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A手术刀》 第一章 手术刀 陈默 2005年3月18日。印第安纳波利斯,rca dome。 球员通道像一条水泥喉咙,把一万八千人的嘶吼压缩成远处一个刺眼的白色方块。陈默站在通道尽头,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air jordan 12的鞋底轻轻敲著地板。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紧张。是饿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胸腔里那团火苗已经醒过来了,暂时还很小,像打火机刚点著的火苗,安静地蜷在某个角落,等一个时机。 助教罗伯茨从旁边走过,瞥了他一眼。“你还好吧?” 陈默转过头,咧嘴笑了。白金炼子在热身服领口晃了一下,链坠是一个小號的手术刀吊坠——队友去年圣诞节送的,说他关键时刻跟外科医生一样冷血。他当时收下的时候说:“你们就是想省圣诞礼物钱。” “我等不及了。”他说。 “今天的对手可是威斯康星,”罗伯茨说,“那个塔克——” “我知道塔克是谁。”陈默把鞋底最后一下敲在地板上,“他也知道我。” 罗伯茨还想说什么,但通道尽头的工作人员举起了手。 陈默推了一下队友的后背。“走了。” 走出通道的一瞬间,灯光像瀑布一样砸下来。 rca dome的穹顶在夜晚亮得像一艘宇宙飞船。dj的鼓点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炸出来,混著观眾的嘶吼、跺脚声、充气棒碰撞的闷响。整个球馆在震动。 陈默站在场边,让一万八千人的噪音浇了自己一脸。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到骨头里。 球探们管这叫“比赛气质”——一个球员在聚光灯下的表现。有些人在这种场合会缩,会紧张,会双腿发僵。陈默从第一次踏上正式球场就没紧张过。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种开关,能在大场面里反而更冷静。 热身投篮的时候,他投了三球。第一球,空心。第二球,空心。第三球打在篮板上弹进。他把球拋回给球童,目光扫过观眾席。 中段第八排。两个男人穿著西装,面前没爆米花,没饮料。其中一个正把翻盖手机对准他的方向。另一个在低头记什么,笔尖动得很快。 步行者的人。 死党兼经纪人马库斯·汤普森昨晚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拉里·伯德的特別助理会来。不是普通球探——是特別助理。我爸打听过了,伯德对你感兴趣。陈默,这意味著什么你自己想。” 马库斯的父亲在nba球队运营部门干了快二十年,这种消息不会错。 但此刻陈默没有往那个方向看第二眼。他把视线从西装男人身上移开,扫向看台更高的地方。 一个男人穿著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色衬衫,独自坐在人群中。工厂质检员的手,粗糙、宽大,搁在膝盖上,像两块沉默的岩石。 陈默只看了一眼。 他把球裤往上拽了拽,走到场边。第一排有个小孩穿著印第安纳大学的红色t恤,举著一张手写海报:“alex = clutch”。 陈默笑了一下,朝那小孩竖起一根手指。 然后他转身。威斯康星大学的球员通道里,阿兰多·塔克正在跑出来热身。六尺五,全身肌肉线条像雕刻出来的,跑动时脚步轻得像猫科动物。他的眼神在场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两个人在球场两端对视了一秒。 塔克先移开了视线。 跳球了。 开局第一回合,威斯康星的战术就打出来了。 博·莱恩教练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臂交叉。他不是那种在场边大喊大叫的教练。他只用战术说话。他给陈默准备的是一套“盒子”——让塔克贴身紧逼,逼陈默走左手,等他进入肘区,弱侧的防守人从四十五度同时收缩,形成一个三人包围圈。 陈默第一次接球的时候,塔克的手臂几乎整个压在他腰上。 “听说你很快。”塔克的声音从他耳边流过去。 陈默没回应。他运球,变向,往左侧突破。塔克的身体立刻贴上来,像一块甩不掉的磁铁。他进了肘区,刚抬头——弱侧的两个人已经夹过来了。传球角度被封死。他只能把球举过头顶,找空位的埃利斯,但球刚离手就被塔克的手指碰到了轨跡。偏了。 失误。 威斯康星快攻得分。rca dome里那一万八千人的加油声,此刻有相当一部分变成了嘆息。 回防的时候,塔克从他身边跑过去。 “这球差点就传出来了。” 陈默站在后场,看著塔克的背影。他舔了一下嘴唇。 胸腔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接下来三个回合,威斯康星的套路完全一致。塔克贴。左手突破。肘区包夹。每一次陈默接球,面前都是同一堵墙。博·莱恩教练花了整个星期的备战时间来布置这座迷宫,每一道转角都在等陈默走进去。 第四次接球的时候,陈默没有往左走。 他在三分线外两步接球,塔克的紧逼还没压上来。他看了一眼防守阵型——弱侧的人已经提前在往肘区移动了,这是威斯康星战术的条件反射。他们太相信这套战术了。 陈默拔起。 三分。 进。 他回防的时候跑到塔克身边。 “你们那个盒子,”他说,语气像在討论战术录像,“弧顶有缝。” 第一次暂停。印第安纳落后四分。比赛才打了三分钟,沃克教练已经叫了两次暂停。 “他们在逼你走左手。”沃克把战术板夹在腋下,没画图,“莱恩那个老狐狸,他从第一天就在准备这一套——” “肘区的双人收缩速度比我想的快,”陈默用球衣下摆擦下巴上的汗,“但弧顶的换防有延迟。他们太依赖那套盒子了,反而忘了盒子本身有破绽。” 沃克教练看著战术板上完全相同的箭头,沉默了片刻。“你早看出来了?” “刚看出来。” 他其实早就知道。系统把威斯康星整个赛季的防守数据都加载在他脑子里了——每一种轮转的时机、每一个防守者的习惯、博·莱恩教练在什么情况下会调整、什么时候不会。他只是需要几个回合来確认。 沃克教练没追问。他合上笔帽。“我们怎么调整?” “让我从弧顶打挡拆。他们的中锋横移慢。换防之后我可以打。” “然后?” “然后塔克会被迫换到別人身上。”陈默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上,“我们的四號位到时候有错位。”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拍。陈默看向埃利斯。 “別紧张。把球给我就行。” 上半场第九分钟。分差被拉开到七分。 塔克的运动能力在攻防两端都是武器。他连续两次突破陈默——第一次急停跳投,第二次碾进禁区扣篮。每一次得分后,他都从陈默身边跑过去,说一句话。 “你那个女朋友——”第二次扣篮后,塔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陈默能听到,“她知道你今晚这么狼狈吗?” 陈默没回应。他不喜欢在场上说太多话。话是留给比赛结束后说的。 但他被点燃了。 不是被垃圾话点燃的。是被那个问题本身。 瑞秋·麦克亚当斯。他当然知道她今晚在。赛前马库斯发了简讯过来,说她的公关团队確认了——她会出现在rca dome的vip包厢。一个好莱坞女明星,来看ncaa锦標赛,媒体说她是为了“拓宽美国甜心之外的人设”。陈默不知道她的人设,他只知道一件事:从她坐进这个球馆那一刻起,所有的聚光灯都加倍了。记者会问。对手会问。球迷会问。 但他不是为了谁看才打球的。从来不是。 下一个回合。他在弧顶接球,毫不犹豫。变向,加速,过掉塔克,在对方中锋补防到位之前把球分给空切的埃利斯。扣篮。 再下一回合。他自己抢断塔克的传球,一条龙推进,在罚球线內一步拔起爆扣。 连续四个回合得分。分差回到三分。 博·莱恩教练叫了暂停。在场边,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他做了战术调整。暂停回来之后,塔克不再无限制地防守,开始在中场就开始施压。每一步都压上来,从接球开始,从后场开始。 陈默在后场接球时,塔克的下手更快了。球衣被扯了一下,球差点脱手。 “別紧张,”塔克的声音和他贴得一样紧,“投不进没人怪你。” 陈默停球,抬起头,看了塔克一眼。 “下半场你会累的,”他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上半场最后几分钟是拉锯战。威斯康星的进攻效率极高,他们的控卫凯姆隆·泰勒连续命中了两记三分,把分差又拉开了。印第安纳这边,陈默的节奏被全队防守牵制著——每次他突破,弱侧都有两队人同时收缩,逼他出手传球。 到上半场结束还剩三十七秒。 陈默在弧顶持球,最后一次进攻。全场起立。一万八千人的跺脚声震得篮板都在抖。 塔克压低重心,双手张开。他的体力看起来还是满的,呼吸平稳,双腿的力量感锁著陈默每一个可能的突破方向。 “乐透秀和落选秀,”塔克的声音混在噪音里,“你觉得今晚之后还有人分不清吗?” 陈默晃肩。后撤。塔克的反应快得像一条蛇。 他传球了。 把球给埃利斯,自己跑向弱侧。埃利斯投篮偏出。半场哨响。 印第安纳落后九分。 走向球员通道的时候,塔克故意从陈默身边超过去,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胸口。裁判没看到。陈默站住,看著塔克的背影消失在威斯康星的队伍里。 他站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有点东西。” 更衣室里,队友们喘著粗气。上半场的节奏太快了,威斯康星的跑动让每个人的腿都像灌了铅。有人拿冰块敷膝盖,有人仰头靠在更衣柜上。 陈默坐下。他把耳机塞进耳朵,jay-z在耳朵里炸了三十秒。然后他摘下来。 “他们下半场会更凶。”他的声音不大,但更衣室安静下来,“塔克现在觉得他能锁死我。莱恩教练也觉得他那套盒子能撑到终场。” 他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放在一边。 “但塔克跟不上整场。他不是控卫,他体能在big ten不是顶级。他会累。等他累了,就是我的时间。” 沃克教练靠在战术板旁边,没有补充。他注意到陈默说的是“等我”,不是“等我们”。这不是狂妄。这是他观察了整个上半场之后得出的结论——塔克的防守强度是建立在高消耗上的。威斯康星赌的是陈默先垮。赌错了。 陈默站起来,把cd机放回包里。 “埃利斯。把球给我。其他人拉开。就这么简单。” 他走向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 “另外——你们谁有髮胶?喷雾的那种。我头髮压塌了。” 更衣室沉默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出声。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把半场落后的窒息感冲开一个口子。 陈默推开门。 下半场的灯光已经在等著他了。 下半场一开始,节奏没有变化。威斯康星仍然领先,塔克仍然在陈默耳边喷垃圾话,防守强度甚至比上半场还凶狠。 陈默没有加速。 他在等。 他等到了。 第三节第六分钟。塔克的第一次滑步慢了半拍。 那双在紧逼防守下从来不会慢半步的腿,出现了一个微小到难以察觉的迟滯。 陈默看到了。他运球,突然加速,往右侧突破。塔克横移,但脚步跟不上了。陈默过掉他,吸引了弱侧收缩后把球传给底角的队友。三分。命中。 下一个回合,他再次从弧顶发起进攻。塔克的呼吸明显比上半场更重,每一次脚步落地都带著更多的重量。陈默没有再多做动作,直接拔起。中投。命中。 他回防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塔克一眼,轻轻耸了下肩。 那一耸比任何一句话都有效果。 塔克的下一个防守回合变得粗暴起来。他开始增加身体接触,用肩膀撞,用前臂压。裁判有两次都差点吹哨,但锦標赛的尺度让他们吞回了哨子。陈默每次被撞完就站直,往回跑。 塔克又贴上来了。“你的运气快用完了。” 陈默运球。晃动。后撤。他的动作幅度比上半场大了——不是变快了,是塔克变慢了,每一步的防守距离都在增加。 拔起。三分。命中。 分差回到四分。 全场爆出最大的声浪。有人开始跺脚,有人挥舞充气棒,那个举海报的小孩从座位上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著什么听不清的词。 陈默回防的时候跑过塔克身边。“还有四分钟。你累了吗?” 最后四分钟。印第安纳落后七分。 陈默站在三分线外,看了教练一眼。沃克教练没有叫暂停。没有需要调整的。 陈默接球。 他感觉到胸腔里那团火苗从打火机大小变成了一团完整的火焰。微小的。锋利的。像一把在磨刀石上慢慢划过的金属。 塔克压低重心。 “还在挣扎?” 陈默运球。他的脚步没有变化,但他的感知开始收窄。观眾席的噪音在减少。塔克身后的队友在减少。场上一切都在变淡,只剩下他自己、塔克、和三十一英尺之外的篮筐。 他过掉了塔克。拔起。命中。 三十一分。 下一个回合,绕掩护接球。拔起。再中。分差三分。 解说席上,凯文·哈兰的职业直觉让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他的手摸向话筒开关。 “陈默——他在接管这场比赛。” 连续激活。每一次胸腔里的刀锋划出一个弧度,都带走一片防守。第三次触球——他在三名防守球员收缩到位之前把球分给弱侧的埃利斯。埃利斯上篮得分,分差一分。 全场起立。 最后六十二秒。威斯康星进攻。塔克单打陈默,翻身跳投——球碰到篮筐,弹出来。陈默抢到篮板,转身反击。 凯文·哈兰的声音在球馆里炸开。“印第安纳!陈默推进!!” 他衝到前场。塔克挡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往下淌,但那双眼睛里还有光。 陈默停下球。全场安静。 他在弧顶运球。 晃动。后撤。体前变向。他的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塔克的滑步空隙里,像在切一条看不见的线。塔克的重心被晃开——还不够。陈默加了一个假投,塔克飞了起来,身体在空中的弧线像一个赌上一切的赌徒。 然后陈默起跳。球离开指尖。 全场寂静。 一万八千人的呼吸被压缩成一个静止的瞬间。 球穿过篮网。 三十七分。 终场前八秒。 凯文·哈兰的嘶吼从解说席上炸开,穿透了全场所有的界限。“他在解剖防守!他在解剖他们!每一次出手——每一刀——他就是印第安纳大学的手术刀——陈默!!” 陈默落地。他没有举手,没有庆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汗渍和木地板死皮的air jordan 12,然后抬起头。 塔克站在旁边,双手撑著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下巴滴到他自己的球鞋上。 陈默看著他。 “你防守確实不错,”他说,像在点评一场训练课,“就是话多了点。下次省点力气,下半场你可能会打得更好。” 他转身。队友从四面八方衝过来,把他埋在人的山堆里。 在人群的缝隙中,他看见观眾席高处。一个穿著蓝色衬衫的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宽大粗糙的双手在身体两侧轻轻拍了几下。 陈默移开视线。他把球裤往上拽了拽,继续让队友把他堆成一座山。 终场哨响之后很久,陈默才从媒体包围圈里脱身。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你怎么评价塔克的防守?你怎么看待不被看好?你知道瑞秋·麦克亚当斯在场吗?你对选秀有什么期望? 他回答每一个问题都很简短。用词得体。声音平稳。最后espn的场边记者把话筒递过来,问他最后一投时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在想我妈做的蛋炒饭。” 记者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没有解释。他刚走出採访区,手机就震了。 第一条——妈妈:膝盖没事吧?我跟你爸给你留了饭。蛋炒饭在微波炉里,转两分钟就行。 他回:没事。 第二条——妈妈:你爸说打得还行。 他盯著屏幕。然后摁掉手机。 第三条——马库斯:步行者想跟你谈谈。伯德的特別助理亲自来了。他妈的是特別助理,陈默。我再说一遍,他妈的是伯德的特別助理。你今晚別在派对上把自己搞废了,我准备了卡莱尔体系的基本跑位图,你明天早上给我看。不看的话我把你的限量鞋全掛ebay上,我说到做到。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手机屏幕,慢慢弯起嘴角。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这条简讯,他得等会儿再回。 更衣室里,队友们还在庆祝。埃利斯正在用一瓶佳得乐浇自己的头,有人正在吧檯上用手掌打拍子,有人在更衣柜前面瞎跳。沃克教练靠在墙角,看著这一切,难得没有制止。 陈默从包里翻出一双鞋——黑金配色的air jordan 12,限量中的限量,是他托马库斯从芝加哥鞋店里抢到的——换下脚上那双。他对著走廊里的反光玻璃整理了一下帽子,把白金炼子摆正在领口。 夜还没完。 他推开门。外面是更大的世界。 第二章 派对 从rca dome到市中心酒店的车程只有十五分钟,但马库斯·汤普森用了其中的十二分钟来讲道理。 “伯德的特別助理,”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在翻一份皱巴巴的选秀预测排名,“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步行者今年有首轮十七號签,次轮四十六號签。你的预测顺位是多少?四十五到落选。他们专门派人来看你——” “他们在看所有人,”陈默在后座说。他靠著车窗,球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拉链没拉,露出一截白金炼子。 “他们在看你。”马库斯掛掉电话,转过身来。他的领带已经歪到了胸口的位置。“我爸说伯德最近一直在问后卫的事。步行者的后卫线——阿泰斯特刚被禁赛一个赛季,雷吉·米勒退役了,弗雷德·琼斯不稳定。他们需要人。” “所以?” 马库斯看著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在副驾驶座椅上。“所以你別他妈在派对上搞砸了。记者会问瑞秋·麦克亚当斯的事,会问选秀的事,会问你能不能在nba打球。每一个问题都是陷阱,你回答的时候用点脑子。” 陈默从车窗玻璃上看著自己的倒影。“我知道怎么说话。” “你在场上是另一回事。” “那是场上。” 马库斯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去,把领带扶正。“行。派对上你先去社交。瑞秋的公关团队我已经联繫过了——別他妈瞪我,这是我的工作。你们聊,聊完我来善后。”他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还有,伯德的特別助理可能会在派对上出现。穿的得体点——你那双黑金的aj12穿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换了。” “很好。”马库斯把手机合上,对著车窗整理了一下衣领。“我爸说伯德那人不看虚的。你不用跟他吹,站直就行。” ncaa官方赛后派对设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不是那种有水晶吊灯和乐队演奏的正式晚宴——更像一个高档酒吧混搭了大学体育馆的更衣室。有人穿著定製西装,有人穿著帽衫和球鞋,有人同时穿著这两个。角落里的吧檯在放嘻哈音乐,舞池里有几个球员在瞎蹦,灯光是故意调暗的暖黄色,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一幅没完全显影的照片。 陈默走进来的时候,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还在打电话的马库斯。“alex chen?”工作人员低头查名单。 “是他本人,”马库斯从后面探出头,“the scalpel。名单上有。” 工作人员点点头,递过来两个手环。陈默接过去,没说话。他穿过人群往里面走,几个印第安纳大学的队友已经在吧檯附近了——埃利斯看到他就举起一杯不知道什么饮料,高声喊了一句:“scalpel!”然后把饮料灌进嘴里。 陈默朝他竖了一根手指,没过去。他在吧檯要了一杯水,靠著吧檯边缘,扫了一眼整个房间。 威斯康星的球员在左侧角落里。塔克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放著一瓶没开的啤酒。两个人隔著整个宴会厅的距离对视了一秒。塔克的嘴角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恶意——那种“下次我会贏”的眼神,在球场上他见过太多次了。陈默轻轻抬了下下巴,算是打招呼。塔克转回去继续跟队友说话。 马库斯从侧面滑过来,像一条穿著西装的鯊鱼。他给陈默递了一杯苏打水,自己端著一杯看起来像威士忌但其实是苹果汁的东西。“伯德的特別助理在右边,跟某个赞助商在谈。你等会儿从他面前经过就行——別刻意。我叫你的时候你再过去。” 陈默接过苏打水。“你在当保姆?” “我在当你他妈雇不起的经纪人。”马库斯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瑞秋·麦克亚当斯站在吧檯另一边。 陈默注意到她的时间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早。不是因为她是那个好莱坞女星——是因为她在玩吧檯上的杯垫,把纸杯垫立起来,用手指弹倒,再立起来。她已经弹倒了四个。 “那个杯垫是免费的,”他说,“但杯子不是。” 瑞秋抬起头。她就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头髮隨便盘在脑后,耳环是大到有点夸张的银色圆圈。她看起来不像刚结束一部电影宣传的人。她看起来像一个在派对上有点无聊、但假装自己不在派对上的人。 “我在算这个杯垫弹倒的概率,”她说,“目前为止是百分之百。” “那是你没试过更远的距离。” 她把杯垫推过来。陈默接过杯垫,往吧檯另一端弹——稳稳落在调酒师面前。调酒师看了他一眼。他摊手。 瑞秋笑了。“okay,这个我没想到。” “天赋,”他说,然后把杯垫还给她,“你是被谁拉来的?” “公关团队。他们说来看ncaa锦標赛能拓宽形象——你知道,『美国甜心』那个標籤。”她用手指在杯垫上画了个圈,“你呢?你是被拉来的?” “我自己来的。”他喝了口水。“打完比赛还能去哪儿。回家也是冰箱里的剩饭。” “赛后派对比剩饭好?” “剩饭好歹是热的。” 她没接话,但嘴角一直没下去。 他们聊了大概二十分钟。不是那种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像在策划什么的聊天——就是两个人靠著吧檯,偶尔被路过的球员打断,偶尔一起看舞池里某个教练跳得比球员还疯。瑞秋说她其实不太懂篮球。“我看得懂进球,”她说,“那个球从手里飞出去,进了,就是这个。其他都看不懂。” “那你还懂最重要的事。” “挡拆是什么?” 陈默在吧檯上用手指画了一个简单的挡拆路线。“这个队友挡人,我走这边——对方换防慢了,我投。” “所以你得让他们慢下来才能投。” “差不多。” “像演戏。”她说,“你得等灯光师把灯光打到正確的位置,道具组把门放好,对手演员站到他的標记点——然后你才能说台词。” 陈默看著她。他的手指还在吧檯上,路线图还没擦掉。然后他笑了。“演戏没有全场一万八千人嘘你。” “你不知道。”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饮料,“有些首映礼上,嘘声是写在影评人专栏里的。更持久。” 一个小时后,派对上的人开始散了。 马库斯在门口等他。瑞秋的公关团队已经把她接走了——走之前她在吧檯上留了那个被弹倒五次的杯垫,杯垫背面写了一个电话號码。 陈默把杯垫揣进口袋。 两个人坐在停车场里的车里。引擎没开,车窗开著一条缝,外面的夜风带著三月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凉意。远处酒店大堂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方块。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她挺有意思的,”陈默说。 “我知道她有意思是写在你的脸上,你他妈从吧檯走过来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马库斯没抬头,正在手机上打字。“我已经跟她的公关交换了联繫方式。接下来会有媒体跟进——《人物》杂誌最快后天会出一篇报导。標题大概率是『甜心瑞秋的大学篮球员男友』。你要做好准备。” “男友?” “他们不会说『吧檯上聊了二十分钟的男的』。那不是八卦杂誌的风格。”马库斯打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手机。“你们两个没有在交往。你们聊了一次。但媒体会用『关係』这个词,因为那个词卖得更好。你需要我处理什么?” 陈默看著挡风玻璃。“不用。” “確定?” “她留了號码。”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然后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一行字。“行。下周的日程我留出媒体反应的时间。你这几天先训练,选秀准备不能停。步行者的试训邀请还没有正式发,但最迟一周內会有消息。” 他发动了车。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陈默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杯垫。他把杯垫翻过来,借著路灯的光看了一眼那串数字。然后他把杯垫放回口袋。 窗外,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夜没有睡。远处rca dome的灯光已经熄灭了,但城市的其他地方还在亮著——汽车尾灯、便利店招牌、某个尚未结束的派对上漏出来的音乐声。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 第三章 弹尽粮绝 2005年3月20日。印第安纳波利斯,rca dome。 疯狂的劲头还没过去。印第安纳大学首轮爆冷淘汰威斯康星的新闻还在espn滚动播放。 但所有这些在二十四小时后都不重要了。 次轮。对手是三號种子,亚利桑那大学。 陈默在更衣室里繫鞋带的时候,沃克教练把战术板放在他旁边。他没有画战术,只是放了一份亚利桑那的先发名单。上面用红笔圈了一个名字。 钱寧·弗莱。六尺十一。大四。nba乐透秀前景。 红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们不止一个弗莱。” 陈默抬起头。 “他们的后卫线,全部是首轮前景。”沃克说,“替补席上还有两个大四生,今年夏天都会参加选秀。这不是威斯康星。这是一支能打进四强的球队。” 陈默把鞋带繫紧。“那又怎么样。” 沃克看著他。陈默站起来,把白金炼子塞进球衣领口。“他们五个人防我,我还有四个队友。把球给我。” 开场四分钟,亚利桑那展示了一支三號种子应该有的样子。 他们的防守轮转比威斯康星快一个级別。塔克一个人能贴住陈默,亚利桑那用了两个人——一个贴,一个在传球路线上等著。陈默每次接球,面前都有一堵移动的墙;每次突破,弱侧都有提前站好的包夹位。他在脑子里已经推演过这套防守的逻辑,但推演是一回事,亲手拆解是另一回事。亚利桑那的防守网,缝得比威斯康星更密。 上半场打到第十一分钟,陈默只出手了四次。进了两个。分差被拉开到九分。 印第安纳的问题不止陈默被锁。亚利桑那的进攻让印第安纳的其他人都需要追著跑——弗莱在高位挡拆后的外切把內线拉出禁区,后卫们一个接一个往里杀。埃利斯的补防慢了一拍,被对方后卫造了第二个犯规。 沃克叫暂停的时候,埃利斯坐在板凳上,毛巾盖著脸。 陈默站在旁边,没坐下。他的球衣已经被汗浸透了,但他没有喘。他看了一眼记分牌,然后看向沃克。 “让我打无球。”他说。 沃克愣了一下。 “他们在切断我的接球路线,那我就跑。让他们追我。追我的人累了,路线就鬆了。”他把球裤往上拽了拽,“把球给埃利斯做策应,我从弱侧绕。” 沃克盯著他看了两秒。“你跑了整场,他们也会累。” “他们比我更快累。” 这套方案生效了。 陈默开始满场跑。穿过两道底线的掩护,绕过大个子在肘区的挡人,从强侧跑向弱侧,从弧顶折返底角再甩开防守者。亚利桑那的后卫们追著他跑,每次掩护都要撞上印第安纳的队友。他们的呼吸开始变重了。 陈默绕双掩护切出,防守人撞在埃利斯肩上慢了半拍。接球,拔起。三分。命中。 分差回到七分。 但亚利桑那不是一支会慌的球队。他们的教练卢特·奥尔森在场边喊了一个战术,进攻端立刻打出回应。上半场结束前,印第安纳的队友们开始投丟空位了。 埃利斯在底角的空位三分——偏了。替补后卫从弧顶接球后的中投——砸在篮筐前沿。每次陈默吸引包夹后把球分出来,接球的人都在正確的位置,但球就是不肯进。威斯康星那场,队友们能投进那些球。今晚,那些球都弹了出来。 半场哨响。印第安纳落后十四分。 更衣室里,沃克教练在说话。他的声音是平稳的,没有吼,没有砸战术板。他只是在说下半场的调整——防守轮转要更快,包夹的回位要更及时,进攻端继续用陈默的无球跑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更衣室里的空气是沉的。每个人的呼吸都像是在水里。 陈默坐在更衣柜前,没说话。他的数据不差——上半场十四分四助攻,在亚利桑那的防守下已经是全队最高。但他知道不够。 埃利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alex,那些球——” “下半场会进的。” 下半场。 亚利桑那的防守强度没有减弱。他们的轮换阵容深度足够,替补席上的人上来也能保持同样的压迫节奏。弗莱在进攻端开始接管——连续三次在高位命中中投,把印第安纳的內线彻底拉空。 下半场第六分钟。陈默不绕了。弧顶一对一,变向,加速,在包夹合拢之前拔起。中投。命中。 分差回到十分。 但他心里那本帐又翻过一页。子弹又少了一颗。 队友们还是投不进。埃利斯在同样的底角,同样的空位,同样的偏出。替补控卫的快攻上篮刷筐而出。每一次陈默把球分出来,球馆里一万八千人都能看到那条完美的传球路线和那个完美的空位——然后球弹出来,篮板被亚利桑那收走。 陈默没有抱怨。他跑回防守端,每一次。 他压时间,在最后八秒启动,借掩护绕出来接球,面对扑上来的防守者直接拔起。身体还在往右侧飘,出手点比平时更高。三分。压哨。命中。 他跑向球员通道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胸腔里的火苗还在烧,但剩下的燃料已经不多了。他心里那本帐清清楚楚——只剩最后一次了。 亚利桑那球迷的分贝推到了另一个层次。每一声防守口號都震得篮板在抖。 分差在八分和十二分之间反覆拉锯。陈默的传球还在出口袋——他送出了第十次助攻,埃利斯终於扣进了一个空切球,替补席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但亚利桑那的进攻每次都能打出回应。钱寧·弗莱在低位单打,翻身跳投。他们的控卫在挡拆后命中拋投。印第安纳追不上去。 终场前两分钟。分差重新拉开到十一分。 沃克叫了最后一次暂停。所有的战术都已经画过了。所有的调整都已经做完了。他站在球员们面前,张了张嘴,什么战术也没有再画。 陈默站起来。他的球衣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球鞋在地板上踩出吱嘎声。 “我还能打。” 他看了一眼队友们。埃利斯低著头。替补后卫们沉默著。 “把球给我。跑你们的路线。如果空位出来了,投。投不进,抢。抢不到,防。” 没有人说话。他走向球场。 最后一分钟。落后十二分。理论上的垃圾时间。 但陈默没有停下来。 他运球穿过半场。亚利桑那的防守阵型完全展开了——他们知道球会给谁。包夹提前站好了位,两个后卫在弧顶等著他。 他在包夹形成之前就启动了。不是因为他的速度比包夹更快,是因为他在包夹的缝隙还没完全闭合的那个瞬间就做出了选择。晃动,后撤,拔起。身体在空中的姿態比正常出手更向后倾斜,但核心力量锁住了平衡。球离开指尖。 三分。命中。 三十四分。 计时器还在走。 他把胸腔里最后一颗子弹打出去了。那团火苗在出手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归於沉寂。四次。全部用完了。所有的燃料,所有的底牌,都在这个夜晚烧成了灰烬。 分差回到九分。 还是不够。已经不够了。但全场所有人都看到——在最后一刻,他还在出手,还在命中,还在燃烧。 终场哨响。 亚利桑那晋级。印第安纳大学淘汰。 更衣室里没有声音。 陈默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球鞋还穿在脚上,鞋带没解。他低著头,双手搭在膝盖上。白金炼子从领口滑出来,手术刀吊坠在灯光下反著一点微光。 沃克教练走进来。他站在门口,看了所有人一圈,没有说话。然后他走到陈默面前。 “你打光了。” 陈默没抬头。 “所有子弹,”沃克说,“全都打出去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 “打光了,”他说。 他去冲澡的时候,手机在外面震了。屏幕上是一连串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妈妈发的:“我们在停车场等你。不急,你慢慢出来。蛋炒饭回去热,今晚加个可乐鸡翅。” 第二条是马库斯发的一连串:“我他妈看了整场。那些空位球你传得没毛病。步行者那边我沟通过了,次轮不影响。你最后那球我看傻了。你给我从更衣室里滚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號码。没有存名字。就一句话: “败仗也好看。回头教你首映礼上怎么睡著。——r” 陈默站在更衣室里,拿著手机。队友们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有人没说话。埃利斯最后一个离开,停在门口,犹豫著。 “alex,那些球——” “明年要是还在一个队,你把那些球投进就行。” 埃利斯看著他。然后点了点头。 更衣室空了。 陈默站了几秒,把手机放进口袋。他知道明天开始,世界会变了。大一赛季结束了。选秀倒计时已经启动。马库斯的手机里存著步行者队发来的初步沟通记录。瑞秋的號码存在他的联繫人列表里,还没有存名字。父亲在停车场等著,那个从不主动来现场看比赛的父亲,今晚也在那里。 他把白金炼子从领口拉出来,捏了一下那个小手术刀吊坠。然后他背上包。 推开门。 走廊里,马库斯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热的。” 陈默接过。咖啡很烫。 第四章 瑞秋 赛季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陈默是被太阳晒醒的。 学生公寓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劈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膝盖撞到床尾的栏杆——这张床对他来说永远短一截。右肩的酸痛从锁骨蔓延到肩胛骨,是前天那场比赛留下的痕跡。亚利桑那那个四號位的肩膀撞上来的时候他没躲,硬扛了那一下。现在代价来了。 他躺了三十秒,然后坐起来。 窗外是印第安纳大学空荡荡的校园。四月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著早晨特有的潮湿和冷意。路灯杆上掛著的ncaa横幅还没撤——“welcome to march madness”,其中一条正好对著他的窗户,被风吹歪了。 手机屏幕亮了。三条未读简讯。 第一条,马库斯:“奥兰多那边回復了,联合试训的时间表我今晚发你。另外活塞的球探发邮件了。给我回电话。” 第二条,瑞秋:“明晚杀青,后天飞洛杉磯。今晚有空?——r” 第三条,妈妈:“你爸问你周末回不回家吃饭,他买了牛腩。” 陈默眯著眼睛看完,给妈妈回了一个“回”,给马库斯回了一个“行”,然后看著瑞秋那条简讯顿了半拍,打了一个字:“有。” 他翻身下床。地板冰凉。 赛季总结会在上午十点。 沃克教练站在更衣室前面,什么都没说。他让所有人先看一遍对亚利桑那的比赛录像。投影仪把每个回合投在白板上——好的,不好的,糟糕的。陈默坐在最后一排,椅扶手已经被他抠脱了一小块皮。他看著屏幕上的自己绕过双掩护切出接球,面对扑上来的防守者拔起,球进;又看著埃利斯在底角接他的传球,空位,出手,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出去,被亚利桑那后卫收下。 他移开视线。 录像结束。更衣室里没人说话。沃克站起来,按了一个键,画面停在陈默被三人包夹的瞬间。他的身体在空中后仰,球刚离开指尖,三个白色球衣的防守者从三个方向朝他收拢。 “他传出去的球,你们投进了二十四个。”沃克停了一下,“投丟了十六个。”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必要。 “那十六个球,是这个休赛期每个人欠他的。” 散会之后,埃利斯一个人在训练馆投了两百个底角三分。他投的时候,陈默坐在场边喝水,没替他捡球。投到第一百三十七个,埃利斯停下来,双手撑著膝盖喘气。 “两百个还没到。”陈默说。 “我知道。” “那继续。” 埃利斯又投了六十三个。陈默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向门口。路过埃利斯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年要是还在一个队,你把那些球投进就行。” 埃利斯没抬头,只是举起一只手。陈默拍了一下那只手,走出训练馆。 第一个正式的代言机会,在赛季总结会之后的第三天找上门。 马库斯把一份文件夹拍在陈默面前。first indiana bank,本地最大的地方银行,想找陈默拍一组平面海报,推他们的大学生信用卡。 “我能接吗?” “严格来说不能。ncaa规定学生运动员不能直接代言商业產品。” “那你给我看什么。” 马库斯推了下眼镜。“但学校的体育营销部门说可以走联合推广——海报用的是印第安纳大学体育部的logo,不是你的名字。钱不走你的帐户,以奖学金名义发到学校。”他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份已经草擬好的意向书。“我已经谈妥了。没有违约金条款,你宣布参选之后自动转为正式的本地代言合同。他们赌的是你进nba之后还愿意做印第安纳本地的脸。” 陈默看了两页。“我能免费吃牛排吗?” “你已经可以免费吃牛排了。st. elmo的老板上周打电话来,说想请你参加开业四十周年庆。带几个队友,全部消费他们买单。不算代言——算本地名人的礼遇。” 马库斯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 “对了。你爸工厂那边有个同事的儿子,拿著你的比赛照片去学校给人看。你爸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事。” 陈默看著马库斯。“你怎么知道的?” “你妈打电话跟我说的。”马库斯拉开门,“晚上別太晚。训练是早上八点。” 四月的训练馆,每天早上六点半开门。 陈默是第一个到的。清洁工老乔刚拖完地板,木地板上还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空气里有松香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冷冽气味。陈默把球包扔在场边长椅上,开始热身。 没有观眾。没有解说。没有球探在角落记笔记。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影子。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地亮著。四项身体数据、训练模块进度——都在那里,但他不需要专门去看。他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就像习惯了呼吸。 马库斯请的投篮教练是前印第安纳大学退役的老后卫,叫罗恩。手型偏硬,但经验极其丰富。他第一周过来,花了整整三天拆陈默的投篮动作。 “你的接球到出手比正常节奏多了一帧,”罗恩把录像逐帧播放给他看,“从接球到膝盖弯到位,你有一个停顿。那是你在大学里能自己创造出来的间隙,但在nba更快。没有人会给你那一帧。” 一帧。 接下来的五天,陈默每天到球馆第一件事就是接球投篮。从底角开始。球童餵球,他接,膝盖弯,拔起,出手。再接,再拔,再出手。同一套动作,重复上百次,直到膝盖弯曲的幅度、接球到出手的节奏全部拧成肌肉记忆,不需要再经过大脑。 第二天下午,罗恩加了一个环节:接球前先做一个假动作。假装往左侧空切,然后反跑弹出接球投篮。这是模擬他未来在nba最可能被使用的场景。 陈默跑第一趟的时候衝过了头,接球位置偏了半步,投出去的球打在篮筐侧沿。他跑回起点,再跑。 第二趟,位置对了,但接球时重心太高,出手慢了。 第五趟,他在反跑的一瞬间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帮他修正重心——不是系统替他跑,是无数个早晨的重复终於被刻进骨头里。 教练在场边吹了哨。这一套他跑了十二趟,最后一趟完美接球出手,球还没进网,他已经转身跑回起点。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在矿泉水桶旁边,手机亮了。瑞秋发的简讯:还在拍戏,今天有一场哭戏卡了三次。他回:跑战术也卡了三次。她发:你比我少卡了几次吧。他发:就差几次。 他对著手机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球包隔层。 第三周开始加防守脚步训练。 不是他最擅长的部分,但马库斯说得直白:“试训的录像课环节,球探会专门看你的防守横移。你在印第安纳打持球大核,防守端大家默认有人替你补。但nba替补席上没人替你补。你防守不行,上场时间就没有。” 训练內容是底线滑步——从罚球线一侧横向移动到另一侧,保持防守姿势,不能交叉步,不能跳。然后是z字跑:沿著三分线做对角线折返,每个折返点压重心,模擬防挡拆时的脚步切换。 第一组做完,他的大腿后侧在发抖。他蹲在场边,双手撑著膝盖。脸向下,汗水直接滴在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圈。 “再来一组。”助理教练吹了哨。 他站起来。系统在视野边缘安静地亮著,没有代替他跑。没有人能代替他跑。他重新压低重心,开始下一组。 练到第四周,他的防守脚步已经比大学时期快出了一个量级。距离试训还有十天的时候,罗恩教练在训练结束后把他叫到一边。 “你在大学是持球大核,球在你手里,你决定一切。但进nba头两年,没人会把球给你。你得靠无球跑位和接球投篮活下来。” 这个他已经在无数个夜晚的录像里看过了。 “活塞的体系里,得分后卫要跑六个掩护。两个底线,两个弧顶,两个侧翼。不是跑完就行了——你得阅读防守,决定在哪个掩护的位置加速,在哪个掩护的位置反跑。节奏对了,你接到球的时候防守者才刚追上。节奏不对,你接到球就会被锁死。” 陈默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跑一遍室內。” “现在?” “现在。” 罗恩在战术板上用手指画了路线。第一步,底线横切;第二步,肘区掩护反跑;第三步,弱侧弹出接球。活塞的打法,没有一次是站著投的。所有的出手都建立在移动和掩护的连贯性上。 陈默跑第一趟——快了,掩护还没到位他就弹出去了。 第二趟——慢了,反跑时机不准。 第七趟,他找到了节奏。脚掌蹬地转向的瞬间,肩膀的角度、回头的时机、接到假想球的重心——全都锁在一个流畅的链条里。没有停顿。不需要思考。 他跑完第七趟停下来,喘著粗气。汗水从下巴滴在木地板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罗恩站在旁边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能打nba了。” 陈默没说话。他弯腰捡起地板上的球,重新走向起点。 联合试训前五天,在印第安纳的最后一个周末,银行海报正式开拍。租的本地球馆,灯光组从早上六点就架好了灯光。摄影师是从芝加哥请来的,拍过乔丹早期的宣传照。他看到陈默进来,打量了一眼。 “把球给他。” 灯光太亮。陈默站在白背景前面,手里转著一个標准比赛用球。摄影师让他做了几个动作——运球、投篮、最后定格在一个双手扶球、目光平视前方的姿势。白金炼子从领口滑出来,手术刀吊坠被闪光灯晃了一下。 摄影师按了三十几次快门,然后停下来,盯著他。“你是那种——镜头里有你,就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球员。”他翻看预览屏,“但你在场上好像不太一样。” “场上话比较多。” “不。场上更凶。”摄影师放下相机,“这张海报如果用你现在的表情,本地客户会觉得你很可信。如果用你在比赛时的表情,他们会觉得自己可以为你上战场。”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沃克教练在更衣室里说的那句话——“你打光了。”想起埃利斯在底角投丟的那个空位。想起母亲膝盖上的旧外套在去年冷风中,想起他每次走上球场时胸腔里那团火苗,微小的、锋利的、在每一次需要的时候亮起来。 快门又响了。 拍完海报的那个下午,他开车回家。 父母住的那栋三臥一卫的平房和去年冬天一样——门前的草坪修剪得不整齐,信箱旁边堆著几份本地报纸。陈默推开门,屋里飘著滷牛腩的味道。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去接你爸下班。” 工厂在市区边缘,一栋灰色的长方体建筑,招牌上的字被风吹雨打了二十年。陈默在停车场等了一会儿,门口的工人陆续走出来。然后他看见他父亲——穿著洗到发白的工作服,袖口沾著机油,步伐不快不慢,很稳。 陈建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没有说“你怎么来了”。他只是繫上安全带,看著挡风玻璃外面。 工厂的同事从车旁走过,有人往车里看了一眼,“老陈,你儿子!” 陈建国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放下来。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超市有可乐。买一箱回来。” 这是父亲这辈子第一次对他的比赛给出正面反馈。不是“打得不错”,不是“好球”——但陈默听懂了。他拐了个弯,去了超市。心里在想什么,脸上没有说。 杀青前一晚,瑞秋发来酒店地址。不是市中心那家在派对上见得著的地方——一家安静的精品酒店,藏在布罗德瑞波大道尽头。没有人会打扰。 晚上九点,陈默到的时候,瑞秋来开门。她穿著宽鬆的卫衣,头髮別著定型夹,脸上没有银幕上看到的任何痕跡。 “今天被卡了八条,”她在门口告诉他,“导演说我哭得不够真实。” “分手戏?” “嗯。拍了一整天。” “我没看过你在银幕上分手。”他想了想,“好看吗?” “不好看,但感人。” “那就行了。” 她把他拉进房间。电视开著,没有声音。窗外是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夜——几栋办公楼亮著灯,远处红绿灯在闪烁。她靠在他肩膀上,头髮上的髮胶味和酒店的洗衣液混在一起。 “我后天飞洛杉磯。杀青之后一堆宣传,首映礼,杂誌採访——” “我知道。” “首映礼在七月。你那时候在选秀。” “我不试训的时候可以去。” “你不试训的时候要去夏天联赛。” “那我就在夏天联赛的酒店里看你的首映礼直播。” 她笑了,仰起头看著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头靠回他的肩膀。“你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想打你。” “我知道。” 他们在那个房间待了很久,直到电视机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从蓝色变成红色。陈默不知道六月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记得她说过的话:“六月之后再说。”他现在能给她最好的保证,就是不说任何他保证不了的事。 只是在她快睡著的时候,他轻轻吻了一下她乱糟糟的头髮。她动了一下,带著困意,在黑暗中小声嘀咕。 “把门口那双黑金色的aj12踢远一点。太亮了。” 清晨六点四十五,手机准时震动。他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两条简讯。 马库斯:“训练八点。別迟到。” 马库斯又追了一条:“联合试训机票订好了。万豪。奥兰多五天四场对抗赛。活塞、勇士、步行者三家单独试训排在回来之后。日程排到六月中。” 陈默单手回了一个字:“行。” 瑞秋还趴在他旁边,头髮散在枕头上,一只手臂搭在他胸前。她迷迷糊糊地把他的胳膊按紧了一点,嘟囔著说了句含混不清的什么。 他放下手机,让窗外的光再等一会儿。 第五章 追逐 联合试训前一周,陈默的生活被压缩成三件事:训练、吃饭、睡觉。 早上六点半到训练馆。罗恩教练已经把战术板支在场边,上面画著今天的跑位路线——活塞体系的无球掩护、勇士体系的快攻落位、步行者体系的挡拆阅读。陈默每天跑三套,每一套重复到肌肉不需要大脑为止。 防守脚步训练加量了。底线滑步三组,z字折返三组,最后是一对一横移对抗——助教持球从弧顶发动,陈默从肘区启动,滑步封锁突破路线,然后快速回位干扰投篮。每次助教的肩膀撞上来,他右肩那块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就会疼一阵。他没停过。 马库斯每天中午带著三明治和最新情报过来。活塞的球探发来了第二轮单独试训的確认函。步行者那边卡莱尔教练想亲自看陈默跑几套战术。勇士的邮件最简短,就一句话:我们需要后卫。 “三支球队,三种体系,三种不同的角色,”马库斯把文件夹摊在长椅上,咬了一口三明治,“活塞要你在无球端生存,步行者要你融入卡莱尔的战术纪律,勇士要你证明你能在快节奏里做决策。你得在每次试训里变成他们想要的那个人。” 陈默擦了把汗。“我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问题是你能不能在连续奔波的三周里,每到一个城市就切换一套打法。” “可以。” 马库斯看著他,没再问了。他在这傢伙脸上看到了比以往更安静的东西。去年印第安纳大学的更衣室里,陈默说“把球给我”的时候,语气里带著横衝直撞的底气。现在他只在训练馆待到晚上八点,只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又出现在门口。 飞奥兰多前一天晚上,陈默回了一趟父母家。 母亲做了可乐鸡翅和蛋炒饭,桌上还多了一道酱牛肉,大概是父亲下班后去超市买的。三个人坐在厨房里吃饭,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小。地方新闻正在播ncaa锦標赛的后续报导,画面扫过亚利桑那那场比赛的最后一分钟。 父亲把电视关了。 “机票订了?”他问。 “明天早上。” “几点的飞机。” “七点二十。” 父亲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牛肉,没再说话。吃完饭,陈默帮母亲收拾碗筷。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客厅里父亲翻报纸的动静。 “你爸工厂那个同事的儿子,”母亲说,把手里的盘子递给他,“听说你明天要飞奥兰多,缠著他爸问了一整天。你爸回来的时候嘴里没说什么,但那种表情——我知道。” 陈默接过盘子,放进碗架。 走的时候,父亲送到门口。夜色里,两个人站在门廊灯下。父亲的手还是工厂里那双手,粗大,关节突出,裤子上沾著没洗乾净的机油。 “好好打。”他说。 这是父亲这辈子对他说的第三句关於篮球的话。第一句是“打球能当饭吃吗”,第二句是“最后那个球投得对”。陈默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存著,存了很多年。 “知道了。”他说。 父亲点了点头,转身进屋。 奥兰多的联合试训在espn全球体育中心隔壁的一处综合训练馆举办。六十多个新秀,五天的密集日程,体能测试、技术展示、採访环节,最后两天是全场对抗。球探们从每一支球队赶过来,坐在球场边上的摺叠椅上,笔记本翻得哗哗响。这是选秀前的修罗场——一天的体测数据就能让一个球员的顺位直接飞升,也能让前乐透热门瞬间蒸发。 第一天是体能测试。 陈默被分在下午那组。全场折返跑,三秒区四点移动,垂直起跳,臥推。每一个项目都有工作人员拿著秒表和测力器站在旁边记录。他跑全场折返的时候,隱约感觉到右肩还在隱隱发紧,但跑完第一组,酸痛被系统加速消解,第二组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 三秒区四点移动,10.52秒。他听到旁边的球探喊了一声“damn”。3/4场衝刺,3.08秒,全场最快。助跑起跳98厘米,臂展208厘米。到了臥推环节,他推了14次,中等偏上,但球探们已经不在意了。 步行者的球探长站在角落里,没有记笔记。陈默的体测数据他大概早就看过——但亲眼见到一个197cm的华裔后卫跑出全场最快速度,他还是站直了几秒。 对抗赛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一场,陈默被分在和两个预测乐透的后卫同组。一个负责持球组织,另一个是得分型侧翼,陈默打无球。他知道这是球探特意安排的——他们想看他在非核心打法下能做什么,能不能在別人掌控球权时仍然保持节奏。 他跑了。绕底线,绕弧顶,反跑切出,接球出手。第一节三个回合没碰到球,但他每次跑位都拉扯了防守阵型,让持球的队友有空间操作。到了第三节,他开始接到球了。底角三分,命中。侧翼接球后直接拔起中投,再命中。一次快攻中,他从左侧边线追上加內特式的长传,接球后垫步扣篮,全场炸了。 他跑回去的时候,一个球探翻到他的数据页,在速度那一栏旁边加了一个问號,然后划掉了。 第二场对抗赛,对手是同届预测前十顺位的控卫。对方从头到尾盯著他打,想证明陈默防不住nba级別的后卫。第一次单挑,对方变向晃动,后撤步三分——进了。陈默没说话,跑回进攻端,下一回合绕过三次掩护在底角接球三分,回了一个。 然后他主动要求换防。下一回合,他滑步封堵,臂展张开,干扰了对方的出手。球弹框而出。他抢到篮板推反击,传给队友上篮得分,回到后场的时候,那个控卫没有再单挑他。 经纪人马库斯在观眾席上翘著腿,没有多余的表示。对於他来说,联合试训最大的收穫还不是陈默的数据和表现,而是他收到了篮网队“延长邀请”的暗示。他们希望陈默在第一轮联合试训后多留一天,参加一次小范围的內部测试。这在选秀流程里意味著一个球队正在认真地考虑球员的价值——需要更高强度的竞爭场景来判断他到底值不值得一个签位。 当晚陈默给母亲发了条简讯:打完了。还行。母亲回:膝盖没事吧?他回:没事。 从奥兰多回来之后,第一场单独试训是步行者。 印第安纳波利斯的训练馆陈默再熟悉不过了。他大学生涯里两次在rca dome打完比赛后,训练日都是在这里度过。但现在不一样——里克·卡莱尔教练站在场边,双臂交叉,面无表情。 试训的內容是模擬比赛片段。 卡莱尔让助理教练扮演防守者,给陈默布置了五六个不同的场景,要他现场阅读。挡拆的换防决策,双掩护的选择,快攻的场上判断。每个场景只允许他观察一两秒就必须做出反应,几乎不给你思考时间。卡莱尔在他身后站著,偶尔叫停,问一句:“你看到了什么?” 陈默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他。防挡拆的防守者站位、对方的防守轮转习惯、弱侧底角的空位窗口。每次都答得很短,但每次都在点子上。 试训结束,卡莱尔没有给任何反馈。他只是走到场边,对马库斯说了一句话。 “他的比赛阅读比录像里快。” 马库斯后来开车载陈默回家的时候,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陈默沉默了半路,然后问:“他怎么说的?” “比你预期得快。” 两个人的车拐出训练馆停车场,驶入夜晚的街道。陈默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覆回放今天每个试训的片段。马库斯没有打扰他,只是把收音机关了。 活塞的试训在底特律。球馆老旧,地板是深色的硬木,踩上去咯吱响。 活塞的助教让陈默连续跑了二十几个无球掩护。每一个掩护后接球投篮,投完立刻跑向下一个掩护点,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他们想看他在高消耗下是否还能保持出手稳定性,因为活塞的体系里,得分后卫每场比赛要跑比大多数球队更多的无球路线,最后时刻还必须投得进。 跑到第三轮的时候,他的体能开始明显下滑了。大腿后侧的酸胀在提醒他跑得不够快,但姿势没变形——每天几百次的接球投篮练习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腿再沉,手臂动作不散。第四轮接球出手,命中。第五轮,再中。三分球五投四中。 一位助教在文件空白处写:体能逼近极限时姿势不变形。投射端稳定。 陈默跑完最后一组,弯腰撑住膝盖,汗水从下巴滴在底特律的硬木地板上。他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没有熄灭。 勇士的试训节奏完全不同。每两个回合就推一次快攻,落位时间从十二秒压缩到八秒。控卫连续推节奏,陈默从边线衝刺跟进,在弧顶接球后立刻决策——投、传、突,必须在瞬间完成。 跑了几轮,他渐渐明白了这种节奏的规律。快不是为了快,是为了让防守端来不及布置,製造出手的窗口期。他接球,看到防守者重心稍微偏了就果断拔起,出手点比平时更快。连续三次弧顶接球跳投,命中。然后他抢了后场篮板,自己在高速推进中完成一次突破分球,找到底角的队友。 全流程结束,勇士球探记录:高节奏下决策准確。能从二號位参与转换进攻。投篮机制紧凑。 试训飞到第三周的时候,疲劳开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陈默每天早上在不同的酒店醒来,穿不同的试训球衣,面对不同球队的不同面孔,然后回到机场,在候机厅的长椅上闭眼休息片刻,再飞往下一个城市。有时半夜醒来,他得看一眼手机定位,才能確定自己在哪个州。唯一不变的是每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钟。马库斯会把新球队的录像发到他邮箱里,他在飞机上看,在酒店大堂里看,在试训前的更衣室里看。 某天晚上,在丹佛机场候机厅,马库斯递给他一杯咖啡,突然说了一句。 “篮网把他们的首轮签交易了。” 陈默转过头。“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换了防守型前锋。他们不需要后卫了。” 陈默端著咖啡沉默良久。篮网曾是最有兴趣的球队之一。但现在他们不要后卫了。 “还有其他球队。”他说。 马库斯没接话。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封已打开的邮件,发件人:步行者篮球运营部。 六月二十八日。麦迪逊广场花园。 选秀大会。 陈默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装坐在现场后排。espn的摄像机在每个桌子之间游走,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紧张、失望、狂喜。他的经纪人坐在他身后一排,膝盖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实时更新著选秀名单。 陈默的父母坐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父亲仍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工作服上可能还沾著机油的微弱痕跡,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母亲坐在他旁边,把外套放在膝盖上。她知道摄像机会往这边扫,因此保持著平静的面孔。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攥著。 首轮第三顺位。德隆·威廉士,犹他爵士。第四顺位。克里斯·保罗,纽奥良黄蜂(主场在鹅城)。陈默看著那些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在心里数著自己的心跳。 首轮第十七顺位。印第安纳步行者。丹尼·格兰杰,新墨西哥大学。马库斯在他身后骂了一句,很小声。他没有回头。 首轮结束了。他的名字没有被念到。 摄像机扫过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领带鬆了一扣。他知道次轮会发生什么——球探们会在自己藏著掖著的名单上互相比较,会在剩余的天赋池里挑那些“最安全”的,而一个六尺五的华裔后卫从来不在这类名单上。不是因为实力,是因为偏见习惯了在机会来临时不声不响。 次轮第四十六顺位。 “印第安纳步行者队——选择来自印第安纳大学的,亚歷克斯·陈。” 陈默站起来。他先抱了母亲,然后是父亲。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力度和“最后那个球投得对”一模一样。他走过小绿屋的过道,和马库斯对了下拳,走向舞台。肖华在台上等著他。 他从肖华手里接过步行者的帽子,戴上。帽子有点紧,但很合適。 从肖华手里接过步行者帽子之后,陈默被工作人员引向侧廊的媒体区。 那是一条排满了摄像机三脚架和录音笔的长廊。espn、nbatv、地方台全部占好了各自的位置。灯光烤得他西装肩膀发烫,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水,他没来得及拧开。 第一个拦住他的是espn的场边记者。標准的快速问答——你对步行者有什么了解?准备好打夏季联赛了吗?和丹尼·格兰杰同届被选中什么感觉? 陈默一一回答,用词简短,语速平稳。感谢步行者给他机会。期待和格兰杰一起打球。准备好了。 espn的记者最后补了一句:“今晚你被选中之后,网上已经有人在討论你的比赛集锦了。感觉如何?” 陈默点了下头。“先把比赛打好。” 他说完走向下一个採访点。 下一个拦住他的是一个中文媒体。cctv-5的台標贴在话筒上,女记者穿著深蓝色西装外套,用英文问他能不能用中文回答几个问题。陈默听著她带著北方口音的普通话,点了点头。 “可以,儘量试试。” “你对国內关注你的球迷有什么想说的?” 他切换中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我知道国內有很多球迷在看我。姚明打开了这条路,我只是试著走好自己的那一小段。” “你觉得你的打法能在nba站住脚吗?” 他想了想,回答了这一句,“我会证明自己被低估。” 记者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陈默继续往前走。 最后的採访来自印第安纳本地的《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老记者头髮花白,说话慢吞吞的,去年就是他写了一篇专栏,標题是“印第安纳大学的那个华裔小子可能真的能打nba”。他问了几个关於试训过程、关於卡莱尔教练的初步沟通,以及关於步行者后卫线重建的问题。陈默认真答完,老记者把笔帽合上,说:“我报导步行者快二十年了。他们上次用次轮签选本地大学的球员,最后成了更衣室里的关键角色。不用有压力,但大家会看著你。” 陈默停了一下,说:“我希望不让他们失望。” 老记者点点头,关上录音笔。 所有採访结束之后,陈默穿过长廊,找到洗手间。他把自己关在隔间里,锁上门,站了整整一分钟。外面还在喊下一个新秀的名字,有人在搬动摄像机三脚架,有人在走廊里跑。他靠著隔板,闭著眼睛,呼吸。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镜子里自己戴著步行者帽子的照片。帽子有点歪,领带也松到了第三颗扣子。他把照片发给母亲。发给马库斯。 又翻到瑞秋的號码。她把那条“congrats, scalpel”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台上和斯特恩握手,没来得及回。他打了一个字:谢。然后追了一句:首映礼什么时候?洛杉磯见。 他推开门。走廊里,马库斯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 “步行者那边问你能不能后天就去训练馆报到。夏季联赛的名单还有七个位置要填。” 陈默接过咖啡。“后天几点?” “你他妈真是——”马库斯没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然后推了一下眼镜,“早上八点。別迟到。” 陈默喝了一口咖啡。很烫。他端著它走出侧廊,走进麦迪逊广场花园地下通道的穿堂风里。步行者的帽子还戴在头上,標籤没撕。外面是纽约六月的夜晚。夜晚过后,是夏季联赛。夏季联赛过后,是真正的新秀赛季。 第六章 新章 签约在选秀第二天下午。 马库斯把合同草案摊在酒店房间的茶几上,每一页都用彩色標籤纸標出了关键条款。步行者的法务部效率比他预期的快——次轮秀的合同模板不需要太多谈判,但细节里藏著很多可以爭取的空间。 “两年,总价一百三十万。”马库斯用笔尖点著第一页,“起薪六十万,第二年七十万。第一年全额保障——这是我用活塞的试训邀请施压谈下来的。大部分次轮秀第一年只有部分保障,你如果夏季联赛崴个脚,他们可以直接裁了你,一分钱不给。” 陈默靠在椅背上,把合同翻到保障条款那一页。 “第二年呢?” “部分保障。触发条件是出场次数和球队选项。”马库斯推了下眼镜,“简单说,你第一年打得好,第二年他们自动执行。打得不好,他们可以低成本裁掉你。这是次轮秀的命——但你已经比大多数人起点高了。” 签约奖金十万。激励条款总额最高二十五万,拆分成几项:三分命中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八、罚球命中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出场超过七十场、赛季总得分超过八百分。每一项都是一道门槛,跨过去,支票自动到帐。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球鞋呢?” 马库斯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封来自耐克的邮件。“耐克开了三年一百八十万,每年六十万。阿迪达斯那边还没正式报价,但口头给的范围差不多。” “六十万一年。”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次轮秀的球鞋合同就是这个价。”马库斯合上电脑,“但我建议你现在不签。” 陈默没接话,等他说完。 “你现在签,锁三年。一年后如果你在轮换阵容里站稳了,你的价码就不是六十万了。如果你没站稳——那六十万也比底薪多。”马库斯把眼镜推上去,看著他,“但我不赌你没站稳。我赌的是你一年之后让这帮人排队。”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然后拔开笔帽。 “好。” 他在nba合同上签了字。球鞋合同留白。 马库斯把签好的合同装进文件夹,站起来。“本地银行和汽车经销商那边,我帮你签了一年短约。加起来七万。一年之后续不续,看你自己。” “那牛排呢?” “st. elmo的老板说永远对你免费。不算代言——算本地名人的伙食补贴。” 同一天下午,陈默在酒店房间里处理堆积的简讯。 瑞秋发了两条。第一条是一张照片——她在洛杉磯的片场,穿著戏服,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背后是一块绿幕。配了一行字:“首映礼七月十三。你那时候在哪。” 第二条隔了两个小时:“算了,不管你在哪,给我个地址。” 他把酒店地址发过去。三十秒后手机震了。 “不是这个。你印第安纳的公寓地址。” 他发了。 又隔了一分钟。 “等著。” 他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给母亲打了电话。 “合同签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背景音是小学图书馆下午的安静,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你爸把报纸剪了。” “什么报纸。” “《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选秀那天的。他把你的照片剪下来放在茶几上了。” 陈默拿著手机,没有说话。他父亲这辈子没说过“我为你骄傲”。他在汽车零部件工厂干了二十年,每天检查零件尺寸,偏差超过一毫米就算废品。他把儿子的选秀报导剪下来放在茶几上,和检查合格的零件標籤放在同一个位置。 “我周末回去。” “带点水果。你爸最近血糖有点高。” “好。” 掛掉电话,他坐在床边。酒店房间很小,窗户对著空调外机。步行者的帽子放在枕头旁边,標籤还没撕。 签约后第三天,陈默第一次以步行者球员的身份走进训练馆。 是空荡荡的。夏季联赛的集训还没开始,主力球员都在休假,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前台整理文件。但他认识这里的每一块地板——联合试训前他来这里单独试训,卡莱尔教练站在场边,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看他跑了四十分钟战术。 现在他是这支球队的人了。 他换上训练服,在空无一人的训练馆投了两百个球。和印第安纳大学那些早晨一样——接球,膝盖弯,拔起,出手。从底角开始,绕到弧顶,再绕到另一侧底角。球童不在,他自己捡篮板。 投到第一百五十个的时候,身后有人说话。 “你出手速度比试训时快了。” 陈默转身。里克·卡莱尔站在场边,穿著一件灰色polo衫,手里拿著一杯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教练。” 卡莱尔走过来,没有寒暄。“夏季联赛的名单下周公布。你的位置不是保障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一直知道。”卡莱尔喝了口咖啡,看著他,“但你知道新体系里最难的不是上场时间,而是阅读防守的速度吗。我在试训里测过你的阅读。你做得不错,但夏季联赛是另一种比赛节奏。” 陈默把球夹在胳膊下面。“我会看录像。” “我知道你会看录像。”卡莱尔把咖啡杯放在计分台上,“马库斯告诉我你从大学开始就带著笔记本跑战术。但这一次——你得先爭取轮换排序。格兰杰比你早来两个月,阿泰斯特快回来了,弗雷德·琼斯的合同年,后卫线的竞爭比你想像的要挤。记住你现在的轮换位置。” “第几?” “第十五。大名单最后一个人。”卡莱尔看著他,“在步行者,第十五个人也得跑对战术。” “我从来不是第十五。” 卡莱尔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拿起咖啡杯,转身走向办公室,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周五的集训,別迟到。” 签约奖金到帐那天,陈默去了五个地方。 第一个是市中心的手錶店。他给父亲挑了一块精工表,錶盘简洁,錶带是深棕色皮革。店员问他刻不刻字,他想了想,在保修卡背后写了一行字:“爸,时间准了。——alex”。他把保修卡折好塞进表盒,没有刻在表上——父亲不会喜欢多花钱。 第二个是一家百货公司的羊绒柜。母亲的围巾,深灰色,边缘有一道很细的蓝边。他摸了一下面料,想起母亲冬天在校门口值班,膝盖和脖子都怕冷。 第三个是老城区的裁缝铺。马库斯的定製西装。老裁缝量尺寸的时候嘴里叼著別针,含糊不清地问尺寸。陈默把马库斯的三围写在纸条上递过去。深灰色面料,和马库斯那条永远歪著的领带一个色系。老裁缝问什么时候要,他说不急,但最好能在夏季联赛结束之前。老裁缝点头说差不多。 马库斯收到西装的时候以为里面夹著新赛季的战术分析。拆开包装,他拿著西装外套,沉默了片刻。“我他妈平时穿西装都没人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半,“你给我订这套干什么。” 陈默没回答。他站在原地,看著马库斯把西装从袋子里抽出来,反覆摸著袖口的缝线,像在检查一份新秀合同的条款。 “试一下。”陈默说。 马库斯试了。袖长刚好。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西装掛进衣柜最外面的位置,然后把柜门推上,转过身。“明天早上六点半,训练馆。別迟到。” 第四个是一家首饰店。店员认出了他。他挑了一条极细的银质手炼,编织纹理,小颗蓝宝石镶在链扣內侧。不张扬,但单独看也足够讲究。 他记得她在派对上弹杯垫的样子。手腕是空的。他把手炼寄到瑞秋在洛杉磯的经纪公司地址,盒子里放了一张纸条:“首映礼戴。——scalpel”。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收到。但首映礼是七月十三號。收到就好。 他站在快递柜檯前,把收件人地址写完,把笔还给店员。 第五个地方是他黄昏时开车过去的。父母家的平房,门前草坪和去年一样。父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摊著报纸,电视开著但调成静音。陈默把手錶的盒子放在茶几上,放在那份被剪过的报纸旁边。 父亲打开盒子。他看了那块手錶很久,翻到保修卡,看到那行字。 他没有说话。他把表戴在左手腕上,调整了一下錶带的鬆紧,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你妈今天做了可乐鸡翅。洗手。” 陈默站在客厅里,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他听到水龙头的声音,听到母亲说“让他先吃饭”,听到碗筷碰撞的轻响。他把步行者的帽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旁边是那份剪过的报纸和空了的表盒。 六月最后一天,马库斯收到了一封来自中国的邮件。一家体育品牌发来了初步接触意向。措辞很谨慎——“关注陈默先生在nba的发展,希望在未来有合作机会”。类似的邮件在陈默被选中之后就陆续有过,但这封更正式。马库斯看完之后把邮件转发给陈默,写了一行备註:先不回。等你打了第一场再说。 与此同时,cctv-5通过nba中国的渠道联繫了步行者的媒体部门,想约一次夏季联赛后的专访。马库斯在电话里和陈默提了一句,说这是姚明效应的延续——国內体育媒体正在关注每一个进入nba的华人面孔。 “他们可能会问你能不能流利说中文。” 陈默想了想。“能说一半。” “那就先回答一半。一半够用了。” 一周后,印第安纳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会在本地华人社区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被学生自己转到了天涯社区的篮球板块。帖子標题是《印第安纳那个华裔后卫被步行者选中了》,內容很详细——体测数据、ncaa首轮38分的战报、最后一分钟制胜球的文字復盘。楼下有人贴了陈默在银行海报上的照片,盖了几十层楼。马库斯把这篇帖子列印出来给陈默看了。 “你现在只有四十六顺位的热度。但夏季联赛之后,可能会有四十六倍。” 出发去明尼苏达前一晚,陈默一个人坐在公寓里。 他面前摊著步行者发来的夏季联赛对手资料——猛龙、火箭、尼克斯、雄鹿、森林狼。五场比赛,每场四十分钟,十次犯规额度。夏季联赛的规则和nba一样,但比赛节奏更快、更乱、更考验临时阅读能力。 他把资料翻完,开始在脑子里推演——对位、防守轮转、无球跑位的路线切换。每一套打法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但这次他没有系统帮忙推演数据。他只是一个人在公寓里看录像,做笔记,把马库斯发来的战术图一张一张存进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瑞秋的简讯。 “手炼收到了。” 他等了几秒。下一条。 “你他妈是个傻子。蓝宝石在链扣內侧,戴上就看不到了。” 他笑了。写了两个字:“喜欢吗。” 过了好一阵。“喜欢。但以后別买这么贵的。你才签了几天合同,工资还没发呢。” 他回:“发了。” 她发了一个词:“scalpel。” 他看了这个词好一会儿。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翻夏季联赛的资料。窗外,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夜很安静。远处工厂的灯光在云层下面发著暗橙色的光,和四月份他开车送瑞秋回酒店时一模一样。 手机又亮了。 “首映礼我会戴。七月十三,记得看直播。晚安。——r” 他回了一个字:“看。” 他把手机放下。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不是比赛前的烈焰,是持久的、不灭的炉火。他记得四个月前那个三月的夜晚,从同样的窗外看出去,rca dome的穹顶在夜色中亮得像一艘宇宙飞船。现在穹顶的灯熄了,但城市的其他地方还在亮——工厂的夜班灯、便利店的招牌、某家至今还掛著他海报的小银行分行。 他站起来,把行李袋的拉链拉上。黑金aj12装在底层,白金炼子在领口晃了一下。 明天飞明尼苏达。夏季联赛是他的下一场比赛。 第七章 看穿 2005年7月15日,明尼阿波利斯,標靶中心球馆。 夏季联赛第一场。步行者对阵猛龙。 更衣室比ncaa的小一圈,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管,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十九个人挤在十五个更衣柜前面,空气里混著新球鞋的橡胶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有人在戴护踝,有人在往膝盖上缠绷带,有人把耳机塞进耳朵然后闭上眼睛。 陈默坐在角落里,把白金炼子塞进球衣领口,手术刀吊坠贴著胸口。他低头繫鞋带的时候,瞥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air jordan 12。鞋舌上那行字还在——“you cant guard me”——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模糊了。 助理教练站在战术板前面念首发名单。阿泰斯特,第一。格兰杰,第二。前锋两个位置依次念过去,后卫线又念了两个名字。然后是替补阵容,第一组轮换,第二组轮换。陈默的轮换排序是第十五个,最后一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更衣室对面,阿泰斯特正在往膝盖上缠绷带,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台精密仪器。格兰杰靠在更衣柜上,耳机塞著,眼睛闭著。其他人在做各自的事——有人反覆检查鞋带,有人对著墙壁发呆,有人把同一句歌词哼了六遍。 陈默走向阿泰斯特。 “罗恩。” 阿泰抬起头。 “今天你低位被包夹的时候,弱侧底角会空出来。”陈默的语气不是在提建议,更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看过无数次的事实。“猛龙的轮转习惯是优先收缩內线。你传到弧顶,我再导一次底角。” 阿泰看著他,缠绷带的手停了半拍。“你才来几天,就开始教我打球了?” “不是教。是告诉你我会站在哪里。” 更衣室里有人听见了,动作顿了一下。阿泰盯著陈默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实动了。 “行。你站那儿。” 前三节,陈默坐在板凳末端。 標靶中心的空调不够冷,球衣贴在皮肤上,汗和板凳上的水渍混在一起。他看著场上的人跑来跑去——阿泰斯特的背身单打,格兰杰的底角三分,弗雷德·琼斯快攻中的扣篮。每一个回合都有人在为一份合同拼命。莫里斯·卡特连进两球之后往观眾席看了一眼,那里坐著几个穿西装的人。 球探。每场比赛都有。他们手里的翻盖手机和笔记本,能决定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陈默没有往那边看。他的目光追著场上的人跑,每一个攻防回合都看得很仔细。猛龙的后卫查理·维兰纽瓦正在內线翻江倒海,步行者的替补中锋防不住他的转身速度。步行者领先过,但猛龙第二节追平,第三节反超。分差一直在六分上下拉锯。 进入第四节,步行者落后八分。 卡莱尔叫了暂停。他的声音不大,但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不是吼,是那种比吼更让人难受的平静。他点名批评了替补阵容的防守轮转,然后目光扫过板凳末端。他叫了几个名字,让他们准备上场,然后看向陈默的方向,手指抬了一下。 “陈。你也上。” 陈默站起来。他把训练服脱下来,露出里面步行者的球衣。这是他第一次穿著这件球衣站起来。 “跑你该跑的路。”卡莱尔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知道。” 他跑向球场的时候,胸腔里那团火苗跳了一下。 上场。 猛龙的后卫在弧顶运球,陈默滑步到位。他压低重心,胸口正对著对方的肩膀,臂展完全张开——208厘米的臂展比他的身高多了11厘米,在单防时像一道更宽的柵栏。对方变向,他横移。慢了一点。对方越过他杀进禁区,上篮得分。 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然后跑回进攻端。 比赛继续。 第一个球来得很快。阿泰斯特在低位被包夹,球传出来给到弧顶。陈默正在那里,站著,没有人扑上来。他接球,膝盖弯,拔起,出手。球进。三分。 接下来的两个防守回合,他被人连续打了两个。一次被晃开重心,一次在低位换防时被挤开。他的防守在大学是合格的,但nba级別的后卫启动速度比威斯康星的塔克更快。他想起了母亲在社区球场教他的第一课:別人快,你就要更早开始动。但这里,每个人都快。 他在一次死球时走向阿泰斯特。“他们后卫启动的暗號是什么?” 阿泰看了他一眼。“左脚。重心沉的时候左脚会踮。”他用手指在自己大腿外侧点了两下,“看到了就提前横移。一步,不要多。多了他加交叉步。” 陈默点头。下个回合,对方控卫在弧顶压低重心,左脚微微踮起。他提前横移了一步,不多不少。对方启动的第一步刚好撞在他胸口。被迫停球。传球。 就是这个瞬间。 他的视野边缘,那块沉寂了很长时间的系统面板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文字提示,不是声音,是整个面板在发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蓝色光晕,像有人在屏幕后面点亮了一盏灯。 “夏季联赛首秀已確认。” 几行文字浮现在面板中央。陈默看著它们浮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视野里。 “新手引导期结束。首次进入nba级別比赛环境。战术阅读能力、无球跑位精度、防守横移指標——已录入。” “解锁条件已达成:大名单轮换序列確认+首次正式上场+首次防守失败后主动调整。” “奖励发放:防守徽章——看穿。” 猛龙已经开始发边线球了,陈默还在盯著面板上那几行字。 “看穿:被动触发。在单防时,有一定概率预判持球者的进攻意图——重心偏移、步伐预动、视线方向——所有细节被解析成直觉级信號,跳过意识判断环节,直接驱动身体反应。触发概率受专注度波动影响,不稳定。效果上限:nba合格首发级別的单防阅读。不受比赛时间限制,不消耗主动激活资源。” 他深吸一口气。这不是“铁钳”——不是那种一开就能锁死对手的主动技能。它不保证成功。它甚至不一定每次都触发。但它的逻辑和“硬解时刻”完全对称。硬解时刻是在进攻端把身体和技术推到极限,看穿是在防守端把阅读能力提前一步。 一矛一盾。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防守落位!”场边助教喊了一声。 陈默把视线从面板上扯回来,重新把重心沉下去。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当场就懂得怎么用这个东西,但他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停下来试。他的体能、他的跑位、他每天六点半到球馆的习惯——这些不是系统给的。这四年打完高中联赛,打完印第安纳大学的三十五场,打完试训和联合试训,系统给他的只是这枚突然亮起来的徽章。而他自己手里还攥著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练出来的所有东西。系统给的是气垫,脚底的茧是他自己的。 够了。 接下来两个防守回合,他又被过了。一次是对方用了交叉步,他判断错了方向。一次是追防时被掩护挡了一下,队友没有及时补位。看穿没有触发,它安静地躺在面板里,像一块还没被加热的金属。他重新站起来,继续跑。 但阿泰看到了別的东西。 陈默在每次被过后没有低头,没有看一眼板凳席。他只是重新压低重心。下一次防挡拆,他在对方持球人刚过半场时就喊出了换防指令——不是他的轮换责任区,是他看到了对面弱侧球员正在往他的方向空切。他提前移动了站位,把那道空切路线堵死了。 球没有传进来。猛龙的进攻被打停。阿泰在低位鼓了两下掌。 最后四分钟。步行者落后六分。 卡莱尔没有换下他。陈默站在场上,看著对面持球推进的控卫,想起了三月份rca dome的夜晚——亚利桑那的后卫用同样的节奏从他身边穿过,他在那个夜晚把所有子弹都打空了。这次不会。 第一次激活在最后三分十二秒。格兰杰从低位提上来给他做挡人——宽大的身躯把追击者挡得死死的。陈默绕掩护接球,拔起,中距离命中。他落地的时候胸腔里的火苗矮了一截。 还剩三次。 接下来两个防守回合,他防住了猛龙两个球。第一次,对方试图背身单打他。他降低重心,胸口顶住对方的腰,感觉到对方的脚步有一个微小的停顿——然后他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反应,提前横移。对方转身的瞬间刚好撞在他胸口。出手偏出。第二次,对方挡拆后想传顺下內线,他伸长手臂干扰了传球路线,球弹在边线上弹出界外。 面板上的“看穿”亮了一下。不是每次都能触发,但这两次都触发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不能继续触发,但就在那一刻,他在正確的位置做出了正確的防守。 最后二十七秒。步行者落后两分。陈默绕掩护,格兰杰的挡人比上半场更稳。接球的一瞬间,他感受到防守人扑上来的速度。太快了。如果他正常跳投,手还没打开就会被干扰到。必须更高,更靠后。 他激活了硬解时刻。身体在空中后仰,出手弧度比平时更高。球越过防守人的指尖,落进篮筐。 追平。 还剩两次。 他落地,转身回防。没有庆祝,但胸腔里的火苗还在烧——矮了两截,但还在。他把所有的底牌都留到了现在,从第一节的板凳到第四节的最后五分钟,他没有在任何无关回合里浪费任何一次硬解。他现在还剩下两张牌,加时赛还等著他。 加时赛最后两分钟,他再次激活,绕过掩护后急停中投命中。一次。 最后十八秒。步行者领先一分。他持球,猛龙的防守全部铺开。双人包夹从两侧收拢。他激活最后一次硬解,拔起,后仰,出手。球穿网的声音清脆得像冰块撞击玻璃。 零次。所有子弹全部打光。 猛龙最后一投偏出。標靶中心计时钟响彻全场。 更衣室里,所有人在吼叫。 有人把毛巾扔向天花板,有人用拳头砸更衣柜的门。夏季联赛第一场胜利,本不该有这种音量,但十九个为合同拼命的人把压抑了整个夏天的情绪全部倒了出来。 陈默坐在更衣柜前解鞋带。他的数据不华丽——上场12分钟,10分1抢断,加时赛4分1助攻。但他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去了:四次硬解全部用完,防守端连续两个关键回合没漏人,每次扣动扳机都正好卡在最需要它的节点。 阿泰斯特从另一侧走过来。他穿著已经湿透的训练背心,把冰袋按在左膝上,走到陈默旁边停下来。 “你那个绝杀——弧度比平时高。” 陈默用毛巾擦了一把脸。“防守扑太凶。正常弧度会被碰到。” 阿泰看著他。“第四节你连续两次防住他们的持球人。怎么做到的?” “运气。” “不是运气。”阿泰把冰袋换到另一个膝盖上,站起来。“你的横移时机和预判,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堵哪条线路——那不是运气。那个犯规製造和传球干扰,靠的是判断力,不是运气。”他盯著陈默,“你这傢伙在读对面的步伐习惯。你看了多少录像?” “他们的。我们的。”陈默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还有你的。” 阿泰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的低位包夹处理录像,从大学最后一场到现在,一共六盘。”陈默站起来,“赛前问你要协防路线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知道如果猛龙包夹你,他们的防守方案会被迫往我的方向留一条空切路线。如果你比赛读到了同样的东西,我希望你在开打之前就知道我已经在路线上。如果你没读到,我仍然会跑那条路线。但你今天读到了。” 阿泰沉默了片刻。更衣室里的庆祝声还在继续,格兰杰从他们身边走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停。 “明天早上。力量房。”阿泰说,“六点半。別迟到。” 陈默点头。阿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以后如果要对峙我,记得在录像课上提。当著所有人的面。別在赛前热身的时候单独说——那是他妈更衣室法则。你要说,就当著所有人的面。” 陈默看著阿泰走远。更衣室门口,格兰杰正在和助教说话,侧脸对著他。他回过头,把手机拿出来。 马库斯发的:你他妈第四节那个防守阅读。步行者的球探长刚才跟我说,他在你的报告上写了一句“防守直觉远超预期”。就一句。但够用了。 陈默看著这条简讯。他还没跟马库斯解释过系统的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解释过。他回了两个字:算是。 第二条,瑞秋发的:结束了?首映礼刚彩排完第一遍。听马库斯说你绝杀了。我回来你得再给我演示一遍。 他看著那条简讯,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胸腔里的火苗安静地烧著。今天他把所有子弹都打光了——四次硬解时刻全部激活,每一个回合都在最关键的时候。看穿也亮了两次,不多,但存在。 他站起来,走向淋浴的方向。队友们的欢呼声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音乐还在响著。明天早上六点半,阿泰斯特会在力量房里等他,格兰杰大概率也会在。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廊另一头,夏季联赛的第二场比赛沉默地排在24小时之后的赛程表里。他不知道下一场看穿会触发几次。但他记住了阿泰说的话——不是运气。是判断力。是早上六点半的录像室,是他在別人还在睡觉时自己一遍一遍反覆看的那些录像片段。 他走进走廊。子弹还会再装满。 第八章 升温 7月16日,標靶中心,夏季联赛第二场。步行者对阵火箭。 陈默的轮换顺位从第十五提前到了第十二。不是卡莱尔在训练时表扬了他——卡莱尔没有表扬任何人。他只是在战术板上把陈默的名字往上挪了几行。旁边有人注意到,格兰杰看完名单后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继续繫鞋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顺序意味著什么:两个同届新秀,一个首轮,一个次轮,如今在大名单的排序已经贴在同一个轮换区间里了。 火箭的后卫线比猛龙更难缠。他们的替补控卫是个在海外打了三年球的老將,速度不快,但节奏诡异,变向时肩膀的假动作能把人晃开两步。陈默第一次对位时吃了亏——他预判对方会往左突破,但对方用同一侧的假动作把他钉在原地,然后从右侧轻鬆上篮。看穿没有触发。 “菜鸟。”对方回防时丟下一句。 陈默没回应。他跑回进攻端,在弧顶接球,阿泰斯特在低位要位。他看了一眼防守人的站位——火箭的侧翼收缩比猛龙更激进,弱侧底角被放空。他把球从弧顶直接甩到底角,弗雷德·琼斯接球出手,三分命中。不是他的助攻数据,但传球路线的选择让场边的助教多看了他一眼。 第二节中段,卡莱尔把他换下。他坐在板凳上,用毛巾擦了一把脸,看著场上。火箭把分差拉开到九分,步行者的替补阵容进攻端哑火,格兰杰连续两次单打不中。陈默偏过头,看著格兰杰走回替补席。格兰杰没有看他。 下半场回来,格兰杰重新上场。小奥尼尔在高位持球,格兰杰从底线绕出,接球后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他犹豫了半拍,防守轮转到位,球被破坏出界。格兰杰往回跑的时候,陈默正好站在场边等死球换人。 “你的底线掩护,”陈默说,“如果绕出的时候先往底角假跑一步,防守人会被卡在福斯特的挡拆位置上。你出来的时候就是空位。” 格兰杰停下来,看著他。“你看了多久?” “从你第二投不中开始。” 格兰杰没有回应。死球哨响,陈默被换上场。两人在边线交错的瞬间,格兰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下次直接告诉我。” “下次你也直接问我。” 他们错肩而过。一个上场,一个回到替补席。 第四节。火箭的后卫再次单打陈默。这次对方用了同样的变向动作——但在他肩膀下沉的一瞬间,陈默感觉到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跳了一下。不是文字提示,不是声音,只是一个极短的视觉信號,像心跳监测仪上跳过了一个波峰。他的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反应——提前横移半步,恰好卡在对方的突破路线上。对方被迫收球,传球。球被阿泰斯特从弱侧协防干扰,弹出了边线。步行者球权。 看穿。第二次触发。 面板上的光晕很快褪去。他重新压低重心,回到防守位置。 终场前三分钟,步行者落后六分。陈默在弧顶接球,阿泰斯特在高位给他做挡拆——和昨晚加时赛里格兰杰给他做的掩护一模一样。防守人被阿泰宽大的身躯挡住,陈默绕过掩护,拔起,中距离出手。球进。分差四分。 他落地的时候阿泰从他身边跑过,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学得挺快。” 最后四十秒,步行者落后三分。陈默接球后没有直接出手——他看到火箭的防守人在往外扑,底角队友空了出来。他单手把球推给底角,弗雷德·琼斯三分命中。追平。 但这回没有加时赛。火箭的控卫在最后进攻中突破分球,他们的替补前锋在底角投进三分。標靶中心计时钟响。步行者输了——86-89,一场被后卫线逆转的失利。 更衣室里没有昨晚的狂欢。阿泰斯特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敷著冰袋,看著数据单没说话。卡莱尔没有点名任何人,只是在白板上画了几个防守跑位的示意图,把错误的位置用红笔圈出来。“这些跑位明天再练。休息。” 陈默解完鞋带,把球鞋塞进球包。他坐在更衣柜前,隔壁柜的格兰杰正在往膝盖上缠绷带,动作很慢。 “你那个底线掩护的建议,”格兰杰没有看他,“我试了一次。有效。” 陈默把球包拉链拉上。他看著面板上的数据:上场16分钟,12分,三分4投2中,2次助攻。防守犯规2次。看穿触发1次。他把这些数字吞进肚子里,站起来,走向淋浴的方向。 7月17日。標靶中心。第三场,对阵尼克斯。 这一场有全美直播。espn的副频道在下午三点就把摄像机架好了,场边多了几个穿西装的人在调试耳机。步行者的球员通道里,阿泰斯特在繫鞋带的时候嘟囔了一句:“电视转播——终於有点正经比赛的样了。” 陈默坐在地板上拉伸。他的轮换排序是第十一。比昨天提前了一位。 尼克斯的后卫线里有个小个子——內特·罗宾逊。身高1米75,弹跳和爆发力却足以让他和任何人硬碰硬。纽约首轮21顺位选了他,看中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运动能力。 第一节中段,罗宾逊在底角接球,陈默换防到他面前。两个人的身高差是22厘米——陈默张开双臂把罗宾逊罩在阴影里。罗宾逊看了他一眼,干拔。球进。 “youre bigger.”罗宾逊回防时朝他笑了一下。“but im faster.” 陈默没说话。他不是那种在场上和矮个子后卫斗嘴的人。但下一回合,他在进攻端接到阿泰的分球,面对尼克斯侧翼的扑防——拔起三分。球进。他回防时从罗宾逊身边跑过,什么都没说。 第四节。全场最大的噪音在內特·罗宾逊完成第二次隔扣后炸开了。这次扣的不是陈默的方向——是步行者的替补中锋。但標靶中心的一些中立球迷开始给罗宾逊喝彩。 然后罗宾逊又来了。他用一个变向晃开步行者的侧翼防守人,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试图在陈默补防到位之前完成单手劈扣。陈默从弱侧衝过来,正面迎了上去。他没有闭眼。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撞到一起。 看穿。第三次触发。 他预判的不是罗宾逊的起跳时机——罗宾逊已经跳起来了。他预判的是球的轨跡。罗宾逊的手腕在起跳时有一个微小的翻转,球的暴露角度比正常扣篮更靠前。 陈默的手指碰到了球。 不是封盖——他的手指只是擦到了球皮,不足以改变球的飞行方向——但罗宾逊自己调整了出手姿势,球扣飞了。篮板被福斯特收走。 罗宾逊落地后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不是在挑衅,是在確认——这个傢伙刚才是不是差点把球盖下来了?是的。他差一点。但標靶中心的球迷记住了那个画面。 卡莱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没有鼓掌,但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的姿势鬆动了一下。场边espn的摄像机转向了他,然后又转回场上。 终场前两分钟,步行者落后四分。尼克斯的替补后卫在弧顶控球,陈默压低重心,张开双臂。对方启动,变向——看穿触发。他提前横移半步,恰好卡在突破路线上。对方被迫停球,他伸手拍在球上。球出界。步行者球权。 “thats defense.”场边espn的解说冷静地补了一句。解说席上两位老牌主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把“alex chen”的名字写在台本靠前的位置。 最后二十七秒。步行者落后两分。陈默在弧顶持球,尼克斯的双人包夹正在合拢。他把球传给弱侧,球在队友之间快速传导,他被追防者紧贴著拉到边线。尼克斯的防线向內收缩,所有人都等著吉姆·杰克逊在低位单打,陈默已经站到边线外两步的位置,似乎被遗忘了。 还剩三秒。杰克逊把球往头顶举,做出一个假动作,防守人贴上来。他传向边线。 陈默已经在边线外垫了一步,接球,直接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小幅度的摺叠调节——腹肌微微收紧,球从防守者手指上方掠过,越过镜头的边缘,落进篮筐。 加时。 他落地后没有庆祝,只是把手放低,走向替补席。胸腔里那团火苗又矮了一截。但还剩几次?他心里有数。 加时赛最后时刻,他在弱侧干扰了尼克斯后卫的最后一投。球弹框而出。步行者贏了——91-89。步行者险胜尼克斯。 数据单最后定格在:上场24分钟,15分,4篮板,3助攻,1抢断,1次关键干扰。陈默签完名,走向球员通道。刚走出通道口,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拦住他。 “cctv-5,国內专访,约在夏季联赛全部结束之后。马库斯说你可以。” 陈默点了下头。“行。” 记者把录音笔收好,快步消失在走廊里。陈默站在通道口,看著球场上空没有完全熄灭的灯光。他知道这场全美直播之后,马库斯的收件箱会比昨天更满,天涯社区那篇帖子会有人把盖帽(差一点)翻来覆去地討论。 7月18日。第四场。阿泰斯特和格兰杰轮休。卡莱尔在前一晚深夜把陈默叫到酒店走廊,只说了一句话:“明天首发。” 他走回房间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未读简讯。 马库斯:球探报告更新了。“防守阅读”那一栏现在是a-。espn那个老解说昨天在播客里提了你一句,说你是“夏季联赛管理充能最聪明的新秀”。 瑞秋:首映礼彩排结束。手炼戴了。电台主持问我手炼谁送的,我说“一个打篮球的”。 他回了两条。给马库斯:a-不是我想要的。打完下一场再说。给瑞秋:他们问的问题你想回答,才答。不想答就说“不关你的事”。 她回:我说不关你的事需要你批准吗? 他对著手机笑了一下。 他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是明尼阿波利斯的夜,路灯在楼下排成两条平行的虚线,高速公路上的车灯从远处飘进来。他翻开战术本——那是他沿用ncaa时期的习惯,每一场夏联都有两页笔记,一页写跑位路线,一页写对手防守习惯。明天博古特坐镇內线,从底线空切会多撞几次墙。弧顶的挡拆空间更大。 首发。他把战术本合上,关灯。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 7月19日。標靶中心。第五场。对阵森林狼。 夏联最后一场。更衣室的气味和前四天一样——汗、消毒水、肌肉酸痛喷雾。但人的表情不一样了。有人看了一眼合同条款,有人已经开始查飞往其他城市的机票。莫里斯·卡特把手机放在更衣柜里,说他的经纪人在联繫一支欧洲球队。 陈默的首发位置被保留。卡莱尔今天没有调整后卫线轮换。 阿泰斯特重新回到首发阵容。他赛前就发了个简讯:“今天你只需要专注得分。防守端让对面那个新秀前锋做噩梦是我的事。” 陈默他做到了。他全场拿下18分——不是爆发式的高分,但每一分都踩在森林狼的防守调整点上。第三节森林狼追到六分时,他在底角接球投进三分;第四节森林狼换联防,他用两次罚球线中投逼对方改回盯人。“硬解时刻”在这两轮关键出手时各激活一次,每次都在防守阵型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时,球已经穿网了。 最后五分钟的局面已经不再紧张。步行者拥有明显的比分优势。波拉德抓篮板,吉姆·杰克逊控球,陈默在侧翼落位时——格兰杰从低位提上来,给他做了一道挡人。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格兰杰不再等陈默喊战术,而是主动提上来。陈默绕过掩护的空位出手被补防干扰,球偏出,但格兰杰自己抢到了前场篮板,补篮得分。 “谢谢。”陈默在回防时说。 “习惯就好。”格兰杰说。 更衣室里,大卫·哈里森拎著一桶佳得乐站在门口。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环节——夏联最后一场,菜鸟要淋一次佳得乐。这是步行者的传统。问题是:今天淋谁?有几个新秀同时看过去。哈里森看著陈默,走近,把整桶佳得乐浇在陈默头上。 “rookie!” 更衣室炸了。陈默把湿透的球衣脱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父亲那块精工表。秒针还在走。 阿泰斯特靠过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常规赛训练营,你跟我一组。別迟到。” 格兰杰从另一侧走过来。他看著陈默,沉默片刻,伸出手。陈默握住。 “我们俩的位置竞爭,”格兰杰说,“是我听过最好的安排。” “为什么?” “因为不管谁打首发,另一个都会让他更好。” 陈默鬆开手,没有接话。但他在更衣柜前坐了一会儿,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有三个人的留言。瑞秋发了首映礼当晚的一张照片——她站在红毯上,左手腕上那条银质手炼在闪光灯下亮了一下。她没有配文字。 马库斯转发了一条espn消息,附了一句“別喝太多”。下面是转发的邮件全文:步行者训练营邀请確认函。陈默的名字在第一行,备註註明“合同条款全部生效”。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窗外的夜和来时一样安静,但这间更衣室从此是他可以依靠的地方。他从球包里翻出那双黑金air jordan 12——鞋舌上那行字还在,“you cant guard me”——把他老款的那双放回鞋柜。 走廊尽头,教练组的人已经开始往训练器材上贴条码。训练营在十天之后。 第九章 夏季联赛结束 从明尼阿波利斯飞回印第安纳波利斯的飞机上,马库斯把夏季联赛的数据单摊在摺叠桌板上。五项数据用黄色萤光笔標出来,旁边是手写的球探报告摘要和一份训练营初步名单。 “保障条款全部激活。”马库斯说,手指点在数据单最后一行,“合同生效。训练营报到的时候你是有合同的人了。” 陈默靠著舷窗,看著云层下面印第安纳的田野慢慢变大。“还有谁?” 马库斯把训练营名单推过来。后卫线一栏列了七个名字:阿泰斯特、格兰杰、弗雷德·琼斯、安东尼·詹森、埃迪·吉尔、萨鲁纳斯·贾斯科维休斯,最后一个才是他。七个后卫,大名单只能留四到五个。 “你要进轮换,就得在训练营里抢掉至少一个人的时间。” 陈默看著名单。他没有马上回答,但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了一瞬。马库斯没有追问,把数据单收回文件夹,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份训练计划——投篮教练罗恩已经在印第安纳等著了。 回印第安纳波利斯之后第三天,cctv-5的专访如约而至。 拍摄地点在步行者训练馆的一间会议室里,背景是一面掛满球衣的墙壁。女记者姓周,戴细框眼镜,提问时会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偶尔低头看一眼笔记本上的提纲。 “夏季联赛第三场,你对尼克斯那个关键防守,”她用普通话说,“国內球迷论坛上把那球反覆截了好几张动图。你自己怎么看那个回合?” 陈默想了想,用中文回答,语速比选秀夜採访时慢一些,但句子比那时完整。“那个球我看到了他的手腕翻转。他扣篮之前球暴露的角度比別人大一点。我只是刚好碰到了。” “你觉得这是运气还是判断?” “都有。” 记者笑了一下,继续问:“国內球迷很关心你的適应情况。从ncaa到nba,你觉得最大的区別是什么?” “速度。”他这次用了英文,然后自己切换回中文,“每个人的第一步都很快。你不能慢,慢一拍就没了。” 採访快结束时,记者问他有什么想对国內球迷说的。陈默停了两秒,用中文说:“看我打球就行。不用帮我解释。” 专访在国內播出之后,天涯社区那篇从选秀夜就开始更新的帖子又被顶了上来,点击量翻了一倍。有人把夏季联赛的集锦配上中文字幕,传到了新浪体育频道。字幕在他那次抢断成功的画面上打了一行字:“手术刀开始切nba的肉了。” 七月最后一周,洛杉磯。 瑞秋在机场接他。她穿了一条浅色牛仔裤和一件白t恤,头髮比四月份在印第安纳时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早上在酒店房间里还要自在。她看到他从到达口走出来,没有挥手,只是站在原地笑了一下。 “你晒黑了。” “明尼苏达的太阳。” “明尼苏达有太阳?” “夏天有。” 她在开车回市区的路上放了那首她提过好几次的雷鬼老歌,音量调得不高不低。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车窗外洛杉磯的棕櫚树和乾燥的街道往后退。她换了一条车道,动作很隨意,像这座城市是她的客厅。 他们去了一家瑞秋坚持要带他看的旧书店,在银湖区一条斜坡路的尽头,门面窄得只能並排站两个人。里面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二手书和旧唱片,空气里有旧纸页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瑞秋蹲在诗歌区翻一本翻旧了的玛丽·奥利弗,陈默在另一头找到了一张pete rock的唱片,封面边角有点磨损。他拿起来给她看,她看了一眼,说:“这个人在我的审美盲区里。” “他是製作人。不是看脸的。” “那还行。” 晚饭在一家墨西哥餐厅。瑞秋点了一个海鲜饭,陈默要了牛肉卷饼。餐厅里在放一首很轻的拉丁吉他曲,吧檯后面有个调酒师在切青柠,空气里混著龙舌兰和烤肉的味道。两个人吃到一半,瑞秋把叉子放在盘子边上,喝了一口水,看著他。 “你明天不用训练?” “休赛期。”他把卷饼的最后一块塞进嘴里。“马库斯特批的。” “那个穿西装像鯊鱼的人居然会批假。” “他没批。我自己决定的。” 她笑了,把纸巾折了一下。“所以你是逃课来的。” “逃了两天。” 回酒店的路上,她把手伸过来,放在掛挡杆旁边。不像是刻意的,更像是惯性——上次一起乘车时这个动作就已经被默认了。陈默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按在她手心里。窗外高速路上的车灯把隧道照成一片模糊的橙黄色。 进了房间,瑞秋把门卡插进取电槽,室內的灯光跳了一下亮起来。她把头髮上的髮夹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洛杉磯的夜景透过落地窗铺在床单上,远处山脉的轮廓隱没在橙色雾靄里。她转过身,靠在窗边,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肩膀的线条上。 “你今天穿的这件亨利衫——”她认出了那件深灰色的亨利衫。 “你寄的,”陈默站在房间中央,手插在口袋里,“你说首映礼和试训一样重要。” “你还记得。” “你寄给我的东西我都留著。” 她走过来,手指勾住他领口那根白金炼子,轻轻拉了一下。手术刀吊坠从衣领里滑出来,在灯光下反著一点微光。 “我给你的杯垫呢?”她问。 “在公寓床头柜上。” “你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每天都能看到。” 她把链子又拉近了一点,近到她的额头几乎碰到他的下巴。她闭上眼睛,呼吸慢了下来。陈默吻了她的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她的嘴角。她的手指从他领口滑到后颈,碰到了他的发尾。她从印第安纳片场回来那天晚上就说了“我不跟大学球员约会”——然后那个夏天延长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已经不是大学球员了。 “你今晚真的不用训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早上也不用。” 她把他拉近,后背靠上落地窗的玻璃,玻璃上起了薄薄一层雾气。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洛杉磯的白色日光。瑞秋趴在他旁边,头髮散在枕头上,一只手臂搭在他胸口,呼吸很深很慢。阳光从她肩膀上滑过去,落在床单上。他想起印第安纳波利斯那个酒店房间——几个月前同样的早晨,同样的光线角度,她也是这个姿势。 他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马库斯的简讯照例准时:休息两天。回来之后训练表排好了。 瑞秋动了一下,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那个穿西装的人?” “还是他。” “他说什么?” “让我別迟到。” 她闷声笑了一下,没睁眼,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很轻,手掌停在那里,没有移开。窗外远处有一架直升机在飞,螺旋桨的声音透过玻璃变得很轻很模糊。 “你下午几点走?”她的声音含在枕头里。 “三点。” 她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动。窗外的阳光正在从洛杉磯的天际线上慢慢移过来。衣柜里掛著她的浅色牛仔裤和昨晚那件白t恤,他的球包放在房间角落,黑金aj12的鞋底露出一角。 第十章 训练营 康塞科球馆的训练馆,早上六点四十五。 陈默把球包放在长椅上,换好训练服。更衣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灯光还没全开,储物柜的影子斜在地上。他繫紧鞋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夏季联赛结束之后休息了不到两周,但身体已经重新回到了那种紧绷的状態——不是疲惫,是准备好了。 球馆的门被推开。阿泰斯特走进来,穿著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训练背心,肩膀上搭著毛巾。他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下巴往力量房的方向偏了一下。 “先练力量。”阿泰说,“投篮等八点他们来了再练。” 力量房不大,但器械齐全。阿泰斯特的训练方式很直接——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复杂的组间间歇设计,就是一遍又一遍的基础力量。槓铃深蹲,腿举,臥推,每个项目三到四组,每组做到力竭。陈默跟在他后面轮换器械,两个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有槓铃片碰撞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 “你大腿后侧太弱。”阿泰在做完第三组腿弯举之后,从器械上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把汗。“防挡拆的时候重心压不下去,对面后卫一个变向你就起不来了。” 陈默接过器械,把重量调低了五磅。“我知道。” “知道就练。” 他练了。腿弯举四组,每组十五次,做到最后一组的时候大腿后侧在发抖,他咬著牙做完最后一个。阿泰站在旁边看著,没有帮他卸槓铃片。 练完力量已经快八点了。球馆里陆续有人进来,格兰杰在另一边开始热身投篮,福斯特在篮下练卡位,弗雷德·琼斯和安东尼·詹森在边线做拉伸。助教把训练计划贴在公告板上,第一行写著上午的体能测试流程。 陈默站在公告板前面,把今天的日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马库斯之前发过一份更详细的训练营日程表——体能测试、分组对抗、录像课、战术演练,每天从早到晚排满。但对他来说,真正的日程只有一件事:证明自己值得一个轮换位置。 格兰杰从后面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公告板。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同时走向了体能测试的集合点。 上午的体能测试是训练营的例行项目。二十个球员分成四组,依次完成全场折返跑、三秒区四点移动、原地摸高和助跑摸高、以及185磅臥推极限次数。 陈默被分在第二组。第一组跑全场折返的时候他站在边线看著,阿泰斯特跑得不算快——他的体测数据从来不是联盟顶级,但他的力量在体能房里已经压过所有人一头。 轮到第二组。陈默站在起跑线,助教举著秒表等哨声。哨响。他的第一步蹬出去的时候,身体侧倾的幅度比大学时期更小——七八月的力量训练和速度保持让他的核心稳定性在起跑阶段就锁住了姿態。全场衝刺,折返,再衝刺,再折返。每一个急停都压更低的重心,每一次重启都更早蹬地。 三秒区四点移动,他的横移速度在十个后卫里排第二,只落后弗雷德·琼斯。助跑摸高比联合试训时涨了两厘米。到了臥推环节,他推了十五次,比选秀前多了一次——不算惊人的进步,但阿泰站在旁边看著,嘴角动了一下。 “大腿后侧。”阿泰说。 “在练了。”陈默从臥推凳上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下午的分组对抗是训练营的核心环节。 卡莱尔教练把二十个人分成四队,打全场五对五,每节十分钟,打完一节换两组人上。这不是夏季联赛那种让新秀自由发挥的对抗——这是卡莱尔的体系演练。每一次挡拆的防守轮转,每一次无球跑位的路线选择,每一次快攻的落位时机,都在教练组面前的战术板上被拆解成数据和箭头。 陈默被分在第二阵容,和格兰杰、福斯特、贾斯科维休斯、埃迪·吉尔一组。他们的对手是第一阵容:阿泰斯特、杰梅因·奥尼尔、安东尼·詹森、弗雷德·琼斯,还有一个训练营邀请合同的前锋。 第一节打了三分钟,陈默没有出手。他在弧顶跑了两道掩护,每次都按照战术路线跑到了正確的位置——但球没有传过来。他重新绕到底角,继续跑。第三次跑位,他在底线接到格兰杰的分球,防守人扑过来。——直接拔起,没有调整。球进。 卡莱尔在场边站著,手臂交叉。没有说话。 对抗打到第二节,陈默开始在防守端有了表现。他换防到弗雷德·琼斯面前,琼斯变向,他横移——看穿没有触发,但他自己的脚步比夏季联赛时更乾净,重心更低。琼斯出手偏出。篮板被福斯特收走。 接下来几个回合他连续跑了四次无球掩护。每次掩护之后的弹出角度都比上一次更精確,福斯特的挡人被充分利用,防守者每次追防都差一步。他接球出手三次,命中两次。 在场边看对抗的替补席上,马库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穿著那套深灰色定製西装,手里端著咖啡,坐在第三排。陈默在场上跑位的时候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但他知道马库斯在。马库斯从来不坐在替补席后面——他永远坐在能看清战术板的位置。 训练营第三天,卡莱尔增加了防守专项训练。 早晨的力量房由阿泰斯特继续带著,深蹲和臥推的日常循环之外他加了一组核心抗旋转的训练。他告诉陈默:“后撤步投篮的人会用肩膀假动作骗你重心,你腹部侧面的肌肉如果不够强,上半身会被假动作带歪。不用多,歪一寸,就够他出手了。”陈默加练了那组动作,每组做到力竭。 下午,助教把后卫组的八个人分成两队在底线站好,轮流做滑步练习。从罚球线一侧滑到另一侧,保持防守姿势,不能交叉步,不能跳。做完之后接著z字折返——沿三分线做对角线折返,每个折返点压低重心,模擬防挡拆时的脚步切换。 陈默滑到第三组的时候,大腿后侧开始发胀。夏季联赛期间他和罗恩教练专门练过这个动作,但训练营的强度更高——每天两组滑步,而不是每周三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脚掌蹬地的角度上,试著让每一寸横移都踩在正確的位置。 卡莱尔在场边看完了整组训练。滑步结束后,助教叫所有人补水休息。卡莱尔走过来,站在陈默旁边。 “你的防守横移——夏联时候重心偏高的问题有改善,”卡莱尔说,“但左脚的蹬地角度还是偏外。每次向左滑步,你的第一步慢了零点几秒。面对这层级的后卫,这点差距会被放大。” 陈默喝了口水。“我在改。罗恩七月底给我录了步法训练的专项视频,我自己在练。” 卡莱尔没有接这句话。他看了陈默一眼,转身走了。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明天录像课,看今天下午对抗的第二节。” 陈默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教练不会点名表扬,但让你知道自己被看到了。 训练营第五天。下午的对抗打到第四节,场上气氛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乾净。弗雷德·琼斯在一次快攻中被安东尼·詹森撞出边线,两个人站起来之后互相瞪了一眼。卡莱尔没有吹停——他从来不在训练中调解衝突。他只是让对抗继续。 陈默接球。防守他的是贾斯科维休斯,一个在欧洲打了多年职业联赛的老將后卫,脚步不算快但经验极其丰富。陈默做了一次体前变向,没晃开;加了一次肩膀假动作,对方的重心还是没有偏移。他选择拔起中投——球弹框而出。回防路上,大拇指上翻看了一下刚才的投球手感。不是弧度问题,是在对抗后起跳的瞬间手指离开了最佳出手点的位面。 下一回合,他绕福斯特的掩护接球。贾斯科维休斯追到身后,他这次没有急著出手——先往底角假跑一步,防守人重心偏移,然后反跑弹出,再接球,直接拔起。这一套无球跑位他在夏季联赛训练时跑过上百遍,球进。 回防的时候他跑过替补席,马库斯坐在第三排,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马库斯没有表情,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陈默知道那是在工作。 国內媒体开始找上门来,是在训练营第一周快结束的时候。马库斯在电话里说得直接:nba中国那边转发了两位数的国內媒体採访请求,包括几家门户网站、电视台和报纸,都想在常规赛开始前做一次专访。 “现在不急。”马库斯在电话里说,“训练营打完之后看表现。常规赛打了第一场再说。” “他们想聊什么。” “什么都想聊。你的训练强度、夏联数据、步行者轮换排序、华裔身份——还有瑞秋。” “瑞秋是我的事。” “你是你的事。但媒体问的时候你得有回答。” 陈默把电话换了只手。“我会回答『不关你的事』。” 马库斯在那边静了一秒,然后说:“用中文说,效果更好。比较委婉。” 这事暂时搁置。但国內球迷的反应已经有了徵兆,训练营期间天涯那篇帖子被转到了几个新兴的篮球论坛和百度贴吧的萌芽阶段——它在当时还是一个小眾平台。有人整理了陈默夏联的防守集锦,有人翻译了espn那场全美直播的解说词,还有人开始称呼他为“手术刀”,直接把英文绰號用中文翻译过来。 与此同时,步行者本地的关注也在发酵。夏联第三场全美直播之后,他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知名度已经超出了篮球圈——first indiana bank的海报在训练营期间接到了续约諮询,st. elmo的老板托人带话来说四十周年庆的邀请仍然有效,只是这次不用带队友了。 训练营第七天。瑞秋上了去机场的车。 她在洛杉磯发了一条简讯,说欧洲的戏提前了,十一月就走,比之前预估的更早。两个人没有在电话里討论这件事的后果——训练营到了最关键的一周,接下来就是季前赛,他们都知道这个赛季的日程意味著什么。 陈默在休息时间给她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瑞秋没有追问,只是发了她酒店房间窗外的夜景,远处隱约有洛杉磯的棕櫚树被路灯勾出的轮廓。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晚上九点,他一个人在训练馆的录像室。卡莱尔让他分析东部所有球队的战术特点,他正在看活塞上赛季的防守录像——本·华莱士的协防覆盖面积和拉希德·华莱士的高位补防习惯。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常规赛之前完成这份任务。 他在笔记本上写:防守习惯偏左肩。高位防挡拆先沉重心,再移动,节奏差一拍。 训练营收尾那天,卡莱尔宣布了大名单。 后卫线留了五个人:弗雷德·琼斯、安东尼·詹森、萨鲁纳斯·贾斯科维休斯、丹尼·格兰杰、陈默。埃迪·吉尔被裁了。更衣室里没有太多祝贺,也没有太多告別——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名字,算別人的名字,算合同条款,算常规赛还剩几天。 会议结束后,卡莱尔把陈默叫到了场边。 “你的跑位路线,”卡莱尔说,“训练营第二阵容里最好的。防守横移有进展,但左脚的启动步还是一样的问题。” 陈默点了点头。他知道卡莱尔的说话方式:先讲问题,再讲你能做什么。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暗示——左脚启动步的改善,將是他训练营结束后第一阶段最重要的训练重点。他会继续在每天早晨的力量房和下午的步法训练中持续修正。 “季前赛的轮换排序会继续观察。你和大名单其他后卫一样,从最少的时间开始。”卡莱尔停了一下,“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卡莱尔看著他,把战术板夹在腋下,“现在去把东部的战术分析写完。” 陈默转身,走向录像室。训练馆里的灯光已经灭了一半,只有地板清洁机还在远处嗡嗡地响。经过力量房门口时,他看见阿泰斯特还在里面练臥推,槓铃杆上的重量比上午又加了十磅。槓铃放下,金属撞击声响过空旷的走廊。陈默没有和他说话,但他知道,他现在需要的力量,不只在肌肉里。 第十一章 更衣室 季前赛开始前三天,卡莱尔在训练馆召开了一次全队会议。二十个人的大名单经歷了训练营的反覆筛选,有人被裁,有人被下放,有人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了。剩下的十五个人坐在更衣室里,身后是刚掛上去的新赛季球衣,白色主场,蓝色客场,每个號码下面印著名字。 卡莱尔站在战术板前面,没有开场白。“训练营结束了。恭喜你们留在这里。”他扫了一圈更衣室,“但常规赛开始之后,轮换阵容只有十个人。谁打首发,谁坐板凳,谁在垃圾时间上场——看你们自己。” 他往战术板上贴了一张纸——常规赛第一周的赛程表。第一场,11月2日,客场对奥兰多魔术。 “季前赛八场。从明天开始。”卡莱尔把笔帽合上,“你们的每一分钟都会被记录。没有人在乎你是首轮秀还是次轮秀,是十年老將还是昨天刚从训练营合同转正。常规赛的轮换排序,看接下来这两周。” 会议散了。陈默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更衣柜前面。他的更衣柜在格兰杰旁边,对面是弗雷德·琼斯和老將安东尼·詹森。 格兰杰已经在换训练服了。他把球鞋从包里拿出来,鞋底敲了一下更衣柜的边缘,震掉上次训练沾的木地板碎屑。“季前赛第一场,卡莱尔让我们俩打同一个位置。” 陈默把白金炼子塞进球衣领口。“第几分钟开始?” 格兰杰嘴角动了一下,没回答。 训练结束之后,陈默坐在更衣柜前换鞋。更衣室里人渐渐散了,只剩几个还在敷冰袋的球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著。 瑞秋发了一条简讯,时间戳是巴黎时间的深夜。就一行字:“今天拍了十二个小时。导演说我的法语口音像德克萨斯人在念菜单。” 他回:“你法语本来就像德克萨斯人在念菜单。” 隔了两分钟。她回了一张照片——化妆间的镜子里,她穿著戏服,头髮被盘起来,脸上还有哭戏留下的痕跡。配了一行字:“首映礼之后我还没看过自己的片子。这边没电影院。” “你不是拍电影的。” “所以我在酒店电视上看espn。” “电视上播什么。” “你那个训练营的新闻。三分多钟。你有个镜头在做拉伸,表情特別丑。”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更衣室。福斯特正在往膝盖上缠冰袋,安东尼·詹森在角落里跟助教討论昨晚的录像,格兰杰靠在更衣柜上闭著眼睛听ipod,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 这是他的球队了。不是印第安纳大学那支围著他转的球队,是十五个各怀目的、各有合同、各有故事的人挤在同一间屋子里,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在更衣柜上,每个人的时间都在被卡莱尔用秒表计算。但这仍然是他的球队。 季前赛打得不快不慢。八场比赛分布在两周里,卡莱尔把轮换拆得很碎,每场都在试不同的组合。 陈默的出场时间从第一场的八分钟慢慢涨到第六场的二十分钟。他在场上做的事和训练营一样——无球跑位按战术路线执行,接球后出手节奏乾净,防守端横移重心比以前更低。看穿偶有触发,能在某些单防回合里提前卡住位置,让对位的人停球或被迫传球。不稳定的触发概率仍然是这个徽章的底色,但他自己的防守脚步在训练营和季前赛的对抗中持续积累著不需要依赖徽章的经验。 硬解时刻在季前赛里他只激活过三次。一次在第二场,一次在第五场,一次在最后一场的第四节。不是每场都需要用——季前赛的胜负意义有限,但卡莱尔在关键时刻把球交给他的时候,他就用。每次激活都像在扣空弹夹里的一颗子弹:胸腔里那团炉火在出手之前微微一烫,球离手之后归於安静。 他在常规赛开始前把自己的弹药锁在意识深处的某个夹层里,不去翻看数字。剩下多少次,是常规赛的事。 瑞秋的联繫保持著一种无声的节奏。巴黎的时差让她总是在印第安纳的下午发来简讯,內容都很短,有时是片场的琐碎,有时是一张窗外的照片,有时就一句“累了”。陈默每一条都回,但从不主动说起自己的训练。 克里夫兰的季前赛第七场,送机的巴士上,马库斯忽然转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国內体育门户网站关於他的球员来信:球迷在討论球员的合同结构,以及下一份市场报价。 “常规赛还没打,”陈默说。 “那你说早了。”马库斯把屏幕收了回去,继续敲键盘。 季前赛最后一场打完,全队飞回印第安纳波利斯。更衣室里有人在抢常规赛,目標定得很轻鬆;有人默默地在合同条款里翻找下一年的球队选项;有人在训练服上写下常规赛赛程的每场比赛。陈默把最后一套季前赛他的数据写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场均15分钟,6.8分1.9篮板,命中率44%,三分命中率38%——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包里。更衣室门外,训练馆的灯已经灭了一半。远处力量房里还有槓铃片撞击的声音,是阿泰斯特。 常规赛揭幕前夜,康塞科球馆的训练馆里只剩下地板清洁机在嗡嗡地转。 陈默坐在录像室最后一排,面前是卡莱尔让他做的东部战术分析。屏幕上是魔术队上赛季的防守录像,德怀特·霍华德在禁区的协防覆盖面积被红色半透明標註了一层。防挡拆时自动优先回缩禁区,外线后卫的绕掩护空间留得比他看起来更大。 笔记本上写了一页半。左脚启动步的问题和这些录像分析后来都被他一起带出了录像室——常规赛想站稳轮换,两件事都不能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关掉投影仪,走出录像室。走廊里,卡莱尔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端著一杯冷掉的咖啡。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季前赛你一共出手了多少次。”卡莱尔问。 “场均不到六次。” “常规赛可能更少。也可能更多。”卡莱尔喝了口咖啡,“你准备好的是哪种?” 陈默把笔记本夹在腋下。“都准备好了。” 卡莱尔看著他,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廊里迴荡著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归於安静。陈默站在更衣室门口,头顶的日光灯管在嗡嗡轻响。他很久没有看过自己的更衣柜从天花板灯管的这侧望过去是什么样子了——在六点半的清晨和录像课结束后短暂安静的时刻,这里是他在印第安纳的四年之前从未想过会抵达的位置。也正是在这间更衣室最后安静的几分钟,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上,硬解时刻的次数安静地重置为完整状態。明天,这些子弹该上膛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瑞秋在巴黎时间的深夜发了一句:“刚收工。明天看你比赛。” 他回了一个字:“看。” 更衣室门外,夜班保安正在巡逻。外面是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夜。明天,是常规赛。 第十二章 揭幕战 2005年11月2日。奥兰多,td水屋中心。 客队更衣室比主队的小一圈,灯光偏冷,墙上是上赛季季后赛的旧赛程表。十五个人挤在更衣柜前面,没有人说话。 陈默坐在角落里,把白金炼子塞进领口。他低头繫鞋带的时候,手指碰到鞋舌內侧——那里用黑色记號笔写著四个字:左脚启动步。训练营最后一天写的,被汗浸过,但字跡还能辨认。 阿泰斯特在对面往手腕上缠绷带,一圈一圈,像在组装一台机器。这是他被禁赛一个赛季之后的第一场常规赛。更衣室里没人跟他提这件事,但所有人的余光都在他身上分了一部分。 格兰杰坐在隔壁,耳机塞著,眼睛盯著地板。陈默没问他在听什么——打夏季联赛的时候问过一次,格兰杰说在背战术路线,然后加了一句“其实我在听说唱”。 “魔术內线。”杰梅因·奥尼尔站在更衣室中央,把球裤往上拽了拽。“霍华德我来。外线锁好。”他看了史蒂芬·杰克逊一眼,然后目光扫过替补席,“后卫线——別让尼尔森舒服。”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贾斯科维休斯在他旁边拧开水瓶盖,这个立陶宛老將今天也是nba首秀,他在欧洲拿过所有荣誉,但此刻也不得不从替补打起。安东尼·詹森靠在墙上,手里转著一条毛巾,没有表情——他打了快十年,换过六支球队,每一个赛季都是从不確定的轮换位置开始。 弗雷德·琼斯在门口做拉伸,他是去年的扣篮王,运动能力在这间屋子里排前三,但卡莱尔还没宣布今天的首发二號位是他还是史蒂芬·杰克逊。 卡莱尔从走廊走进来,把战术板立在门边。首发名单贴在板上:廷斯利、史蒂芬·杰克逊、阿泰斯特、小奥尼尔、福斯特。 杰克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他和阿泰斯特是这支球队防守端的骨架——一个凶,一个狠,两个人都带著一种不属於常规赛的情绪走进球场。 “走了。”杰克逊说。首发五个人往通道方向走去。阿泰斯特经过陈默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和夏季联赛一模一样。 “看好了。替补上来別减速。” 陈默把球裤往上拽了拽。“你看不见我的时候更快。” 阿泰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向通道。 球员通道灯光昏暗,地毯被踩了太多遍,边缘已经起毛。陈默靠在墙上,听著外面的声音。奥兰多球迷正在为主队出场欢呼,每一个名字都带起一波声浪。霍华德最后一个出场,整座水屋中心都在震。 “第一场。”格兰杰站在他旁边,声音混在噪音里。 “我知道。” “紧张?”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紧张。” 通道尽头,助教举起了手。 北京时间11月3日上午,cctv-5的演播室里,於嘉和张卫平坐在镜头前,背后的屏幕上打著今天的转播对阵表。 “各位观眾早上好,欢迎收看nba常规赛直播。”於嘉推了一下眼镜,“今天我们要转播的是休斯顿火箭主场对阵萨克拉门托国王的比赛,姚明將迎来新赛季首秀。不过在火箭的比赛开始之前,我们先用画中画插播一场正在进行的比赛——奥兰多魔术主场对阵印第安纳步行者。” 张卫平接过话茬:“这场球有意思。步行者今年在选秀大会上用次轮第46顺位选了一个叫亚歷克斯·陈的华裔后卫,印第安纳大学出来的。印第安纳本地孩子,穿的是0號球衣,今天也是他的nba首秀。” “对,陈默。”於嘉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在ncaa锦標赛首轮砍过38分,绰號『手术刀』。夏季联赛打得也不错,场均十几分。看看他今天能获得多少上场时间。” 画面切换到水屋中心的现场信號。字幕打出:印第安纳步行者 0-0奥兰多魔术,第一节即將开始。 陈默站在场边,双手叉腰,看著跳球。他的位置在替补席前,训练服还没脱。场上的灯光比ncaa更亮,每一块地板都在反光。 第一节打了四分钟,步行者的防守体系开始展现。阿泰斯特贴身锁住特科格鲁,杰克逊在弱侧补防及时,福斯特在禁区连续製造身体对抗。但魔术的后卫尼尔森用速度撕开了外线防线,霍华德两次抢到前场篮板补篮得分。首节打完,魔术22比20领先。 陈默坐在板凳上看著。卡莱尔第一组轮换用了丹尼·格兰杰和老將安东尼·詹森。弗雷德·琼斯在第二节开始也上场了——扣篮王跑动积极,但手感冰冷,前两次出手全部偏出。 第二节中段,卡莱尔在一次死球时转过头,目光扫过替补席。贾斯科维休斯先站起来,然后卡莱尔的手指指向了陈默。 “陈。换弗雷德。二號位。上去跑战术。” 陈默站起来,把训练服脱下来,露出步行者的白色客场球衣。0號码下面印著“chen”。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胸腔里那团火苗跳了一下。 td水屋中心的广播员面无表情地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平淡,和刚才念霍华德时的嘶吼形成鲜明对比。场边有两个穿著弗朗西斯球衣的球迷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微微摇了摇头,但有一个举著自製手写海报的华人球迷站了起来,海报上用红色记號笔歪歪扭扭写了一个“陈”字。 他上场。 头两个回合,球没有传到他手里。他在弱侧跑了两次无球掩护,每次都跑到了正確的位置——第一次绕福斯特的掩护弹出弧顶,防守人跟丟了半步;第二次底线反跑,甩开防守人两步,但球在弱侧被转移走了。 第三个回合,丹尼格兰杰在弧顶控球。陈默绕小奥尼尔的掩护弹出到侧翼,防守人追防慢了半拍。球传过来,他接球——膝盖弯曲,拔起——出手。 球弹框而出。角度偏平,膝盖弯得太快,力量传导不到手腕。他摊开手心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压低重心跑回后场。 “新手。”魔术替补席上有人嘀咕了一句。陈默没有反应。 下一个防守回合,尼尔森突破到他面前,连续交叉步。陈默压低重心,胸口正对著他——强迫自己把左脚往內收了半掌的距离。训练营录像课上卡莱尔圈过他的左脚蹬地角度。尼尔森启动,变向。他横移。左脚踩稳了。没有往外飘。尼尔森被迫把球分出去。 看穿没有触发。这是他自己的防守。 他跑回进攻端。廷斯利在弧顶指挥跑位,陈默从底线绕出来,连续两道掩护——福斯特,然后是小奥尼尔。防守人撞在第二道掩护上,摔倒。陈默在弧顶接到球,空位。拔起。三分出手。球划过一道弧线,穿网。 他在nba的第一分,是一记三分球。回防路上他没有庆祝,只是把手放低,从格兰杰身边跑过去。格兰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替补席上,安东尼·詹森站起来挥了一下拳头。 中场休息时,步行者47比43领先。陈默走进球员通道,扫了一眼数据单——第一节后半段到第二节打了不到六分钟,5分,三分2投1中,一次防守破坏。他在心里把那行5分划掉,重新写了一个更大的数字。 更衣室里,卡莱尔站在战术板前面。他没有表扬任何人,只是在白板上画了几条魔术下半场的防守调整路线。“他们会让霍华德更靠外扩防挡拆。弱侧底角会有空间。”他看了陈默一眼,“你下半场跑底角。” 陈默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对面更衣柜,阿泰斯特把冰袋从膝盖上拿下来,看著他。“三分手感不错。” “空位。” “空位也得投进去。”阿泰站起来,重新往手腕上缠绷带。“下半场接著投。” 第三节中段,步行者领先优势被追到只剩两分。弗朗西斯连续命中,霍华德在內线製造犯规。水屋中心吵得像一只活了的巨型音箱。 卡莱尔叫了暂停。他站在球员们面前,画了一个战术:阿泰斯特高位持球,小奥尼尔弱侧低位要位,廷斯利绕掩护切入。这是步行者最能得分的三个人。但阿泰把球裤往上拽了拽,看了眼暂停时间所剩无几的时钟,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句话,那句话卡莱尔没有问,没有人接,只是战术板被放下,然后有人重新拿起笔。 暂停结束。陈默走上场。 他在弱侧落位,防守人距离他一步——德肖恩·史蒂文森,魔术最好的外线防守者,一个靠封锁对手得分为生的人。史蒂文森看了他一眼,嘴里没说话,但眼神的意味很清楚:一个次轮秀,不值得他浪费垃圾话。 阿泰在左侧持球,背身压住特科格鲁。陈默从底线绕出来——福斯特给他做下掩护——格兰杰又做了一道侧掩护。史蒂文森连续被挡在身后。陈默在弧顶接球,空位。拔起。三分。命中。 步行者重新领先五分。他跑回后场的时候,阿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下一个防守回合,史蒂文森在他面前背身单打。陈默压低重心,胸口顶著对方的腰。史蒂文森撞击一次、两次——第三次,肩膀下沉的方向被陈默提前感知到了。看穿触发。他没有跳,只是把手臂伸直举高,干扰了对方的视线。球偏出。 福斯特抢到篮板。步行者反击快攻。贾斯科维休斯推进到前场,把球传给左侧插上的陈默。他接球后全场衝刺,3.06秒的速度让他甩开了追防的防守人,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单手劈扣。球砸进篮筐的一瞬间,篮板上的计时器震了一下。步行者替补席全部站了起来,格兰杰把毛巾扔在地上。 td水屋中心安静了半秒。然后被步行者替补席的吼声打破。 第四节开始前,卡莱尔在替补席前面蹲下来,看著手里的轮换表。 “第四节前半段。陈,你跟贾斯科维休斯搭档后场。弗雷德,你今天手感不好,先休息。” 陈默在第四节前半段打了不到六分钟。分差在八分到十二分之间浮动,魔术试图扩防逼抢,但陈默连续两次找到空位的队友——一次传回给弧顶的贾斯科维休斯完成三分,一次击地传在內切的福斯特完成上篮。 最后六分钟。卡莱尔叫了暂停。分差九分。他看了一眼战术板,然后把陈默换下,换上史蒂芬·杰克逊收尾。 陈默坐在替补席上,把训练服重新穿回去。福斯特给他递了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盖,喝了一口。场上,阿泰和杰克逊在最后几个回合里把魔术的后卫线碾碎了。阿泰一记背身单打命中。杰克逊在底角接球三分——锁定胜局。 终场哨响。步行者90比78击败奥兰多魔术,拿下新赛季首胜。小奥尼尔全场最高的19分7篮板,阿泰斯特復出首战16分5助攻,贾斯科维休斯和安东尼·詹森各贡献7分。陈默看完全场数字,才把水放下。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在说话。福斯特把冰袋敷在膝盖上,史蒂芬·杰克逊在用毛巾擦头髮,阿泰斯特靠著更衣柜,冰袋按在左肩上。格兰杰坐在陈默旁边,两个人谁也不看谁。 阿泰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第一次得分。” “空位三分。”陈默把球鞋脱下来。 “还有那个扣篮。” “快攻扣篮。” 阿泰把冰袋换个手。“你知道菜鸟第一场能扣篮的有几个?” 陈默抬头。 “不多。你做的不错。” 陈默没有接话。他把球鞋放进更衣柜最下层,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马库斯:15分,5篮板,3助攻,2抢断,三分5投3中。国內论坛已经翻了。cctv-5的画中画播了你两个扣篮,於嘉说你“首秀表现稳健”。明天本地银行gg拍摄改到下午。继续打。 第二条,瑞秋:巴黎凌晨四点。看你比赛。扣篮那个镜头espn回放了两次。我录下来了。 第三条,瑞秋又发了一条:贏了。还有(我)。 他回了一个字:有(我知道有你)。 第十三章 回声 更衣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灯光比场上暗一半。 陈默走了几步,发现马库斯靠在墙上。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衬衫袖口的扣子整整齐齐,但手里的咖啡已经换成了今晚的第三杯。这个镜头在夏季联赛、训练营、季前赛出现过很多次,现在终於出现在了常规赛的走廊里。他把一张数据单递过来,a4纸上印著官方统计——上场24分钟,15分,5篮板,3助攻,2抢断,三分5投3中。 “赛后採访区在通道尽头。奥兰多本地媒体、印第安纳波利斯跟队记者,还有cctmissioners office。 陈默看了他一眼。 “一场球。” “一场就够了。姚明不是第一场就打出来的,但斯特恩赌姚明赌对了。你猜他现在在想什么?”马库斯收起手机。 陈默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个华裔后卫如果能在nba站稳轮换,中国市场的转播费还能再涨。打得好,中国市场就是你的;打不好,你就是选秀夜的曇花。”他把咖啡换到另一只手,“斯特恩当然希望中国市场越大越好。这是商业。他等了三年,才看到一个不是中锋的华裔球员。他肯定会研究一下你的录像,確认你是不是值得他亲自下场。” 陈默看著走廊里那些魔术队歷史球星的旧照片,把白金炼子往领口里推了推。 “那就让他研究。” 马库斯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去接受採访,我在外面等你。” 赛后採访区设在球员通道尽头的隔断区域。灰色的临时背景板,三脚架灯烤得人肩膀发烫,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还在调试麦克风。和奥兰多那边的採访比起来,这个区域不大,採访席位也没几个,但此刻已经站满了人。奥兰多当地记者、印第安纳波利斯跟队记者、还有几个从场边看台挪下来的专栏作者挤在一起。一个戴棒球帽的espn记者正对著手机报数据,声音被灯光的电流声盖掉了一半。 周记者站在前排靠右的位置,手里拿著录音笔,旁边架著便携摄像机。她看到陈默走过来,稍微往前走了半步。陈默也看到了她。四个月前的夏联专访,她问过他怎么看自己第一个nba赛季。那是四个月前的事了。现在他打了第一场。 espn的场边记者最先提问,关於他首秀15分的感受。然后是印第安纳本地跟队记者,问他第四节前半段那几分钟轮换时间怎么看。陈默一一回答,用词短,语速稳,和选秀夜一样——感谢机会,先打好下一场。 周记者在他回答完第三个问题后,往前走了半步。她今天没有戴细框眼镜,录音笔换了一支银色的,但提问时仍习惯性地微微低头,看一眼笔记提纲。 “陈默,先恭喜你首秀表现出色。国內球迷从画中画看到你首秀表现都很兴奋,这场cctv-5用了画中画插播你的出场。” “谢谢。”陈默用中文说。 “你自己怎么看今晚的表现?” 陈默想了想,切换回中文。“还行。防守端有几球我没卡住,第三节开始的时候尼尔森突破丟了一个。那些球我应该做得更好。” 周记者没有追问他自己不满意的部分,而是接著问:“国內球迷很关心你的適应情况,你觉得自己和其他新秀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无球跑位。我在印第安纳大学打持球,但进入nba之后,教练希望我多打无球,我一直练。但我可以打持球,如果需要的话。”他停顿了一下,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另外——防守阅读。我从小习惯看录像,对手的习惯、战术路线,看多了就会有感觉。” 张卫平的声音从cctv-5转播席方向传过来,隔了几排座位,但分贝压过了现场设备调试的嗡嗡声。“合理。他今晚的三次接球投篮,跑位节奏和以前中国球员不一样——他是从小在美国体系里练出来的。”於嘉接过话头,“对,他的无球跑位节奏不是后期强行移植,是青少年时期就养成的肌肉记忆。” 採访结束,周记者收起录音笔。但她又抬起头,像四个月前在夏联专访结束时一样,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国內球迷都很关心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 陈默站在那里,灯光把他的轮廓打得很亮。他想了一会儿,用中文说了两个字。 “看我。” 他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 “看我打球就行。不用解释。我会打好。”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说完点了点头,走向球员通道。身后三脚架灯的白光还在嗡嗡地烧著。他走出採访区。走廊里,几个本地跟队记者正围著马库斯要他的ncaa体测数据。马库斯应付这些画面他见过很多次,但常规赛阶段的气氛截然不同——不再是夏联时的试探,而是一种新的、严肃的打量。 他回到更衣室,把数据单放进包里,和第一件步行者客场球衣叠在一起。 当晚,espn的《sportscenter》深夜档把步行者对阵魔术的集锦剪进了次轮秀观察环节。 “alex chen。second round。forty-sixth overall。”主持人用笔尖点著屏幕上的比赛数据,“first game。15 points。five rebounds。three assists。two steals。and hes chinese-american——not a center,a guard。” 画面切到他第三节的那个快攻劈扣——他在弧顶启动,接阿泰斯特抢断的斜长传,甩开追防,起跳。espn深夜档的镜头在这个瞬间按了慢放。解说员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watch the explosion。thats a 3.06 3/4-court speed。the fastest in his draft class。” 然后是他第四节绕双掩护接球后仰跳投,看穿徽章触发的那次防守被反覆回放——他用臂展干扰德肖恩·史蒂文森的背身单打,球偏出,步行者快攻得分。 “look at the defensive read。thats not luck。he knew where the shot was going before stevenson turned。” 同期,nba中国官网首页的赛后战报也用了陈默的集锦照片——不是扣篮,是他绕掩护接球跳投的一瞬——作为新闻封面。標题是:《次轮华裔后卫首秀15分,步行者首战告捷》。正文里提到这是自姚明之后第一个在nba常规赛出场的华裔球员,首位华裔后卫。 第二天早上,天涯社区篮球版块的主题帖下面多了四十几层新回復。 “pacers这场比赛我看了,那个叫陈默的亚洲人,分卫,15分5板,速度是真快,跟博格特那场有一拼。不过他是次轮46顺位的,怎么打得跟首轮似的。昨晚最让人意外的惊喜。” “他的切入启动速度跟今年首轮其他几个后卫比,至少能排进前三。” “昨晚看了直播,那后撤步三分確实可以。他这种球员就是需要时间,缺的是上场机会。印第安纳选到他算是捡到了。” “3.06秒,次轮秀。德文·哈里斯新秀体测好像也就3.08吧?陈默这个数据是联合试训测出来的,espn赛后验证过了。” “没人提他ncaa锦標赛砍过38分?那个绰號『手术刀』,印第安纳大学球迷叫了几个月了。” 新浪体育的赛后战报底下的评论更短更快:“一个中国人后卫在nba拿了15分。以前不敢想的事。” 与此同时,nba中国在刚成立的中文官网上將陈默首秀的集锦掛在首页。当天晚上,斯特恩收到了市场部主管抄送给他的一份数据简报——cctv-5那场画中画的陈默出场时段,观眾人数增加了近百分之二十。斯特恩放下马克杯,用钢笔在数据简报上写了一行字: “这还只是第一场。好好跟进。” 印第安纳波利斯。周三上午。 陈默在公寓里醒来。太阳已经升到窗帘的边缘,他爬起来,习惯性地低头摸了摸放在角落的鞋底,然后才意识到今天是休息日。茶几上放著昨晚那盒没吃完的本地银行拍摄赠品,旁边是父亲那块换了新錶带的精工表,秒针还走著。他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未读简讯塞满了收件箱。 马库斯——媒体速报:espn深夜档放了你的集锦,两个回合。步行者官网把你的首秀数据掛上去了。国內转播权那边斯特恩的人在打听你的下一场安排。別太兴奋,下午还有训练。 瑞秋——巴黎早上。看到你赛后採访了。“就两个字?”还有:“巴黎早上看到你了。那个扣篮espn放了两次,我看的是法语解说。法语解说版本你比美国版帅一点。” 陈默对著屏幕笑了一下,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精工表戴上。下午还有训练。他推开门,走进印第安纳波利斯十一月的冷风里。 第十四章 背靠背热火 2005年11月3日。迈阿密,美航球馆。 陈默站在客队更衣室门口,把右脚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左脚鞋带还是紧的,但他也解开,又系了一次。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脚踝。昨晚在奥兰多打了將近二十分钟——不是他职业生涯最多的上场时间,但这是nba,强度不一样。他感觉到小腿后侧有点紧,但不疼。不是拉伤,是疲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团火苗还在,安静地烧著。系统的恢復速度在暗处帮了忙——不然这时候他的腿会像其他人那样灌铅。他看了一眼更衣室,阿泰斯特正在往左膝上缠第二层绷带,动作很慢,低著头,没人跟他说话。廷斯利把冰袋按在右侧脚踝上,膝盖上还放著一只没拆袋的全新护踝——队医刚从装备包里拆出来的。福斯特从门口走进来,把昨晚剩的半桶佳得乐放在装备台上,说了一句“又是背靠背”,没人接话。 格兰杰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腿还好?” “还行。”陈默说。 格兰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把耳机线绕好塞进口袋。“背靠背还要打热火。这赛程真他妈有病。”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向门口,“昨天刚追完弗朗西斯,今天还要追韦德。” 他走到陈默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昨天你那个绕掩护三分——我做的侧掩护够结实吗?” “够。就是你在內侧滑了半步才稳住的。” 格兰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半步是地板打滑。” “地板没打滑。你的脚步没踩稳。” 格兰杰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嘴角压了一下,幅度很小。他今天没塞耳机,战术路线图大概已经背完了,或者他今天乾脆懒得背。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卡莱尔在走廊里喊了一声,首发五个人站起来往通道走。阿泰斯特从更衣柜前面绕出来,路过陈默的时候把冰袋扔进回收桶。“背靠背第二场。”他说,“菜鸟今天別喊腿疼。” “不喊。” 热火主场的灯光比奥兰多更刺眼。美航球馆的穹顶上掛著那面2005年总冠军旗帜,橙白相间,新得还来不及落灰。韦德正在对面热身,他的变向动作在陈默看来像是在水面上滑行——流畅到不真实。奥尼尔在篮下扣了个热身球,篮板震得嗡嗡响。他身后的计时器闪了一下。 espn的摄像机架在底线——这场是全美直播。不过和首秀不同,陈默已经不需要確认这个了,他现在只需要確认自己的轮换顺序。 第一节,卡莱尔没有让陈默上场。首发阵容用史蒂芬·杰克逊追韦德,阿泰斯特防安东尼·沃克,廷斯利控球。打了三分钟,韦德已经造成了杰克逊一次犯规——他的欧洲步切入路线飘忽不定,第一节中段又在快攻中一打三上篮得分。奥尼尔在內线把小奥尼尔和福斯特轮番碾了一遍,步行者的內线防守消耗极大。 首节打完,步行者24比28落后。 第二节开始,陈默被换上。他的对位是热火替补后卫加里·佩顿——曾经拿过最佳防守球员的老將后卫,身高比他矮一截,但那双大手在防守时挥起来让人根本无法舒舒服服地出手。佩顿看著他,说话不紧不慢。 “你就是昨晚拿了15分的那个菜鸟?” 陈默在弧顶落位。“对。” 佩顿嗯了一声。“今晚你不会拿十五分的。” 第一个回合,陈默绕福斯特的掩护切出接球。佩顿跟得很紧,一只手始终贴在他腰上。陈默运了一步,被迫把球传回去。第二次,他在底线反跑——格兰杰给他做了一道侧掩护。佩顿被挡住半步。陈默接球,拔起。佩顿的手指刚好擦到他手腕。球偏出。 他回防的时候搓了一下手腕。佩顿从他身边跑过去,没说话。 但下一回合,陈默在防守端干扰了佩顿的传球路线——他预判了佩顿给底角的传球方向,横移一步伸手把球拍出边线。不是抢断,但热火重新发球只剩四秒。 卡莱尔在场边站著,手臂交叉。他没有喊话,但轮换没有把陈默换下去。 第二个得分在第二节中段到来。陈默从底线反跑——格兰杰给他做了一道侧掩护。佩顿被挡住半步。陈默接球,拔起——这次膝盖弯曲的角度刚好,罗恩教练的秒表在记忆里一闪而过。三分命中。 他回防的路上跑过格兰杰身边。“这次掩护没滑步。” “地板也没打滑。”格兰杰回了一句。两人错肩而过,同时伸手拍了一下。 上半场最后三分钟,卡莱尔把陈默换下。他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脸,看著场上。韦德和奥尼尔打出了一波教科书式的高位挡拆配合。步行者的防守问题不在於阿泰不努力——阿泰几乎要把沃克贴成第二层皮肤——而在於小奥尼尔一个人扛不住鯊鱼。每次奥尼尔在禁区拿球,小奥尼尔的肩膀都要承受超过三百磅的衝击。步行者的內线轮换已经消耗殆尽,波拉德上场顶了三分钟,两次犯规。 上半场结束前,韦德一记变向甩开杰克逊,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扣篮。美航中心炸了。裁判吹响半场哨。步行者落后六分。 更衣室里,卡莱尔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韦德的挡拆。他在高位启动之后,奥尼尔的顺下不需要停球——要么他直接扣,要么传给底线空切的波西。你们防他的第一步启动路线,不是等他启动才动。”他看向陈默,“你下半场换防韦德的时候——別跳。他节奏会骗你起跳。你只需要压低重心,罩住他上半步。” 陈默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卡莱尔从不在暂停时回答没有意义的问题。 对面角落,阿泰斯特把训练背心拧乾,汗滴在地板上。“韦德的挡拆。他第一次突破会把重心压到左脚,第二步才换到右脚。你第一步先横移,不要预判他换步——等他换步的时候再伸手。伸手太早会被他製造犯规。”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胸腔里那团火苗跳了一下。更衣室的声音在耳边渐渐退远,他脑子里只剩下几个零星的画面——韦德的启动,佩顿的手掌,格兰杰的掩护。然后他把这些画面折好,存进记忆的抽屉,推开门。 下半场。韦德用一次底线突破上篮把分差拉开到八分。球还没发出来,卡莱尔就喊了暂停。 “陈。换史蒂芬。二號位。韦德交给你——阿泰会在弱侧协防。你只需要限制他半步。他变向你就横移,他停球你就伸手——別犯规。” 陈默上场。 第一个防守回合,韦德在左侧接球,背身靠住他。陈默压低重心,胸口贴著韦德的后背。韦德转身——速度快得不真实。陈默左脚蹬地横移——他感觉左脚的启动比上一场更早了一点,但韦德还是过了他半步。韦德拔起中投命中。陈默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不是每次都能防住。但下次可以。 第四节前半段,陈默仍然在场上。他在一次快攻中接到阿泰的分球,从右侧边线切入——3.06秒的衝刺速度完全展开,防守人被他甩开一个身位。他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单手劈扣。 然后他在防守端连续两次干扰了韦德给奥尼尔的传球路线。第一次,他预判了高吊传球的弧度,跳起来指尖碰到球,改变了飞行方向。第二次,韦德试图击地把球塞给內切的奥尼尔——陈默伸手把球拍掉。哈斯勒姆被迫接球重新组织,但进攻时间只剩四秒,热火仓促出手偏出。两次都不是抢断,但都打断了热火的进攻节奏。 卡莱尔在场边站直了一点。 最后七分钟。卡莱尔叫了暂停,把陈默换下。“你的位置今晚打够了。剩下的交给史蒂芬。” 陈默点头,坐在替补席上。最后五分钟,步行者落后两分。卡莱尔换上首发五虎——廷斯利、史蒂芬·杰克逊、阿泰斯特、小奥尼尔、福斯特。他回头看替补席,叫了格兰杰的名字。格兰杰站起来,把训练服脱下来。他在场上打了不到两分钟,热火把分差重新拉开到五分,卡莱尔又把他换了下来。格兰杰坐在陈默旁边,两个人沉默地看著场上——史蒂芬·杰克逊用一记快攻扣篮把比分追平。阿泰斯特在底线防住韦德,小奥尼尔篮下勾手反超。福斯特连续两次拼抢前场篮板,把球从奥尼尔手里捅给队友。终场前9秒,廷斯利两罚全中。热火最后一投偏出。 步行者105比102,背靠背第二场,客场再胜。史蒂芬·杰克逊全场22分,小奥尼尔27分9篮板。 陈默站起来,和格兰杰拍了一下手。格兰杰的掌心是湿的。“你最后那个高吊干扰,”格兰杰说,“是预判还是运气?” “都有。我看了他上半场的传球习惯。” 格兰杰沉默了几秒。“下次你预判到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在弱侧也能帮你挡。” 陈默点了下头。“好。” 更衣室里,阿泰斯特坐在更衣柜前面,把左膝上的绷带一圈一圈拆下来。冰袋按在膝盖上,头靠著更衣柜的金属门。“菜鸟——今天那个高吊干扰。不错。”绷带拆完,他站起来。路过陈默的时候,把旧绷带扔进回收桶。“明天力量房別迟到。” 陈默把球鞋脱下来,拿出手机。 瑞秋发了一条简讯:“巴黎中午。看到比分了。背靠背还能扣篮。” 他回:“还行。” 她把昨晚那张化妆间照片又发了一遍,加了一行字:“这家酒店电视有espn法语版。我说过你法语解说版本比美国版帅一点。” “法语版说了什么。” “说你像『un chirurgien qui court』——跑步中的外科医生。” “还是手术刀。” “手术刀在法语里太长了。跑步外科医生更顺口。”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旁边更衣柜,格兰杰正在往包里塞球鞋。他的数据单被团成一团扔在角落里——上场8分钟,2分1篮板。陈默看了一眼自己那张数据单:20分钟,10分,2篮板,2抢断。 格兰杰把球包拉链拉上。“明天训练完一起看76人的录像。” 陈默把白金炼子往领口里推了一下。“几点?” “六点。” “行。” 格兰杰站起来,把球包甩到肩上。“你那个高吊干扰——下次预判到的时候喊我。我在弱侧。” “你已经说过了。” “说两次。怕你忘了。” 他走出更衣室。陈默把更衣柜的门关上。更衣室外面,迈阿密的夜已经沉到了大西洋的边缘。球队大巴在停车场亮著灯,引擎已经预热。 第十五章 主场首败 2005年11月5日。印第安纳波利斯,康塞科球馆。 客队更衣室陈默已经住过两次了。主队更衣室这是第一次。他的更衣柜在格兰杰旁边,位置靠里,靠近淋浴间入口。柜门上贴著名字——alex chen——字是列印体,白底黑字。柜子里掛著他那件白色主场球衣。他摸了一下球衣下摆,然后把白金炼子塞进领口,手术刀吊坠贴著胸口。 格兰杰已经换好了球衣,正往球鞋上繫鞋带。他抬头看了一眼陈默的更衣柜。 “你的柜子比我的大。不公平。” “因为你比我高。” “比你高六英寸。柜子比你小。” “跟卡莱尔说。” 格兰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不说了。打完迈阿密那场他心情还行。” “打完迈阿密那场他没骂人。那是他心情最好的状態。” 格兰杰把球鞋在地上敲了两下,站起来,把耳机线绕好塞进口袋。“今晚別再站错协防位置。上次防艾弗森挡拆的时候你偏了一步。” 陈默把鞋带繫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知道了。” “你什么都知道了。”格兰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主场第一场。別紧张。” “你才紧张。” 格兰杰推开门,走向通道。 康塞科球馆的客队更衣室里,阿伦·艾弗森正在往护臂上缠胶带。他今天穿了一双全黑的球鞋,鞋底镶著金色边线,从脚踝到膝盖的白色护具把他的双腿裹成一个隨时会启动的发动机。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站在战术板前面,手里拿著粉笔,但一个字都没写。 “他们前天在迈阿密贏了热火,背靠背之前打了魔术,开局两连胜。”奇克斯扫了一眼更衣室里的每个人,“他们的內线有小奥尼尔和福斯特,外线有阿泰斯特和史蒂芬·杰克逊。防守反击很强。但你们给我记住一点——他们在主场还没开张。他们想在今晚给康塞科球馆献礼。” 艾弗森站起来,把护臂拽了拽。“那我们就当砸场子的。” 奇克斯嘴角动了一下。76人在11月5日之前已经打了三场比赛,今天这场是他们五天之內的第四战。步行者刚贏了两场,客队更衣室墙上贴著昨晚的赛后数据单,还有人在討论阿泰斯特主场首秀的感觉。费城人没有討论,他们只等著上场。 第一节开始不久,阿泰斯特在弧顶抢断快攻。艾弗森追著他跑了整个球场,从背后把球拍掉。ai的拍球力道不大,但足够把球打出边线。阿泰回头看了他一眼,艾弗森已经跑回去落防守位。 陈默在第一节后半段被卡莱尔叫上场。他刚站起来,康塞科球馆的穹顶炸开了。 主场dj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碾压过来——“alex——”全场灯光聚在替补席前方,dj拖长了尾音,像一团闷雷顺著穹顶滚下来——“chen!the scalpel!” 一万八千个座位同时爆发的声浪,比他过去两场客场听到的任何欢呼都更沉。场边有人吹口哨,有人喊“welcome home”,有人举著那张从银行海报上剪下来的照片——他穿著印第安纳大学红白球衣,球衣下摆没塞好。那个小孩还在第一排,手里举著同一张手写海报——“alex = clutch”。 他上场。 第二节,陈默在弱侧跑了两次无球掩护。第一次绕福斯特的掩护弹出弧顶,防守人跟丟了半步,球没有传过来。第二次,他在底线反跑——格兰杰给他做了一道侧掩护。陈默接球。拔起。中投。命中。 回防路上,两个人同时伸手拍了一下。没有说话。 奇克斯开场用了科沃尔和克里斯·韦伯负责传导,艾弗森无球跑位接掩护投篮。科沃尔在这套体系中扮演了自己不熟悉的组织者角色,全场拿下15分9次助攻,助攻数是职业生涯新高。艾弗森全场29分12次助攻,打满48分钟。克里斯·韦伯25分9篮板。 史蒂芬·杰克逊在第四节爆发——单节砍下14分,投进3记三分球,一度把步行者从落后20分的悬崖边拉回来。全场比赛杰克逊拿下20分。杰梅因·奥尼尔全场23分15篮板。阿泰斯特在自己的康塞科球馆首秀拿到15分6篮板。但他最后关头罚丟了一次关键球,进攻犯规被裁判抓了个正著。廷斯利全场21分6助攻,但在最后时刻三分偏出。 76人最终以111比109拿下比赛。步行者赛季首败。 陈默在第四节最后几分钟坐在板凳上。分差已经拉开到两位数,步行者的反扑在最后几次投篮中耗尽。他在康塞科球馆主场首秀只上场了十分钟出头,拿了10分,1篮板,2次助攻。数据平平,但他下场时全场观眾用掌声和欢呼完成了他的主场首秀——不只是对他的认可,更是对本地英雄的一种接纳。 终场哨响。陈默站起来,和格兰杰拍了一下手。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在沉默。福斯特把冰袋敷在膝盖上,史蒂芬·杰克逊在用毛巾擦头髮,阿泰斯特靠著更衣柜,冰袋按在左肩上。格兰杰从更衣室对面走过来,手里拎著冰袋。他的数据也一般:上场时间不算多,4分3篮板,对位的科沃尔拿了15分。 他在陈默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冰袋按在膝盖上。 “你今晚对位科沃尔的时候慢了。”陈默说。 “他在外线不跳,停著打。我重心太高。” “嗯。” “你今晚协防位置站得不错,”格兰杰把冰袋翻了个面,“至少比季前赛那几场稳。” “你上一场也这么说。” “说两次。怕你忘了。”格兰杰站起来,把冰袋扔进回收桶,走了两步又停住。 格兰杰嘴角压了一下,推开门,走进走廊。他今天没塞耳机。 陈默拿出手机。瑞秋的简讯:巴黎下午。第一场主场惜败。艾弗森太强了。 他回了一个字:是。 她追了一句:你才打了十分钟。 他写:十分钟够学到东西了。 她把昨晚拍的一张巴黎街景发过来,加了一行字:“下次主场首胜。我押你。”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 更衣室门外,马库斯靠在墙上,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手里端著咖啡。他把一份数据单递过来,陈默接过,叠好放进口袋。 “下一场是热火。卡莱尔说录像课安排在明天下午。周记者想约个赛后简短採访——今晚主场首秀,国內转播信號切了你的进场镜头。就一个镜头。他们还想约单独专访,我暂时推了——你这几场上场时间不多,不急,等打出名堂再说。” 陈默把球包甩到肩上。更衣室门外,康塞科球馆的穹顶灯已经暗了一半,清洁工正在看台上收遗留的加油棒。他穿过走廊,走进印第安纳波利斯十一月的冷风里。 第十六章 隔扣状元 2005年11月12日。密尔沃基,布拉德利中心。 客队更衣室比奥兰多那间还小一圈,灰色地板上贴著褪色的方向指示胶带,灯光偏冷,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陈默坐在靠门的位置,繫鞋带的时候手指习惯性地摸过鞋舌內侧——左脚启动步。那行字已经模糊了,但每次指尖碰到那几个笔画的轮廓,他脑子里就会自动闪过训练营录像课上的画面。 格兰杰在他旁边换球衣,头套在领口里闷声说了句:“今天对面有个状元。” “知道。”陈默把鞋带繫紧。 “博古特。澳大利亚来的。选秀前他们说他是下一个邓肯。” “也有人说他是下一个米利西奇。” 格兰杰把衣服拽下来,看了他一眼。“你这话在密尔沃基可不能说。” “所以只在更衣室里说。” 门口,阿泰斯特正在往手腕上缠绷带,动作和每一场之前一样慢,像在组装一台机器。他缠完最后一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状元秀。你们看著办。”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过去几场,步行者的替补內线在防守端一直缺一块——不是態度问题,是高度和吨位的问题。博古特这种七尺策应型中锋,正好打在步行者替补阵容的软肋上。 格兰杰忽然往陈默那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博古特那个澳洲人,我看了三场录像——他补防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但转身慢。你绕福斯特的掩护切到底线,他肯定跟不上。” 陈默把鞋底在地上磨了一下。“你確定他转身慢?” “录像里看了三场。他防挡拆的时候第一步踩得很稳,但第二步转胯慢了半拍。你速度够快就能过。” “第一步谁挡他?” “我。”格兰杰把球裤往上拽了拽,“我往他左侧卡一步。你切右侧。他往左转,你就过;他站原地,你直接拔。” 陈默想了想,点头。两个人没有再多说,只是同时站起来,往通道走。走到门口时格兰杰回头看了他一眼,“博古特在高位拿球的时候,喜欢往弱侧底角传。如果你在弱侧看到我包夹威廉士,就去弧顶接球。” 陈默看著格兰杰。他知道格兰杰在说什么——不是战术,是策略。一种只有一起看过无数录像、一起在夏联对抗过无数次的人才能提前商定的东西。 卡莱尔在战术板前站著,没有画太多战术,只是说了一句:“密尔沃基的后场速度很快。退防要快。別让他们推起来。”然后他看了陈默一眼,“你今天的对位是莫·威廉士——左手后卫,喜欢挡拆后急停跳投。他的节奏偏快,你別被他带跑。” 陈默点头。威廉士他看过录像,一个速度不快但节奏诡异的后卫,投篮选择不太常规,但手感来的时候能把人投到没脾气。 客队更衣室的灯光在卡莱尔合上战术板的时候闪了一下。福斯特带头站起来,往通道走。陈默走在格兰杰后面,听到他在前面嘟囔了一句:“状元。状元又怎样,又不是没打过。” 密尔沃基的dj把主队球员挨个吼了一遍,吼到博古特的时候尾音拖得比任何人都长。澳大利亚人从替补席站起来,和首发中锋贾马尔·马格洛伊尔拍了一下手,然后坐回去。状元秀前几场一直打替补——雄鹿主帅特里·斯托茨还没把首发位置交给他。 开场哨响。马格洛伊尔为雄鹿拿到第一攻,球三传两递到了麦可·里德手里。里德在左侧三分线外接球,史蒂芬·杰克逊贴得很紧,但里德的出手角度偏得离谱——他投篮时上半身几乎向左倾斜了四十五度,右手把球从肩膀上方甩出去,出手点完全不在正常投篮的垂直线上。球划过一道歪斜的弧线,砸在篮筐侧沿弹进去。布拉德利中心的球迷爆发,里德面无表情地跑回后场。 步行者开局打出了卡莱尔的战术意图——防守端扩出去逼雄鹿外线处理球,进攻端靠著杰梅因·奥尼尔的低位单打和阿泰斯特的背身强吃连续得分。第一节打完一半,步行者已经在比分上建立了优势。卡莱尔在第一节后半段叫了个暂停,把陈默换上。对手也换上了博古特。 两个同届新秀同时站在场上。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次轮四十六顺位。 陈默第一次在场上近距离看博古特——七尺身高,肩膀宽度在替补中锋里算顶格,站在禁区边缘像一座会移动的哨塔。他的手臂始终张开著,无论是有球侧还是无球侧,那双大手隨时准备接球或干扰传球路线。 第一次碰面在第一节末。陈默绕福斯特的掩护切到肘区接球,博古特的防守轮转来迟了一步——他在禁区的协防站位偏深,被福斯特的掩护卡住半拍。陈默拔起中投,命中。他回防的时候余光扫过博古特——澳洲人已经从另一侧底线跑回去落位,没有表情。状元没扑出来,也许是觉得不值得。 下一个回合,博古特在高位接球策应。陈默在弱侧盯著他的手腕——那双被选秀报告反覆提及的大手几乎能单手把球完全包住,传球的隱蔽性比一般中锋高一个级別。博古特手腕一翻,球从陈默头顶斜传到底角空切的tj·福特,步行者防守轮转被洞穿,福特上篮得分。 第二节中段,格兰杰的机会来了。 福斯特在低位做策应,陈默从底线反跑——格兰杰提前绕到博古特左侧,用身体卡住他的第一步转身。博古特被挡了半拍。球传过来的瞬间,陈默已经切到篮下。博古特转过身来,但已经晚了半步。陈默在他面前起跳——两个人的视线在同一高度交匯,陈默单手把球砸进篮筐。博古特的手打在他小臂上,但球已经进了。哨响。犯规。加罚。 布拉德利中心安静了半秒。步行者替补席全部站了起来,格兰杰挥了一下拳头。陈默站上罚球线,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深呼吸,出手。球进。 他回防的时候跑过格兰杰身边。格兰杰伸手,两个人啪地拍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转身——確实慢了半拍。”陈默说。 格兰杰嘴角压了一下,没说话。但他跑回防守位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迈得更大。 与此同时,博古特在內线的策应確实有东西。他在高位拿球时,雄鹿的外线空切路线被他那双大手精准地调度著——第二节后半段,他连续两次在低位吸引包夹后分球到弱侧底角:一次找到空切的tj·福特上篮得分,一次给到莫·威廉士命中中投。 但博古特也有新秀的破绽。他的防守轮转速度和ncaa时期相比完全跟不上了——nba的挡拆节奏更快,雄鹿外线防守一旦被绕过,他补防的时机总是慢半拍。格兰杰在侧翼空切时,有两次直接从博古特身后绕过——他转身的瞬间,格兰杰已经在接球起跳了。 第三节中段,格兰杰又从侧翼启动了。 博古特提前站好了补防位,双手张开。格兰杰在他面前起跳,博古特也跳了。两个人在空中碰撞,格兰杰把球往篮筐方向一拋——球弹框而出。博古特刚转过身准备收篮板,一道白色身影从弧顶衝进来。是陈默。他从博古特身后起跳,在空中把弹出来的球双手抓住,隔著博古特伸直的手臂——补扣砸进篮筐。博古特落地后往前踉蹌了一步,回头看时,陈默已经掛在了篮筐上。 替补席炸了。 福斯特把毛巾扔在地上。小奥尼尔站起来,双手抱头。阿泰斯特从板凳上弹起来,吼了一声:“thats what im talking about!” 陈默鬆手落地,把球裤往上拽了拽,转身跑回防守端。他从博古特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澳洲人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不是愤怒,是某种被从暗处衝出来的东西打乱节奏后的错愕。没有人能让一个七尺的澳洲人看起来矮小。但在这一刻,博古特看起来缩小了一號。 “刚才格兰杰那个切入——我看到博古特转身慢了。”陈默在回防时对格兰杰说,“你起跳的时候他在看球。我就知道这球他收不下来。” 格兰杰跑在他旁边。“你从哪衝出来的?” “弧顶。我看你跳的时候就知道这球会弹。” “那你怎么知道弹的方向?” “因为你被撞歪了。歪的那侧就是弹的方向。” 格兰杰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你他妈有时候真的很嚇人。” 陈默没接话。他只是继续跑,继续落位。 莫·威廉士在弧顶连续交叉步——他今天被陈默的防守限制得很难受,前三节命中率没过四成。这次他借博古特的挡拆绕出空位,急停跳投命中。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卡莱尔。卡莱尔没喊暂停,只是在战术板上划了一道线。 第四节最后几分钟,步行者板凳的防守漏洞確实被雄鹿抓住了几次。博古特的高位策应连续找到tj·福特和麦可·里德——里德在左侧底线接博古特手递手传球后命中了关键中投。博古特的策应传球確实精准,两次撕开步行者防线,助攻队友得分。 但每一次雄鹿追近,步行者都有人站出来回应。 陈默绕福斯特的掩护切到底角,接球后面对补防的tj·福特。他晃肩——福特重心上移——他沉球突破,迎著博古特的补防起跳。对抗。拉杆。换左手上篮。球进。哨响。加罚命中。 终场前二分多钟,步行者握有球权。陈默在弧顶持球,进攻时间还剩八秒。卡莱尔没有叫暂停。陈默看了一眼前场——格兰杰在弱侧给他竖了一根手指。那是两人夏联期间约定的暗號:你来打。 陈默激活了胸腔里那团火苗。身体在空中后仰,腹肌收紧,球越过补防的博古特指尖。球进。 全场最后四十几秒,tj·福特持球推进,分差只有四分。陈默压低重心,对著威廉士张开双臂。威廉士变向——陈默横移——左脚踩稳——伸手。球被碰到,弹向边线。格兰杰飞身扑过去把球救回来,传给前场的阿泰斯特。阿泰运了两步,被犯规,两罚全中。分差重新回到安全线。 博古特赛后一直记得那个画面——那个从弧顶衝进来的次轮秀,在空中把他的补防隔在身后。他在赛后接受採访时被问到那个补扣,只说了两个字:“rookie luck.” 他不知道这个次轮秀会在未来很多年里,一次又一次地证明那不是运气。 终场哨响。步行者客场险胜,全场比分定格。陈默站在球场中央,把球裤往上拽了拽。格兰杰从后面跑过来,两个人同时伸手拍了一下。 “你那个补扣,”格兰杰说,“我在侧面看到了全过程。你比博古特矮了將近二十公分。” “他转身慢,”陈默说,“你说的。” 格兰杰看著他,没再重复“说两次”。他只是把球衣领口往上拉了拉,跟在陈默后面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在说话。 阿泰斯特把冰袋按在膝盖上,抬头看了陈默一眼。“菜鸟。今天那个补扣——你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 陈默把球鞋脱下来,放在更衣柜最下层。“弧顶。格兰杰起跳的时候我就知道那球不会进。” “你怎么知道?” “他被撞歪了。歪的方向就是弹的方向。” 阿泰沉默了片刻,把冰袋换了个手。“你以后每次抢进攻篮板,都用这个逻辑?” “试试看。” 阿泰没再问。他站起来,把冰袋扔进回收桶,路过陈默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继续。” 格兰杰从更衣室对面走过来,手里拎著数据单。他的数据也还行:8分,4篮板,两次空切。陈默手里那张数据单是马库斯从走廊递进来的:上场27分钟,17分,4篮板,3助攻,1抢断,投篮8投6中,三分2投1中。博古特那边的数据是8分7篮板。 格兰杰把数据单叠好,放进更衣柜。“你得分比状元多。” “你的数据也比上一场好。” “你得分比状元多,隔扣了他,还抢了个篮板在他头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两次。怕你忘了。”格兰杰站起来,把球包甩到肩上。“下一场是什么。” “后天去夏洛特。” 陈默站起来,把更衣柜的门关上。更衣室外面,密尔沃基的夜已经沉到了密西根湖的边缘。 赛后採访区设在客队更衣室外的隔断区域。 陈默走到背景板前面。espn的场边记者先问了几句常规问题——关於隔扣博古特的那个回合、关於第四节的关键防守。陈默一一回答,用词简短,语气平稳。 然后他看到了周记者。cctv-5的台標贴在录音笔上,她今天戴了细框眼镜,站在前排靠右的位置。四个月前在夏季联赛专访他时,他场均十三分,刚打完第一场职业比赛。现在他刚隔扣了一个状元。 “陈默,先恭喜你今天表现出色。”周记者用普通话说,“今天国內转播了这场比赛,很多球迷都看到了你隔扣博古特的那个回合。你自己怎么评价那个球?” 陈默想了想,切换回中文。“格兰杰被撞歪了。我猜到他会撞歪。那个方向是对的。” “你是说预判?” “不算预判。算是——我知道他会撞到哪。博古特的补防习惯是往右半步,格兰杰从左侧切,一定会被挡住。挡住之后球弹的方向可以算出来。” 周记者低头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国內球迷很关心你的表现。今天你得分比状元高,也打了不少关键回合。你觉得这场表现对自己的信心有提升吗?” “信心一直有。不是这场才有的。”他停了一下,“我是次轮秀。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只值次轮。” 採访结束,周记者收起录音笔。陈默转身走向球队大巴。走廊里,马库斯靠在墙上,手里端著咖啡,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他把一份数据对比单递过来——陈默和博古特的得分、篮板、命中率被黄色萤光笔標出来,中间隔了两栏。 “国內转播这场收视率比上一场翻了一倍。隔扣那画面被新浪体育截成动图,在论坛上炸了。国內篮球媒体都在討论你把博古特扣了。” 陈默接过数据单。“一场常规赛。” “一场就够了。现在他们知道你不是只会跑战术。你是能隔扣状元的次轮秀。” 陈默把数据单叠好,放进口袋。球队大巴在停车场亮著灯,拉开车门,车厢里瀰漫著熟悉的佳得乐和汗水的混合味道。阿泰斯特已经戴著耳机靠在后排闭目养神,格兰杰正低头摆弄著他的ipod。陈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並没有像其他新秀那样兴奋地討论刚才的隔扣,而是默默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了夏洛特山猫的那一页。 窗外,密尔沃基的夜景飞速倒退。陈默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枚手术刀吊坠正贴著皮肤,冰凉,却让他无比清醒。 一场常规赛確实不够。但今晚,他让全联盟都记住了,次轮秀也能把状元踩在脚下。 第十七章 山猫一胜一败 11月14日。印第安纳波利斯。 打完雄鹿之后,步行者全队放了一天假。卡莱尔的原话是“让你们的膝盖缓缓”——背靠背打完魔术热火,紧接著又在密尔沃基拼到最后一秒,老將们的身体已经开始抗议了。阿泰斯特的膝盖需要冰敷,廷斯利的脚踝在打雄鹿时被踩了一下,小奥尼尔整个赛季都在和肩伤较劲。 陈默没有休息。早上六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康塞科球馆的训练馆门口。清洁工老乔正在拖地,看到他进来,把拖把靠在墙上。“今天放假,孩子。” “我知道。”陈默把球包放在长椅上。 “那你来干嘛?” “练投篮。” 老乔看了他两秒,摇摇头,继续拖地。陈默换好训练服,走到场上。空荡荡的球馆里只有他和篮筐。他从底角开始,接球,膝盖弯,拔起,出手。每一球都按罗恩教练修正过的节奏——接球到出手的时间被压缩到不能再少一拍。投完一百个底角,他绕到弧顶,再投一百个。 九点半,格兰杰推门进来。“我就知道。”格兰杰把球包扔在长椅上,开始换鞋,“休假你也来。” “你不也来了。” “我是因为昨天那个空切上篮被博古特干扰了。睡不著。”格兰杰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呢?” “左脚启动步。” 格兰杰没接话。他走到另一侧半场,开始练自己的底线三分。两个人各自占半场,投篮的声音交替响起,谁也不打扰谁。练了大概四十分钟,格兰杰停下来,扶著膝盖喘了口气。 “下一场去夏洛特。山猫那个费尔顿,你上次跟他打过?” “首轮五號秀。”陈默把球夹在胳膊下面,“还没交过手。但录像里他的突破节奏偏快,防他需要提前横移。” “卡莱尔肯定让史蒂芬主防他。你对位的是他们的替补后卫。”格兰杰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你在替补对位里,已经是能吃掉大部分人的水平了。” “还不够。” “是还不够。但够用。” 陈默没有反驳。他知道格兰杰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能在替补后卫的对位里稳定得分,但一旦对面指派防守型球员专门盯他,效率就会明显下滑。雄鹿那场莫·威廉士被卡莱尔批评“防守不够专注”,但下一场如果遇到真正的外线防守尖兵,情况会完全不同。 “继续练。”陈默把球传回去。格兰杰接球,拔起,三分命中。 11月16日。夏洛特。 步行者被山猫血洗了三十二分。这不是一个容易消化的数字。 卡莱尔在赛后更衣室里没有骂人。他只是站在战术板前面,把防守轮转的数据一条一条念出来——山猫投篮命中率52.6%,禁区得分58分,快攻得分22分。“他们跑得比你们快,跳得比你们高,打到最后五分钟还在拼命。你们呢?”更衣室里没有人回答。小奥尼尔把冰袋敷在膝盖上,阿泰斯特在拆绷带,一圈一圈,动作很慢。史蒂芬·杰克逊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把毛巾扔在更衣柜里。 陈默坐在角落里,把球鞋脱下来。垃圾时间他打了22分钟,12分4篮板,数据看著不错,可惜没贏。 回印第安纳的飞机上,格兰杰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直到飞机开始下降,格兰杰才说了一句:“两天后主场再打他们。” “嗯。” “这次不会输。”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格兰杰没有表情,但他眼底有某种东西——和几天前在密尔沃基商量隔扣博古特时一样的算计。飞机降落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深夜的跑道上,窗外是熟悉的工厂灯光和便利店的招牌在黑暗中连成断续的线。两天后,他们会在康塞科球馆亲手把三十二分的债还清。 11月18日。康塞科球馆。 步行者93比85击败山猫。同样的对手,不同的结果。 卡莱尔从上一场大败中调整了防守策略——挡拆换防后不沉退,扩出去逼山猫的后卫线在三分线外处理球。费尔顿全场被史蒂芬·杰克逊和阿泰斯特轮番贴防,只拿了8分。陈默上场14分钟,11分2助攻。第二节绕福斯特掩护切出接球中投命中,第三节快攻中接格兰杰分球上篮得分並造成费尔顿犯规加罚命中,第四节有一次关键的防守——费尔顿在弧顶单打,他压低重心,看穿触发。费尔顿启动的一瞬间,他提前横移到位,伸手干扰。费尔顿被迫分球,球被福斯特拍掉,步行者反击快攻,格兰杰扣篮得分。康塞科球馆的欢呼声把夏洛特的阴影彻底碾碎。 更衣室里,格兰杰把球鞋脱下来,看了陈默一眼:“债还清了。” 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球队战绩被贴在更衣室公告板上:7胜3负,中部赛区第二,东部第四。队內得分王是小奥尼尔(场均20.1分),史蒂芬·杰克逊场均16.4分紧隨其后,阿泰斯特场均15分。替补席上,陈默已经成为第一得分手——最近五场场均12.5分,三分命中率超过四成。本地媒体开始注意到他了。《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的跟队记者戴夫·谢尔顿在11月18日那场比赛的赛后报导里,用了一整段专门写这个次轮秀:“陈默的无球跑位已经成为步行者第二阵容最稳定的得分武器之一。他每场比赛都在做同样的事——跑位,接球,投篮——但对手就是防不住。”报导被马库斯剪下来,贴在陈默更衣柜內侧。陈默看了一眼,把柜门关上。 11月19日。休息日。 陈默待在公寓里。电视开著,静音。茶几上放著父亲那块精工表,秒针还在走。母亲早上发了条简讯,说天气转冷,她那条羊绒围巾已经用上了。他回了一个“好”字。窗外,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冬天正在靠近——树上的叶子还没掉光,但空气已经乾冷得像在冰箱里冻过。 他拿起手机,翻到瑞秋的简讯。巴黎时间比印第安纳早六个小时,她昨晚发了一条,他当时在飞机上没回。就一行字:今天拍了场哭戏。卸妆之后眼睛还肿著。他回:少哭。她秒回——巴黎是下午,她大概是休息时间——你管我哭不哭。他又写了两个字:不管。然后加了一句:吃饭没。她发了一张照片,化妆间桌上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沙拉。他回:不够。 她把手机放下一阵,又发了一条:“你明天打火箭。姚明。”他回:“知道。”隔了几秒,她回:“国內肯定直播。好好打。”他看著屏幕,打了一个字:“好。”她把手机放在梳妆檯上,笑了。 他把手机放下,把茶几上的精工表拿起来,翻了个面。錶盘背面刻著父亲那句话——“时间准了”。他戴好手錶,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天际线被工厂的灯光染成暗橙色。明天就是中国德比。姚明在等他。 11月20日。康塞科球馆。步行者主场迎战休斯顿火箭。 赛前海报已经在球馆外掛了两天——姚明背身单打小奥尼尔的画面被放大到整个海报墙的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是步行者本赛季的全队合照,陈默在最右侧,白色主场球衣,表情平静。cctv-5的卫星车停在球馆通道口,周记者和摄像组正在架设机位。这是姚明进入nba的第四个赛季,也是nba歷史上第一次有两个中国面孔在同一场常规赛中登场。 周记者站在场边调试录音设备,摄像组架好机位。姚明还在场边热身——弯腰压腿的动作和在上海大鯊鱼时一模一样。陈默在印第安纳波利斯,这座被他称为家乡的城市,即將在自己的球迷面前,迎来一个从同样大洋彼岸走过来的人。 走廊里,马库斯把一份数据单递过来。不是普通的赛前简报,是中文的。国內那边已经有人在统计这场比赛的关注指数——姚明场均22.3分11.5篮板,麦迪缺阵,火箭的进攻全压在姚明一个人身上;步行者这边陈默最近五场场均12.5分,三分命中率超四成,上升势头肉眼可见。 “今天你会打很多时间。”马库斯说,“卡莱尔要你在第二阵容提速。火箭的替补后卫防守轮转慢,你的对位有优势。” 陈默把白金炼子往领口里推了一下。“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向更衣室门口。更衣室里,福斯特正在往膝盖上缠绷带,小奥尼尔把肩膀上的冰袋撕下来,阿泰斯特靠著更衣柜,冰袋已经按在膝盖上了。 “姚明。”阿泰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中国大个子今天我来防。”他看著陈默,“你的任务是把火箭的替补后卫线吃掉。不用管別的。” 陈默点头。格兰杰从他旁边经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今天是你主场。別让姚明一个人把风头抢了。”他走出更衣室。 球员通道里,cctv-5的摄像机正在调试最后一次白平衡。周记者站在通道侧面,手持录音笔,旁边站著一个扛摄像机的大个子。她看到陈默走过来,点了下头。 “陈默。赛前能说几句吗?” 陈默停住脚步。周记者把录音笔往前递了递。“这场是国內转播的第一场『中国德比』。你知道吗,自从姚明进nba以来,你是第一个以非中锋身份在常规赛和他同场的华裔球员。” 陈默想了想。“我会打好的。” “国內球迷都很期待。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 他看了一眼摄像机镜头。那个黑色的镜头正对著他,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通道里亮得很刺眼。他想起天涯社区那篇从选秀夜一直更新到现在的帖子,想起马库斯说国內转播收视率翻了一倍,想起那个在奥兰多举著“陈”字海报的华人球迷。 “看我打球就行。”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不用帮我解释。” 周记者收起录音笔,目送他转身。陈默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通道尽头那片刺眼的白光。 身后是昏暗的甬道,身前是即將沸腾的康塞科球馆。姚明在等他,火箭在等他,无数守在电视机前的目光也在等他。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团火苗无声地燃起。 属於他的中国德比,正式开场。 第十八章 中国德比 2005年11月20日。印第安纳波利斯,康塞科球馆。 赛前两小时,球馆外的停车场已经满了。cctv-5的卫星车占了两个车位,车顶天线上的红灯在黄昏里一闪一闪。周记者站在场边调试录音设备,摄像组正在架设机位。姚明还在客队热身区弯腰压腿,动作和在上海大鯊鱼时一模一样。 陈默在更衣室里繫鞋带。格兰杰坐在旁边,把耳机线绕好塞进口袋。“今天外面停车场有三辆卫星车。两辆中国的,一辆espn的。” “知道。” “你在中国是不是很有名?” 陈默把鞋带繫紧。“应该还好吧。我也是在网络上了解的。” “你不是中国人吗?” “是。但我从小在这边长大。”他把鞋底在地上敲了两下,“小时候回去过几次。亲戚家在农村,院门口有棵柿子树。” 格兰杰沉默了一拍,站起来,把球裤往上拽了拽。“今天你替补上场的时候,別往观眾席看。康塞科今天至少坐了两千个华人球迷。看你一个人就够了,別看他们。” 陈默站起来,把白金炼子塞进领口。阿泰斯特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姚明。”阿泰说,声音不大,但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中国大个子今天我来主防。”他看了陈默一眼,“你的任务是把火箭的替补后卫线吃掉。不用管別的。” 陈默点头。 开场哨响。火箭跳到球权,第一攻直接餵给低位的姚明。小奥尼尔在身后顶住他,阿泰斯特从弱侧过来夹击。姚明把球高举过头顶,往底角一甩——大卫·韦斯利接球三分命中。康塞科球馆安静了片刻。 步行者的回应来得很快。廷斯利推进到前场,把球交给高位的杰梅因·奥尼尔。小奥尼尔面对姚明的防守,往右侧运了一步,翻身跳投。球弹框而出,但福斯特从弱侧衝进来,在姚明头顶把篮板点给外线的史蒂芬·杰克逊。杰克逊接球,直接三分出手——命中。康塞科球馆炸了。 但火箭今天只有一个战术核心。姚明在低位连续三次单打小奥尼尔——第一次转身勾手命中,第二次吸引包夹后分球给空切的斯特罗迈尔·斯威夫特扣篮得分,第三次造成小奥尼尔本场第一次犯规。第一节打了不到一半,姚明已经拿下6分2助攻。 卡莱尔叫了暂停。他没有批评小奥尼尔的防守——一对一防姚明,全联盟没几个人能做到不吃亏。他只是调整了包夹时机:“弱侧轮转快一步。他接球就夹,別等他转身。” 第一节后半段,卡莱尔把陈默换上。主场dj的声音在康塞科球馆炸开,拖长了尾音,像一团闷雷顺著穹顶滚下来——“alex——chen!the scalpel!”一万八千个座位的声浪同时涌来,夹杂著中文口號的迴响。场边有人举著“chen 0”的白色標语,有人举著手写海报,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著“手术刀”。 陈默上场。他对位的是火箭替补后卫卢瑟·海德——同样是新秀,首轮二十四顺位。海德的防守站位偏保守,不喜欢贴太紧。陈默第一次触球就发现了这一点。他绕福斯特掩护切到肘区接球,海德的追防慢了半拍。拔起中投。命中。 回防的路上他跑过姚明身边。姚明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陈默仰头回看了一眼——两个人身高差了一个头还多,但在球场上,这种对视是平等的。 第二节,陈默开始连续针对海德的防守弱点。他不再单纯绕掩护——他在无球端先做一个反跑假动作,骗海德重心偏移,然后弹出接球。海德连续两次被晃开,陈默一次命中三分,一次突破后分球给格兰杰扣篮。火箭替补席上有人喊了一声“贴紧他”,但海德的防守习惯不是一两句话能改的。 上半场还剩三分多钟。陈默在弧顶持球面对海德,往右侧运了一步,海德重心偏移——他突然拉回,后撤步三分。球划过姚明伸出的手指,穿网。康塞科球馆的欢呼声几乎把穹顶掀翻。 半场打完,陈默上场11分钟,9分3助攻。姚明那边已经是14分7篮板。 中场休息时,陈默在更衣室通道里碰见了姚明。两个人同时从相反方向走向各自的更衣室,在走廊中间差点撞上。姚明低头看著他,他抬头看著姚明。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你上半场打得不错。”姚明用普通话说,声音低沉,带著上海口音。 陈默仰头看著他。“你也是。” 姚明嘴角动了一下,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两个人错肩而过。没有握手,没有寒暄,但那条走廊里短暂的交错被cctv-5的摄像机完整地捕捉下来,传回了大洋彼岸几百万个电视机屏幕。 下半场,火箭开始调整防守。海德被换下,范甘迪把大卫·韦斯利换到了陈默面前。韦斯利是个老將,经验比海德丰富得多,防守时手一直搭在陈默腰上,每一步都卡在他习惯的跑位路线上。陈默连续两次接球都被干扰,一次被迫传球,一次投篮偏出。 但卡莱尔也做了调整。他让福斯特在高位做更多挡拆,逼火箭的防守轮转往外扩。第三节中段,陈默借福斯特的掩护绕到弧顶接球,韦斯利被挡住半步——他直接拔起三分。命中。这是他本场第四记三分。 接下来一个回合,陈默再次接球。他看到姚明正在禁区边缘协防,福斯特被拉到高位。他犹豫了一瞬间——然后在左侧弧顶启动,过掉韦斯利,衝进罚球线。姚明转过身来,七尺六的身高在篮下像一座塔。陈默起跳。姚明也起跳。 陈默在空中把球换到左手,试图从姚明手臂下方绕过。但姚明的手臂比他预估的更长,那只巨掌把球的路线完全封死。球被拍在篮板上,弹回来,被火箭后卫收走。 陈默落地,差点踉蹌。姚明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被帽了。 回防的路上,他跑过格兰杰身边。格兰杰压低声音:“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以为能换手绕过。” “那是姚明。你换三只手也绕不过。” 陈默没接话,但他记住了那个感觉——姚明的防守范围比他看录像时估算的更大。第三节末段,陈默被换下休息。他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脸,看著场上。姚明在內线的统治力依然恐怖——他连续两次在包夹中把球分给外线的阿尔斯通,一次助攻三分,一次造成史蒂芬·杰克逊犯规。火箭把分差追到只剩四分。 但姚明的体能开始下滑了。这是他在nba的第四个赛季,但火箭今天没有麦迪,所有的进攻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小奥尼尔和福斯特轮番消耗他,阿泰斯特在他接球前就给他身体对抗。到第四节,姚明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个节拍。 第四节开始,陈默重新上场。他面前的人又换回了海德——范甘迪的轮换方案被步行者的节奏打乱了。 陈默接球。他看了一眼海德的站位——还是太松。他直接拔起。中投命中。 下一个回合,他在弱侧绕福斯特的掩护接球。海德追防时撞在福斯特身上,摔倒在地。陈默空位出手。三分。命中。康塞科球馆炸了。 火箭叫了暂停。范甘迪在场边对著海德咆哮,语速快得嘴皮子都快飞出去了。暂停回来后,韦斯利重新被换上场。但陈默的节奏已经打出来了——他在无球端不再跑固定路线,而是在移动中阅读防守。韦斯利贴太紧,他反跑切篮下;韦斯利沉退,他弹出接球投篮。韦斯利防得很努力,但陈默每次都比他快半拍。 第四节中段,陈默在侧翼接球面对韦斯利。他往右侧虚晃——韦斯利重心偏移——他往左侧突破。姚明从禁区边缘补过来,七尺六的身高在他面前像一面墙。陈默没有传球,也没有减速。他在罚球线內半步起跳,姚明的巨掌罩上来的同时——他收球,空中换手,从姚明手臂下方把球拋向篮筐。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 全场寂静,然后炸裂。 替补席上,格兰杰把毛巾扔在地上。阿泰从座位上弹起来,吼了声“thats fucking right!”福斯特抱著自己的脑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合逻辑的物理现象。小奥尼尔站起来,双手扶膝,摇了摇头。球馆里几千个华人球迷同时站起来,有人喊破了嗓子。底线后面,周记者一只手举著录音笔,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陈默落地,踉蹌了一步,站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球——球已经落在地板上了,滚到篮架下面。他没有庆祝,只是把手放低,跑回防守端。回防路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姚明。姚明正看著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某种认可。一个七尺六的中国人,看著一个六尺五的华裔后卫在他面前完成了不可能的动作。上一次他想在姚明面前上篮,被帽得乾乾净净。这次他换手成功了。不是运气——是他知道姚明会封哪一侧。 最后三分钟,步行者把分差拉开到两位数。姚明在低位最后一次强打小奥尼尔,转身勾手命中。这是他今晚的第24分。但时间已经不够了。终场前四十几秒,陈默被换下。全场起立。康塞科球馆的欢呼声不是给某个人——是给今晚这场比赛,给两个中国面孔同时站在nba赛场上的歷史性一刻。 终场哨响。步行者主场击退火箭。姚明全场24分13篮板4助攻。陈默上场27分钟,21分5助攻,三分8投5中。 姚明和陈默在球场中央碰面。这次不是走廊里的偶遇——是正式的赛后握手。姚明低下头,用中文说:“打得好。” 陈默仰头看著他。“你也是。” 姚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別在我面前拉杆。换个人。” 陈默笑了一下。“下次不会。” 两个人鬆开手,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友。走廊那头,cctv-5的摄像机把这一刻完整地传回了大洋彼岸。 赛后,更衣室里的庆祝声比任何时候都大。阿泰斯特拿著数据单,念了一遍陈默的三分命中率,然后把数据单拍在他更衣柜上。格兰杰从旁边走过来,把冰袋按在膝盖上。 “你那个换手——第一节被帽的时候没想清楚,第二次想清楚了。” “姚明封左侧,右侧有空间。第一次他起跳时机比我预估的快,第二次我提前收了球。” 格兰杰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一下他的头。他没有说“说两次”。他只是在走开之前停了一下。 “你他妈真是个怪物。” 陈默拿出手机。瑞秋的简讯在巴黎时间的凌晨抵达,就一行字:看了直播。你被姚明帽的那个球我笑了。还有,换手那个球我又看了一遍。他回:哪个更好笑。她秒回:被帽的。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更衣室门外,马库斯靠在墙上,手里端著咖啡。他把一份最新的数据单递过来:“国內转播那边数据出来了。cctv-5这场比赛收视率破了姚明揭幕战之后的纪录。你的球衣搜索量在国內购物网站上排到了nba球员前二十。”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补了一句:“对了,斯特恩办公室刚才给我发了邮件。后天,在纽约,他想跟你见一面。” 陈默看著马库斯。马库斯没有开玩笑——他从来不拿斯特恩开玩笑。 “后天我们有比赛吗?” “后天休息。飞纽约来得及。” “那就去。” 陈默接过马库斯手里的咖啡,指尖感受著纸杯传来的温度。走廊尽头,周记者正在指挥摄像组收线,cctv-5的台標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仰头喝了一口咖啡,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更远处的黑暗中。斯特恩想见他,意味著联盟已经注意到了这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但这只是开始,他要去纽约,不是为了去见谁,而是为了去拿回属於他的东西。 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夜已经深了,而属於他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十九章 碰撞 2005年11月25日。印第安纳波利斯,康塞科球馆。 赛前更衣室里,卡莱尔把战术板立在柜子旁边,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八连胜。” “骑士带著八连胜走进来,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他们断了这口气。”他扫了一圈更衣室,“勒布朗——阿泰主防,史蒂芬协防。弱侧轮转快一步,別让他轻鬆出球。” 阿泰正在往手腕上缠绷带,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抬起下巴点了一下。他缠完最后一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上赛季我们打了他们三胜一负,主场没输过。今天也不会。” 陈默坐在角落繫鞋带。格兰杰在旁边把耳机线绕好塞进口袋,压低声音说:“你这两天在中国是不是比姚明还火了?” 陈默把鞋底在地上敲了两下。“不知道。” “马库斯说你全明星投票在东部后卫排第三。” “他什么都跟你说。” “他跟我经纪人说的。然后我经纪人跟我说的。你经纪人的嘴比我经纪人大。” 陈默站起来,把白金炼子塞进领口。“投票是投票。上场是上场。” 格兰杰也站起来。“今天你对位的是达蒙·琼斯。他防守端脚步慢,你绕掩护他跟不上。卡莱尔让我们在替补衔接段把节奏推起来。”他把球裤往上拽了拽,“第一节后半段咱们俩同时上。你绕掩护,我给你挡人。和以前一样。” 陈默点了下头。阿泰斯特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菜鸟。今天你打你的替补后卫。勒布朗交给我。”阿泰说,“你的任务是把他们的替补防线吃掉。” “知道。” “还有——”阿泰停了一下,“昨天斯特恩找你谈了什么?” “中国市场。” “中国市场。”阿泰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行。那你今天多卖几张票。” 他推开门,走进通道。 赛前热身期间,康塞科球馆的看台已经填满了大半。骑士那边,勒布朗正在中场附近做拉伸,拉里·休斯在他旁边投三分,大z在篮下练低位脚步。 勒布朗做完最后一组拉伸,站起来,往步行者半场走过来。他先走到阿泰斯特面前,两个人对了下拳头。阿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了句什么,勒布朗笑了一下。然后他朝小奥尼尔走过去,两个人握手,短暂地聊了几句——上赛季季后赛骑士对步行者的那轮系列赛,这两个人是內线对位的核心。接著他拍了拍史蒂芬·杰克逊的肩膀,两个人点了点头,没说话。最后他穿过半场,走到步行者替补席前面。 陈默正在场边做腿部拉伸。勒布朗低头看著他。 “alex,对吧。”勒布朗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自信。“我看过你那场中国德比。姚明说你在他面前拉了个杆。” 陈默站起来。“被帽了一个。” “我知道。第二个进了。”勒布朗嘴角弯了一下,“今天我在场上,你还会拉杆吗?” “看你站位。” 勒布朗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觉得对方有意思的笑。“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直接。不废话。”他拍了一下陈默的肩膀,转身走回骑士半场。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good luck tonight, rookie。你最近打得很不错。”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格兰杰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打得很不错。” “他赛前跟每个新秀都这么说。” “我知道。”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看他站位。” 格兰杰沉默了一拍,然后摇了摇头。“你他妈真的不怕得罪人。” “不得罪。他喜欢直接。” 格兰杰没再说话。他看著勒布朗在另一侧热身——6投0中开始的那场比赛还没发生,但勒布朗的气场已经足够让整个球馆的人知道谁是这个联盟的未来。 第一节,勒布朗让步行者吃到了苦头。 他在弧顶接球,阿泰斯特立刻贴上来。勒布朗往右侧运了一步,突然加速——他的第一步启动速度让整个球场都屏住了呼吸。阿泰斯特横移跟上,但勒布朗的肩膀已经压过了他半步,在罚球线內一步拔起跳投。命中。 下一个回合,他背身靠住阿泰斯特,往底线转身勾手。再命中。阿泰斯特的防守已经做到了极致——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位置上,每一次对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但勒布朗仍然是那个让一切防守看起来不够用的人。 但阿泰斯特今天的防守策略是消耗战。他不断给勒布朗身体对抗,每一次贴防都把重心压到最低,迫使他做更多非惯用手的出手选择。开场勒布朗的几次强行突破都被阿泰和小奥尼尔的协防干扰了出手时机,连续投丟。首节打到一半,勒布朗已经出手了六次,只命中了两球。 首节打完一半,卡莱尔叫了暂停,把陈默换上。主场dj的声音在康塞科球馆炸开——“alex——chen!the scalpel!”陈默和格兰杰同时从替补席站起来,拍了一下手。 “达蒙·琼斯。”格兰杰边跑边说,“他脚步慢。我往他左侧卡,你绕右侧切出来。” “知道了。” “你上次在密尔沃基也是这么说的。” “那次也进了。” 格兰杰没接话,只是伸手推了他后背一下。 第二节,陈默在替补衔接段开始针对达蒙·琼斯的防守弱点。第一次触球,他绕福斯特的掩护切到肘区——琼斯的脚步果然慢了半拍。接球,拔起,中投,命中。回防路上他跑过格兰杰身边,两个人同时伸手拍了一下。 三分钟后,步行者发动快攻。陈默在边线接到史蒂芬·杰克逊的长传——3.06秒的衝刺速度展开,防守人被他甩开一个身位。他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单手劈扣。康塞科球馆炸了。陈默落地,把球裤往上拽了拽,跑回防守端。回防的路上他看了一眼骑士替补席——勒布朗正看著他,脸上没有表情。 上半场还剩四分多钟。陈默持球,面对骑士替补后卫拉里·休斯。他往右侧虚晃——休斯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突破。骑士防线收缩,他跳起把球从人缝中传给弱侧的克罗希尔。克罗希尔接球,拔起三分。命中。步行者替补席全部站了起来。阿泰斯特在场边站起来,指著场上喊了一声:“thats what im talking about!” 半场打完,步行者保持领先。陈默上场超过十二分钟,拿下8分3助攻,三分2投1中。勒布朗那边已经是14分5篮板4助攻,但命中率不高。阿泰斯特虽然被他的得分压制,但防守端的消耗让勒布朗的每一次出手都带著比平时更重的对抗。 更衣室里,阿泰斯特把冰袋按在膝盖上,抬头看著陈默。“你今天那个快攻——不是没人追你。是你根本没给他们追的机会。”他把冰袋换了个手,“对面后卫防不住你。继续打。” 格兰杰从另一边走过来,和陈默並排坐著。“你第二节那个分球——我以为你要自己攻。” “休斯贴太紧。克罗希尔的防守人收缩了。”陈默把毛巾搭在肩上,“空位更稳。” “你现在也会选最稳的打了。”格兰杰把冰袋翻了个面,“大学时候你肯定自己投。” “大学时候没阿泰帮我挡协防。” 格兰杰看著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把冰袋扔进回收桶。 “你今天传球了。以前在ncaa你是最后五分钟拿球不撒手的人——你还记得吗,打威斯康星那场,你全场使用率三十多。” “记得。” “现在你是替补,但你影响比赛的方式比那时候更让我觉得有意思。”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格兰杰继续说:“你今天那个空位传球——你看到防守收缩就传了。大学时候你会自己打。现在你知道怎么让队友更好。这不是退步,是进化。”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看著更衣室天花板,然后站起来,把球鞋从更衣柜里拿出来。“你继续说。”他说,“说完了吗。” 格兰杰看著陈默的动作,看到了他眼里那道光——和ncaa最后四分钟里连续进球时一模一样的光。只是现在更安静了。 “说完了。” “那就上场。”陈默站起来,把手伸出来。格兰杰看著他的手心,拍了一下。 第三节,步行者的防守强度继续提升。阿泰斯特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著勒布朗,每一条突破路线都被他提前堵死。小奥尼尔在禁区的协防像一道移动的墙,让勒布朗每一次突进內线都被撞得失去平衡。 终场前几分钟,勒布朗在一次快攻中起跳扣篮——阿泰斯特正面迎上去,两个人撞在一起。阿泰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勒布朗勉强把球砸进篮筐,但落地后也踉蹌了半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没有人说话。 陈默在第三节末段再次上场。骑士的防守开始对他施加更多压力——不再是达蒙·琼斯,而是埃里克·斯诺。斯诺是个老將,防守经验比琼斯丰富得多。第一次接球,斯诺就用身体把他顶出了跑位路线;第二次接球,斯诺的绕掩护时机刚刚好,陈默被迫传球。但陈默在第三节末段读出了斯诺的防守习惯——他贴得紧,但绕掩护容易撞上挡人。於是第三次接球,他借格兰杰的无球掩护直接拔起,没给斯诺任何绕过的时间。三分。命中。 回防路上格兰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发现了。” “嗯。” “慢了三回才找到时机。” “不晚。”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18分。 终场哨响。步行者主场击退骑士,將对手的八连胜钉在康塞科球馆的篮板上。 勒布朗全场19分10篮板4助攻,但投篮只有20投6中——阿泰斯特的防守让他在命中率上付出了沉重代价。拉里·休斯13分,德鲁·古登16分7篮板,大z10分。骑士全场命中率被步行者防线压制在四成。 步行者那边,小奥尼尔25分11篮板,阿泰斯特15分7篮板6抢断,史蒂芬·杰克逊18分,廷斯利11分7助攻。陈默上场24分钟,18分4助攻,三分5投3中。 詹姆斯赛后站在球场中央和阿泰斯特拥抱,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他走到陈默面前。 “你那几个挡拆后的跳投——节奏很好。”詹姆斯说,额头还掛著汗珠。 “侥倖。” “不是侥倖。”詹姆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球员通道。走了两步又停住。 “下次在克利夫兰。你不会这么轻鬆了。”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期待。”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在说话。福斯特把冰袋敷在膝盖上,小奥尼尔在用毛巾擦头髮,阿泰斯特坐在更衣柜前,膝盖上放著一个冰袋。他的数据不爆炸——15分7篮板——但他拿到了6次抢断,把勒布朗的命中率压到了三成。 陈默坐在更衣柜前,把球鞋脱下来。格兰杰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著数据单。 “你知道他一年赚多少?”格兰杰看著阿泰的方向。 “知道。最佳防守球员级別的薪水。” “他今天拿了六个抢断。勒布朗被他防到20投6中。然后他坐在这里,一句话没说。”格兰杰把数据单放在膝盖上,“他心情不好。” “不是因为比赛。” “不是。是因为別的事。” 陈默看著阿泰斯特。阿泰一个人坐在角落,把冰袋从膝盖上拿下来,低头看著地面。更衣室的庆祝声在他身边沸腾,但没有人靠近他的角落。 “他前段时间对媒体说了想被交易。”格兰杰压低声音,“不是在闹脾气,他觉得自己在球队的进攻体系里的球权被压缩了。史蒂芬·杰克逊来了以后,他在进攻端的角色比前几个赛季变小了。”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阿泰在第一节开始前拍他后脑勺说的那句话——“勒布朗交给我。”想起第四节阿泰用胸口顶住勒布朗突破路线时地板上的摩擦声。想起他拿到第六次抢断后跑回更衣室方向时,阿泰站在后场,两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这个人在场上倾尽所有,然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但你没听到吗?”格兰杰继续说,“卡莱尔说他是更衣室最可靠的防守者,小奥尼尔说他是更衣室最有担当的人。他不是在反驳交易传闻——他是在决定留下之前,先確定自己值不值得被留下。” 陈默站起来,把球鞋放进更衣柜。他走到阿泰旁边,站住。 “今天谢谢你的防守。”陈默说。不是客套——是一个承诺,告诉这个在角落里的防守者,他不是一个人在挡。 阿泰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句玩笑话带过去,但最后只是说了一个词:“anytime, rookie。”然后他站起来,把冰袋扔进回收桶,走向淋浴间。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那个快攻——不是没人追你,是你根本没给他们追的机会。记住这个。以后每次推快攻,都要这么跑。” 陈默看著阿泰的背影消失在淋浴间门口。格兰杰从背后走过来。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 “说了句实话。” 格兰杰没有追问。他把球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 “后天打老鹰。休息一天。你来训练馆?” “老时间。” 格兰杰嘴角压了一下,推开门。 走廊里,马库斯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今晚的不知第几杯咖啡。他穿著一套深蓝色西装,领带歪到了胸口。 “你猜我今天收到了什么。”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封已打开的邮件,“斯特恩办公室。他们准备在12月中旬公布全明星投票第一轮结果。你的票数在东部后卫里排第三。” “我场均才十多分。” “这不是数据的事。中国德比的收视率破了纪录,国內论坛在號召投票,你的搜索量在nba官网上排进了新秀前五。”马库斯把手机收回去,“我不是在给你压力。我是告诉你——接下来的每一场,都有人在看。” “那就让他们看。” 陈默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停车场。马库斯在他身后喊了一句:“明天的录像课別迟到!”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深夜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寒风刺骨,但他胸腔里那团火苗却烧得正旺。全明星、票选第三、收视率纪录……这些喧囂的词汇被他统统拋在脑后。 拉开车门,他发动引擎。车载收音机里正巧在回放今晚比赛的最后时刻,解说员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陈默伸手关掉了广播。 车厢里恢復了寂静。他握紧方向盘,眼神平静地看向前方。后天打老鹰,明天还有训练。而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把状態调整到最佳。 第二十章 盐湖城(上) 11月26日,印第安纳波利斯。 打完骑士之后,步行者连夜飞往亚特兰大,客场以87比85险胜老鹰。陈默上场16分钟,10分2助攻——得分刚好踩在两位数线上。格兰杰那场发挥更好,18分6篮板,在第四节末段命中关键中投锁定胜局。 回印第安纳的飞机上,马库斯把一份赛程表递到陈默面前。11月29日,客场对爵士。德隆·威廉士,今年探花秀,场均11.2分4.5助攻,正被爵士当未来核心培养。爵士得分后卫是德文·布朗,马刺出来的冠军后卫,场均5.6分,战术执行力在替补后卫里算顶格。 “他是探花。我是次轮。” “所以这场打完,他们会重新排一次选秀。” 格兰杰从旁边探过头来。“德隆的挡拆很难防。他和布泽尔的配合已经是联盟前五的二人转。德文·布朗不是主要得分点,但你绕掩护时不能放空他——他接球就投,不需要调整时间。”他把耳机线绕好塞进口袋,“你的任务是不让布朗舒服地接球。” 陈默把赛程表叠好。“那就防住他。” 11月27日,康塞科球馆,训练日。卡莱尔把爵士的挡拆战术剪成十二个片段逐帧拆解,画面定格在德隆和布泽尔的高位挡拆瞬间。德隆会在挡拆后多运一拍,等你做出选择,然后打你选择的反面。至於德文·布朗,接球投篮不需要调整时间,陈默绕掩护的时机必须比平时更快。 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史蒂芬·杰克逊戴著一副墨镜自拍,脖子上没戴链子——季前赛他戴了四条金炼抗议著装令,联盟办公室的电话第二天就打了过来。阿泰斯特在旁边繫鞋带,头也没抬。 “每个人有自己的方式。我防住了对面最好的球员,谁在乎我穿什么。” 陈默没有说话。他每天早上把那根白金炼子塞进领口,不是为了抗议也不是为了妥协。项炼坠子贴著胸口,和球衣上的0號一样,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比赛之前,他需要那把小刀。 11月28日晚,盐湖城。酒店房间很小,窗帘拉不严。 瑞秋发了张照片——她在酒店镜子前,穿著一套蓝灰色戏服,头髮盘起来,脸上的妆还没卸。“导演今天夸我哭戏有进步。” “你本来就会哭。” “那不是哭,那是释放情绪。”然后她说:“我下周回洛杉磯三天。你那边能不能抽一天过来。” 他翻了一下赛程。打爵士是29號,12月1號主场打太阳,中间有两天休息。洛杉磯飞过来两个小时。他回:“能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把电话直接打过来。电话那头是巴黎凌晨的安静,偶尔有暖气片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今天怎么还没睡。” “看录像。德文·布朗的接球投篮习惯。” “devin brown。” “你知道他。” “查了。他场均五点几分。你绕掩护的时候別停。” 她说“別停”,和卡莱尔说的“时机要比平时更快”是一个意思。她只是用了一个不同的词。 11月29日。盐湖城,三角洲中心球馆。 陈默把0號球衣下摆塞进裤腰,白金炼子贴著胸口。爵士主场海报掛在墙上,德隆和布泽尔的合成照片上写著“the future”。 开场,德隆主导进攻。他先用一个假动作晃开杰克逊,杀到罚球线跳投命中。隨后又在左侧与布泽尔打挡拆,用节奏停顿骗过防守,突到篮下用身体扛开补防者打板得分。三角洲中心的球迷被他点燃了。 陈默坐在替补席上,盯著德文·布朗的跑位路线。布朗在弱侧站底角,每次德隆启动挡拆时他都往同侧微微移动半步,保持接球角度。冠军后卫的习惯——不是为了自己得分,是为了给持球人提供安全的传球出口。 第一节还剩两分多钟,卡莱尔把陈默换上。对位的是爵士替补得分后卫c.j.迈尔斯,运动能力不错但经验不足。陈默第一回合就用无球跑位撕开了防线——他在弧顶绕福斯特的掩护切到罚球线,迈尔斯被挡了半拍追不上,陈默接球拔起中投,命中。 回防路上他跑过格兰杰身边。“买咖啡。” “还没结束。” 接下来,陈默开始主导步行者的替补进攻节奏。他在左侧接到阿泰斯特的传球,迈尔斯贴得不够紧——他直接拔起三分,球划过高弧线穿网。迈尔斯咬牙追回来,下一个回合贴得更紧,但陈默读出了他的重心偏移,接球后直接突破,杀到篮下面对补防的奥库上篮得分。不到三分钟,陈默在迈尔斯头上拿下了7分。 爵士替补席上有人喊了一句“贴紧他”。 防守端,陈默开始锁死迈尔斯的接球路线。他在底线跟著迈尔斯跑位,连续两次提前绕掩护挤过——迈尔斯每次想弹出接球,都被陈默提前卡住位置。布泽尔的高位挡人被他提前判断了方向,基里连科想从底线空切接球也被他用横移挡住了路线。三角洲中心那些等著看爵士探花秀表演的球迷,目光开始被一个身穿步行者0號球衣的人吸引过去了。 首节最后一个回合,迈尔斯终於在底角接到球。他压低重心想要突破,但陈默的左脚蹬地启动——看穿触发。他提前横移半步,刚好卡在迈尔斯的突破路线上。迈尔斯被逼停,被迫传球,球被格兰杰预判抢断。 首节打完,步行者领先4分。陈默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德隆首节拿下了6分,但他只是在盯著德文·布朗的跑位规律——底角站位的微调、接球前的脚步预动。 第二节中段,陈默重新上场。这次他面前的人换成了布朗——冠军后卫,经验丰富。布朗绕掩护接球直接拔起,命中底角三分。三角洲中心为这记三分爆发出欢呼。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球的轨跡,记住了布朗出手时身体角度微微前倾的细节。 回进攻端,陈默开始还击。他在弧顶借掩护后没有直接接球——先在底角假跑骗布朗重心偏移,再反跑弹出。布朗跟丟了半步。接球。拔起。中投。命中。 下一回合,他在底线再次对上布朗。他压低重心,左手虚晃——布朗重心偏移——突然加速突破。杀到篮下面对奥库和基里连科双人补防,他在空中將球换到左手,从两人缝隙中挑篮得分。 三角洲中心安静了片刻。这个球点燃了步行者的替补席。 半场还剩不到四分钟,德隆连续利用挡拆攻击步行者防线——先是用急停中投逼福斯特扑防,再变节奏用妙传给布泽尔完成空切上篮。半场打完,步行者保持微幅领先。德隆已经拿下12分4助攻,布朗和迈尔斯合计只得了5分。 更衣室里,阿泰斯特把冰袋按在膝盖上,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布朗的底角接球路线——他的第一步习惯往左边切。你提前往左边卡半步,他的接球角度就会被压缩。” 陈默点头,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字。格兰杰从旁边递过来一杯水,他没喝,放在手边。 第二十一章 盐湖城(下) 更衣室的灯光偏冷。卡莱尔站在战术板前面,用红笔圈了三个数字——德隆的12分4助攻,爵士全队的快攻得分,以及c.j.迈尔斯和陈默对位时被拉开的回合。 “下半场德隆会继续打挡拆。史蒂芬继续主防,弱侧轮转要快一步——布泽尔的顺下路线被切断之后,德隆会把球分给底角的奥库。陈,你对德文·布朗的防守做得不错,但下半场爵士可能会让布朗更多地参与挡拆。他接球就投的习惯不变,你的绕掩护速度要继续保持。”卡莱尔顿了一下,用笔尖点向陈默的方向,“另外——你在场上阅读防守时,如果看到迈尔斯在场,继续攻击他。如果是布朗,用你的跑位消耗他。不管是面对谁,球在你手里时,你有权决定怎么打。” 陈默点了点头。 阿泰斯特坐在角落,把训练背心拧乾,汗滴在地板上。“那个迈尔斯——你上半场把他打爆了。下半场斯隆大概率会让布朗多留在场上。布朗的绕掩护防守比迈尔斯强,但他体能一般。你的跑位可以消耗他。”他把背心扔进脏衣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还有——德隆那边我会继续施压。他挡拆时你如果在弱侧,注意布泽尔的挡人方向。他喜欢往右侧偏半步,给德隆留空间。你提前预判,就能干扰他的传球路线。” 陈默把阿泰的话和卡莱尔的红笔圈一起存进脑中的某个夹层里。他从更衣柜里拿出手机,瑞秋没有新消息——洛杉磯那边大概还在凌晨。他把手机放回去,站起来。格兰杰从旁边走过,两个人同时往门口走,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在进入通道前同时伸手拍了一下。 第三节开始。 德隆从第一次触球就展示了他的意图——他在高位借布泽尔挡拆,面对小奥尼尔的换防,节奏停顿半拍后突然加速上篮得分。三角洲中心像被电流打了一下,连布泽尔回防时都用力拍了两下掌。 接下来几个回合,爵士的进攻完全由德隆主导。他的挡拆后分球开始精准地找到奥库——连续两次在底角接到德隆的传球命中三分,將比分反超。三角洲中心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但陈默在下半场的第一次防守,就让爵士的替补席安静了几秒。德文·布朗在底线绕布泽尔掩护弹出——陈默提前挤过掩护,左肩擦著布泽尔的肋骨穿过去。布朗接球时他已经到了面前。布朗拔起,陈默伸直手臂干扰——球偏出。福斯特抢到篮板,步行者反击。 回防路上,阿泰在后场鼓了两下掌。 进攻端,陈默继续用自己的方式拆解爵士的防线。他在弧顶借福斯特掩护切到肘区——布朗这次跟得很紧,没有失位。但陈默接球后没有直接出手,他沉球往右侧虚晃,布朗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突破杀进內线。奥库补防,基里连科从弱侧收缩。陈默在空中把球换到右手,从两人缝隙中把球传给底角的格兰杰——三分命中。三角洲中心的欢呼被这记传球打停了一拍。 接下来的回合,他在左侧借掩护接球,布朗贴得很近——陈默直接拔起,三分出手。球划过弧线,穿网。布朗回头看了一眼篮筐,摇了摇头——不是没防,是防到位了,但陈默还是投进了。 第三节中段。德隆在挡拆后分球给底角的布朗——陈默提前预判了传球路线,伸手把球拍出边线。不是抢断,但爵士的进攻时间只剩四秒。重新发球后,布朗被迫仓促出手,球弹框而出。 半分钟后,陈默再次对位布朗。布朗试图背身单打,陈默压低重心,胸口顶著对方的腰。布朗转身的一瞬间——看穿触发。陈默提前横移到位,没有跳,只是把双臂伸直举高。布朗的视线被完全封住,出手偏出。三角洲中心那些等著看新秀犯错的球迷安静了片刻,然后被步行者反击的脚步声掩盖。 回防时,格兰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终场前三分多钟,爵士把分差追到只剩两分。卡莱尔叫了暂停,把陈默重新换上。陈默在弧顶接到阿泰的传球,面对布朗——他往右侧虚晃,布朗重心偏移。球传进內线,被干扰后弹出——陈默从弧顶衝进去,在奥库和布泽尔两人之间起跳,单手把球补进。三角洲中心安静了。他落地后没有庆祝,只是往回跑,把球裤往上拽了拽。 最后四分钟,德隆开始更多地自己持球寻找进攻机会。他在弧顶借布泽尔挡拆后往里碾,吸引包夹后分给布泽尔完成篮下得分。再次进攻,他又在高位借同样方式直接切入,节奏停顿半拍后加速,命中篮下。 接著,德隆在挡拆后面对小奥尼尔换防,用一记急停中投再取两分。三角洲中心爆发,爵士追到只剩一分。 卡莱尔在场边叫了暂停。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陈默听著,目光扫向远处的德隆。两个人隔著半场对视了一秒——探花秀和次轮秀,同一届的两个后卫,在这场比赛里互不让步。 重新上场。陈默在侧翼接到格兰杰的分球,布朗贴得很紧。他沉球——虚晃——晃肩——布朗重心微偏,他拔起三分出手。球划过弧线,落入篮筐。这是他本场第四记三分。 布朗回防时没有表情,但陈默注意到他的脚步比上半场慢了半拍。 终场前不到一分钟,德隆再次策动挡拆,这次陈默在弱侧提前预判了他的传球路线——不是对著持球人,而是对著布泽尔的顺下方向横移半步,干扰了德隆的高吊传球,球偏出底线。爵士重新发球时只剩最后几秒,不得不提前犯规。 步行者罚球命中,分差拉开到四分。爵士最后一攻,德隆在弧顶三分偏出。 终场哨响。步行者客场取胜。 更衣室里,格兰杰把冰袋按在膝盖上,抬头看著陈默。“下半场你那个补扣——你说你衝进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想。球弹出来,我就进去了。” 格兰杰盯著他看了两秒,站起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上半场说买咖啡。现在两杯了。” “三杯。第三节你那个底角三分是我传的。” 格兰杰没接话,推开门走进走廊。阿泰斯特从后面走过来,膝盖上裹著冰袋,走到陈默旁边停了一下。“布朗下半场被你防到只进了两个球。”他把冰袋换了个手,“你绕掩护的速度比上半场还快。斯隆这种人不会夸对手,但他赛后採访没提你的名字——说明他记住你了。”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马库斯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端著今晚的第三杯咖啡。“国內那边,你这场打完——全明星票数估计又要涨了。对位德隆和布朗都不落下风,cctv-5赛后数据统计应该会把你放在集锦前段。” “知道了。” 陈默拿出手机。瑞秋的简讯安静地躺在屏幕上——洛杉磯时间还是深夜,她没有新消息。他打了三个字:“拿下了。”然后推开门。 盐湖城的夜已经沉到了瓦萨奇山脉边缘。而此刻,他只想跨过这漫长的黑夜,去赴那个关於洛杉磯的约定。 第二十二章 与瑞秋小聚 盐湖城飞往洛杉磯的航班上,陈默靠著舷窗,看著窗外落基山脉的雪线在夕阳下变成一条金边。全队已经飞回印第安纳波利斯了,只有他一个人坐上了相反方向的飞机。卡莱尔准假的时候没多问——只说了句“別迟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覆回放德隆那个挡拆后停顿半拍的节奏。他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把布泽尔的挡人角度和德隆的分球时机標出来,然后合上本子。 飞机降落时,洛杉磯的灯火已经在舷窗外铺成一片橙色的海洋。他把笔记本塞进球包,站起来。手机里躺著马库斯昨晚发的简讯:“到洛杉磯给我打个电话。步行者公关部那边说明天《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会出一篇你的专题——不是赛后报导,是整版专题。你从次轮秀打到现在,他们想做个阶段性的深度报导。另外,nba中国官网也准备在首页放你的球员专题页,大概是明天上线。这意味著你在国內会有更多人认识。好好享受这两天。”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机舱。洛杉磯的夜风带著海盐味,和印第安纳的乾冷完全不同。 瑞秋在酒店门口等他。她穿了一件白色t恤,头髮比上次在洛杉磯时又短了一点。看到他下车,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原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在机场、在酒店门口、在每一个他们好久没见的地方。 “你晒黑了。” “盐湖城也有太阳。” “盐湖城有太阳?” “高原紫外线。” 她走近两步,把他帽子摘下来,认真看了两秒。然后她把帽子扣回他头上,帽檐压得太低,他伸手推了一下。她笑了。 酒店的房间里,电视开著,静音。窗外是洛杉磯的夜景,棕櫚树在路灯下投出整齐的影子。瑞秋把头髮上的髮夹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你上次说『能来』——我以为你会跟卡莱尔请假被骂一顿。” “请了假。没被骂。” “真的假的。” “他说別迟到。就这一句。” 瑞秋靠在窗边,看著他。“明天怎么安排。” “早上找个地方练投篮。” “来洛杉磯还要练?”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天都要练。” 她摇了摇头,笑著把床头灯调暗。“明天早上你自己去找。我要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清晨,洛杉磯的晨光还没完全铺开。陈默从酒店出来时瑞秋还在睡,她的呼吸很浅,头髮散在枕头上的样子和印第安纳那个早晨一模一样。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轻轻带上了门。 他通过酒店前台问到附近有一个对外开放的私人训练馆,在曼哈顿海滩附近。训练馆藏在一条斜坡路的尽头,门面不大,木地板上留著各种球鞋的摩擦痕跡,墙边摆著几个旧的投篮机,篮筐的网已经有些松垮。这种地方不会有球探,不会有记者,只有想来出汗的人。他占了一个半场,开始热身投篮。从底角开始,绕弧顶到另一侧底角,每一步跑位衔接接球出手,膝盖弯曲的角度、手腕的后压、出手时指尖的方向——罗恩教练帮他调过的每一个细节都在。 投了大概一百个球之后,训练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著深灰色的训练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走路的姿態——那个微微后仰的肩膀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步幅,让陈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个人把帽衫的帽子往后一推,露出整张脸。 科比·布莱恩特。 他显然是常来这个地方的。训练馆的工作人员看到他只是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招呼。科比往另一个半场走,走到一半时注意到了陈默。他停了一下。 “你是步行者的那个新秀。” “alex chen。”陈默说。 科比把球夹在胳膊下面。“我看过你那场中国德比。你在姚明面前拉了个杆。”他把球从左手换到右手,“那个球不错。你在这里干什么。” “练投篮。” “来洛杉磯度假?” “女朋友回这边三天。” 科比点了点头,走到另一侧半场,开始自己的投篮练习。他投了大概一百个球之后,场上安静得只剩下两个半场交替传来的篮球穿过网的声音。陈默在底角接球投篮,重复著同一个动作,每一次膝盖弯曲的角度都和前一次一样。科比在不远处投完一轮三分,停下来喝水。 “你的无球跑位不错。但接球的时候多垫了一步。”科比把水瓶放在计分台上,“平时可以,关键时刻那一步会卡住你的手。不要那一步,接球直接起。”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试了一次——从底线绕掩护跑出来接球,脚尖刚落稳就直接拔起。球划过弧线,落入篮筐。 “对。直接起,不要等。” 又投了几十个球之后,科比再次停下来,走到场地中央。“来。打几个回合。” 他们的对抗没有记分,没有裁判,没有观眾。科比背身靠住陈默,往里凿了两下,翻身跳投——球进。轮到陈默进攻,他面对科比的防守压低重心,往右侧虚晃——科比的重心没被晃开。他左手变向,借掩护切进罚球线,拔起中投。科比的手封到了他脸上,但还是慢了不到一个指节的距离。球进。科比收回防守手,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启动速度比录像里快。3.06秒?” “3.06。” “有个人说过你启动之后第一步蹬地的角度偏外吗?” “训练营的时候教练说过。我改了。” “改了多久?” “每天都在改。” 科比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不是那种打量陌生人的沉默,是那种一个人发现了另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时的安静。“你今天看了我多久。”他说。 “从头到尾。” “所以你一直在看別人怎么练。说明你知道自己还不够。”科比把球传回给他,“那是好事。下次在步行者主场,我不会让你这么轻鬆投那一下。好好练。”他拍了一下陈默的肩膀,走回自己的半场,重新拿起球。 陈默站在三分线外,把球投出去。接球,直接起,不要那一步。球穿过篮网。 回到酒店时,瑞秋正窝在床上看手机。 “怎么样,找到训练馆了?” “找到了。还碰到了一个人。” 瑞秋抬起头。“谁。” “科比·布莱恩特。” 她的眉毛慢慢抬起来。“你在洛杉磯隨便找了个训练馆,然后科比·布莱恩特也刚好在那里?” “他说他经常去那个训练馆。” 瑞秋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重新躺回去。“你这运气真是——ok。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接球多垫了一步。让我直接起。” “你改了吗。” “改了。” 她笑出声来,把手机放下。“你是去度假的。然后顺便被科比改了投篮动作。这就是你。” 他们去了海滩。十一月底的洛杉磯海风很冷,沙滩上没什么人。瑞秋赤著脚踩在沙滩上,浪花从她脚背上漫过去。她弯腰捡了个贝壳,看了片刻,扔进海里。 “巴黎的戏什么时候杀青。”陈默说。 “明年春天。” “然后呢。” “然后有几部戏在谈。可能是纽约,可能是洛杉磯。最迟明年夏天。” 陈默没有问“那我们怎么办”。他靠在沙滩椅的椅背上,看著远处海平线上模糊的货轮。十二月一號他回印第安纳打太阳。新秀赛季还有五个月。休赛期她会从欧洲回来。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时间轴上,谁也没有停下来。但在这一刻,海浪的声音压过了时钟。他说:“明年夏天。到时候看。”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下头。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从来没给过对方任何保证,但每一次说到未来,他们都默认对方会在那里。 最后一天晚上,他们在酒店餐厅吃了晚饭。瑞秋说首映礼上她戴了那条手炼,拍照的时候露出来了。陈默说他在网上看到了照片。她说那个蓝色宝石在闪光灯下反光,记者问她是谁送的,她没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 “那是我们的事。” 吃完饭回到房间,瑞秋把行李箱放在床上打开,开始收拾明天一早要带走的东西。 “你就这么收拾?”陈默靠在门框上。 “我习惯了。” 他把她的帽子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在行李箱最上层——那顶帽子他记得。在巴黎的时候她发过一张照片,戴的就是这顶。 瑞秋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我明天早上的飞机。你不用送。” “我不送。” “这次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上次是你要去欧洲。这次是我从盐湖城飞过来。”瑞秋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下次是什么时候。” “可能全明星周末。可能季后赛。” 她吻了他一下,动作很轻。她说:“那就到时候再说。”这句话他们说过很多次,每一次都管用。 灯关了。洛杉磯的夜在窗外安静地亮著。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的时候,瑞秋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著一张酒店便签,她用黑色原子笔写了两行字: “下次你来或者我去。不管哪个方向,我们总会到同一个地方。保重。——r” 他把便签叠好,放进口袋。 印第安纳的飞机在傍晚降落。他从到达口走出来时,马库斯靠在墙上,手里端著咖啡,穿著一套深灰色西装。 “洛杉磯过得怎么样。” “还行。科比说我接球多垫了一步。” “你在洛杉磯碰到了科比·布莱恩特?” “偶遇。”陈默把球包往上拽了拽。 “偶遇。”马库斯推了下眼镜,“別人去洛杉磯度假偶遇的是堵车。你偶遇科比。然后他教你怎么投篮?” “他还说下次在步行者主场不会让我轻鬆投那一下。” 马库斯站在原地,看著陈默的背影。他喝了口咖啡,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步行者公关部昨晚发的那封邮件——陈默的nba中国官网球员专题页已经在今天早上上线了,点击量破了新秀专题的首日纪录。《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的整版专题也在今天印刷发行了,標题写的是“从次轮秀到全明星候选——陈默的成长之路”。nba市场部早上打了电话来,说陈默在全明星投票的东部后卫里票数已经稳居第三,场均得分虽然只有十二分,但中国市场对步行者的转播热度已经不亚於火箭了。此刻洛杉磯偶遇科比的新闻一旦被媒体捕捉到,这一切还会继续加速。 他看著陈默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电梯口,把咖啡喝完,扔进垃圾桶,在心里替明天安排好了所有媒体工作。 第二十三章 曝光恋情 从洛杉磯回来之后,陈默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训练,比赛,录像课,力量房。卡莱尔在12月1日主场打太阳的赛前没有多问他什么——只说了句“左脚启动步,今天继续练”,然后把他排进了第二阵容。那场比赛步行者贏了,陈默上场近二十分钟,拿到11分3助攻,得分刚好踩在两位数线上。第四节关键时刻他坐在板凳上,看著史蒂芬·杰克逊和阿泰斯特把太阳的反扑压下去。退场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康塞科球馆的穹顶,灯光正在一束一束熄灭。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第二天早上。 陈默刚到训练馆门口,马库斯从车里出来,手里攥著一份报纸。他的领带歪到了胸口,咖啡没端,脸上的表情介於“出事了”和“你他妈看看这个”之间。 “你昨天在海滩上亲了瑞秋·麦克亚当斯。” 陈默接过报纸。《洛杉磯时报》娱乐版,头版左下方,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曼哈顿海滩的沙滩上,他靠在沙滩椅上,瑞秋赤著脚踩在沙滩上,两个人隔著很近的距离在说话。没有亲吻的画面,但標题写得毫不含糊:《瑞秋·麦克亚当斯与新欢nba新秀海滩度假,疑似恋情曝光》。不是“亲密友人”,不是“同行好友”,是“新欢”。八卦媒体已经定调了。 “这个角度。”陈默把报纸翻了个面,“是从停车场那边拍的。” “是。他们守了你们两天。你早上六点多出门去训练馆,他们拍到了。”马库斯把领带扶正,“《人物》杂誌跟进了。tmz也发了。现在全美国的八卦版面都是这张照片。” 陈默把报纸叠好,递迴去。“我们之前在印第安纳波利斯被拍过一次。那次是小报,这次是大报。” “那次是在中餐馆,这次是在海滩。那次你是ncaa球员,这次你是步行者的替补分卫,全明星投票东部后卫前三。你现在的商业价值和中国德比之前不一样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次所有主流媒体都会跟进,从娱乐版到体育版,从洛杉磯到印第安纳。” “瑞秋那边怎么说。” “她的公关团队早上给我打了电话。他们希望在下午之前做一次联合声明,確认你们在交往,把节奏控制住。而不是让八卦媒体继续乱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陈默把球包往上拽了拽。“她同意吗。” “她已经在声明草稿上签字了。”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马库斯转身打电话去了,陈默推开训练馆的门。更衣室里,格兰杰正在往膝盖上缠绷带。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嘴角压著笑。 “海滩。” “嗯。” “洛杉磯。海滩。瑞秋·麦克亚当斯。” “你还要说几遍。” 格兰杰站起来,把绷带缠完。“我只是在想——你说你爸表慢了。原来是瑞秋的表慢了。”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走出更衣室。 阿泰斯特已经在力量房里等著了。他正臥推,槓铃片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陈默走进去,阿泰把槓铃放回架子上,坐起来,用毛巾擦了把脸。他今天戴了一条金色的细链子,链子从训练背心的领口滑出来——这是他“在路上戴,到了球馆就摘”的那条。他看著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那张海滩照片——拍的角度不好。” 陈默没接话。 “不是说你。是说狗仔。从停车场那边拍,太远了。应该再近点。”阿泰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陈默旁边停了一下。“八卦杂誌喜欢写故事。你的故事他们写不了——他们不认识你。所以他们会写瑞秋。明天可能会有文章说你在利用她的名气。別管那些。” “不管。” “你那个手势。” “想好了。” 阿泰看著他,安静了片刻。他抬起右手在胸口——大拇指、食指、中指,一根一根展开,然后把手放下。“好。”他没有问是什么意思,转身继续臥推。槓铃片的撞击声重新在力量房里迴荡。 当天下午,马库斯和瑞秋的公关团队联合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alex chen和rachel mcadams確认正在交往。两人於今年三月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相识,感谢大家的关心。”没有细节,没有照片,没有“我们是真爱”——就只有这段乾巴巴的声明稿。马库斯本来想加一句“希望大家尊重隱私”,后来和对方公关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加——“隱私”是狗仔最想撕开的口子。 声明发出去之后,espn的《sportscenter》当晚把步行者上一场打太阳的集锦剪了一个二十秒的版本,配的旁白是:“alex chen,pacers rookie——yeah,the guy whos dating rachel mcadams——”陈默看到这条推送的时候正在录像室里看黄蜂的防守录像。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看保罗的挡拆路线。 第二天早上,训练馆外面多了几辆转播车。不是体育台的——是娱乐频道的。康塞科球馆的保安临时加了一道隔离栏,把几个举著长焦镜头的摄影师挡在停车场外面。斯皮尔教练开车经过时摇下车窗,看了一眼那些摄影师的设备,然后摇上窗,对著后视镜摇了摇头。更衣室里,格兰杰把一份《人物》杂誌扔在陈默的椅子上。封面是他和瑞秋在海滩上的偷拍照片,標题写著《瑞秋·麦克亚当斯与nba新秀的甜蜜假期》。陈默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杂誌放在更衣柜最上层,和父亲的精工表放在一起。 “你不看?”格兰杰说。 “没什么好看的。拍得角度不好。” 卡莱尔在更衣室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把战术板立在门边,说了一句:“今天录像课,黄蜂的挡拆体系。十二分钟。別迟到。”然后他走了。 训练结束后,马库斯发来简讯:国內那边,你恋情曝光的新闻已经在中文网站上传开了,微博热搜(当时还是新浪博客和论坛)能排进前三。球迷在討论瑞秋是你女朋友这件事,有人在问“瑞秋·麦克亚当斯是谁”,也有人在下面回“陈默女朋友”。“对了,瑞秋在洛杉磯接受了一个红毯採访,记者问她nba球员和演员恋爱是什么体验。她回了一句话。” 陈默看著屏幕。马库斯把那条採访片段转发了过来。视频里瑞秋穿著一条深蓝色长裙站在红毯上,左手腕上那条银质手炼被闪光灯晃得发亮。记者把话筒递到她面前,问她关於这段恋情的问题。 她笑了一下。“he plays in the nba. i watch the gaplicated.” “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印第安纳。派对上。” “他邀请你来看比赛的吗?” “不是。我自己会看。他打得很真实——在场上不偽装。我从小就喜欢看真实的东西,不管是电影还是人。” 她没有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陈默把手机关上,走到训练场中央。福斯特正在篮下练卡位,格兰杰在另一侧底线投三分。他把球投出去——三分,空心入网。然后他退防,右手举到胸前。大拇指先伸出来,然后食指,最后一根是中指——一根一根展开,像在数一二三。动作幅度不大,速度不快,但节奏感很强。阿泰在力量房门口看著,没有出声打扰。 第二十四章 节奏 恋情曝光后的第四天,康塞科球馆的训练馆外多了几辆转播车。不是体育台的,是娱乐频道的。保安临时加了一道隔离栏,把几个举著长焦镜头的摄影师挡在停车场外面。 更衣室里,格兰杰把一份《人物》杂誌扔在陈默的椅子上。封面是海滩上那张偷拍照片,標题写著《瑞秋·麦克亚当斯与nba新秀的甜蜜假期》。陈默拿起来看了一眼,把杂誌放在更衣柜最上层,和父亲的精工表放在一起。 “你不看?”格兰杰说。 “拍得角度不好。” 格兰杰笑了一声,把绷带缠完。“你爸的表修好了吗。” “我爸的表没坏。” “那你跟卡莱尔请假的时候说你爸的表慢了。” “那是请假。这是现实。” 格兰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行。现实就是你现在是全美国八卦杂誌的封面人物。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格兰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你知道你现在是全明星投票东部后卫第三。你知道你女朋友是好莱坞明星。你知道昨天训练馆外面堵了六个娱乐记者。然后你说没什么感觉。” 陈默把球鞋在地上敲了两下。“他们拍的是海滩。不是比赛。比赛在明天。” 格兰杰看著陈默的眼睛,笑了一声,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他妈真是个怪物。”他推开门,走进训练场。 当天下午,马库斯把一份媒体应对方案放在陈默面前。三页纸,详细列出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所有採访场景。陈默没看完就推了回去。马库斯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过去。 陈默接过便签,看了一眼。上面写著:“我们在一起。下一题。” “就这句。”他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 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几个人还没走。福斯特在敷冰袋,格兰杰在换鞋,阿泰斯特靠在更衣柜上翻一份旧的《体育画报》。 “你们看了昨晚湖人的比赛吗?”格兰杰把鞋带解开,“科比昨晚又拿了三十分。打猛龙,全场四十一投,拿了四十一分。” “四十一投。”福斯特摇了摇头,“他一个人投的比我们半支队都多。” “那是他这个赛季好几场三十加了。我昨晚看sportscenter,他们说他现在场均得分领跑联盟。”格兰杰把鞋放在地上,“关键是湖人现在才西部第八开外。” 阿泰斯特翻了一页杂誌,头也没抬。“他能进季后赛再说。” “他身边没人。”陈默说。 阿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同情科比?” “不同情。但我看了那场加时赛。他最后五分钟的出手选择没有问题。是奥多姆的空位三分没进。” “你连湖人的比赛都看?” “我什么比赛都看。” 格兰杰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他妈是凌晨三点。你凌晨三点起来看湖人打猛龙?” 陈默没有回答。他们早就习惯了他凌晨看录像的习惯——在印第安纳大学的训练馆里,格兰杰见过太多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福斯特把冰袋扔进回收桶。“你们听说了吗——艾弗森又跟奇克斯闹矛盾了。费城那边说他训练迟到,被罚了替补出场。” “奇克斯自己就是七六人的老队长。他跟艾弗森应该合得来才对。”格兰杰说。 “合不来。”阿泰把杂誌合上,“奇克斯想打团队篮球。艾弗森这辈子没听过『团队』这个词。不是谁的问题——就是不应该把两个完全不同思路的人放在一起。” 格兰杰靠回更衣柜。“我们更衣室倒是挺安静。” “因为卡莱尔不骂人。”福斯特说。 “他骂人。他只是不吼。”阿泰把杂誌放在一边,站起来,“他骂你的时候你听完还想谢谢他。”他往更衣室门口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小奥尼尔的腹股沟今天又查了一次。队医说至少还要歇几周。” 更衣室安静了片刻。小奥尼尔已经缺席了好几场——左腹股沟拉伤,从十一月中旬就开始反反覆覆。卡莱尔没有对外说太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个能很快恢復的伤。他是步行者的进攻轴心,他不在,进攻端的球权分配全部要重新调整。 陈默没有接这个话题。他把球鞋塞进包里,站起来。“明天打超音速。雷·阿伦的跑位——底线反向切出之后的接球投篮是他的习惯。我看了他们上一场的录像。” 格兰杰把球包甩到肩上。“你什么时候看的。” “昨天晚上。” “你不是跟瑞秋在打电话?” “打完之后。” 格兰杰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推开门。“下次打完电话直接睡觉。別给我发简讯分析雷·阿伦的跑位。” “我没发给你。我发给了助教。” 格兰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走进走廊。 12月4日。客场对超音速。 钥匙球馆的客队更衣室不大,灯光偏冷。陈默换好球衣,把0號下摆塞进裤腰。瑞秋的简讯在他热身时发过来——巴黎的夜戏刚收工,她发了一张化妆间镜子的照片,镜子里她穿著戏服,头髮盘起来,脸上还有哭戏留下的痕跡。配了一行字:“今天被导演骂了三次。你比赛加油。” 他回:“骂你什么。” “哭得不够真。” “你本来就哭得不够真。” 她秒回:“你管我。去热身。”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进更衣柜。 赛前更衣室里,小奥尼尔坐在角落,腹股沟上敷著冰袋。队医蹲在旁边低声说了几句,小奥尼尔点了点头,把冰袋拿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卡莱尔没有把他从首发名单上划掉。小奥尼尔咬牙上场了,打了四十分钟,拿下二十多分。但每次被换下时,他都坐在板凳上弓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呼吸很沉。 陈默把目光从小奥尼尔身上收回来。他知道这种伤不应该打四十多分钟。但他也知道没有人能阻止小奥尼尔上场——他是队长,是球队的进攻核心,是那个在奥本山事件之后把全队扛在肩上的人。 超音速的后卫线防守並不算强。雷·阿伦的防守態度没问题,但他的精力主要放在进攻端。陈默在第一节后半段被换上,对位的是超音速替补后卫罗纳德·穆雷——一个运动能力不错的得分手,但防守端注意力时好时坏。 陈默第一次接球就发现了。穆雷的站位偏松,给他留了半步的出手空间。他绕福斯特掩护切到肘区接球,穆雷追防慢了半拍。拔起。中投。命中。 紧接著,他在底线反跑,穆雷跟了半步撞在福斯特身上,陈默弹出三分线接球,无人防守。三分。命中。 退防的时候,他右手举到胸前,大拇指、食指、中指——一根一根展开。动作幅度不大,速度不快,但节奏感很强。钥匙球馆的球迷安静了片刻,然后有零星的嘘声。 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使用这个庆祝动作。格兰杰在旁边跑过,看了一眼他的手。“我以为你要留到关键比赛。” “今天就是关键比赛。” 下半场,超音速调整了防守。雷·阿伦开始更多地出现在陈默的对位中,但他的体能不足以同时维持进攻端和防守端的强度。陈默借挡拆换防面对超音速的替补內线——速度不快的白人前锋。他压低重心,右手虚晃,突破,起跳,在空中换到左手挑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 但超音速的进攻端雷·阿伦主导了整个下半场的节奏。他在第四节末段连续命中两记三分,把分差拉开到六分。步行者追不上去。终场哨响,步行者客场惜败。 更衣室里没有太多声音。小奥尼尔坐在更衣柜前,腹股沟上重新敷上了冰袋。他的数据单被团成一团塞在包里——伤退之前他拿了二十多分,但比赛最后几分钟他只能站在场边看著。所有人的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一场失利,一个正在承受伤痛的队长,以及一整个赛季还剩下四个月的漫长路程。 陈默拿下24分,刷新了个人赛季得分纪录。但他把数据单翻过去放在椅子上,开始解鞋带。 赛后,陈默在走廊里被两个记者拦住。espn的记者先开口:“alex,今天你拿了赛季新高24分。感觉怎么样。” “还行。” “第二节你那个庆祝动作——三根手指依次伸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陈默看了他一眼。“庆祝。” “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 “进球了。数数。” 记者笑了一声,把话筒收回去。另一个记者追问了一句:“你最近和瑞秋·麦克亚当斯的恋情被曝光了——这件事会影响你的比赛状態吗?” 陈默把球包往上拽了拽。 “我们在一起。下一题。” 他转身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格兰杰把冰袋按在膝盖上,抬头看著他。“你今天拿了二十四分。超音速的替补后卫被你打爆了。你知道吗,你现在场均差不多十四分了。替补身份。” 陈默把球鞋脱下来。“赛季才打了不到二十场。” “我知道赛季才打了不到二十场。我是说——你如果一直这么打下去,最佳第六人不是没可能。” 陈默把球鞋放进更衣柜最下层。他没有接这个话题,但他知道格兰杰说的是对的。小奥尼尔还在带伤坚持,阿泰的精力更多放在防守端,史蒂芬·杰克逊是首发二號位,替补席上的得分重任越来越往他这边倾斜。卡莱尔已经在过去一周的训练中开始为他设计更多的无球掩护战术。每场二十分钟,稳定输出,效率保持在高位。如果这套节奏持续到赛季末,最佳第六人就不是一句玩笑话。 小奥尼尔从对面站起来,把冰袋扔进回收桶。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走到更衣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二十四分。”他说,“继续。” 陈默点了点头。小奥尼尔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向队医室。他的步伐一瘸一拐,但背挺得很直。 阿泰斯特从力量房那边走过来,膝盖上裹著冰袋。他走到陈默旁边停了一下。 “超音速的穆雷被你打爆了。但你第四节那次防守——雷·阿伦绕底线切出的时候你慢了半步。他那个三分差点把分差拉开到两位数。” “我预判他往弧顶切。他反跑去了底线。” “下次別预判。追著他跑。你速度比他快。” 陈默点了点头。阿泰把冰袋换了个手,走进淋浴间。 马库斯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著咖啡,穿著一套深灰色西装。他把一份数据单递过来。 “nba中国官网把你的球员专题页阅读量破了新秀纪录。国內那边在討论你入选最佳新秀阵容的可能性。”他把数据单放在更衣室的长椅上,“还有——今天你那个庆祝动作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用。已经有人把你的动作传到国內论坛上了。” 陈默把数据单叠好,放进口袋。更衣室外面,西雅图的夜很冷。 第二十五章 背靠背 12月22日,康塞科球馆。 快船从洛杉磯飞过来,旅途的疲惫写在他们的防守轮转上。埃尔顿·布兰德在禁区还能撑起半边天,但他们的外线防守像一层纸——卡塞尔老了,莫布利的注意力时好时坏,替补席上没有人能追著无球跑位的人满场跑。 步行者从第一节就拉开了比分。汀斯利在侧翼连续命中两记三分,阿泰斯特在防守端把马盖蒂锁得死死的,小奥尼尔在內线轻鬆打卡。半场打完,分差已经上了二十分。卡莱尔在第三节中段把陈默换上,让他带著第二阵容打完剩下的时间。 陈默打了二十分钟出头,拿到13分4助攻,三分4投2中。他在场上的大部分工作不是得分——是跑位,是传球,是在防守端保持位置感。快船的替补后卫丹尼尔·尤因是个新秀,运动能力不错,但绕掩护的经验不足。陈默连续两次借福斯特的掩护切出接球,一次中投命中,一次分球给底角的格兰杰命中三分。康塞科球馆的观眾在为第三阵容的扣篮欢呼,陈默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汗。 97比75,步行者轻鬆拿下。更衣室里,没有人特別兴奋。一场该贏的比赛,贏得乾净利落。卡莱尔在战术板前站了片刻,没有復盘太多,只是说了一句:“明天克利夫兰。背靠背。今晚早点休息。” 从印第安纳飞往克利夫兰的航班只要不到一个小时。陈默靠著舷窗,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这是他第一次背靠背——24小时內两场比赛,中间夹著短途飞行,老將们都在闭眼休息。他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肌肉在自行恢復——不是疲倦,是某种更深层的修復。他想起昨晚在录像室看到的画面:骑士上一场打公牛,勒布朗在第四节独得14分。那些突破路线、传球选择、背身时的脚步节奏——他在脑中的屏幕上逐帧回放。 飞机降落在克利夫兰时已经是深夜。酒店房间很小,窗帘拉不严,窗外是伊利湖灰濛濛的夜空。陈默靠在床头翻出手机。瑞秋发了一条——巴黎片场刚收工,她在化妆间里自拍了一张,头髮盘起来,脸上还有哭戏留下的痕跡。配了一行字:“明天打勒布朗?” 他回:“嗯。” “紧张?” “不。” “那就好。去睡。”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明天,勒布朗·詹姆斯在等他。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12月23日。克利夫兰,速贷球馆。 北京时间早上九点刚过,cctv-5的转播信號准时切入了速贷球馆。於嘉和张卫平坐在bj的演播室里,背后的大屏幕上打出了两队的首发阵容。 “各位观眾早上好,欢迎收看nba常规赛。”於嘉推了一下眼镜,“今天我们要转播的是一场东部的强强对话——克利夫兰骑士主场迎战印第安纳步行者。骑士目前五连胜,步行者上个月主场终结过他们的八连胜,今天是两队在12月的首次碰面。” 张卫平接过话茬:“对,这场球值得关注。步行者这边,咱们的陈默——印第安纳的华裔后卫,上一场对快船刚刚拿了13分。今天是背靠背第二场,体能对所有球员都是考验。但陈默这个赛季的表现,確实让国內球迷很振奋。” 於嘉看了一眼数据单:“他目前场均得分稳定在两位数,全明星投票在东部后卫里已经排进前三了。很多球迷给我们留言说,想看陈默对阵勒布朗。” “没错,因为姚明大家都知道,但陈默是第一个在nba站稳轮换的华裔后卫。后卫这个位置,对速度和对抗的要求更高,华裔球员能在这个位置打出来,说明我们之前对亚洲球员的很多固有印象是错的。”张卫平说,“另外,他还拿到20场以上的两位数得分。上场时间一直稳定在二十分钟以上。对於一个次轮秀来说,这个稳定性本身就说明了卡莱尔教练对他的信任。”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球迷说,陈默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只是大个子才能打nba,后卫也可以。好,比赛马上开始,我们把画面交给现场。” 赛前更衣室里,阿泰斯特正在往手腕上缠绷带,一圈一圈,动作和每一场之前一样慢。他缠完最后一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勒布朗。”阿泰说,声音不大,但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今晚我来。你只需要继续得分。防守端的事是我的。” 陈默把鞋带繫紧。“知道。” “他们上场在印第安纳被我们断了八连胜。今天在他们主场——整个速贷球馆都在等他復仇。”阿泰把球裤往上拽了拽,“你今天替补上来的时候,对面大概率会用埃里克·斯诺防你。斯诺年纪大,但他经验丰富。他防接球的习惯是提前半步卡路线,你绕掩护的时候多加一个反跑假动作。” “斯诺的防守脚步已经跟不上了。我绕掩护的速度比他快。” “那就跑他。不停地跑。” 赛前,球员通道里灯光昏暗。陈默靠墙站著,活动了一下脚踝。勒布朗从骑士半场走过来——他先和阿泰对了下拳头,然后朝陈默走来。和上次在康塞科一样,他伸手拍了一下陈默的肩膀。 “上一场你在主场拿了18分。”勒布朗说,声音很稳,“今晚是背靠背。你们刚从印第安纳飞过来。” “腿还行。” 勒布朗嘴角微微上扬。“今晚我会打得比上一场更凶。你们最好准备好了。”他转身走回骑士半场,背影沉甸甸的,像一座移动的山。 开场哨响。骑士跳到球权,勒布朗从第一次触球就展示了为什么他是这个联盟的未来——他在弧顶接球,面对阿泰斯特的紧逼,往右侧运了一步突然加速。阿泰的胸口撞上勒布朗的肩膀,两个人同时踉蹌了半步。勒布朗在罚球线內一步拔起跳投。命中。 速贷球馆爆发出低沉的欢呼声。陈默坐在替补席上,看著勒布朗从后场慢跑回来——他的跑动姿势很特別,每一步都踩得稳而有力,上半身微微后仰,像是在丛林里巡视的猎食者。 於嘉的声音在转播里压低了半拍:“勒布朗开场第一次出手就进了。阿泰斯特的防守没有失位——但勒布朗的第一步启动速度確实不给人反应时间。今天陈默还在替补席上,我们看看他什么时候上场。” 第一节前半段,步行者的进攻端由史蒂芬·杰克逊主导。他在侧翼连续两次单打骑士后卫,一次命中中投,一次造成犯规。阿泰斯特的防守在另一端死死贴著勒布朗——两人几乎每次对抗都在犯规边缘摩擦。勒布朗在一次底线突破中被阿泰撞出了边线,裁判没有吹犯规。勒布朗从地上爬起来,嘴里没说话,只是看著阿泰,然后转身走向罚球线。 比赛打了四分钟,卡莱尔叫了第一次暂停。他没有调整战术——只是让阿泰斯特继续贴勒布朗,让小奥尼尔在弱侧做好协防。陈默在暂停时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把脸,等待著轮换信號。 第一节打到还剩三分多钟,卡莱尔看向替补席,手指朝陈默的方向点了一下。 “陈。换史蒂芬。二號位。上去跑战术。” 张卫平的声音从转播里传出来:“卡莱尔换人了——陈默要上了!替下史蒂芬·杰克逊。这是背靠背第二场,卡莱尔把陈默放在第一节末段就派上场,这个轮换时间比平时更早。说明教练组对陈默的体能储备很有信心。” 陈默脱掉训练服,小跑上场。速贷球馆的看台上零星传来几声“rookie!”的喊声,不算友好,也不算恶意——就是一种“让我们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的试探。 第一分钟,他没有碰到球。第二分钟,他在底线绕福斯特的掩护切出接球,防守人是埃里克·斯诺。斯诺的手几乎掛在他腰带上,每一步都跟著,但腿確实跟不上了——陈默借福斯特的掩护弹出接球,直接拔起。中投。命中。 於嘉的声音拔高了半拍:“第一次出手就进了。陈默今天手感来得很快。斯诺已经是老將了,经验丰富,但他的腿確实跟不上陈默的跑位节奏。” 张卫平补了一句:“这就是我们一直说的,陈默的跑位不是跑得快,是跑得巧。你看他绕掩护的时候,斯诺被福斯特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这球打得很合理,时机也好。” 陈默回防的时候,阿泰从他旁边跑过,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一句话没说,但那个动作比任何一句话都清楚:继续。 下一回合,他再次绕福斯特切出接球,这次斯诺贴得更紧——陈默没有急於投篮,往右侧运一步,斯诺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篮下面对大z补防。他把球传给弱侧的阿泰斯特。阿泰拔起三分。命中。 张卫平的声音明显比平时更兴奋:“这就对了!陈默这球打得非常清楚——他不蛮干,面对大z的补防第一时间找到了外线的阿泰斯特。这种视野——这不是一个普通新秀能有的阅读能力,他在场上很清楚该做什么。” 回防路上,阿泰伸手指了一下陈默,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了一个字:good。 陈默在防守端压低重心。他对位的是骑士的达蒙·琼斯——琼斯的速度不算快,但投篮手感一旦来,能在短时间內连续得分。陈默知道这点——他在录像里看过琼斯第四节连续命中三记三分的比赛。他跟著琼斯绕过两道底线掩护,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位置上。球传过来,他伸手干扰。琼斯的三分偏出。 阿泰收下篮板的时候,於嘉又开口了:“陈默上场这两个回合——一次命中,一次防守干扰,一次助攻。攻防两端都有贡献。卡莱尔教练把他提前换上场的决定是对的。” 首节打完,陈默拿到5分,步行者领先一分。他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汗。卡莱尔从他背后走过,没有表扬,只是说了一句:“继续跑他。” 第二节开始,卡莱尔让陈默继续留在场上。骑士那边,达蒙·琼斯重新上场,防守端的態度比第一节认真了许多——他的手一直搭在陈默腰上,每一步都不给空间。陈默第一次接球被琼斯提前卡住了路线,球从指尖滑过去。第二次接球,他不再单纯绕掩护——先往底角假跑一步,骗琼斯重心偏移,然后反跑弹出。琼斯跟丟了半步。接球。拔起。三分。命中。 於嘉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开:“三分!陈默今天手感火热!背靠背第二场,他完全看不出任何疲劳的跡象!” 张卫平紧接著补了一句:“这就是陈默最让人惊喜的地方。背靠背第二场,大部分新秀会出现体能下滑,但他反倒越打越好。这球从假动作到反跑到出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像一个次轮秀该有的完成度。” 回防的时候,他右手举到胸前,大拇指、食指、中指——一根一根展开。动作幅度不大,速度不快,但节奏感很强。速贷球馆的球迷安静了片刻,然后有零星的嘘声。格兰杰在旁边跑过,看了一眼他的手。“你他妈是真的不怕嘘。”陈默把手放下。“进球了。数数。” 接下来两个回合,陈默在防守端用臂展干扰了琼斯的一次接球——然后快速推进到前场,接到阿泰的分球后直接起跳上篮得分。他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连续两次在攻防转换中完成得分,速贷球馆的嘘声被他打得越来越低。骑士替补席上有人喊了一句“贴紧他!”,但琼斯已经有些喘了。 但勒布朗在第二节后半段开始接管比赛。他在高位和伊尔戈斯卡斯打了个简单的挡拆——大z的掩护结实得像一堵墙。勒布朗绕过掩护,面对小奥尼尔的换防——他停顿了半拍,然后突然加速,碾压进禁区,完成隔人暴扣。速贷球馆被这记扣篮彻底点燃,连替补席上的骑士球员都跳了起来。 陈默在下一个回合被换下休息。他坐在场边,看著勒布朗又一次用看似慢悠悠的节奏瓦解防守,然后用一次爆发力把所有人甩在身后。这个22岁的年轻人打球的方式像在指挥一场交响乐——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没人能阻止他。 上半场还剩三分多钟时,陈默重新上场。他在弧顶接球,面对骑士换防阵容——这次盯他的是詹姆斯·琼斯,一个比他高两寸的侧翼射手,防守端脚步偏慢。陈默往右侧虚晃,对方重心偏移,他左手突破,在罚球线內半步遇到协防——空中把球传给底角的史蒂芬·杰克逊。后者三分命中。 於嘉的声音再次拔高:“又是陈默的助攻!他今天上场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六分钟——13分,两次助攻,三分球3投2中!背靠背第二场,一个次轮秀——这个表现,可以说完美。” 张卫平的声音比於嘉更慢,但语气更篤定:“陈默今天的数据不是刷出来的。你看他每次出手都是正確的选择。该投的时候投,该传的时候传。这种球员,教练最喜欢用。卡莱尔为什么信任他?就是这个原因——他永远在做正確的事。” 半场打完,陈默上场超过十六分钟,拿下13分,三分3投2中。勒布朗那边已经是20分5篮板4助攻——得分几乎占了骑士的一半。但步行者仍然紧紧咬著比分,只落后一分。 更衣室里的灯光被调暗,有人在敷冰袋,有人在对著镜子调整护踝。陈默坐在角落,把球衣上沾的汗拧乾。卡莱尔站在战术板前面,用红笔圈了勒布朗的名字。阿泰把身上的球衣脱了换,低头繫鞋带。陈默把毛巾搭在肩上。门推开,走廊那头球馆的声浪还在继续,下半场的灯光更亮。 第二十六章 贏骑士 下半场开始前,速贷球馆的灯光重新亮起来。勒布朗站在骑士替补席前,双手叉腰,呼吸平稳得不像是已经打了二十四分钟的人。 陈默从更衣室通道走出来,格兰杰在旁边,两人並排走了几步。 “勒布朗上半场拿了二十分。阿泰防了他半场,他还能拿二十分。” “他不可能一直这么打。下半场体能会下滑的。” 格兰杰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背靠背。”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cctv-5的转播画面切回演播室,於嘉和张卫平趁著中场休息时间做阶段性总结。於嘉把上半场的数据单推到镜头前,手指点在陈默那一栏:“陈默上半场打了超过十六分钟,13分,三分3投2中,另外还有两次助攻。背靠背第二场,一个次轮秀打出这个数据,可以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张卫平接过话茬:“关键不是数据本身,是他得分的方式。每一次出手选择都很合理,该投的时候果断投,该传的时候第一时间传。卡莱尔教练把他提前换上场的决定完全正確——他对斯诺的防守判断、对达蒙·琼斯的限制,都在帮助步行者咬住比分。下半场体能对所有球员都是考验,但陈默上半场的跑动强度一点没减,这很难得。” 与此同时,国內某篮球贴吧的文字直播帖正刷得飞快。帖子標题是《【文字直播】步行者客场vs骑士,陈默半场13分!》。楼主每隔几十秒更新一次比分,后面已经跟了十几页回復。 “半场13分,陈默今天是真拼了,背靠背还这么能跑。勒布朗半场20分,阿泰都防成这样了还20分,这还是人吗。步行者只落后一分,下半场有机会。楼主继续更!上班摸鱼就靠你了。” “陈默今天上场时间比平时多,卡莱尔估计是看他对斯诺有优势。他的三分球3投2中,骑士替补后卫根本追不上他的无球跑位。不止是跑位,他今天防守端也很积极。第一节末段有两次在弱侧干扰了琼斯的接球,这种回合数据栏看不出来,但教练组肯定记著。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在场上跟队友互动越来越自然了。刚才他绕掩护被斯诺卡了一下,福斯特主动伸手拉了他一把。还有第一节阿泰投进三分之后指了他一下,这些细节能看出来队友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央视转播里於嘉和张卫平一直在夸他,说他『做正確的事』、『打球合理』。合理这个词,以前都是用来形容姚明的。espn的赛后数据栏可能又要把他放在『值得关注』那个列表里了。別奶了別奶了,好好看比赛。下半场开始了。” 下半场第一次进攻,勒布朗在弧顶接球。他面对阿泰斯特的紧逼,往右侧运了一步——阿泰的胸口撞上去,两个人同时弹开半步。勒布朗没有强投,把球分给弱侧的拉里·休斯。休斯突破,被史蒂芬·杰克逊挡了回去。 骑士重新组织。勒布朗在低位要球,背身靠住阿泰斯特,往里凿了两下,翻身跳投。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速贷球馆爆发。阿泰斯特站在原地喘了口气,然后跑回进攻端。他没有沮丧——防勒布朗就是这样,你做到了一切,他仍然能投进。 第三节打了四分钟,步行者的进攻端开始出现裂痕。背靠背第二场,老將们的腿已经比平时沉了一个节拍——汀斯利的突破第一步不再那么犀利,福斯特在禁区卡位时脚后跟慢了半拍,史蒂芬·杰克逊的跳投弧度比平时更平。骑士抓住机会连得六分反超比分。卡莱尔叫了暂停。 “陈。”卡莱尔没有抬头,继续在战术板上画线,“换史蒂芬。你在弱侧跑位的时候注意大z的协防位置——他喜欢提前站半步,你可以用假动作骗他提前移动。” 陈默脱掉训练服,小跑上场。他看到骑士那边也换了人——埃里克·斯诺重新被换上场。斯诺的呼吸比上半场更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大了。陈默记得阿泰说过的话:跑他,不停地跑。 第一个回合,他在底线绕福斯特的掩护切出接球,斯诺跟了半步,没跟上。陈默接球拔起——中投。命中。这是他本场第15分,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整。 於嘉的声音在转播里同步响起:“陈默上来就得分!下半场第一次出手就有了。斯诺已经跟不上了——他上半场的跑位消耗太大了。” 回防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步行者还落后两分。 贴吧文字直播帖继续滚动——“陈默上场就得分!斯诺跟不上他了。楼主继续更新!步行者落后两分,陈默刚投进一个中投。他今天每次接球都很有威胁,骑士替补席上范甘迪的表情不太好看。” 下一个回合,陈默在防守端对位达蒙·琼斯。琼斯在弧顶接球,试图突破——陈默压低重心,左脚蹬地,横移。琼斯的第一步没有甩开他,被迫把球传出去。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球的飞行路线,確认没进,然后跑回进攻端。 张卫平的声音补进来:“陈默这个防守回合——他的一对一防守在赛季初还比较吃力,现在已经能把琼斯逼停了。进步很明显。” 第三节中段,步行者重新反超比分。格兰杰在侧翼接球后命中一记三分,步行者的替补席集体站起来挥舞毛巾。陈默在暂停时走到格兰杰旁边坐下,两个人没有交流,只是同时拧开水瓶盖。格兰杰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地上,说了句:“你那个中投把斯诺打急了。”陈默把瓶盖拧回去。“他本来就快跟不上了。” 贴吧文字直播帖继续更新——“陈默今天防守琼斯也很到位,刚才那个回合琼斯突不进去只能传球。陈默的防守阅读能力『远超他的顺位』。这个评价从夏联就开始了,现在常规赛打了几十场,反而越来越稳。我看央视转播里张指导说陈默的跑位技术是『从小在美国体系里练出来的』,这话不假。他的无球跑位確实不是后天移植的,是青少年时期就养成的肌肉记忆。” 第三节打到还剩不到三分钟,勒布朗重新开始发力。他在高位和伊尔戈斯卡斯打挡拆,面对小奥尼尔的换防——他停顿了半拍,然后突然加速,欧洲步过掉补防的福斯特,上篮得分。下一个回合,他又在左侧低位背身单打阿泰斯特,往底线转身勾手命中。速贷球馆被这两球彻底点燃,连天花板上的横幅都在震动。於嘉的声音压低:“勒布朗第三节又开始接管比赛了——阿泰斯特的防守没话说,但勒布朗就是能投进。” 陈默在下一个死球时被换下休息。他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脸。福斯特递给他一瓶水,他没喝,放在手边。场上,勒布朗再次突破造成犯规,站上罚球线。速贷球馆的球迷齐声高喊“m-v-p”——声音大到陈默在替补席上都能感受到空气的震动。勒布朗两罚全中,骑士重新领先四分。 第三节末段,陈默重新上场。他在弧顶接球,面对斯诺的防守——斯诺的手还搭在他腰上,但腿已经明显跟不上他的节奏。陈默往右侧虚晃,斯诺重心偏移——陈默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罚球线內半步,面对大z的补防,他在空中把球传给底角的格兰杰。格兰杰接球,拔起三分。命中。 於嘉的声音拔高了半拍:“又是陈默的助攻!这是他本场第五次助攻!下半场这个突破分球——他在空中做出判断,这完全不是一个新秀该有的冷静!”速贷球馆的欢呼声被这记三分打停了一拍。回防路上,格兰杰伸手拍了一下陈默的后背,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同时跑回防守位。 第三节最后两秒,勒布朗在后场接球,直接超远三分——球弹框而出。计时器响起,比分牌上骑士领先一分进入第四节。陈默走向替补席,把毛巾搭在肩上。 张卫平在转播里总结第三节:“陈默现在16分5助攻,三分4投3中。背靠背第二场,新秀,次轮秀。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你很难相信一个亚洲后卫能在nba打出这种表现。过去我们总觉得华裔球员打后卫吃亏,但陈默证明了——只要你练得够狠、跑得够聪明,就没有什么位置是打不了的。” 第四节开始。卡莱尔把陈默继续放在场上,他知道背靠背的最后一节是考验意志力的时刻,而陈默的体能恢復速度让他可以比其他新秀更早適应这种极端节奏。速贷球馆的声浪越来越高,每一次骑士进攻都伴隨著一万八千人的跺脚声。勒布朗在弧顶接球,面对阿泰斯特的防守,往右侧运了一步突然加速——阿泰的胸口撞上去,两个人同时弹开。勒布朗没有强投,分球给弱侧的拉里·休斯——休斯突破上篮得分。步行者叫暂停。 於嘉的语气变得焦急:“步行者现在体能是个大问题,卡莱尔把陈默继续放在场上——第四节打到现在陈默就没怎么休息,卡莱尔这是要让他打满第四节。背靠背打满第四节,新秀当老將用啊。” 暂停期间,贴吧文字直播帖的刷新速度明显加快——“骑士反超了,勒布朗今晚得分已经破三十了吧。步行者背靠背,第四节老將们腿都软了。陈默第四节打到现在就没怎么休息,卡莱尔这是要让他打满第四节。他体能好像没问题,刚才那个回防跑得比谁都快。跟他的训练习惯有关,格兰杰之前说过他每天六点半到训练馆。现在背靠背第四节还能跑得动,就是平时积累出来的。” 比赛继续。陈默在右侧借福斯特掩护接球,面对斯诺的防守,往右侧运一步直接拔起——中投。命中。这是他本场第18分。斯诺双手撑著膝盖喘气,他已经被陈默的无球跑位消耗了整场。 张卫平的声音变得篤定:“陈默这个中投——斯诺已经跟不上他的第一步了。整场比赛陈默都在用跑位消耗他,现在到了第四节,斯诺的腿终於跟不上了。这就是战术执行力。” 下一个回合,陈默在防守端再次对位琼斯。琼斯在底角接球,试图投篮——陈默提前横移到位,伸直双臂干扰。琼斯的三分偏出。阿泰收下篮板,自己推进到前场,背身单打勒布朗,翻身跳投——命中。步行者追到只差一分。 於嘉激动地喊出来:“阿泰!步行者追到只差一分!阿泰斯特整场比赛都在防勒布朗,现在进攻端还能背身单打命中——这个人今天拿出了所有的东西!” 贴吧文字直播帖继续更新——“陈默18分了!斯诺彻底跑不动了。阿泰翻身跳投追到只差一分,这比赛太刺激了。阿泰这种老將,不会隨便认可一个新秀。他能在场上反覆指陈默,说明陈默在他心里已经不是『菜鸟』那个分类了。还记得夏联的时候阿泰在更衣室里说陈默『胆子不小』吗?现在变成『good』了,这个变化挺大的。” 比赛进入到最后不到两分钟,速贷球馆的气氛已经接近沸点。勒布朗在弧顶持球,全场起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阿泰斯特压低重心,双手张开,胸口正对著勒布朗的肩膀。勒布朗往右侧运了一步——阿泰横移——勒布朗突然加速,肩膀压过阿泰半步,在罚球线內一步拔起跳投。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骑士反超一分。速贷球馆的声浪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卡莱尔叫了暂停。他站在球员们面前,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边线球战术。他的目光扫过小奥尼尔——队长正在腹股沟上敷著冰袋,但站起来时没有丝毫犹豫。卡莱尔又看向阿泰斯特,然后是陈默。他决定在最后时刻把史蒂芬·杰克逊换下,让阿泰斯特继续留在场上——阿泰整场比赛对勒布朗的消耗已经足够巨大,但关键时刻,步行者需要他的防守强度和领导力。弗雷德·琼斯替下史蒂芬·杰克逊,丹尼·格兰杰替下克罗希尔,陈默继续留在场上。最后时刻的五个人:陈默、弗雷德·琼斯、阿泰斯特、格兰杰、小奥尼尔。 “陈。你去跑第一机会点。如果他们的防守重心被吸引,弧顶会有空间。接球就投,別犹豫。阿泰,你在弱侧做第二接应。如果陈默被贴死,球传给你。小奥尼尔,你在低位吸引包夹。” 暂停结束。球从小奥尼尔手中发出,传给弧顶的弗雷德·琼斯。琼斯吸引了防守后,分到左侧边线的陈默。陈默接球——面对斯诺的紧逼——他往右侧虚晃,斯诺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突破,迎著大z补防起跳。空中换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 步行者重新领先一分。速贷球馆的声浪被他打停了一拍。 於嘉的嘶吼穿透了整个演播室的隔音墙:“陈默!!!空中换手!!!步行者反超!!背靠背新秀在勒布朗面前打成关键球!!” 张卫平的声音压在於嘉后面,比平时更沉更慢:“这就是我们一直期待看到的——关键时刻,球在他手里,他做了最正確的选择。全场20分,一个新秀,在勒布朗的主场,背靠背第二场。於嘉,这个球说明一件事:陈默不是来nba凑数的,他是来打球的。” 贴吧文字直播帖瞬间炸开——“陈默!!!!空中换手!!!步行者反超!!背靠背新秀在勒布朗面前打成关键球!谁还敢说华裔后卫不能打nba!楼主打字的手在抖,这球太硬了。有没有人数一下陈默今天拿了多少分了?刚才那个中投18分,加上这个上篮就是20分了。背靠背拿下20分,还是个次轮秀!楼主继续!关键时刻稳住!陈默今天和队友的配合真的越来越好。小奥尼尔给他传了两个关键球,阿泰在防守端一直罩著他这边,格兰杰跟他的默契从夏联就开始了。他来这支球队不到两个月,已经像个老队员了。” “张指导那句『不是来凑数的』说得太对了。以前我们看nba,中国面孔只有大个子。现在有一个后卫站在勒布朗面前,拿了二十分还贏了球。这是另一种骄傲。” 最后三十二秒。骑士球权。勒布朗在弧顶持球,全场起立,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一攻。阿泰斯特压低重心,双手张开——他的膝盖上还裹著冰袋,但此刻他的脚步和第一节没有两样。勒布朗往右侧运球,肩膀压低,一步加速——阿泰横移跟上——勒布朗转身,阿泰的手臂封到了他脸上。球弹框而出。小奥尼尔抢下篮板,被犯规。两罚全中。步行者领先三分。 骑士最后一攻。勒布朗在三分线外接球,阿泰斯特紧逼,勒布朗三分出手——球弹框而出。 终场哨响。步行者客场险胜骑士。於嘉的声音在转播结尾里收得恰到好处:“步行者客场拿下了一场硬仗,陈默全场20分5助攻,背靠背第二场,一个次轮秀在勒布朗·詹姆斯的主场打出了赛季代表作。这场比赛,国內的球迷朋友们,值得为他鼓掌。” 陈默站在球场中央,把球裤往上拽了拽。他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然后被格兰杰从背后拍了一下后脑勺。 贴吧文字直播帖的最后一页更新——“步行者贏了!客场背靠背贏骑士!陈默20分5助攻,背靠背新秀打出这数据!勒布朗空砍三十分!不说了楼主先去擦一下键盘。今天陈默的mvp!贴吧的兄弟们,下一场继续约!” 第二十七章 赛后採访 更衣室的灯光偏冷。陈默坐在更衣柜前,把球鞋脱下来,0號球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格兰杰在旁边把冰袋按在膝盖上,没有说话。阿泰斯特从淋浴间走出来,膝盖上裹著新的冰袋,走到陈默旁边停了一下。 “你那个空中换手——大z的补防习惯被你读透了。他每次从弱侧补过来的时候会先迈左脚。” 陈默把球鞋放进更衣柜。“他在第三节那次协防也是先迈左脚。第四节没变。” 阿泰嘴角动了一下,把冰袋扔进回收桶,走了。 陈默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上。更衣室门外,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了——赛后採访区那边,周记者和espn的人都在等著。他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比更衣室更刺眼。 cctv-5的摄像机架在球员通道一侧,背景是步行者的队徽板。周记者站在镜头前,手里拿著录音笔,看到陈默走过来,点了下头。 “陈默,先恭喜你今天拿下20分5助攻。”她用普通话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背靠背第二场,你在第四节最后时刻还能完成那种高难度的上篮。体能上有没有遇到困难?” 陈默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拧开盖。“还好。背靠背的恢復我一直在做。赛季前两个月打了二十多场,身体已经適应了这种节奏。” “最后时刻那个空中换手——你是面对斯诺的防守,又迎著大z的补防完成得分。那个回合卡莱尔教练把战术布置给你,你当时是怎么阅读防守的?” “斯诺的防守习惯是提前站半步。我往右侧虚晃,他重心偏移,左侧就空了。大z从弱侧补过来——他习惯先迈左脚,所以我换到右手上篮,他的封盖角度会慢一拍。” 周记者低头看了一眼笔记。“你连大z的补防习惯都研究过?” “录像课上看过。骑士的內线协防有规律——大z先迈左脚,古登先迈右脚。不是每次都一样,但关键时刻他们会回到最习惯的动作。” “今天你和勒布朗是第二次碰面。虽然你不是主防他的人,但比赛中你们有几次直接对位。你怎么看他的表现?”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是勒布朗·詹姆斯。”陈默停了一下,“他能在任何防守下得分。阿泰今天防他已经做到了极致——但勒布朗还是能拿三十多分。这就是为什么他是勒布朗。” “阿泰斯特今天在场上对你做了好几次手势——两次在你命中投篮后向你竖大拇指,还有一次在暂停时把你拉到一边说话。你觉得你和队友之间的信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从训练开始。”陈默说,“每天早上六点半到训练馆,阿泰已经在力量房了。格兰杰在另一边练投篮。你每天和他们一起流汗,他们就会信任你。不是靠某一场比赛——是每天。” “国內球迷一直在关注你的表现。今天比赛结束后,国內论坛上有很多球迷在討论你的表现。有什么想对国內球迷说的?” 他想了想,用中文说:“谢谢大家看我打球。我会继续打好每一场。” cctv-5的採访结束后,espn的场边记者已经等在走廊另一头了。她手里拿著话筒,身后跟著一个扛摄像机的摄影师。 “alex,back-to-back game,you played over twenty-five minutes and scored twenty points against lebrons cavs。how did you keep your legs fresh in the fourth?”(背靠背第二场,你打了超过二十五分钟,在勒布朗面前拿了20分。第四节你怎么保持体能?) “i train every morning at six-thirty。my bodys used to it。”(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训练。身体习惯了。) “lebron scored over thirty tonight。you guarded him on a few switches。whats it like facing him?”(勒布朗今晚拿了三十多分。你有几次换防到他面前。面对他是什么感觉?) “hes lebron james。you can guard him perfectly and hell still score。thats why hes who he is。”(他是勒布朗·詹姆斯。你防到极致,他照样能得分。这就是他为什么是他。) “before the game,he said tonight would be different from last time。after beating them twice now——whats your response to that?”(赛前他说今晚会和上次不一样。现在你们连续两次击败骑士——你怎么回应他?) 陈默把球包往上拽了拽。“its a team game。we won。thats the only thing that matters。”(这是团队比赛。我们贏了。这才是唯一重要的。) “that game-winner——the switch-hands layup over ilgauskas。was that planned or improvisation?”(那个制胜球——面对伊尔戈斯卡斯的换手上篮。是计划好的还是临场发挥?) “i knew he was coming。his help defense always starts with his left foot。i saw it on film。”(我知道他会来补防。他的协防习惯是先迈左脚。我在录像里看过。) espn记者嘴角微微上扬。“youre a rookie,and youre talking like a coach。”(你是个新秀,说话像个教练。) “i watch a lot of film。”(我看很多录像。) espn记者笑了一下,收起话筒。陈默转身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门口,戴夫·谢尔顿——《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的跟队记者——靠在墙上等著。他是本地媒体里最早报导陈默的人之一,从陈默首秀开始就一直跟队。他没有摄像师,只拿著一支笔和一个翻得有些旧的笔记本。 “alex,阿泰今晚在场上对你做了好几次手势。你们之间的默契什么时候开始建立的?” “夏联。那时候每天早上力量房只有我们两个。他练臥推,我练滑步。后来训练营开始,格兰杰也来了。慢慢就变成一种习惯。” “他对你说过什么让你印象最深的话?” 陈默想了想。“他说——防守不是靠运气。是判断。” 谢尔顿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下一场主场对猛龙。你有什么准备?” “看录像。猛龙的后卫迈克·詹姆斯速度很快,他在第四节得分效率联盟前列。我会研究他的跑位习惯和挡拆后的选择。”陈默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每场都一样。” “你现在场均得分稳定在两位数,全明星投票也在东部后卫前列。你觉得新秀赛季到现在为止,自己最大的进步是什么?” “防守横移。赛季初我左脚启动步有问题,现在改了。左脚踩稳了,横移速度就能跟上。还有阅读比赛——不是只看自己的对位人,是看整个半场的防守轮转。” 谢尔顿合上笔记本,伸出手。陈默握了一下。“谢谢你每场都来。”陈默说。谢尔顿笑了一声。“我的工作就是报导这支球队。你让我写得很有內容。”他转身走了。 陈默走回更衣室。格兰杰还坐在那里,冰袋还在膝盖上。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 “你在espn那边说什么了?” “说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训练。” “那不是全部。” “我还说勒布朗是勒布朗。” 格兰杰站起来,把冰袋扔进回收桶,走到陈默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下次可以加一句——『但我们有阿泰斯特』。” “他知道。” “他知道。但你得让他听到。” 陈默把球包甩到肩上。更衣室外面,速贷球馆的走廊已经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搬运设备。大巴在停车场亮著灯,下一场比赛在印第安纳等他。 第二十八章 圣诞 12月24日,平安夜。 康塞科球馆的训练馆里只有陈默一个人。清洁工老乔拖完最后一块地板,把拖把靠在墙上,看著他投完最后一组底角三分。 “圣诞节还练?” “明天放假。今天多投几组。” 老乔摇了摇头,推著清洁车走了。陈默一个人站在场上,把球投出去——接球,膝盖弯,拔起,出手。动作和每天早上六点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下午他去了市中心的二手唱片店。那家店门面很窄,里面堆满了旧黑胶和cd,空气里有旧纸页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几个月前他和瑞秋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她在诗歌区翻旧书,他找到一张pete rock的唱片。 他在店里转了將近一个小时,最后挑了一张billie holiday的旧黑胶——封面边角有点磨损,但唱片本身保存得不错。瑞秋提过她喜欢爵士,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放那首雷鬼老歌。他把唱片夹在胳膊下面,推开店门。街对面的路灯已经亮了,彩灯在橱窗上映出模糊的光斑。 圣诞节。康塞科球馆的训练馆早上不开放,但卡莱尔给了他钥匙。 他练了两个小时投篮,然后从器材室搬出几个锥桶摆在场上,开始练控球——锥桶间距一米,用內侧手绕锥桶做交叉运球,身体压低,眼睛不看球。在印第安纳大学时他是持球大核,进了nba这两个月他改打纯无球,卡莱尔把他固定在二號位。但他不想让持球能力生疏,这些训练总得有人做,別人不做,就自己做。 训练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 瑞秋的飞机在下午落地。她在到达口看到他,没有挥手,只是站在原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在洛杉磯、在印第安纳、在每一个他们好久没见的地方。 回公寓的路上,车里放著那首雷鬼老歌。瑞秋靠在副驾驶座上,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眯起眼睛。 “欧洲的戏还没拍完。但剧组放了几天假。” “知道。” “我待几天,然后回去继续拍。” “够了。”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回到公寓,瑞秋换了件他的旧卫衣,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子捲起来,露出手腕。陈默把那张billie holiday的唱片递给她。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封面上那个边角磨损的痕跡,手指轻轻摸过去。 “你在那家店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家店的唱片都有这个味道——旧纸和灰。这几个月我一直记得。”她把唱片放在茶几上,“那家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去过。你在那边找到了pete rock,我在诗歌区翻玛丽·奥利弗。” “你说我不认识她。” “现在还是不认识。” 她笑出声来。她把右手举起来,细细的银链子在灯光下亮了一下。“你送我的手炼。从六月到现在,我一直戴著。每次走红毯它都在。” 陈默看著那条手炼,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腕內侧。链扣的蓝宝石在他指尖下微微凸起。 “今晚去我爸妈家吃饭。”他说。 瑞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爸妈?” “嗯。我妈做了中国菜。” 瑞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卫衣。“我得换件衣服。” “不用换。我妈不在乎你穿什么。” “你爸呢?” “我爸不在乎任何事。” 她笑著摇了摇头,但还是站起来去翻行李箱。最后她换了一件深绿色的毛衣,把头髮扎起来,戴上了那条细银链子。陈默看了一眼,说好看。她白了他一眼,说“你什么都说好看”,然后拉著他出了门。 陈默父母的平房在印第安纳波利斯郊区,门前的草坪修剪得不整齐,信箱旁边堆著几份本地报纸。他推开门,屋里飘著滷牛肉和可乐鸡翅的味道。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著酱油渍。她看到瑞秋,擦了擦手,笑著说了一句,语气像在招呼一个经常来串门的邻居。父亲陈建国坐在客厅里,面前的电视开著但调成静音,手里翻著一份报纸。他抬头看了瑞秋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瑞秋用刚学的中文说了句“圣诞快乐”,发音有些生硬,但咬字很认真。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回头冲厨房里喊了一声。父亲从报纸后面嗯了一声。 饭桌上,母亲把小炒黄牛肉往瑞秋那边推了推,说这是陈默小时候最爱吃的。瑞秋尝了一口。母亲看著她吃,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父亲依旧沉默,但他的筷子每次都只在离自己最近的盘子里夹菜,把中间那盘红烧排骨留给其他人。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听。 吃完饭,瑞秋抢著要洗碗。母亲拦了一下没拦住,就站在厨房门口跟她聊天,问她拍戏累不累,欧洲冷不冷。瑞秋把水龙头拧得哗哗响,一边冲盘子一边说巴黎今年冬天特別冷,比印第安纳还冷。母亲说那下次来多穿点。两个人一个说英文,另一个也说英文,语速都很自然。陈默站在客厅里,透过厨房的门框看著她们两个的背影——母亲的围裙带子歪了,瑞秋的袖口沾了一圈洗洁精的泡沫。 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用英文说了一句,声音很轻,眼睛还看著厨房的方向。陈默转头看著他。父亲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这是他这辈子对陈默感情生活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临走时,她拉著瑞秋的手,用中文说了句“下次再来”,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確保瑞秋能听懂。瑞秋点了点头,也用中文回了句“谢谢阿姨”。她说的音调不完全准,但母亲的眼眶还是红了一下。 回公寓的路上,车里很安静。瑞秋靠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著那盒可乐鸡翅,车窗外的彩灯在她脸上闪过一道道模糊的光。 “你妈妈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她说。 “我知道。” “你爸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他跟你说了。他说你挺好的。” “那是跟你说的。” “那是说给你听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你爸跟你一样,都不怎么说话。” “遗传。” 她笑了,抬起头,眼角有一点点湿。“明天陪我逛街。你得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12月26日。商场里到处是节后的打折標籤,假雪人歪在角落里,圣诞音乐还在循环。瑞秋拉著陈默在男装区转了將近两个小时,她挑了几件衣服——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修身夹克、两条深色休閒裤。陈默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上下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又把他推回去试下一套。 “这件夹克好看。”她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口。 陈默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买这件。” “你这次怎么这么爽快。” “你说好看。” 她退后一步,歪著头看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以后上镜穿它。” 经过家居区时,瑞秋忽然停下来。她的目光落在货架上一套深蓝色法兰绒情侣睡衣上——两套叠在一起。她拎起那件女款,摸了摸面料,又看了陈默一眼。 “这个。” “睡衣?” “情侣的。”她把另一件扔给他,“你也试。” 陈默接过那件男款,看著上面同样的深蓝色格子和白色滚边,没有进试衣间,直接在原地套上了上衣。法兰绒很厚,领口的白色滚边整整齐齐,袖口鬆紧带刚好卡在手腕上。瑞秋走过来,伸手把他领口的滚边翻正,退后一步,歪著头看了两秒。 “好看。买。” 陈默也给瑞秋挑了一条围巾。深蓝色,很厚,和睡衣是同一种蓝。她接过去围在脖子上,把脸埋进去一半。 “那我以后在欧洲拍戏,冷的时候就戴这个。” 晚上,两个人都换上了那套法兰绒睡衣。深蓝格子,白色滚边,两件一模一样的料子和剪裁,只是大小不同。瑞秋把茶几挪开,在客厅中间清出一片空地,然后把那张billie holiday的唱片放进cd机。沙沙的爵士前奏从音箱里飘出来,她转过身,头髮从肩膀上滑过去。 “跳舞。” “我不会。” “我教你。”她伸出手,“手放我腰上。另一只——对,这样。跟著我。”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脚。“踩到你了。” “你第二次踩到了。” “第三次。” 她笑出声来,把他拉近。两个穿著深蓝色法兰绒睡衣的人在客厅里慢慢转圈,cd机里billie holiday唱著一首很慢的歌。窗外的彩灯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斑,和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她仰起头,他的下巴刚好碰到她的额头。 “我以前在巴黎的酒店房间里听这张唱片。法国解说念你的名字,al-ex-chen,三个音节,一个都不漏。那时候我就想,圣诞节一定要回来。” “你回来了。” 她把他拉近,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12月27日,印第安纳波利斯。 明天陈默就要隨队飞往达拉斯打客场,瑞秋也要飞回巴黎继续拍戏。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 瑞秋站在镜子前面,把那套深蓝色法兰绒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又解开最上面那颗。她从镜子里看著靠在门框上的陈默。 “明天我走的时候你不用送。我怕在机场哭。” “好。” “你说『好』说得太快了。”她把扣子重新繫上,转过身,“每次我回来你都瘦了一点。你在球队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走近他,伸手碰了碰他下巴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小疤,“这个——是哪场磕的。” “忘了。” “骗子。”她的手指从他下巴滑到锁骨,指尖停在他颈窝里,“你记得每一场。” 他抓住她的手腕。那条细银链子在她腕骨上微微发凉。窗外是印第安纳波利斯冬夜的灯火,远处街角的彩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在他的皮肤上。“今晚我不想睡。”他说好。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嘴角在笑。她解开他法兰绒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动作很慢,每一次指尖都隔著布料碰到他的胸口。她说你明天还要赶飞机。他说我知道。她说那你还陪我熬夜。他说陪你,不是熬夜。她低下头,吻了他的锁骨。 她没有说话。她把那套深蓝色法兰绒睡衣从他身上脱下来,然后让他把自己的也脱掉。她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慢、更用力,像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她推著他倒退到床边,他坐下去的时候她跨上来,双手撑著他的胸口,低下头吻他。她的头髮扫过他的肩膀,他的手指穿过那些碎发,按在她后脑勺上。她说你明天还要训练。他说我知道。她说那我快一点。他说不用。 她没有快。她每一次呼吸都贴著他的耳廓。窗外又过了一辆车,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很短的弧线。她说你总是什么都知道。他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了她的额头、眼角、锁骨、胸口。他的手掌贴著她的腰侧,体温透过皮肤传过去。她说你再这样我明天起不来了。他说你不用起来。她咬了他的肩膀,然后笑了。笑声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先来。 后来她趴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下来。窗帘缝里漏进来路灯的光,在他肩胛骨上投出一道很细的橙色光线。她用手指在那道光上来回划,像在描一条只有她能看到的线。 “三月我就回来了。” “三月。” “肯定。”她仰起头,用下巴抵著他的胸骨,“到时候你得带我去那家唱片店。我还欠你一张玛丽·奥利弗。” “你不欠我。” “我欠。我上次说要念给你听,到现在还没念。” 他低头看著她。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没有哭,只是亮。他把她的头髮从额前拨开,说好。 12月28日早上,印第安纳波利斯国际机场。 陈默送瑞秋到安检口。她围著那条深蓝色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她看著他,眼睛在围巾上方弯了一下。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吻了很长时间。旁边有个拉著行李箱的旅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她没有管。他也没有。 “好好打球。”她鬆开他的衣领,用手掌抚平那块被揪皱的布料。 “你好好拍戏。” 她转身走向安检通道。走了两步,回头朝他晃了晃手腕。细银链子在日光灯下亮了一下。然后她拖著行李箱走了进去,没有再回头。 陈默站在安检口外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走出航站楼。印第安纳的冬天很冷,但三月已经在日历上等著了。 回到车上,他摸出手机翻了一下赛程——马库斯昨晚发了一份更新后的赛程表,1月4日客场对掘金,1月27日主场对骑士。他看了一遍赛程,把手机放回口袋,发动了车。 当天下午,球队飞往达拉斯。12月29日,步行者客场惨败小牛,陈默在第四节后半段上场,拿下11分,延续了得分上双的纪录。比赛本身没有太多值得写的——诺维茨基和特里的火力从第三节就把分差拉开到了二十分以上,步行者的防守轮转一整晚都慢半拍。格兰杰在回程的飞机上说了句“这场比赛就当没打过”,然后把耳机塞进耳朵。陈默靠著舷窗,把达拉斯的夜景收进眼底,然后闭上眼睛。 12月31日,步行者回到主场迎战猛龙,97比99惜败。迈克·詹姆斯在第四节独得14分,陈默在防守端和他对位了几个回合,赛后在自己的录像笔记里多写了半页关於他的突破节奏。 新年在几场零散的比赛里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一月初,步行者客场输给掘金——安东尼在进攻端打得隨心所欲,陈默在替补席上看著他翻身跳投、面框突破、背身碾压,把他所有的进攻手段都展示了一遍。陈默在那场之后在自己的录像笔记里多写了一页半,全是安东尼的背身脚步细节。 接下来是连续几个西部客场,有输有贏。陈默的上场时间稳定在二十分钟以上,得分始终保持在两位数。一月中旬,步行者回到主场,陈默在对阵奇才的比赛中送出赛季新高的7次助攻——大部分是在挡拆后找到空位的队友。卡莱尔赛后没有表扬他,只是在录像课上点了一句:“你的持球出球比两个月前快了半拍。” 陈默知道这半拍是怎么来的。每天早上六点半,锥桶摆在场地上,左右手交替运球,眼睛不看球。他练了將近一个月。 一月下旬,步行者在主场再次迎战骑士。这是本赛季和勒布朗的第三次碰面。比赛前一晚,陈默在录像室待到快凌晨,把勒布朗过去五场的突破路线逐帧拆解。他不需要防勒布朗——那是阿泰的活。但他需要知道当勒布朗从弱侧突破时,自己的协防应该站在哪个位置。第二天晚上,步行者贏了。陈默拿下19分,勒布朗被阿泰和史蒂芬·杰克逊的轮番防守限制到了命中率不足四成。赛后阿泰在更衣室里把冰袋按在膝盖上,说了句:“三场了。他下次见我们得带帮手。” 一月的最后一天,步行者客场击败活塞。陈默在第四节关键时刻命中一记中投,帮助球队锁定胜局。回程的飞机上,格兰杰靠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把耳机摘下来。 “你知道你现在场均多少分吗。” “没看。” “十四分多。替补身份。” 陈默把舷窗的遮光板推开一条缝。窗外是印第安纳的夜空,云层下面有零星的灯火。 “赛季还没完。”他说。 格兰杰把耳机塞回去,没有再说话。 第二十九章 全明星的轮廓 二月初,全明星替补名单公布那天,陈默在更衣室里繫鞋带。 马库斯在电话里提前说了结果——东部后卫替补是比卢普斯、汉密尔顿、皮尔斯。陈默的球迷票选排在东部后卫第三,但替补由教练投票选出,场均十四分的新秀挤不进这张名单。他把手机放回更衣柜,继续繫鞋带。 阿泰斯特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教练投票不看球迷人气。下次他们会投你的。”他把冰袋按在膝盖上,走了。 格兰杰从对面椅子上探过头来。“你全明星票选东部后卫第三——落选了。想让我说点什么?” “不用。” “那我什么都不说。” 陈默把鞋带繫紧。他知道自己没入选不是意外——十四分的新秀,数据足够在赛季末竞爭最佳第六人,但不够在二月份被教练选进全明星。这不是失望,是一种恰当的定位。 但更衣室里还有另一个人全明星的事没著落。小奥尼尔被球迷投票选为东部首发前锋,这消息两天前就传开了。可他腹股沟的伤队医反覆查了又查,最新结果是至少歇六周。全明星赛他大概率打不了,联盟总裁斯特恩要指定一个人顶替。更衣室里没人公开討论这件事,但所有人都在心里算著同一个问题——如果小奥尼尔打不了,步行者还有谁能去全明星正赛? 两天后,消息传回印第安纳波利斯。 马库斯推开更衣室的门,手里拿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新闻稿。“斯特恩指定了。小奥尼尔伤退,顶替他的人是——阿泰斯特。” 更衣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了。 格兰杰第一个站起来,用毛巾抽了一下阿泰的柜子。“你他妈进全明星了!” 阿泰斯特坐在角落,正在往膝盖上缠绷带。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缠。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不是不在乎,更像是某种被压制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往喉咙上涌。 “他们去年这个时候还在说我是垃圾,”阿泰把绷带缠完,站起来,“现在让我去休斯顿。” “去就去。你是全明星了。”陈默说。 阿泰转头看著他,沉默了一瞬。“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家看电视。奥本山之后我坐了一个赛季的冷板凳,没人觉得我能回来。”他把绷带尾巴按进手腕內侧,“现在我回来了。” 陈默点了点头。阿泰这句话不是需要回应——是终於可以说出来。 “你是联盟抢断王。最佳防守球员级別的防守,场均十几分。你不去谁去。”格兰杰靠在柜子上说。 “你少说两句。”阿泰把冰袋扔进回收桶,推开门走向力量房。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你那个控球训练——全明星周末之前別停。回来之后我们要打活塞,汉密尔顿的无球跑位需要你在替补阵容里限制他。”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阿泰没有回答。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和去年秋天在力量房里对陈默说“明天早上六点半別迟到”时一模一样。只是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休斯顿。 替补名单公布后几天,新秀挑战赛的名单也下来了。马库斯把列印好的名单放在陈默的更衣柜上——一年级队里有保罗、博古特、內特·罗宾逊、弗莱、德隆·威廉士、维拉纽瓦,还有两个步行者球员的名字:陈默和丹尼·格兰杰。 格兰杰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名单。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年级队。和保罗当队友——对面是德怀特·霍华德。”格兰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休斯顿。全明星周末。我们俩第一次一起去。夏联的时候我们还在抢同一个轮换位置,现在要去全明星周末了。” “新秀赛。” “新秀赛也是全明星。一年级打二年级,我们俩在同一队。打到第四节最后几分钟,你会给我传球的吧。”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跑出空位我就传。” 格兰杰把毛巾搭在肩上。“我每场跑出空位的次数比你接球的次数还多。” “那是因为你跑位的时候防守人没跟住。跟住了就不空位了。” “所以你在场上会找到我。” “你是场上唯一一个和我从训练营一直打到现在的。” “那也是唯一的。”格兰杰推开门。 全明星周末之前,步行者的赛程排得很密。主场打完湖人之后——那场科比到访康塞科球馆,陈默在第四节末段命中了两个关键投篮,赛后科比在通道里说了句“左脚启动步比以前稳了”——紧接著是客场背靠背。球队连续奔波,小奥尼尔因伤缺阵,卡莱尔把福斯特和波拉德轮流顶上首发內线。 陈默的上场时间稳定在二十分钟以上,得分始终保持在两位数。一月中旬那场主场对奇才,他送出了赛季新高的七次助攻——大部分是在挡拆后找到空位的队友。卡莱尔赛后没有表扬他,只是在录像课上点了一句:“你的持球出球比两个月前快了半拍。”陈默知道这半拍是怎么来的——每天早上六点半,锥桶摆在场地上,左右手交替运球,眼睛不看球。他练了將近两个月。 这期间还有一件特別的事——春节到了。1月29日是农历大年初一。除夕那天没有比赛,陈默一个人待在公寓里。 他用笔记本电脑和父母视频通话。母亲把摄像头对著桌上包好的饺子,说今年多包了两盘,等三月份瑞秋回来再给她做。屏幕上的饺子歪歪扭扭排成几排,有些漏了馅,母亲的手指上沾著麵粉。 “新年快乐,保重身体。”陈默说。 母亲笑著说了句“乖”,然后催他去睡觉。父亲从镜头边缘走过,说了句“明天还要训练”,没看镜头,但也没走远。 掛掉视频后,他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茶几上放著父亲那块精工表,秒针还在走。他想起上一个春节——2005年2月,他还在印第安纳大学打ncaa常规赛。那年过年母亲也包了饺子,父亲在客厅看报纸,电视开著但调成静音。他吃了两盘饺子,然后出门去训练馆投了三百个篮。一年后他还是吃了饺子,还是去训练馆投了篮。只是今年训练馆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市区,叫康塞科球馆,他穿的是步行者0號球衣。 大年初一,cctv-5的周记者特意飞到印第安纳波利斯,在训练馆里做了一期春节专题。她带来了几个从国內寄来的红色信封,里面是球迷写的信。陈默拆开一个,里面用原子笔写著几个字:“陈默哥哥新年快乐。”他低头看了片刻,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採访全程他用中文回答。周记者问他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他说:“打好每一场。三月份等女朋友回来。”周记者笑了一下,问他要不要对国內球迷说句新年祝福。他想了想:“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採访结束后,周记者把录音笔收起来,用中文说了一句:“你中文比之前好了不少。刚选秀的时候说得磕磕绊绊,现在能连著说长句子了。” “以前在家说的少。现在每天都在练,跟国內记者说中文,看国內论坛也学了不少。我本来就能看懂,就是说不太溜。” “那明年採访可以全程用中文了。” “明年。希望吧。” 周记者把录音笔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这是从国內带来的几块糖,没什么特別的——就是小时候吃的那种。你很久没回去了吧。”陈默接过那个盒子,看著上面印著的汉字,没有立刻说话。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村子里,过年的时候爷爷会从集市上买这种糖,拿回来的时候糖纸在口袋里窸窸窣窣地响。“是很久了。”他说。他把盒子放进口袋,站起来送了周记者几步。採访室外面,训练馆里的灯已经亮了一半。 回到公寓,马库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盒速冻饺子,塞进他的冰箱里。 “华人超市买的。包装上说猪肉白菜馅。” 陈默看著那盒饺子。“你会煮饺子?” “不会。我猜你也不会。” “我会。” 马库斯推了下眼镜,坐进沙发里。陈默把水烧开,把饺子下进去。两个人在小厨房里站著,看著锅里翻腾的白色水花。马库斯说步行者这赛季的球衣销量涨了不少,陈默的球衣在国內购物网站上的搜索量比新秀赛季前翻了一倍,几份意向书已经发过来了,全明星周末之后可能有正式的报价。陈默说行。马库斯说行?他说行就代表知道了。马库斯说你就不能说点別的。 饺子浮起来了。陈默捞出来,盛进两个盘子里,把其中一个推到马库斯面前。“吃饺子。” 马库斯把饺子夹起来,咬了一半,嚼了几口,没有评价好不好吃。但他把一盘都吃完了。 第二天训练前,格兰杰在更衣室里问他中国新年有什么习俗。陈默想了想,说吃饺子,贴春联,发红包。格兰杰问红包是什么。陈默说是红色的信封,里面放钱,长辈给小孩。格兰杰沉思了片刻,然后问阿泰算不算长辈。陈默说阿泰二十六岁。格兰杰说那不算。格兰杰又问明年是本命年吗。陈默说不是。格兰杰说你连本命年都知道,你中文不差。陈默说本命年是中文里最简单的词之一。格兰杰问那最难的词是什么。陈默说万事如意。格兰杰重复了一遍,发音歪得像在念咒。陈默说你还是说英文吧。 新秀挑战赛名单公布后没几天,步行者全队放了一晚上假。马库斯在陈默的公寓里把一份全明星周末的日程表摊在茶几上。 “新秀赛是星期五。你和格兰杰一起。阿泰的正赛是星期天。中间星期六是扣篮大赛和三分大赛——你没报名,但espn已经发了邀请,让你去现场接受採访。”他把几张钉在一起的纸翻开,“另外,国內有三家品牌发了初步意向。他们想在全明星周末之后跟你见一面。不是正式报价——是初步接触。你可以先不打,只是先认识一下对面的人。” “三家?” “一家运动鞋,一家功能饮料,一家运动装备。都是国內的,都是今年刚签了nba中国那边的合作。他们看了你整个赛季的表现,想看看休赛期能不能合作。”马库斯把日程表推过去,“这不是代言,是认识人。你不需要做任何决定。但全明星周末是一个机会——所有媒体都在,你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在做gg了。” 陈默把日程表扫了一遍。“阿泰知道吗。” “阿泰知道什么?” “他在全明星周末有多少採访。他去年还在禁赛,今年是全明星。斯特恩指定他——这意味著联盟承认他回来了。不只是步行者。”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笔放在茶几上。“你想让媒体也关注他。你不说我也知道。但你自己的採访不能少。国內媒体、espn、步行者官网——这三个你必须去。剩下的你想推就推,我来挡。” 陈默点了点头。马库斯把日程表收回去,站起来。“还有一件事——全明星周末结束之后,步行者的赛程是连续五个客场。卡莱尔说了,下半赛季是冲季后赛的关键期。小奥尼尔还回不来,阿泰的防守压力会比上半赛季更大。你的上场时间可能会继续增加。” 陈默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赛季还有两个月,最佳第六人的竞爭还没有定论。新秀赛只是中场休息。真正的比赛在后面。 二月中旬,全明星周末前最后一场常规赛打完,陈默和格兰杰一起飞往休斯顿。 飞机上,格兰杰把座椅调后,耳机塞进耳朵之前转头看了陈默一眼。 “夏联的时候我们还在抢同一个轮换位置。现在要一起去全明星周末了。” “新秀赛。” “新秀赛也是全明星。一年级打二年级,我们俩在同一队。打到第四节最后几分钟,你会给我传球的吧。”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跑出空位我就传。” 格兰杰把耳机摘下来。“我每场跑出空位的次数比你接球的次数还多。” “那是因为你跑位的时候防守人没跟住。跟住了就不空位了。” “所以你在场上会找到我。” “你是场上唯一一个和我从训练营一直打到现在的。” “那也是唯一的。”格兰杰把耳机塞回去,闭上眼睛。 陈默把舷窗的遮光板推开一条缝,看著窗外云层下面的灯火——那是休斯顿的方向。全明星周末在等著他。阿泰斯特在后面的座位上,正在往膝盖上缠绷带,动作和每一场之前一样慢。他们三个一起去。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 第三十章 全明星周末(上) 休斯顿的二月比印第安纳暖和得多。 陈默从机场出来的时候,一股潮湿的热风迎面打在他脸上。他把外套拉链往下拽了拽,眯著眼睛看远处丰田中心的白色穹顶。球馆外面掛满了全明星周末的宣传横幅——姚明和麦迪的巨幅海报占了整整一面墙,旁边是科比、勒布朗、奥尼尔。他的照片不在这里,他的照片在球馆里面,新秀挑战赛的宣传板上,和保罗、博古特、德隆排在一起。步行者这赛季和火箭的两次交手,第一次是主场,第二次是三月初——到那时候他才会第一次踩上丰田中心的比赛地板。今晚的新秀赛提前把他带到了这里。 格兰杰从后面跟上来,把球包甩到肩上。“休斯顿。你以前来过吗。” “没有。本来三月份客场打火箭能来。全明星周末提前了。” “提前的感觉怎么样。” “一样。都是打球。” 格兰杰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看著那面掛满海报的墙。“先打比赛。太空人以后再说。” 他们上了球队大巴。阿泰斯特坐在最后一排,正在往膝盖上缠绷带,动作和每一场之前一样慢。正赛在周日,他还有三天。但他在做他最习惯的事——准备。 2月16日,全明星周末开幕前一天。nba在丰田中心安排了新秀挑战赛的公开训练和媒体见面会。一年级队和二年级队各占半场,记者和摄像机在场地周围围了一圈。 陈默站在一年级的半场,把球投出去——接球,膝盖弯,拔起,出手。动作和每天早上六点半在康塞科球馆时一模一样。 保罗从旁边运球过来,在他身边停了一下。个头比陈默矮一截,但肩膀宽得出奇,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嘴角带著某种天生的狡黠。 “alex chen。我看过你那场打骑士的比赛。” “哪场。” “两场都看了。你面对斯诺的时候每次都能跑出空位。他的腿確实跟不上了。” “他的经验还在。每次接球前他都会提前卡半步。” “所以你用假动作反跑。”保罗把球换到左手,“明天比赛,你跑出空位我会找到你。” 陈默点了下头。他不是那种会跟新队友说“谢谢”的人。但保罗不需要谢谢——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德隆·威廉士在另一侧底线投篮,弧线很平,速度不快但节奏很稳。训练间歇,德隆走到场边喝水,经过陈默身边时停了一下。 “上次在盐湖城你防了我几个回合。”德隆说,声音不大,像在討论战术录像。“你发现了我挡拆前的重心习惯。” “挡拆前你重心降半拍是要自己攻。不降重心是要传球。” 德隆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下次碰面我不会再让你看出来了。” “下次碰面是三月。” “我知道。”德隆把水瓶放在计分台上,转身走向自己的半场。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我们是一队的。先把二年级打掉。” 博古特在篮下练低位脚步,內特·罗宾逊在另一侧三分线外和伊戈达拉互喷垃圾话,弗莱在高位练习挡拆后的中投。整个球馆里只有一年级半场和二年级半场之间的中线是最安静的——两边的人都默契地不去踩那条线,直到明天晚上的比赛。 公开训练结束后,陈默正准备离开丰田中心。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一个地址——威斯海默街9755號,旁边是姚明的手机號码和一行字:“晚上七点,姚餐厅。姚明请你吃饭。” 陈默看了一眼纸条,把手机拿出来,拨了上面的號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默?我是姚明。今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就在我的餐厅。有几个朋友也在,想介绍你认识一下。” 陈默说好,掛掉电话,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晚上七点,威斯海默街。陈默从计程车上下来,站在姚餐厅门口。门面不算大,暗红色的墙面配著中国传统的窗花装饰,门口的招牌上写著“yao restaurant & bar”——大门足有十英尺高,连nba球员进门都不需要低头。全明星周末这几天,姚餐厅的客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没有预约的客人至少要等半小时以上。但姚明显然提前做了安排——服务员看到陈默,直接把他领进了最里面那间不对外开放的特大vip包房。 姚明已经坐在里面了。那张为他特製的超大座椅上,他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位置。桌上摆著几道已经上了的凉菜,旁边坐著三个人——一位是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另外两位都是高个子,其中一位的身高甚至和姚明差不太多。姚明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来了。坐。”姚明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北京烤鸭、酸辣汤、京酱肉丝——都是这里的招牌,跟国內味道差不多。” 陈默坐下。“有可乐鸡翅吗。” 姚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可乐鸡翅。那是我妈做的菜——这里没有。下次我让她给你做。” 他指了指对面坐著的那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这位是李元伟主任,中国篮协的掌门人,这次带队来全明星考察学习。少年nba中国代表队也跟他一起来的——那些小孩第一次和美国的同龄人在全明星周末打比赛,兴奋得觉都睡不著。”李元伟朝陈默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某种职业性的打量,但语气很和气:“我看了你那场打骑士的比赛。国內有球迷在说,你是除了姚明之外最有希望进国家队的后卫。” 姚明接著给陈默介绍另外两位。“这位你一定认识。宋涛,第一个被nba选秀选中的中国球员——1987年,比我还早。”“这位是王治郅,第一个真正登陆nba的中国球员。”他嘴角动了一下,“我们三个站在这里,是中国篮球的三种路径。” 宋涛笑了,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我是第三种——从来没打上nba的中国球员。但我看陈默的打法——他是后卫,这比我们几个大个子意义更大。”王治郅点了点头,话不多,但说了句很实在的:“德隆的挡拆很难防。我看过你那场爵士的比赛。你预判了他几个回合的出手方向——那不只是录像课能看出来的东西。” 陈默夹了一块北京烤鸭,嚼完,咽下去。“运气。” “不是运气。”姚明说,“你说了好几次运气。今天在训练场上说,上次在盐湖城也说了。但你在背靠背打骑士的时候拿了20分,第四节还有那次抢断——这都不是运气。你不用跟这些人说运气。”他指了指对面三个中国篮球的前辈,“他们见过运气长什么样。” 李元伟把茶杯放下。“小陈啊,我知道你现在才刚打了半个赛季,很多东西还没顾得上想。但我今天来,不只是来吃姚明的饭的。我们在洛杉磯跟大郅见了三次面,谈了很多——沟通、说服,希望他儘快回国效力。”他看了王治郅一眼,“大郅的態度很诚恳。我们在努力解决歷史遗留问题,爭取让他赶上2008年奥运会。” 王治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他面前的茶杯冒著淡淡的热气,但他没有碰。 李元伟转向陈默。“你在nba站稳了脚跟,是全明星新秀,在东部全明星投票能排进前三——你知不知道,国內有多少孩子在电视上看你的比赛?” 陈默放下筷子。“我知道。春节的时候周记者给我看了论坛上的帖子。有人从选秀夜一直更新到现在。” “那你知道他们最期待什么吗。”李元伟说,“他们最期待的,是看到一个黄皮肤黑头髮的后卫,代表中国队站在世界比赛的球场上。姚明是中锋,大郅是中锋,宋涛也是中锋。但篮球不只是中锋的运动。我们需要一个能控球、能突破、能在关键时刻硬解的后卫。”他停了一下,“我们需要一个能在国际赛场上让对手记住名字的华裔后卫。这个人,现在坐在我对面。” 包房安静了几秒。姚明没有插话,让李元伟的话落在地上。王治郅看著陈默,宋涛把筷子放在碗上。 “我还没完全想清楚。”陈默说,“fiba的规则,还有篮协的问题。” 李元伟看著他,慢慢点了下头。他没有再追问。姚明在旁边把酸辣汤往陈默那边推了推。 “吃菜。”姚明说,“国家队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签什么承诺书。后年奥运会,家门口打。你要是能站在那个舞台上——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但不用现在回答。” 宋涛在旁边把话题岔开了。“说到商业——你经纪人帮你签了什么品牌没有?” “还没。他说等赛季结束。” “那你知道李寧刚签了一个nba球员吧?”宋涛说,“达蒙·琼斯,骑士那个三分射手。年初刚签的——第一个穿中国品牌打nba的球员。琼斯的防守不怎么样,但有一手关键三分。” “我防过他。”陈默说,“十二月那场客场打骑士。他三分出手点比录像里低,但出手速度快。” “你还知道他的出手速度。” “录像课上看过。” 姚明在旁边接过话。“李寧现在签了琼斯,下一步肯定想签更有影响力的球员。你今天下午见的那个品牌——是不是李寧?” “没具体问。只说是一家国內运动品牌。” “那大概率就是。他们最近在全明星周末活动很频繁。”姚明把椅子往后靠了靠,“中国品牌想进nba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以前没人能帮他们——现在有了琼斯,接下来还会有別人。”他看著陈默,“你要是打得好,休赛期他们排著队来找你。” 晚饭结束后,姚明送陈默到餐厅门口。休斯顿的夜比印第安纳暖和得多,街对面的棕櫚树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姚明低头看著他。 “篮协的问题我会帮你协调的,咋们奥运会合作一把。” 姚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餐厅。陈默站在路灯下面,把姚明送的那盒全明星套餐拎在手里,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明天是新秀挑战赛。 2月17日上午,新秀挑战赛媒体採访区。一年级队和二年级队轮流接受採访,记者们在两队之间穿梭,录音笔和摄像机排成几排。陈默被espn的记者拦住,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第一次全明星周末的感觉、和保罗当队友怎么样、明天比赛有什么期待。陈默一一回答,用词简短,语速平稳。 然后是《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的戴夫·谢尔顿,他跟了陈默整个赛季,不需要寒暄,直接问他新秀赛和常规赛的区別在哪里。陈默说,打四十场和打一场的区別。谢尔顿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没追问。 cctv-5的周记者站在採访区靠右的位置,手里拿著录音笔,旁边跟著摄像组。她今天戴了细框眼镜,镜片在球馆灯光下反著一点白光。从选秀夜开始,她跟了陈默一个赛季,这是第几次採访她已经数不清了——但她每次的提纲都像第一次一样详细。陈默看到她,主动走过去。 “陈默,第一次全明星周末,昨天训练日感受怎么样?”周记者用中文问。 “挺好的。和保罗、德隆这些同届的球员一起打球,平时都是对位,现在当队友,感觉不一样。” “国內球迷很关心你和保罗的互动。刚才训练的时候你们有聊些什么吗?” “他说他会找到我。我说好。”陈默停了一下,“他传球確实很快。” 周记者笑了一下。“说到国內球迷——全明星周末这几天,国內论坛上你的帖子又多了不少。你之前春节的时候跟我们说过,新的一年目標是打好每一场。现在半个赛季过去,你觉得自己的状態怎么样?” “还行。上半赛季一直在调整,现在轮换位置基本稳定。小奥尼尔伤了之后阿泰顶上了全明星,我和格兰杰在替补席上要多承担一点。下半赛季是冲季后赛的关键期,每一场都重要。” “还有一个问题——去年夏天你在选秀夜说过,『我会证明我被低估』。现在大半个赛季过去,你觉得证明了多少?” 陈默沉默了片刻。“才刚开始。” 採访结束,周记者收起录音笔。“全明星周末期间,cctv-5会做一期全明星专题,你的採访会在专题里播。国內过年的时候很多球迷给我们留言,说看了你的比赛觉得特別骄傲。” 陈默点了下头。他想起春节那天从国內寄来的红色信封,原子笔写的那几个字——陈默哥哥新年快乐。他把那个画面收进脑中的某个夹层里,对周记者说了声谢谢。 下午,马库斯约了一家国內运动品牌的人在酒店咖啡厅见面。陈默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下了,西装革履,面前摊著一份文件夹。对方领口別著一枚红色的品牌logo——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帜。这个標誌陈默在电视上见过:2006年1月,李寧刚签下达蒙·琼斯,成为第一个出现在nba赛场上的中国体育“对。琼斯先生是我们进入nba的第一步。但我们需要更有影响力的球员——一个能让国內球迷在nba赛场上看到自己影子的球员。”对方停顿了一下,“一个中国后卫。” 马库斯在旁边接过话头。“目前还是初步接触。合同条款、金额、年限——这些都等赛季结束之后再谈。我们现在的態度是:先认识,不签任何东西。” 对方点了点头。“全明星周末结束之后,我们能不能安排一次正式的会面?” “休赛期。”马库斯说,“等赛季结束,最佳第六人结果出来之后。” 陈默全程没有多说话。他不是那种会在商务场合热情推销自己的人。但他记住了那个logo,也记住了对方说“从三十八分就开始了”时那种认真的语气。会面结束后,他站起来和对方握了手,说了声谢谢,然后把文件夹还给马库斯。 傍晚,陈默一个人从酒店出来,沿著休斯顿的街道走了几步。天气很暖和,和印第安纳波利斯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光禿禿的枫树和铲起来的雪堆,街边是棕櫚树和灯牌。他靠著路灯的柱子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屏幕上,瑞秋的简讯停在三天前。他在印第安纳打完最后一场常规赛之后发了一句“贏了”,她回了“看到了”。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休斯顿。明天打新秀赛。” 巴黎比休斯顿快七个小时,她那边已经是深夜。她大概在睡觉,不会马上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回酒店。 第二天早上,手机震了。瑞秋的回信:“昨天收工太晚,撑不住睡著了。刚醒就看到你的简讯——新秀赛加油。我看了赛程,你今晚打。巴黎和休斯顿差七个小时,我看不了直播,但你打完之后告诉我比分。” 他回:“好。”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想你。” 他打了三个字:“我也是。” 第三十一章 全明星周末(下) 2月17日傍晚,丰田中心。 球员通道里,一年级队的新秀们挤成一团。內特·罗宾逊在给每个人设计出场动作——他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前空翻,然后在落地时被博古特从后面推了一把,差点真的翻过去。 “你他妈別推我!”內特回头吼了一声。 “我以为你已经跳了。”博古特一脸无辜。 保罗靠著墙,看著这群人闹,嘴角带著某种天生的狡黠。德隆在旁边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你们能不能有点新秀的样子。” “新秀的样子就是闹。”格兰杰说。 陈默站在最边上,把白金炼子塞进领口。格兰杰看了他一眼:“你不出声。” “没什么想说的。” “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都在反覆繫鞋带。”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实在繫鞋带。他把鞋带塞进鞋舌里,站起来。 首发五人跑出通道。陈默和格兰杰从替补席上站起来,跟著队伍跑出去。丰田中心的灯光砸下来,內特·罗宾逊在出场时真的做了一个前空翻,落地后自己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全场爆发出最大的笑声和欢呼声——这个动作没有经过任何排练,效果却比任何排练都更好。保罗从他旁边走过去,摇了摇头,但嘴角压不住。 一年级队的主教练是活塞的桑德斯。他在赛前只布置了三句话:“跑起来。扣进去。別受伤。”然后他看了看內特·罗宾逊,补了一句:“你少翻几个。” 跳球的时候,一年级队派出了內特·罗宾逊——身高不足一米八——和德怀特·霍华德站在一起。內特仰头看著霍华德,表情像是在仰望一栋楼。球被霍华德轻鬆拨走,內特连跳都没跳,直接转身往回跑。全场又是一阵鬨笑。 二年级队的伊戈达拉从第一次触球就表明了他的態度:今晚是我的秀场。他在快攻中接到本·戈登的传球,从罚球线內一步起跳,在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单手把球砸进篮筐。球进的一瞬间,一年级的替补席上所有人同时往后一仰,像是被一阵衝击波震到了。 “你看到了吗!”格兰杰抓著陈默的肩膀。 “看到了。” “他转了一圈!一整圈!” “我数了。是三百六十度。” 接下来是內特·罗宾逊的回应。他借博古特的掩护杀到篮下,霍华德站在禁区里,双臂张开。內特在他面前起跳——然后发现自己完全够不到篮筐。他在空中临时改变计划,把球往篮板上一扔,自己落地了。球弹回来,正好砸在追防的哈里斯头上,弹进了篮筐。 內特愣了一秒,然后举起双手开始庆祝,像是他早就设计好了这个进球。一年级替补席笑成一片——保罗用毛巾捂著脸,弗莱趴在格兰杰肩膀上。 “乌龙助攻!”格兰杰喊。 “那叫战术。”內特回嘴。 国內论坛上,文字直播帖的刷新速度快到翻不过来。有人打了一行字:“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內特扔球砸哈里斯头上弹进去了?”底下全是“哈哈哈哈”和“全明星赛名场面”。 陈默在第一节还剩四分钟时上场。他的第一次触球来自保罗的传球——保罗在弧顶持球,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给內特,但他突然手腕一抖,球从哈里斯的两腿之间穿过,飞到弱侧的陈默手里。穿襠传球。哈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表情像是被偷了钱包。 陈默接球,空位,拔起。三分。命中。 他回防的时候,哈里斯还在低头看自己的腿。 “他传之前看了我一眼。”陈默说。 “那是骗你的。他传之前看的是內特。”格兰杰在旁边跑过。 “我知道。他每次看內特的时候都在找別人。” 第二节开始后,陈默再次上场。保罗在弧顶持球,看了他一眼——这次是真的看。陈默绕博古特掩护切到肘区接球,防守人慢了半拍。他拔起,中投命中。保罗在后场鼓了两下掌。 陈默又开始跑了。他在底线反跑,防守人跟了半步撞在博古特身上,陈默弹出三分线接球,无人防守。三分。命中。连续三球。保罗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把球从左手换到右手:“you know what——youre not what i expected。”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 “我以为你会紧张。” “从来不紧张。” “我知道。你只会反覆繫鞋带。” 二年级队的伊戈达拉在半场结束前完成了一记胯下换手扣篮。他在快攻中从右侧底线起飞,接到本·戈登的妙传后在空中把球从胯下换到左手,然后单手劈扣。球砸进篮筐的一瞬,裁判先吹了犯规——二年级的替补席上有人把水瓶打翻了,本·戈登站起来做了个“难以置信”的手势。 更衣室里,桑德斯教练站在中间,看著这群还在笑的新秀。“下半场继续打。伊戈达拉今晚拿了快三十分——谁去防他一下?不是真的防,就是站在他面前。让他知道有人在那里。”没人举手。內特举手了,然后被保罗把他的手按下去。內特说我可以,保罗说你不可以。內特说我跳得比他高。保罗说你比他矮四十厘米。內特说那是优势,他看不到我。 下半场回来,伊戈达拉继续他的个人秀。他在一次快攻中接到哈里斯的长传,从三分线外一步起跳,在空中把球从背后换到右手,然后单手扣进。一年级的替补席上,所有人都同时做了同一个动作——双手抱头。格兰杰把毛巾扔在地上,看著陈默。 “他是不是把明天的扣篮大赛提前到今天了。” “他明天还有別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用的这些,还不够拿扣篮冠军。” 陈默在第三节后半段再次上场。他接到保罗的传球后在弧顶面对哈里斯,压低重心,往右侧运一步——突然启动。他过掉哈里斯,杀到篮下,霍华德补防过来。这次霍华德跳了——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个球不是一个普通的全明星秀,这个次轮秀是真的想把球砸进去。 陈默在霍华德头顶起跳。身体侧过来,右手护球,左手撑开。球从他手中离开,越过霍华德的指尖,擦著篮板边缘,打板入筐。全场爆发出当晚最大的欢呼声。tnt的评论员几乎站了起来:“what was that! alex chen——the scalpel——with an unbelievable shot over dwight howard!” 现场的大屏幕开始慢动作回放:陈默在空中侧身的角度、霍华德封盖的位置、球越过指尖的轨跡——每一个细节都在回放中被无限放大。国內论坛上,文字直播帖炸了:“他一个后卫在霍华德头上得分!这球绝对要上十佳球!”有人把集锦截图发上去,配了一行字:“次轮秀全明星新秀赛悬停霍华德。” 替补席上,保罗站起来,毛巾搭在脖子上。格兰杰在旁边说了句“你他妈疯了”。陈默落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他从霍华德身边跑过去时,霍华德低头看了他一眼:“that was a good one。”陈默点了下头,跑回防守位。 比赛还剩三分多钟时,陈默在防守端对上了卢瑟·海德。海德背身靠住他,往里凿了两下,转身跳投。陈默压低重心,看穿触发。他提前横移半步,伸直双臂干扰了海德的投篮视线。球偏出。博古特抢到篮板,快攻长传——陈默在边线接到球,面对德文·哈里斯的追防。他起跳,空中换手,球穿过篮网。落地后他踉蹌了一步,站直。 终场哨响。二年级队106比96击败一年级队。伊戈达拉拿下30分当选mvp,全场九次扣篮,四个三分——其中一记胯下换手,一记背后换手,一记三百六十度转身。赛后他站在场中央接受tnt採访,球衣已经被汗浸透了,但笑得像个刚偷到糖的小孩。 “扣篮大赛明天。你还剩什么?”记者问。 伊戈达拉笑了一下:“youll see。” 第二天晚上,全明星正赛。陈默和格兰杰坐在丰田中心的看台上,手里各端著一杯饮料。阿泰斯特穿著东部全明星的替补球衣,在场边热身——他是步行者今年唯一入选正赛的球员。小奥尼尔因伤缺席,阿泰顶替了他的位置。 “你看他。”格兰杰指了指阿泰,“他热身的时候也在防人。” 陈默看过去。阿泰正在三分线外贴著雷·阿伦,雷·阿伦只是隨意地在运球,阿泰的胸口已经快贴到他的肩膀上了。 “那是热身。”陈默说。 “阿泰的热身就是防守。”格兰杰喝了口饮料,“他等会儿上场不知道会不会把科比惹毛。” “科比不会被他惹毛。科比只会开始认真打。” 比赛中段,阿泰斯特被换上场。他第一次触球就背身单打保罗·皮尔斯,往里凿了两下,翻身跳投,命中。回防的时候,他跑到中场,看到场边的镜头正对著他——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朝镜头挥手。那个笑容和一年前在力量房里对陈默说“明天早上六点半別迟到”时一模一样。 现场的大屏幕扫到了看台上的陈默和格兰杰。两个人同时举起手,朝镜头打了个招呼。格兰杰举的是饮料杯,陈默举的是两根手指——不是那三根,只是两根。他还没打算在休斯顿用那个手势。 赛后,阿泰在更衣室里把全明星球衣叠好,放进包里。陈默和格兰杰从看台下来,走进更衣室。阿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正赛的感觉怎么样。”格兰杰说。 “一样。都是打球。”阿泰把球衣塞进包里,“但这里的灯光更亮。明年你们俩也可以来。不是来看我——是来打。” 陈默点了点头。全明星周末结束了。明天飞回印第安纳波利斯,下半赛季在等著他。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他知道,明年的全明星,他不会再坐在看台上。 第三十二章 季后赛前惨遭分手 四月中旬,印第安纳波利斯。 常规赛还剩三场。步行者更衣室里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人越来越少。阿泰斯特的衣柜空了,膝盖扭伤的恢復期比队医预估的更长,季后赛首轮基本无望。汀斯利的名字已经连续六场没有出现在激活名单上,肘部酸痛反覆发作,队医建议他继续休战。小奥尼尔倒是回来了——至少半个他回来了。 他在三月中旬恢復了部分训练,队医给了他最后两场常规赛的出场许可,但每场只打十几分钟。他每次从板凳上站起来,腹股沟上都裹著厚厚的绷带,跑起来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在保护某个隨时可能断裂的东西。卡莱尔没有让他打关键时刻——不是不想,是不敢。步行者需要他在季后赛站在场上,哪怕只有一条腿。 “季后赛之前,”小奥尼尔在训练结束后坐在更衣柜前,把冰袋按在腹股沟上,“我会回来的。不一定是一整场,但我会在。” 格兰杰看著他,没有说话。 常规赛最后两场,步行者一胜一负。小奥尼尔打了两节不到的时间,拿下了十几分和几个篮板,每一次倒地都让替补席上所有人站起来了。卡莱尔在最后一场赛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更衣室中央,把最终战绩写在了战术板上:41胜41负,东部第六。首轮將对东部第三新泽西篮网——基德、卡特、杰弗森三叉戟,加上进步神速的中锋克尔斯蒂奇。 “伤病让我们少了所有人,”卡莱尔说,粉笔还拿在手里,“但季后赛不等人。三天后,新泽西。” 陈默站起来,把0號球衣的下摆塞进裤腰。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阿泰不能上场,小奥尼尔可能只有两条腿里的一条,汀斯利不確定。整支球队的得分压力將压在他和格兰杰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鞋舌內侧那行字——左脚启动步——用大拇指按了一下。 两天后,季后赛对阵正式出炉。espn的赛前分析专栏写道:“indiana is limping into the playoffs with a depleted roster. the nets should handle this in five, maybe four。”国內的搜狐体育则列出了篮网与步行者的阵容对比,预测网队將以4比2晋级。而纽约当地媒体和篮网球迷普遍认为这轮系列赛不会有悬念——步行者少了两个核心,凭残阵顶多撑五场。篮网球迷论坛上有人发了十条横扫理由的帖子,espn赛前分析也认同这种判断。 这些声音陈默都看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训练馆里多投了三百个球。 季后赛备战期间,拉里·伯德来过一次训练馆。他平时不常出现在球队训练中——作为球队篮球运营总裁,他更喜欢在办公室看录像、分析数据、和卡莱尔私下沟通——但季后赛之前,他总会来一次。不是来布置战术,不是来批评谁,只是站在场边看著。这是一种沉默的仪式,每个在步行者打过季后赛的球员都经歷过。 2003年他接手步行者篮球运营总裁职位时就说过,他的目標是把这支球队带回总决赛。他经歷过米勒时代的总决赛,也经歷过奥本山事件后的禁赛风波。他知道一支残阵能在季后赛走多远——不取决於还剩多少人,取决於剩下的人愿意打多狠。 伯德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陈默旁边。 “你对篮网的防守体系有什么看法。” 陈默把球夹在胳膊下面。“基德推进快攻时习惯先用眼神找卡特再传另一侧。卡特在左侧要球时重心习惯性往右移半步。杰弗森的底线空切路线有三条,其中两条依赖基德的传球节奏。” “你没说他们有多强。” “他们是三叉戟。但每个叉子都有自己的习惯。” 伯德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时停下来。“你打球的思维方式——和我见过的大多数后卫不一样。”他没有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陈默知道伯德不会浪费时间说废话。他继续投他的球。 季后赛开始前两天,球队放假一天。陈默在训练馆里投完三百个球,把锥桶从器材室搬出来,继续练控球。清洁工老乔拖著地板走过来,靠在墙上。 “季后赛之前还练。” “季后赛之前才要练。”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瑞秋发的简讯:“我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刚落地。有空吗。——r。” 他盯著屏幕看了片刻。她回洛杉磯才不到两周,上次见面她说“我们都需要喘口气”。现在她飞过来了。他回了两个字:“有。我去接你。” 瑞秋在到达口等他。她穿著那件深绿色毛衣,围著圣诞节他送的那条深蓝色围巾,头髮比上次在洛杉磯时更长了,扎成一条鬆散的辫子搭在肩上。看到他走过来,她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延伸到眼角。 “怎么突然过来了。”他说。 “想见你。” 回公寓的路上,车里放著那首雷鬼老歌,和去年他们在洛杉磯开车去旧书店时一样。瑞秋靠在副驾驶座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看著窗外印第安纳波利斯的街道。枫树还没长出新叶,树枝光禿禿的,但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地反著光。 他们去了市中心那家二手唱片店。和第一次约会时一样,门面很窄,里面堆满了旧黑胶和cd,空气里有旧纸页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瑞秋在诗歌区站了很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旧了的玛丽·奥利弗,翻开一页,但没有念。她把书合上,放回原位。 “以前我说要念给你听。”她说。 “现在也可以念。” “现在不想念。想听你说。” 下午他们回了公寓。瑞秋换上他那件旧的印第安纳大学卫衣,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子捲起来。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没有聊篮球,也没有聊电影。她说了很多话——欧洲片场的琐碎、巴黎冬天比印第安纳还冷、剧组里有个人养了一只猫叫hugo、她在巴黎发现了一家二手唱片店比印第安纳这家还老。她说话的时候,他就听著。偶尔接一句,不多。她把那件卫衣的袖子卷上去又放下来,卷上去又放下来,最后把脸埋进袖子里,说:“我只是累了。” 晚上,瑞秋把窗帘拉上。窗外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夜很安静,暖气片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站在床边,把头髮上的发绳解下来,头髮散在肩膀上。她说:“今晚我不想睡。”他说:“好。”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锁骨,然后是胸口。她的手掌贴在他的皮肤上——不是以前那样温柔的试探,是某种更用力、更接近於记忆的动作。她咬了他的肩膀,然后又用手捂住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在笑。他把她的手拿开,吻了她的额头、眼角的湿痕、然后是嘴唇。他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手掌贴著她的腰侧。后来她趴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下来。他低头看著她,没有说话。她没有哭。她说:“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光。瑞秋趴在他旁边,头髮散在枕头上,一只手臂搭在他胸口,呼吸很深很慢。她醒了,抬起头看著他。她的声音很轻。 “昨晚谢谢你。拍戏太累了,我想放鬆心情。这段时间——从印第安纳到洛杉磯到巴黎再回来——一直在跑。只有在你这里,我能停下来喘口气。” 她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她的眼睛没有红。 “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我们分手吧。” 陈默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 “你总说好。”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在笑。 “因为是真的好。不是你说的不好。” 她轻轻嘆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没有说话。后来她站起来,把那件深绿色毛衣穿上,把那条深蓝色围巾围好。他说你不用送。她说好。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去年秋天印第安纳波利斯酒店门口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她没有说再见。 “保重。”她说。 “保重。” 门关上了。陈默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他把沙发扶手上那条深蓝色围巾——她昨晚搭在那里——拿起来,叠好,放进衣柜最上层。旁边掛著那件深灰色亨利衫,下面是一双黑金配色的球鞋。他把衣柜门关上。然后他把茶几上父亲那块精工表拿起来,翻了个面。秒针还在走。季后赛在等著他。 第三十三章 残阵 季后赛开始前一天,espn的赛前分析栏目里,三位评论员並排坐在圆桌前,主屏幕上打著步行者对篮网的系列赛预测。评论员马克·杰克逊第一个开口,说步行者现在是用胶带把残阵粘在一起,小奥尼尔只剩半条腿,阿泰斯特赛季报销,汀斯利的肘部还没好,全明星之后的得分王是个次轮秀后卫,而篮网有基德、卡特、杰弗森三个巔峰全明星——“步行者一场都贏不了,四比零。” 查尔斯·巴克利在旁边摇了摇头,说四比零太不尊重人了,卡莱尔能在任何困境里抠出一场胜利,“他们可能在主场偷一场,四比一。但如果那小子能打我脸,我会很高兴。” 贾伦·罗斯——去年还在步行者打球,知道康塞科球馆的更衣室长什么样——没有立刻接话。等杰克逊说完,他才开口:“你们说的那个小子——他是我走之前就在队里的人。每天六点半到训练馆,卡莱尔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看著屏幕上的陈默数据,“他不会让步行者被横扫的。我不知道他们能贏几场,但不会是四比零。” 最后一位嘉宾,前nba主教练杰夫·范甘迪,推了一下眼镜,给出了最简短有力的预测:“四比零。他们根本没法贏一场,防守体系完全没法限制篮网的快攻和突破。” cctv-5的演播室里,於嘉和张卫平坐在镜头前,背后的屏幕上打著系列赛的预测分析。 “美国那边普遍看衰步行者。”於嘉推了一下眼镜,“马克·杰克逊说四比零,范甘迪也是四比零。巴克利稍微缓和一点,说四比一。只有去年在步行者打过球的贾伦·罗斯说不会横扫。” 张卫平接过话茬:“咱们客观分析——阿泰斯特打不了,小奥尼尔带伤,汀斯利还不知道能不能上。阵容確实不齐。但你看陈默的数据——全明星之后场均差不多十七分,三分命中率稳定在四成左右,助攻接近五次。作为新秀,这个数据在全明星之后的表现可以排进联盟前列。” “所以您认为步行者能贏一场?” “我觉得陈默至少能带步行者贏一场。哀兵必胜,步行者现在是背水一战。”张卫平说,“四比一,或者四比二。” 於嘉点了点头:“明天第一场,我们拭目以待。” 国內论坛上,球迷的討论在季后赛开始前就炸开了锅。天涯社区篮球板块有人列出了陈默全明星前后的数据对比——得分涨了將近两分,三分命中率提升,助攻涨了。有人在帖子里写:“全明星之后陈默的持球出球速度快了一整拍,卡莱尔让他练了一整个赛季的锥桶运球终於在后半程兑现了。”有人反驳说篮网后场防守太强陈默会被针对,马上有人回帖:“你忘了常规赛他打骑士拿过20分?那场斯诺的防守可不弱。”爭论之间,从选秀夜就一直在更新步行者新闻的楼主把陈默全明星后的场均数据——得分、助攻、抢断、三分命中率——做成了一个对比表格,標题写著:次轮秀新秀赛季全明星前后数据对比。 搜狐体育的季后赛专题也铺开了。特约记者杨毅在赛前分析中写道:“如果篮网可以继续常规赛末段的神勇表现,过步行者这关应该不会太困难。但必须注意——步行者在失去阿泰斯特之后墮落到东部第六的位置,常规赛收官阶段却硬是拼下了关键战役,士气正盛。基德、卡特、杰弗森的三叉戟加上进步神速的中锋克尔斯蒂奇,不再没有內线的篮网擅长的不只是进攻,防守同样是看家本领。” 在另一篇球评中,杨毅提到福斯特与科斯蒂奇的对位將决定系列赛走向——科斯蒂奇进攻更好,福斯特防守更强,两人在內线的作用不一样,这个位置双方不分上下。最后他给出预测:网队4比3步行者。 新浪体育的季后赛前瞻则引用了雅虎体育知名撰稿人史蒂夫·科尔的预测,他把篮网列为东部的黑马候选,认为三叉戟在常规赛末段展现出的侵略性和防守张力足以让任何东部强队感到不安。科尔写道:“真正的系列赛,从第四场开始。”他谨慎地给出了网队晋级但系列赛“可能打到第六场”的判断。 nba中文官网的赛前专题《季后赛,谁主沉浮?》聚焦了陈默在新秀赛季的成长轨跡。文章回顾了他在ncaa锦標赛的38分成名战、选秀夜的被低估、全明星新秀赛上的悬停得分,以及在步行者残阵中一步步成为球队全明星后得分王的过程。文章末尾引用了卡莱尔在常规赛最后一场赛后的一句评价:“some guys play the game. some guys read it. he does both——and thats rare for a rookie.” 与此同时,新泽西的本地媒体《纽瓦克星报》在季后赛预览版刊登了一篇长篇分析,標题是《篮网三叉戟已亮剑,步行者残阵將无处可逃》。文章客观承认篮网常规赛对步行者1胜2负——“这或许会让人感到不安”——但结论毫无动摇:篮网將横扫步行者晋级次轮。“新秀后卫陈默是全明星之后步行者最大的惊喜,但面对基德的防守调度和杰弗森的侧翼封锁,他在季后赛舞台上將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篮网球迷论坛上有人发帖列举了十条横扫理由——从“奥尼尔只剩半条腿”到“阿泰斯特衣柜都清空了”到“汀斯利被肘部伤势困扰”——最后一条特別刺眼:“连他们的得分王都还是个新秀。”帖子下面迅速盖起高楼,有人附议,有人调侃,也有人说“別忘了常规赛我们输给过他们两次”。但大多数人都不觉得步行者能贏下任何一场比赛。这些声音陈默都看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训练馆里多投了三百个球。 而tnt的直播预热已经开始了。电视画面切到大陆航空球馆外面,球迷举著“sweep”的標语,有人在镜头前大声喊“nets in four”。画面右下角的字幕打出赛程:g1——4月23日,大陆航空球馆。镜头一转,步行者的球队大巴刚好驶入球馆停车场。陈默第一个从巴士上走下来,背著球包,没有表情。 他穿过球员通道,走进客队更衣室。小奥尼尔已经在角落里繫鞋带了,腹股沟上裹著绷带。格兰杰在旁边往膝盖上缠冰袋。汀斯利的名字不在激活名单上——这是季后赛,他的肘部还没有好。阿泰斯特的衣柜空著,队服还掛在里面,但他的人已经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卡莱尔站在战术板前面,用粉笔写了三个词——pace, space, patience——然后转过身看著这间屋子里仅剩的十一个人。“伤病让我们少了所有人。今晚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首发。上场时间会比平时更长。有人会累到抽筋。但这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季后赛的第一场。” 陈默坐在角落,把0號球衣的下摆塞进裤腰。他低头繫鞋带,把鞋舌內侧那行字——左脚启动步——用大拇指按了一下,然后把白金炼子塞进领口。手术刀吊坠贴著胸口。 格兰杰走过来,低声说到, “我们加油给篮网来一波惊喜。” 陈默点了点头,期待著比赛开始。 第三十四章G1首节 2006年4月23日,新泽西,大陆航空球馆。 客队更衣室里只有十一个人。小奥尼尔的衣柜开著,但里面没有球衣——他的腹股沟伤势在常规赛最后两场短暂尝试后再次加重,队医给出的最终结论是季后赛首轮无法出战。阿泰斯特的队服还掛在更衣柜里,人已经不在队中了。汀斯利在赛前热身时试了几个动作,肘部的酸痛没有缓解,卡莱尔把他从激活名单上划掉了。 卡莱尔站在战术板前面,用粉笔写了三个词:pace,space,patience。然后转过身。 “伤病让我们少了所有人。今晚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首发。上场时间会比平时更长。有人会累到抽筋。但这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季后赛的第一场。” 陈默站起来,把球衣下摆塞进裤腰。格兰杰走过来碰了一下拳。 首发五人:安东尼·詹森、陈默、史蒂芬·杰克逊、克罗希尔、福斯特。格兰杰作为替补锋线,卡莱尔会在轮换中让他顶上大前锋位置,这是步行者残阵里唯一的变招。 球员通道里,大陆航空球馆的声浪从穹顶灌下来。一万八千个座位几乎全是篮网的白蓝两色,角落里有一小撮穿黄色客场球衣的步行者球迷,举著自製的標语,其中一个写著“scalpel”。 央视体育的演播室里,於嘉和张卫平坐在镜头前,背后屏幕上打著系列赛的预测分析。 “美国那边普遍看衰步行者。”於嘉推了一下眼镜,“马克·杰克逊说四比零,范甘迪也是四比零,巴克利稍微缓和一点说四比一。只有去年在步行者打过球的贾伦·罗斯说不会横扫。” 张卫平接过话茬:“咱们客观分析——阿泰斯特打不了,小奥尼尔带伤,汀斯利还不知道能不能上。阵容確实不齐。但陈默在全明星之后场均快十七分了,三分命中率稳定在四成左右,助攻接近五次。作为新秀,这个数据在全明星之后的表现可以排进联盟前列。” “所以您认为步行者能贏一场?” “我觉得陈默至少能带步行者贏一场。哀兵必胜,步行者现在是背水一战。”张卫平说,“四比一,或者四比二。” 於嘉点了点头:“好,现场信號已经切进来了,让我们把画面交给大陆航空球馆。” 开场哨响。福斯特跳到球权,安东尼·詹森推进到前场,传给高位的克罗希尔。克罗希尔面对杰弗森的防守往右侧运了一步,中投偏出。篮网反击——基德从后场推进,卡特和杰弗森两翼齐飞,快攻推进在步行者的防守落位还没站稳之前就完成了一次空接扣篮。大陆航空球馆炸了。 於嘉的声音几乎同步响起:“卡特空接扣篮!篮网第一球就是季后赛强度。” 接下来的两个回合,步行者靠著残阵的韧性苦苦支撑。史蒂芬·杰克逊在侧翼单打杰弗森造成犯规,两罚一中。篮网进攻端基德推快攻,杰弗森快攻中接球上篮命中。安东尼·詹森在弧顶借福斯特掩护突破上篮偏出,卡特抢下篮板直接快攻扣篮得分。卡莱尔在第一个暂停前用掉了自己的第一次暂停,因为篮网的快攻已经连续两次打穿了他的退防体系。 “开场不到三分钟,步行者已经落后六分。”於嘉说,“篮网快攻完全挡不住。” 张卫平分析道:“步行者的退防速度跟不上篮网的快攻节奏。基德的传球太准了,每一次步行者投篮不中,篮网的反击就像按了加速键。” 暂停期间,卡莱尔没有画战术,只是看著围上来的球员们。“他们在刚才的几分钟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基德的调度、卡特的快攻、克尔斯蒂奇的低位。稳住,跑你们的战术。” 他看向陈默。“陈,你的防守任务不变——继续贴杰弗森。进攻端绕掩护接球,他们侧翼轮转有缝隙。” 陈默点头。暂停结束,他跑回场上。 第一个进攻回合,陈默绕到弱侧接球,杰弗森贴上来——季后赛防守强度和常规赛完全不同,每一步都卡在他习惯的接球路线上。他绕福斯特的掩护弹出接球,杰弗森追防慢了半拍。接球,拔起,中投。命中。这是他在季后赛的第一球。 於嘉的声音同步响起:“陈默中投命中!季后赛首球来了!次轮秀在季后赛第一次出手就进了。” 张卫平补充道:“这球跑位很聪明,绕福斯特的掩护绕得乾净。好球。” 接下来的防守回合,他在底线绕掩护追杰弗森,被科斯蒂奇结结实实地挡住,杰弗森弹出接球,卡特突破上篮得分。安东尼·詹森在弧顶控球失误,被杰弗森抢断,篮网快攻——杰弗森扣篮得分。比分被拉开到12比4,卡莱尔再次叫了暂停。 於嘉的声音压低了半拍:“步行者又失误了。篮网快攻太快了,步行者的退防根本追不上。” 暂停回来后,格兰杰换下克罗希尔,弗雷德·琼斯换下史蒂芬·杰克逊。格兰杰第一次触球就在高位命中一记中投。福斯特在內线拼抢造成科斯蒂奇犯规,两罚一中。篮网进攻端出现波动,卡特一次跳投偏出后,福斯特抢下篮板长传给陈默,陈默快攻推进到前场,分球给格兰杰。格兰杰接球上篮命中。 於嘉的声音拔高了半拍:“陈默快攻分球,格兰杰上篮命中!步行者连得五分,追到只差三分!” 张卫平补充道:“格兰杰上来之后步行者的进攻明显活了——他的挡拆和高位策应给了陈默更多的跑位空间。” 第一节还剩四分多钟时,陈默在弧顶接球,面对杰弗森的紧逼。他往右侧虚晃——杰弗森重心偏移——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篮下面对科斯蒂奇的补防。他起跳,在空中侧身,右手护球,左手把球挑向篮筐。球打板入筐。哨响——加罚。但加罚偏出,球弹框而出。 於嘉的声音拔高了半拍:“陈默突破打板!差一点就是加罚——可惜罚球没进。但步行者追到只差一分!” 张卫平补充道:“这球打得很合理——杰弗森重心被晃开,科斯蒂奇补防来不及。陈默的第一步加速比常规赛更快了。”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弹出来的球,然后转身跑回防守位。步行者追到12比13,只差一分。大陆航空球馆的嘘声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场边那几十个穿黄色球衣的步行者球迷已经站了起来。 篮网进攻端,基德在弧顶控球压节奏,科斯蒂奇低位接球单打福斯特,转身勾手命中。格兰杰在侧翼接球,借福斯特掩护中投,球弹框而出。卡特快攻造成犯规,两罚全中。步行者球权,福斯特在內线接安东尼·詹森分球,上篮被科斯蒂奇盖掉。卡特抢下篮板,长传杰弗森快攻扣篮得分。比分重新被拉开到20比13。 大陆航空球馆的球迷站起来欢呼。卡莱尔再次叫了暂停。 於嘉的声音带著一丝焦急:“篮网又打出一波流,步行者落后七分了。残阵的进攻稳定性確实是个问题。” 张卫平分析道:“步行者的进攻太依赖陈默和格兰杰了。小奥尼尔和阿泰斯特不在,其他球员在进攻端打不开。但防守端他们还没有崩——福斯特的前场篮板和退防一直在拼命。” 暂停回来后,陈默在弱侧接到格兰杰的分球,面对杰弗森的紧逼。他压低重心,连续交叉步——杰弗森紧逼——陈默突然加速,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篮下吸引科斯蒂奇的补防。他在空中把球分给底角的史蒂芬·杰克逊。杰克逊接球,三分出手。命中。 於嘉的声音拔高了半拍:“陈默突破分球,杰克逊底角三分命中!步行者追到只差四分!” 张卫平补充道:“这球陈默的视野很好——科斯蒂奇补防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硬投,而是找到了空位的杰克逊。好球。” 第一节还剩不到两分钟,陈默在弧顶接球。杰弗森贴上来,季后赛防守强度和常规赛完全不同——每一步都卡在他习惯的接球路线上。进攻时间还剩八秒。 胸腔里那团火苗猛地暗了一格。 他往右侧虚晃——杰弗森重心偏移——然后后撤步拔起。球离手的一瞬,身体微微后仰,防守人伸直手臂,指尖距离篮球只有两英寸。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越过杰弗森的指尖,穿过篮网。命中。步行者只落后两分。 大陆航空球馆安静了片刻,然后有零星的嘘声。 於嘉的嘶吼几乎掀翻了演播室的隔音墙:“陈默!!!后撤步跳投!!!步行者追到只差两分!!一个新秀在季后赛第一场打出了这种球!!” 张卫平的声音紧隨其后:“这球合理——是好球。他面对杰弗森的紧逼防守,进攻时间只剩八秒,敢投这种后撤步跳投——这种自信不是每个新秀都有的。” 陈默落地,转身跑回防守位,没有任何庆祝动作。第一节还剩不到一分钟,步行者只落后两分。他压低重心,双臂张开,看著基德从后场推进过来。 首节读秒阶段,篮网最后一攻。基德在弧顶压时间,科斯蒂奇上来做挡拆——基德绕过掩护,分给底角的卡特。卡特拔起三分,球弹框而出。计时器响起,第一节结束。 步行者20比22落后篮网两分。陈默单节6分2助攻1抢断,残阵在客场咬住了比分。他走向替补席,福斯特递给他一瓶水,他没喝,放在手边。 於嘉在节间总结里说:“陈默单节6分2助攻1抢断,步行者只落后两分。赛前马克·杰克逊说步行者一场都贏不了——我觉得他有可能会收回这句话。” 张卫平接过话茬:“不光是他,巴克利、范甘迪都预测篮网横扫或四比一。但陈默第一节用自己的表现给出了回应。一个新秀在季后赛第一场打成这样,你很难想像他是次轮秀。而且步行者现在只落后两分,第一节的防守强度是够了,第二节需要在进攻端找到更多得分点。” 於嘉点头:“对。好,第一节结束,步行者20比22落后两分。第二节我们继续。” 陈默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脸。大陆航空球馆的球迷还在喧譁,但第一节的嘘声已经被压下去了。卡莱尔从他背后走过,没有说话,只是把战术板翻了个面。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硬解还剩三次。 第三十五章 反超两分 第二节开始,卡莱尔把陈默继续留在场上。大陆航空球馆的球迷还在喧譁,场边几个举著“sweep”標语的篮网球迷对著步行者替补席大声嚷嚷。 陈默在弧顶接球,杰弗森贴上来。季后赛的防守和常规赛完全不一样,每一步都卡在他习惯的接球路线上。他绕福斯特的掩护弹出接球,杰弗森追防慢了半拍——但这次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往右侧运了一步,吸引科斯蒂奇的补防,然后分球给底角的格兰杰。格兰杰接球,三分出手,命中。 於嘉的声音从转播里传出来:“陈默突破分球!格兰杰底角三分命中!步行者反超了!” 张卫平补充道:“这球陈默的处理很聪明——科斯蒂奇补防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找到了空位的格兰杰。” 篮网进攻端,基德在弧顶控球。卡特绕掩护弹出接球,面对陈默的换防,压低重心,连续交叉步——突然加速突破,上篮得分。陈默被过掉半个身位,落地后立刻跑回进攻端。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双方比分交替上升。福斯特在內线拼抢前场篮板补篮得分,科斯蒂奇在低位接基德分球勾手命中。格兰杰在侧翼单打杰弗森造成犯规两罚全中,卡特立刻在下一回合快攻扣篮得分。步行者的残阵和篮网的三叉戟在第二节的前半段打得难分难解。 陈默在第二节中段再次接球,面对基德的换防。基德的防守经验比杰弗森更丰富,他的双手一直保持在陈默的腰侧,不给任何轻鬆的接球空间。陈默往右侧虚晃——基德没有吃晃——他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篮下面对科斯蒂奇的补防。他在空中把球分给跟进的福斯特,福斯特接球上篮命中。 “陈默突破分球,福斯特上篮命中!步行者又追平了!”於嘉的声音拔高了半拍。 张卫平分析道:“陈默今天在突破分球方面的表现非常出色——他吸引了篮网內线的防守注意力,然后把球分给空位的队友。这就是卡莱尔把他放在首发的原因。” 第二节还剩不到三分钟,卡莱尔叫了暂停。步行者35比37落后两分。他站在球员们面前,用粉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挡拆路线。 “陈,你接下来继续持球。福斯特给你做高位挡拆——基德换防之后你直接拔。別犹豫。” 陈默点头。暂停结束,他跑回场上。 第一个挡拆回合,福斯特在高位挡住基德,陈默绕掩护拔起——中投命中。追平。篮网进攻端,卡特在弧顶接球,面对陈默的紧逼防守,往右侧运了一步拔起跳投——球弹框而出。福斯特抢下篮板,长传给陈默。陈默快攻推进,面对杰弗森的追防,他起跳——空中换手——上篮命中。步行者反超两分。 大陆航空球馆的嘘声被打停了。 於嘉的声音再次拔高:“陈默!空中换手上篮!步行者反超!第二节的陈默比第一节更果断了!” 但篮网很快给出回应。基德在弧顶控球压节奏,科斯蒂奇高位挡拆——基德绕过掩护,分给底角的卡特。卡特接球三分出手,命中。篮网重新反超一分。 第二节最后一攻。卡莱尔叫了暂停,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边线球战术,把球布置给陈默。於嘉在转播里压低了声音:“第二节最后一攻,卡莱尔把球交给了陈默。一个新秀,季后赛第一场,第二节最后时刻的球权在他手上。” 暂停结束。陈默在弧顶接球,杰弗森紧逼。进攻时间还剩六秒。他往右侧运了一步——杰弗森重心偏移——突然拉回,后撤步拔起。胸腔里那团火苗暗了一格。球离手的一瞬,身体微微后仰。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越过杰弗森的指尖,穿过篮网。命中。 於嘉的嘶吼穿透了整个演播室:“陈默!!!后撤步跳投!!!又是他!!!第二节最后一攻!!新秀在季后赛第一场连续命中关键球!!” 张卫平的声音紧隨其后:“这球和第一节最后那个后撤步一模一样——他面对杰弗森的紧逼,进攻时间只剩六秒,敢投这种球——这不是运气,这就是他的得分本能。全明星之后他一直在练这种关键时刻的持球单打,今天季后赛第一场就用了两次。” 陈默落地,转身跑向球员通道,没有任何庆祝动作。步行者43比45,仍然落后两分。半场打完,他已经拿下12分4助攻2抢断。硬解还剩两次。 国內论坛上,步行者贴吧热线里彻底炸了:“半场12分4助攻2抢断!次轮秀季后赛半场数据!”“陈默今天就是步行者的得分王!”“赛前马克·杰克逊说步行者会被横扫,现在半场只落后两分——四比零?笑死。” 更衣室里,卡莱尔站在战术板前面。“上半场你们打得很好。基德的调度和卡特的快攻都被你们限制住了。第三节他们会更凶——基德会亲自来盯陈,杰弗森会去追格兰杰。他们的防守重心会全部压在外线。” 他看向陈默。“第三节,你的跑位要更快。基德的经验比杰弗森丰富,但他三十三岁了,腿跟不上你。跑他。不停地跑。” 陈默点头。格兰杰在旁边把冰袋按在膝盖上,说了句“你两个后撤步把杰弗森打傻了”。陈默把毛巾搭在肩上。“他本来就防不住我。” 下半场开始,大陆航空球馆的灯光更亮了。陈默从球员通道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步行者43比45落后两分。 篮网进攻端,基德在弧顶控球。他果然亲自来盯陈默了——基德的防守经验比杰弗森更老辣,他的双手始终保持在陈默的腰侧,每一次绕掩护他都能提前卡住路线。陈默第一次绕福斯特的掩护弹出接球,基德提前半步卡住了传球路线,球被截走。篮网快攻——卡特扣篮得分。大陆航空球馆爆发出欢呼。 於嘉的声音压低了半拍:“基德抢断了!陈默这次跑位被基德提前预判了。” 张卫平分析道:“基德的经验確实丰富——他提前卡住了陈默习惯的接球路线。陈默需要调整跑位策略,基德三十三岁了,腿跟不上他,但他不能每次都绕同一个路线。” 陈默没有沮丧。他记住了基德卡住的那条路线——那是他常规赛反覆使用的跑位习惯,基德显然做了功课。下一次,他得用不同的方式。 下一个回合,陈默改变了跑位路线。他先在底角虚晃,假装往弧顶跑,骗基德重心偏移,然后反跑弹出接球。基德追了半步,没跟上。陈默接球拔起——中投命中。步行者追平。 於嘉的声音拔高了半拍:“陈默中投命中!步行者追平!这次跑位和刚才不一样——他先往底角虚晃,再反跑接球。基德没有跟上!” 张卫平补充道:“这就是调整能力。第一次被基德抢断,第二次就用不同的路线得分。一个新秀能在季后赛做出这种临场调整,这说明他的战术阅读能力確实远超同龄人。” 第三节中段,双方比分始终胶著。步行者靠著陈默的无球跑位和格兰杰的高位策应苦苦支撑,篮网则靠著基德的调度和卡特的突破不断得分。福斯特在第三节还剩五分钟时领到个人第四次犯规,被迫下场休息。波拉德替补上场,內线防守强度明显下降。科斯蒂奇连续两次在低位单打波拉德得分,將比分反超。 卡莱尔叫了暂停。国內论坛上,步行者贴吧热线里有人发帖:“福斯特四犯了,內线防守岌岌可危——波拉德跟不上科斯蒂奇的脚步,步行者没人能站出来。” 暂停回来后,步行者再次做出调整。陈默在侧翼接球,面对基德的紧逼。福斯特不在场上,內线空间被压得更小。他往右侧运了一步——基德紧跟——然后突然加速,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篮下面对科斯蒂奇的补防。他没有硬投,而是把球分给底角的格兰杰。格兰杰接球,三分出手。命中。步行者反超一分。 於嘉的声音再次拔高:“陈默突破分球!格兰杰三分命中!步行者反超!又是陈默的助攻!” 张卫平分析道:“陈默今天已经送出了至少五次助攻——他不只是得分,还在用传球带动队友。福斯特下场之后步行者的內线被压得很紧,但陈默用突破吸引了科斯蒂奇的补防,给了格兰杰空位机会。” 篮网进攻端,卡特在弧顶接球,面对陈默的防守。他压低重心,连续交叉步——突然加速突破,上篮得分。篮网重新反超。步行者球权,格兰杰在侧翼单打杰弗森,中投命中。步行者再次追平。 双方在第三节后半段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大陆航空球馆的球迷从第一节的“横扫”欢呼变成了紧张的沉默——他们发现步行者不仅没被横扫,反而在客场把篮网逼到了第三节的拉锯战。步行者残阵的韧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於嘉在转播里说:“第三节还剩不到一分钟,双方打成61平。赛前没有人想到步行者能在客场把篮网逼到这个地步。陈默已经拿下了16分5助攻——一个次轮秀,季后赛第一场,三节打完16分5助攻。” 第三节最后一攻。球再次交到陈默手里。基德压低重心,双手张开。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华裔后卫身上。他运球,往右侧虚晃——基德没有吃晃——他左手变向,突然加速,在罚球线位置拔起。胸腔里那团火苗再次暗了一格。球离手的一瞬,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在向后飘——后仰,高弧度。球穿过篮网。 於嘉的嘶吼再次穿透演播室:“陈默!!!又是他!!!第三节最后一攻!!又是后撤步跳投!!!三节三记关键球!步行者反超两分!” 张卫平的声音紧隨其后:“这球和第一节、第二节最后那个后撤步几乎一模一样——他面对基德的防守,进攻时间只剩五秒,还是敢投这种球。三节打完,三次关键球,一个新秀在季后赛第一场做到了这一点。” 陈默落地,把球裤往上拽了拽,跑向替补席。步行者63比61反超两分。大陆航空球馆的球迷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嘘声——但这嘘声里没有了嘲笑,只有不安。 国內论坛上,步行者贴吧热线彻底炸了:“三节三记关键球!陈默今天就是季后赛得分王!”“次轮秀季后赛三节18分5助攻——espn那帮人脸疼不疼?”“赛前马克·杰克逊说四比零,现在步行者反超两分进入第四节——这他妈是四比零的球队?”“从选秀夜就在跟他的帖子,现在他季后赛首发,三节18分——次轮秀季后赛首秀三节18分!四比零?陈默第四节还要打!” 他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脸。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硬解还剩一次,得更注意时机了。 第三十六章 偷走一场胜利 大陆航空球馆的灯光在第四节开始前短暂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步行者63比61反超两分。陈默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脸。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第一节末、第二节末、第三节末各用掉一次硬解,还剩最后一次。 卡莱尔在节间休息时蹲在球员们面前。“第四节他们会把所有东西都压上来。基德会亲自盯你,卡特会要更多的球,杰弗森会在弱侧等著每一个空位。”他看向陈默,“你的体能还剩多少。” “够用。” 卡莱尔点了点头。格兰杰在旁边把冰袋从膝盖上拿下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没有说什么。 第四节开始,篮网的进攻火力全开。基德在弧顶控球,科斯蒂奇上来做挡拆——基德绕过掩护,分给底角的卡特。卡特接球拔起跳投,命中。篮网反超一分。步行者这边,陈默绕福斯特的掩护弹出接球,基德追防慢了半拍,中投弹框而出。基德抢下篮板,长传给杰弗森快攻扣篮得分。篮网领先三分。 大陆航空球馆的球迷站起来欢呼。格兰杰在下一个回合接球单打杰弗森,中投命中,追回两分。但卡特的攻势没有停——他在弧顶连续交叉步过掉史蒂芬·杰克逊,杀到篮下面对福斯特的补防,在空中摺叠身体单手劈扣。篮网领先四分。 卡莱尔叫了暂停。“他们在拉开比分。我们只落后四分。稳住。”他看向陈默,“你的出手选择没有问题。继续投。” 暂停回来后,陈默在侧翼接球,面对基德的防守。他往右侧虚晃——基德重心偏移——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篮下面对科斯蒂奇的补防,在空中把球分给底角的格兰杰。格兰杰接球三分命中。步行者追到只差一分。基德在下一个回合亲自回应——他绕科斯蒂奇的掩护中投命中。篮网再次领先三分。 双方在第四节前半段你来我往。福斯特在还剩六分钟时领到个人第五次犯规被迫下场,波拉德替补上来后內线防守强度明显下降。科斯蒂奇连续两次低位单打波拉德得分,將篮网领先优势扩大到五分。陈默在弧顶接球,基德紧逼,卡特在弱侧隨时准备协防。他绕波拉德的掩护弹出接球,卡特补防封到了脸上——中投命中。步行者追到只差三分。 卡特在下一个回合用同样的方式回敬——弧顶接球,往左侧运一步拔起跳投命中。格兰杰侧翼单打杰弗森,突破上篮造成犯规,两罚全中。步行者再次追到只差三分。 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大陆航空球馆的声浪几乎要把穹顶掀翻。基德在弧顶控球压节奏,分给卡特。卡特面对陈默的防守,压低重心,连续交叉步——突然加速——陈默横移跟上——卡特急停跳投偏出。福斯特抢下篮板,长传给陈默。陈默快攻推进,3.06秒的衝刺速度甩开基德的追防,在杰弗森补防到位之前起跳——右手单手劈扣。步行者追到只差一分。大陆航空球馆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更狂躁的嘘声。 篮网叫了暂停。卡莱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边线球战术,把球布置给陈默。“他们会让卡特来防你。你的速度卡特跟不上。接球就突,別犹豫。” 暂停结束。陈默在弧顶接球,卡特贴上来。他往右侧虚晃——卡特重心偏移——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篮下吸引科斯蒂奇的补防。他在空中把球分给跟进的福斯特,福斯特接球上篮——球弹框而出。杰弗森抢下篮板,长传给基德。基德控球压节奏,绕掩护突破,分给底角的卡特。卡特接球三分出手——命中。篮网领先四分。步行者只剩下最后六十秒。 卡莱尔再次叫了暂停。陈默走回替补席,福斯特递给他一瓶水,他没喝,放在手边。格兰杰在旁边把冰袋从膝盖上拿下来,说了句“还差四分”。陈默点了点头。 暂停结束。陈默在弧顶接球,卡特紧逼。格兰杰上来做挡拆——卡特被挡住,陈默绕过掩护,面对科斯蒂奇的换防,拔起三分。命中。步行者追到只差一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最后四十秒。基德在弧顶控球压节奏,卡特面对陈默的紧逼防守,急停跳投偏出。福斯特抢下篮板,卡莱尔叫了暂停。最后十八秒,步行者落后一分。大陆航空球馆的球迷全部站了起来,声浪震得篮板都在抖。 卡莱尔蹲在球员们面前,战术板放在膝盖上。他画了一条边线球战术。“他们会让卡特来防你,基德会在弱侧协防。你接球之后不要急著出手——等福斯特给你做挡拆。如果卡特绕掩护,你就直接拔。如果基德换防,你就突。如果都不行——你就自己投。” 陈默看著战术板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格兰杰在旁边拍了拍他的后背。陈默站起来,把球裤往上拽了拽。 暂停结束。边线球发出。陈默在弧顶接球,卡特紧逼,基德在弱侧隨时准备协防。计时器在倒数——十秒、九秒、八秒。福斯特上来做挡拆,卡特绕掩护追防。基德没有换防——他留在弱侧盯著格兰杰。陈默面对卡特的紧逼,往右侧运了一步——后撤步拔起。 胸腔里那团火苗猛烈地暗了一格。 最后一次硬解,全部打光。 球离手的一瞬,身体微微后仰,卡特的指尖距离篮球只有两英寸。计时器在倒数——三秒、两秒、一秒。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越过卡特的指尖,越过基德的补防,穿过篮网。终场哨响。 三分绝杀。没有给篮网留任何时间。 步行者90比88贏下季后赛首战。 大陆航空球馆一片死寂。 陈默站在球场中央,胸腔里那团火苗已经熄灭了。他把球裤往上拽了拽,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四次硬解全部打光——一次在第一节末,一次在第二节末,一次在第三节末,最后一次在终场哨响的同时。全场27分7助攻4抢断。格兰杰从背后衝过来,抱住他的头。福斯特把球扔向穹顶。角落里那几十个穿黄色球衣的步行者球迷疯了——有人哭,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把自製的“scalpel”標语举过头顶。 陈默站在队友的包围里,没有庆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们伤了三个主力,残阵在客场啃下了一场胜利。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场还能不能这样打。但今晚,他们贏了。 客队更衣室里,步行者的球员们在吼叫。福斯特把冰袋扔向天花板,格兰杰用拳头捶更衣柜的门。残阵在客场拿下了季后赛首胜,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陈默坐在更衣柜前,把球鞋脱下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躺著几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来自马库斯——“你全场27分7助攻4抢断。季后赛首秀压哨绝杀篮网。国內论坛已经炸了,明天新闻你自己看。”第二条来自母亲,就一行字:膝盖没事吧?他回:没事。 赛后採访区设在球员通道尽头。陈默走过去的时候,espn的场边记者已经在等著了。 “alex,季后赛首秀压哨绝杀,27分7助攻4抢断。赛前几乎没有人看好你们——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们贏了第一场。但这只是一场。” “卡特赛后说他们对你的准备不够充分——『we didnt know he could take over a playoff game. now we know.』你怎么回应?” “下一场他们会防得更紧。我需要做好准备。” cctv-5的周记者站在採访区靠右的位置,手持录音笔。从选秀夜到常规赛,再到季后赛,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採访陈默了。陈默看到她,主动走过去。 “陈默,先恭喜你。季后赛首秀,27分7助攻4抢断,压哨绝杀。”周记者用中文说,“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陈默也用中文回答,“球队伤了三个主力,能贏第一场不容易。” “第四节最后时刻,卡莱尔教练把球交给你,你投进了绝杀。那个回合你是怎么想的?” “卡特防得很紧,基德在弱侧等著协防。福斯特给我做挡拆之后卡特绕了掩护,基德没有换防。我知道只能自己投了。” “赛前espn的专家团几乎全部预测篮网横扫或四比一,只有贾伦·罗斯跟巴克利说不会被横扫。你觉得这场胜利对球队意味著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下。“意味著我们还在这个系列赛里。小奥尼尔打不了,阿泰打不了,汀斯利打不了。但更衣室里还有十一个人。每个人都在拼。这就是我们能做到的。” “你对下一场有什么期待?” “篮网会调整防守策略。基德可能会全程盯我,杰弗森和卡特也会轮流换防。我需要打得更有耐心。” 周记者收起录音笔。“国內球迷今天肯定通宵了。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 陈默想了想说:“谢谢大家熬夜看我打球。我会继续打好每一场。” 採访结束后,陈默穿过走廊往球队大巴走去。马库斯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著手机。“espn的赛后报导改了標题——之前写的是『nets in four』,现在写的是『chen stuns nets』。国內那边,步行者贴吧的热线帖已经盖了上千楼,有人说你的27分是次轮秀季后赛首秀歷史级表现。” 陈默把球包往上拽了拽。“下一场他们不会再给我那么舒服的出手空间了。” “卡特赛后採访说了,『we didnt know he could take over a playoff game. now we know.』基德也说了,下一场他会亲自全程盯你。杰弗森和卡特会轮流换防。” 陈默点了点头。他知道第一场能贏已经是奇蹟。三个首发打不了,残阵在客场靠最后一投偷走一场胜利。篮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下一场他们会更凶、更快、更有针对性。 他上了大巴,靠窗坐下。窗外是新泽西的夜,大陆航空球馆的白色穹顶在车窗外越变越小。胸腔里那团火苗已经重新亮起来了,很小,很安静。 第三十七章 篮网三巨头 新泽西,大陆航空球馆。系列赛第二场。 陈默从球员通道跑出来的时候,基德已经在后场等著他了。不是第一节开始之后才盯——是从跳球之前就站在他旁边。基德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扶著膝盖,像一个早就知道猎物会从哪里经过的猎手。 开场第一球,陈默绕福斯特的掩护切出接球。基德提前退了半步,卡在他习惯的接球路线上。球传过来,基德伸手捅出界外。陈默连球都没碰到。他转头看了基德一眼。基德没有表情。 这是篮网g2给出的全部回应。不包夹,不换防,不放空位。就是贴你,全程贴你,连无球的时候都不让你舒服。 卡莱尔在赛前就调整了战术板:今天陈默打控卫。他的任务是组织串联,把球分给队友,让全队在篮网的防守压力下保持运转。 第一节,陈默过半场就把球交给高位策应的福斯特,自己绕底线跑位拉开空间。基德全程贴著他,不给他接球的机会。格兰杰在侧翼接球单打杰弗森,中投命中。史蒂芬·杰克逊借掩护切出接球,三分出手命中。安东尼·詹森在弧顶接陈默的分球突破上篮得分。陈默自己没有出手几次,但他把球送到了每个队友的手里。 首节打完,陈默2分3助攻0失误。步行者落后三分。 第二节,篮网的轮换阵容开始针对陈默的传球路线施压。基德不再只盯著他的接球,而是提前卡在他给福斯特的传球角度上。杰弗森在弱侧隨时等著协防格兰杰的接球路线。陈默连续两次传球被干扰——一次被基德捅出边线,一次被杰弗森预判抢断。但队友们在他被锁死的时候站了出来。福斯特在高位接球策应,分给底线空切的格兰杰上篮得分。史蒂芬·杰克逊在侧翼单打命中中投。步行者的进攻靠著多点开花咬住了比分。 上半场打完,陈默4分5助攻2失误。步行者落后四分。 更衣室里,卡莱尔站在战术板前面。“他们在切断你的传球路线。下半场你继续控球,但出球要更快。福斯特在高位接应之后直接分给弱侧——不要让基德有时间预判你的传球角度。” 陈默点了点头。 第三节,篮网的防守强度再次升级。卡特开始亲自盯防陈默,利用身高和运动能力干扰他的传球视野。基德退到弱侧指挥防线,每一次步行者的挡拆都被他提前喊破。陈默的传球路线被封得更死,但他仍在继续给队友输送。格兰杰接球中投命中。福斯特在內线造成科斯蒂奇犯规,两罚一中。史蒂芬·杰克逊在底角接球三分命中。每一分都来之不易,但每一分都咬住了。篮网靠著卡特和杰弗森的单打始终保持著微弱的领先优势——步行者每次追到只差两三分,他们就能在下一回合给出回应。 第三节末段,陈默在弧顶接球,基德紧逼。他压低重心往右侧突破——基德横移跟上——然后突然背后传球给切入的福斯特。福斯特接球上篮,被科斯蒂奇犯规。两罚全中。这是他全场第七次助攻。但第三节结束时,步行者仍然落后五分。 三节打完,陈默6分7助攻3失误。他只出手了五次,命中两球,罚球两罚两中。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组织串联上,让队友们在篮网的防守压力下继续运转。但他也在等——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四次硬解全部留著,他一次都没用。 第四节开始,场上的局势变了。 格兰杰在侧翼接球,空位中投——偏出。史蒂芬·杰克逊在底角接陈默的分球,三分出手——弹框而出。福斯特在內线拼抢前场篮板,补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出来。队友们的腿在背靠背的高强度防守消耗下开始变沉了。连续三个回合,步行者空位投篮全部偏出。篮网抓住机会——卡特快攻扣篮得分,杰弗森突破上篮命中,科斯蒂奇在低位单打福斯特勾手得分。一波8比0,分差被拉开到十三分。 卡莱尔叫了暂停。他站在球员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格兰杰低著头喘粗气,史蒂芬·杰克逊双手扶著膝盖,福斯特的球衣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陈默站起来。他把球裤往上拽了拽。胸腔里那团火苗跳了一下。 暂停回来。陈默在弧顶接球,基德紧逼。他往右侧运了一步——格兰杰上来做挡拆——基德被挡住。陈默绕过掩护,面对科斯蒂奇的换防。他往右侧再运一步,后撤步拔起。胸腔里那团火苗暗了一格。第一次硬解。球离手的一瞬,身体微微后仰,科斯蒂奇的指尖距离篮球只有两英寸。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穿过篮网。三分命中。 大陆航空球馆的嘘声被这记三分的弧线打停了一拍。分差回到十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篮网进攻端,卡特在弧顶接球单打史蒂芬·杰克逊,突破上篮得分。分差重新拉开到十二分。 陈默再次接球。基德紧逼,卡特在弱侧隨时准备协防。他往左侧运了一步——福斯特上来做挡拆——基德绕掩护追防。陈默在基德绕过来的瞬间拔起,身体在空中微微侧过来避开基德的补防。胸腔里那团火苗又暗了一格。第二次硬解。球离手,三分再中。 分差回到个位数。卡莱尔在场边双手抱胸,微微点了下头。篮网替补席上,弗兰克教练站起来对著场上喊了一句。 下一个回合,陈默再次持球。基德的防守强度提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卡在他习惯的路线上。他往右侧虚晃——基德重心偏移——然后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罚球线位置拔起。身体在空中被基德顶了一下,腰腹力量在对抗后重新锁住平衡。胸腔里那团火苗又暗了一格。第三次硬解。球越过基德的指尖,高弧度穿网。连续第三记高难度跳投命中。大陆航空球馆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爆发出不安的嘘声。分差追到只差六分。 比赛还剩两分钟。篮网叫了暂停。弗兰克教练调整防守:卡特全程贴陈默,杰弗森隨时协防,不给陈默任何接球空间。 暂停回来。陈默在弧顶接球,卡特紧逼,杰弗森在弱侧包夹过来。他往右侧运了一步——福斯特上来做挡拆——卡特绕掩护。陈默在卡特和杰弗森同时扑上来的瞬间拔起。胸腔里那团火苗最后一次暗了一格。第四次硬解。球离手的一瞬,身体微微后仰,卡特的指尖距离篮球只有两英寸。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越过两人的封盖,穿过篮网。第四记高难度跳投,分差追到只差四分。大陆航空球馆一片死寂。篮网替补席上有人站了起来,弗兰克教练的嘴张著,但没有发出声音。大陆航空球馆的球迷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一个新秀,连续四个回合,面对基德、卡特、杰弗森三个全明星级別的防守者,连续命中四记高难度跳投。 但篮网的三巨头很快给出了回应。 卡特在弧顶接球,面对史蒂芬·杰克逊的紧逼防守,压低重心连续交叉步——突然加速突破,杀到篮下面对福斯特的补防。他起跳,在空中摺叠身体,单手劈扣。大陆航空球馆炸了。分差回到六分。 陈默在下一个回合再次持球,但这一次基德没有给他任何出手空间。他在双人包夹下被迫分球给格兰杰。格兰杰接球,三分出手——偏出。杰弗森抢下篮板,长传给基德。基德控球压节奏,等科斯蒂奇落位后绕掩护突破,分给底角的杰弗森。杰弗森接球,三分出手——命中。分差重新拉开到九分。 最后四十秒,步行者还落后九分。陈默在弧顶接球,基德紧逼。他的四次硬解已经全部打光了。他往右侧虚晃,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篮下分球给跟进的福斯特。福斯特接球上篮——被科斯蒂奇盖掉。基德抢下篮板,不再进攻,控球拖完最后二十秒。大陆航空球馆的球迷开始提前庆祝——但庆祝的方式和赛前完全不同。赛前是“横扫残阵”的傲慢,现在是不安的宣泄。 终场哨响。步行者88比96输掉g2。 陈默站在后场,双手撑著膝盖喘气。第四节独砍12分——四记高难度跳投,全部是硬解时刻。但四次硬解全部打光之后,他再也追不动了。格兰杰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他直起腰,把球裤往上拽了拽,走向球员通道。 全场出战四十分钟,拿下18分7助攻4失误,投篮命中率五成(12投6中,两分球4投2中),三分8投4中(全部来自第四节)。他前三节几乎不出手,用传球让队友咬住比分。第四节队友投不进,他连追十二分。但篮网三个全明星——卡特、基德、杰弗森——在最后一分半钟联手收走了比赛。 客队更衣室里,卡莱尔站在更衣室中央。他没有批评任何人,只是把战术板合上。“你的四次高难度投篮——时机都对。前三节你把队友串联得很好。他们最后投不进,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回到主场,我们需要更多。”陈默把球鞋脱下来,点了点头。 赛后更衣室开放,弗兰克教练在走廊里被当地记者拦住。“我们找到了贏球的方式,”他说,“基德整晚的防守调度是这场比赛的转折点,卡特在进攻端保持住了侵略性。系列赛是七场四胜,我们还需要三场胜利才能晋级——但这个残阵比我们想像的要难缠得多。尤其是那个华裔后卫,第四节他连续四次干拔跳投让我们差点失控。下一场去印第安纳,我们会继续这样防他。” 卡特隨后从更衣室出来,球衣还没换,汗还在往下淌。“第一场之后很多人说我投得太多了。今晚我选择了更好的出手时机。”他停了一下,补充道,“那小子第四节的表现——那不是运气,那就是他的手感。四记高难度跳投,我们在场上有三个全明星防守者,他每一次出手都毫不犹豫。这种球员,你不能给他任何空间。我们下一场会继续对他施压,不会让他再像第四节那样接管比赛。” 步行者这边,卡莱尔走进赛后发布会的时候脸色很平静,不像刚输球的教练。他坐下,把话筒拉近。“这场输球是我的责任。前三节我们靠传球和整体运转咬住了比分,最后一节队友投不进的时候我应该更早让陈默接管——事实上第四节初段那几个空位不是战术失败,只是球没进。但陈默第四节的表现证明了他的能力,连续四记高难度进球是我们回到主场最大的资本。回到康塞科球馆,我们会找到更好的贏球方式。” 更衣室门外,马库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国內那边,g1的帖子还在盖楼,g2赛后有人说你第四节独得十二分差点翻盘——还有卡特赛后说的那句话,已经在论坛上传开了。” 格兰杰从旁边走过来,冰袋已经摘了,眼神里带著几分自责:“这一场是我的问题。杰弗森这两场防我防得太舒服了。回到主场我不会再让他那么轻鬆。” 陈默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g2的遗憾不在最后追不上——在於队友投不进的时候,他的硬解能力只有四次。而篮球这项运动,终究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更衣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了。陈默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除了马库斯转发的论坛截图,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也是,瑞秋已经说了保重,又怎么会再发来安慰。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胸腔里那团火苗还在烧著,只是比g1结束时更微弱了一些,但也更坚韧了一些。 “走吧。”他对格兰杰说。 两人走出球员通道,大巴已经在等著了。窗外是新泽西的夜,大陆航空球馆的灯光在身后渐行渐远。 回到印第安纳,还有主场的两场比赛在等著他们。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会把这团火,烧到最后一刻。 第三十八章 险胜篮网 两天后,印第安纳波利斯,康塞科球馆。 从下午开始,球馆外的停车场就变成了一片黄色的海洋。便携烧烤架升起的烟火气混著春天漫天飞舞的柳絮,飘过外墙上那张巨大的季后赛横幅。这是自雷吉·米勒退役后,印第安纳这座城市第一次在主场迎来季后赛,球迷积压多年的饥渴和期待,此刻都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声浪。 陈默开车经过时,看到几个举著“scalpel(手术刀)”標语的球迷站在路边。和g1客场角落里那几十个人不一样,这次是一整片黄色的海洋。 更衣室里,气氛肃杀而安静。小奥尼尔和阿泰斯特仍然无法出战,但两人都来了。小奥尼尔穿著西装,腹股沟上依然裹著厚厚的绷带,他站在战术板旁边,用沙哑的嗓音给福斯特和波拉德讲解科斯蒂奇的低位习惯。阿泰斯特坐在角落里,膝盖上裹著冰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每一个人。他在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卡莱尔的赛前讲话简短务实:“篮网会把所有防守压在陈默身上——和g2一样。但这里是康塞科。我们的球迷会帮你们推完最后一段。” espn的直播画面切进场馆,巴克利对著镜头说:“g1我说步行者能偷一场,他们偷了。现在我说他们能守住主场——至少这一场。”马克·杰克逊虽然仍坚持篮网会贏下系列赛,但也承认:“陈默已经不是普通的新秀了,他在季后赛展现出的冷静令人害怕。” cctv-5的演播室里,张卫平说道:“陈默g1和g2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能在季后赛得分,现在他要学会在主场贏球。主场的气势,有时候比战术更重要。” 跳球开始。 正如预料的那样,基德从第一节第一秒就开始全程贴防陈默。这位三十三岁的老將经验丰富,他不追假动作,提前卡住陈默习惯的接球路线,用经验和身体对抗封死每一个传球角度。 陈默没有急於强攻。第一节,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弱侧无球跑动,利用福斯特的掩护拉开空间,消耗基德的体能。球权更多地交到了格兰杰和史蒂芬·杰克逊手中。 康塞科球馆的声浪给了步行者巨大的能量。格兰杰在主场彻底找回了手感,首节就借掩护命中两记中投。史蒂芬·杰克逊也在侧翼连续造成杀伤。陈默虽然只出手两次,但他送出了四次助攻,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篮网密不透风的防守中划开了一道道口子。 首节结束,步行者26比24领先两分。 第二节,卡莱尔开始增加陈默的持球比例。基德的体能隨著折返跑开始下滑,陈默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利用福斯特的高位挡拆,连续在罚球线附近命中中距离跳投。篮网试图换防,但科斯蒂奇的脚步跟不上陈默的启动速度。 半场结束,步行者52比48领先篮网四分。 下半场易边再战,篮网调整了防守策略。基德对陈默的贴防变得更加凶狠,杰弗森隨时准备在弱侧协防。陈默的接球路线再次被封死,但他没有慌乱,而是通过快速的传导球,让格兰杰和史蒂芬·杰克逊继续得分。福斯特在防守端也拼尽全力,连续造成科斯蒂奇进攻犯规。 第三节打完,双方战成76平。 决战在第四节打响。 康塞科球馆的球迷全部站了起来,每一次防守成功都伴隨著山呼海啸般的吶喊。篮网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的进攻节奏开始被打乱,卡特和杰弗森连续出现失误。 比赛还剩最后四分钟,比分82比82平。 陈默站在弧顶,看著面前喘著粗气的基德。他知道,时候到了。 胸腔里那团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硬解徽章,激活。 第一个回合,陈默借掩护绕出接球,基德拼命挤过掩护追防。陈默没有犹豫,在三分线外一步直接拔起。火苗暗了一格。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穿过篮网。步行者领先三分。 篮网进攻,卡特强行突破上篮得分,2+1,追平比分。 第二个回合,陈默再次持球。杰弗森上前包夹,基德在身后纠缠。陈默在两人的缝隙中强行起跳,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但手腕依然柔和地將球拨出。火苗又暗了一格。球打板入筐。步行者再次领先三分。 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步行者88比85领先三分。篮网叫了暂停。 暂停回来,篮网球权。基德控球压时间,最后一攻交给卡特。卡特面对史蒂芬·杰克逊的防守,强行后撤步三分跳投——球弹框而出!福斯特抢下关键篮板,篮网犯规。 福斯特两罚一中,步行者89比85领先四分。 比赛还剩8.2秒。篮网最后一攻。基德快速推进,三分线外强行出手——球偏出! 终场哨响! 步行者89比85险胜篮网,大比分2-1领先! 康塞科球馆彻底沸腾了。黄色的海洋在跳跃、在吶喊,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陈默站在球场中央,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全场出战41分钟,24分8助攻5抢断。第四节独得10分,两次硬解全部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格兰杰衝过来一把抱住他,福斯特把毛巾扔向空中。角落里,穿著西装的小奥尼尔用力鼓掌,阿泰斯特嘴角难得地扬起了一丝弧度。 赛后更衣室,卡莱尔没有过多的表扬,只是平静地说:“下一场他们会在防守上更凶——我们要做好准备。” 更衣室门外,马库斯把手机屏幕转给陈默看:“国內论坛已经炸了。有人把你g1的绝杀和g3的关键球做成了对比集锦,標题是『手术刀切开篮网心臟』。” 卡特在赛后採访中承认:“他第四节的表现让我们在主场更难了。我们必须贏下g4,否则系列赛的主动权將完全落入步行者手中。” 陈默坐在更衣柜前,看著那条“scalpel”的球迷標语被队友贴在墙上。他知道,系列赛还没有结束。但至少今晚,他们守住了主场。 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g4,就在两天后。 第三十九章 季后赛结束 g4、g5、g6,三场连败。步行者从2-1领先到2-4出局,只用了六天。 g4那晚,篮网97比94在康塞科球馆偷走一场胜利。卡特轰下28分7助攻6篮板,每一次步行者追到只差一两个球,他就在下一回合给出回应——弧顶三分、底线突破、快攻扣篮。杰弗森22分,科斯蒂奇21分8篮板。基德整晚贴防陈默,用经验和身体对抗封死每一个接球路线。陈默拿下22分6助攻,命中率刚好五成。第四节最后时刻,格兰杰的空位三分弹框而出。大比分2-2。 g5天王山之战,大陆航空球馆。卡特打出怪兽级数据——34分15篮板7助攻,步行者的防守在他面前形同虚设。杰弗森24分,基德全场只休了两分多钟,贡献15次助攻。陈默拿下24分8助攻,第四节末段连续命中两记关键跳投,但篮网的整体实力在关键时刻压过了步行者的残阵。86比92,大比分2-3。 g6回到康塞科球馆。步行者的球迷从第一节就全部站了起来,黄色海洋吶喊了整场。杰弗森在內线翻江倒海拿下30分,卡特手感一般但仍有17分入帐,基德几乎拿到三双——8分11篮板11助攻,用传球串起了整条防线。步行者这边,格兰杰在第四节拼到六犯离场,走下场的时候用球衣蒙住了脸。福斯特在內线拼到五次犯规,每一次倒地都让替补席上所有人站起来。陈默打出了生涯最惨烈的一场比赛——全场轰下40分7助攻,第四节独得14分,用掉最后两次硬解,连中四记高难度跳投,將分差从13分追到只差4分。但篮网的三叉戟在最后两分钟联手收走了比赛。终场哨响,步行者90比96输掉系列赛,2-4出局。 康塞科球馆的球迷没有提前离场。他们站起来,为这支残阵鼓掌。黄色海洋在季后赛的最后一夜没有褪色。 陈默站在球场中央,双手撑著膝盖。胸口的火苗在第四节末段猛烈地暗了两次,然后归於沉寂。四次硬解全部打光,和去年三月在ncaa锦標赛被亚利桑那淘汰时一模一样——弹尽粮绝。但这回他知道自己拼到了最后一个回合。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记分牌,然后转身走向球员通道。通道尽头,格兰杰用球衣蒙著脸,肩膀在轻微地抖动。福斯特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格兰杰肩上,另一只手攥著那条用来擦汗的毛巾。 陈默走过去,拍了拍格兰杰的后脑勺。格兰杰没有抬头,但肩膀的抖动慢慢停了。 赛后,卡特穿过球场,走到陈默面前。两人握了手。 “你在这个联盟里会成为所有人的麻烦,而且会持续很久。”卡特说。 基德也走了过来。他整轮系列赛都在贴防陈默,三十三岁的腿追了六场。他说了句很实在的话:四年前他在总决赛被横扫过,从失败里学到的东西比贏球更多。然后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转身走向队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赛后发布会上,卡特被问到陈默的表现时说了很长一段话。他说陈默不只是个会投篮的新秀,他会阅读比赛——篮网有三个全明星,但他每晚都能找到得分的方式,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杰弗森在旁边补了一句:这轮系列赛我们贏了,但我不觉得我们防住了他,我们只是熬过了他。基德也说了一句:他打球的方式像是已经在这片场地上打过很多年,这很难得。弗兰克教练的话最短——很高兴这赛季不用再和他交手了。 步行者这边的採访区,卡莱尔站在摄像机前,眼眶微微泛红。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慢,像是在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说出来。“我们失去了三个主力——小奥尼尔、阿泰斯特、汀斯利。这个系列赛没有任何人觉得我们能贏哪怕一场。但他们贏了两场。他们让篮网三个全明星在每一场比赛后都必须承认一件事:这支残阵打不垮。”他停了一下,“陈默今晚拿了40分。一个新秀,季后赛生死战,40分。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他是这支球队的未来。” 陈默隨后被cctv-5的周记者拦住。她今天没有戴细框眼镜,录音笔举得比平时更稳。从选秀夜到常规赛,再到季后赛,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採访陈默了——但这是第一次在季后赛被淘汰后採访他。 “陈默,今晚你拿了40分,球队输了。现在什么感觉?” 陈默用中文回答,声音平稳,但比平时更慢。“输了就是输了。40分不能改变系列赛结果。” “你新秀赛季的最后一战——从常规赛的最佳第六人到季后赛首轮场均二十多分,你觉得这个赛季证明了多少?” 他沉默了片刻。“去年选秀夜我说过,我会证明我被低估。现在我还是这句话——我会继续证明。” 周记者收起录音笔。“休赛期有什么计划?” “先休息几天。然后训练。” “夏天保持联繫。” 陈默点了点头。“好。” 从周记者的採访区离开后,陈默刚走到更衣室门口,就被espn的场边记者拦住了。摄像机的红灯亮著,话筒上掛著espn的台標。 “alex,新秀赛季最后一场比赛,你拿了40分,球队2-4出局。你现在最想说什么?” 陈默用英文回答,声音平稳。“我们输了。但我们的斗志没有输。” “这轮系列赛你是得分王——场均23.6分,卡特排在你后面。对於一个次轮秀来说,这意味著什么?” “我不在乎自己排在第几。我只在乎我们有没有贏。” “这是你新秀赛季的终点,也是你职业生涯的起点。你对下个赛季有什么期待?” 他沉默了一瞬。“贏更多的比赛。” espn的记者没有再追问。她收起话筒,说了句“good luck next season, alex”。陈默点了点头,走进了更衣室。 主队更衣室里,康塞科球馆的灯光透过门缝打在地板上。卡莱尔站在更衣室中央,安静地看了他的球员们一圈。“这个系列赛没有人觉得我们能贏,但你们贏了两场。下个赛季,我们要贏更多。” 福斯特把冰袋扔进回收桶。格兰杰把球衣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包里,眼睛还是红的。陈默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那个贴著他名字和0號的柜子,从新秀赛季第一天就在这里——把球衣叠好,把球鞋放进更衣柜最下层。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拉里·伯德走进来,球馆的灯光在他身后投出一道很长的影子。更衣室里安静下来。伯德平时不常出现在赛后更衣室——他更喜欢在办公室看录像,和卡莱尔私下沟通。但今晚他来了。 “你们让所有预测横扫的人闭了嘴。”伯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我打过很多季后赛。有些系列赛输了,但球队贏了未来。这个系列赛就是。” 他看向陈默。“你今晚40分。季后赛首轮场均23.6分,6.8次助攻,你是这轮系列赛的得分王。卡特排在你后面。我们会在夏天和你谈合同的事。” 陈默点了点头。伯德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更衣室。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卡莱尔一眼。“明年他们都会回来——包括养伤的那几个。到时候我们不是残阵。” 更衣室门外,马库斯靠在墙上。他把一份数据单递过来。“系列赛场均23.6分6.8助攻3.5篮板。你是这轮系列赛的得分王——卡特排在你后面。”他停了一下,“伯德说的合同——我们夏天会好好谈。你有筹码了。” 陈默接过数据单,没有看,叠好放进口袋。格兰杰从更衣室走出来,把球包甩到肩上。“下个赛季,我们要贏更多。” 陈默站起来,背上自己的球包。两个人並肩走过康塞科球馆的走廊。沿途经过的每一扇门背后都有工作人员在收拾,有人在拆季后赛横幅,有人把擦地板的拖把从更衣室门口推过去。球馆外面的黄色海洋正在退潮,但那条写著“scalpel”的標语还掛在停车场出口的灯柱上,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季后赛结束了。 第四十章 大西洋城 五月的大西洋城还处在淡季。大部分游客还没到,海滩上几乎没有人,海风很大,浪花打在沙滩上发出低沉的轰鸣。陈默住进了川普泰姬陵赌场度假村,那栋印度泰姬陵风格的建筑在海岸线上独树一帜,金色穹顶在夕阳下反著光。他对赌场没什么兴趣,来这里只是因为淡季人少,能安静待几天。 第一天下午,他去酒店的健身房做日常训练。跑步机上空无一人,他换好训练服,开始做拉伸。几分钟后,健身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她穿著深色的瑜伽裤和一件白色运动背心,金色的头髮扎成马尾,手里拎著一瓶水。她很高,目测至少一米七八,肩背线条在健身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流畅。她走到跑步机前,调了个中速,开始慢跑。她的跑步姿势很標准,呼吸节奏也很稳,像是长期保持运动习惯的人。 陈默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线条很清晰,金色马尾在跑步时轻轻晃动。然后他继续自己的训练。他在哑铃区做下肢力量,她在一旁慢跑。两个人各练各的,健身房里只有跑步机的嗡嗡声和哑铃片撞击的声音。 她跑完五公里,从跑步机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哑铃区旁边拿水瓶的时候,她注意到陈默在做一个拉伸动作——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向后拉起,核心收紧。 “你的平衡很好。”她说。 “练了很久。” “你是运动员?” “篮球。” 她点了点头,把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我明天还会来。这个健身房不错,淡季没什么人。” “我也明天来。” “那明天见。”她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 陈默看著她离开的方向,把哑铃放回架子上。 第二天傍晚,陈默又在健身房里看到她。这次她比他先到,已经在跑步机上慢跑。看到他进来,她朝他挥了挥手。训练结束后,两个人同时走向门口。 “你每天都练?”她问。 “每天都练。” “职业球员的训练量这么大吗。” “休赛期更要保持。” 她看著他的手臂线条,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你练多久了。” “从小开始。” “看得出来。” 陈默把健身房的门推开,让她先走。“你明天还在吗。”他问。 “在。出差还要待几天。”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头髮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很亮。“你呢。” “度假。还要待几天。” “那明天一起练。”她说,语气很自然,不是客套,“我有个动作总做不对——深蹲的时候膝盖內扣。你能帮我看看吗。” “可以。” 两人走到电梯口,她按下了楼层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向他伸出手,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对了,昨天练了一下午,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我叫伊万卡。” 陈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乾燥温热,手指修长有力。“陈默,中国人。” “好,记住了,明天见。”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向电梯。 第三天下午,陈默在健身房帮她调整深蹲的姿势。他站在她身后,用手指轻轻点在她腰侧,帮她找到核心发力的位置。她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確实內扣了,他用脚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踝,示意她把脚尖稍微往外转。 “这样对吗。”她又做了一次。 “好多了。再来一组。” 她做完了三组,站直了腰,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教得比我请过的私人教练都好。” “伊万卡你学得很快。” “那是因为你很认真。”她看著他,眼睛在健身房的灯光下显得很亮,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谢谢你,陈默。” 陈默把槓铃片放回架子上,转头看著她。“你晚上有什么安排。” “没有。怎么了。” “酒店的义大利餐厅不错。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约会吗。” “是。” “那好。几点。” “八点。” 晚餐在那家刚通过消防检查的义大利餐厅。她点了一份海鲜意面,他要了一份牛排。餐厅里只有几桌客人,钢琴师在角落里弹著爵士乐。他们聊了很多——不是那种刻意的自我介绍,是自然而然地聊起来。她问他篮球比赛的节奏是什么样的,他说高速,每个回合只有二十秒左右的时间做决定。他问她出差做什么工作,她说帮家族集团管酒店开发,经常在东海岸跑来跑去。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鬆,没有刻意强调“家族集团”这个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优越感。她只是陈述,像是这件事本身不值一提。她对他的工作是职业球员这件事也没有追根究底,只是在他说到季后赛被淘汰的时候说了句“你一定很不甘心”,他说是。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安慰,更像是职业上的认可。 吃完饭,他们在沙滩散步。海风比白天更大,她的头髮被吹乱了,她用一只手压著,另一只手拎著凉鞋。月光照在沙滩上,整个海岸线泛著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我很少在海边散步。”她说,“出差的时候忙到没时间。” “我也一样。赛季期间每天都是训练和比赛。” “那你这次为什么来大西洋城。” “淡季人少。” 她笑了。“你真的很討厌人多的地方。” “不是討厌。是想安静几天。” 她停下来,转头看著他。“那你觉得今晚安静吗。” “安静。” 她仰起头。月光打在她脸上,陈默看到了她的眼睛——不是之前那种带著笑意的亮,是一种更直接的、不再需要任何对话铺垫的专注。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髮拢到耳后,然后低头吻了她。她的手在他胸口停了一下,然后抓住了他卫衣的领口。她的嘴唇很软,但她的手指很用力——不是犹豫,是確认。確认对方在想同样的事情。海风很大,但两个人谁也没有退后。 他们一起走回了酒店。 她住的是套房,客厅里有张办公桌,上麵摊著几份文件和一个笔记本电脑。她没去开灯。大西洋城的光透进落地窗,把她的轮廓勾出来。她转过身看著他,手指勾住他卫衣的领口。 “今天是我这一整年最开心的一天。”她说。不是因为今天发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是因为今天终於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电话会议,没有邮件,没有父亲在电话那头嘆气。只有一个在健身房里教她深蹲的篮球运动员,和一顿不赶时间的晚餐。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她的头髮拢到她耳后,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然后吻了她的嘴唇。她的手指从他领口滑到后颈,另一只手推掉了他卫衣的帽子,碰到了他的发尾。 窗外的海浪声很沉。那一整夜她都没有问他任何关於明天的问题。她只是把自己交给他,动作里有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力量——不是宣泄,是释放。他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回答,只用嘴唇堵住了他。后来她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慢慢划著名,窗外的大西洋在夜色里翻著白色的浪花。 早上,陈默六点半醒来。伊万卡趴在他旁边,头髮散在枕头上,一只手臂搭在他胸口,呼吸很深很慢。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她肩膀上投出一道很细的光线。他轻手轻脚下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醒了,眯著眼睛看著他。“你每天早上都这个点起来。” “习惯了。” “你是机器吗。” “不是。是职业球员。”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句什么。陈默没听清。她翻过来,把枕头拿开。“我说——你先去训练,中午来找我。下午带我一起练。” “你不是出差要处理工作吗。” “工作可以等。私人教练不能等。”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中午见。” 接下来几天,他们在酒店有了某种固定的节奏。每天早上陈默去健身房训练,伊万卡在房间里处理工作——电话会议、邮件、项目进度表。下午她来找他,跟他一起做力量训练和拉伸。他帮她调整深蹲的姿势,教她怎么用核心肌群发力。她学得很认真,每次做完一组都会问他“这样对不对”,然后自己再做一次,直到他点头为止。她也会在跑步机上多跑两公里,因为昨晚又多吃了一份提拉米苏。 “你比我请过的任何一个私人教练都严格。”她躺在瑜伽垫上喘著气说。 “你比大多数球员学得快。” “那是。我可是练过田径的。” 每天晚餐过后,他们去沙滩散步。傍晚的海风比白天更柔和,涨潮的浪花漫过脚踝,带著一阵凉意。她会在沙滩上捡一些被衝上来的贝壳,放在手心里看一会儿,然后扔回海里。 每天深夜,他们在房间里关上门,把白天的克制全部卸掉。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更瘦长,肩胛骨和锁骨的线条像是被海水冲刷过的礁石。她的呼吸贴著他的耳廓,每一次都带著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力量。他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手掌贴著她的腰侧。她说你明天训练会不会腿软,他说不会。她说那我呢,他说你明天可以多睡一会儿。她咬了他的肩膀,然后笑了,笑声和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先来。后来她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慢慢划著名,说这几天是她一整年最放鬆的日子。 两人吃完饭,伊万卡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托盘里。“你嘴角还有一点辣酱。”陈默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红色酱渍,然后把拇指在自己纸巾上蹭乾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做这种事的时候从来不提前说。” “不需要提前说。” 她把剩下的半杯可乐推到他面前。“喝掉。你下午还要陪我逛。” 下午,伊万卡把他拉去了大西洋城的奥特莱斯。五月是淡季,购物中心里没有多少人,几个游客拖著行李箱在走廊上閒逛,空调开得有点低。她今天的效率不高——在工作场合她会直奔目標,但今天是逛街,所以她可以慢慢地从一家店晃到另一家,拿起一件衣服在镜子前比一下,歪著头看两秒,然后放回去,再拿起另一件。 陈默站在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著之前买的东西。他今天穿的是她上次逼他买的那件浅灰色亨利衫,领口的扣子敞了两颗。她每次回头看他,都会发现他在看她的方向——不是催促,是那种很安静、很不著急的注视。 “你一直站著累不累。”她问。 “不累。” “那我继续挑。” 经过一家鞋店的时候,伊万卡停下来,透过橱窗盯著里面一双银色高跟鞋看了很久。鞋面是细闪的亮片,鞋跟很高。她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机会穿。” “试一下。”陈默说。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走进店里坐在试鞋凳上把那双高跟鞋穿上。鞋跟確实很高,她站起来的时候需要扶著陈默的肩膀才能站稳。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包起来吧,挺合適你穿的。” 陈默看著伊万卡说道,伊万卡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男装店的时候,伊万卡直接把他拽了进去。她从货架上抽出几件衬衫和两条皮带,在他身上比了比,然后塞进他手里推进了试衣间。陈默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她靠在墙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走过来帮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 “这样就对了。你身材这么好,衣服不能穿得太紧。” “你说了算。” “我当然说了算。”她退后一步,又看了他一眼,从货架上拿了一条深棕色的皮带递给他,“配这个。你那条运动腰带不能配衬衫。” 陈默接过皮带,对著镜子扣好。伊万卡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著他的腰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出了男装店,伊万卡把他拉进了隔壁的女装区。她在一排排衣架之间穿梭,效率比逛男装时慢了很多——她会拿起一条连衣裙在镜子前比一下,歪著头看两秒,然后放回去,再拿起另一件。陈默站在旁边,拎著越来越沉的购物袋。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她拿起一条浅蓝色的吊带裙,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 “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好看。” 她把裙子放回架子上,拿起另一条深蓝色的。“你觉得哪个更好。” “深蓝。和你第一次面穿的那件顏色一样。” 她看著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你记得。” “记得。” 她把深蓝色那条递给店员,然后走过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买。”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包店的时候,伊万卡在橱窗前面站住了。她的目光落在一只米色的手包上——皮质很软,设计很简洁,没有夸张的logo。她看了一会儿,转头想走。 陈默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喜欢?” “还行。不实用,我平时开会用不上这种小包。” “今天不开会。” 他拉著她走进了店里,让店员把那只手包拿出来,然后递给她。“拿著。” 伊万卡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把包带掛在手腕上,转了转手。“好看吗。” “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但这次我会信的。”她把包放回柜檯上,店员正要收回去,陈默已经把信用卡递了过去。 “你干嘛。”伊万卡看著他。 “买。” “你不需要给我买东西——我自己的包我自己买。” “算我送你的礼物。” 伊万卡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她的脸上没有那种惯常的职业微笑,只有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的简单逻辑击中之后的安静。她没有推辞,只是接过店员包好的袋子,然后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 “谢谢。” 傍晚,他们从奥特莱斯出来,两个人都拎满了袋子。伊万卡的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今天穿了高跟鞋——是之前在沙滩上拎著的那双,不是刚才试的那双银色亮片。她走在陈默旁边,两个人的身高差刚好让她可以靠在他肩膀上。 “你知道你在商场里有多显眼吗。”她说。 “不知道。” “刚才经过香水的柜檯,有三个女店员同时回头看你。” “没注意。” “我知道你没注意。”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笑著嘆了口气,“你只注意了我。” 回到酒店,陈默把所有的袋子放在房间角落,然后去健身房做了力量训练。伊万卡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开著,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脸上敷著面膜,头髮用毛巾包著,穿著那件他从奥特莱斯买回来的宽大白色浴袍。面膜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你今天给我买了包。”她说,声音因为面膜有点闷,“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你喜欢。” “代表你完蛋了。以后每次我背这个包,都会想起你。” 陈默没说话。他走过去,把她脸上的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低头吻了她。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穿过她的头髮,把她整个人按进了床单里。她的小腿在他的腰侧绷紧了,然后他把她翻过去,让她趴在枕头上,从她的肩膀一路吻到脊柱。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她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床单。后来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面膜的凉意已经被皮肤的温度取代,整个人像被海浪反覆推到岸边又卷回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喘著气把他推开了几厘米,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你再这样我明天开会要站著开。她咬了他的肩膀,说真的不行了。 第二天早上,伊万卡睁开眼睛,发现陈默已经起床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阳光,她试著翻了个身,腰侧的酸痛提醒她昨晚的强度不亚於一场加时赛。 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陈默六点半照常去健身房。他做完两组下肢力量,正在拉伸的时候,伊万卡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亮著,脸上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们上报纸了。” 陈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纽约邮报》第六版,一张从停车场方向拍的偷拍照片——他和伊万卡在海边步道上並肩散步,两个人都穿著那天在奥特莱斯买的衣服。標题写著:《地產大亨千金的神秘新欢:一名nba球员》。 “照片拍得一般。”伊万卡靠在跑步机扶手上,“你倒是拍得挺好看——这件衣服果然买对了。” 陈默把手机还给她,继续做拉伸。“下面评论怎么说。” 伊万卡翻了几页,念了几条。有人写他是为了攀高枝追地產大亨的女儿,也有人说她不过是在度假村隨便找了个篮球手解闷。她念完把手机放在跑步机的控制台上,摇了摇头。“他们写你年薪的时候少算了一位数。” “我年薪本来就只有六十几万。” “但你不是只有年薪。”她调了个慢速,开始慢跑,跑了大概五分钟,忽然又开口,“你知道吗,我从十六岁当模特开始就上八卦杂誌。我爸是谁、我值多少钱、我和谁在一起——他们每次都写同样的东西,只是换名字。习惯了。” 她从跑步机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吧,去吃饭。” 两人从健身房出来,各自冲了个澡,然后一起去酒店的餐厅吃早餐。陈默要了燕麦粥和蛋白,伊万卡点了一份水果沙拉。两个人靠窗坐著,大西洋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她的侧脸上。她一边吃沙拉一边翻手机上更多的评论,偶尔念一条特別离谱的给他听。有一条说陈默是“中国富豪家的儿子,和川普集团有商业联姻”。她念完这道消息,放下叉子,看著陈默。 “你爸是汽车零部件质检员,对吧。” “对。” “那这条他们编得挺有创意的。”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把她的眼睛照成浅金色。“不过有一点他们说对了。” “什么。” “你確实是我在度假村遇到的。这一点是真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在美国这边的网络上,篮网球迷论坛上有人把陈默的最佳第六人数据和伊万卡的《福布斯》封面並排贴在一起。有人跟帖说“他单场40分把卡特打爆了”,马上有人接“场均六十几万的年薪连她衣柜里的一个包都买不起”,又有人回了一句“她认识他是在健身房,不是在她衣柜里”——这句话被转了十几次。 而在国內网络上,反应则是另一个方向。 天涯社区篮球板块有人把《纽约邮报》的报导翻译成中文搬上去,帖子里迅速热闹起来。有人说陈默一个次轮秀靠自己的手打进了最佳第六人,现在又追到了美国房地產大亨的千金——这是华裔球员的体面,不是靠钱,是靠他自己。有人贴出了伊万卡在沙滩上穿深蓝色连衣裙的照片,说长得確实漂亮,和一般的金髮女明星不一样,气质更职业。有人回帖把陈默全明星之后的数据和季后赛单场40分列出来,写了一句话:这哥们就是黄种人的骄傲,场上手术刀场下硬汉,亿万富豪的女儿也照样被他拿下。有人补充道追她的大概都是华尔街投行的人,结果被一个打篮球的截胡了——不是钱的问题,是陈默站在那里就不一样。帖子的最后有人写了一行字:以前觉得华裔球员在nba能打上轮换就是天花板,现在他泡到了川普的女儿——这个天花板也被他拆了。下面有人回覆:“別用『泡』字,人家是正经谈恋爱。” 当天下午,伊万卡在房间里处理工作,陈默去健身房训练。傍晚,他们照常去沙滩散步。海风比前几天更柔和,涨潮的浪花漫过脚踝。 “你什么时候回印第安纳。”她问。 “下周。” “那还有好几天。”她把一个贝壳放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明天晚上我让餐厅留个靠窗的位置。主厨最近在研究一道新菜,还没正式上菜单,正好拿你当试验品。” “什么菜。” “不知道。他说是海鲜类的。反正你不会过敏就行。” “我对海鲜不过敏。” 两人继续往前走,海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她伸手按住,动作和第一天在健身房里把马尾扎紧时一模一样。陈默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脚印在沙滩上排成两条平行的线。 大西洋城的最后一天,伊万卡把酒店的一些收尾工作处理完,下午来健身房找陈默。他正在做臥推,她靠在哑铃架旁边看著他推完一组,然后说:“你今天推了多少。” “比昨天多了五磅。” “每天都在进步。” “你也是。深蹲的膝盖角度比第一天好多了。” 她笑了一下,走过来帮他卸了槓铃片。“你回印第安纳之后,训练营什么时候开始。” “十月。但夏天还有国家队集训。”陈默把槓铃片放到架子上,“上个月篮协公布了集训名单,我在上面。五月初报到,先在bj练,然后去欧洲打热身赛,不过我不用去集训,姚明帮了忙。” “中国男篮?” “嗯。如果集训表现好,能进最终大名单,八月在日本有世锦赛。” “那我夏天可能要去东京出差。到时候可以去看你比赛。” 陈默把槓铃片放到架子上,转头看著她。“我给你留票吧。” “不用,我找人要媒体证。” 伊万卡靠在哑铃架旁边,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你得好好练。我可不想去东京看你坐板凳。” “你不会坐板凳。你拿的是媒体证。” “媒体证也分位置。我要最好的位置。”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芝加哥那个项目今天正式批了。庆祝一下——晚上我请你吃饭。让主厨把那道试验了三次的菜端上来,上次我试了觉得太咸,他说改好了。” “你不是说拿我当试验品吗。” “改好了就不算试验品。算正式品鑑。”她嘴角弯了一下,推开门走了。 第四十二章 签约 六月上旬,印第安纳波利斯。 陈默从大西洋城回来之后,生活重新回到了训练馆和公寓之间的两点一线。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康塞科球馆,锥桶运球、挡拆后急停跳投、防守横移脚步——休赛期的训练计划比赛季期间更密集。和伯德的提前续约谈判已经接近尾声,马库斯在合同年限上做了让步,从五年降到四年,但第四年加了一个球员选项,最终敲定了一份四年长约。 球鞋合同的事也在同步推进。五月底,《纽约邮报》那张偷拍照片登出来之后,情况开始加速。先是阿迪达斯主动发了邮件,接著耐克也通过第三方表达了兴趣。马库斯没有急著回应任何一家——他把陈默季后赛的场均数据、最佳第六人投票结果、全明星投票排名、中国市场转播数据整理成一份文件,同时发给了三家品牌方。 六月初,马库斯带著三份报价来到陈默的公寓。他把文件夹摊在茶几上,用手指点著第一页。 “三家都回了。耐克报价最低——他们现在的重心在科比和勒布朗身上,给你的定位是『潜力股』,合同金额大概在三百万一年,附加条款有限。说白了,他们不想在你身上押太多。” “李寧呢。” “李寧比耐克高,但也没高到哪里去。他们去年刚签了达蒙·琼斯,那是他们第一个nba球员,给了两年一百八十万。给你的报价是三年九百万,每年三百万。对於一个刚签下第一个nba代言人的中国品牌来说,这个数字不算低。但问题是——他们不敢把你放在核心位置。他们的方案里,你的签名鞋系列要等到合同第三年才会启动,前提是你进了全明星或者拿了得分王。他们还是把你当成『潜力股』,不是『现在就能卖的人』。” 陈默没有说话。他记得全明星周末期间在休斯顿和李寧代表的那次见面——对方说“从三十八分就开始了”,语气很诚恳,但正式报价却保守得像在试探水温。 “阿迪呢。”他问。 马库斯翻到最后一页。“阿迪达斯——先说数字。五年三千五百万,每年七百万。签名鞋系列从第二年开始启动,不设前提条件。全球推广方案里,你的名字和麦迪、加內特、邓肯放在同一页。” 陈默抬起头。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要高出一截——麦迪在阿迪达斯的合同是六年一千二百万美元,加內特和邓肯的合同也都与此相当,阿迪给一个新秀开出这个级別,確实是大手笔。 “他们为什么这么敢赌。” “因为他们看了你季后赛的数据。还因为他们看到《纽约邮报》那张照片之后,三天內就做了內部评估——你的中国市场价值加上伊万卡带来的跨界曝光度,可以帮他们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前打开亚洲市场的缺口。”马库斯把阿迪达斯的方案书推到陈默面前,“这不是一份普通的球鞋合同。这是一份把你当核心资產来投资的合同。他们的原话是——我们不是在签一个最佳第六人,我们是在签一个未来十年的品牌面孔。你怎么选。” 陈默翻了两页,合上。“签阿迪。” “不再考虑?” “李寧是第一个接触我的品牌——但他们不敢赌。阿迪敢。签阿迪。” 马库斯点了下头,把文件夹收起来。“签约仪式安排在后天。市中心那家酒店,阿迪的人已经在布置现场了。” 签约仪式在六月第一周正式举行。阿迪达斯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一家酒店租了一间会议厅,背景板上是陈默穿步行者0號球衣的巨幅海报,旁边是阿迪达斯的三道槓標誌。台下坐满了记者,体育媒体和商业媒体的席位各占一半。这份合同总价五年三千五百万美元,是阿迪达斯继麦迪之后在篮球领域签下的最大一笔代言合约。 陈默穿著那天在奥特莱斯伊万卡帮他挑的那件深灰色休閒西装,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配著她送的那双深棕色皮鞋。他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站起来和阿迪达斯全球篮球业务总裁握了手。闪光灯亮了一片。 马库斯站在台下,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嘴角压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签约仪式结束后是简短的媒体提问环节。一个espn的记者问:“你和阿迪达斯签了这份长约,有什么想说的?” “感谢他们的信任。我会用赛场上的表现回报这份信任。” “赛场上——你指的是下赛季?” “每一场。” 接著一个国內体育门户网站的记者站起来,用中文问了一句:“陈默,恭喜你签约阿迪达斯。去年夏天你在选秀夜说过『我会证明我被低估』,现在你拿了最佳第六人,签了大合同,还追到了川普的千金——你觉得你证明了吗?” 陈默用中文回答,声音平稳。“还在证明。” 台下有人笑了。记者又追问了一句:“伊万卡对你签这份合同有什么看法?” “她让我別乱花钱。” 笑声更大了。陈默没有再多说,点了下头,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傍晚,陈默回到公寓。他把那份阿迪达斯的合同文本放在茶几上,旁边是步行者那份四年续约合同,再旁边是父亲那块精工表。他把精工表翻了个面。錶盘背面刻著父亲那句话——时间准了。去年选秀夜,他是次轮第46顺位,年薪不足六十万,球鞋合同一张白纸。一年后,两份长约摆在茶几上,秒针还在走。 第四十三章 札幌 八月十六日,中国男篮出征日本的前一天,尤纳斯在bj接受了央视的採访。 记者问他,这支球队在世锦赛上能走多远。尤纳斯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战术术语来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然后用带著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说了一段话。翻译在旁边同步译成中文。 “我们一直在等待一个能改变节奏的后卫。不是得分最多的,不是跑得最快的,是能在正確的时间做出正確决定的人。这种球员在任何一个国家的篮球体系里都很稀有。幸运的是,我们等到了。” 他没有说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採访的片段在当晚的体育新闻里播出,天涯社区篮球板块第一时间有人把尤纳斯的原话逐句翻译出来发上去。帖子里有人说尤纳斯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夸人,有人说他夸的不是数据是比赛阅读能力,这才是真正的认可。也有人提到陈默还在步行者打季后赛的时候,尤纳斯就在欧洲拉练期间说过好几次“我们的后卫线需要更多选择”——现在选择来了。 八月十九日,札幌北海道综合体育馆。中国队小组赛第一场,对手是义大利——雅典奥运会银牌得主,欧洲防守强队,外线三分精准。 球员通道里,陈默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中国队红色球衣穿在他身上,背后是8號。姚明在他旁边往膝盖上缠绷带,缠完最后一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头看了他一眼。 “义大利的联防和你之前在nba见过的所有联防都不一样。他们每个人都能投三分,包括中锋。防守轮转速度是欧洲顶级的。你的第一步会撞墙——不能每次都硬突,要用挡拆把他们的大个子拉到外线,然后找我在內线。” 陈默把鞋带繫紧。“知道了。” “你总说知道。” “因为真的知道。” 姚明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在赛前最后一次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 刘煒从旁边走过来,把球裤往上拽了拽。他的腰上缠著厚厚的护具,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在保护某个隨时可能抗议的部位。尤纳斯在欧洲拉练期间就说过,刘煒的伤病什么时候能好谁也说不清——他身上带著腰伤,集训期间又崴了脚踝,斯杯的比赛全都没打。但他还是来了札幌。 “义大利那个控卫——巴斯雷,右脚踝有旧伤。你往他右侧突破的时候他横移会慢半拍。我在欧洲拉练的时候跟他交过手,记住了。”刘煒说。 陈默看著他腰上的护具。“你的腰。” “够用。”刘煒把球裤往上拽了拽,“我在国家队打了五年,这条腰撑得住。” 他在训练后对媒体说过一句话,被国內记者写进了报导里:“陈默是我合作过的最有天赋的控卫,他的传球视野在我见过所有的后卫里排第一。我愿意给他打替补——不是因为我打得不好,是因为他打得比我更好。” 易建联从陈默身后跑过去,手里拎著一双刚换好的球鞋。他在赛前热身时被义大利的一个记者拦住,问他怎么评价陈默这个新队友。易建联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he makes everybody better。”然后红著耳朵跑回了场上。 义大利队的球探报告里写著中国队的关键球员:姚明,內线核心,fiba规则下最具统治力的中锋之一;朱芳雨,外线射手,定点三分命中率极高;陈默,nba步行者队主力控卫,上赛季最佳第六人,季后赛单场40分——需要全场紧逼,不能给他任何轻鬆接球的空间。 跳球前,札幌的镜头扫过中国队的替补席,扫过尤纳斯双手交叉胸前的姿势,扫过看台上一小片红色海洋里挥舞的国旗。 陈默站在弧顶,把目光从看台上收回来。他刚才看到了看台第一排靠通道的位置上坐著一个金髮女人,穿著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著一张媒体证。她没有挥手,只是朝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他们在沙滩上散步时她习惯的表情——不是笑,是確认。確认他在想同样的事情。她把媒体证掛在脖子上,坐下来,把墨镜戴上。日本八月的阳光透过穹顶打在球场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义大利队。 第四十四章 世锦赛之义大利(上) 八月十九日,札幌北海道综合体育馆。 穹顶的灯光从四角打下来,木地板上的fiba標誌在反光。中国队小组赛第一场,对手是义大利——雅典奥运会银牌得主,欧洲防守强队,外线三分精准。赛前热身时,义大利队的投手们已经在三分线外站成一排轮流出手,球穿过篮网的频率高得让人不安。 中国队更衣室里,尤纳斯站在战术板前面。他用粉笔圈住了义大利队首发阵容里的几个名字——控卫巴斯雷,三十多岁,经验丰富,右脚踝有旧伤。得分后卫贝利奈里,刚满二十岁,但已经是义大利外线最稳定的射手之一。小前锋曼奇內利,防守凶悍,无球跑位刁钻。全队每个人都能投三分,包括中锋。 “义大利的联防和我们之前在欧洲拉练遇到的所有球队都不一样。他们的防守轮转速度是欧洲顶级的。fiba规则下没有防守三秒,禁区里永远有人。”尤纳斯看了陈默一眼,用粉笔在弧顶位置画了一个圈,“你的第一步会撞墙。不能每次都硬突,要用挡拆把他们的大个子拉到外线,然后找姚明。” 陈默把鞋带繫紧。“知道了。” “你总说知道。” “因为真的知道。” 姚明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对著全队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在听。“第一场。我们已经准备了很久。义大利很强,但我们有主场球迷——在札幌,红色比蓝色更多。” 刘煒从旁边站起来,拉了一下腰上的护具。“义大利那个控卫——巴斯雷,右脚踝有旧伤。你往他右侧突破的时候他横移会慢半拍。我在欧洲拉练的时候跟他交过手,记住了。”他说话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在保护某个隨时可能抗议的部位。这条腰他在国家队扛了五年,从雅典奥运会到现在,每一个教练都说过同样的话:刘煒的腰有伤,但刘煒从来没有因为腰伤缺席过任何一场必须贏的比赛。 陈默看著他腰上的护具。“你的腰。” “够用。这条腰撑得住。” 走出球员通道时,球馆的声浪像一堵墙砸过来。一万五千个座位几乎全满,看台一侧是义大利球迷的蓝色方块,另一侧是中国队的红色海洋,有人举著国旗,有人拉著“中国队加油”的横幅,还有几个留学生把步行者的黄色t恤穿在里面,外面套著中国队球衣,举著一条手写的標语——“scalpel goes global”。陈默在走向替补席时扫了一眼看台靠通道的位置——伊万卡坐在第一排,穿著深蓝色的短袖,手里拿著一张媒体证。她看到他看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他们在沙滩上散步时她习惯的表情——不是笑,是確认。確认他在想同样的事情。他收回目光,把中国队红色球衣的下摆塞进裤腰。背后是6號(抢张庆鹏的6號)。 跳球,姚明把球拨给陈默。 义大利队从第一次防守就摆出了联防——五个人踩著三分线往內收缩。fiba的三分线比nba近半米,这意味著联防的覆盖面积更密,外线出手空间更小,突破路线更窄。陈默在弧顶接球,面前是巴斯雷——三十多岁的老將,重心压得极低,双臂张开。陈默往右侧运了一步,巴斯雷横移跟上,右脚落地时確实慢了一拍。但义大利的弱侧防守人已经提前往罚球线收缩——没有突破空间。陈默把球传给高位策应的姚明,自己跑向底线。义大利队的防守轮转速度確实快,姚明刚拿到球,他们的大前锋就从弱侧轮转到位,切断了他往內线传球的路线。 姚明把球分给侧翼的朱芳雨,后者在防守人扑到位的瞬间出手——偏出。义大利反击,巴斯雷推进到前场,借挡拆后分给底线空切的曼奇內利。后者上篮得分。2-0。 中国队第二次进攻,姚明在低位接球,面对义大利中锋的单防往底线转身勾手。球弹框而出,但姚明立刻判断了篮板落点,在义大利中锋头顶把球点进篮筐。2-2。他落地时腹股沟上的绷带从球裤边缘露出了一截。 义大利队回过头就用一记三分球回应——贝利奈里在弧顶借掩护接球,防守人只慢了半步,他就拔起出手,球划过一道极平的弧线穿网。5-2。义大利队的球探报告显然研究过中国队的防守习惯:姚明挡拆后回缩禁区的速度偏慢,弧顶会有短暂的空隙。 陈默在后场接到发球,推进到前场。巴斯雷已经站好了防守位置,重心压得极低。陈默没有传球——他在弧顶连续胯下运球,往右侧虚晃,巴斯雷的重心微微偏移了不到半寸。就这半寸。陈默左手变向,第一步蹬出去的速度让巴斯雷的横移完全跟不上,他在罚球线內一步拔起中投——球穿过篮网的瞬间,巴斯雷还在他身后两步。5-4。 场边的尤纳斯没有鼓掌,但他把双臂从胸前放了下来,右手在战术板上划了一道。刘煒在旁边用毛巾擦汗,压低声音对易建联说了句:“他的第一步比训练时还快。” 回防时,陈默从义大利替补席前跑过。义大利主教练正对著场上喊话,义大利语的手势又快又急。 接下来的防守回合,巴斯雷在弧顶借挡拆绕掩护。陈默提前从挡拆人身后绕过——尤纳斯在录像课上反覆强调过这个细节——在巴斯雷拔起三分的瞬间伸手干扰。球弹框而出。姚明抢下篮板,立刻传给陈默。陈默从后场推进,速度完全展开,巴斯雷追了半步就被他甩开。义大利的退防阵型还没站稳,陈默已经杀到前场,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单手劈扣。球砸进篮筐的一瞬,整个札幌穹顶下的中国球迷全部站了起来。5-6,中国队反超。 替补席上,刘煒用毛巾挥过头顶。易建联站起来鼓掌。朱芳雨从椅子上弹起来,嘴里喊了句“漂亮”,被现场的声浪盖住了。 陈默落地,从伊万卡所在的看台前跑过。这次他看了她一眼——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他知道她不会站起来欢呼。她不是那种人。但他看到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只有他懂的节奏。 义大利队叫了暂停。巴斯雷走回替补席时脚步比刚才重,他的右脚踝明显在抗议。义大利主教练用义大利语对全队喊了几句,然后拍了拍替补控卫的肩膀。 暂停回来后,义大利队果然开始包夹陈默——挡拆后弱侧防守人提前扑出,逼迫他传球。陈默在弧顶借姚明的挡拆绕掩护,义大利中锋被迫换防,弱侧的曼奇內利同时扑上来。包夹形成的瞬间,陈默从两人缝隙中一记击地传球,球精准地落到底角的朱芳雨手里。后者接球,三分出手。命中。5-9。义大利主教练在场边骂了一句义大利语。 义大利队的经验很快显现出来。他们的大前锋在低位单打易建联,转身勾手命中,造成易建联犯规。加罚命中。8-9。接下来,贝利奈里在弧顶借掩护接球,陈默换防到位,但贝利奈里迎著防守拔起三分,球再次穿过篮网。11-9,义大利反超。尤纳斯立刻叫了暂停,把易建联拉到一边,用带著浓重立陶宛口音的英语快速讲解防守站位。 中国队没有慌乱。陈默在弧顶持球,面对巴斯雷的紧逼,借姚明的挡拆绕掩护。这次义大利队选择了绕掩护——巴斯雷挤过姚明的挡人继续追陈默。陈默在弧顶接到姚明的手递手传球,看到巴斯雷正在挤过掩护,直接拔起三分。fiba的三分线比nba更近,这个距离他在步行者的训练馆里投过无数次。球划过一道高弧线穿网。11-12。 义大利队暂停回来,他们的射手再次在弧顶借掩护出手三分——这次偏出。姚明抢下篮板,传给陈默。陈默推进到前场,面对巴斯雷的防守,往右侧虚晃后突然加速,突破到罚球线位置,在义大利防线收缩之前把球分给跟进的刘煒。刘煒中投命中。11-14。 第一节还剩四分钟。义大利队的射手群开始发威——他们在连续四个回合中命中了三记三分球,每一次都是借掩护后的快速出手,中国队的防守轮转每次都差了半步。尤纳斯在场边把双臂重新交叉在胸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等义大利队的命中率回落,等陈默找到联防的突破口。 陈默在第一节末段再次持球。他借姚明的挡拆绕掩护,义大利队再次选择包夹。这次他在包夹形成之前就做出了决定——往左侧运了一步,吸引弱侧防守人的注意力,然后跳起把球甩给对侧底角的朱芳雨。后者接球直接三分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月牙般的弧线,穿网而过。17-19。这是陈默本场第三次助攻,也是朱芳雨的第二记三分。 义大利队最后一攻。巴斯雷在弧顶压时间,等进攻时间只剩几秒时借挡拆突破,分给底角的射手。防守人扑到位,球弹框而出。 首节结束。中国队24比26落后义大利队两分。看台上的中国球迷没有坐下,红色海洋在穹顶下翻涌。有人开始喊“中国队加油”,声音从看台一侧传到另一侧,像波浪一样扩散开。 陈默走向替补席,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单节打了將近8分钟,拿下九分三次助攻。他在nba的第一节总是先摸清对手的防守习惯,再决定什么时候开始发力。今晚也一样。义大利的联防已经在他脑子里被拆成了几条虚线——巴斯雷的右脚踝、弱侧防守人的提前收缩、挡拆后绕掩护还是换防的选择——每一条虚线都是一条可以切开的口子。 尤纳斯蹲在球员们面前,战术板放在膝盖上。“他们在包夹陈默之后底角有空位,朱芳雨利用得很好。但防守端轮转速度需要更快。第二节陈默继续控球,如果他们继续包夹,传球;如果他们换防或者绕掩护,自己攻。” 陈默把毛巾搭在肩上,喝了一口水。看台第一排,伊万卡正在翻看手里的媒体资料。她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她嘴角的弧度还在。他把水瓶放下,站起来。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 第四十五章 义大利(中) 第二节开始,於嘉的声音在央视直播里压得很稳。 “观眾朋友们,欢迎回到札幌。中国队首节24比26落后两分,陈默单节九分三次助攻。今天第一次打fiba规则的正式比赛,他的第一步速度和挡拆阅读能力在这个级別的对抗里依旧保持著优势。义大利队已经开始针对他调整防守策略,看看尤纳斯这边会怎么应对。” 张卫平接过话头:“义大利队在陈默的挡拆之后已经不太敢用中锋换防了,所以第二节他们大概率会让巴斯雷继续贴,弱侧提前收缩,逼他把球传给外线。中国队的射手群上半场手感不错,朱芳雨底角两个三分全中——只要陈默能持续突破吸引包夹,外线的机会就会继续出现。” 陈默在第二节被尤纳斯继续放在场上。中国队球权,他持球推进到前场,巴斯雷踩著三分线等他。义大利的联防站位比第一节更紧凑,五个人都往罚球线方向靠拢,明显在研究过他第一节的突破路线后做了调整——不给他中路突破的空间,逼他往底线走。 陈默没有硬突。他往右侧运了一步,巴斯雷横移跟上,义大利队的弱侧防守人同一时间往禁区移动了半步——提前收缩。这半步正好落在他和朱芳雨之间的传球路线上,挡住了他的出球角度。陈默在两人的包夹形成之前压低重心,从人缝之间將球传给高位的姚明。姚明接球后面对义大利中锋的单防,往底线转身,將球送入篮筐的同时哨声响起——犯规。 札幌穹顶下的中国球迷爆发出震耳的欢呼。红色海洋翻涌,有人举著国旗挥舞,几个在日留学生齐声用中文喊“中国队加油”。姚明走上罚球线,第一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偏出。他低著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调整呼吸,罚中第二球。回防时他朝陈默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里藏著某种只有他们能懂的东西。 接下来的防守回合,义大利队的投手再次借掩护弹出接球。这次中国队的外线轮转速度明显比第一节更快——刘煒提前挤过掩护,伸手干扰,球弹框而出。姚明收下篮板,立刻传给陈默。陈默从后场推进,速度完全展开,巴斯雷追了半步就被他甩开。义大利队的退防阵型还没来得及站稳,陈默已经杀到前场,起跳——单手劈扣。球砸进篮筐的一瞬,整个札幌穹顶下的中国球迷全部站了起来。比分反超,中国队29-28领先。 於嘉的声音在转播里拔高了半拍:“又是陈默!他今天的快攻推进速度义大利队完全跟不上——巴斯雷的右脚踝明显在抗议,义大利主教练在场边已经皱眉头了。” 看台上,除了中国队的红色海洋和义大利的蓝色方块,还有一片穿著日常便服的日本观眾。札幌本地人占了不小的比例,他们进场时多半是中立的,有些人甚至脸上画著义大利国旗,但第二节开始后,看台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每次陈默快攻推进、变向过人,日本观眾席上就会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嘆,那种克制而有节奏的集体吸气声——他们在nba转播里见过这个华裔后卫,但现场看到他的第一步速度,还是让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年纪的日本男生举著一块临时手写的白色標语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著“scalpel”。镜头没有给他特写,他也没有站起来挥舞,只是把牌子放在膝盖上,每当陈默持球时就把它举高一点。旁边坐著他的几个同学,有人穿著日本棒球联赛的球衣,有人戴著美国梦七队的周边帽子,但此刻他们都在盯著同一个方向——中国队6號后卫的每一次运球。 於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现场的日本观眾也在给陈默加油,那个举著『scalpel』標语的日本球迷——看来陈默在日本也有粉丝了。他今年在步行者拿了最佳第六人,季后赛首轮场均接近二十三分六次助攻,这些表现显然已经吸引了亚洲范围內的关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卫平补充道:“没错。陈默在nba的表现不仅让国內球迷骄傲,在整个亚洲也引起了很大反响。一个后卫,能在nba打出名堂,在fiba的舞台上同样能保持核心球员的水准——这对整个亚洲篮球都是一种激励。你看他的突破路线选择,即使面对义大利这种欧洲顶级防守体系,他的阅读速度依然领先一步。” 第二节还剩六分钟时,义大利队再次调整防守。他们开始对陈默实施更高强度的身体对抗——每次他持球,巴斯雷就会用手臂和身体挤压他的空间,弱侧防守人提前站好协防位,不给他任何轻鬆接球的机会。fiba裁判对身体对抗的尺度比nba更宽鬆,很多在步行者会被吹罚的动作在这里裁判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跑。 陈默在弧顶接球,巴斯雷立刻贴上来。他往右侧运了一步,义大利的弱侧防守人同一时间收缩,包夹再次形成。他跳起把球传给底角的王仕鹏,后者接球三分出手——球弹框而出。 尤纳斯在场边立刻叫了暂停。他蹲在球员们面前,战术板上的箭头画得又快又密。“他们现在不让陈默轻鬆接球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无球跑位来拉开防线。”他看向姚明,“姚明,你多到高位来策应。陈默,你把球交给姚明后不要停在原地,继续绕掩护跑动。义大利队的联防收缩速度很快,但人盯人的轮转间隙会有缝隙。” 於嘉在暂停期间给出评述:“尤纳斯这个调整很关键。义大利队现在用身体对抗限制陈默的突破,同时用提前收缩来封堵他的传球路线。如何通过无球跑位来破解这套防守,是第二节接下来的看点。” 张卫平点头:“没错。陈默在nba面对过基德的贴防,那是另一种经验——基德的防守更多靠预判和站位。但今天这种fiba体系下的身体对抗,对他的適应能力是新的考验。不过从前几回合来看,他调整得很快。” 暂停回来后,陈默把球交给高位的姚明,自己往底线绕掩护。朱芳雨和王仕鹏在两侧交叉跑位,义大利队的防守轮转被带乱了一拍。姚明把球传回给从底线跑回来的陈默——他接球时位置正好在罚球线延长线上,巴斯雷在身后追,义大利中锋在罚球线位置等著。他拔起中投。球穿过篮网。 札幌穹顶下的日本观眾席上,那个举著“scalpel”標语的男生终於忍不住站了起来,旁边几个同学也一起站起来鼓掌,他们的掌声混在中国队球迷的欢呼里,形成了看台上一小片独特的声浪。前排一个穿著日本女高中生校服的女孩用手捂著嘴,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すごい”(好厉害),她的声音被周围的噪音吞没了,但她的眼睛一直追著中国队6號。 於嘉的声音再次拔高:“陈默的中距离依旧稳定!中国队领先到四分——现场可以看到,除了在日留学生为主的中国球迷,还有不少日本本地的观眾也在为陈默鼓掌。他今天的速度和得分能力,確实让人眼前一亮。” 张卫平补充道:“nba季后赛实战检验过的能力,放在fiba赛场同样是一把尖刀。陈默这届世锦赛的表现,正在让更多亚洲球迷认识到——中国篮球不只有姚明这样的內线,也有能在后场主导比赛的核心。他和姚明的搭档,是这届世锦赛中国队最大的看点。” 义大利队叫了暂停。尤纳斯趁机换人——用易建联换下姚明,让大郅顶到五號位。陈默和易建联在场上击掌,易建联低声说“你的速度快到他们的后卫都追不上”,陈默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准备好接球,你在內线的位置很关键。 义大利队暂停回来后加强了外线投射,连续命中了三记三分球,將比分追平。中国队这边,陈默在包夹中继续给朱芳雨和王仕鹏输送弹药——朱芳雨本场第三记三分命中,大郅在低位背打,將球送入篮筐。双方在第二节后半段交替领先,分差始终保持在三分以內。 半场结束时,中国队47比45领先义大利队两分。陈默在上半场打了將近十八分钟,拿下十四分六次助攻。走向球员通道时,於嘉在转播里总结道:“陈默上半场十四分六次助攻,完全主导了中国队的进攻节奏。义大利队的联防在他身上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让他在拆解联防的过程中不断找到空位的队友。尤纳斯让他打满了第二节,足以说明对他的信任。” 张卫平接道:“没错。更重要的是他上半场只休息了两分多钟。尤纳斯把节奏控制权完全交给了他,刘煒在第二阵容里分担了一部分组织压力,但只要陈默在场,球队的进攻端就明显更有条理。下半场义大利队肯定还会调整防守策略——对陈默的包夹会更频繁,中国队的外线射手需要保持手感。” 第四十六章 义大利(下) 第三节开始,姚明坐在替补席上。他的膝盖上敷著冰袋,左脚踝上的绷带重新缠过——集训期间扭伤之后,每场打完都要重新绑一次。尤纳斯在更衣室里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需要休息。让陈默和大郅撑一会儿。” 中国队场上阵容:陈默、刘煒、朱芳雨、易建联、王治郅。於嘉在转播里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姚明在场下休息,中国队现在是陈默和大郅带队。尤纳斯显然是想让姚明保存体能,准备第四节的决战。” 义大利队在姚明下场后果然改变了进攻重心。第一次进攻,巴斯雷借挡拆突破,大郅换防慢了半步,巴斯雷杀到禁区边缘上篮得分。47-47。 中国队球权,陈默推进到前场。姚明不在,义大利队的联防收缩得更紧,五个人都往禁区方向靠拢。陈默没有硬突,借大郅的挡拆绕掩护——大郅弹到外线拉开空间,陈默面对换防的义大利中锋,左手变向加速,一步过掉。义大利队的弱侧防守人立刻收缩,但速度比上半场慢了半拍。连续二十多分钟被陈默来回拉扯,任何防守体系都会出现裂痕。陈默在包夹形成之前拔起中投。命中。49-47。 接下来的防守回合,巴斯雷在弧顶借挡拆绕掩护,陈默提前从挡拆人身后绕过,伸手干扰——巴斯雷的三分弹框而出。易建联抢下篮板,立刻传给陈默。陈默从后场推进,速度完全展开,义大利队的退防还没站稳,他已经杀到前场起跳——单手劈扣。51-47。 义大利队立刻叫了暂停。暂停回来后,他们开始在进攻端针对大郅的防守——义大利大前锋在低位连续单打大郅,造成大郅第二次犯规。尤纳斯在场边双手交叉在胸前,没有换人。大郅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重新落位。义大利队的射手隨即在弧顶借掩护命中三分。51-50。 陈默在下一个回合借大郅的挡拆绕掩护,义大利队这次选择了包夹。陈默在包夹形成的瞬间跳起把球传给底角的朱芳雨。朱芳雨接球直接三分出手——命中。54-50。这是他本场第四记三分。 第三节还剩四分多钟时,尤纳斯將陈默换下休息,让刘煒带队稳住节奏。陈默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脸。尤纳斯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战术板放在膝盖上。“等会儿你回去,姚明也上。巴斯雷的右脚踝已经快撑不住了。你往他右侧突破,他的横移会比上半场更慢。” 第三节末段,陈默重新上场,姚明也脱掉训练服走上场。中国队全主力回归。义大利队的防线在看到两人同时上场时出现了明显的犹豫——包夹陈默,姚明在低位一对一几乎等於送分;不包夹,陈默的速度会撕碎任何单防。陈默在弧顶借姚明的挡拆绕掩护,义大利队换防,他面对义大利中锋,左手变向加速,一步过掉,在禁区边缘拔起中投——命中。56-52。 义大利队的射手群在最后阶段命中一记三分,將分差缩小。中国队这边,姚明在低位强打造成犯规,两罚全中。陈默在防守端干扰了巴斯雷的最后一投,球弹框而出。 三节结束。中国队58比55领先义大利队三分。 第四节,尤纳斯把姚明和陈默同时放在场上。这是中国队最强的阵容。义大利队的防守重心在三节过后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他们不再包夹陈默,而是让巴斯雷单防,用其他四个人全力封锁中国队的外线射手,逼陈默自己解决问题。这个策略在前三节没有出现过:义大利主教练赌的是陈默在第四节体能下滑之后,单打效率会下降。 他赌错了。 第一次进攻,陈默在弧顶面对巴斯雷,没有叫挡拆。他往右侧虚晃,巴斯雷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加速,一步过掉,在罚球线位置拔起中投。球穿过篮网的瞬间,巴斯雷还在他身后两步。60-55。 第二次进攻,陈默在同样的位置接球。巴斯雷这次不敢贴太近,退了半步防他的突破。陈默直接拔起三分——fiba三分线比nba更近,这个距离他在步行者的训练馆里投过无数次。球划过一道高弧线穿过篮网。63-57。 义大利队被迫再次调整。他们的大前锋在低位单打姚明,转身勾手命中。63-59。姚明回防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左脚踝上的绷带在汗水浸透下隱约可见,但他的脚步没有慢。他在下一个回合接到陈默的挡拆后妙传,往篮下碾压,在义大利中锋头顶把球放进篮筐,造成犯规。加罚命中。66-59。 义大利队的射手群在第四节最后阶段再次发威。贝利奈里在弧顶借掩护接球,面对刘煒的扑防直接出手三分,球划过一道极平的弧线穿过篮网。66-62。接著巴斯雷在快攻中將球分给底角的曼奇內利,后者迎著防守命中三分。66-65。中国队只领先一分,札幌穹顶下的中国球迷全部站了起来,红色海洋在翻涌。 陈默在弧顶接球,面对巴斯雷。全场的压力都压在这个回合上——义大利队连追六分,气势已经完全起来了,如果这一攻不进,中国队可能就此丟掉领先。他往右侧虚晃,巴斯雷重心偏移。胸腔里那团火苗猛烈地暗了一格。硬解,第三次。他左手变向,突破到罚球线位置。义大利的弱侧防守人立刻收缩,包夹再次形成。他跳起,从两人缝隙中一记击地传球——不是得分,是传球,但这一传的时机和角度精確到了毫釐。球精准地落到篮下姚明手里。姚明面前只剩义大利中锋一个人。他往底线转身勾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68-65。 札幌穹顶下的中国球迷爆发出震耳的欢呼。陈默落地,但他听到了那片红色海洋里混著日本观眾用生硬中文喊的“中国队加油”。 义大利队最后一攻。巴斯雷在弧顶压时间,等进攻时间只剩几秒时借挡拆突破,分给底角的贝利奈里——这是义大利队今晚投进了无数次的战术。但这次,陈默提前预判了传球路线。看穿触发。他在巴斯雷传球的瞬间横移半步,指尖碰到了球。球改变方向,朝边线飞去。刘煒飞身扑过去,把球救回来,传给陈默。义大利队犯规。陈默走上罚球线,两罚全中。70-65。 时间还剩十几秒,义大利队抢攻未果,中国队收下篮板。 终场哨响。中国队70比65战胜义大利队。 札幌穹顶下的红色海洋彻底沸腾了。姚明双手撑著膝盖,汗水从他下巴滴到地板上。他全场拿下22分11篮板。大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朱芳雨和刘煒並肩站在中场,两个人都在喘气,但嘴角压不住笑。易建联把毛巾搭在肩上,站在尤纳斯旁边,听他用带著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快速总结。 陈默站在罚球线位置,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他全场出战三十六分钟,拿下23分10助攻4抢断,投篮14投9中,三分4投2中,罚球4罚3中。四次硬解全部打光——第一次在第一节末义大利追到只差两分时压住反扑,第二次在第三节末义大利追到51比52时命中中投稳住优势,第三次在末节初段用后撤步三分拉开分差,第四次在义大利连追六分、全场压力最大的时刻用传球找到姚明打成关键球。末节独得五分三次助攻,最后时刻的抢断锁定了胜局。 伊万卡还在看台第一排。她的墨镜已经摘下来了,拿在手里。她坐在那里朝他挥手,嘴角的弧度比任何一次都深。他笑著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姚明走过来,把陈默拉进队友的庆祝圈里。 第四十七章 中国队首战击败义大利的当晚,札幌的夜空清澈如水。 陈默从更衣室出来时,走廊里还迴荡著工作人员搬运设备的嘈杂声。他换了一身便装,穿过媒体採访区,跟马库斯打了个招呼,推掉了两个文字记者的赛后追问,在酒店大堂拐角处拨通了伊万卡的手机。 “你在哪。” “房间。1712。” “十分钟后到。”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他的脸,眼角还带著比赛过后的轻微疲惫。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伊万卡在赛后发了一条简讯,就一行字:“23分10助攻。我旁边那个日本记者一直在说すごい。”他当时没回,现在也没必要回了。十分钟后她会当面说。 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进去,伊万卡正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是一份未读完的合同草案。她换掉了看球时那件深蓝色外套,穿著一件轻薄的酒店睡袍,金色的头髮散在肩上。茶几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你还在工作。” “刚才等你的时候顺便处理了一封邮件。芝加哥那个项目的收尾条款,律师非要加一个我不认可的附加条件。”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打量了他一下——那件深灰色亨利衫,他在大西洋城奥特莱斯那天下午她亲手挑的。“你推掉了几个採访。” “两个。马库斯会处理。”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他眉角那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痕。这是今天比赛第三节被义大利队防守人无意间划到的,已经不疼了,但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好几秒,像是在评估一道工程图纸上的瑕疵。“会留疤吗。” “不会。” “那就好。你脸上要是留了疤,以后拍gg还得让摄影师修。”她的语气很公事化,但她的手没有收回去,顺著他的眉角滑到太阳穴,然后放下来,手指很自然地搭在他胸口上。“你今晚打了三十六分钟。” “我知道。” “23分10助攻。我查了一下,亚洲后卫在世锦赛上没人拿过这个数据。”她的手指在亨利衫的布料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敲一份她刚刚审核完的文件。“你是第一个。” “你不看篮球,怎么查到的。” “那个日本记者告诉我的。他说你第一节突破巴斯雷的时候,全场的日本球迷都在喊你的绰號。”她把手从他胸口移开,转身端起茶几上那杯红酒,抿了一口,背对著他。窗户上映著她的轮廓——酒店睡袍下的肩膀线条很直,金色的头髮在灯光下偏冷。 陈默走到她身后,伸手放在她肩膀上。她的肩很宽,和他一样,都是运动员的骨架。他在沙滩上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她没回头,只是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说:“明天中午的飞机。东京那边有几个会,下周还要飞回纽约。上次跟你说的芝加哥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但对方律师在最后几个条款上一直在拖。” “所以你专程飞过来看这一场。” 她转过身,看著他。她的表情里没有太多情绪,但她的眼睛在说——是的。她嘴上说的是另外的话:“我本来就要去东京。顺路。” “顺路。” “对。顺路。”她嘴角的弧度终於压不住了。“所以你今晚別走。就在这里。” 她把他拉进来,关上了门。 他把手里一直拎著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是路上买的章鱼烧,热气透过纸袋还在往外冒。她说你居然买了这个,他在电梯里闻到的味道,札幌街上到处都是。她打开袋子,用手指捏起一个塞进嘴里,被烫得直抽气,然后用手捂著嘴含糊不清地说很烫很好吃。他站著看她吃,没有说话。她把第二个递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接过去吃了。酱汁沾在她指尖上,她低头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不是羞怯,是某种职业女性在褪去西装后特有的鬆弛。她想干什么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你们下一场打美国队。” “教练组已经定了策略。我和姚明会轮休,不会打太久。” “战略性放弃。”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她在会议室里评估商业对手时一模一样——不是疑问句,是確认。“小组出线之后才是重点。合理。那明天上午你没安排。我中午的飞机。”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床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列印文件推到床头柜上,然后把被子掀开一角,转过身看著他。“那就別浪费时间了。” 她没有再说话。她把他的短袖从头顶脱掉,然后让他把自己的睡袍也脱掉。她的动作很直接——不是急躁,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需要用多余语言来確认的直接。她的身体和健身房里时一样,身体线条在灯光下很迷人。她推著他倒退到床边,他坐下去的时候她跨上来,双手撑著他的胸口,低下头吻他。她的嘴唇上还有红酒的味道。她的手指从他领口滑到后颈,碰到了他的发尾。她说你今晚打了三十六分钟,他说我知道,她说那你还有力气吗,他说有。 窗外札幌的夜很安静,路灯透过窗帘缝投进来,在她肩胛骨上画出一道很细的金线。后来她趴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下来。她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慢慢划著名,和在大西洋城那些深夜一样。 “义大利那场比你季后赛打篮网好看。那场输了,这场贏了。”她抬起头,嘴角带著那种他很熟悉的笑,“今天那个义大利教练在赛后发布会上说你是亚洲篮球的转折点。我记下来了——我记忆力很好,沃顿商学院练的。这个评价比最佳第六人奖盃值钱。” 凌晨时分,他从背后把她翻过来。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你明天不用比赛吗。她闷声说了句“good”,把枕头角攥得更紧了。结束后两个人都没力气说话,她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腕,握了一下,然后鬆开,翻过身去,呼吸渐渐沉下去。 早上他醒来的时候,伊万卡已经在收拾行李箱了。她穿著昨晚那件酒店睡袍,头髮还没扎,动作很利索——衬衫折好放进去,化妆包塞进侧袋,电脑压在最上面。他看到她把电视机旁边那张媒体证也收进了隨身包里,不是扔进垃圾桶,是收进包里。她转过身看到他睁著眼睛,说你应该多睡一会儿。他说送你到楼下。 酒店门口的计程车已经在等了。札幌清晨的空气很凉,她穿著那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拎著他在大西洋城给她买的那个米色手包。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动作很乾脆,没有多余的话。 “这场打得不错。” “你专程飞来看的。” 她拍了拍他的胸口,转身上了车。计程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陈默站在酒店门口把那个画面收进脑子里,然后转身走回大堂。 第四十八章 余波 中国队首战击败义大利的第二天,札幌的清晨还没完全亮透,国內已经是中午。 这场比赛的直播创造了cctv-5今年夏季的收视新高。中国队70比65战胜义大利——23分10助攻,华裔后卫,次轮秀,最佳第六人——每一个关键词都在那个中午变成了门户网站的头条標题。 新浪体育的赛后报导在凌晨发出来,到第二天上午十点,评论数已经破了三万。標题写的是《陈默23分10助攻,中国男篮首战力克义大利》,底下置顶的热评第一条只有一句话:“这场直播看得太值了。”第二条写得更长一些:“从选秀夜到最佳第六人到世锦赛首战,陈默每次都在证明同一件事——他被低估了。”第三条是一条提问:“阿迪达斯给他签了五年,谁能告诉我现在这个合同算贵还是便宜?” 天涯社区篮球板块的热线帖从比赛当天就在盖楼,到第二天中午已经翻了两百多页。有人把陈默赛后站在罚球线上抬头看记分牌的照片截下来,配了一行字:“23分10助攻,fiba首秀。义大利队球探报告上写『需要全场紧逼』,结果全场紧逼也没防住。”有人贴出了他在第四节那个击地传球给姚明的gif——球从巴斯雷和曼奇內利两人之间穿过,落点精確到姚明不需要调整就能接球出手。有人把尤纳斯赛后说的那句话——“他让我们后卫线的问题不再是个问题”——做成了签名档。还有人开始討论他的球鞋合同,说阿迪达斯这波赚大了,明年北京奥运会的宣传片必须让陈默和姚明站中间。 搜狐体育的標题更直接:《世锦赛首战,陈默打出“亚洲第一后卫”身价》。文章里引用了义大利主教练赛后发布会上的一句话:“我们研究过他的录像,但录像和现场是两回事。他的第一步比我们预想的更快。”这句话被国內论坛转了无数遍,有人翻译成英文发到了nba球迷社区,底下的美国网友回覆说“we already knew that——he dropped 40 on the nets in the playoffs”。 央视体育频道在中午档的《体坛快讯》里用了三分钟专门回顾昨晚的比赛。画面从陈默第一次持球突破巴斯雷开始,到快攻劈扣、到击地传球给朱芳雨、到末节最后时刻的抢断,解说的声音压得很稳:“这是中国男篮歷史上第一次在世锦赛首战击败欧洲强队。23分10助攻,一个新秀,一个华裔后卫——他在nba拿过最佳第六人,现在他在国家队的首场正式比赛里证明了自己。陈默,正在成为中国篮球后场的新答案。” 刘煒在赛后混合採访区被国內记者拦住,他说得很实在:“我在国家队打了五年,没见过这种级別的后卫。他的传球视野和决策速度,放在任何一个联赛都是顶级的。我愿意给他打替补——不是因为我打得不好,是因为他打得比我更好。”易建联在旁边被追问对陈默的看法,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he makes everybody better”,然后在记者的笑声中红了耳根。朱芳雨的话更简短:“他给我传了四个底角三分,我全投进了。以后他继续传,我继续投。” 姚明在赛后发布会上坐在尤纳斯旁边,膝盖上敷著冰袋,左脚踝上的绷带从球裤边缘露出来。记者问他怎么评价陈默的表现,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我和很多后卫搭档过——nba的,国家队的。陈默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不用喊战术的人。他比我先看到。以前我打fiba,每次挡拆之后都要等球。现在不用等了,球会在我刚好要它的那个瞬间传过来。这种后卫,在任何一个国家篮球体系里都是稀有品种。中国队等了很久。” 尤纳斯接过话筒,用带著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说了很长一段话。翻译在旁边同步译成中文:“我之前说过,我们一直在等待一个能改变节奏的后卫。不是得分最多的,不是跑得最快的,是能在正確的时间做出正確决定的人。陈默在第一场正式比赛里证明了这一点——23分10助攻,一次失误都没有。面对义大利这种级別的联防,一个新秀后卫能打出这种数据,这不是天赋,这是训练和阅读比赛的能力。他让我们后卫线的问题不再是个问题。现在我们可以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了。” 这段採访被传到网上之后,天涯社区篮球板块有人开了一个新帖,標题是《尤纳斯说陈默是“我们一直在等的人”——从选秀夜到现在,一年了》。有人在回帖里把陈默从选秀夜到夏季联赛、到常规赛、到季后赛、到最佳第六人、到世锦赛首战的时间线整理出来,每一场的数据都列得清清楚楚。帖子写到最后一句话:“一年前他是次轮46顺位。现在他是国家队一號位的绝对核心。这个天花板已经被他拆了。” 消息传到美国的时候,陈默正在酒店房间里繫鞋带。马库斯打了电话过来,声音里带著咖啡因过量特有的亢奋。“你昨晚那场球的集锦在espn首页掛了六个小时。卡特在节目里提到了你——他说『i told you』。国內那边,李寧的人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想约个时间谈延长合作。你猜我怎么回的。” 陈默把球鞋在地上敲了两下。“阿迪达斯的人先打来的。” 阿迪达斯中国区市场部在比赛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发了內部邮件。邮件里提到了陈默的世锦赛首战数据、国內媒体的报导量和社交平台的討论热度,以及接下来小组赛的赛程安排。邮件的结论写得很明確:“等世锦赛结束后,在中国大陆启动陈默的代言推广计划。签约后的第一轮商业活动,安排在bj和上海。”阿迪达斯之前刚把加內特请到中国做kg3的限量发售,加內特去了长城和上海,效果很好。现在他们手里多了一个华裔后卫——不是nba的华裔后卫,是国家队的华裔后卫。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繫紧鞋带。窗外札幌的清晨已经亮透了。今天傍晚还有比赛——虽然是战略性放弃,但他需要按时到球馆报到。录像课也安排在下午。 下午的录像课上完,陈默走进更衣室准备换训练服。刘煒正坐在椅子上往腰上缠护具,看到他进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呦,亚洲第一后卫来了。” 陈默把球包放在地上。“什么。” “搜狐体育的標题。你没看?”刘煒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正是搜狐那篇《世锦赛首战,陈默打出“亚洲第一后卫”身价》的標题。他把手机翻过来自己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回长椅上,“我打了五年国家队,从没见过一个后卫首秀拿23分10助攻。你昨晚那个击地传球给姚明,我在替补席上看了五遍回放,才看清楚球是从哪传过去的。” 朱芳雨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拿著一瓶没拧盖的运动饮料。“我最有发言权。他给我传了四个底角三分,全进了。以前我在底角等球,要看控卫的脸色。现在他在场上,我只需要跑到位置——球自动会来。”他把饮料放在长椅上,“陈默,你知道我在国家队投了多少年底角三分吗。从雅典奥运会到现在,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站著等就行』的控卫。” 王仕鹏从更衣室另一边走过来,他已经换好了训练服,肩膀上搭著毛巾。“你那四个三分都是空位。我那个突破分球才叫难——他传过来的时候我还在跑,球已经到我手里了。我差点没接住。” “那是你反应慢。”朱芳雨说。 “不是反应慢。是他的传球比我预想的快。”王仕鹏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不过说实话,你昨晚那个快攻劈扣更让我震惊。巴斯雷追了两步就不追了——我在后场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右脚踝根本跟不上。” 易建联坐在角落里繫鞋带,听到大家的话抬起头来。他的脸还是有点红——刚才被义大利记者拦住用英语採访的窘迫还没完全消退。“昨天那个义大利记者问我怎么评价你。我说你让每个人都更好。他问我是不是在背台词。”他顿了一下,“我说这是事实。” 大郅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茶,听到这里笑了。他的笑声很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你们知道陈默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不是23分,不是10助攻。是他一次失误都没有。fiba首秀,面对义大利的联防,全场一次失误都没有。我在nba打了五年,没见过哪个控卫能在国际赛场上有这种稳定性。” 姚明最后一个从理疗室走出来,左脚踝上重新缠了绷带。他在更衣室中央站住,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他先看了一眼刘煒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朱芳雨手里的饮料瓶,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是我搭档过的最好的控卫。nba的,国家队的,都算上。以前我每次挡拆之后要等球——等控卫阅读防守,等控卫做决定,等控卫把球传过来。很多控卫在那一刻会选择更安全的传球,因为他们的视野只看到第一层。但陈默的视野能看到第二层、第三层——他能提前预判弱侧协防的移动方向,然后在防守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就把球传过去。这种能力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也不是经验能积累的——这是一种天赋。” 更衣室安静了两秒。陈默没有接话,只是把球鞋从球包里拿出来,放在地上。 “23分10助攻0失误。”姚明把手放在陈默的肩膀上,“继续。世锦赛才刚开始。” 陈默繫紧鞋带,站起来。“知道。”他把中国队红色球衣从衣架上取下来,背后是6號。更衣室里的队友们还在聊天,刘煒和朱芳雨开始討论今晚对美国队的防守策略,王仕鹏在角落里做拉伸,易建联已经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第四十九章 对阵美国 札幌穹顶的灯光比前一晚更刺眼。 陈默站在罚球线上做最后的热身投篮,背后是6號,红底金字。美国队正在对面半场轮流扣篮,篮架被震得一下一下地晃。勒布朗·詹姆斯掛在筐上停了一拍才鬆手落地,和安东尼击掌。 陈默把目光收回来。昨天晚上从伊万卡的房间出来时,札幌的天空还没亮透。几个小时前尤纳斯在更衣室里把轮换方案讲得很清楚:他和姚明上半场打完就歇,下半场让刘煒和大郅带队。他当时繫著鞋带没有说话,姚明在旁边把左脚踝的绷带重新缠了一遍,也没说话。 勒布朗从对面走过来。和去年季后赛在步行者更衣室里拍他肩膀时的表情一样,嘴角带著那种介於友好和挑衅之间的弧度。 “you really got yao on the bench for this one.” “saving him for the next round.” 勒布朗笑了一下。“smart. but were not going easy on you.” “i know.” 巴蒂尔在底角投进了美国队的第一个三分。球划过一道极平的弧线,擦著篮网內侧穿过去。陈默在后场接球推进,面前是克里斯·保罗——他们去年全明星新秀赛当过队友,保罗给他传过四个助攻。今晚保罗站在对面,重心压得极低,双臂张开。 第一次挡拆,姚明在高位接球,巴蒂尔立刻贴上来,德怀特·霍华德在弱侧等著补防。陈默绕掩护切出接球,保罗追防慢了半拍,他拔起中投——偏出。霍华德在篮下把篮板摘走,一条龙甩给快下的勒布朗。勒布朗起跳,双手暴扣。篮架震了好几下,札幌的日本观眾发出压低的惊嘆声。 美国队从第一次防守就表明了態度——不包夹姚明,不包夹陈默。他们不需要。五个人都具备nba级別的运动能力,轮转速度比义大利快了两个档次,每次中国队试图打挡拆,他们就用身体对抗和臂展覆盖掉所有的传球路线。 姚明在低位接球,面对巴蒂尔的绕前防守往底线转身勾手。球弹框而出,但姚明立刻判断了篮板落点,在霍华德头顶把球点进篮筐。他落地时左脚踝上的绷带从球裤边缘露出来,没有表情,只是转身跑回后场。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需要。姚明的脚踝还能撑,但尤纳斯给的时间不多了。 首节打了六分钟,尤纳斯叫了暂停。陈默被换下场,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脸。刘煒接替他上场,美国队的后场轮换也换上了辛里奇。 首节结束时,中国队落后十五分。美国队的得分分布很均匀——安东尼单节8分,勒布朗6分,韦德从替补席上来打了三分钟就拿了5分。他们的替补和首发之间没有实力落差,每一个轮换都是新的武器。 尤纳斯在节间休息时蹲在球员们面前,用带著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简单说了几句:“他们在用全场紧逼消耗我们。控卫出球要更快,不要给他们抢断的机会。王仕鹏,你和朱芳雨在底角等著——只要他们的后卫赌博式抢断失位,外线就会有空位。陈默,准备好再上。” 第二节开始,尤纳斯把陈默重新放上场。美国队的第二阵容同样凶悍——辛里奇贴防他,埃尔顿·布兰德在禁区等著。陈默在弧顶接球,辛里奇紧逼,他往右侧虚晃,辛里奇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加速,一步过掉,在罚球线位置拔起中投。球穿过篮网。这是他今晚第一个运动战进球。 接下来的防守回合,辛里奇在弧顶借布兰德的挡拆绕掩护,陈默提前从挡拆人身后绕过,伸手干扰——辛里奇的三分偏出。易建联抢下篮板,立刻传给陈默。他从后场推进,速度完全展开,辛里奇追了两步就被他甩开。陈默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单手劈扣。球砸进篮筐的瞬间,札幌穹顶下的中国球迷爆发出震耳的欢呼。这是中国队今晚第一次在快攻中得分,也是陈默对梦七队的第一记扣篮。他落地时,看到勒布朗在美国队替补席上站起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节中段,尤纳斯再次换下陈默。刘煒上场,中国队的外线开始找到手感——朱芳雨底角命中三分,王仕鹏借掩护中投得手。半场结束时,中国队落后二十五分。 下半场,易建联在篮下抓到一个进攻篮板,在霍华德和布兰德两人之间强行起跳,双手补扣得分。落地后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回防时从陈默身边跑过,压低声音说了句——我的,刚才那个防守漏人了。陈默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他在看。看韦德第三节连续四个突破扣篮——每一次都是从中国队的后卫线缝隙中切入。辛里奇抢断了刘煒的传球,一条龙扣篮得分。第四节刚开始两分钟,美国队的得分就突破了一百分。 比赛还剩七分钟时,韦德从弱侧补防过来,身体贴著陈默的右侧挤压他的突破空间。陈默收球急停,脚后跟踩在三分线外一步——他感觉到了那道防线就在面前,胸口里的火苗猛地亮了一下。硬解。他拔起后仰,球从韦德的指尖上方穿过,篮网一声脆响。韦德落地后看了他一眼,往回跑时摇了摇头。 下一次进攻,陈默再次持球。安东尼贴上来,身高臂展都比韦德更占优。陈默压低重心连续胯下运球,往右侧虚晃,安东尼重心微微偏移了不到半寸——就这半寸。胸腔里那团火苗又暗了一格。第二次硬解。他左手变向突破,在布兰德补防到位之前急停跳投,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穿过篮网。连续两记高难度跳投命中,札幌穹顶下的日本观眾席上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嘆声。那个在义大利队比赛中举著“scalpel”標语的日本男生也在场,他把牌子举得比上一场更高。 安东尼回防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轻鬆。 接下来的两个回合,美国队加强了对陈默的逼抢——辛里奇贴身贴得更紧,弱侧隨时有人补防。陈默在弧顶接球,硬解第三次触发,后撤步中投再次命中。这是他连续第三个高难度进球,中国队落后的分差在三十分以內,看台上的中国球迷开始高喊他的名字。 勒布朗在下一个回合亲自过来防他。两人在弧顶对位,勒布朗的防守强度比刚才的辛里奇和安东尼都要高——他的身体对抗让陈默每一次运球都像是在撞一堵墙。陈默往右侧突破,勒布朗横移跟上,他拔起传球——被辛里奇抢断。美国队快攻,勒布朗在篮下完成了一记双手暴扣,篮架剧烈地晃了好几下。陈默在后场接球时,勒布朗从他旁边跑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不是挑衅,是某种尊重的表达。去年季后赛在更衣室里拍他肩膀的那个动作,现在重现了。 比赛还剩不到四分钟时,陈默在弧顶最后一次接球。保罗贴上来,他们的眼神在弧顶交匯了一瞬——去年全明星新秀赛,保罗给他传过四个助攻。现在是对手。陈默往右侧虚晃,保罗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突破,在罚球线位置拔起后仰——身体在空中微微倾斜,对抗后重新调整的腰腹力量锁住了出手的稳定性。胸腔里那团火苗最后一次暗下去。第四次硬解。球从保罗的指尖上方穿过,篮网一声脆响。这是他今晚最后一记高难度跳投,也是他在梦七队面前最后的得分。 终场哨响。中国队大比分落败。姚明站在场边,左脚踝上重新敷了冰袋,膝盖上也多了一条毛巾。他和美国队教练沙舍夫斯基握了手,然后走向陈默。 “打的很好,加油!” 陈默点了点头。他知道。但他也知道——今晚的四次硬解全部打光,每一球都是在nba全明星级別的防守者面前命中的。不是为了逆转,只是为了告诉他们:他从不退让。 第五十章 小组赛收官 波多黎各的首发后场是卡洛斯·阿罗约和拉里·阿约索。阿罗约在nba打了五年,阿约索刚从欧洲联赛回来,两个人都是能持球能投篮的后卫,身体对抗能力远超义大利的巴斯雷。 跳球前,阿罗约在弧顶活动了一下脚踝,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不是挑衅,是某种职业性的確认——確认今天防他的人是从nba来的。 第一节打了三分钟,波多黎各的外线火力全开。阿罗约借挡拆突破分球,阿约索在底角连续命中两记三分。中国队这边,陈默在弧顶接球,阿罗约紧逼。阿罗约的防守比巴斯雷更凶,身体对抗也更硬,每一次贴防都带著nba级別的对抗强度,fiba裁判对身体接触的尺度更宽鬆,很多动作在nba会被吹犯规,在这里只是被裁判看了一眼。陈默借姚明的挡拆绕掩护,阿罗约挤过追防,他拔起中投——球弹框而出。 回防时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阿罗约在他旁边跑过去,说了一句“not italy tonight”。陈默没有回答。但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义大利那场球之后,义大利主教练在发布会上说的那句话——我们研究过他的录像,但录像和现场是两回事。阿罗约显然也研究过录像,但他选择的方式不同:他要用身体对抗把陈默撞出节奏。 尤纳斯在第一次暂停时调整了策略。他让姚明提到高位做更多挡拆,同时让朱芳雨和王仕鹏在两侧交叉跑位,拉开波多黎各的防线。“阿罗约的防守很凶,但他喜欢赌博式抢断。陈,你往他右侧突破的时候多运一步——他会提前下手,你多运一步就能过掉他。” 陈默点了点头。暂停回来后,他在弧顶面对阿罗约,往右侧运了一步——阿罗约果然提前下手抢断,重心完全偏移。陈默多运了一步,左手变向,从阿罗约失去重心的那一侧突破,杀到罚球线位置拔起中投。球穿过篮网的瞬间,阿罗约还在他身后两步。 “not italy。”陈默回防时从阿罗约身边跑过,声音不大,刚好让对方听到。 接下来的防守回合,阿罗约借挡拆突破,陈默提前从挡拆人身后绕过——这是尤纳斯在录像课上反覆强调的细节,波多黎各的挡拆习惯和义大利不同,阿罗约喜欢绕掩护后直接干拔。他伸手干扰,阿罗约的投篮弹框而出。姚明抢下篮板,立刻传给陈默。陈默从后场推进,速度完全展开,波多黎各的退防还没站稳,他已经杀到前场,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单手劈扣。札幌穹顶下的中国球迷全部站了起来。 上半场双方比分紧咬。姚明在低位持续杀伤波多黎各內线,陈默在挡拆后被包夹时不断找到底角的朱芳雨和侧翼的王仕鹏。中场结束时中国队领先六分,但波多黎各的外线投射能力让尤纳斯在中场休息时反覆强调防守轮转:“阿约索在底角接球后的出手速度比义大利队任何一个人都快,你们不能给他任何空间。” 第三节,阿罗约开始发威。他连续借挡拆命中两记急停跳投,又在快攻中分球给阿约索命中三分,將比分追平。中国队这边,姚明在低位强打造成犯规,两罚全中。陈默在防守端干扰了阿罗约的最后一次突破,球弹框而出,易建联抢下篮板。 末节最后四分钟,陈默开始在关键时刻接管进攻。他在弧顶面对阿罗约的紧逼,往右侧虚晃,阿罗约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加速,一步过掉阿罗约,面对补防的大个子拔起中投。命中。这是末节他第二次在阿罗约头上得分,加上此前的三次突破,全场他在阿罗约的防守下命中了五记关键球。 防守端,陈默连续两个回合干扰了阿罗约的突破路线——看穿触发,他提前横移半步卡住突破路线,阿罗约被迫分球,波多黎各的进攻节奏被打乱。中国队靠著罚球和快攻拉开分差。 阿罗约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他在弧顶借挡拆命中一记三分,將分差缩小到个位数。但时间已经不够了。终场哨响,中国队以88比82战胜波多黎各,拿下小组赛第三场胜利。 阿罗约在赛后走到陈默面前,两人握了手。“your first step is legit,”他说,“but you read the game better than i thought。good luck in the next round。”陈默说了句谢谢。阿罗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球员通道。去年季后赛篮网被淘汰后,基德说过类似的话——从失败里学到的东西比贏球更多。现在阿罗约说的也是同一件事,只是今天输球的是波多黎各。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阿罗约被问到陈默的表现,他说了很长一段话:“我在nba和很多后卫交过手。陈默的阅读能力远超他的年龄——我在赛前研究过他对义大利的比赛,以为他的速度是他最大的武器。但他今晚用传球击败了我们,不止是得分。他每次挡拆之后都在阅读我们的防守轮转,而我们每次都慢了半拍。”阿约索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让我们外线的防守轮转整晚都在被动调整。这种后卫在欧洲不常见,在亚洲更是稀有。” 更衣室里,尤纳斯站在战术板前面,没有画新的战术,只是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3胜1负。然后他转过身,看著这间屋子里的人。 “下一场,塞內加尔。非洲亚军,身体素质很好,但战术素养不够稳定。这是我们小组赛最后一场必须贏的比赛——贏了,我们锁定小组第二。” 姚明在旁边把左脚踝上的绷带重新缠了一遍,没有说话。陈默把球鞋脱下来,放在更衣柜最下层。这场比赛他打了三十六分钟,得分21分,9助攻,3抢断,投篮命中率五成以上。 两天后,中国队迎战塞內加尔。非洲亚军的身体素质和衝击力在前两节给中国队製造了一些麻烦,但第三节开始,姚明在內线的统治力和陈默在快攻中的速度优势让分差迅速拉开。姚明全场拿下26分9篮板,陈默在末节被换下休息时贡献了14分7助攻,全场打了不到三十分钟,为接下来和斯洛维尼亚的收官战留足体力。中国队100比83大胜塞內加尔,4胜1负,锁定小组第二。 8月24日,中国队迎来小组赛最后一场,对手是斯洛维尼亚。这场比赛在架空设定中已无关小组出线名额,但关係到淘汰赛的对手和球队士气。 斯洛维尼亚拥有多名在欧洲联赛效力的球员,球风硬朗,外线投射精准。上半场中国队打得並不轻鬆,斯洛维尼亚的防守强度让陈默在挡拆后的出球路线多次被切断。中场结束时中国队只领先两分。 下半场,尤纳斯调整了策略:让姚明在低位更多强打,让陈默在弧顶利用姚明的挡拆製造错位。这一调整很快见效。陈默连续两次借挡拆突破到罚球线位置,一次命中中投,一次分球给底角的朱芳雨命中三分。 第四节,斯洛维尼亚开始反扑。他们连续命中两记三分將比分反超,札幌穹顶下的中国球迷安静了片刻。比赛还剩不到一分钟,双方比分交替领先。斯洛维尼亚在最后几秒拥有球权,他们的后卫借挡拆突破,在罚球线位置拋投命中——斯洛维尼亚领先两分。 最后一攻,球交到了陈默手里。他在后场接到发球,时间只剩不到六秒,全场一万五千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推进到前场,斯洛维尼亚的双人包夹已经扑上来——最后一秒,他看到了弧顶的王仕鹏。球从陈默手中飞出去,王仕鹏在三分线外接球,拔起,压哨出手。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穿过篮网。终场哨响。78比77,中国队贏下小组赛收官战。 陈默站在球场中央,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全场他只休息了不到四分钟,拿下16分13次助攻。王仕鹏那记压哨三分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他全场只得了那三分,但那三分足够让中国队以5胜1负的战绩结束小组赛。王仕鹏被队友压在身下,姚明用毛巾擦著额头上的汗,嘴角压不住笑。 第五十一章 聚焦 小组赛结束的第二天,中国队从札幌转移到埼玉。大巴驶过北海道的海岸线,穿过青函隧道,进入本州岛。陈默靠在车窗上,窗外是八月的稻田和远处灰蓝色的山脉。大巴里很安静,大部分队友都在睡觉,只有刘煒坐在前排,腰上的护具拆了一半,正低头给手机换电池。 “你手机有信號吗。”刘煒回头问他。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著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马库斯发的。第一条是一份国內媒体报告的截图,第二条是阿迪达斯中国区市场部的最新邮件,第三条只有一行字——“你现在在国內的热度已经超过姚明了。” 陈默没有回。他把这几条消息翻过去,然后看到了伊万卡的名字。她在札幌飞东京之前发了一条简讯,就几个词:“东京的事两天內结束。埼玉离东京很近。”他打了两个字:“知道。”然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她在东京的工作快收尾了,而淘汰赛就在东京旁边打。 札幌到埼玉,五个小时的车程。陈默靠在车窗上,窗外的稻田和山脉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移动。大巴里的队友们大多数在睡觉,姚明坐在最后一排,左脚踝上敷著冰袋,膝盖上放著一本翻旧的《三国演义》。尤纳斯坐在前排,手里拿著立陶宛队的球探报告,但此刻他还没开始看——他在等大巴驶过青森,进入本州岛之后再打开录像分析。 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马库斯发的,不是简讯,是一封转发邮件。阿迪达斯中国区市场部的最新数据——小组赛五场,陈默的球衣搜索量在国內电商平台上翻了不止一倍,他的比赛集锦在国內体育门户网站的播放量仅次於姚明,而且在亚洲其他地区的ip访问量也在增长。邮件最后附了一句话:“世锦赛结束后,bj和上海的签约活动已经准备好,媒体发布会和球迷见面会都在排期。gg片创意团队已经开始写脚本了。” 陈默把这封邮件看完,没有回覆,把手机放回口袋。窗外,大巴正经过一片稻田,远处的山脊线上有云在缓缓移动。去年这个时候,他正在大西洋城的酒店健身房里做臥推,窗外不是稻田,是大西洋的海浪。 刘煒从前排探过头来,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新浪体育的报导,標题写的是《陈默世锦赛小组赛场均19.8分8.4助攻,fiba首秀打出全明星数据》。文章里把他的数据拆成了五个维度——得分、助攻、抢断、投篮命中率、三分命中率——每一项都和本届世锦赛的其他后卫做了对比。结论写得很直接:亚洲后卫在世锦赛上从未打出过这种级別的表现。 “场均19.8分。”刘煒把手机收回去,“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淘汰赛会被防得更紧。” 刘煒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你这个人,夸你两句你会不会笑一下?” 陈默没有笑。但他在大巴驶过青森的时候,拿出手机给伊万卡发了条简讯:“到埼玉了。” 几分钟后,她回了一条:“东京的事快忙完了。” 陈默把手机翻过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埼玉的淘汰赛在等著他。 关於立陶宛的分析,尤纳斯从札幌出发前就开始了。他在酒店房间里放了一盘立陶宛队在小组赛中对土耳其的比赛录像,把每一个挡拆路线都標了出来。立陶宛的后卫马奇扬斯卡斯是他们在nba的另一个面孔——效力於黄蜂队,和保罗当过队友。尤纳斯在录像中暂停了两次,一次是马奇扬斯卡斯借挡拆绕掩护命中三分的回合,另一次是他在快攻中分球给桑盖拉的回合。 “立陶宛的挡拆体系是欧洲最成熟的之一,”尤纳斯用笔尖点著屏幕,“马奇扬斯卡斯的突破速度不算顶级,但他的传球视野在你今年遇到的所有后卫里可以排进前三。桑盖拉在高位的策应能力会让姚明必须拉出去防——这对我们的內线轮转是一个考验。”他看著陈默,“但他有一个弱点:他的防守脚步在面对速度型后卫时会落后半拍。你的第一步他跟不上。” 与此同时,国內的篮球论坛上出现了新的討论帖,主题是一组对比图——陈默在义大利、波多黎各、塞內加尔、斯洛维尼亚四场比赛中的传球路线图。有人把他每一次助攻的起点和落点用蓝色和红色標註出来,连起来之后像一张网。这张图在论坛上被转发了无数次。有人在这张图下面写了一段很长的分析,大意是说陈默的传球视野不是普通的天赋——他能同时看到强侧的挡拆路线和弱侧的底角空位,这种视野宽度在本届世锦赛的后卫里是独一档的。 中国男篮进入淘汰赛的消息在国內迅速发酵。刘翔在央视的镜头前被问到最关注的世锦赛球员时,他说:“除了姚明,我最关注陈默。他的速度和突破太震撼了,亚洲后卫能打成这样,对我们田径运动员也是一种激励——证明了黄种人的速度和爆发力不输任何人。”2004年他在雅典拿到中国田径史上第一枚短道金牌,从那时起他就成了中国速度的代名词。现在他把“速度”这个词放在了陈默身上。 田亮也在他的博客上发了一段话:“刚看完中国队世锦赛小组赛的集锦,陈默那个快攻劈扣反覆看了很多遍。从水里看篮球和从岸上看篮球是不一样的视角,但专注这件事是相通的。加油,给亚洲篮球爭口气。” 新浪体育在淘汰赛前一天推出了一篇长篇报导,標题是《从ncaa到世锦赛淘汰赛:陈默的十八个月》。文章从2005年3月ncaa锦標赛首轮写起——38分7篮板6助攻,绰號“手术刀”的诞生——一直写到世锦赛小组赛最后一场结束哨响时陈默站在球场中央双手撑著膝盖的画面。文章採访了他在印第安纳大学的教练沃克,沃克说了一句话:“他从来不是为了证明別人错了,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在日本,宇多田光在电视上看了中国队和斯洛维尼亚的小组赛。日本队作为东道主没能从小组出线,日本国內对本届世锦赛的关注度从八月初的“主场热”迅速降温,但宇多田光在最近接受採访时提到:“中国队那个6號后卫让我印象很深——他的速度在亚洲后卫里很少见。他让我想起了我在纽约时看到的那种街头篮球风格,快速、果断、永不退缩。我虽然不是篮球专家,但我觉得日本篮球也应该有这样的后卫。”她在日本乐坛的地位和公眾形象都极高,这段採访被日本媒体报导后,札幌当地的华人球迷社群在论坛上转发了这段视频,有人用日语留言说“彼は手术刀と呼ばれている”——他被叫做手术刀。 淘汰赛开始前两天,陈默在埼玉的酒店房间里接到了伊万卡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接通后却发现屏幕上一片漆黑。 “看不到你。”他皱了皱眉。 “等一下,我在找一个角度……”伊万卡的声音从笔记本里传出来,然后屏幕突然亮了,她的脸出现在镜头的边缘,“好了,这个摄像头是我前天临时买的,说明书是日文,我对著翻译软体研究了好一阵。” 她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精神很好。金色的头髮扎起来,穿著一件灰色的上衣。她的背景里能看到酒店房间的窗帘和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 “东京的事怎么样了。”陈默问。 “明天收尾。然后我去埼玉。”她把笔记本往前挪了挪,“你的淘汰赛对手是谁。” “立陶宛。” “强吗。” “欧洲劲旅。尤纳斯以前带过的队。” “那就是了解他们。”伊万卡靠进椅背里,“你猜我今天在东京见了谁。” “谁。” “一个日本体育品牌的代表。他们本来约的是另一家美国公司,但那个代表是篮球迷,他跟我说他看了中国队打义大利那场——你23分10助攻,他全程在札幌现场。他说他做体育品牌十几年,从没在一个亚洲后卫身上看到过你那种传球视野。”她停顿了一下,“你现在在亚洲的影响力已经超出篮球圈了。” “所以他们想找你合作?” “不是。他们是找我的家族谈另一个项目,聊到一半对方突然问我川普集团的副总裁是不是认识陈默——他说在网上看到我们在大西洋城被拍的照片了。然后他就开始说你的球。” “你怎么说的。” “我说,yes, i know him。下一句我没说——但我在心里说的是,我比你认识得更早。”她看著他,“你今天有录像课吗。” “晚上。” “那你现在应该休息。”她把摄像头拉近了一点,“东京到埼玉开车大概一小时。明天晚上见。淘汰赛第一场,別迟到。” 陈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会。” 掛断视频后,陈默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埼玉的黄昏正在降临,路灯在楼下排成两条平行的虚线。 第五十二章 对阵立陶宛 埼玉超级竞技场。 中国男篮站在淘汰赛的入口,对面是立陶宛。札幌的灯光换成了埼玉的穹顶,小组赛的红色海洋没有退潮,反而更浓了。看台上有人拉了一条横幅,上面用中文写著:“手术刀,切到决赛。”黑色的毛笔字,白布底,边角卷著,被人用胶带贴在栏杆上。 陈默收回目光,低头把鞋带繫紧。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今晚是淘汰赛,每一场都是最后一场。去年选秀夜他坐在酒店房间里看肖华念出“印第安纳步行者队选择——亚歷克斯·陈”,那时候还没有人叫他手术刀,没有人在看台上拉横幅。 尤纳斯站在战术板前面,用粉笔圈住立陶宛后卫的名字。“马奇扬斯卡斯,黄蜂队的后卫,突破速度不算顶级,但他的传球视野在本届世锦赛所有后卫里能排进前三。桑盖拉在高位策应的时候,姚明要拉出去防。卡尔涅蒂斯——他们的控卫,防守脚步面对速度型后卫会落后半拍。陈默,你的第一步他跟不上。前三节多给队友做球,保存体力。第四节你来接管。” 陈默点了点头。 姚明在旁边往左脚踝上缠绷带,动作很慢。他缠完最后一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伊万卡在看台第一排,浅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上。球馆里有点闷热,手里捏著那瓶从酒店带来的冰水。昨天她在酒店把那张媒体证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这张证能用到决赛,”她把证件掛回脖子上,“希望能保佑你打贏所有淘汰赛,跟美国队在决赛相遇。” “好。” “你说好的时候从来不笑。” “打贏了再笑。” 开场哨响。 立陶宛从第一次防守就展示了欧洲顶级球队的硬度。卡尔涅蒂斯全程贴防陈默,弱侧防守人提前收缩,切断他给姚明的传球路线。陈默在弧顶往右侧虚晃,卡尔涅蒂斯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突破——杀到罚球线位置时立陶宛的包夹已经形成。他跳起把球传给底角的朱芳雨,后者三分出手——偏出。 立陶宛反击。马奇扬斯卡斯借桑盖拉的挡拆绕掩护,桑盖拉的挡人面积比录像里更大,陈默挤过追防慢了半拍,被延误之后马奇扬斯卡斯已经拔起中投。命中。0-2。 “挡人之后別急著挤过去。”尤纳斯在场边吼了一句,“先退半步,判断他是自己投还是传。” 中国队第二次进攻,陈默在弧顶持球。立陶宛的防守策略和开场一样——卡尔涅蒂斯单防,弱侧提前收缩。陈默往右侧运了一步,卡尔涅蒂斯横移跟上。他收球,拔起中投——球弹框而出。姚明在篮下抢到进攻篮板,补篮命中。2-2。 接下来几个回合,立陶宛的挡拆体系开始展现威力。马奇扬斯卡斯在挡拆后连续找到空位的桑盖拉,后者在高位命中两记中投。中国队这边,姚明在低位强打造成犯规,两罚一中;王仕鹏借掩护中投得手。双方比分交替上升,分差始终保持在三分以內。 第一节还剩四分多钟,尤纳斯换上易建联,让姚明休息。陈默继续留在场上,他开始主动攻击卡尔涅蒂斯的防守弱点——连续两个回合借挡拆后直接加速突破,卡尔涅蒂斯的横移確实跟不上他。第一次突到篮下,立陶宛中锋补防,陈默在空中把球分给跟进的易建联,后者双手扣篮得分。第二次他在罚球线位置拔起中投,球穿过篮网。中国队领先四分。 首节结束时,中国队22比19领先。陈默打满第一节,拿下4分3助攻。姚明把冰袋从膝盖上拿下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他们第二节会加强对你的身体对抗。卡尔涅蒂斯防不住你,但其他人会帮他。你突破的时候多运一步——他们的弱侧补防习惯提前移动,你多运一步就能把包夹的时间差拉开。” 陈默拧开水瓶盖。“第二节我先多传,把他们的包夹位置拉开。” 姚明把水瓶放在地上。“行。你每次都有自己的判断。”他停了一下,把冰袋重新敷回膝盖上,“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说。” “习惯。” 姚明嘴角动了一下。“对,习惯。” 第二节开始,立陶宛果然加强了身体对抗。卡尔涅蒂斯在防守端不再单防,而是和弱侧防守人一起对陈默实施提前包夹。陈默在弧顶持球,包夹形成的瞬间,他把球从两人缝隙中击地传给底角的朱芳雨。后者接球,三分出手——命中。这是他全场第一记三分。接下来的防守回合,陈默提前预判了马奇扬斯卡斯的挡拆路线——看穿触发。他在桑盖拉挡拆形成的瞬间从两人之间穿过,伸手干扰了马奇扬斯卡斯的传球。球碰到他的指尖改变方向,朝边线飞去。刘煒飞身扑过去把球救回来,传给陈默。陈默从后场推进,速度完全展开,卡尔涅蒂斯追了两步就被他甩开。他杀到前场,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单手劈扣。中国队领先七分,埼玉超级竞技场的红色海洋再次沸腾。 立陶宛立刻叫了暂停。暂停回来后,马奇扬斯卡斯开始主导进攻。他连续借挡拆命中两记急停跳投,又在快攻中分球给桑盖拉上篮得分,立陶宛打出一波8-0,將比分反超。尤纳斯叫了暂停,调整了防守策略——让刘煒和陈默同时在场,双控卫拉开空间,让陈默从无球端接球,避开卡尔涅蒂斯的正面贴防。这个调整很快见效。陈默绕姚明的掩护切到侧翼接球,立陶宛中锋换防慢了一拍,他拔起中投命中。接著他又在同样的位置接球,立陶宛这次换防到位,但他没有强投——他看到了篮下卡位的姚明。一记击地传球,姚明接球转身勾手,哨响,加罚命中。半场结束时,中国队领先两分。 更衣室里,尤纳斯没有画新的战术。他只是站在战术板前面,双手交叉在胸前。 “我在立陶宛出生,我在立陶宛执教,我带立陶宛拿过奥运会铜牌。”他停了一下,“但今晚,我是中国男篮的主教练。淘汰赛没有下一场——每一场都是最后一场。你们必须打好下半场。” 第三节开始后,双方比分继续紧咬。立陶宛的挡拆体系让马奇扬斯卡斯多次找到空位的桑盖拉,后者在高位的策应让立陶宛的进攻节奏始终保持稳定。中国队这边,姚明在低位持续杀伤立陶宛內线,朱芳雨在底角接到陈默的传球命中本场第二记三分,王仕鹏借掩护中投得手。立陶宛在本节中段一度將分差拉开到七分,尤纳斯立刻用掉暂停。第三节结束时,中国队落后四分。 末节开始前,陈默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了把脸。尤纳斯在他旁边蹲下来,战术板放在膝盖上。 “卡尔涅蒂斯的右脚踝——你今晚已经在他头上突了好几次。他的横移比上半场慢了不止一拍。末节你多持球,不用传了。” 陈默把毛巾放在椅子上,站起来。胸腔里那团火苗跳了一下。末节还剩六分钟时,立陶宛的领先优势扩大到六分。陈默在弧顶接球,卡尔涅蒂斯压低重心,他知道卡尔涅蒂斯的右脚踝已经跟不上他的第一步了。往右侧虚晃——卡尔涅蒂斯重心偏移——左手变向加速,一步过掉,杀到罚球线位置,在桑盖拉补防到位之前拔起中投。命中。分差回到四分。 接下来的防守回合,他再次预判了马奇扬斯卡斯的挡拆路线——看穿触发。他在桑盖拉挡拆形成的瞬间从两人之间穿过,伸手干扰了马奇扬斯卡斯的传球。球碰到他的指尖改变方向,刘煒在旁边飞身扑过去把球救回来,传给陈默。陈默从后场推进,速度完全展开,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单手劈扣。分差回到两分。 末节还剩两分多钟时,陈默在弧顶持球,面对卡尔涅蒂斯的紧逼。比赛进入最关键的时刻,他往右侧虚晃,卡尔涅蒂斯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加速——卡尔涅蒂斯跟上了这一步,但只有这一步。陈默在罚球线位置拔起后仰,身体微微倾斜,出手点比平时更高。球从卡尔涅蒂斯的指尖上方穿过,篮网一声脆响。中国队追平。 立陶宛叫了暂停。暂停回来后,马奇扬斯卡斯借挡拆突破,分球给桑盖拉。桑盖拉在罚球线位置被姚明和易建联双人包夹,被迫把球传向底角。朱芳雨在传球路线上伸手干扰,球出了边线。中国队球权。 最后不到一分钟,陈默在弧顶持球。立陶宛的防守全部压在他身上——卡尔涅蒂斯紧逼,马奇扬斯卡斯隨时准备协防,桑盖拉在內线等著补防。他往右侧运了一步,借姚明的挡拆绕掩护,立陶宛中锋被迫换防。他面对比他高半个头的大个子,后撤步拔起三分。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穿过篮网。中国队领先三分,埼玉超级竞技场的红色海洋彻底沸腾。 最后几秒,马奇扬斯卡斯在三分线外强行出手——球弹框而出。姚明收下篮板,把球抱在怀里,哨响。 中国队贏了。 陈默站在球场中央,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他全场打了三十七分钟,拿下22分11助攻4抢断,投篮命中率接近五成。 姚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尤纳斯站在场边和立陶宛教练握手,两人交换了几句低语。看台上那条手写横幅还在飘——“手术刀,切到决赛。”伊万卡从看台第一排站起来,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她没有朝他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嘴角的弧度比任何一次都深。陈默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把中国队红色球衣的下摆塞进裤腰。背后是6號。1/4决赛在等著他。 陈默换好便装从更衣室出来时,埼玉的夜色已经很沉了。九月的日本入夜后风里已经带著秋天的凉意,伊万卡在球员通道外面的拐角处等他,手里拎著那个米色手包。她看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你今晚打了三十七分钟。” “淘汰赛就是这样。教练说能给我休息的时间不多,第四节必须留在场上。” “我看到了。”她把外套拉紧了一点,“我今天晚上收拾行李,明天早上的飞机回纽约。东京那个项目已经收尾了,纽约那边还堆著几个会。” “明天几点的航班。” “七点半。你不用送,球队要开会。我直接从酒店叫车去机场。” 两个人並肩往停车场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和札幌那个深夜一样,和沙滩上那些傍晚一样。走了一段路,陈默忽然开口。 “你去过中国吗——不是出差,是真正的旅行。” “没有。去上海那次只待了两天,哪都没去成。你呢?” “小时候回去过几次。长城、故宫、西湖——那时候还小,只记得长城台阶很高,我妈一直拉著我的手怕我摔。后来每年夏天都在打比赛,再没去过。本来想这次世锦赛打完了带你去看——但你明天就飞了。” 伊万卡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路灯把她的金色头髮染成了暖橙色。她伸手把他亨利衫的领口翻正——和在奥特莱斯试衣间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你这是在跟我约下一次吗。” “是。” “那就下一次。你打完世锦赛回国,我如果在纽约忙完了,飞过去找你。但你要先把淘汰赛打完——还有三场。” “好。” “你每次说好都很快。” “因为是真的好。”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动作很乾脆,然后退后一步,用手抚平他被她揪皱的衣领。“回去吧,你们明天应该还有录像课。別太晚睡。” 陈默叫了一辆计程车。车窗外埼玉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伊万卡靠在他肩膀上,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画什么图案。他没有问她在画什么。他想起大西洋城的深夜,她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那时候窗外是大西洋的海浪声,现在是埼玉的夜色。 回到酒店房间,伊万卡把门卡插进取电槽。她的行李箱摊开在床尾,衣服叠了一半,化妆包敞著口,笔记本电脑压在一份合同上面。她在世锦赛期间一直住在这里,桌上还放著那张媒体证,旁边是一盒没吃完的日本饼。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把那叠到一半的衣服重新折好放进行李箱,“你坐一会儿。我把这些收完。” 陈默没有坐。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放在她肩膀上。她的肩很宽,和他一样,都是运动员的骨架。他在沙滩上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她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件衬衫放进行李箱,然后转过身,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不是之前那种带著笑意的亮,是一种更直接的、不再需要任何对话铺垫的专注。他低头吻了她。她的手指从他领口滑到后颈,碰到了他的发尾。窗外埼玉的夜很安静,路灯透过窗帘缝投进来,在她肩胛骨上画出一道很细的金线。 后来她趴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下来。她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慢慢划著名,和在大西洋城那些深夜一样。 “你明天早上的飞机。”他说。 “七点半。” “我送你。” “你不用送。球队要开会。”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在他的皮肤上,“你打你的淘汰赛。我回我的纽约。等世锦赛打完,我有时间就去中国找你旅游。” “好。” “你说好的时候——” “知道。从来不笑。” 她笑了,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看著他。“对。就是这个表情。不过没关係,你打贏了再笑——我等你打贏了再笑。” 第五十三章 贏土耳其 埼玉超级竞技场,1/4决赛。 中国队的对手是土耳其——本届世锦赛最大的黑马,以外卡身份一路杀进八强。他们在小组赛只输了一场,1/8决赛淘汰了斯洛维尼亚,靠的是第四节连续四个三分球完成逆转,那场比赛被日本媒体称为“奇蹟的十二分钟”。 尤纳斯在赛前录像课上把土耳其的逆转片段反覆放了三遍。“他们的后卫群——伊尔亚索瓦,下个月就要去雄鹿报到;库特鲁阿伊,欧洲最好的外线射手之一,第四节就是他连中两个三分把斯洛维尼亚打垮的。”他暂停画面,用雷射笔圈住土耳其的防守阵型,“他们最大的问题是防守轮转速度。外线压迫不够,挡拆之后的换防经常慢一拍。陈默,你的第一步在上一场把卡尔涅蒂斯打穿了,今天土耳其的后卫线没有一个人能跟上你的速度。” 他转过头,看著陈默。“今天不用把比赛拖到第四节。从第一节开始就提速,让他们的大个子追著你跑。” 陈默把鞋带繫紧。胸腔里那团火苗安静地烧著,满格。四颗子弹,一颗不少。 开场哨响。 土耳其第一次防守就暴露了他们最大的弱点。库特鲁阿伊试图贴身防陈默,但脚步跟不上——陈默第一次持球借姚明的挡拆绕掩护,土耳其的换防慢了整整一拍,他拔起中投。球穿过篮网的瞬间,库特鲁阿伊还在他身后两步。2-0。 土耳其的进攻端靠著伊尔亚索瓦的高位策应和库特鲁阿伊的外线投射咬住比分。伊尔亚索瓦在罚球线位置接球,面对易建联的防守往右侧转身勾手命中。易建联落地后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陈默从他旁边跑过,说了一句“別急,下一球我找你”。下一球他真的找了——借挡拆突破到篮下,土耳其的防守收缩,他把球往空中一拋,易建联双手空接扣篮。埼玉穹顶下的中国球迷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第一节打到一半,中国队已经领先八分。尤纳斯换上王治郅,让姚明休息。陈默继续留在场上,他开始主动攻击土耳其的防守弱点。库特鲁阿伊防他,他一步过掉;土耳其换防,他把球传给底角的朱芳雨,后者命中本场第一记三分;土耳其包夹,他把球分给大郅——大郅在高位接球,面对土耳其的中锋往左侧运了一步拔起中投,命中。这是大郅在世锦赛淘汰赛的第一记进球,他回防时朝陈默竖了一根手指,没有说话,但那根手指比任何一句话都更清楚。 首节结束时,中国队领先十二分。陈默打满第一节,拿下4分5助攻。 第二节开始,土耳其的射手群开始发威。库特鲁阿伊在弧顶借掩护命中三分,伊尔亚索瓦在快攻中分球给底角的阿克约尔,后者迎著防守命中本场第一记三分。土耳其打出一波8-0,將分差缩小到四分。半场还剩四分多钟时,库特鲁阿伊又命中一记三分,分差被追到只差一分。埼玉穹顶下的土耳其球迷爆发了,看台上绿色方块里的人都在站著,有人用土耳其语高喊,声浪震得篮架都在抖。 尤纳斯叫了暂停。他蹲在球员们面前,战术板放在膝盖上。“他们在提速。我们也要提速——但不是跟著他们的节奏跑。陈默,你持球之后先找姚明,让姚明在低位压住节奏。” 陈默没有说话。他把毛巾放在椅子上,站起来。胸腔里那团火苗跳了一下。他知道尤纳斯的战术是对的——压节奏,找姚明,慢慢打。但他也知道,土耳其的射手群一旦手感打开了,压节奏压不住他们的追分势头。他需要在进攻端给出回应——不是传球,是自己把球放进篮筐。 暂停回来。陈默在弧顶持球,库特鲁阿伊紧逼。他往右侧虚晃,库特鲁阿伊重心偏移,他左手变向加速,一步过掉,杀到罚球线位置。土耳其中锋补防过来——他拔起后仰,身体在空中微微倾斜,出手点比平时更高。硬解,第一次。球从土耳其中锋的指尖上方穿过,篮网一声脆响。分差回到三分。 接下来中国队防下一球,姚明抢下篮板传给陈默。陈默推进到前场,这次他不叫挡拆,直接在弧顶面对库特鲁阿伊。往右侧运了一步,突然拉回,后撤步三分。硬解,第二次。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穿过篮网,埼玉超级竞技场的中国球迷全部站了起来。中国队领先六分,土耳其的追分势头被他一个人打了回去。 半场结束前最后一攻,陈默再次持球。库特鲁阿伊已经被他打怕了,不敢贴太近,退了半步防他的突破。陈默没有犹豫——直接拔起三分。硬解,第三次。球穿过篮网,半场哨响。中国队领先九分。 陈默走回更衣室,上半场他拿下15分7助攻,三次硬解全部用在了土耳其追分最凶猛的时刻——第一次中投稳住局面,第二次后撤步三分拉开分差,第三次压哨三分彻底摧毁土耳其半场的追分势头。还剩一次。他知道下半场土耳其还会反扑,但他留了一颗子弹给最关键的时刻。 更衣室里,尤纳斯没有画新的战术。他只是站在战术板前面,双手交叉在胸前。“上半场我们打得很好。但土耳其不会放弃——他们是从第四节逆转杀进八强的球队。下半场他们会更凶。” 第三节,土耳其开始对陈默实施全场紧逼。库特鲁阿伊全程贴防,每一次接球都有人在弱侧等著补防。陈默在弧顶接球,库特鲁阿伊紧逼,弱侧防守人提前扑出——包夹形成。他把球传给底角的朱芳雨,后者三分弹框而出。土耳其反击,伊尔亚索瓦快攻扣篮得分。分差缩小到六分。 下一个回合,陈默在同样的位置再次被包夹。这次他没有传球——他往右侧虚晃,库特鲁阿伊重心偏移,他从包夹的缝隙中穿过,杀到罚球线位置拔起中投。命中。常规出手,没有消耗硬解。第三节结束时,中国队领先十分。 末节还剩六分钟时,库特鲁阿伊在弧顶借掩护命中本场第三记三分,土耳其將分差缩小到五分。尤纳斯叫了暂停。 “伊尔亚索瓦已经四犯了。”尤纳斯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陈默,末节你多突他,让他不敢伸手。他下场之后,土耳其的內线没有护框能力。” 陈默把毛巾放在椅子上,站起来。暂停回来后,他在弧顶接球,库特鲁阿伊紧逼。他往右侧虚晃,库特鲁阿伊重心偏移——左手变向加速,一步过掉,杀到篮下。伊尔亚索瓦补防过来,他的手臂在陈默出手的瞬间打在了他的小臂上。哨响。球进。加罚命中。伊尔亚索瓦领到第五次犯规,被罚下场。 陈默站上罚球线,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全场突然安静了——然后从看台最高处开始,有人喊了一声“mvp”,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从零星变成整齐,从看台最高处传到最前排,埼玉穹顶下的中国球迷在用同一种节奏喊著同一个词——“m-v-p”。陈默站在罚球线上,球在手里顿了一下。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在步行者的季后赛,康塞科球馆的球迷也喊过。但在国家队球衣里听到,是另一种重量。他深吸一口气,膝盖弯,拔起,出手。球进。 分差拉回到八分。但土耳其没有放弃——库特鲁阿伊在下一回合又命中一记急停跳投,分差回到六分。这是土耳其最后的反扑,他们从第四节逆转斯洛维尼亚的那种气势还在血液里。 陈默在弧顶持球。这是末节最后三分钟,他手里还剩最后一次硬解。往右侧运了一步,库特鲁阿伊紧逼,他借姚明的挡拆绕掩护,土耳其中锋被迫换防。面对比他高半个头的大个子,他后撤步拔起三分。硬解,第四次。球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穿过篮网,中国队领先九分,土耳其的追分势头被打断了最后一口气。 接下来的防守回合,库特鲁阿伊试图突破陈默的防守——看穿触发。陈默提前横移半步卡住突破路线,伸手把球拍掉。球朝边线飞去,刘煒飞身扑过去把球救回来,传给陈默。陈默从后场推进,速度完全展开,在罚球线內一步起跳——单手劈扣。中国队领先十一分。 终场哨响。中国队以91比76战胜土耳其,晋级四强。 陈默站在球场中央,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他全场打了三十五分钟,拿下23分11助攻3抢断,四次硬解全部打光——第一次在第二节末段土耳其追到只差一分时中投稳住局面,第二次后撤步三分拉开分差,第三次压哨三分把半场优势扩大到九分,第四次在末节土耳其再次追近时一记三分彻底锁定胜局。 看台上那条横幅还在飘——“手术刀,切到决赛”。有人把横幅从栏杆上解下来,举过头顶用力挥舞。陈默抬头看了那条横幅一眼,转身走向球员通道。混合採访区的灯光已经在通道尽头等著他了。 cctv-5的周记者站在採访区靠右侧的位置,手里拿著录音笔。从选秀夜到世锦赛,她跟了陈默整整一年。今天晚上埼玉超级竞技场的混合採访区挤满了人,中国媒体占了整整一排,几个日本记者也挤在旁边。陈默看到她,主动走过来。 “陈默,恭喜你们晋级四强。这是中国男篮歷史上第一次打进世锦赛半决赛,现在感觉怎么样?”周记者用中文问。 “这场比赛我们打得很坚决。土耳其是一支非常顽强的球队,他们在第四节的反扑能力我们在录像课上看过无数遍——他们打斯洛维尼亚的时候就是靠最后十二分钟逆转的。所以今天我们从第一节开始就提速,不给他们留任何翻盘的机会。” “你今晚拿下了23分11助攻,第四节最后三分钟那记三分球把分差拉开到九分。当时你是怎么阅读防守的?” “土耳其中锋换防慢了半拍。伊尔亚索瓦已经五犯离场,他们的內线轮转出现了空隙,姚明的挡拆把那个空隙放大了。我看到换防的节奏不对,就直接投了。” “你在第四节罚球的时候,现场观眾开始喊mvp——你听到了吗?” 陈默点了下头。“听到了。在步行者的季后赛主场也听到过,但穿著国家队球衣听到,感觉不一样。很感谢球迷。” “国內有上亿观眾在这个时间守著电视看你们打进了四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去年选秀夜,他坐在酒店房间里看著电视屏幕,肖华念出“印第安纳步行者队选择——亚歷克斯·陈”。那时候全国认识他的人可能还没有现场看他打球的人多。 “谢谢他们。”他说,“后天晚上这个时间,希望他们还能看到我们贏。” 採访结束后,陈默走过混合採访区,走进更衣室。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躺著伊万卡发来的一条简讯,就一行字:“恭喜老公又贏球了,加油,想你!” 他笑了一下,打了两个字:“想你。” 第五十四章 备战西班牙 四分之一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埼玉下了一场小雨。街道被雨水洗过之后显得很乾净,空气里带著初秋的凉意。 陈默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著几个穿著中国队球衣的球迷挤在便利店门口躲雨,手里还举著昨晚那条“手术刀,切到决赛”的横幅,雨水把墨跡洇得有点模糊了。今天是休息日。明天是半决赛。 上午球队安排了恢復训练,强度很低,只是让身体保持状態。姚明在理疗室多待了半个小时,左脚踝上的绷带重新缠过,尤纳斯特意让队医给他加了一组冰敷。训练结束后尤纳斯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屏幕上放的不是战术录像,是昨晚另一半区四分之一决赛的录播——西班牙对塞蒙。 加索尔在篮下转身勾手,弧顶高位策应分球给底角的纳瓦罗,纳瓦罗接球直接三分出手,球划过一道极平的弧线穿过篮网。每一个回合都像在演练一样精准。录像放完,尤纳斯把画面暂停在加索尔和纳瓦罗击掌的镜头上,转过身来。 “加索尔,本届世锦赛最好的大个子之一,能里能外。纳瓦罗,欧洲顶级的射手。卡尔德隆,猛龙队的控卫。他们的挡拆体系是本届世锦赛最成熟的——加索尔在高位策应,纳瓦罗借掩护绕出接球。但换防之后他们的后卫线面对速度型控卫会吃亏。陈默,你的第一步——纳瓦罗跟不上,卡尔德隆也跟不上。” 陈默点了点头。他刚做完两组核心力量训练,右肩上昨晚土耳其大前锋留下的那块淤青在镜子里泛著淡紫色。系统告诉过他永远不会受大伤,但小磕小碰还是会在第二天早上提醒他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下午球队没有安排集体训练。陈默在酒店房间里翻出手机,屏幕上堆著几条未读消息。马库斯发了一份阿迪达斯中国区的最新方案,世锦赛结束后的第一轮商业活动已经在排日期了。格兰杰也发了一条,说昨晚在印第安纳看了直播,他第四节那几记关键球把格兰杰从沙发上震到了地上。陈默回了一句:“下赛季你也跑这个战术。” 伊万卡今天还没有发消息。纽约比日本慢十三个小时,她那边已经是深夜,大概还在加班。昨天赛后她发的那条“恭喜老公又贏球了,加油,想你!”他还记得,当时回了两个字:“想你。”今天不用再重复。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傍晚雨停了。陈默一个人出去走了走。埼玉的街道被雨水洗过之后显得很乾净,路灯亮起来,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几个中国球迷在街对面看到他,有个年轻人穿著他在步行者的0號球衣,举著手机想拍照。他朝他们点了点头,他们高兴得互相拍著肩膀。 四分之一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国內已经是下午。中国队歷史性晋级世锦赛四强的消息,从凌晨开始就霸占了所有体育媒体和门户网站的头条。 新浪体育的赛后標题写的是《陈默23分11助攻,中国男篮歷史首进世锦赛四强》,文章开篇第一句就是“埼玉见证了歷史”。文章里详细列出了陈默在四分之一决赛中的数据:全场23分11助攻3抢断,上半场15分7助攻,连续三记高难度跳投摧毁土耳其的追分势头。文章末尾引用了尤纳斯赛后发布会的一句话:“我们一直在等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接管比赛的后卫。现在我们有了。” 搜狐体育的標题更直接:《中国男篮歷史首进四强,陈默23+11致敬传奇》。报导里专门提了一句陈默罚球时全场高喊“mvp”的画面,说“埼玉超级竞技场的中国球迷用nba级別的礼遇,致敬这位华裔后卫”。 天涯社区篮球板块的热线帖在比赛结束后就开始盖楼,到当天中午已经翻了几百页。有人把陈默淘汰赛连续两场20+得分的统计做成了图表,標题写著《场均22.5分10.5助攻,fiba史上最被低估的后卫》。底下有人回覆:“这哥们打立陶宛22分11助攻,打土耳其23分11助攻——两场淘汰赛场均两双,打的还是欧洲最好的防守体系。这种数据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绝对核心。”还有人说:“他从小组赛场均19.8分涨到淘汰赛场均22.5分,遇强则强,这才是真核心。”有人专门开了个帖子討论“陈默世锦赛的经典回合”,把他打义大利的击地传球、打立陶宛的后撤步三分、打土耳其的压哨三分分別截了图发上来。 与此同时,步行者官方也在推特上发了一条动態,配了一张陈默穿著中国队球衣在埼玉罚球的照片,图注写的是:“手术刀在埼玉。半决赛加油,陈默。”这条动態被转发了上千次,几个小时后格兰杰也转发了,只加了一个词:“hes ours。” 在篮球之外,陈默的名字也开始渗透进国內更广泛的公眾视野。央视《体坛快讯》在中午档用了將近五分钟回顾中国队淘汰赛的征程,主持人在结尾说了一句:“一个华裔后卫,正在带领中国男篮走进未知的领域。”几个小时后,这段解说词被网友截取下来,做成了短视频在论坛上传开。与此同时,国內几家体育门户网站同步转发了新华社的报导,標题是《世锦赛:中国男篮首次杀入四强华裔后卫陈默成最大惊喜》,文章中提到“本届世锦赛中国队最大的发现,是一名在美国长大、持中国国籍的华裔后卫”。有人在这条报导的评论区留言:“建议新华社把『最大惊喜』改成『最大杀器』。” 晚上尤纳斯又召集了一次战术会议。这次屏幕上放的不是对手录像,是中国队自己的进攻集锦——从小组赛第一场到现在,陈默和姚明的每一次挡拆配合都被剪了出来。画面里陈默绕过姚明的掩护,拔起中投;他把球击地传给顺下的姚明,后者转身勾手命中;他在包夹形成的瞬间找到底角的朱芳雨。从札幌到埼玉,这些配合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在尤纳斯的战术板上,每一次都被拆解成不同的细节。 “西班牙的防守轮转比立陶宛更快,比土耳其更成熟。明天他们的中锋——加索尔——会全程盯著姚明,纳瓦罗和卡尔德隆会轮流贴你,弱侧隨时有人等著补防。你突进去之后別急著出手,先看底角——朱芳雨和小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西班牙的包夹一上来,外线空位就是你们的事。” 会议结束后,陈默在走廊里碰到了姚明。姚明刚做完最后一次理疗,左脚踝上还裹著冰袋,靠在墙上用手扶著腰。打了六场比赛,得分榜第一,篮板第二,封盖第三。他的身体已经快被消耗到极限了。 “西班牙的加索尔交给我。他的脚步我研究过很多次——往底线转身的时候会有一个重心偏外的习惯。我扛他的右侧,他往左转,你来协防。” “你每场打多久了。” “三十多分钟。够用。” 陈默看著姚明扶著腰的手。“明天多给我几个挡拆,別每次都自己扛。” 姚明看了他一眼,把冰袋从脚踝上拿下来。“行。你也別每次都突到底——拉出来投几个,让他们不敢收缩。” 陈默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把父亲那块精工表摘下来放在旁边,錶盘背面刻著的那四个字——“时间准了”——在檯灯下反著微光。他从包里拿出那张手写的纸条,纸条已经皱得不像样子了。那是小组赛第一场打义大利之前,他自己在战术笔记本上写的几行字,压在行李袋最底层放了好几周。他展开纸条,借著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包里,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