接著又是第二声。 轰! pkm机枪原本架著的位置,被炸得泥水四溅。 两个新兵刚钻进猫耳洞,爆炸的气浪就从洞口灌了进来,把他们震得脑袋狠狠撞在土壁上。 第三枚更狠。 直接落在壕沟中段。 轰! 火光一闪,整条沟都像是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 沈飞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后脑勺狠狠撞在猫耳洞的土壁上。 一瞬间,他眼前全是白点,胸口发闷,嘴里全是土腥味。 可他不敢露头。 傻子都知道,无人机扔完这一轮,紧跟著就是迫击炮的效力射。 在无人机的夜视镜头里,他们绞尽脑汁做的偽装网,简直就跟小孩把头埋进被子里装死差不多。 人家能看清他们的一切,並且为后面的迫击炮提供校准数据。 万幸二毛带夜视功能的无人机並不多,要是来个蜂群式的攻击,那就连炮都不用躲了。 重开吧。 轰! 又一声爆炸在左侧塌口附近响起。 穆萨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沈飞心里一紧,吼道,“穆萨,你怎么样?!!” 几秒钟后,穆萨粗重的声音从左边传回来:“苏卡.....混蛋....沈,我没死,就是差点吃了一嘴土!”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妈的, 一个华夏人,跑到万里之外的战场上,结果被自家当做玩具的无人机给炸死在战场上。 也他妈太黑色幽默了! 但是没办法, 轻步兵能在壕沟里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多。 不能破局, 就只能试著联繫后方。 沈飞咬了咬牙,抱著最后一丝希望,一把抓起胸前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后低吼道,“马卡洛夫长官,你他妈要是还能听见,就赶紧给我们来点支援!” “再不来,我们这一段就要被二毛全炸死了!” “等我们这段壕沟也都死光,下一个就该你们督战队!” 说完这句话, 沈飞自己都没抱什么希望。 作为惩戒军,通常只有督战队联络他的份,他想联络到上级,简直难比登天。 但没想到几秒钟后,电流声里,竟然真的传出了马卡洛夫的声音:“沈。” “我听见了,也看见你们的处境了!” 嗯, 沈飞听到马克洛夫的声音,瞬间愣住了。 不是哥们, 正面防御將近五公里,纵深將近三公里,一千多惩戒军负责的三段线都快被打穿了.....你一个督战队的,是怎么做到一点都不慌的? 有后手?! 61,来战场一周了,终於刷新精英怪了?!(义父,求追读!!!) 沈飞心里已经把马卡洛夫骂了十几遍。 你他妈看见了? 看见了你倒是早点说啊! 非得等老子差点被无人机往嘴里塞炸弹了,才终於捨得从对讲机里冒个泡? 可心里骂归骂,沈飞按著通话键的时候,语气却诚恳得像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马卡洛夫长官,您既然看见了,麻烦给我们一点支援。” “或者,给我们指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对讲机里,马卡洛夫的声音夹著电流声传了出来:“前沿的希洛克-01反无人机干扰机,被炸了。” “后方田野-21覆盖不到你们这一段,所以你们头顶现在会有无人机。” “备用机正在启动。” 沈飞听得眼角直抽。 他很想说,长官,我不是来听您念设备损坏清单的。 但他忍住了。 马卡洛夫继续说道,“二毛的炮火不会持续太久。” 沈飞一怔:“为什么?” “他们手里那几门欧洲援助来的重炮,每天射击数量有限制。”马卡洛夫说道,“不是乌军听话,是那东西有自己的规矩。” “有些炮一旦超量发射,系统会自动锁死。” “想解锁,还得联繫欧洲技术兵种远程处理。” “技术兵不一定在线,不一定有空,就算有空,也不一定愿意凌晨三点爬起来,给一门快被炸烂的炮做售后。” 沈飞沉默了两秒。 这话听著很荒唐,荒唐得像酒鬼吹牛逼。 可放在巴赫穆特这条烂泥沟里,又他妈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低声骂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等他们客服下班?” 马卡洛夫停顿了半秒说:“可以这么理解,总之他们的炮快没了。”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从防炮洞里出来,坚持到这个炮火窗口期结束。” “然后,我们开始反攻。” 反攻? 他们现在连把头伸出去都费劲,马卡洛夫已经开始安排反攻了。 不过说真的, 这话虽然离谱,但起码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太多了。 刚才是真等死。 现在至少知道该等什么。 沈飞压著火,说道,“明白,我亲爱的长官,我知道该怎么干了!” 他鬆开通话键,把对讲机重新塞回胸前。 外面的爆炸还在继续。 但迫击炮落下来的间隔,確实比刚才拉长了一点。 沈飞没急著往外钻,而是先在脑海里扫了一眼人物面板,刚才那一波近身廝杀和正面击杀,他又拿到了四个点属性。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基础(3),技能(1),天赋(0)】 “基础属性点,加视力。” “技能属性点,加格斗。” 【基础属性点已分配。】 【视力4→7】 【技能属性点已分配。】 【格斗8→9】 视力从4点提到7点,效果立刻就出来了。 刚才这种黑夜,沈飞最多只能捕捉到四十米左右的异常动静。 现在至少往外推了大概20米左右。 六十米內,只要有泥水反光不对,只要有黑影在弹坑边缘动了一下,只要有敌人的头盔从尸体后面蹭出来半寸,他都能第一时间抓住。 这就足够了! 真要是能遇到六十米开外,能直接把手雷精准丟到他们壕沟的神人。 那他妈就认命吧。 等炮声停止之后,沈飞第一个从防炮洞里钻了出去。 他本以为自己得催促其他人出来,但没想到格里沙已经回到了正面射击坑旁边,半跪在泥里,正在用刺刀撬塌掉的木撑。 穆萨也从左侧塌口那边钻了出来,满脸都是土,手里还攥著工兵铲。 两个pkm新兵拖著机枪和弹链,重新爬回了右侧机枪位。 还有一个新兵抱著手雷袋,蹲在壕沟拐角,眼睛死死盯著左侧交通壕炸塌的位置。 不错, 虽然大家都被死亡给嚇到了,但起码没人崩溃。 格里沙看见沈飞出来,立刻骂道,“苏卡。” “上面的顶木被炸断了,观察孔塌了,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沈飞走过去看了一眼。 原本射击坑上方那条窄窄的观察孔,被炸塌的泥和木头堵死了。 如果直接把头探出去看,那不是观察,那是把脑袋递给二毛检查弹道。 格里沙指了指旁边一条半埋在壕壁里的窄沟说:“得去前面的观察壕,但是那里只能容纳一个人!” 观察壕这名字挺高大上,但其实就是从主壕里斜著伸出去的一条狗洞。 人可以趴在最前面的小观察窝里,用破镜片或者潜望镜从侧面看外面的动静。 优点是能看见前方弹坑和第二段壕沟之间的空地。 缺点是,一旦被敌人发现,里面的人连转身都费劲。 但就算是这样,沈飞还是沉声道,“我去。” 格里沙一怔,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让別人去送死。” 沈飞拍掉ak-74m弹匣上的泥土,隨口说道,“跟你学的,让最有价值的人,去最有价值的地方。” “之前在林带里,你不也是第一个衝进去?” 格里沙愣了两秒,然后他骂了一句:“苏卡。” “我真的快忍不住爱上你了。” 沈飞看了他一眼,骂道,“滚蛋,老子不搞基。” “你告诉其他人,炮火不会一直持续,二毛那边的欧洲炮有射击数量限制,等他们炮火窗口期结束,我们反攻。” 格里沙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点了点头:“明白。” 沈飞没再废话,弯腰钻向前面的观察壕。 这地方比他想像中还窄,壕底全是泥水,胸口贴著地面往前挪时,冷水直接顺著衣服往里钻。 他把枪压在身侧,身体儘量贴低,钻到最前端后,先没有急著探头,而是趴在泥里听。 周围太乱了。 远处炮声。 头顶无人机的嗡鸣。 后面有人搬沙袋的声音。 还有壕沟里压抑的喘息声。 但在战场直觉和强化后的听力配合下,沈飞还是能从这些混乱里,听清楚大概15米范围之內的细微动静。 沈飞把破镜片贴著观察缝,悄悄往外斜了一点。 敌人一定会趁著迫击炮轰炸结束,发起第一波进攻,这是毋庸置疑的。 很快, 沈飞看到了四五个二毛士兵已经进了散兵坑,正贴著弹坑边缘往前爬。 刚开始,他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突击兵。 可等其中一个人从弹坑边缘抬头的瞬间,沈飞眼神忽然顿了一下。 不对。 这几个人不一样。 他们身上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旧装具,而是成套的战术背心和防弹插板,头盔前端的支架上,掛著一具单筒夜视仪。 黑色镜筒垂在一只眼前,看起来像从头盔上伸出来的一只虫眼。 沈飞不认识具体型號,但这玩意儿很像他以前在视频里见过的an/pvs-14。 更扎眼的是他们手里的枪。 不是ak-74, 也不是二毛常见的那些破烂改装枪, 而是fn scar-l, 浅色枪身,短枪管,枪口还压著消音器。 上面掛著eotech exps3全息瞄准镜,后面还接了个翻到一侧的g33倍率镜。 护木下面有握把,侧面还掛著an/peq-15雷射指示器。 这一身玩意儿,在巴赫穆特这条烂泥沟里,简直比穿西装下粪坑还显眼。 沈飞看著他们,嘴角慢慢往上一扯,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来巴赫穆特都快一周了.....” “这是终於刷新精英怪了?!” 62,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义父,求追读!!!) 沈飞没有立刻开枪,而把破镜片收回来,身体开始往后退。 观察壕很窄,不能转身, 只能贴著泥水,一点点往回蹭。 胸口压在冰冷的烂泥里,碎木茬和石子硌著肋骨,让人浑身难受。 沈飞硬是一声没出,直到完全退出观察壕,重新缩回主壕里,才抬手拽住旁边一个新兵的裤腿。 新兵嚇得一哆嗦,差点把枪口甩过来。 沈飞一把按住他的枪,压低声音:“爬过去。” “把格里沙叫来。” 新兵立刻点头,贴著壕壁往后爬,过了大约半分钟,格里沙钻了过来。 他脸上还掛著泥,嘴里叼著半截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烟,没点著,只是咬著:“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沈飞低声说道,“发现敌人精锐了。” “五六个人,全套西方装备,夜视仪,消音器,至少两把scar-l。” “应该是盯上我们了!” 格里沙往观察壕前端看了一眼,但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再次看向沈飞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飞沉声道,“吃掉他们,起码也要把他们打跑。” “不然让这帮人继续往前摸,否则我们这条沟迟早被他们掏穿。” 格里沙看了一眼沈飞,追问道,“怎么吃?” 沈飞拉近了一些距离,开始安排接下来的战术:“待会我先打第一个,只要他们.....” 沈飞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战术,但是显然给格里沙听兴奋了! 他嘴角慢慢咧开,笑得很坏:“苏卡。” “还是你们华夏人坏啊。” “听懂了就开始行动。”沈飞没再理他,重新往观察壕前端爬去。 格里沙也没再废话,转身钻回自己的射击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回到射击坑,格里沙把背包拖到身前,拉开最外层的扣带。 里面用破布包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马卡洛夫给他们的奖励之一,gp-25下掛榴弹发射器! 格里沙把它从破布里抽出来,抹掉接口上的泥,低头检查了一下锁扣。 隨后,他把自己的ak-74m横在膝盖上,把gp-25顶到枪管下方,用力往后一推。 咔。 锁扣咬住。 格里沙晃了晃枪身,確认没松,这才从弹药袋里摸出一枚vog-25。 40毫米高爆破片榴弹。 它的有效射程能打到几百米外,只要大概知道敌人缩在哪个弹坑后面,往坑沿或者浅沟边缘砸一发,炸不死,也能把里面的人从掩体里赶出来。 格里沙把榴弹从前端塞进去,手指在弹体边缘一推。 咔噠。 装填到位。 他趴回射击坑,枪口压得很低,等待著指令! ...... 另一边。 沈飞已经重新钻回观察壕最前端,破镜片再次斜斜伸出去。 外面的烟还没有散乾净,弹坑边缘全是湿泥,远处火光一闪一闪,把那几道压低的黑影照得若隱若现。 最前面的那个还趴在散兵坑边缘,夜视仪掛在头盔前,枪口缓慢扫过壕沟方向。 他还在找敌人,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死神锁定。 沈飞把ak-74m慢慢推到观察壕边缘,但同时保证枪口没有越过泥沿。 1p78-1里的画面很暗,但已经能捕捉到敌人的大概轮廓。 呼吸压住。 手指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观察壕里炸开。 六十米外,那个戴夜视仪的尖兵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栽回弹坑里。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技能属性点:1。】 沈飞没有去看提示,开枪后第一时间缩回泥壁后面。 几乎同一瞬间, 前方两个弹坑里亮起短促枪口焰。 噠噠! 噠噠噠! 子弹打在观察壕前端,泥土和木屑扑簌簌往下掉。 对方没有乱喊,也没有乱扫。 他们只是第一时间压住了沈飞刚才开火的位置。 很专业。 也很麻烦。 但这些全都在沈飞的预料之中! ........ 主壕。 格里沙躲在重新抠出来的观察孔后面,看见了两道枪口焰和一处弹坑边缘翻起的泥。 他咧嘴笑了一下,低声骂道:“宝贝,我找到你们了!” 下一秒, 他抬起ak-74m,枪口微微上扬,左手托住下掛的gp-25。 砰! vog-25榴弹飞了出去。 一秒后,右前方弹坑边缘轰然炸开。 爆炸不大,却很刁钻。 里面一个黑影被震得翻出半截,另一个人立刻往旁边浅沟滚去。 爆炸响起的同时,沈飞重新探枪,寻找射界里的敌人。 敌人转移的动作很快,其中一个人几乎贴著泥水横滚出去,跟一条大黄狗似的。 可惜, 他从弹坑滚进浅沟时,身体还是露出来了一点点。 砰! 沈飞扣动扳机,子弹乾脆利落地打进他的侧颈。 敌人身体猛地一僵,半边身子掛在浅沟边缘,很快软了下去。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基础属性点:1。】 格里沙看见那人倒下,嘴角笑意更浓,忍不住低吼道,“组长负责让你们死,老子负责让你们出来!” “孙贼,往哪躲!!!” 然而, 就在他准备再射一发榴弹的时候,敌人的枪口,已经转向他这边。 噠噠! 噠噠噠! 沙袋被打得噗噗作响,新观察孔旁边的木板炸开,泥点溅了格里沙一脸。 他猛地缩回去,骂道:“苏卡!” “怎么快的反应????” “sso???还是kraken本部侦察兵???”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壕沟里就算有听到他咆哮的,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 观察壕里。 沈飞刚想重新探枪,外面又亮起一道枪口焰。 噠噠! 子弹打在观察壕前端。 本来就被炮震松的泥壁又塌下来一块,湿泥直接糊在沈飞脸上。 沈飞立刻缩了回去。 对面开火很克制,但非常准,子弹几乎都能打在他所在的区域,这时候如果赌自己命够不够大,就太白痴了。 想要再干掉一两个敌人,就得想其他办法。 还不等沈飞想出招数,主壕方向忽然响起了pkm的咆哮。 噠噠噠噠噠———— 沉闷的机枪声从右侧机枪位炸开,曳光弹从壕沟上方扫出去,直直抽向敌人刚才开火的那片弹坑。 沈飞一怔。 什么情况,机枪怎么暴露火力点了?! 还不等他退出去,一名新兵对著观察壕的狗洞喊道,“组长!” “穆萨老兵说了!” “他来压制敌人,你只管开枪!!!” 沈飞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穆萨老兵? 这黑鬼什么时候都成老兵了? 不过这机枪开的好,pkm的火力一压上去,对面那种精准短点射立刻被打断。 机会来了! ———— 求追读,求推荐票,求月票。 63,人材呢,这真是人材! 沈飞没有再犹豫,重新把ak-74m推回观察缝。 这一次,他没有去找完整的人影,只盯刚才被pkm扫得泥水乱炸的那片弹坑。 机枪火力压过去之后,对面的短点射明显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一个黑影从弹坑后方往旁边缩,头盔和肩膀只露出来不到半秒。 砰! 沈飞扣动扳机。 子弹钻进烟尘,那道人影猛地一顿,隨后翻进弹坑里,再也没爬起来。 【叮!】 【击杀敌对目標。】 【获得基础属性点:1。】 沈飞开完枪,立刻往后一缩。 这次对面没有再露头。 剩下的人学乖了,彻底躲进弹坑和浅沟后面,只用零散短点射往观察壕这边打。 紧接著, 一挺轻机枪也响了。 噠噠噠噠! 弹线从侧前方扫过来,打得观察壕前端泥壁乱抖。 沈飞整个人贴在泥水里,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主壕那边的pkm也哑火了。 敌人已经开始压製机枪位,再继续开火,穆萨和那两个新兵就得被打成筛子。 沈飞的观察壕也被敌人压死,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他拽著ak往后退,肘部和膝盖在泥水里一点点蹭,退出狗洞的时候,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而在没人注意到的半空中,一架小型观察无人机正悬在烟尘上方。 刚才这段壕沟里的短促交火,榴弹爆炸,机枪压制,全被它那颗冷冰冰的镜头记录了下来。 沈飞钻回主壕,第一眼就看向机枪位。 穆萨趴在那里,肩膀外侧被子弹擦开一道口子,军服破了,血不多。 一个新兵正手忙脚乱给他按纱布。 穆萨却像没事人一样,咧嘴冲沈飞傻笑:“沈,我压住他们了。” 沈飞喘了口气,看了他一眼:“干得漂亮。” 穆萨笑得更傻了。 沈飞刚想再说什么,壕沟拐角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伏特加!” 沈飞立刻压枪口,回道:“寒冬降至!” 拐角那边停了半秒。 隨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是义眼,我进来了。” 沈飞说道,“进。” 义眼带著他的小队从交通壕拐角钻了进来。 他们动作很快。 进来后没有聚在一起,而是立刻分散。 两个人贴向左右壕壁,一个人检查机枪位,一个人蹲在塌口附近观察正面,义眼则第一时间扫过整条主壕。 地上有三具敌方尸体。 其中两具倒在壕沟前沿附近,还有一具半掛在浅沟边缘。 再看沈飞这边。 除了穆萨肩膀擦伤,其他人竟然都还活著。 义眼看了沈飞一眼,语气里难得多了一点认真:“沈,你这个组长当得不错。” 沈飞抹掉脸上的泥:“你不是专门来夸我的吧?” “说吧,什么时候反攻?” 义眼一愣,然后说道:“看来马卡洛夫长官已经跟你说了。” “还要等一下,炮兵要先校准。” 他说完,转头对手下命令道,“开始行动。” 义眼小队里一名观察员立刻趴到观察位,取出雷射测距仪和夜视单筒镜。 另一人展开防水地图板,旁边还有一台小型定位终端,屏幕用暗光遮著,避免暴露。 第三个人打开电台,开始联繫后方火力组。 “观察位就绪。” “测距。” “前方第一段敌占壕,距离三百四十。” “右侧散兵坑群,三百八十。” “第二段交通壕拐角,四百二十。” 观察员一边报,一边用指北针校正方向。 地图手迅速在板上標出基准点。 义眼按住电台:“火力组,这里义眼。” “先修正射。” “目標,敌占第一段壕沟后沿,参照物,烧毁bmp残骸。” “从残骸右四十,向后八十。” “单发。” 电台里传来含混回应。 几十秒后,后方传来一声闷响。 一发炮弹落在远处壕沟外侧。 轰! 火光短暂照亮前沿。 观察员立刻报:“短二十,左三十。” 义眼重复修正:“延伸二十,右修三十。” 第二发落下。 轰! 这一次炮弹几乎砸进敌占壕沟边缘,泥土和残木被炸上半空。 观察员低声道:“命中附近,目標区覆盖有效。” 义眼冷声说道:“落点够了,不用再修,火力组,短促急袭。” “第一段敌占壕后沿,三发。” “然后向右五十,封交通壕出口。” 电台里炮兵重复指令。 很快, 后方炮声连成一片。 前方被敌人摸进去的两段壕沟,开始被一轮接一轮炮火碾过去。 义眼收起电台,看向沈飞:“让你的人抓紧补充弹药,炮声一停就开始进攻。” 沈飞点头,立刻回头说:“穆萨,带两个人打扫战场,能用的全扒下来。” “其他人继续警戒,谁敢把头伸出去,我打断他的腿。” 穆萨咧嘴:“明白。” 他带著两个新兵开始翻尸体。 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新兵忽然从尸体身上摸出一部手机,脸上竟然露出笑容。 沈飞皱眉说道,“你又解不开密码锁,乐什么?” 新兵抬头说道,“组长,手机就算是锁屏状態,也是能打开相机的。” 顿了顿, 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要解锁,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把敌人的指纹皮切下来,套在自己手指上,就能產生生物电,有时候能骗过指纹识別。” 沈飞一愣。 他看著这小子白净的脸,忽然有点想知道,这货到底是因为什么进的监狱。 人材啊,说话还好听。 就在这时, 新兵已经打开手机相机,又用胶带把手机缠在工兵铲柄上。 很快, 一个简陋的自拍杆就做好了。 沈飞瞬间明白了, 这玩意伸出堑壕拐角,就能看清另一侧大概的情况。 而且有时候手机的光学镜头,在晚上是要比人眼更管用的。 不用探头,这可太好了! 这还真是个人材啊! 沈飞抬头打量著这个新兵,出声问道,“你叫什么?” 新兵立刻回答:“报告组长,安东。” 沈飞点了点头:“安东,好名字,我记住你了。” 义眼手下的观察员还趴在观察位上,眼睛贴著夜视单筒镜,不断修正:“第一段覆盖有效。” “第二段壕沟內有人员移动。” “右侧散兵坑群,继续压制。” 义眼按住电台,继续说道,“火力组,右移五十。” “压交通壕口,三发急促,打完停火,等突击组上。” 电台里回应之后,后方炮声再次响起。 轰轰轰! 前面的夜色被火光撕开,照明弹和爆炸火光交替闪烁,把整片阵地照得忽明忽暗。 等爆炸结束之后,义眼沉声道,“沈,你今晚表现很不错。” “不只是马卡洛夫长官在看著你,其他长官也在看著你。” “努力活下去。” “他们需要一个惩戒军里的英雄。” 英雄? 去你妈的英雄。 不就是剩下那群重刑犯越来越不好忽悠,得从惩戒军里挑一个活人树典型吗? 先把人扔进绞肉机,谁没死谁就是榜样。 再用榜样骗更多人。 这套路跟他妈那帮干传销骗人钱的,一个味道。 但心里骂归骂,沈飞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变得认真,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被认可后的激动。 他挺直身体,右手按在胸前,声音低沉又坚定:“我们与僱主,与国家签订契约。” “我们会下地狱。” “但就算在地狱里,我们也是最好的。” “从我出生那天开始,就在为加入华格纳做准备。” “现在,我终於能如愿了!” 这番话说完,义眼都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敲打两句,让沈飞明白上面有人看著他,別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结果没想到,这个华夏人竟然张口就来,而且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甚至还带著一点该死的宣传片味道。 义眼忍不住在想,这货可真是个人材啊!!! 他要是能活下去,未来....不可限量! 64,什么正的副的,商量著来唄!!! 义眼看著沈飞,沉默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苏卡。” “刚才这一幕,真该让摄影机拍下来。” 拍你妈。 老子刚才差点被炸死,不给点好处,你想让我拍片? 做梦去吧。 被树立典型,就意味著要跟华格纳绑定。 但沈飞无所谓, 他第一不惦记著回国,第二能不能活到六个月,还是个未知数。 先把能拿到的好处拿到手。 至於以后? 沈飞比这里所有人都清楚。 巴赫穆特这场仗,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 等再往后,光头就该打著清君侧的名义,带著华格纳一路往莫斯科方向开了。 到时候光头一死,华格纳自己都要乱成一锅粥。 真到了那一天,有的是机会跑。 厨子就是厨子,打一半还撤军,沈飞其实挺想知道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 所以现在该演就演,该喊口號就喊口號。 能活就他妈不寒磣。 义眼不知道沈飞心里已经把后面大半年的乱局,都盘了一遍。 他只是拍了拍沈飞的肩膀,说道,“去准备吧。” “炮火一停,就过交通壕。” 沈飞点了点头,转身去找格里沙。 格里沙正蹲在射击坑旁边,忙得像个战场上的破烂王。 他从尸体和弹药袋里搜刮来一堆ak弹匣,挑出还能用的,两个一组,用灰色胶带缠在一起。 这种做法老兵都知道。 把两个弹匣並在一起,或者一个正一个倒地绑住,换弹时直接拔下来翻个面再插回去,速度比从弹匣袋里摸快得多。 缺点也明显。 倒著绑的那只弹匣,供弹口容易沾泥,尤其是在巴赫穆特这种烂泥沟里,弄不好就会卡壳。 所以格里沙没有把每个弹匣都倒著绑,而是儘量让两只弹匣並排错开一点,用胶带缠住下半截,避开供弹唇和卡榫位置。 能快一点是一点。 但不能为了快,把枪变成烧火棍。 格里沙一边缠胶带,一边用牙咬断胶带头,含糊不清地骂道,“妈的,这帮敌人身上的东西真不错。” “就是死得太少,再多死几个,我还能给自己凑一身。” 沈飞走过去,开门见山的问:“接下来怎么办?” 格里沙没抬头,继续缠胶带:“你是组长,你问我?” 沈飞说道:“什么正的副的,商量著来唄!” 格里沙笑了笑,把一组绑好的弹匣丟给他:“行,那我安排。” 沈飞接住弹匣,又说道,“刚才有个叫安东的新兵,弄了个手机自拍杆。” “能从拐角伸出去看另一边,不用探头。” 格里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远处的安东一眼。 安东正蹲在壕壁边,继续加固那个绑著手机的工兵铲,神情认真得像是在修什么精密仪器。 格里沙低声骂道,“监狱里果然盛產人材。” “你也是。” 沈飞没搭理他。 隨后, 格里沙开始接下来的战术安排:“等照明弹一响,我们过被炸塌的交通壕。” “两个新兵走前面。” “一个拿安东做的自拍杆看拐角,另一个持枪,枪口压低,发现人就打。” 沈飞皱眉:“让新兵走最前面?” “別他妈没找到敌人,先挡住我们自己人。” 他当然不在乎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重刑犯的死活,关键是不能影响队形。 格里沙抬头看著他,认真的说:“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让他们走中间,否则更会挡住所有人的枪线。” “在前面,他们至少还能当眼睛和防弹衣。” 沈飞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想法。 格里沙继续说道,“穆萨带安东跟在他们后面。” “安东负责看屏幕,告诉前面哪里有人,穆萨负责丟手雷。” “別让穆萨走太前。” “那个黑鬼一激动容易把手雷扔到自己脚边。” 不远处的穆萨听见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你们说我?” 格里沙头也不回:“夸你呢。” 穆萨点点头:“哦。” 沈飞嘴角抽了一下。 格里沙继续说道,“你交代给那些新兵,进壕以后,所有人必须蹲低。” “你要开枪,他们就让路,你往前冲,他们就趴下。” “实在听不懂人话的,你直接打死。” 沈飞点头,表示记住了。 不得不说, 身边有一个老兵,真的能大大提升存活率。 跟他妈家有一宝似的。 格里沙把最后一组弹匣绑好,塞进自己胸前弹匣袋,又摸了摸gp-25下掛榴弹发射器说:“我在最后。” 沈飞看向他问道,“你在最后干什么?” 格里沙咧嘴看著沈飞,没好气的说:“给我们正组长挡子弹!” 沈飞知道这货说的是,他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让他穿军官三件套进林带的事情。 小老头...还挺记仇的。 格里沙像是看出沈飞在想什么,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防弹衣:“別他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现在比我值钱,你死了,这群人就又变成一群泥坑里的老鼠。” “我断后,同时也看天上的无人机。” 沈飞没有矫情,只是说道,“別死,一定要活下去,我的副组长。” 格里沙哼了一声:“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去跟那帮人交代吧,等照明弹一升空,咱们就又该战斗了!” 沈飞点点头,转身去交代其他人。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战场上时间不够,没人有耐心听他开会。 他只是把人拢到一块,压著声音说了几句:“两个新兵在前面,一个拿手机杆看拐角,一个持枪。” “穆萨和安东跟在后面,穆萨负责手雷,安东负责看屏幕。” “进壕以后全都蹲低,別挡我枪线。” “我喊趴下就趴下,我喊冲就冲,谁乱跑,我先打死谁。” 几个新兵脸色发白,但都点了头。 不远处, 义眼小队的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有人低声笑了一下:“这帮傢伙还真有办法。” “手机绑工兵铲,胶带绑弹匣,还真是不择手段。” 义眼看著沈飞他们的动作,淡淡说道,“要不然人家能活到现在?” 另一个队员撇了撇嘴:“可惜了,是重刑犯。”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没再笑。 义眼也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这些人也杀人,也放火,也干过不少脏活,真要论手上有没有血,谁都不乾净。 但他们打心眼里看不上监狱里出来的囚犯。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重刑犯欺负的大多是普通人,甚至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跟孩子。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觉得,犯了罪还能被抓? 这得多废物啊! 不过沈飞这组人不一样。 至少今晚, 他们不像废物! 65,安东丧心病狂的新计划,用尸体做浮桥! 在义眼等人的注视下,沈飞他们按照格里沙的队形安排,等候在已经垮塌的交通壕前面。 交通壕之前被他们自己炸过,后来又被炮火震塌了一段,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截烂泥坡。 塌下来的黑土和泥水,全都搅在一起。 安东蹲在塌口边,用工兵铲轻轻戳了一下。 剷头刚压上去,湿泥就往下陷了一截,黑水咕嘟一下冒了出来。 安东脸色变得难看,低声说道,“组长。” “刚炸完的泥是软的,下面还有水,我们直接衝过去,很容易陷进去。” 沈飞皱眉看了一眼。 確实。 刚才隔远看,只觉得这段塌方难走。 现在凑近了才发现,这玩意儿比想像中更噁心。 穆萨看了看安东,又看了看格里沙,忽然有点不舒服。 以前队伍里除了沈飞,就数他最有用。 可现在呢? 格里沙会战术,会判断雷区,会用gp-25,还会骂人。 安东会搞手机,会看屏幕。 穆萨忽然觉得,自己的重要性正在像这段塌方泥一样往下陷。 於是他决定证明一下自己:“我有办法!” 眾人立刻看向他。 穆萨挺了挺胸膛,认真说道,“我们可以从壕沟两侧跳过去,就像是组长之前跳起来杀人一样。” 壕沟里安静了两秒。 格里沙慢慢转头,看了看那段三四米宽、还高低不平的塌方泥坡,又看了看穆萨:“跳过去?” 穆萨点头:“对。” 格里沙问:“你先跳?” 穆萨迟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助跑。” 格里沙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精彩:“助跑?在壕沟里?” “背著枪,穿著防弹衣,在烂泥里助跑,然后跳过一段被炮弹炸塌的交通壕?” 穆萨听著听著,自己也觉得这个计划好像有点不太靠谱。 格里沙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黑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记住,你的任务就是丟手雷,其他方面不要废话!” 穆萨还想反驳。 安东却赶紧开口打圆场:“穆萨老兵的主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穆萨眼睛微微一亮。 老兵。 听见没有? 他叫我老兵。 格里沙瞥了他一眼:“別开心了,人家这是在安慰你。” 穆萨不说话了。 安东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快速通过塌方段,但跳过去不现实,我有一个更稳一点的办法。” 沈飞看向他:“说。” 安东指向旁边几具二毛士兵的尸体:“把那几个二毛尸体丟上去。” “让尸体先压住软泥,我们踩著他们过去。” “类似....浮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新兵脸色都变了一下。 穆萨嘴角抽了抽:“用尸体当桥?” 安东点头:“尸体能分散重量。” “我们不需要它撑很久,只要十几秒,第一组过去,后面的人跟著踩同一条路线。” 沈飞盯著安东看了两秒,眼神有些古怪。 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子,平时看起来胆子不大,说话声音也不高。 可脑子里冒出来的办法,一个比一个阴损。 沈飞没有浪费时间,直接点头:“行,就按这个办。” “前面四个去搬尸体,速度快!!” 几个人弯腰衝过去,把刚才倒在壕沟里的二毛尸体拖了过来。 然后, 他们安东说的横著推到烂泥上面。 泥水从尸体下面挤出来,咕嘟咕嘟冒泡。 第三具被推到最前面,防弹衣和背包卡在塌下来的木板之间,勉强形成了一条能踩的路线。 穆萨看著这一幕,小声说道:“这桥看起来不太吉利。” 格里沙说道:“桥只管让你过去,不负责祝你幸福。” 沈飞没理他们。 趁著几个人铺尸体的空档,他靠在壕壁旁,迅速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面板浮现。 【宿主:沈飞】 【当前身份:华格纳第九突击分队第四突击排第一班临时组长】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基础(1),技能(2),天赋(0)】 【基础属性:基础属性:体能8,视力7,力量4,速度3,听力3,反应4】 【技能熟练度:枪械10,格斗9】 【天赋:战场直觉lv.1】 只剩一个基础点和两个技能点。 基础点加体能肯定稳。 可是接下来要打的,不是长跑,也不是挨炮。 而是夺壕。 夺壕最怕什么? 拐角。 猫耳洞。 尸体堆。 黑暗里的枪口。 以及突然扑上来的人。 在这种地方,反应慢半拍,可能连枪都来不及抬。 沈飞没有犹豫:“基础属性点,加反应。” 【基础属性点已分配。】 【反应4→5】 下一秒,沈飞感觉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身体和意识之间,那层原本很细微的迟滯,被削薄了一点。 沈飞继续在心里说道,“技能属性点,全加格斗。” 【技能属性点已分配。】 【格斗9→11】 这一次,变化更加直接。 大量近距离搏杀的经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身体。 系统面板隨之刷新。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基础(0),技能(0),天赋(0)】 【基础属性:体能8,视力4,力量4,速度3,听力3,反应5】 【技能熟练度:枪械10,格斗11】 【天赋:战场直觉lv.1】 就在这时,一枚照明弹升空,天空骤然亮起。 紧接著是第二枚。 第三枚。 惨白的光芒从夜空洒下来,把整条壕沟还有所有人脸上的泥水和血跡,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炮声还在继续。 但义眼那边的炮火已经开始往更深处延伸。 格里沙看了一眼天上的照明弹,低吼道,“上!” 最前面的两个新兵立刻动了。 一个抱著ak,枪口压低,另一个举著安东那根工兵铲自拍杆。 第一名新兵踩上尸体的时候,尸体明显往下沉了一截。 第二个新兵紧跟著上。 尸体被踩得再次下陷,黑泥从防弹衣和背包缝隙里挤出来,在照明弹照耀下,显得格外噁心。 安东第三个过。 他一只手举著工兵铲自拍杆,一只手扶著壕壁,踩得很小心。 快到对面时,他脚下滑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对面壕沟阴影里。 穆萨第四个。 问题也就出在他这里。 这黑大个刚踩上第二具尸体,那具尸体就猛地往下一沉。 湿泥像是被挤破的肚子,从防弹衣下面往外翻。 穆萨脸色一变:“苏卡!” 他本能想抬脚往前迈,可左脚却被软泥死死吸住。 整个人的重心一歪,差点横著摔进塌方泥里。 前面的安东回头想拉,但距离不够。 沈飞就在穆萨身后,几乎是第一时间伸手,一把扣住穆萨背后的肩带,忍不住低吼道,“別他妈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