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汉末当反贼!》 第一章 乱世是真吃人啊! 光和七年 幽州,涿郡。 一堆衣衫襤褸的难民,约摸七八十人,人人面如枯槁,正在拖家带口,步履蹣跚地,往北边走。 有不知道情况的向身边人打探,说道:“老丈,你这是要去哪里?” 流民停了下来,杵著手里的木杖,看著旁边的流民长出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涿郡有个刘郎君,招收流民,开垦荒地,我等只要去到的话,就能够有条活路。” 说著,还有另外的流民还想继续再问,那老丈已经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再问,不要说话。” 人在极度飢饿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力气再回答別的。 他只是扭过头来看著远处一队夫妻,尤其是对那女子说道:“李家细君,你家孩子已然不行了,找个地方埋了吧……莫要再让他受罪了。” 眾人听到这话,都怜悯地看著那对夫妻。 其实他们早就看出来了,那怀中一块破布做成了襁褓,包著的孩子,早就已经不行了。 流民缺衣少食的,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又挤不出奶水来,硬生生饿死了。 他们昨天就知道孩子已经不行了,只是眾人不忍去劝,可如今那孩子已经发出臭味,活人再抱著容易生出疫病来。 夫妇眼神里露出了几分悲哀,又相互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身体上已经出现了尸斑的孩子,默默走向了旁边的沟渠。 老丈说罢,不理旁人,杵著拐杖,一脚轻一脚重的往北面走。 再走下去,这支队伍也已经有百来人了,都是听说北面有活路,去北边碰一碰运气的。 有汉子拉著一辆板车,板车上坐著眼眶凹陷、瘦骨嶙峋的妻子和女儿,费尽力气,一路往北边走。 路边有十几个壮汉看著他们,他们此时正围著一个陶锅,锅里正煮著东西。 眾人很快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眾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看著那些同样是流民打扮的人,却在锅里煮著肉。 这些衣衫襤褸的流民壮汉,脸上却冒著红光,在这野外煮著肉。 此时锅里是什么肉,自然不必多说。 有些人咽了咽口水,可过了一会,想通了里面的关键,浑身发寒,又忍不住吐了起来。 可吐了好久,什么都吐不出来,嘴巴里发苦,只艰难地吐了两口唾沫。 他们肚子里空空如也,又能吐出来什么呢! 那十几个煮肉的壮汉,看见队列,盯著队列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小孩,眼睛里面流露出了垂涎欲滴的光芒。 有人拿出一块熟肉,引诱队伍里的孩童。 有些孩童受不住饿,想过去接,却被身边的父母死死拉住。 看见孩子被拉住了,队列里面的青壮对他们怒目而视,拿肉的流民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失望。 队伍人太多了。 有些人手上还拿著锄头,还有人拿著木棒,显然不好惹。 他们把头扭回来,看著锅里的肉,还有心急的伸手去碗里扒拉锅里的大棒骨,又很快烫的把手缩了回来。 此时,涿郡的范阳县县外有一个庞大的庄园。 此时,一名年轻的书生正在跟旁边同样年轻的主家匯报事情。 这年轻的书生叫做徐庶,现在叫单福。 徐庶早些年为友杀人,亡命天涯,又与面前的刘晟结识,一番交谈之下,被刘晟便邀请来到涿郡做事。 刘晟原本是此地豪强的儿子。 父子俩是汉室宗亲,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父子两代人在此地都有仁慈的名声。 尤其是刘晟,在幽冀两州甚至有小孟尝的美誉。 徐庶这时候正在跟刘晟匯报:“郎君,今天又有一批流民来投奔咱们了,有七八十人。来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咱们的粮食撑不了多久了。” 刘晟看了一眼徐庶,也是嘆了口气。 徐庶近来颇为操劳,眼珠子泛红,眼窝深陷的模样,显然最近也很是操劳。 刘晟跟他说:“志才去了雒阳,最近这段时间,倒是辛苦你了。” 那徐庶听到这话,看到了刘晟眼神里面的关怀,心中有些感动。 徐庶苦笑说道:“这倒是没什么,能为主君,为百姓们做些事情,也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如此下去,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还有那范阳卢氏的逼迫越来越紧。” “我等有几支外出的商队,都遭遇了马匪。还有一些商铺被打砸。” “这些马匪,所用兵器、行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並非普通人,我等损失不小。” “家主还是早些想办法才是。” 刘晟听到这话,又嘆了口气,说道:“这些事……” 刘晟其实是个穿越者。 前世撞了大运,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本是个豪强的儿子,出身算不上不凡,可也家中富裕,还是过得很不错。 他初时心里还是比较欢喜的,起码不是穿成流民,那才真是难了。 只是这几年,刘晟外出游歷,看了太多。 都说汉末是波澜壮阔的,都说到了三国,魏晋有魏晋的风骨,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江东……嗯…… 可刘晟什么都没看到,他只看到了生民的悲哀,只看到官员如虎,敲筋吸髓。 百姓们易子而食,所谓的菜人,让人实在不堪入目。 这些东西他见过太多,也太过残忍。 当他第一次看到一些流民,衣衫襤褸的流民,却脸色红润,锅里煮著肉时,他忍不住,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都说汉末是吃人的,但他真正看见是物理意义上的吃人时,心理衝击还是太大了。 他甚至觉得,他这辈子都会做噩梦。 这是一个地狱。 他看不得诸般惨状,便尽家中资財,设了几个粥棚,賑济百姓,以工代賑,將百姓们留下来做工。 可是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他就只能够派这些人去开垦荒地。 只是开垦荒地,前期也需要粮食,农具投入。 他的家產很快就耗尽了,受那么多穿越者前辈的启发,他又搞出了前世的造纸术。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有纸,但是很难用来书写,也不美观。 他的白纸一推出来便风行天下,倒也赚了不少钱財继续投入。 只是那么大的一份利益,世家大族怎么不眼馋? 前两年,刘晟尚且有个叔父在朝中担任郎官。 有著这个叔父护著,倒也没有人敢明里暗里对他下手。 只是天灾人祸不断。 刘晟收容的流民越来越多,加上老弱妇孺已经到了七八万之数。 这个数量,哪怕开荒,前期的投入之大,也是无法想像的。 刘晟没有办法之下,只好打起了细盐的主意。 这时代都是粗盐,虽已经有了河东大盐的细盐,但是价格昂贵。 刘晟又搞出了细盐,但是细盐朝廷毕竟管制,虽然现在朝廷的管制变鬆了,但明面上依然不能够大规模出货。 刘晟只能够偷偷摸摸的去卖,继续购买粮食,来补贴百姓们。 倒是在这涿郡和周围的郡县有了一个仁慈宽厚的名声,只可惜仁慈宽厚的名声传得越广,来投奔他的流民就越来越多。 流民越多,他细盐的生產就必须增加得更多。 只可惜,这样就越发势大招嫌了。 第二章 卢氏凶狠 刘晟当然明白这么一个道理。 於是,他让朝中的叔父为他奔走,走关係,帮他举孝廉。 刘家有钱,不介意多出些钱財。 只可惜,事情快要办成的时候,他叔父得了急病,当天就死了。 之后不足一个月,这范阳卢氏便找上门来。 卢氏看中的无非就是他的白纸买卖,还有他的细盐技术。 他们把头扭回来,看著锅里的肉。 ………… 门外这个时候走进来一人,正是刘晟手下的护卫队长韩暹。 韩暹看著刘晟说道:“郎君,那范阳卢氏的人又来了。” 刘晟有几分意兴阑珊,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过了一会,那范阳卢氏的人来了,来人乃是范阳卢氏主宅的大管家卢復。 范阳卢氏不但是本地的大士族,更是天下闻名的大士族,家主卢植,在整个天下都是有大名声的。 巧取豪夺的事情,卢氏自然不可能派出核心子弟来,只派这大管家来。 事情成了,卢氏自然享受诸般好处。 要是刘晟真有能搬出什么大靠山来,把事情扭转了,最后也不过把这位管家踢出来承担罪过,自己还能落了个好名声。 世家大族做事,本就是如此。 卢復进来,刘晟也不上前行礼,一副冷淡至极的表情,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了。 后世有言,宰相门前七品官。 受惯奉承的卢復心中不由冷哼一声,更是將不满摆上了脸,心中暗骂,“不过將死之人,还如此囂张,当真是急著找死?” 他对著刘晟一拱手,说道:“卢復拜见刘郎君。” 刘晟摆了摆手,说道:“免礼了,卢管家,今日为何事而来?” 卢復脸色涨得通红,盯著刘晟说道:“刘郞君说笑了,自然是为了那白纸和细盐的事情。” “我等今日带著诚意登门,只为求得这白纸与细盐製作之法。” 刘晟冷哼一声,讥讽道:“所谓的诚意,就是用万钱买我这两项技术?你可知我这两项技术每年进帐有多少?” 听到这话,卢復心中冷笑,当然知道这两项技术每年的进帐有多少,说是千金都不止。 要不这样的话,范阳卢氏也不至於覬覦至此。 卢復看著面前的刘晟说:“我家主君已是极有诚意了,其实不单是我范阳卢氏一家之事,幽州的几家大士族也是联合起来,只是委託我范阳卢氏出这个头而已。” “要是刘郞君对价钱感到不满,不妨也说一说,若是合理,我们倒是捨得出这个钱。” 他说这话时,“合理”二字咬得特別重,眼睛里面还闪过一丝寒光,看著刘晟。 刘晟听到这话心中冷笑,他如何不知道对方是在威胁他,冷笑说道:“我若不从,又待怎样?” 那卢復听到这话,脸上假笑一收,表情变得冷厉,说道:“刘郞君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好。” “若是半年前,刘家尚有长辈在朝中担任郎官,我等绝不出手。” “只是如今情况已经变了,刘郞君向来聪慧,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这白纸尚且不说,细盐的事情,更是犯了朝廷的忌讳。” “你此番做法,简直是將朝廷法令置於无物。” “况且,我还听闻,刘郞君私造兵甲,意图谋反。” “这个要是传出去,只怕刘家上下鸡犬不留!” 刘晟闻言,倒是勉强提振了精神,惊讶地看向面前目露凶光的卢復,故作犹豫说道:“我可没有私造兵甲,你们这简直就是污衊!” 卢復看到刘晟似是有些著急的表情,心里更是痛快,仿佛是报復了刚才刘晟对他的冷淡,冷笑一声说道: “这世间的事情,官字两个口。” “若是刘郞君你叔父尚有官员身份,能够上报朝廷,那便是没有此事。” “只是如今刘家已无人为官,而我范阳卢氏,朝中大有门路。” “这事情要真闹起来,朝廷信谁的,那自不必说。” “刘郞君向来聪慧,此事还是早做决定,否则破家灭门,悔之晚矣。” 刘晟听到这话,仿佛果然有些犹豫,说道:“你且等我考虑考虑,半个月之內,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那卢復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暗道果然如此。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卢氏自然也不愿意行那些冤枉人造反,强硬破家灭门的手段,有失世家风范。 可要真用那个手段,他们也绝对不会有所犹豫。 只是如今,看著刘晟仿佛愿意低头,卢復自然也是心中满意。 在他们看来,半个月下来,量这刘晟也翻不了天。 不过这卢復还是冷笑说道:“给不了半个月,就十天。” “十天之內,若是刘郞君定不下这个决定,那么刘郞君的下场,我们可就不能保证了。” 这卢復说完,便迈著四方步,趾高气扬地往外走。 刘晟待他走后,脸上的畏惧缓缓消失,眼神里面满是冷厉。 刘晟还以为这卢氏还真知道他私造兵甲的事情了呢! 还好,原来只是想冤枉他。 他扭头看著旁边的徐庶,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世家大族。” 徐庶也是恨得咬牙,说道:“若是实在事不可为,我们就只有起兵这条路了。” 徐庶更年轻一些的时候,也想过匡扶汉室,可是没想到这天下竟变成如此这般模样。 他来到刘晟麾下,看到刘晟如何救助百姓,也看见刘晟如何被世家大族刁难,心里早就充满了恨意,便心甘情愿上了刘晟的贼船。 刘晟说:“之前让你打探的事情怎么样了?” 徐庶说道:“如郎君所言,那太平道是准备起事了。让我盯的那唐周,近来果然有些反覆之心。” “家主,你怎知他们真要在近期起事?” 刘晟並不回话,如果歷史上的记载没有错的话,此时的黄巾已经造反了,只是消息传到幽州来还需要时间。 十天时间足够了。 刘晟说道:“去看一下典韦那里吧。” 刘晟带著徐庶出门,一路上路过了很多田庄,许多本是刘晟家族的地,安置了流民,有一些是开荒出来的地。 不停有百姓看到骑著高头大马经过的刘晟,拖著两脚的泥泞,爬上道路,过来向刘晟行礼,甚至行大礼。 刘晟在马上对他们回礼,或者挥一挥手,甚至只是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冷漠,不近人情。 因为百姓太多。 刘晟这些年救了多少百姓,安置了多少百姓? 少说也有七八万。 真算起来,其中的青壮也有三四万人了。 刘晟来到了城外的一个农庄。 典韦已经收到消息出来,带著手下人出来拜见刘晟。 “家主,你来了。” 第三章 几顿乾饭换颗头 这典韦,是早些年刘晟游歷天下的时候收留的。 当时典韦为友杀人,躲在山野。 刘晟刚好看见在山中驱赶猛虎的典韦,又怜其情,就问他愿不愿意跟隨自己,给他管饱饭,还可以將他老娘接到涿郡,给她宅院厚待。 如此优厚的条件,典韦便带著老娘投奔了刘晟,一直跟著刘晟,负责给刘晟训练亲卫。 在这个院子里面的,有一千多人,这些人全部都是粗壮流民组成的。 刘晟给他们家人安置田地,不收他们租税,让他们当了护卫,名义上是商队护卫,实际上这里上千人都是部曲私兵。 这些人没有,只是手上拿著长矛,腰悬著环首刀,在训练著。 这不足以惊世骇俗,因为此时的世家豪强,都少不得养上一批部曲的。 刘晟家原本就是豪强,养些庄户部曲,那也是很正常得很的事。 这世道,没部曲的小门小户也敢称豪强? 部曲们看到刘晟来了之后,纷纷上来施礼,口中大声喊著家主。 刘晟对这些人,显然要热情得多,对他们挥手,询问近况。 这里上千人的名字,刘晟甚至大多数人都能喊出来。 这上千人是跟隨他最久的人,甚至有很多是原先的佃户,收留的也都是一等一的猛汉。 这些年,刘晟派他们去给商队护卫,积攒了不少廝杀的经验,再由典韦这等猛汉带领,这股战力已经很不凡了。 涿郡的世家大族自然知道这个事情,这也是他们一直不敢轻易对刘晟下死手的原因之一。 刘晟跟他们敘著旧,每个人看向刘晟的眼神里都带著光芒,带著期盼。 毕竟是刘晟给他们饭吃,让他们活了下来。 刘晟看著一人说:“老张,听说你的二儿子出生了。” 老张头听到这话,抹了抹眼泪,看著刘晟说道:“要不是家主收留,我等早已经饿死了,焉能有现在的生活。” 刘晟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歉意,看著那老张,说道:“既然如此,把命给我如何?” 那老张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没想到刘晟竟然会这样说。 只见他沉默了几瞬,眼神里面也流露出了几分凶狠,说道:“我这条命都是家主救回来的,家主若是要,拿去便可,我若是犹豫一瞬,那便算不上一条汉子。” 刘晟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大力拍著老张的肩膀,说道:“你这话我可记下了,几顿乾饭,换一颗大好人头,可是亏本买卖。” “到时候人头落地,可怨不得我。” 老张听言更是倔强,一声不吭,但是眼神里面的光芒愈发坚定。 说著,刘晟又跟其他几个人敘了敘旧。 他离开前回首看著老张,眼神里面露出了一丝黯然。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造反,是打仗,这里很多人,很多他熟悉的人最后会死。 一旦走上这条路,这里起码一大半的人,甚至所有人都要死。 但是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刘晟离开山庄的时候,对典韦说道:“好好训练他们,很快就要办事了。” 典韦显然是知道刘晟想要干什么的,他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拍著胸膛说:“家主你放心,真要办事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怂包。” 刘晟点了点头,离开了田庄。 带著十几名护卫,確定没有人跟著之后,一路西进,进入了西边的黑山。 黑山就是太行山的一部分,涿郡的西边已经跟太行山接壤了。 他们进入了山区,很快进入一个山寨。 还没到山寨路口,已经被巡逻的士兵看到,再见到来人正是刘晟,便纷纷上前行礼。 刘晟觉得此时的自己,很像那西游记中的妖怪山大王,手下的小嘍囉们纷纷上来见礼。 这些巡逻的十几名嘍囉竟然穿著皮甲。 他们拥护著刘晟通过数个盘查,来到一处山寨。 山寨建在一处山谷里面,占地颇广,竟然是一个军营,军营里面人头涌动,竟有数千人之多。 一个身材高大的將领,得知了消息,急匆匆带著手下军官走了出来,来到了刘晟面前行礼,说道:“黄忠,拜见家主。” 刘晟脸上的笑容颇为和蔼,说道:“汉升,两个月没见,依然是那么健壮。” 没错,这个人就是黄忠。 原本这人应该在荆州。 两年多前,刘晟游学时路过荆州,特意去找过黄忠这个人,最后见到了黄忠儿子黄敘的情况。 刘晟心生怜悯之心,花了许多力气,终於搞出了土法青霉素,救了黄忠儿子黄敘的性命。 黄忠因而感念刘晟的恩德,跟隨著刘晟来到幽州做事。 这个军营,就是刘晟在两年前,觉得事情不对,慢慢建立起来的。 这里的人有將近四千多人。 里面至少有七八十套铁甲,其他的人几乎人手都有一件皮甲。 这是刘晟往北边鲜卑种乌桓贩卖陶锅,换回来的牛皮製成的。 所以那范阳卢氏说刘晟私造兵甲,这个不是假事情。 原本卢復只是为了嚇唬刘晟、威胁刘晟,谁知道这其实就是事实。 刘晟视察了黄忠的军队,尤其是其中的两千骑兵。 黄忠的士兵训练得相当不错,射箭时,四十步之外,能够十中三矢,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射艺了。 刘晟看了看黄忠,说道:“汉升,辛苦你了。” 黄忠对刘晟说道:“要不是家主救我儿性命,我恐怕早已丧子,如今能为家主做事,那也是应当的。” 他看见刘晟脸色似有几分忧愁,说道:“家主莫非是范阳卢氏的人又来了?” 刘晟脸上露出了苦笑,將范阳卢氏管家来说的事情尽数告知。 黄忠听到之后,怒不可遏,说道:“这些世家大族,果然猖狂。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刘晟听到这话,面露悲伤说道:“若只为钱財,那白纸的技术与细盐的技术我可以捨弃。” “只是这两样东西没了,百姓们如何能生存?每日来投奔我的流民,少则七八十人,多则百余人。” “他们已然没有了活路,方来投我。我若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只怕这些人最后会易子而食,性命难保。这样我如何能够心安?” 说著,忍不住拿出衣袖拭泪痛哭,悲苦不已。 黄忠看到这一幕,大受感动,说道:“家主莫忧,他们想要巧取豪夺,得先看看他们的牙够不够硬。” 刘晟缓缓点了点头,在旁边的座席上坐下,示意黄忠在旁边坐下,问道:“令郎和夫人安置好了吗?” 黄忠点了点头:“都安置好了,安置在荆州的旧友家中,早已暂时改名换姓。將来若事有不逮,也寻不到他们。” 刘晟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几分笑容,说道:“那我便放心了。” 黄忠说道:“家主,准备行事了吗?” 刘晟缓缓地点了点头:“等戏志才回来。” “一旦志才回来,確定我派往朝廷求举孝廉买官的事情失败,我们便马上动手。” “我已打探到消息,那太平道已准备行事,我们便借著这股东风,为流民百姓们求一条生路。” 第四章 戏志才买官失败 刘晟从黑山军营返回府邸,刚进门,管家韩暹就迎了上来。 “家主,戏先生回来了。” 刘晟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有预料。 “人在哪?” “在偏厅候著。” 刘晟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偏厅。 推开门,就看到戏志才坐在那里。 这人脸色蜡黄,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身上的衣服沾著不少尘土,一看就是赶路赶得急。 尤其是那双眼睛,没了往日的神采,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沮丧。 刘晟心里有了数。 去雒阳买官的事,黄了。 其实这结果,他早就想到了。 他本就没指望能靠买官走什么正道。 之所以让戏志才跑这一趟,无非是给黄忠、徐庶这些人一个念想。 这些人都是读圣贤书出身,骨子里多少有点忠君思想。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走造反这条路。 现在好了,路断了。 该做的选择,也该做了。 “让他进来。”刘晟对著门外说了一句。 很快,戏志才被带了进来。 他刚迈过门槛,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刘晟快步上前,扶了他一把。 “辛苦了。”刘晟的声音很平静,“这事,本就不容易。” 戏志才站稳身子,对著刘晟拱手,声音沙哑:“家主,属下无能,事没办成。” 刘晟摆摆手,扶著他走到旁边的坐席坐下。 自己则回到主位,坐下。 堂里还有一个人。 徐庶。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到戏志才这副模样,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长长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重,像是把心里积攒了许久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走到另一侧的坐席,坐下。 一时间,堂里没人说话。 只有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刘晟没催,徐庶也没问。 两人都看著戏志才,等他开口。 戏志才喝了口旁边侍女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嗓子,才缓缓开口。 “家主,属下按您的吩咐,带了千金去雒阳。” “原本想走老家主以前的路子,搭上张让的线。” 老家主,就是刘晟的父亲。 当年做过几年县令,在雒阳多少有点人脉。 早死了。 刘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戏志才继续说:“张让那边,一开始挺顺利。” “他说家主是汉室宗亲,又是世家出身,只要钱给够,谋个官职不难。” 汉朝卖官鬻爵,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不是谁都能买的。 一得有身份,二得有门路。 刘晟这两样,勉强都沾点边,但是这边粘的也都有点勉强。 “可是……”戏志才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最后还是黄了。” “张让把金子全退回来了,还让人带了句话。” “我花了些心思,买通了张誹的管家,才听说是范阳卢氏那边出面了,拦了这事。” “具体是给了更多钱,还是用了別的手段,不清楚。” “总之,事没办成。” 刘晟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不奇怪。”他缓缓开口,“咱们手里握著造纸、晒盐的法子,那可是源源不断的钱。” “范阳卢氏,还有幽州那些世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咱们独占?” “办不成,就办不成吧。” 他说著,站起身,走到戏志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一趟,辛苦是真的。” “去雒阳,为了这点事奔走,看人脸色,受人气,不容易。” “其实,咱们要做什么,他们多少能猜到点。” “想靠张让那等人遮掩过去,本就难。” “你去这一趟,不过是尽最后一点力。” “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这事不怪你。” 戏志才抬起头,看著刘晟。 家主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可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想起这一路的奔波,想起在雒阳看的那些白眼,想起最后张让那边传来消息时的绝望。 再想到事情失败后,家主和这一大帮子人的处境。 还有那些依附过来的百姓,他们的活路…… 年轻的书生,再也忍不住。 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家主……”他声音哽咽,“属下……属下辜负了您的信任。” “这么重要的事,办砸了……” “让家主陷入险境,让那么多百姓没了退路……” “属下罪该万死。” 刘晟看著他,摇了摇头。 “说什么傻话。” “路断了,不是你的错。” “现在,就剩最后一条路了。” “走不走,得你们自己选。” 这话很简单。 但刘晟、戏志才、徐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官路走不通了。 剩下的,只有造反。 这件事,他们私下里不是没討论过,甚至已经做了不少准备。 可真到了要拍板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发沉。 毕竟,那是造反。 株连全族的大罪。 戏志才和徐庶,都是读著圣贤书长大的,忠君爱国的念头,早就刻在骨子里。 要让他们彻底推翻现在的朝廷,太难了。 刘晟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种事,得自己想通。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两人。 过了一会儿,刘晟的目光,隱晦地扫了徐庶一眼。 就是那一眼,徐庶瞬间明白了。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戏志才出身寒门,当年刘晟招揽他的时候,他心里是瞧不上的。 觉得刘晟虽然是世家,但在幽州这种地方,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他自认有才学,本该去雒阳,去京城,谋个好前程。 可现实呢? 他跑了多少次雒阳,碰了多少次壁。 那些世家子弟,凭著出身就能平步青云,他却连个机会都得不到。 受尽白眼,受尽屈辱。 直到后来在雒阳,偶然遇到刘晟。 两人聊了几句,竟然很投缘。 他才发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幽州世家子,心里装著的东西,比那些京城的大官还多。 这些年,他跟著刘晟。 亲眼看到刘晟收留流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 亲眼看到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因为刘晟,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就算这样,还是被范阳卢氏步步紧逼。 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 戏志才想到这里,心里的憋屈、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天下,难道就只能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天下? 第五章 决定造反 寒门子弟,就活该一辈子受穷受辱? 老百姓,就只能任人宰割,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案。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旁边的徐庶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戏志才却没管这些。 他站起身,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著刘晟。 “家主!”他的声音很大,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咱们有什么错?百姓就想活著,他们有什么错?” “我们救了那么多人,他们全指著我们活命!” “我们自己死了,倒没什么。” “可要是把造纸、晒盐的法子交出去,那些世家能放过百姓?” “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饿死,要病死!” “朝廷不给活路,世家不给活路!” “那我们……就反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堂里,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戏志才粗重的喘息声。 刘晟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徐庶。 徐庶坐在那里,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刘晟,目光又慢慢转向了戏志才。 此时,戏志才的手,早已慢慢移到了腰间的剑柄上,手指紧紧握住了剑柄。 那动作很细微,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现在是生死关头。 一旦有人不愿意反,走漏了消息,所有人都得死。 戏志才这是在防备徐庶? 刘晟看在眼里,此时的气氛很严肃,但他的心里竟突然觉得好笑。 戏志才这身子骨,別说徐庶了,就算是个普通护卫,他也未必打得过。 两人真要动手,徐庶纯属找死。 前提是刘晟不要提剑下场,他的剑术也很不错。 可刘晟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 在见戏志才之前,他就已经让人在府邸四周布置了刀斧手。 今天,要么一起干,要么,就把不愿意乾的人,留在这里。 徐庶显然也注意到了戏志才的动作。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决绝。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戏志才握剑的手腕。 “志才,你我相识多年,你还不了解我?” 戏志才被他抓住手腕,愣了一下。 徐庶继续说:“你以为我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这世道,容得下我们安稳吗?” “你以为我没有抱负?” “我早就想做点什么,改变这一切!” “苛政猛於虎,世家恶如狼!” “他们不给百姓活路,我们就自己抢一条出来!” “这天下,早该变变了!” “今日,我徐庶,决意举兵!” “就算死,也认了!” 他的声音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戏志才握著剑柄的手,慢慢鬆开了。 他看著徐庶,眼神里的警惕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愾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好。” “反了!” 刘晟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成了。 “好!”刘晟站起身,声音洪亮,“既然两位都同意,那咱们就开始布置。” 他走回主位坐下,神情严肃起来。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要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谋划一番。” 徐庶和戏志才都坐直了身子。 刘晟看著二人,说道:“咱们手上现在有多少人,你们心里都清楚。典韦那边有一千三百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忠心没问题,廝杀经验也有。黄忠那边有四千三百人,其中骑兵两千人,装备还算齐整。” 徐庶接口道:“加上各个庄子上的庄户,能凑出两万青壮。不过这些人没怎么训练,真打起来只能守不能攻。” 徐庶也说道:“我这两年打探了一下幽州各郡的兵马装备。” 刘晟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幽州各郡的郡兵,大多装备简陋。能有皮甲的不超过三成,铁甲更是稀少。弓箭手训练也差,四十步能射中三成的就算是精锐了。” 戏志才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有两支兵马需要注意。” “一支是渔阳郡的骑兵,大约三千人,装备不错。” “另一支是右北平的乌桓骑兵,大约三千人,这些人骑射嫻熟,不好对付。” 刘晟听完,点了点头。 “范阳卢氏那边呢?他们家里有多少部曲?” 徐庶答道:“卢氏是幽州大族,家里部曲少说也有两千。而且他们跟周边几个世家都有联姻,真打起来,能凑出五六千人。” 刘晟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五六千人?他们倒是藏了不少。” 戏志才说道:“家主,咱们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没人知道咱们要反。所有人都以为咱们只是商人,最多有点私兵护院,能让咱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晟点头。 “继续说。” 戏志才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案几上,摊开一张地图。 这是幽州的地形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標得很清楚。 他指著涿郡的位置说道:“涿郡西边是黑山,咱们的军营在山里,易守难攻。东边是平原,適合骑兵衝杀。北边是范阳卢氏的庄子,南边是官道,通往冀州。” 刘晟看一下徐庶与戏志才两个人,说道:“我们一旦出手,就一定要把涿郡给拿下来,只有拿下涿郡,我们才有稳固的地盘,到时候朝廷的军队肯定会来进攻我们,我们才有固守的机会。” 戏志才看了刘晟一眼,眼神里面也流露出了几分凶光,实在是造反这个事情,给了他们太大的压力。 戏志才说道:“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我们就一定要拿下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囤积了大量的粮草物资,还有兵器生铁等等,我们一旦拿下了范阳卢氏,就可以用他们的粮草物资来徵兵扩军,守住我们的地盘。” 徐庶也看一下刘晟,说道:“家主,你让我们盯紧的太平道,还让我盯紧那个唐周,想必很快会有消息传出来。” “如果真如家主判断那样,太平道先发动了叛乱,那么我们再起事,天下的目光就会匯聚在黄巾身上,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戏志才有些期待,说道:“希望消息快点传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呼喊,说道:“家主,我们派去盯著太平道的人回来了。” 说著,护卫队长韩暹闯了进来,看了一眼刘晟,说道:“那探子是快马回来的,通过咱们的商道驛馆换了好几次马,很著急,说有重要的消息要稟报。” 第六章 太平道反了 徐庶、戏志才皆是不世之材,此刻都盯著刘晟。 他们早已猜到会有雒阳的消息传来,可刘晟精准到连叛徒是谁都算中,两人看著刘晟,竟像看著鬼魅一般。 这已不是料事如神,是能看透未来。 刘晟看向一旁的韩暹,开口道:“你去把人带进来。” 韩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 没过一会儿,韩暹带著一个身穿短褐的汉子大步走进堂內。 来人正是刘晟安插在雒阳方向的探子头目,张成。 这人三十来岁,脸膛黝黑,看著跟普通行商没什么区別,但眼神很透亮。 他进堂后,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家主,您果然料事如神,事情全都被您猜对了,雒阳那边出大事了。” 刘晟眼睛一亮,抬手道:“起来说。” 张成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太平道出了叛徒,张角的弟子唐周上书告密。朝廷已经抓了马元义,就在雒阳城中,处以车裂之刑。” 戏志才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车裂?那太平道的谋划……” “全漏了。”张成说道,“朝廷下令在雒阳捕杀太平道信徒,听说杀了一千多人。张角知道事情败露,已经派人传令各地,提前起事。” 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徐庶端著蜜水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神情复杂。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太平道……真的反了?” 张成点头:“属下回来之前,已经听说好几个地方有人头裹黄巾,攻打官府。具体哪些地方还不清楚,但消息从雒阳传出来时,已经有七个州闹起来了。” “闹得实在太凶了,我一路北上,看到到处都是黄巾起义,攻城略地。我估计没有人会想到,太平道竟然能闹出如此滔天祸事。” 刘晟听到这话,说道:“太平道本身闹不出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贫无立锥之地,生民易子而食,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灾祸人祸当中。” “当实在活不下去了,正应了那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都到了这种活不下去的地步,造反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高居庙堂之上侃侃而谈的肉食者,又怎么会知道,这天下的百姓,到底艰难到了何种境地。” 在场的人听到刘晟这样说,都陷入了沉默。 太平道那一套,骗不了所有人,起码骗不了真正的聪明人。 但是太平道却能给人一份希望,就凭藉著这份希望,太平道竟然就真的拉起了几十万人造反。 这几十万人,哪能是人人都相信太平道的那一套,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谋一条活路而已。 虽然徐庶和戏志才两人,对於太平道的將来,都並不抱有太高的期望,现在闹得洪水滔天,可將来未必能够成事。 可听著刘晟如今讲的这一番话,难免感受到了其中的几分悲凉。 戏志才看著刘晟,目光里满是惊奇。 “家主,你之前让我们盯紧唐周,我还纳闷这人是谁。”他忍不住摇头,“没想到,此人竟是太平道的破绽。家主又是如何得知,叛出太平道的人会是唐周?” 刘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戏志才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也不好再追问。 徐庶同样满腹疑惑,可看刘晟的神色,便知道此事他不会解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这位家主,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刘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雒阳的位置。 “太平道既然提前举事,天下的目光都会被他们引过去。”他转过身,声音沉稳,“我们的机会来了。” 戏志才和徐庶同时起身,走到地图旁。 戏志才看著地图,眼中发亮:“家主说得对。如今黄巾四起,朝廷必然集中兵力对付张角,各地郡兵自顾不暇,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徐庶也接话道:“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消息传递的速度。咱们的探子快马加鞭来回,路上耽误不了几天。可朝廷下令討贼的文书,恐怕比我们预想的传得更快。” “不是快,是已经在路上了。”张成插了一句,“属下回来的时候,驛路上全是公差,看样子是往各州郡送公文的。估摸著,两三天之內就会传到涿郡。” 刘晟点了点头。 “两三天。”他沉吟片刻,隨即抬头,“时间够了。” 戏志才看向他:“家主打算怎么做?” 刘晟指著地图上的涿县城池,说道:“直接打。我带典韦和三千人,正面进攻太守府,拿下太守。涿郡防御空虚,郡兵能打仗的没多少。只要拿下太守,夺了印綬,涿县城就姓刘了。” 徐庶想了想,摇头道:“家主,这么打虽然直接,但动静太大。万一走漏风声,太守有了防备,三千人未必能攻下来。” “你有什么想法?” 徐庶眯起眼睛,说道:“可以请太守吃饭。” 戏志才一愣:“请吃饭?” 刘晟也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你是说,设鸿门宴?” “对。”徐庶说道,“咱们明面上还是商人,手里攥著造纸、晒盐的法子,太守早就眼馋了。家主不如以献上这两门生意为由,邀请太守到咱们庄子上赴宴。只要肯下本钱,太守没有不来的道理。” 戏志才击掌:“好!在咱们的地盘上动手,神不知鬼不觉。拿下太守,偽造军令,连夜进城接管城防。涿郡兵马群龙无首,谁还能反抗?” 刘晟思索片刻,点头道:“行,就这么办。我亲自宴请太守,典韦带人在旁侍候。宴席上拿下他,而后连夜进城。”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范阳卢氏。” 戏志才脸色一凝:“对,范阳卢氏不能不除。他们手里有粮有兵,又是幽州大族,若是让他们反应过来,里应外合,我们便陷入险境了。” 刘晟说道:“黄忠带四千人,趁夜突袭卢家庄子。他麾下有骑兵,来去如风。卢家虽养了两千部曲,但大多没上过战场,打起来未必是黄忠的对手。” 戏志才听到这话,深深地看了刘晟一眼。 他心里想著,范阳卢氏的部曲虽没打过正规战事,却也剿过匪。 而刘晟手下的人马,大多是流民出身,同样没经歷过正经战事,双方底子其实差不多。 可他转念一想,刘晟收拢的流民,都是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来的,说不好是真吃过人。 这些人能投奔到刘晟麾下,那真正是见过生死、心性凶悍,再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战力绝非卢家部曲能比。 第七章 拉徐荣下水 徐庶补充道:“卢家与周边几个世家有联姻,真打起来,能凑出五六千人。所以动作一定要快,在那些世家反应过来之前,先拔掉卢家这根钉子。” 戏志才在地图上標出卢家庄子的位置,又画了几条行军路线。 “黄忠从西南方向进攻,典韦手下拨八百人从北面包抄,防止有人逃跑。”他说道,“如果一切顺利,天亮之前就能拿下卢家。” 刘晟看著地图上的標记,觉得这个布局没有问题。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进攻的具体时间、信號传递的方式、各路人马的联络暗號等等。 商议了近半个时辰,诸事基本敲定。 这时戏志才忽然想起一事,问刘晟:“主公,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说。” “我们起兵举事,总要有个说法。”戏志才斟酌著措辞,“太平道造反,还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名號。主公打算如何对外宣告?” 徐庶也看向刘晟。 这確实是关键问题。 直接说造反,太过粗鄙,也难以聚拢人心。 刘晟想了想,说道:“造反的话不能说。” 戏志才和徐庶都认真聆听,两人都心中暗赞,虽然他们確实在做造反的事情,但是掛羊头卖狗肉是必须的。 但是对於这个事情,刘晟也是早有了想法。 “如今汉室虽衰微,但天子仍在,依旧有威望。”刘晟说道,“我们直接说反朝廷,便是反贼,天下人都能出兵征討,无论世家还是百姓,都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戏志才点头:“主公说得对,那我们便以……” “奉天靖难,清君侧。”刘晟一字一顿地说道,“就说天子身边有奸臣当道,蒙蔽圣听,残害忠良。我们起兵,是为清除天子身边奸邪,匡扶汉室,並非造反。” 徐庶听到刘晟说出来的这句话,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隨后慢慢品味著这句话,眼睛一亮:“这个名號好!清君侧,靖国难,既给了起兵名正言顺的理由,又能拉拢心向汉室的能人志士支持我们。” 戏志才也连连点头:“我原本还怕主公一时衝动,直接打出反汉旗號,现在看来,主公考虑得比我们周全。” 刘晟笑了笑:“名不正则言不顺,日后我们做事,名號至关重要。” 徐庶看了一眼刘晟,开口道:“主公,有了名號,你还需有个官职才好。” 刘晟点头,思索片刻。 太平道有大贤良师、天公將军的称號,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我便自称靖难將军。” 徐庶、戏志才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名號虽不算张扬,却也契合起兵主旨,很是妥当。 三人又聊了几句,戏志才忽然起身,说道:“我这就去通知典韦和黄忠,让他们著手准备。主公若是没有別的吩咐,我这便动身。” “去吧。”刘晟说道,“务必隱秘,不可走漏风声。尤其是黄忠那边,让他亲自带骑兵前往,不要动用步卒。骑兵速度快,不给卢家反应的机会。” 戏志才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堂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主公,外面有人来报,徐荣来了。” 刘晟眉头一皱:“徐荣?” 他自然知道此人。 正是歷史上,先大败孙坚,后又击溃曹操,险些让曹操丧命的顶级智將、帅才,是真正有大兵团指挥能力的人物。 此时的徐荣,还在幽州担任军官,是个军司马。 刘晟来到此地后,便有心结交,两人一来二去相交甚篤,十分谈得来,早已成了好友。 如今这个节骨眼,好友专程找上门,事情就变得极为微妙了。 徐庶也愣了一下:“徐荣?辽东的那个徐荣?” 门外送戏志才的管家应声答道:“正是。他自称徐荣,还带著几百部曲,就在庄子外候著。属下已经让人关闭庄门,他们停在百步之外,並未乱动。” 刘晟思索片刻,对管家道:“让他进来。” 管家应下,转身出去。 戏志才去而復返,和徐庶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神色凝重。 刘晟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徐庶低声问道:“主公,徐荣这时候来,会不会是……” 刘晟乾脆地打断他:“不用著急下定论,不过我心里確实有个想法。” 他看著徐庶和戏志才两人说道:“我今日能把这徐荣拿下,你们可否相信?” 徐庶看著刘晟,好奇地问道:“这拿下他的意思是?” 刘晟说道:“我与他相交甚久,我知道其人有勇有谋,如今转任军司马,手下有士兵千人,在军中颇有威望。我们若是能將他收为己用,手上的胜算起码增添三层。” 两人没想到刘晟对这徐荣竟然也如此高看。 不过他们又想到刘晟断定太平道会反的事情,心里对於刘晟的判断不由得相信了三分,起码目前来看刘晟事事料定在先。 这时一旁的韩暹忍不住说道:“只是徐荣如今已经是军司马了,手上掌握千人,乃是堂堂千石高官,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军官,想要让他配合我们,怕是有些难。依属下看来,不如还是埋伏刀斧手,直接將其拿下,来得更快一些。” 刘晟听到这话,摆了摆手,说道:“对待人才,要有对付人才的办法,不必著急。此事我已有所决断,今日我必要这徐荣与我们歃血为盟,共做一番大事。” 戏志才皱紧眉头,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剑柄。徐荣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脸膛黑红,穿著一身半旧的锦袍,腰间掛著一把环首刀。 他身后带著几百士兵部曲,身上虽然没穿著鎧甲,但人人手上都提著武器,有数十人骑著马。 此时的徐荣正等宅子外面,他看看出了这座宅子与平常不同的地方,高处都有护卫守著,手上隱约还可以看到他们拿著弓箭。 这些护卫显然是在高度防备著,他心里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韩暹走了出来,对徐荣拱手说道:“徐郎君久等了,我家主公请您进去。” 徐荣皱了皱眉,没再多说,跟著韩暹往里走,身后的部曲连忙想跟上。 韩暹拱手拦住徐荣,说道:“徐郎君,这宅子里面也安排不下那么多人,不如徐郎君让他们且在外等候?” 徐荣皱了皱眉头,定定地看著韩暹半晌,才扭过头来,指著身边几人说道:“你们跟我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 第八章 刘晟,你的事情发了! 没过多久,堂外传来脚步声。 徐荣大步流星走入堂中,一看到刘晟,又看到周围人紧张的表情,竟计上心来,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刘兄!你的事发了!” 刘晟闻言,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 戏志才的手瞬间握紧剑柄,脸色铁青。 徐庶也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来人。 堂外骤然传来一片拔刀之声。 刘晟抬手,朝外面的护卫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而后看向徐荣,深吸一口气。 徐荣走到堂中,看著周遭眾人的反应,又听著堂外的拔刀声,嘴角勾起笑意。 他猜对了,可是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深深看了刘晟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他早前便觉得刘晟近期行事怪异,再结合两人的交情、刘晟眼下的困境,一番推敲,竟猜出了大概,方才一句话,便是试探。 刘晟压下心头的心跳,咳嗽一声,装作隨意的样子说道:“徐兄,莫要相戏,你我乃清清白白人家,堂堂汉室宗亲,一生光明磊落,那来的事情可发?” 徐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晟被识破之后,竟还能如此厚顏无耻,讲上这么一番话,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廝好生无耻!” 刘晟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若是徐荣真掌握了刘晟谋反的实证,是来捉拿他的,绝不可能只带自己麾下的部曲前来,更该直接通知太守、调动官军,率大军围剿才是。 刘晟看了看徐荣,轻嘆一声,回头略带埋怨地看了徐庶和戏志才一眼。 这两人皆是当世智者,方才却被“造反”二字乱了心神,或是说太过轻敌,竟被徐荣一句话试探出了端倪,当真是不该。 刘晟的话,也点醒了徐庶和戏志才。 两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满是羞愧。 他们自比乐毅、管仲,如今却被眼前这位武將轻易拿捏,心中又恼又愧。 刘晟轻嘆一声,挥手让堂外的护卫退下。 他上前拉住徐荣,走到一旁的坐席坐下,开口道:“徐兄,你是如何看出我欲举事的?” 旁边的眾人听到刘晟直接承认此事,皆是大惊失色。 徐荣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我相交莫逆,合伙做过不少买卖。近来我发现,你不断抽调护卫,又大肆拋售手上货物,反而大量囤积粮食、购置生铁。” 刘晟开口道:“我收留了眾多难民,买些粮食储备,不是常理之事吗?” 徐荣摇头道:“你买卖货物的速度太过急切,这绝非寻常商人的做法,其中必有蹊蹺。” 刘晟看著他,神色诚恳道:“想必你也知道,范阳卢氏联合周边世家,逼迫我交出造纸、晒盐的技艺,此事已是逼得我走投无路。” 徐荣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脸上满是愧疚,开口道:“伯暄,此事难成。” “范阳卢氏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可我人微言轻,实在想不出办法帮你。事已至此,大不了把技艺交出去,暂且保命便是。” 徐荣听了刘晟的话,眉头紧锁。 他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伯暄,你我还是想想別的法子吧。那些技艺,交出去总比丟了命强。” 刘晟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堂外。 他望著远处的天空,背对著徐荣说:“徐兄,陪我出去走走吧。” 徐荣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並肩走出宅院,身后只跟著几个亲信护卫。 一路上,刘晟没有说话。 徐荣也不开口。 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城外的难民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用草蓆、苇帘搭起来的棚户区。 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蹲在路边,看到有人过来,怯生生地往后退。 一个老妇人躺在地上的草蓆上,脸色蜡黄,双眼紧闭,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旁边坐著一个中年汉子,正用一片树皮沾了水,一点点润湿老妇人的嘴唇。 刘晟停下脚步,看了片刻,问那汉子:“令堂的病,请营地里的医者看过了吗?” 那汉子抬起头,认出了刘晟,连忙跪下:“刘郎君,是你啊。请了,请了。可医者说,阿母这是饿出来的病,得吃些好的补补。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刘晟弯腰扶起他,说道:“你待会跟我回家,我让人给你拿斤肉骨,你拿回来煮粥吧。” 那汉子眼眶一红,连连磕头。 徐荣看了看那妇人,只怕一斤肉骨,救不了她的命了。 刘晟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刘晟设的粥棚。 几口大锅架在土灶上,锅里煮著稀粥。 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十几个难民排著队,每人手里端著个陶碗。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锅前,拿著长勺,挨个舀粥。 每人一碗,不多不少。 刘晟站住脚,指著粥棚对徐荣说:“这是我每日施的粥。一天两顿,稀是稀了点,总比饿死强。” 徐荣看著那些排队的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 他们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眼神里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端著碗,小心翼翼地从队伍里走出来。 碗里的粥太烫,他一边走一边吹气。 旁边一个老妇人伸手接过去,吹凉了,才递迴给孩子。 孩子捧著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喝完了,还用舌头舔碗底。 刘晟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徐荣站在一旁,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这些年见多了百姓疾苦,早已麻木。 可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刘晟继续往前走,走出粥棚的范围,来到另一片棚区。 一个年轻妇人正坐在棚前,怀里抱著个婴孩。 那婴孩哭声微弱,像是小猫叫似的。 妇人掀开衣服,想要餵奶,可孩子吸了两口,便又哭了起来。 刘晟走过去,蹲下身,低声问道:“没有奶水?” 那妇人抬头,看到刘晟,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刘郎君,我……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孩子饿得直哭,可我这……我这实在是……”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抱著孩子哭。 刘晟转头看向粥棚的方向,对身边的护卫说:“去捞两碗乾的来。” 护卫应声去了。 很快,两碗从锅底捞出,勉强算是乾的饭端了过来。 刘晟接过,递给妇人一碗:“你先吃。吃完有了奶水,再餵孩子。” 妇人接过碗,手都在抖。 她急忙低头用手扒了一口,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妇人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 刘晟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徐荣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两人走到一片空地,刘晟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徐荣,声音平淡:“徐兄,你说我把那造纸、晒盐的技艺交出去,能保住命吗?” 徐荣皱眉:“范阳卢氏那些人,无非是想要这些技艺。你给了他们,他们应该不会……” “不会什么?”刘晟打断他,“不会杀我?还是不会把我吃干抹净?” 第九章 刘晟:可砍我头。 徐荣沉默了。 刘晟说道:“卢氏那些人,要的不只是技艺。我交出技艺,他们尝到甜头,下一步就要我的產业。交出產业,他们还要我这条命。徐兄,你信不信,我今日交出技艺,明日他们就能找个由头,把我下狱处死?” 徐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刘晟说得对。 世家大族做事的手段,他见过太多了。 刘晟伸手指向远处的难民营:“这些人,你看到了。他们为什么在这儿?因为活不下去了。田地被豪强兼併,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官府只管收钱,不管百姓死活。他们逃到我这儿,好歹还能有条活路。” 徐荣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衣衫襤褸的百姓。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 他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脸上看不到半点希望。 几个五六岁的孩子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著一只死老鼠。 其中一个孩子把老鼠捡起来,塞进怀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徐荣心里一震,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刘晟的声音依旧平淡:“徐兄,我问你一句话。你说我交出技艺能保命,那这些人呢?他们该怎么办?” 徐荣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刘弟,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这天底下,不该你来扛。” “我没想扛。”刘晟摇头,“我只是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的事多了。”徐荣嘆气,“你一个人,能救多少人?” “能救一个是一个。”刘晟说,“至少,我刘晟手里的粮食,还能让这些人多活几天。” 徐荣看著他,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著,谁也不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刘晟才继续说道:“徐兄,你我相交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 “我今日带你来这儿,不是想让你同情我,也不是想逼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徐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知道刘晟要做什么,可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伯暄。”徐荣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你为百姓做的事,我心里也有数。可我实在……” 他顿了顿,咬牙道:“今日你就当我没来过。你的事,我也当不知道。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徐兄。”刘晟叫住他,“现在已经太晚了。” 徐荣脚步一顿,转过头:“什么意思?” 刘晟看著他,神色平静:“你和我合作这么久,我那些细盐是怎么卖出去的?你的军司马,是靠什么买来的?徐兄,你觉得,我若是起兵靖难,你能脱得了干係吗?” 徐荣脸色一变。 刘晟继续说:“你我两家,生意往来不是一天两天了,朝廷查起来,你觉得他们会信你不知情?” 徐荣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知道刘晟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之间的往来太密切了,根本撇不清。 “刘晟,你……”徐荣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算计我?” “我没算计你。”刘晟摇头,“我只是说个事实。” 徐荣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绑上船了。 刘晟见他犹豫,忽然伸手从腰间解下佩剑。 周围人一惊。 戏志才手按剑柄,往前走了两步。 徐庶也握紧了剑柄,身体紧绷。 韩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向身后的弓箭。 刘晟却只是拿著剑,走到徐荣面前,把剑柄递过去。 “徐兄。”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为难。事到如今,你唯有一条活路,你拿这把剑,杀了我。” 徐荣愣住了。 “刘晟,你说什么?” “我说,你杀了我。”刘晟重复道,“你拿著我的脑袋去请功,能撇清关係,还能升官发財。” 戏志才脸色大变,急声道:“主公!” 徐庶也喊道:“郎君,不可!” 刘晟抬手,制止他们说话。 “你们不必劝。”他看著两人,“这是我自愿的。这些年,你们跟著我,本想为百姓做一番事。可惜,我刘晟没那个命。待我死后,你们都可从府上取上百金,各自逃往他处吧。隱姓埋名,还能活命。” 戏志才眼眶发红,声音都变了:“主公,你说的是什么话?我等追隨你,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徐庶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郎君若死,我徐庶绝不独活。” 刘晟摇头:“別说傻话。活著才有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徐荣,剑依然递在手里。 “徐兄,动手吧。” 徐荣看著面前的剑,又看看刘晟的脸。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抬起来,又放下。 周围所有人都盯著他。 韩暹已经悄悄从护卫手里接过了弓,箭搭在弦上,目光死死盯著徐荣的手。 只要徐荣敢接那把剑,他就会立刻放箭。 堂外的护卫们也握紧了刀柄,隨时准备衝进来。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戏志才和徐庶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决绝之色。 他们齐齐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寒光凛凛。 两人双手捧著剑,大步走到刘晟身边,並肩而立。 戏志才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徐郎君,你若想杀主公,那就先杀了我戏志才。” 徐庶跟著说道:“还有我徐庶。你要取主公性命,便把我们一起杀了。” 两人同时將手中的剑递向徐荣,剑柄朝外,剑尖朝內。 三把剑,三个人,一字排开。 刘晟皱眉:“你们……” 戏志才打断他:“主公不必说了。我等虽非骨肉至亲,但既然认了你为主公,就是一条命。你死,我们绝不苟活。” 徐庶重重点头:“生则同生,死则同死。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刘晟看著他们,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徐荣看著面前的三把剑,一时手足无措。 他转头看看周围的护卫,又看看远处那些衣衫襤褸的难民。 那些人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依然麻木地坐在棚子里。 有人端著碗喝粥,有人抱著孩子发呆,有人躺在地上等死。 可徐荣脑海里,不断闪现著刚才的场景。 那个用树皮沾水润母亲嘴唇的汉子。 那个抱著孩子哭的年轻妇人。 那个捡死老鼠藏进怀里的孩子。 还有粥棚前排队的那些人,一碗稀粥就当宝贝一样捧著。 还有无数双绝望的眼睛。 第十章 徐荣从了 徐荣闭上眼睛,长嘆一声。 他睁开眼,一把抢过刘晟手里的剑,狠狠摔在地上。 “罢了!” 这一声大喊,把周围人都嚇了一跳。 韩暹手指一紧,差点放箭,还好他及时收住。 “罢了!罢了!”徐荣红著眼眶,看著刘晟,声音沙哑,“刘伯暄,你贏了。” 刘晟看著他,没有说话。 徐荣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看著你为百姓做的事。收留难民,开仓放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初初以为,你不过是沽名钓誉。可这几年亲眼看到这些百姓的惨状,我如何不知,你刘晟是真心实意想救他们。” 刘晟还是不说话。 徐荣咬牙道:“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徐荣既然上了你的船,那就没有下去的道理。” “我不能拿好友的性命换自家富贵。” “这太下作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著刘晟:“你要造反,我陪你。你要,我跟你。大不了事败了,我们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刘晟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徐兄,想好了?” “想好了。”徐荣重重点头,又凑近刘晟,低声说道:“不过我有话说。” “你说。” “我麾下有五百部曲,都是跟著我家出生入死的。”徐荣认真道,“这些人,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你要起兵,得有万全之策。” 刘晟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早有谋划。” 戏志才和徐庶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將剑收回鞘中。 韩暹放下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刚才那一箭要是真射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主要是一个郡兵军司马就这样死在这里,怕是瞒不过去,他们只能够提前起事了。 刘晟拉著徐荣往回走:“走,回府上细说。” 一行人回到堂中,各自落座。 刘晟让护卫端上酒水,亲自给徐荣倒了一杯。 “徐兄,既如此,我也不瞒你了。”刘晟端起酒杯,“我打算三日后起兵。” 徐荣猛地瞪大眼睛,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那么急?” 刘晟頷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徐荣重重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刘伯暄,你疯了?” “没疯。” “没疯敢说三天?”徐荣声音压得更低,周遭眾人却都听得真切,“三天时间,你能做什么?调兵、筹粮、联络人手,哪一样不需要时日?就连起兵旗號,你都未曾定下!” 刘晟抬眸看他,神色不急不缓:“徐兄,这些事,我早已备好。另外,太平道的事,你可有所耳闻?” 徐荣一愣:“太平道?张角那伙人?” “正是。” “略有耳闻,此人四处传教,收拢的信徒不计其数。”徐荣眉头紧锁,“你莫非是想……” 刘晟自怀中掏出一张布帛,径直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 徐荣接过布帛,缓缓展开细看。 不过几行字,他的脸色已然骤变。 越往下看,面色越是惨白。 看完最后一字,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刘晟,声音止不住发颤:“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確。” “太平道反了?唐周真的告发了张角?”徐荣声音压到极致。 刘晟点头:“唐周背叛的太平道,向朝廷有揭发太平道谋逆之事。张角得知消息,被迫只能提前举兵。如今青、徐、冀、荆、扬五州,尽数大乱。” 徐荣倒吸一口凉气,惊嘆道:“我本以为太平道不过是趁著乱世传道罢了,未曾想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造反,当真狗胆包天!” 徐庶和戏志才等人听闻此言,都把头转了过来,定定地盯著徐荣。 他们总感觉徐荣像是在骂他们,至少他们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怨气。 戏志才痛骂道:“你他娘的在这指桑骂槐呢!” 徐荣看到两人的眼神,嘿嘿笑了两声,显然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群狗东西造反也就算了,还把他拉上了贼船。 要说他心里没点怨气,那才奇怪了。 不过,他嘴上却是不能承认的,说道:“莫怪,我的意思是,未料到太平道造反的声势竟浩大至此。” 布帛上写得明明白白,太平道在数郡同时起事,信徒数十万,各地官府毫无防备,接连丟城失地。 “消息当真可靠?”徐荣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 他有点怕面前这几个人合伙起来演他。 “我派了三批快马,分路打探。”刘晟诚恳地道,“手下人跑死数匹骏马,传回的消息都大差不差,此事不会有假。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只是幽州偏远,消息想要传来,还需要些时间,但也就在这几日了,因消息未曾传开,故而涿郡上下尚且一无所知。” 徐荣指尖骤然收紧,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个事情。 “你的意思是,咱们涿郡的太平道徒,也要举兵造反?” “只是早晚之事,但主力应当不在幽州。”刘晟道,“估计不会妨碍到我们的事情。” 徐荣陷入沉默。 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再倒一杯,又是一口喝乾。 连饮三杯,才狠狠放下酒杯,盯著刘晟:“贤弟,这是一个天赐良机啊!” “莫非真是天要助你?” “没错。” 刘晟目光灼灼,语气无比认真:“徐兄,你细想。太平道已反,天下大乱在即。朝廷首要之事,便是派兵剿贼。届时,所有目光都会聚焦在太平道身上,谁还会留意我们?” 徐荣眼中骤然一亮。 “你是想……” “浑水摸鱼。”刘晟直言,“太平道闹得越凶,朝廷越无暇顾及我们。等朝廷平定太平道,我们早已站稳脚跟。到那时,朝廷还有无余力对付我们,便是另一回事了。” 徐荣深吸一口气。 他瞬间明白了。 刘晟是要借黄巾起义的大乱,趁机起兵自立。 让太平道在前方吸引朝廷全部兵力火力,他在后方暗中发展势力。 等朝廷反应过来,他早已成气候,再难撼动。 “好算计。”徐荣点头,隨即又眉头紧锁,“可即便如此,也不必急在这三日?太平道虽反,也不至於三日內就打到涿郡。” 刘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因为范阳卢氏。” 徐荣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他们给你下了最后期限?” “四天。”刘晟伸出四根手指,“四天之后,他们便会对我下手。” 徐荣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 “先下手为强。”刘晟直接打断他,“我若不抢先动手,那么此事的主动权便不再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第十一章 张飞送猪 徐荣再度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你打算如何做?” 刘晟起身,走到墙边悬掛的地图前。 在场眾人纷纷起身,围了过来。 刘晟指尖点在涿郡位置:“涿郡太守刘卫,乃是庸碌之辈,手下无可用之人。真正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只有郡兵与卢氏家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计划先拿下涿郡,掌控武库。有了兵器,才能扩充人手,武装队伍。” “接下来呢?”徐荣追问。 “再取广阳郡。”刘晟指尖移向旁边,“拿下这两郡,我们便有了立足根基,进可攻,退可守。” 徐荣盯著地图,眉头紧蹙:“你手下可用兵力有多少?” 刘晟没有直接作答,而是看向身侧的戏志才。 戏志才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主公这些年,暗中收拢部曲。黑山之中,有黄忠统领的部曲,近五千人;另有一千精兵,由典韦亲自统领。” 徐荣眼皮猛地一跳。 五千人? 这可不是小数目。 戏志才继续道:“庄园护卫,再加抽调回京的商队护卫,合计一千余人。” “总共六千人?”徐荣问道。 “不止。”刘晟开口。 徐荣看向他。 刘晟缓缓道:“这些年,我购置大量田地,招募流民开荒,前后收拢七八万人。这些人受我恩惠,皆愿听我號令。” 徐荣双目圆睁:“你……你还训练了他们?” “农閒之时,挑选青壮操练,人数不多,约莫两万余人。”刘晟语气平淡。 徐荣彻底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声音:“刘伯暄,你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刘晟笑了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万人,一件鎧甲都没有。” 徐荣闻言有点意外,但想了想也觉得情理之中,嘆道:“这倒是个难事。” “对。”刘晟点头,“我有两万受过简单训练的壮丁,但他们都穿著布衣,上战场遇到穿著鎧甲的官军,就是送死。” 这也是为什么几千汉军就能杀破几万黄巾的原因。 有甲的士兵跟没甲的士兵,战斗力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徐荣急得抓耳挠腮,完全没有鎧甲,战斗力至少要打一大半折扣。 “不怕,有两万人,光是站那里,就能嚇死他们。” “我手下有千人,真正能用的,也就七八百。”徐荣说,“都是我的部曲,还有一些投靠我的部下。这些人倒是有些鎧甲,只是都是皮甲。” 刘晟点头:“够了。” “够了?” “对。”刘晟指著地图,“我打算兵分两路。一路先杀太守刘卫,夺武库。另一路……” 他顿了顿,看向徐荣。 “另一路去打范阳卢氏。” 徐荣脸色一变,深深看了刘晟一眼。 他没说话。 堂里安静下来。 刘晟,戏志才,徐庶等人都定定的看著他,等著他说话,这把徐荣给看急了。 他们没说话,但是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徐荣明白刘晟的意思。 打卢氏,就是跟世家彻底决裂。 打了这一仗,他就没有退路了。 卢氏是涿郡最大的世家,跟各地世家都有联姻。动了卢氏,就等於得罪了全天下的世家。 到时候,他徐荣只能死心塌地跟著刘晟干。 过了好一会儿,徐荣烦闷地挠了挠头说道:“那我去打卢氏?”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辛苦徐兄了,此事我原本打算自己去,但徐兄既然如此坚决,此事便由徐兄去办了。” 徐荣冷笑道:“那你我换换?” 刘晟笑道:“徐兄非要相戏!” 徐荣脸黑了。 戏志才站出来:“主公,既然定了,咱们就得抓紧。三天时间,要做的事情很多。” 刘晟点头:“志才,你负责调配人手。” “志才,你负责粮草。” 戏志才抱拳:“是。” 可戏志才抱完拳之后,便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说道:“且慢,你的意思是我既调拨人手,又负责粮草运输?” 刘晟一挑眉,说道:“然也……” 这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戏志才脸气红了,他一指那边的徐庶,说道:“我把活都干了,那他去干什么?” 刘晟听闻此言,笑道:“你看,又急!” “他有另外的活要干。” 戏志才等人听到这话,倒是有点惊奇,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造反才是第一要务。 可是刘晟却把徐庶这个高端智囊留了出来,还要让他去干些什么事情,倒让他们真起了几分期待。 可刘晟也没有多做解释 “徐兄,你回去召集人手,后天晚上的后半夜,我等先要行此大事。”刘晟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徐荣点头:“放心,我晓得。” 一行人又商议了许久,把各个细节都敲定。 等商议完,天已经快黑了。 徐荣带著人离开庄子,回去做准备。 韩暹带著三百部曲跟著徐荣回去了,说是给他当副手,其实其中的含义大家都明白,自然也不必多说。 这个事情关係到所有人的脑袋,不得不慎重,哪怕刘晟相信徐荣,也肯定会做防备。 如果徐荣跳反,韩暹不可能一个人都逃不回来,只要能逃回来一人,那刘晟他们那大不了提前起事。 刘晟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走远,转身回了堂屋。 戏志才跟在他身后:“主公,徐荣可信吗?” “不可全信。”刘晟说,“但他现在跟我们绑在一条船上,想下去也难了。” 戏志才点头:“也是。不过他手下的七八百人,倒是能派上大用场。” 刘晟嗯了一声,走到地图前,盯著涿郡的位置看了很久。 “志才,你说咱们能成吗?” 戏志才笑了笑:“主公,走到这一步,成不成都得干。大不了事败了,咱们往北逃,到塞外去。” 刘晟也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戏志才说,“总比等死强。” 刘晟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庄子里就忙开了。 刘晟把徐庶叫来,让他带著护卫队,去各个庄子传令。 “让所有人都准备好,后天晚上动手。” 徐庶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刘晟又叫住他:“等等。” “主公还有什么事?” “让黄忠带人从黑山下来,在城外等著。不要靠近城池,免得被人发现。” 徐庶点头,快步走了。 刘晟又让人去叫典韦。 典韦来得很快,大步走进堂屋,抱拳:“主公。” “恶来,你手下那一千精兵,准备好了没有?” “隨时可以动。” 刘晟满意点头:“好。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进城。” 典韦咧嘴笑了:“终於要动手了?我都等好几年了。” 刘晟也笑了:“急什么,有你打的。” 正说著,外面有人来报。 “主公,张飞来了。” 刘晟一愣:“张飞?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送猪的。” 第十二章 张飞催债 刘晟想了想,的確是找张飞订购了一批生猪,眼下马上就要起事了,多购置些肉食,给手下人打打牙祭,提振一下士气,除了这批生猪。 他还另外订购了一大批羊。 只是那稟报的人看著刘晟有些犹豫,慢慢说道:“只是那张飞送猪来,带的人也太多了。” 刘晟听到此言,有些意外,问道:“有多少人?” 护卫说:“粗粗一看,少说200人,都带著傢伙事。” 刘晟一挑眉,心里有了些猜测,站起来:“走,出去看看。” 他带著典韦走到庄子门口,就看见了对面的张飞,也看到了有些让他意外的一幕。 护卫没说错,张飞確实是来赶猪的,明晃晃估计有一百多头猪,確实是他订的货。但是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今天张飞不但赶猪过来,还带来了极多的人,起码两百多个人。 他们神色有些紧张,不少人手上都拿著棍棒,甚至背上背著一些看著应该是刀具的物件。 刘晟手下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双方隱隱有些对峙。 刘晟显然也看出来了,张飞这一次不但是来送猪的,还有几分来者不善。 典韦凑了过来,刚想说什么,刘晟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说。” 张飞此时也已经看见,在典韦带著几个护卫簇拥下走出来的刘晟,哈哈大笑:“刘贤弟,我来给你送猪了!” 刘晟笑著迎上去:“张兄,你这是把猪圈都清空了吧?” “可不是嘛!”张飞拍拍手,“要不是你,我都捨不得全卖给你。这些猪,可都是我精心养的。” 刘晟看了看张飞身后的人,又看了看张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飞像是被人看破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刘晟看了看身边的典韦,又看了看自己的护卫,说:“都围过来干什么?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听到了刘晟说的话,身边的护卫就散了开来。 刘晟这般光明磊落的做法,让张飞显然更不好意思了。 刘晟隨即扭头看著张飞,说道:“张兄,既然猪送来了,那便先验验货吧。” 张飞拱了拱手,低头应了一声,说道:“全凭刘贤弟做主。” 刘晟让人清点猪的数量,自己陪著张飞说话。 张飞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刘贤弟,你这买这么多猪,是要干什么?” 刘晟听闻此言,面露失落之色,嘆了口气:“生意上出了点岔子,伙计们心情都不太好。买些猪回去,给他们打打牙祭,提提士气。” 张飞心照不宣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同情:“听说范阳卢氏放话出来,不让世家跟你做生意?” 刘晟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现在买卖不好做吧?” “还行。”刘晟笑了笑,“总归有办法。” 张飞看著他,欲言又止。 刘晟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开口:“张兄,有没有兴趣跟我干一番大事?” 张飞一愣:“什么大事?” 刘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眼下天下越来越乱了。我听闻太平道已经造反,只是消息还没传过来,朝廷迟早要派兵清剿。我准备组织些兵马,帮著朝廷清剿匪患。” 张飞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看了看刘晟,嘆了口气:“刘贤弟,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可你现在的处境……”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刘晟现在被世家逼得都快走投无路了,还说什么清剿匪患? 刘晟笑了笑:“张兄,我要做的是大买卖,事情办成了,荣华富贵绝对少不了你的。” “我是汉室宗亲,总不能看著百姓受苦。你有一身本事,难道就甘心一辈子杀猪?” 张飞沉默了。 刘晟继续说:“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结拜为兄弟。等我组织起兵马,就给你在军中安排个职位。到时候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岂不比贩猪强?” 张飞明显心动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刘贤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张飞苦笑,“你现在的处境,我也清楚。跟你干,我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刘晟现在得罪了世家,能不能翻身都是问题。 张飞虽是个杀猪的,但也算涿郡的豪强,跟不少世家都有生意往来。 要是跟刘晟搅在一起,那些生意就全完了。 刘晟也不勉强,笑了笑:“行,张兄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咱们买卖归买卖,交情归交情。” 张飞鬆了口气,拱拱手:“刘贤弟,对不住了。” “没事。”刘晟摆摆手,“你回去吧。” 张飞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看了看刘晟,其实我这次过来,除了给你送这批猪,还有些事情,需要与刘贤弟你商量。 刘晟听到之后愣了一下,看向张飞说:“老兄有什么话直接说来就是了,咱们打交道也不是半年一年了,都认识好几年了,你也给我送了好几年的猪。有些话你倒是可以直说。” 显然,他已经有些猜到了张飞带著200多號人来找他,除了送猪之外,应该还有一些別的缘由。 果然张飞一听到刘晟这样说后,心里顿时多了几分犹豫。 隨后眼神慢慢变得坚定了起来,开口道:“那刘贤弟,实在是我眼下府上出了点变故,银钱周旋不开。” “你看这批猪的货款,能不能把我往你这里送货的帐钱,全部给我结清了?” “你放心,后续你但凡有所差遣,需要生猪,只管找我,我第一时间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只是眼下情势窘迫,还请贤弟你多多见谅。” 刘晟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张飞,想了想说道:“你我经商数年,早就定下规矩,生猪货款三月一结。” “我从来没有短过你、少过你、拖欠过你分毫。” “如今距离上一次结帐,才过去一个多月,这般要求,未免不合规矩。” 张飞听到这话后站了起来,面露羞恼,握紧了拳头。 隨后典韦立刻凑上前来,周围刘晟的伙计,还有张飞带来的隨行人员,瞬间纷纷围拢,两方顿时剑拔弩张。 刘晟定定地看著张飞,一言不发。 张飞沉默片刻,自知理亏。 就如同刘晟所言,这些年来,刘晟从未拖欠过他半分货款。 若按演义中说,他本就不是何等讲道理的人。 他昔日將猪肉藏入井中,以大石磨盘压住,扬言谁能搬开磨盘,便可自取井中肉食。 后来关羽当真搬开磨盘取肉,他却当场反悔,恼羞成怒,主动寻衅。 单论此事,张飞本就不算讲理之人。 只是此刻,张飞望著典韦魁梧凶悍、气势汹汹的模样,再看四周刘晟的人手全都拿起刀棒围堵过来,终究压下了火气。 第十三章 屋中宝贝 张飞也定定地看著刘晟,刘晟也定定地看著他,眼神之中没有半分畏惧。 隨后张飞嘆了口气,对著刘晟拱手行礼,深深低下了头,说道:“刘郎君,还望海涵。这般行事,確实是我不厚道。只是府上突逢难处,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再者,涿郡上下人人皆知,郎君近来生意受阻,处境艰难。你家底丰厚,自然不愁度日,可我全家上下,全都靠著这份供货营生餬口。” “幽州之內,谁不晓得刘郎君诚实守信、心怀仁义,帮扶过无数乡人。” “还望郎君大发善心,破例帮我一次。” 刘晟看到他低头致歉,才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欠债还钱,这本是常理。” “你常年供货於我,虽说约定三月结帐,但念你眼下处境特殊,我不愿强人所难,更不会占你便宜。” 隨后他看向旁边的徐庶说道:“元直,派人核对帐目,將所有未结货款,全数结清。” 徐庶对著刘晟行了个礼,说道:“喏。” 张飞听到这话鬆了口气,再次对著刘晟拱手:“多谢刘郎君宽宏。郎君仁义,名不虚传。” 刘晟听完,只是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张飞面露喜色,开口说道:“往后郎君但凡需要生猪,隨时差人知会我,我必定妥善办妥。” 刘晟挥了挥手,转身迈步:“往后之事,日后再说。” 张飞见他態度冷淡,心中暗藏恼怒,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结清货款后,便带著手下人径直离去。 张飞方才听闻招揽,內心確实十分心动,却依旧果断拒绝,缘由十分简单。 他身为涿郡本地豪强,不可能不知晓刘晟与幽州各大世家的矛盾。范阳卢氏早已放话,严禁所有世家、郡望私下与刘晟通商往来。 若是往日,刘晟提出结拜共举大事,他定然心动。可如今刘晟深陷世家打压,前路渺茫。 他一边给刘晟供货,一边还要维繫眾多世家的生意,万万不能公然站队。权衡利弊之后,只能客气回绝。 以他的眼界来看,刘晟虽是汉室宗亲,可在涿郡世家的联手围剿下,未必能够撑过此劫。 所以他才不惜拉下脸面,也要提前结清货款。 在他看来,刘晟素来爱惜仁义名声,绝不会为了些许钱財,自毁口碑。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刘晟最终还是破例结清了帐目。 刘晟看著眾人走远,身旁的典韦满脸不忿,开口说道:“此人太过无礼,不过一介杀猪商贩,主公何必对他这般忍让?” 刘晟却说:“此人身负绝世勇力,有大將之资,可惜无缘为我所用。” 其实刘晟本心並不欣赏张飞,却也认可他的本事。 后世世人大多推崇刘关张结义情义,但在刘晟眼中,张飞的品行著实堪忧。 嗜酒贪杯,醉酒之后动輒打骂士卒、折辱小吏,这般性子,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但此人勇武无双,乃是世间顶尖猛將,他才主动招揽,拿出十足诚意。 对方决意拒绝,这段缘分,便就此作罢。 至於关羽,刘晟早已派人在涿郡全境寻访,始终杳无音讯。 想来要么是关羽尚未抵达涿郡,要么是寻访之人搜寻不力,暂且无缘相遇。 “此人勇猛盖世,堪称万人敌。”刘晟缓缓开口轻嘆,“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典韦追隨刘晟以来,除却黄忠之外,从无对手。听闻刘晟这般夸讚张飞,顿时心生不服,攥紧双拳:“万人敌?我倒要领教领教他的手段!” 刘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身往院內走去,心中暗自思索。 张飞拒绝招揽,关羽寻访无果。 不过也无关紧要。 回到堂屋,徐庶早已在此等候。 “主公,钱財都与他结清了。” 刘晟点头:“辛苦元直费心。” 二人正交谈间,戏志才快步走入屋內,面带笑意。 “主公,咱们收留的所有青壮,都已经私下得知了消息,徐荣那边也开始接手了,派了100多人协助统领青壮,充当军官。” “目前的进展十分顺利,只是一定要有如约定时间动手。” “时间久的话,那么大的人员调动,绝对会瞒不过的。” 刘晟点了点头,说道:“正当如此!” “不过,我有一件重物给你们观看,此物关乎我等日后根基长远,派人去传唤徐荣、韩暹二人前来议事。” 没过一会儿,徐荣、韩暹相继赶来。 眾人皆知刘晟常有奇思妙想,屡屡拿出世间罕见的新奇物件。 如今刘晟这般郑重,眾人皆是心生好奇,纷纷齐聚一处。 刘晟带著眾人走入一间密闭院落,安排护卫四周警戒,隔绝外人窥探。 这般谨慎的举动,更是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待到房门推开,徐荣隨口打趣:“刘贤弟,究竟是何等稀罕物件,这般神神秘秘?难不成屋內藏有绝色佳人?” 刘晟斜睨他一眼:“此物关乎此番行动成败,更是我等日后发展的核心根基,休得玩笑。” 典韦抓了抓脑袋,粗声笑道:“莫非是新式神兵利器?先前主公打造的回回砲,威力强横,用起来必定所向披靡啊!” 徐荣闻言面露疑惑:“回回砲?我从未听闻此事。” 典韦这才反应过来,往日打造改良回回砲的事,从未告知徐荣,他扭头看了一下刘晟,看刘晟点了点头,他才给徐荣解释:“便是大型攻城投石,主公已令我等已打造数百架。” 刘晟笑著看向徐荣:“明日我带你前去观摩,此番行动,也会分你一半调配使用。” 投石机徐荣早有见识,对此並不稀奇,淡淡摆手:“投石机我早年便见过,攻城尚可,並无独到之处,不必特意观看。” 刘晟看了看徐荣,挑眉说道:“寻常投石机自然普通,我改良的样式大有不同,你亲眼看过便知。” 徐荣见他態度坚决,不好推脱,頷首应下:“既然贤弟执意,明日那我便开开眼界。” 刘晟把房门完全推开的瞬间,屋內景象映入眼帘。徐庶、徐荣等人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第十四章 正人君子刘晟 典韦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的娘啊,哪来这么多琉璃?” 屋內整齐搭建木质货架,架子之上堆得满满当当,摆满各式琉璃器物。 有拳头大小的琉璃小鹿,巴掌尺寸的琉璃猛虎,还有数只精致琉璃小瓶。 日光洒落,一件件琉璃器物晶莹透亮,折射出细碎光泽。 虽说色泽不算纯净,夹杂些许杂色瑕疵,但在大汉当下,已是举世罕见的稀世珍宝。 徐庶快步上前,拿起一尊琉璃小鹿细细端详,呼吸微促:“这些……全都是琉璃?” 刘晟含笑点头:“正是琉璃。” “家主打刧了西域来的商队?”徐庶连忙追问。 刘晟淡淡一笑:“此乃屁话,我乃正人君子。焉能干此勾当?” 眾人听到这话,倒是意味深长地看著刘晟。 好一个正人君子,正人君子的確不打劫商队,可又有哪个正人君子跑去干造反这种杀头的买卖? 刘晟胀红了脸,急道:“皆是我自行钻研配方,亲手烧制而成。” 徐庶当场怔住,满脸难以置信:“主公,你竟掌握了琉璃烧制之法?” “不错。”刘晟轻轻点头,略带惋惜,“钻研数年,近期才烧製成功。只是火候与配方尚且不足,色泽混杂,瑕疵颇多,还算不得完美。” 徐庶与戏志才两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这个时代的琉璃,乃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有价无市。 徐荣声音微微发颤:“贤弟,此法能否稳定烧制?” “可以。”刘晟嘆了口气,“只可惜,此法耗费数年才彻底成型,来得太晚。” 戏志才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若是早几年掌握琉璃烧制工艺,单凭琉璃贸易,便能积攒巨额钱粮,开垦荒地、安置流民、壮大部曲,要造反的话,成算也更高了一些。 刘晟隨手拿起那尊琉璃小鹿,径直扔向典韦:“恶来,拿去把玩。” 典韦慌忙伸手接住,双手小心翼翼捧在怀中,如获至宝:“主公!这等稀世珍宝,万万不可隨意拋掷!” 刘晟朗声笑道:“不过琉璃器物罢了。待日后改良工艺、扩建熔炉,我便给你打造一屋子,任由你取用。” 典韦闻言咧嘴大笑,小心翼翼將琉璃小鹿贴身收好。 然后刘晟隨手又给戏志才、徐荣、徐庶、韩暹这些人扔了几个过去,这些人都是手忙脚乱地接过,但是他们看见刘晟这隨手扔过去的样子,哪像是扔出一具价值不菲的琉璃摆件,仿佛只是隨手打赏了几个閒散五銖钱。 就连徐荣看著手上的摆件,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刘晟。 戏志才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看著刘晟问道:“主公,莫非这玩意的製造成本不高?” 他们都看著刘晟,没错,刘晟虽然不吝嗇,但是也不至於把稀世珍宝隨便扔。 刘晟看著他们,点了点头说道:“確实不难,你们手上这些琉璃其实就是用沙子烧制而成的,只要找对方法,比烧制陶罐难不到哪里去。” 这个话一听到,徐荣这些人都眼前一亮。 徐荣忍不住说道:“主公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可以大规模的烧制,大规模卖出去?一个卖出去至少价值千金,一百个呢?一千个呢?一万个呢?这可不得了!” 刘晟看了一眼他,自然是看傻子的眼神。 周围的徐庶和戏志才也对徐荣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徐荣本来就是很有脑子的人,他很快就想通这里面关键,三件两件的拿出去,那是稀世珍宝,一百、一千、一万件拿出去,那就是普通物件了。 他羞得满脸通红,像个刚出阁的少女,提起了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显然没脸见人了。 刘晟看著徐庶说道:“我有一个要事要交给你去办。” 眾人就反应过来了,之前刘晟就吩咐,把造反的重要事务都交给了戏志才,包括人员的调拨、物资调拨,全部压到戏志才身上。 这徐庶专门被他留了出来,恐怕这就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做,如今看来,就跟琉璃是有关係的。 刘晟看著他说道:“我们一旦把涿郡打下来,就会马上进攻广阳郡,把这两个地方拿下来,咱们就有了稳固地盘,但是咱们有稳固地盘,还得继续扩军。我打算派你北上,去买些马回来。” 徐庶听著这个话,眼前一亮,没错,一来一往耗时不长,要出发的话就是马上要出发了。 徐庶是很想参与到这造反大业里面去的,虽然危险,但是刺激。 可是刘晟这样说,也確实有道理,不能著眼於现在,还得著眼於以后。 尤其是看著手上这个,刻意製成啸月银狼模样的玻璃雕塑,他更明白刘晟的意思,他说:“咱们就拿这沙子烧成的东西,去北边换战马。” 刘晟点了点头说:“这玩意谁也不知道是咱们搞出来的,外人肯定还以为是稀世珍宝。我特意把它做成了狼的模样,刚好鲜卑信这个。你觉得我们最应该把这个玩意拿给谁,才能换到最大利益?” 眾人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笑容。 大家都是边郡混饭吃,谁最需要这个东西,他们心里门清。 最需要这个东西的人,第一个是并州的南匈奴於夫罗。 於夫罗的父亲死了,於夫罗接位,但是部族的老王都不服他。 如果他能够拿到这样一座巨大的琉璃狼雕,以这个时代的目光来看,肯定所有人都会以为是神物,不得不服,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信这个的。 於夫罗为了得到这尊巨大的琉璃巨狼,肯定捨得付出成本,毕竟这还关係到他的地位是否稳固。 第二个,那就是草原上的和连了。 这个人是个草包,但是很有野心。 自从鲜卑的檀石槐死了之后,鲜卑就几乎趋於分裂了。 和连作为檀石槐的儿子,但是其人有些荒诞,並不能够稳固鲜卑的各部势力。 现在鲜卑各部势力离心离德,和连也很需要这玩意帮他巩固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乌桓的丘力居,也是一个潜在的客户。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草原上的雄主,要不就已经走到了尽头,要不就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丘力居这些年身体不太好,估计也快不行了,而上谷郡以北的乌桓南楼部,根本对丘力居的儿子楼班极其不满,认为那就是个浪荡子,难以承担壮大乌桓的重任。 而更为尷尬的是,他们认为的是对的,那楼班也是个草包。 所以丘力居肯定也很需要这样一座雕像,帮他的儿子稳固位置。 听到这话,眾人都眼前一亮,这得坑南匈奴、鲜卑和乌桓多少战马啊? 第十五章 徐庶与戏志才的內卷 难怪刘晟专门把徐庶留出来干这个事情,这个事情要是办成了,那真的是一波肥了。 他们隨即也嘆了口气,刘晟说得没错,这琉璃烧制之法出现得还是太晚了。 要是早几年搞上这一手,能搞到不少战马,哪怕是养在黑山之中,训练出几千骑兵,今天的形势也自然大有不同。 眼看著这些战马就算搞到,也短期內无法投入实战了。 刘晟拉住徐庶的手说道:“这个事情非常的重要,要派別人去主导此事,我心里实在是不放心,只有让你去,我才能够放心下来。” 徐庶听到这话,头微微昂起45度,扭头看向刘晟说道:“主公过誉了,尽心尽力而已。” 隨后,徐庶又扭头微微看了一眼那边的戏志才,这一眼可把戏志才气了个够呛。 刘晟手下有一只左手,还有一只右手,一只叫徐庶,另一只叫戏志才。 这两个人自视甚高,对自己的才华很抱有信心,確实,这两个人的才华也都很高。 可大家都自视甚高,自然暗地里也多少较几分劲。 尤其刘晟把这个明显关係到整个势力未来的要务,交给徐庶的手里,徐庶自然要痛快不少,因此刚才看向戏志才那一眼中,还带有几分挑衅。 戏志才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愈发地不痛快。 刘晟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有些不对,连忙又抓住了戏志才的手,说道:“志才,你们一个是我的左手,一个是我的右手,缺了你们一个都不行啊!” 戏志才听到这话,也冷哼了一声。 刘晟笑著安抚道:“志才,你的才华也是眾所周知的,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你身体没有那么好,在草原上风吹日晒、长途跋涉,我心中確有不忍。” “何况你刚刚往雒阳走了一趟,舟车劳顿,现在还没休整回来,眼下又要长途跋涉,我实在是很担心你的身体。” 这个话说的很诚恳,戏志才心里也舒服了不少,又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徐庶,徐庶撇了撇嘴。 不过戏志才马上又想到了,自己上次去雒阳办事,可是失败了,本来是想去帮刘晟买官的,可是官显然是没有买到。 这一次徐庶去草原上办这个事情,一旦办成了,那岂不是压他一头? 不过,他跟徐庶的关係虽有竞爭,但总体上还算是不错,还算是好友,两人一起谋划造反,承受的心理压力都不小,可谓是真正经过患难的。 只是他看到刘晟左右为难,两边安抚的尷尬模样,心中自然也起了打趣取乐的心思。 戏志才望著刘晟说道:“主公说我两人是你的左膀右臂,不知可否?” 刘晟不知道戏志才是什么意思,笑说道:“这个是自然的。” 戏志才看了一眼徐庶,徐庶思考了一下,顿时就知道戏志才的意思,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果然就看到戏志才说道:“只不知我与徐兄哪位是左手,哪位是右手呢?” 刘晟听到这话,瞳孔缩了一下,只感觉到自己被难住了,这问的是个什么问题? 不过他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倒真不好回答,左手和右手,徐庶跟戏志才的作用又怎么可能是一样的? 左手跟右手的作用本就不同,怎么能一概而论? 他倒算是个实诚人,要不然他也不至於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因为救民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一时之间竟不能回答,訥訥地挠了挠额头,露出了几分尷尬的笑容,再看徐庶的嘴角也勾了起来,哪里不明白这是两人调侃他呢? 他对著戏志才和徐庶连连拱手说道:“两位高才,两位高才,莫要戏耍我也,莫要戏耍我也。” 眾人听完这个话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哪怕眾人知道在刘晟心目中可能也真有高低之分,但是绝对不能宣於人口的,有些话真说出来,那就伤尽人心了。 戏志才看到自己的目的也达成了,也不好再让刘晟一直窘迫下去,说道:“主公,属下倒有一事不懂。” 刘晟看了看他,说道:“戏先生有何不懂,儘管说来便是。” 戏志才说道:“主公一心要坑那胡人一把,我等自然没什么问题,但为何主公却厚此薄彼呢?” 刘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道:“此话何来?” 刘晟听到这句话,心里是很好奇的,他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跟厚此薄彼哪里扯上了关係。 只看戏志才说道:“那为何主公只坑胡人,却不坑南边的那些世家豪强?莫非是心里念著他们,捨不得坑他们一把?” 刘晟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被他这么一说,这倒是个好时机。 没错,黄巾已经闹起来了,闹起来的结果就是天下大乱,各地的道路断绝,消息自然也变慢了许多。 刘晟要是再派一波人,全数往南边走,把这些琉璃摆件卖给那些世家大族。 趁著消息还没互通,约定日期办事,那岂不是也能大捞一笔? 只是刘晟心中也有几分犹豫,说道:“坑他们一把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个问题,如今天下大乱,钱財倒是不好运回来。” 戏志才摇了摇头,然后说道:“这没什么,卖得钱財之后,哪怕就地找地方掩埋,他日方便了再运回来便是了。” 刘晟听到这话,倒也觉得有道理,又说道:“只是草原上的事情太过重要,徐先生已经去办这个事情了。南边的世家大族,想要算计他们,我也抽不出主导的人手。” 眾人一听,也觉得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哪知戏志才听到这话,大手一挥,说道:“主公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当然有人选。” 刘晟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说道:“人选从何而来?” 戏志才听到这话,拍了拍胸膛,说道:“在下不正是合適的人选?” 眾人听到这话,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刘晟脸色也露出几分不忍,说道:“如今人员调拨,物资调拨,全数都压在你的肩上,你已然忙得不可开交。再把此事交给你,难道你就不怕猝死?” 戏志才闻言好奇问道:“何为猝死?” 刘晟想了想,这个时候还没有猝死这个说法,便换了一个说法,说道:“便是突发恶疾,不治而亡。” 戏志才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 第十六章 徐荣的自我攻略 他自己也有点担心,他也知道自己最近身体不太好,最近忙得连酒都顾不上喝了。 可终究还是跟徐庶较劲的心思涌了上来,开口道:“主公不必担忧,我身体康健得很。此事便交给我,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刘晟还想再劝,戏志才昂起头,盯著刘晟问道:“主公莫非是不相信我乎?” 刘晟听到这话,顿时扯了扯嘴角,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戏先生了。” 戏志才重重点了点头。 这一幕,把眾人都给看麻了。 刘晟也是嘆了口气,他如何能够看不出来,戏志才就是单纯跟徐庶较劲上了。 可这种时候,他越是执拗,自己反倒不好再劝。 只能之后再找机会慢慢规劝,少赚些钱財倒也无妨,若是没了戏志才,对他的势力而言,才是重大损失。 他心里又想起,之前让人四处寻访华佗,一直没有寻访到。 看来还得多花点心思,派人继续寻找。 戏志才这身体,眼看著是越发不太康健了。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徐庶往北,戏志才遥控商队往南,儘快卖出这些琉璃,大捞一笔。 徐荣看著刘晟跟徐庶和戏志才商议这个事情的细节,心中有些羡慕刘晟。 他不得不承认,像刘晟这般的人,总是让人心生嚮往,不由得生出想与他同生共死的感觉。 他和徐庶、戏志才这两个人打了太久的交道,很清楚这两个人都极具才华。 徐荣这一生之中,论起办事能力与谋略,徐荣没有见过比这两个人更加厉害的,或许称上一句人中龙凤,也不算太过分。 以他看来,凭藉著这两个人的本事,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能混口饭吃,不至於太过落魄。 两人本可安稳度日,但是这两个人,最后还是选择跟隨刘晟一起造反。 举事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需要考虑的事情繁杂无比,稍有不慎,人头就要落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晟好像天生自带亲和力,让人心生亲近。 若徐荣去到后世,他就知道,后世人一般称呼这种人为魅魔。 徐荣心中满是羡慕,可又想到刘晟为何如今深陷的处境,暗自感慨。 刘晟太过仁善,体恤黎民百姓,尊老恤弱,这都是古时贤德之人,才会拥有的品行。 以他看来,这样的人不该有如此遭遇。 若不是刘晟的品德確实入了他的眼,他也不至於跟刘晟做这掉脑袋的买卖 刘晟为人良善,自身也极有才华。 他亲手造出的琉璃,少说也能换来几千匹战马。 大战马上就要开启,旁人皆人心惶惶,可他看著刘晟,对方却没有半点紧张,甚至早早规划好了往后的事情。 这般深远的谋略,实在令他无比敬佩。 只是慢慢思索下来,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怔怔看著刘晟,只觉得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刘晟心思縝密、谋略过人,凡事都考虑得无比长远,行事手段,真的会这般简单浅显吗? 徐荣陡然想起一件事。 刘晟若是强行打下涿郡、广阳二郡,必定要经歷一番惨烈恶战。 两场大战打下来,两方势力都会损耗严重。 到了那个时候,鲜卑人很有可能趁机南下掳掠,前来分一杯羹。 至於乌桓人,就更不必多说,极有可能接受朝廷的徵召,率军南下,联手攻打刘晟。 可刘晟如今拿出了这批琉璃,一旦送入鲜卑境內。 以和连那等草包的性子,会做出什么举动可想而知。 他定会误以为自己得到了上天庇佑,野心膨胀,直接向周边其他部落开战。 自顾不暇之下,他根本没有多余能力,南下进攻刘晟。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丘力居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 丘力居一旦得到这些琉璃器物,便能提振乌桓各部士气,整合人手,转头进攻上谷乌桓的难楼。 想到这里,徐荣再度心头一震,震惊地看向刘晟。 仅仅只是拿出些许琉璃器物,便轻轻鬆鬆,逼退了两路潜在大敌。 他望著屋子里面堆放的大量琉璃摆件、玻璃器物,猛然又生出一个念头。 这些琉璃虽是近期造出,可究竟是不是临时赶製,还真不好说。 说不定,刘晟早就备好此物,专门留到眼下这个关键时候动用。 一念至此,他看向刘晟的目光,越发惊奇。 刘晟每一步布局,都暗藏深意,耐人寻味。 他平日里也喜好钻研用兵之道,自认眼光不差,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般轻描淡写, 不动刀兵,就將两路极有可能前来进犯的大军,直接扼杀在摇篮之中。 等到刘晟叮嘱完戏志才、徐庶二人的事务,便下令让二人下去办事。 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他扭过头看向徐荣,开口说道:“徐兄,明天就带你去看一看回回炮。” 徐荣闻声回过神,越发察觉到刘晟的不凡。 对著刘晟深深拱手一礼,说道:“贤弟高才,我实不如也。” 刘晟闻言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徐荣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 徐荣见状,便將自己心中所有的猜测,一一说了出来。 “贤弟果然高才,你这一番暗中布局,直接將未来两路潜在的来犯之敌,全部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刘晟满脸疑惑,面露惊奇:“兄长,何出此言?” 徐荣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这琉璃一出,贤弟不必再刻意隱瞒。” “和连这个草包,拿到琉璃之后,必然大肆挑起战火,想要復刻其父檀石槐的荣光。” “我们如今起兵造反,自身势力本就虚弱,鲜卑一旦內乱,自然没空再来进攻我们。” “丘力居得到这些琉璃摆件,必定出兵攻打上谷难楼。” “大事未举,便悄然化解两路兵祸,这难道不是你的算计吗?” 刘晟听完,满脸愕然地看向徐荣。 我当初,是这么打算的吗? 仔细一想,根本不是。 他最初的想法,仅仅只是靠著这批琉璃,狠狠坑一把北方胡人,顺带压榨南方世家的钱財而已,哪里有这般长远的布局。 可听完徐荣的一番分析,他忽然发觉,这些事情,確实极有可能按照这个走向发生,逻辑完全通顺。 这一刻,他甚至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暗中想到了这一层? 片刻后,他回过神,看著徐荣说道:“徐兄,太过夸奖我了。 我哪里有这般高深的谋略,不过只是顺势而为,无心之举罢了。” 徐荣全然不信,只当他是刻意谦虚。 开口劝道:“贤弟,不必过分自谦。” 刘晟无奈嘆了口气,不再爭辩心中暗道,徐荣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隨即开口:“徐兄,明日我便带你去亲眼见识一下回回炮。” 徐荣这才停下话语。 刘晟一直將回回炮形容得无比重要、神异,这让他好奇心大起,迫切想要亲眼看一看,这回回炮究竟有多强悍。 第十七章 徐荣的恐惧 若是放在以前,刘晟绝不会起得这般早。 他如今能坐拥偌大基业,大半依靠招募而来的徐庶、戏志才等顶级人才,再加上拿出诸多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先进技术。 但他终究只是个年轻人,天生最爱睡懒觉。 可近来局势紧张,事事缠身,他日日早起操劳,行事勤勉,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徐荣与刘晟吃过早饭,二人骑马,带著隨行护卫,一同赶往城外的庄子。 庄子之內,典韦及其麾下部曲,早就提前得知,刘晟今日要来查验回回炮。 天刚蒙蒙亮,眾人便搭好支架,完整组装好了一架回回炮。 当徐荣亲眼见到这架庞然大物时,內心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看向身旁的刘晟,忍不住开口问道:“贤弟,这就是你所说的投石车?” 刘晟点了点头:“正是投石车。” 徐荣眼神无比怪异。 他並非没有见过投石车,可寻常军中投石车,哪里有这般高大雄伟? 外形构造、整体样式,都和眼前的回回炮,差距悬殊。 刘晟看出了他的惊讶,摆了摆手,笑著解释:“这东西,和普通投石车截然不同。 我將其命名为配重式投石车。 明夜入夜之后,我们便要依靠此物,强行砸开范阳卢氏的坞堡大门。” 这个时代,世家大族的坞堡高墙环绕,壁垒坚固,极难攻破。 徐荣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刘晟虽然交到他手中將近两万青壮,可这些人手,大多缺乏系统训练,身上没有鎧甲护身,手中仅仅只有一柄长矛。 想要正面攻破范阳卢氏的坚固坞堡,难度极大。 缺少投石车、云梯这类重型攻城器械,强行攻坚,根本没有胜算。 刘晟转头看向典韦,示意他下令准备。 典韦立刻领命,吩咐麾下士卒各司其职。 搬石的搬石,转动绞盘的转动绞盘,一点点调试回回炮,隨时准备运作发射。 徐荣站在一旁静静观望,压下心中繁杂的思绪。 这般高大的攻城重器,他也很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拥有何等威力。 为了让徐荣直观看清回回炮的实战效果,確认此物是否靠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晟特意派人,在两百步之外,修筑了一道厚实矮墙。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矮墙,对著徐荣说道:“徐兄请看那堵土墙,今日我们的目標,就是它。” 徐荣扯了扯嘴角,望著远处的墙体,又转头看向刘晟,脸上露出几分戏謔的笑意。 “贤弟莫要戏耍我。 那土墙足足在两百步以外,这般遥远的距离,寻常投石车,怎么可能够得到?” 要知道,古代计数的一步,並非单脚迈出。 而是左右双脚交替一步,一步约莫一米四。 两百步的距离,折算下来,足足將近三百五十米。 这般超远射程,当下所有投石车都难以企及。 就算勉强投射,也只能拋出细小碎石,毫无杀伤力。 这时,士兵將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块,平稳放进回回炮的发射槽內。 看到这一幕,徐荣越发觉得不切实际。 轻轻摇了摇头,笑著说道:“贤弟,你这回回炮,若是真能命中两百步外的土墙,我便输你百钱。” 刘晟听完,哈哈大笑。 以他和徐荣如今的身家地位,区区百钱微不足道,不过只是二人之间,隨口打趣的赌注而已。 刘晟笑著回道:“那徐兄,便早早备好你的百钱吧。” 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典韦,沉声吩咐:“准备就绪,便可直接发射。” 典韦高声喝令:“兄弟们准备,瞄准两百步外的土墙,即刻发射!” 下方一眾士兵齐声高喊:“遵命!” 徐荣看著刘晟一脸认真篤定的模样,心里忽然没了底气。 他望著眼前庞大的投石战车,看著士卒们士气高昂的模样,心中不禁暗自思索。 难道这新式投石车,真的可以投射到两百步以外,硬生生將远处的土墙直接打崩? 徐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此事属实,这回回炮的战略价值,將会无比恐怖。 別说只是攻破一座世家坞堡,就算是正面攻打涿郡的城池高墙,也完全足够使用。 砰的一声,一块巨石直衝飞上天空。徐荣立刻抬头望去,目光紧紧追隨著巨石,心臟扑通扑通狂跳。 不对,这石头拋出的高度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扭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刘晟,又迅速转回头,死死盯著那块巨石。 说时迟那时快,那块比脸盆稍小的巨石破空飞出,竟然精准砸中二百步以外的土墙。 轰然一声巨响,烟尘漫天飞起。 坚硬的土墙只挨了一石,当场直接崩塌。 巨石落地,发出一阵沉闷厚重的声响。 徐荣整个人当场呆住,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一幕。 许久过后,他才缓缓回神,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刘晟。 反观刘晟,显然早已习惯这般场面,神色云淡风轻。 他看向徐荣,缓缓开口:“徐兄,我一共准备了一百二十架这种回回炮,届时拨给你八十架,务必將范阳卢氏的坞堡给我拿下来。” 徐荣艰难地点了点头,沉声回道:“自当如此。” 刘晟见徐荣依旧心神震动、没能缓过神,便摆了摆手。 这回回炮的威力,本就远超当世所有投石车。 当初他第一次造出此物,徐庶、戏志才等人初见之时,也皆是惊为天人。 如今的徐荣,同样被彻底震撼,心底豪气万丈。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眼前的回回炮。 心中甚至生出一股衝动,恨不得立刻带著这批器械,直奔涿郡,去轰击州城城墙,试一试涿郡的城墙,究竟能不能扛住回回炮的威力。 不过也只是一时衝动,他很快便用理智强行压下。 他一把拉住刘晟,忍不住开口追问:“贤弟,你老实与我说。 你这等神物,绝不是三两个月就能造出来的。 范阳卢氏逼迫之事,至今不过一月有余。 可你如今手上,近两万受过操练的青壮、黑山暗藏的精兵士兵、大批打造完毕的长矛矛头,再加上这一回回炮,桩桩件件,绝非短时间可以筹备。 你为了造反,恐怕足足准备了两三年。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范阳卢氏步步紧逼,你早晚也会走上举兵造反这条路,对不对?” 徐荣说了这个话,突然浑身发寒。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事情。 第十八章 遇到打劫的了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刘晟事先准备的。 青壮士兵是事先准备的,回回炮是事先准备的,那他呢? 他是不是也是为了造反事先准备的? 刘晟跟他结交为好友,拉著他一起做大买卖,一起贩卖私盐,甚至出钱帮他买上了军司马这个秩比千石的军官位置,是不是也是为了今天在做准备? 徐荣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天坑里面,看著面前的刘晟,只觉得面前这一个不是人,是一个披著人皮的妖怪。 刘晟闻言,定定看向徐荣,脸色很是严肃。 在徐荣的心跳跳得越来越剧烈,快要停止的时候,刘晟突然大笑起来,嘻笑道:“徐兄休要胡言。” “我乃是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君何不闻,我乃堂堂汉室中兴,长沙定王刘发之后,若非被逼到绝境,又怎会生出反心?” “你岂能凭空臆测,污我清白?” 徐荣听完这番话,嘴角狠狠扯了扯,差点忍不住当场朝刘晟啐一口。 刘晟拍了拍徐荣的肩膀,说道:“贤兄,可要不要忘记了,你欠我百钱。身上若没带,明天差人送来即可。” 刘晟给徐荣演示完回回炮之后,就带著手下的人离开庄子,打算往回走。 刚出来的时候,韩暹就像往常一样,上前给刘晟稟报:“主公,好像有人盯梢我们。 我们进庄子的时候,人就不见了,现在咱们坐车出来,这帮人又冒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刘晟挑了挑眉,看著暗处,说道:“是范阳卢氏的人吗?” 韩暹摇了摇头:“看著不像。” 刘晟点了点头:“行,先不管,先往回走吧。告诉下面的兄弟们,多些戒备,路上小心点,要不然待会一不小心,小心人头落地。” 韩暹应声,立马下去传令了。 又过了一会,他这一支马车队伍,一百多人的人马,慢慢往自己府上赶去。 暗处一道道人影,远远跟在后面,等队伍走远,直接翻身上马,骑著马飞快奔走,消失在山坡后面。 就在此地往这边十来里地的一处废墟房屋內, 一个身材高大、壮硕凶悍,脸上带有几分凶戾之气的汉子,腰上悬著一柄环首刀,手上拿著一桿长矛,正静静等候消息。 他身边还围著將近两百人,一个个都是商队打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帮人绝对不可能是正经商队。 出去打探的人回来了,对著领头的人一拱手,开始回话。 这个领头的人,名叫杨奉。 本来是河东郡本地人,早年一直在河东郡当游侠,也算是当地的一方豪强。 现在的他还没有出名,日后,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白波贼,甚至称得上是白波贼麾下几十万大军的第一大將。 甚至后来还归顺了朝廷,还迎接天子,还当上了河东太守,麾下还有一个猛將。叫做徐晃。 只是现在他还没当上太守,徐晃也还没来到他麾下。 眼看著天下快要大乱,杨奉为了保护自家宗族,防止外面贼寇骚扰,还有各路零散流寇作乱, 他就自己组建了一支部曲。 可是手上囊中羞涩,缺粮缺钱缺装备, 他尤其想买上一批战马,扩充实力,奈何手里没钱。 没钱怎么办? 那就只能想办法,找些大户人家,借点钱財用一用。 都是河东郡本地人,在本地动手容易被认出来,小门小户没钱,大门大户背景硬,不好下手,要是走露了消息,还容易被报復。 真要是闹大了,就是天大的麻烦。 所以,他直接带人跑到了幽州这边来。 一路来到冀州,进了涿郡地界,一打听消息, 立马就盯上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姓刘,家主名叫刘晟。 谁不知道,这刘晟手上握著造纸和细盐两门大买卖,富得流油? 平日里还会救济百姓,收拢流民,手下商队做得极大, 尤其是他造的纸,行销天下,名气大得很,所获颇丰,肥得流油。 杨奉来到涿郡之后,直接把目標死死锁在了刘晟身上, 还多次派人暗中盯梢。 只是听说刘晟的府邸、庄园,守卫极其森严,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今日突然收到消息,刘晟带著手下人离开府上,去城外庄园视察, 杨奉一听,立马觉得,这是天大的好机会。 立刻派人出去盯梢,摸清路线,隨时准备动手,拿下刘晟。 探子回来稟报:“家主,刘晟已经离开了庄园,正准备返回府宅。” 听到这话,杨奉大喜过望,立马喝道: “让手下所有人全部准备好,咱们马上出发,半路截住他,把刘晟给抓了! 只要拿下此人,勒索钱財,到时候咱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手下人一听这话,一个个激动坏了,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杨奉让人把隨身带的几口大箱子打开,箱子一掀开,里面放著好几套皮甲。 在汉末这个时候,皮甲管控十分严格,私藏私造甲冑,一旦被官府查到,就是天大的罪名。 这些皮甲,都是杨奉私下偷偷打造的,平日里根本不敢拿出来示人。 这一次听说刘晟身边跟著一百多护卫,不算好对付。 他才捨得把这些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全员披甲动手。 眾人穿好皮甲,翻身上马,跟著杨奉,直奔刘晟返程的必经之路, 提前埋伏在路边的树林里面,静静等著人过来。 刘晟一行人赶著路,刚走到这片树林旁边, 身旁的徐荣突然拉住刘晟,开口说道:“主公,那林子里面不对劲。” 刘晟抬头一看,当场就笑了。 林子上空飞鸟盘旋,迟迟不肯落下,林间安安静静,一看就藏了人。 “里面藏了人,所有人列阵戒备。” 手下人立马反应过来,快速结成防御阵型,严阵以待。 躲在树林里等著埋伏的杨奉一行人,看到行踪被发现,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 藏不住了,也就不藏了, 杨奉大手一挥,带著所有人直接衝出树林,拦死了大路。 刘晟一开始还以为,是范阳卢氏,或者哪个本地世家派来的人手, 可仔细一看,这帮人根本不是本地人, 听他们说话的口音,带著浓浓的河东郡腔调。 领头那人身材高大,浑身都是悍勇的煞气,一看就不好惹。 刘晟反倒来了兴趣,上前拱手说道: “不知诸位是哪里来的好汉,为何要在此地拦我去路?” 杨奉也拱了拱手,语气直白: “某乃河东郡人士,久闻小孟尝大名,一路行来,囊中羞涩, 特来想向刘君借点钱粮度日,还请行个方便。” 刘晟一听,瞬间懂了,好傢伙,合著就是来打劫的。 这个年代,半路打劫的,本来就不算什么稀奇事。 待在这个的时候带著100多人打劫,甚至都算是人手稀少的了。 刘晟调笑道:“借钱?那恐怕是不行,你们人太少了。” 第十九章 又一个大人物 杨奉看了看,自己这边两百多人,对方只有一百多人,人数碾压,底气十足。 听完也不废话,冷声道:“既然不好说话,那就只能动手,做过一场再说!” 说完,提著长矛直接就冲了上来。 刘晟看到这一幕,冷冷一笑。 今天自己出门,身边典韦、徐荣、韩暹全在, 就这个顶配阵容,一群流寇也敢来打劫自己? 他倒想好好看看,这帮人的底细,还有领头之人的来头。 官道之上,两边人马瞬间对冲,廝杀直接打响。 路边路过的商队行人,看到两边要打架,嚇得赶紧四散躲开,生怕被殃及。 双方一交手,杨奉本来还美滋滋的,觉得拿下一个富家翁轻轻鬆鬆, 结果一打起来,立马发现不对劲。 对方的护卫,个个能打,战力远超普通乡勇。 但最嚇人的,还是刘晟手下那三个猛將。 尤其是典韦,简直猛得离谱,身上没穿鎧甲,手里提著两把铁戟, 近身之內,没人能挡得住他,短短片刻,就砍翻、杀掉三四个人,还在疯狂衝杀。 而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刘晟,居然也是个狠角色, 手里一把环首长刀,砍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转眼之间,就有两三个人倒在他刀下。 徐荣一眼就盯上了领头的杨奉,来了兴趣,骑著马直衝杨奉杀去。 杨奉和徐荣当场打在了一起。 杨奉本事本来就不差,日后可是白波贼第一猛將,手上的功夫自然过硬。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棋逢对手。 徐荣心里也暗暗吃惊, 自己见过的高手不多,没想到一群流浪的贼寇头目,武艺居然这么厉害。 两人拼命死斗,谁也压不住谁。 刘晟砍翻了好几个杨奉的手下,对著旁边的韩暹使了个眼色。 韩暹瞬间懂事,立马策马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从弓袋里取出长弓,搭上箭矢,目光锁定缠斗的杨奉。 这时候的杨奉,心里早就后悔了。 原本打听的消息,都说刘晟只是个有钱的土財主, 谁能想到,这人手下猛將一堆,个个凶悍无比。 自己手下短短一会,就倒下了三四十人,亏得底裤都没了,心里立马就萌生了撤退跑路的想法。 他拼尽全力,几招逼退徐荣,正要调转马头骑马跑路,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响起。 杨奉武艺不凡,他马上知道有人在放箭要射他,他一个鐙里藏身,把身体也给藏好了,只可惜这支箭的目標本来就不是他。 韩暹射箭的目標,根本不是杀他,而是他胯下的战马。 一支利箭,狠狠射穿马脖子。 战马吃痛,疯狂嘶鸣,当场发狂,到处乱撞,直接冲乱了后面的人马。 徐荣见状,立马拿出弓箭,又补了一箭。 战马狂奔出去一百多步,直接倒地暴毙。 杨奉也是倒霉透顶,直接被倒下的战马压住双腿,动弹不得。 他手下的人,死伤惨重,早就被杀散跑光了。 刘晟带著徐荣、典韦几人慢慢走过来,把杨奉团团围住。 典韦嘿嘿一笑,和韩暹一起上前,直接按住动弹不得的杨奉, 拿绳子五花大绑,押到刘晟面前。 刘晟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开口道: “方才打得热闹,还没问你,姓甚名谁?” 杨奉也是一方豪强,落到这般地步,也不想报真名,怕日后刘晟报復自己家族。 但被逼到这份上,躲不掉了,咬牙喝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杨慎!” 刘晟听到这个名字,当场愣住,心里大为震惊。 好一个狗东西,碰瓷碰到后世明代的大才子杨慎身上了,他一听就知道这个名字是假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徐荣,衝著那边的俘虏挑了挑眉。 徐荣马上知道他的意思,带著部曲把几个俘虏拉了出去严刑拷打。 过了没一会儿,徐荣回来,说道:“这人河东郡来的,叫杨奉。” 徐荣都气笑了,他刚才看这些杨奉义正词严的样子,还以为这杨奉说的是真话,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耍滑头了。 他又扭头过来看了一眼刘晟,他都不明白刘晟到底是哪里看出来的,竟然看出这杨奉是在撒谎。 徐荣暗嘆刘晟果然好眼力,怪不得人家能当造反头子呢。 刘晟听完了杨奉的真名之后,也大为惊讶,扭头过来看著这杨奉,一时间竟有些沉默了。 又一个未来的大人物落在他手里了。 杨奉! 这可是日后白波贼的第一猛將!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白波贼有多强, 白波贼鼎盛时期,麾下几十万百姓,战兵好几万,雄霸一方。 能在里面当第一猛將,本事绝对没得说。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暹,心里一阵感慨。 要说也是有意思, 要是韩暹没有早早跟著自己,按照原本的歷史发展,他日后也会跑去投靠白波贼,和杨奉一起当大头目,俩人妥妥的老同事。 刘晟看著被绑的杨奉,缓缓开口:“原来是杨兄弟。” 杨奉抬头,一脸认命:“今日我栽了,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谋划,和我的家族半点关係没有,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就行。” 刘晟摇了摇头:“杨兄弟,说到底,你不过是想发財过日子罢了。” 杨奉只当是羞辱,冷哼一声,不说话。 “我如今打算干一番大事,手下正好缺人, 我看你一身本事不错,要不要投奔我?” 杨奉愣住了,抬头看著刘晟:“你……不杀我?” 刘晟点头:“不杀,我看中你的本事,想收你入麾下做事。” 杨奉满脸疑惑:“你要做什么大事?” 刘晟淡淡道:“不方便细说。” 杨奉听得头皮发麻,莫名有种预感,这人图谋绝对不小。 他仔细一想,刘晟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猛將成群,根本不缺人手。 又想起最近传闻,幽州各大世家联手打压刘晟,处处针对他。 一个无比荒谬的想法,瞬间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开口: “你……你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刘晟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內心无语, 暗暗琢磨,自己最近行事,真的有这么像造反的吗? 他沉著脸开口:“你可知道我的出身? 我乃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正正经经的汉室宗亲。 我刘氏宗亲,世食汉禄,怎么可能造反?” 旁边的徐荣听完,憋得浑身发抖,赶紧扭过头,不敢笑出声。 典韦挠著脑袋,傻乎乎嘿嘿直笑。 韩暹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拼命憋著笑。 刘晟看著几人的样子,又被杨奉胡乱揣测,瞬间来气: “你带人半路截杀、拦路抢劫,我就算直接杀了你,按律法也只是斩杀盗匪,没人能怪罪我。” “我好心留你一命,给你活路,你反倒胡思乱想,胡乱揣测,岂不是凭空污我清白吗?” “贼子实在可恨!” “罢了,既然你这般不知好歹,留你不得。 “来人,拖出去砍了!” 第二十章 计划开始 典韦大喊一声:“诺!” 提著大铁戟,大步朝著杨奉走去。 杨奉见对方是真要动手杀人,当场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嘶吼: “我愿意!我愿意投靠!我归顺!千万別杀我!” 刘晟满意点头:“早听话不就完事了,带回去。” 杨奉被人拉上一匹战马,浑身被绳索捆缚,顿时急道: “我都投降归顺你了,怎么还绑著我?赶紧给我解开,我自己能骑马!” 刘晟像看傻子一般看著他:“绳子不能解。 你心思不纯,心里还在盘算跑路, 必须踏踏实实给我做事立功,我才能放心还你自由。 现在放了你,你转头便逃,我何必留你?” 杨奉脸色瞬间铁青,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他当即大声辩解:“我杨奉最重信义,绝对不会背信弃义,说话算话! 你去河东郡打听打听,我也是当地有名的重信之人,你怎能凭空污我清白?” 听著这句熟悉的辩解,刘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颇为不耐。 他懒得再多废话,带队押著俘虏返程。 一行人回到庄园时,徐庶早已集结所有庄丁护卫,全员披甲带刃,正要带队出城接应。 显然庄园早已收到消息,得知主公半路遇袭,唯恐出事,即刻整队驰援。 不料兵马刚集结完毕,刘晟已然安然归来。 刘晟无奈轻嘆,心中暗自吐槽: 就这救援速度,自己若是真遇上强敌,怕是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不用出去了,只是一群宵小毛贼,已然尽数解决。” 说罢,他指了指身后被捆绑的杨奉:“此次半路劫杀的领头之人,已然擒获。” 徐庶目光落於杨奉身上,眼神冰冷,沉声开口: “这种亡命凶徒,留著便是后患,不如直接斩杀,以绝后患。” 杨奉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到底自己是落草匪寇,还是这群人才是悍匪。 眾人看似文质彬彬,杀性却一个比一个浓重, 被一眾冰冷视线死死锁定,杨奉心底顿时生出彻骨寒意,彻底慌了。 刘晟摆了摆手:“此人颇有本事,留之有用,我打算收为麾下。 他武艺不俗,方才与徐荣缠斗许久,足以平分秋色。” 徐庶深知徐荣战力强横,闻言顿时面露讶异,转头仔细打量杨奉。 此人虽被绳索紧缚,身形却依旧魁梧壮硕,气度不凡。 徐荣亦是上前一步,微微嘆气,佐证道:“此人武艺极为强悍,与我缠斗许久、不分胜负,的確有过人本事。” 徐庶这才作罢,頷首道:“既然主公已有定夺,便先將他关押,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杨奉隨即被士卒押下,打入囚室看管。 刘晟转头看向徐庶,郑重叮嘱:“元直,你明日便动身出发,路途遥远,万事小心。” 徐庶郑重点头,將叮嘱牢记於心。 就在此时,戏志才满头大汗、步履匆匆地赶回庄园。 他原本正在处置各地人手调配的繁杂事务, 听闻主公半路遭遇刺杀,嚇得魂飞魄散,当即搁置所有公务,全力策马赶回。 见刘晟安然无恙,戏志才长长鬆了一口气:“郎君无恙,实乃万幸!” 刘晟见他满头大汗、神色焦灼,心中微暖,出声安抚:“无需慌张,我分毫未损。” 话音落下,刘晟眼底骤然沉凝,开始布置谋划: “你即刻外出散播消息, 就说我昨日回城途中遭遇刺杀,身受重创、受惊过重,终日心神不寧、惶恐难安。 务必將此事传遍涿郡,让全城百姓、官吏世家尽数知晓。” 戏志才心思机敏,瞬间洞悉计谋深意,眼中精光一闪:“主公此举是何意?” 刘晟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说道:“將消息放出去之后,你亲自携带重金厚礼,前往拜见涿郡太守宗尧。 直言我遇刺受惊、惶恐不安,想要登门求教、求其庇护。 同时主动透露,我愿献上所有產业,並將造纸、细盐的改良秘法尽数奉上,只求府君保全我刘氏一族。” …… 隔日。 戏志才提著数箱珍稀重礼,孤身前往涿郡太守府邸。 递上拜帖后,府邸下人即刻送入內堂。 宗尧拿起拜帖,眉头紧锁,满脸不耐: “这个刘晟,著实不识时务。 平日里恃才高傲、目中无人,如今遭逢祸事、走投无路,方才想起求我庇护?” 隨手將拜帖搁置案上,一旁幕僚邹靖开口劝道: “府君何须多言? 刘晟此番,定是被范阳卢氏逼至绝境,大祸临头,方才懂得低头求人。 属下听闻,他此前派人赶赴洛阳,斥资求官以求自保, 却被卢氏族人从中百般作梗,尽数搅黄,求官之路彻底断绝。” 宗尧冷哼一声:“他落得今日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手握造纸、细盐两门日进斗金的暴利產业,富甲一方,却丝毫不懂地方规矩。 我早前便暗中提点过他, 让他交出两门手艺,交由涿郡世家共同分销分利,各方互利共贏、和气生財。 可他仗著叔父在朝中担任郎官、有微薄靠山,寸步不让,半点顏面不曾留给本地士族。 如今倒好,彻底得罪整个幽州大族,人人皆欲除之。 就算他此刻主动奉上秘法、跪地求饶,我也无力保全。 他得罪的不止范阳卢氏一家,而是整个幽州士族圈层,我一介涿郡太守,怎敢贸然掺和这等漩涡?” 邹靖连连附和:“府君所言极是,確实如此。” 稍顿片刻,邹靖又低声劝道:“不过公允而论,刘晟为人品性尚可。 平日里广收流民、开荒垦田,时常施药济民、賑济贫苦, 其仁德之名,不止涿郡熟知,在整个幽州都颇有声望。” 宗尧默然良久,终是长嘆一声,冷声道:“有本事,亦需匹配相应实力。 若无足够底蕴实力,偏要效仿孟尝君广纳门客、私蓄势力, 行事张扬跋扈、硬抗世家大族,最终只会自取灭亡。” 邹靖思虑片刻,再度劝说:“府君,不如还是见一见来人? 拜帖之上写明,此次携绝世重宝而来,诚意十足。 况且府君当年,与刘晟叔父乃是同窗旧友, 念及往日几分情分,见一面亦无大碍。” 第二十一章 卢植的警告 宗尧微微一怔,缓缓开口: “確有几分同窗旧情,但这点微薄情谊,根本不足以让我冒险为他得罪幽州士族。 也罢,既然携重宝诚心前来,就传戏志才入府见上一面。” 得到府君应允,戏志才稳步踏入太守府邸,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宗尧坐姿散漫,隨意抬手:“免礼,起身回话。” 他抬眸看向戏志才,淡淡质问道: “刘晟既有要事求我,为何不亲自登门,反倒遣你前来?” 戏志才神色恭敬,从容回话: “回稟府君,我家家主此时惶恐难安,身心俱疲,不能外出会客,故而委派在下代为前来。” 宗尧闻言一愣,只当他是被世家打压嚇破了胆,並未放在心上,淡淡道: “卢氏诸人所求,不过是他的手艺与钱財, 並非蓄意取他性命,何至於如此惊惧失措?” 戏志才抬头,神色凝重肃穆: “府君有所不知,昨日我家家主自城外庄园返程途中,遭遇大批悍匪埋伏截杀,刀兵相向、死战突袭,分明是直指家主性命而来!” 宗尧身子猛然一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你所言……句句属实?” 戏志才正色頷首:“此等惊天大事,在下绝不敢欺瞒府君! 確是遭遇针对性截杀,刀刀致命,意在夺命。” 宗尧扭过头来看向邹靖,显然是向他求证。 邹靖也是嘆了口气,说道:“確有此事,方才才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报与府君。” 宗尧一时之间有些沉默了,他突然想到个事情,又连忙追问:“那你家家主,身子可有大碍?” “多谢府君掛念,幸得护卫拼死护主、奋力阻拦,家主侥倖保命,只是受惊过重,连日心神不寧、难以安寢。” 宗尧闻言,十分惊讶,心骂幽州这些世家大族肆意妄为。 原本眾人只需逼迫刘晟交出造纸、细盐两门手艺便可,手段循序渐进、慢慢拿捏即可。 可偏偏有人鋌而走险,竟敢动用刺杀截杀的法子。 刘晟麾下护卫眾多,又收拢了数万流民依附,无数百姓靠著他养家餬口。 世家若用温水煮蛙的法子慢慢施压,步步蚕食,自然稳妥。 贸然行刺,实在太过鲁莽,这会把刘晟逼急了的,谁也不知道他在这种极度惶恐不安的情况下,会做出来什么事情。 宗尧暗自思索:此事反倒不像是本地老牌世家的行事风格。 可能是没能从中分到好处的旁支小世家,想要藉机搅局。 亦或是眼红刘家富庶、想要劫財害命的亡命贼寇。 思来想去,宗尧一时间也没了头绪。 一旁邹靖低声提醒:“府君,眼下重中之重,必先稳住局面。 万万不能让刘晟受惊之下,直接起兵戈作乱。 一旦对方仗著手下护卫、庄中青壮悍勇,强行举事,整个涿郡都会大乱。 就算日后要动手拿下刘晟,也该先联繫驻军將领,准备妥当、两手布置,事情一旦有变,马上大军镇压,才是万全之策。” 宗尧回过神,沉声问道:“如今能確定,昨日截杀之事,乃是世家暗中所为?查到是哪一家了吗?” 邹靖摇头:“时间太短,还无从查证。 听闻所有伏击之人,要么当场战死,要么被俘后即刻自尽,不留半点活口,这个事情只怕不好查。” 听闻此言,宗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下手之人行事狠绝、不留后患,定然是世家大族手笔无疑。 他心中极为不悦,缓缓开口:“你不必惶恐,此事未必是各大世家共同授意。” 其实他本心並不愿亲自登门见刘晟。 对方如今惊弓之鸟、草木皆兵,被逼到绝境,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谁也不知道刘晟会不会藉机鋌而走险、鋌而报復。 但事已至此,对方受此重创、满心惊惧,若是不加安抚,只会酿成大祸。 宗尧思索片刻,终於定夺: “既然如此,我便亲去你家府邸,面见你家主公。” 戏志才当即拱手:“多谢府君体谅,今夜我家主公,定在府中静候大驾。” …… 当日下午,宗尧乘坐马车,缓缓驶出郡府,直奔刘晟城外府邸。 太守亲赴刘家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范阳卢氏府邸。 卢復匆匆入內,向卢基稟报导:“大公子,刘家派人邀约宗尧过府相见,如今太守车马已经动身前往刘府,不知此举,会不会打乱我们原定计划?” 卢基眉头紧锁,面色沉冷:“我已听说刘晟回府半路遇刺?” 卢復有些尷尬说道:“確实如此,动静闹得极大,就在官道之上,太过张扬。” 此事,已经彻底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他语气带著怒意: “我们原定只用官面规矩、士族联手施压,逼迫刘晟交出造纸与细盐秘法。 究竟是哪一家蠢货,竟敢私自派人刺杀?” 他將近一个月之前,决定逼迫刘晟让出手里的造纸和细盐的技术,他知道这样做会为家族带来多大利益,然后联合了其他世家大族,定下了一个计划。 开始计划开始之后,他想了想,写了一封信给他在雒阳的父亲卢植,解释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结果在今日,他收到了卢植回的信。 他原本卢植会夸讚他长大了,对他一顿夸奖,可没想到在信里面,卢植將他一顿痛骂,並让他马上停止这个计划。 通过卢植来信里面的讲解,卢基才彻底看清其中的巨大隱患。 他可能被涿郡的其他世家大族当成捅人的刀子了。 刘晟本就手握私兵、收拢大量流民青壮,根基不弱。 若是被逼到绝境、鋌而走险,就地拉起两三万饥民壮丁作乱,哪怕未经正规军阵训练,也足以席捲涿郡,动摇周边郡县安稳。 就算最后刘晟兵败被镇压,刺杀官员乡绅、地方动乱一事,必然会上报雒阳朝廷。 这个事情一定会被追究,而范阳卢氏就成了这个事情的出头鸟,也必定会是影响最大的。 其父卢植朝中树敌无数,尤其宦官一党虎视眈眈,定会借题发挥,彻查幽州乱局。 届时,所有矛头都会指向范阳卢氏,落个逼迫贤良、祸乱地方的骂名。 一来重创卢氏名望,二来给政敌绝佳的弹劾藉口,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卢基对暗中动手之人,已然恨到了极点。 他看向卢復,冷声道: “这点小事,查了这么久,还没有眉目?” 第二十二章 利令智昏 卢復面露苦色,无奈回话: “公子,实在难以追查。 伏击之人死的死、逃的逃、俘的俘,线索尽数断绝。 我等已经全力搜捕,若是运气尚可,一两日內或许能抓获漏网之鱼,严刑拷问之下,或许能查出幕后主使。” 卢基冷哼一声:“不必寄希望於俘虏招供。 你暗中派人打探涿郡各家士族近日异动,查一查谁家近期行踪诡异、暗中蓄势。” 卢復只得应下,心中清楚此事难如登天,却不敢违逆。 卢基又话锋一转:“刘晟近况如何?” 卢復答道:“听闻遇刺之后,刘晟惶恐不安、闭门不出,深居简出。 庄园內外大幅增派防卫,更是从各处田庄抽调护卫聚拢主城,如今刘家周遭护卫、青壮匯集,已近千人之多,防备森严。” “千人……一旦动乱,后患无穷。” 卢基重重一嘆,沉声吩咐: “明日你亲自登门,去面见刘晟。 好生安抚,主动解释清楚,此次刺杀绝非我范阳卢氏所为,务必让他深信不疑。 同时给他递上条件,只要他主动交出两门工艺秘法,我卢氏可以做主,绝不步步紧逼、赶尽杀绝,绝不沾染他其余產业。” “甚至后续造纸与细盐的利润分润,也可给他一份优厚分成,算是我卢氏做出让步。” 没错,哪怕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在已经了解完这里面的风险之后,卢基却依然是没有选择听从父亲的话,放弃这项无本买卖。 他还是觉得,这与刘晟目前所表现出来的怯懦,远远不敢做出作乱之事,尤其是自己已经给出了那么优厚的条件情况下。 卢植向来认为他做事浮躁,甚至一直没有让他出仕为官,只让他待在老家好好读书,就是为了去一去浮躁。 他心中不服气,也的確想要向卢植证明一下自己有的是手段与本事,想做成了这个事情,说服他父亲允许他出仕。 卢復心里有点不太服气,以他看来,那刘晟再怎么样也是不敢闹事的,道:“公子,这般让步,我卢氏怕是损失不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卢基眼神一厉,卢復立刻低头:“属下明白,公子吩咐,我即刻照办。” …… 另一边,刘晟治下各处农庄。 各村管事奉令,召集所有依附的流民青壮,尽数集结。 一名管事立於高台之上,手持长矛,对著下方一眾百姓高声喊话: “诸位乡亲!” “若无刘郎君收留庇护,我等早就曝尸荒野、饿死沟渠,或是沦为奴婢,任人践踏! 如今刘郎君身陷危局,被本地世家层层逼迫,甚至惨遭截杀暗算! 世家大族覬覦刘郎君的手艺与財富,步步紧逼,狼子野心,人尽皆知! 就是今天刘郎君遇到了刺杀,你们想想啊,刘郎君要是不在了,咱们这些田地一还保得住吗?咱们世家大族是怎么抢走你们的田地的,將你们赶走的,让你们沦为流民的,你们都忘了吗?” 下面被收拢的青壮们显然已经想起了那段悲惨的日子,尤其是过上了稳定的日子,再回到以前那种地狱一般的日子,光是想想都让他们心里发寒。 人群之中,当即就有人大声嘶吼,“不愿意!”“绝对不愿意!” 上面领头的管事大声喊道:“没错,我也不愿意!可是事情已经逼到了这个份上!” “谁要抢我们的土地,我们就要谁死!” 底下密密麻麻的百姓齐声怒吼:“保护刘郎君!保住咱们的土地!” 土地对於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命根子,尤其是这种失而復得的安稳,是任何人都没办法体会的珍贵。 果然听到这番话,底下的所有壮丁彻底被点燃了血性。 保卫自己的田地,保卫刘郎君! 高台之上的管事高声大喊:“好!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今天晚上我们就要行动!” “我们要跟隨刘郎君,打进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子里面,拿回属於我们的一切!我们的田地要我们自己做主!我们的安稳日子要我们自己守住!” 话音落下,台下的百姓全部高声嘶吼起来,声势震天,人人心中都憋著一股怒火和血性。 管事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大家立刻回去!拿上你们的长矛!拿上你们所有能用的兵器!立刻回到此处集合!我们马上出发!” 一模一样的场景,在刘晟所有管辖的庄子里轮番上演。 所有平日里经过秘密训练的青壮,全部被紧急动员起来。 將近两万的青壮劳力,正在四面八方快速匯聚,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悄然成型。 涿郡的世家大族之中,不是没有聪明人。 虽然很多人早就已经看出了局面里的巨大风险,但是所有人都被刘晟手上掌握的越多產业迷昏了头脑,心存侥倖,不愿收手。 那么多的钱財,那么多的粮食浪费在那一些蚁民身上,太浪费了啊! 哪怕是那些看穿了这里面风险的聪明人,最终只做出了一个选择。 把范阳卢氏推出来当出头鸟,所有事端、所有仇恨,全部让范阳卢氏顶著,出事也是卢氏受难。 但是事情要是办成了,他们就可以从中分一杯羹。 可事情早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某种巨大的偏移, …… 宗尧的马车已经缓缓行驶到了刘晟的府邸大门口。 他抬眼望去,能清晰看到刘晟坞堡箭塔上的防卫,周边的护卫比之前森严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心里微微有些惊讶,但是他也没有多想。 只觉得刘晟刚刚遭遇刺杀,心里恐惧害怕,加强府邸防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邹靖拿著一封竹简快步走了过来,一脸著急地对著宗尧躬身开口。 “府君,祸事已至矣!” “我们抓住了一个匪寇,就是昨日袭击刘晟、最后侥倖逃跑的匪寇残党。” “经过严刑拷打之下,那人已经全部招供了。” 宗尧闻言,立刻连忙追问:“是什么人?是涿郡哪家世家大族的人暗中指使的?” 谁知道,邹靖却是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邹靖沉声道:“不是涿郡本地世家。” “是一伙从河东郡远道而来的匪寇。他们的领头人叫做杨奉,是河东郡当地的豪强。” “他们就是盯上了刘郎君的產业和手艺,想来涿郡做这一场无本买卖,和咱们涿郡本地士族没有半点关係。” 第二十三章 这刘晟要造反啊! 听到这话之后,宗尧满脸惊讶。 “当真只是如此?” 邹靖重重点头:“千真万確,已经反覆核实查验,绝无半分虚假。” 宗尧当场震怒,厉声痛骂:“这伙河东狗贼实在是胆大包天!” “刘郎君府上防卫甚是森严,他们居然还敢跨界行刺,真以为能成事?!” “偏偏在如今这等紧要关头,闹出这么一摊子烂事,徒增纷乱!” 邹靖抬头看了一眼宗尧,轻声问道:“府君,那我们现在,还要不要进去面见刘晟?” 听到这话,宗尧定了定神,沉声道:“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当然是要见一见刘晟的。” “刚好你手上有確切消息,我们正好向刘晟说明其中利害,好好安抚他一番,免得他误会本地世家,再生祸端。” 谁知邹靖听到这话,当即脸色急切,立刻开口阻拦。 “府君!你就没有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处处透著不对劲吗?!” 宗尧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直接说。” 邹靖自知语气有些衝撞,连忙收敛姿態,快速解释: “府君,我的意思是,我们活捉的这个俘虏,我们根本没怎么严刑拷打,隨便审问几下,他就全部招供了,半点硬气都没有,根本就不是什么死士。” “可是我们之前从各处细作、探子手里得到的消息,这批刺杀之人,个个都是死士做派,被俘之后尽数自尽,没有一个活口!” “现如今前后消息严重不符,反差太大,这根本就不正常!” “这太像是有人故意演出来、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宗尧听到这里,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心里莫名的一阵烦躁发冷。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邹靖:“你有什么猜测,直接说,不必藏著掖著。” 邹靖重重嘆了一口气,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府君,属下怀疑,这从头到尾,都是刘晟故意设下的圈套!” “故意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来!” “刘晟,恐怕早就已经有了作乱的心思!” 宗尧听到这番话,当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刚刚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和邹靖说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还抱著一丝侥倖,还希望邹靖能说出別的解释,能让他心里安稳一点。 可到头来,邹靖的判断,和他完全一致。 邹靖看著面色凝重的宗尧,心里忐忑无比,小声问道:“府君,那我们……现在还进去吗?” 此时此刻,他们一行人距离刘晟的坞堡,已经不足半里地。 坞堡之上的箭塔哨兵,早就已经死死盯住了他们,並且快速向內传递消息。 就在两人犹豫之间,高大厚重的坞堡大门轰然打开,一队精锐人马,飞快从里面衝杀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宗尧心底寒意彻骨,浑身冰凉。 “快!立刻调转车马!我们走!”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衝出来带队的人,正是典韦! 箭塔上的守卫看著他们一行人到来,又停留在原地不走,甚至有要撤离的动向,就立刻再次打出信號,通报堡內。 刘晟在坞堡內收到哨兵传报,身旁的戏志才连忙开口:“家主,怕是出了紕漏,宗尧似乎有所察觉,想要退走!” 刘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毫不犹豫,直接对著身旁的典韦沉声下令。 “你带一队人,去把他们请过来。” “若是他们不愿意,就强行请过来!” 典韦听到命令,当即嘿嘿大笑一声,抓起自己的双铁大戟,带著两百精锐骑兵,策马衝出坞堡大门。 两百多精锐骑士同时策马奔腾,马蹄踏在地面之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那股磅礴的压迫感,如同巨石压心,狠狠震在宗尧、邹靖所有人的身上。 宗尧的马车全力调转方向,想要逃离,可马车的速度,怎么可能跑得过全速衝刺的骑兵。 身后骑兵追得极快,典韦带人一个大迂迴,直接横拦在大路正中央,死死堵住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邹靖骑马护在马车前方,死死盯著对面的典韦,沉声开口:“尔等何人!拦住太守车驾,意欲何为?!” 典韦仰头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我家主公诚心邀请府君上门赴宴,人还未曾相见,怎么转头就要走了?” 邹靖面色紧绷,强压心中慌乱,开口周旋:“我家夫君临时突发要事,需即刻回府处理公务,还请壮士代为通稟刘郎君,改日我等定然登门拜访!” 典韦摇了摇头,语气霸道,没有丝毫退让余地: “我家家主有令,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府君。” “还请府君,乖乖隨我们走一趟。” 马车之內,宗尧满脸寒意,直接掀开了车帘,目光冰冷的盯著典韦。 “放肆!” “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当朝涿郡太守,朝廷正经命官!” “我有公务在身,急需返程!你一介私兵,胆敢拦截朝廷大员?!莫非尔等是想造反不成?!” 典韦听到这番呵斥,先是微微一愣。 紧接著,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肆无忌惮的笑容,闭口不答,沉默不语。 不否认,不承认,不辩解。 可就是这份死寂的沉默,让邹靖和宗尧两人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这火人听到造反两个字之后,哪有半分惧怕? 宗尧只看到这些人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 宗尧只感觉到头皮发麻,他觉得了今天这个事情只怕难以善了啊,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道:“嘿,方才相惜尔!” “这位壮士,我知道刘郎君堂堂汉室宗亲后裔,绝对不能行那叛逆之事。” “只是我今日確有要事要处理,还请你回去告诉刘郎君一声,明天明日我一定来拜会他。” 典韦听到这话啊,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还是不答话。 这沉默,在宗尧这些人看来格外的刺眼,也格外的让人心中发寒! 邹靖身旁隨行的护卫,瞬间人人拔刀,严阵以待。 邹靖咬牙沉声对著宗尧说道:“府君!我等绝不能受此屈辱!” “今日若是束手就擒,消息传回朝廷,你我二人,连同背后家族,尽数难以保全!” “我等麾下尚有两百护卫,拼尽全力,尚可一搏!属下拼死护著府君杀出重围!” 旁边的宗尧也咬牙重重点头,隨时准备死战。 典韦看著对面紧张戒备、拔刀相向的一行人,险些直接笑出声来。 他对自己的实力,对自己麾下精锐骑兵的战力,有著绝对的自信。 就对面这两百普通护卫,他手下两百骑兵,转瞬之间,便能全部杀穿。 刘晟临行前的叮嘱还歷歷在目,典韦不再废话。 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支漆黑响箭,搭在长弓之上,拉满弓弦,直射天际! 第二十四章 刘晟:「我反了……」 咻~~! 尖锐刺耳的箭哨声响彻周围一大片的山林旷野,穿透力极强! 邹靖、宗尧一行人,眼睛瞬间瞪到极致,满脸骇然,看著眼前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四面八方,方圆半里之內,道路两侧的密林之中,无数人影疯狂涌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根本望不到尽头! 为首的將士个个身形魁梧,身披整齐划一的红袍玄甲,手持锋利长刀长矛,阵列森严,杀气腾腾! 虽然只是皮质鎧甲,可在这涿郡,在这无朝廷驻军的郊外,凭空出现数千披甲军士,已经足够顛覆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这附近绝对没有任何朝廷驻军! 那这数千披甲军士,到底是谁的兵?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心里最害怕、最不敢相信、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刘晟,真的被逼反了! 不! 不对!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醒悟! 这么多的鎧甲、这么多的锋利兵器、这么多的战马、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士卒! 根本不是短短几日能够仓促筹备出来的! 这根本不是临时被逼造反! 刘晟,是蓄谋已久!从始至终,都在布局! 下一刻,黄忠一身戎甲,手持长刀,亲自带队衝出,足足五千精锐將士,瞬间將宗尧的车马队伍团团围死,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逃脱! 黄忠勒马立於军前,神色平静,声音淡然传来: “府君何必动怒,何必刀兵相向?” “我家家主別无恶意,只是真心想要见府君一面,有事好好商议而已,还请府君隨我等入府一敘。” 宗尧看著四周密密麻麻、杀气凛然的五千甲士,心中一片冰凉,彻底没了任何侥倖。 两百护卫对战五千精锐,差距悬殊,没有丝毫胜算,拼死只是白白送死。 他长长嘆了一口气,抬手对著身后所有护卫沉声吩咐: “都放下兵器吧。” “我隨他们走一趟。” “我倒要亲自去问问刘晟,我倒要亲眼看一看,他的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眾护卫满脸不甘,却只能缓缓收起兵刃。 就这样,宗尧与邹靖二人,被黄忠、典韦的兵马护送,实则押解,带回了刘晟的坞堡。 眾人一路直行,进入占地极为宽阔宏大的议事大堂之中。 没人知道,早在两天之前,刘晟就已经秘密下达军令。 黄忠麾下所有精锐部队,尽数昼伏夜出,隱秘行军,分批悄悄匯聚到涿郡近郊山林之中潜伏。 今日大军尽数就位,只待擒下宗尧,便正式举事! 大堂之內,黄忠与典韦大步上前,对著主位之上的刘晟齐齐拱手復命。 “家主,宗尧、邹靖二人,已然带到!” 刘晟端坐大堂主位,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眼淡淡看向阶下的宗尧,缓缓开口: “府君,许久不见了。” “不好意思啊!” “我造反了!” 此刻的宗尧,看著从容淡定、气度沉稳、稳坐高台的刘晟,脸上露出浓浓的苦涩笑意。 刘晟哪里有什么遇刺后的惶恐不安? 哪里有什么闭门不出的怯懦畏惧? 从头到尾,刘晟全部都是偽装! 宗尧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无奈与不解: “我早听闻刘郎君出身汉室宗亲,乃是汉室旁支之后。” “素来听闻郎君心怀仁义,慈悲善良,收留无数流离失所的流民,救济贫苦百姓,造福一方,受人敬重。” “可为何时至今日,郎君会行此犯上作乱、聚眾割据之事?” 刘晟闻言,思考了起来,很快,脸上露出了几分悲凉。 这倒是,给宗尧整不会了。 他再一次盯著刘晟的眼神看,甚至想擦擦眼睛,看自己有没有看错。 没错,他看不到癲狂,看不到狂热,看不到的野心,他竟然看出了几分悲凉? 在宗尧紧紧注视的目光之下,刘晟声音带有几分沙哑,显然最近他的压力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小,说道:“谁又不想过些好日子,安享富贵。谁又会非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行那造反之事呢?” 宗尧一愣,急问道:“那刘郎君为何……” 刘晟提起了桌案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苦笑道:“我这人,从小便性情叛逆,不爱读书,不通经义,讲不出满口仁义道德的大道理。” 宗尧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凝神倾听,想要听他接下来的话语。 刘晟目光扫过堂外天地,眼底藏著数年游歷积攒的沧桑与愤懣,继续缓缓说道:“我这几年,遍歷天下各州,走过荒土绝境,看过乱世百態,见得太多太多了。” “我亲眼见过大荒乱世,天灾人祸连年不断,百姓太过困苦了,饿殍遍野,甚至有人穷途末路,以人为食!” “我还亲眼见过这世道的不公!” “这些世家权贵、官府官吏,锦衣玉食,身居广厦,良田万顷,財富堆积如山,几辈子都享用不尽!” “可他们依旧不知足,依旧贪得无厌!” “肆意抢夺寻常百姓的田地,层层压榨底层流民!” “肆意放贷盘剥百姓,利息滚叠,逼得无数良民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逼得普通百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晟目光骤然凌厉,死死盯著宗尧,声音带著压抑许久的怒火与不甘。 “同样都是人!” “凭什么世家权贵高高在上,日日奢靡享乐,荣华富贵加身?” “凭什么底层勤恳百姓,一辈子辛苦劳作,却连一日两餐都难以保全,连一方安生土地都守不住?” “我觉得这样不对!” “百姓应该可以有他们的土地,百姓们应该也有活下来的机会!” “所以我想试一试,我想改变这个世道,可能流民太多了,我救不了那么多人,但尽我努力,看能帮助几个就帮助几个。” “只是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我的事情已经做不下去了。” “我救的百姓太多,归附於我的群眾也太多,开垦的荒地也太多,而这已经变成了一块很大的肥肉。” “为了护住这些百姓,我搞出来的造纸、製盐技术,也都成了世家大族眼里的香餑餑。” “实在是不反不行啊!” 宗尧听到这话,看了看刘晟,他是想痛骂刘晟一顿的,但是他张了张嘴,半晌之后,就不知道如何去骂刘晟。 因为刘晟如果只是一个高谈阔论、空谈理想的人,他可以骂。 如果刘晟是一个野心勃勃,借著这个由头蓄意谋反的人,他也可以骂。 可是这几年来,刘晟確实救助了不知多少的百姓,不知多少贫苦之人受了他的恩惠,也不知多少人因为他而活了下来。 第二十五章 理想主义者 他或许可以怀疑刘晟的用心,但是…… 论跡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他没有从刘晟的行为中,真正看到多少野心勃勃。 甚至到现在,依然可以从刘晟的眼睛里面看出悲悯。 宗尧感觉到喉咙有点发乾,他看了刘晟好一会,才长长嘆出了一口气,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柔和,说道:“刘郞君,事情实在不至於此……” “朝廷现在是有些隱患,是有一些歹官作乱。但是呢,只要我等联合清白正直之臣,整肃吏治,慢慢规劝陛下。” “使天下由乱及治,重新安定,也不是不行。” 刘晟看了看宗尧,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这话说的倒有意思。” 刘晟看著宗尧,开口说道:“只是我有一事,不太明白,想请府君赐教。” “若是今日你能说服我,我愿意束手就擒。” 典韦、黄忠等人听到这话,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看著刘晟。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现在还说束手就擒,那不是白白把脑袋交出去让人砍吗? 刘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宗尧听到这话,心里燃起一分希望,说道:“刘郎君有话直说,我必定儘自己所能为你解惑。” 刘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暂且不论你所谓的清正之臣,不过是些爭权夺利的世家子弟。” “就算他们真能联手,把阉宦势力斗倒,我就问你。” “这些人真正掌控权力之后,是会把世家多占的田地,还给那些贫苦百姓?” “还是会继续横徵暴敛,继续兼併土地,让穷人无立锥之地?” 听到这话,宗尧咬了咬牙,想要说话,却最终哑口无言。 因为他心里清楚答案是什么。 现在天下乱象丛生,天灾固然是一大原因,战乱也是一方面,可最根源的问题,就是土地兼併。 世家大族霸占海量土地,哪怕田地荒芜种草、閒置养马,又或者是养蚕积成绸缎,卖与富贵人家,也绝不会还给百姓。 相反,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剥削,用更少的佃户耕种更多的田地,再把粮食高价卖出牟利。 而那些真正种地的农户、佃农,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交完地租、缴完赋税,剩下的粮食,根本撑不到下一次收成。 土地兼併只会越来越严重,贫富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满身罗衣者,不是养蚕人,从来都是这个世道的常態。 刘晟看著对方无言以对,缓缓开口。 宗尧强行回过神,沉声开口:“就算世道不公,你也不该起兵造反。你清楚朝廷大军的实力,以你眼下的势力,根本不可能成功。” “你一旦起兵,跟著你的那些流民、青壮、百姓,都会被朝廷大军击溃。 他们会死,家中妻儿老小,也会因为家中失去主要劳力,家破人亡。 你手下数万军民,都会因为你一念之差,白白丟掉性命。” 宗尧看著刘晟,继续劝道: “刘郎君的仁德,天下皆知。只要你愿意放下造反的念头,解散部曲。 我愿意上表朝廷,只追究你一人之责,赦免你手下所有人,一概不究过往。 甚至我可以上奏,为你求情,保全你的性命。” 刘晟平静看向他,缓缓摇头: “我从决定走到这一步开始,就清楚,往后必定会死人,我也很可能会失败。 我麾下连同披甲人、壮丁,足足有两三万人。” 听到这个数字,宗尧脸色瞬间惨白。 两三万人的规模,足以搅动整个幽州根基。 他今日还刚收到天下流传的黄巾乱军战报,心里有点发寒,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 刘晟定定看著宗尧,眼神无比坚定: “我反意已决,势在必行。” “哪怕我身死道消,哪怕会牵连无数人,这条造反的路,我也一定要走。” “那些世家大族,靠著巧取豪夺、欺压百姓抢来的土地,我就要全部夺回来,重新分给底层百姓。” “谁拦著,我就灭谁。” “但凡顽固护短、肆意虐民的世家,我全部都会清算。” 听到这番话,宗尧浑身一颤,从刘晟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刺骨的杀气。 “只要我杀的世家足够多,让他们流血流泪,他们才会心生畏惧。” “就算我最后兵败身死,这些世家大族的累累白骨,也会给世间所有权贵敲响警钟,让他们明白,欺压百姓,终有报应。” “哪怕我身虽死,也能为天下庶民,撕开一丝黑暗,爭取些许活下去的微光。” 宗尧彻底绝望,觉得眼前的刘晟,已经彻底魔怔了。 “你这般行事,全天下世家大族都会与你为敌,你绝对长久不了。” “就算你一时得势,真的造反成功,又能如何?” “你手下的功臣部將,日后也会变成新的世家,照样会土地兼併、剥削百姓。” “两三百年之后,世间依旧会重回如今的乱象,一切不过是轮迴往復。” 刘晟静静听完他的话,神色平淡。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有著无法挣脱的局限性。 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命加身、龙凤之姿,造反必然能贏。 这条路,从古至今,最难走,也最凶险。 就算自己侥倖成功,登临高位,手下群臣、心腹將领,也会推著自己坐上那至高之位,成为新的帝王。 时代的根基没变,封建的体制没变,短时间內,根本打破不了轮迴。 但那又如何? “两三百年的安稳,就足够了。” “我改变不了永恆,起码能让当下这一代、两代百姓,过上几年安稳日子,不用再被隨意压榨、饿殍遍地。” “若我能成事,我会倾尽所能,压制土地兼併,削弱世家特权。” “就算日后依旧会重回乱世,也自有后来人,再站出来,为百姓爭一条活路。” 刘晟眼底泛起一抹偏执的狂热,又默默的在心里补上一句,“我不想看到大汉崩塌之后,那长达四百年的乱世,不想看到千里无人、人相残食、燕返归於林木,以人为羊的人间惨剧。” 宗尧听完,彻底无话可说。 他知道他说服不了刘晟,也动摇不了对方的决心了。 一旁黄忠、典韦等一眾武將,听到自家家主这番抱负,眼神越发狂热,战意滔天。 宗尧心里清楚,今天的局面,谁都阻止不了。 自己的性命,恐怕也难以保全。 良久,宗尧缓缓抬头,看向刘晟,语气平静又绝望: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 “我们两人落入你手中,以你如今的图谋,定然不会留我们。”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绝不愿投降逆贼。” 而旁边的邹靖听闻这话,感觉到有些头皮发麻,心里开始思考,宗尧话里面的我们……到底还有谁? 可是他看了看周围,跟宗尧站在一起的好像就只有他了。 他一时之间陷入了几分沉思……怎么?他也要死吗? 可他好像有点不太想死哎…… 第二十六章 邹靖投诚 刘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后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说道:“府君说笑了,我怎么会杀你呢?” 听了这话,宗尧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刘晟:“你当真不杀我?” 刘晟点了点头:“当真不杀。” 旁边的邹靖听到这话,也是鬆了一口气。 宗尧心里泛起了几分希望:“你要放我走?” 刘晟一摆手,义正词严地说道:“莫要开这种玩笑。” 宗尧面上难堪,他就知道这事不可能。 “你想要对我怎么样?” 刘晟看了看他,说道:“也简单。” “交出身上的印綬,我有另有用处。” 听到这话,宗尧看著刘晟,冷笑道:“你就算拿了我的印綬,也没办法调动涿郡的军队,他们不会服这个的。” 刘晟说:“不,我打算用你的印,跟我一起发一封奉天靖难的檄文。” 听到这话,宗尧倒吸一口凉气,说道:“我也要署名?” 刘晟说道:“当然是这样了。我在天下没有什么名声,你就不一样了,加上你,咱们的正当性会大很多。” 听闻此言,宗尧紧紧握住腰间的铜印,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休想!” 刘晟看著他,说道:“先把你打趴下,再把你的印抢过来也是一样的,你又何必受这皮肉之苦呢?” 说著,旁边的典韦等人拿起棍子已经走过来了。 宗尧嘆了口气,他也不得不承认,刘晟说的有道理,反正这个印綬都要落到刘晟手里。挨这一顿打好像也確实没有什么必要。 他嘆了口气,任由典韦从他的腰上把那印綬取了下来。 他仍然犟著嘴,说:“天下人不会信的。” 刘晟说:“总有信的。来人吶,把府君请下去。” 来了几个人,押著宗尧就往下走。 宗尧突然说道:“且慢,我还有一事不懂。” 刘晟摆了摆手,让宗尧站在原地。 他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刘晟问道:“你刚才说靖难是什么意思?” 刘晟说道:“就是清君侧,清君侧懂吗?” 宗尧沉默了,他当然听得懂。 因为刘晟不是第一个打出清君侧旗號的人。 七国之乱的时候,各路诸侯用的也是清君侧的名號,借著名义起兵作乱,和如今的刘晟如出一辙。 刘晟说道:“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皇帝身边有奸臣,就是这些奸臣,蒙蔽陛下视听,才致使天下大乱。我起兵不是要造反,而是要清君侧,肃清朝中奸佞。” 听到这话,宗尧嘆了口气,心里清楚这话说得再好听,终究还是起兵造反,可他看著刘晟,不得不承认此人心思縝密,做事十分聪明。 道理很浅显,若是直接明目张胆起兵造反,麾下追隨之人心里都会背负沉重压力,难免心生牴触。可打著清君侧、奉天靖难的名头,天下人都知晓朝堂之上奸臣当道,眾人心中的牴触情绪便会消减大半。 他心里有点失望,他到期望刘晟硬来,可没想到刘晟的行事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加成熟。 他忍不住讥讽道:“想不到刘郎君这般人物,行事也懂得折中。” 刘晟对此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坦然说道:“这般行事,或许能让我的部下少死些人。” 听到这话,宗尧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既然你行事懂得折中,那对待各地世家大族,想来也不会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了吧?” 刘晟点了点头,直言道:“平日里作恶多端、欺压百姓的世家族人,一律处死。敢举族起兵反抗我的,尽数查抄全部家產,族人尽数迁往边境苦寒之地安置。愿意安分配合的世家,可以留下一成田產,只需交出九成田產即可。” 听到这番话,宗尧陷入了沉思。 虽说仅仅只能留下一成田產,各大世家定然满心不甘,多半会拼死反抗。可一旦看清局势,明白反抗没有胜算,这些人在满盘皆输一无所有,和保住一成家业之间,多半都会选择后者。 说到底,世人做事,大多都偏爱折中退让。 他再次轻嘆一声,不得不佩服刘晟把人心看得通透至极。正如刘晟所言,这般温和分化的手段,確实能让麾下將士少折损不少人手。 宗尧很快被人押了下去,大堂之內只剩下邹靖孤身一人站在原地,此刻他心中满是惶恐不安。 一旁的典韦看向刘晟,开口询问道:“家主,此人该如何处置?” 刘晟目光落在邹靖身上,淡淡问道:“你可愿意归降於我?” 听闻此话,邹靖心中百般纠结,仅仅只是迟疑了一瞬。 刘晟见状,直接挥手吩咐道:“拖出去,直接斩杀,此人已然没有半点用处。”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架起邹靖就要往外拖拽。 邹靖眼见刘晟动了杀心,知晓对方是真的要取自己性命,他本就惜命不想赴死,此刻求生欲瞬间达到顶峰,急忙高声大喊:“刘郎君饶命!別杀我!別杀我!” 刘晟抬手示意停下,身边眾人又將邹靖拉回大堂之中。 邹靖连忙看向刘晟,急切开口:“我有用,我真的还有大用!” 刘晟平静看著他:“你能有什么用处?” 邹靖急忙回话:“我手中掌控三千郡兵,这三千兵马全都听从我的调遣,我愿意诚心投靠郎君,隨同郎君一同奉天靖难,清君侧安天下!” 刘晟微微一愣,著实没想到邹靖会主动选择归降自己。 邹靖身居涿郡要职,麾下实打实握著三千正规郡兵,有他主动投靠配合,接手这支兵马確实轻鬆不少。 说来,这邹靖並非无名之辈,在史书之上也曾留下过踪跡,当初刘备最初起兵討贼,便是投奔到他的麾下。 往后邹靖还曾领兵击败过黄巾大將程远志,算得上是幽州地界颇有资歷的老將。 刘晟思索片刻,缓缓点头说道:“倒是一桩好事,既然你真心愿意投靠,那我便饶你性命。” 邹靖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鬆了一口气。 他从前一直自詡一身傲骨,是顶天立地的硬汉,可当真真切切感受到死亡临近之时,才发觉自己也贪恋俗世生机,免不了苟且偷生,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浓浓的屈辱之感。 压下心中复杂心绪,他看向刘晟,忍不住开口说道:“郎君,我心里始终有一个事情不明白,还请刘郎君为我解惑。” 刘晟看了他一眼,说道:“有话就问。” “涿郡地界之內,核心重镇一共两处,郡治设在涿县,是整个涿郡的军政中心,除此之外还有一座举足轻重的大城,便是范阳县。” “如今咱们眼下自然要先去攻打郡治涿县,再领大军去范阳县那边。只要顺利拿下涿县与范阳两座重地,整个涿郡便尽数落入掌控之中,其余各县皆不足为惧。” 说完这番话,邹靖又皱起眉头,谨慎开口道:“只是有一点我不解,城中守军皆是熟人旧部,彼此都十分熟悉底细,仅凭手中印信,隨便派一个陌生人前去叫门,守军军官未必会相信,很难顺利骗开城门,如果守军疑心,闹出大乱子,凭藉你这几千人想要攻下城高池深的涿县,只怕很难。” “为何刘郞君刚才对我投不投降,仿佛並不太在意?” 第二十七章 进入郡城 刘晟闻言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手,开口道:“其实你就算不问这个问题,明日你也会知道答案,但是既然你都问了,那我便叫一个人出来让你见见。” 话音落下没多久,堂外走进一名身著甲冑的將士,此人乃是徐荣麾下心腹,名唤陈虎,身居军侯之职,手下统管五百士卒,在军中颇有脸面。 邹靖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当场大惊失色,整个人脸色骤然一变。 他自然认得陈虎,这个人是徐荣手下的心腹,身为统兵五百人的军侯,徐荣每次来向他稟报事情,都喜欢带上这个陈虎,所以郡兵的各位军官对他也很熟悉。 如今徐荣手下的心腹军侯居然出现在此地,邹靖一瞬间便明白了所有內情,这便是刘晟早就选好的人选,打算让此人借著印信出面骗开城门。 他满脸惊愕看向刘晟,失声开口:“没想到……徐荣竟然早早投靠了你!” 不等刘晟开口回应,邹靖自顾自低声自语,脸上渐渐浮现出几分悲凉之色。 “也难怪会如此,徐荣往日里与你交情极深,平日里时常一同做买卖,就连他如今身上这份官职,当初都是靠著你暗中奔走运作才得来的。” “如今你起兵举事,他身负这般情分与渊源,自然很难独善其身置身事外,我早就该想到这一层道理的。” 事到如今一切明朗,邹靖心中再无半点反抗心思,彻底打定主意真心归顺。 刘晟看向一旁的陈虎,开口询问道:“你从范阳那边过来,徐荣如今筹备得如何了?” 陈虎连忙抱拳躬身回话:“回稟主公,范阳县那边一切准备妥当,境內青壮兵员已经尽数集结完毕,两万兵马全部就位,徐荣將军早已定下计划,约定就在今夜趁夜色突袭攻取范阳县城。” 刘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隨即开口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多此一举设法骗取城门了。你即刻返回范阳,速速转告徐荣,告知他涿县这边大局已定,城池很快便能稳稳拿下,让他按照原定计划安心行事,顺利拿下范阳即可。” “属下遵命!” 陈虎领命之后,不敢多做停留,当即转身快步离去,连夜赶回范阳传递消息。 此刻军中诸多心腹將领都已分派出去办事,身边如今也就只剩下典韦这一位最为贴心的心腹大將。 刘晟当即下达军令:“黄忠,持太守印綬,即刻发兵,一举拿下涿郡!” 话音落下,刘晟亲自率领大军出城,带著黄忠、邹靖、典韦一行人径直来到涿郡城下。 此刻夜色深沉,天色早已彻底黑透,涿郡城门也早已牢牢紧闭。 城墙上驻守的守军望见城外突然出现大批兵马,纷纷探出身子高声喝问:“城下是何方人马?” 守城將士神色戒备,周身满是警惕之意。 刘晟示意身边兵士把邹靖推到队伍最前方。 邹靖万般无奈,只能对著城头大声呼喊:“城上弟兄速速打开城门!南边黄巾贼寇作乱肆虐,我身后这些皆是朝廷派遣前来平叛的官军!” 刘晟麾下兵马的鎧甲装束、军中衣袍样式,全都和大汉正规汉军別无二致,军中高举的也是正统汉军旗帜,在外人看来没有半点破绽。 城上守军一眼就认出了邹靖,他乃是涿郡郡都尉,城上郡兵原本就归他统辖。 看清来人身份之后,城头守军立刻高声回应:“我等知晓,即刻开门!” 话音落下,便有人匆匆下楼打开城门。 刘晟看向身侧满脸无奈的邹靖,脸上露出一丝讚许之色,开口说道:“此事办得不错。” 邹靖听闻此言,脸上只剩下满心苦涩。 身后典韦手持利刃,刀尖死死抵住自己后腰,只怕他稍有点不老实,后面的刀子就要捅进去了。 这件事一旦传遍幽州地界,自己往后便彻底沦为叛党同谋,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他心中清楚,自己这算是彻彻底底登上了贼船了。 他也只能够勉强安慰自己,刀刃抵在身上,性命悬於一线,登上贼船苟活,也好过当场丟掉性命。 城门打开了。 大批人马井然有序涌入涿郡城內,刘晟当即对著黄忠下达命令:“立刻领兵接管全城各处城防要道!” 黄忠高声领命,当即指挥麾下三千兵马迅速行动,稳稳掌控住整座城池的防御据点。 剩余三千精锐兵马,跟隨刘晟一同直奔城內郡兵大营而去。 涿郡本地驻守的郡兵数量本就不多,还要分出人手驻守下辖各个辖地,真正驻扎在涿郡城內的郡兵仅仅只有一千多人。 典韦一路押著邹靖,直奔其统领的驻军大营而去。 邹靖手下这支驻防兵马,平日里军纪严明,营区布防严谨,戒备程度远远超过寻常地方郡兵,营门防守更是严密无比。 大营值守兵士远远望见主將邹靖归来,心中的戒备之心瞬间消散大半。 营中一眾將士全然没有察觉,跟隨在主將身后一同前来的两千人马,早已换了主事之人。 一行人走到军营大门之前,典韦手中的刀刃再次抵住邹靖后腰。 邹靖满心无奈,长长嘆了一口气,只能抬高声音对著营门大喊:“速速打开营门!” 大营门楼上值守的將士听到主將號令,不敢迟疑,当即应声准备打开营门。 大门缓缓敞开,刘晟带著手下人马径直走进军营里头。 这会儿涿县城里各处城防,早就被黄忠带人稳稳接管住了,城里原本守城的那些郡兵,也全都被控制起来,大街小巷全都换成了刘晟的人手把守。 整个涿县城池,算是彻底落到了刘晟手里。 眼下就只剩邹靖手里这三千人马,这支部队人数不少,人人都配有鎧甲,平日里还受过正经操练,战力不差,也是刘晟心里最看重的一股力量。 进了大营之后,刘晟直接坐到了军营大帐的主位上。 他看著邹靖说道:“別一副受了气的妇人模样。这事要成了,你以后不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能否出人头地,就看今晚了。” 邹靖听到这话,百感交集涌上心头,就这几千兵马造反真能成功吗? 他觉得很难的。 出人头地很难,人头落地倒是快一点。 刘晟去看一看他,说道:“击鼓聚將吧!” “把你手下的人聚集起来,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清楚。” 第二十八章 都尉,你说句话啊! 邹靖如今没了別的法子,只能乖乖听话,当即让人敲响聚將鼓,传令下去,让军营里所有大大小小的军官,全都到大帐前面集合议事。 三更半夜击鼓聚將,本来就是非常离奇的一件事。 万幸,这个举动倒没有打扰到军营里面军官的睡眠。 因为他们睡不著。 城里面突然涌进来大批军队,还把他们的整个军营全部包围了起来。 新来的军队来势汹汹,看向他们的眼神满是戒备,態度冰冷,一看就不是自己人。 也有军官察觉情况不对,主动上前搭话,可对方理都不理。 任凭他们怎么询问,对面始终一言不发。有军官不甘心,试著抬脚想要走出军营,对面士兵直接拔刀相向。 “你们什么情况?我们要出军营!” 一眾军官互相推让,最后把军司马李怀推了出来。 李怀皱著眉头,脸色极度难看,看著对面森严的阵仗,心里暗自发虚,却还是板著脸沉声问道:“你们是哪里调来的军队?隶属何人麾下?” 对面带队的將士冷冷看著他,依旧一言不发。 李怀脸色越发难看,再次试著往前迈步,对面的刀刃瞬间又逼近几分,寒意逼人。 他看到对面这一幕,尤其是对方理都不理他的样子,顿时心中大恼:“连营门都不让出?你们到底是不是大汉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管他如何质问,始终无人应答。 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个办法,大喊:“怎么著啊?” “你拔出刀子来嚇唬谁?” “看你这样子,好像还想把我砍了不成?” 他说道:“你们敢吗?” 说著,他把脖子伸了出去,歪在一边凑了上去,一边拍著脖子,一边喊:“来啊!来啊!” “往我脖子上砍。” “我看你们还是不是朝廷的军队了!” “敢对自己人动手,你们要是不敢砍,你们就是小娘养的。” 对面拦住他的士兵有点犹豫,扭头回来看著自己的什长。 什长自然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来干什么的。 他冷笑一声,走了上来,慢慢的把自己的环首刀拔了出来,推开了那士兵,双手把刀举了起来。 好傢伙,那眼里面的凶光实在太嚇人了。 李怀噌的一下跳了回去。 他刚才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他很確定对面这群人,是真的敢把他砍了。 身边的心下腹军侯也凑了过来,说道:“司马,这是怎么回事?” 李怀心里越发没底了,拉住身边的心腹军侯低声说道:“別嚷嚷!祸事了,快去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军官闻声,连忙四散奔走,叫醒营中所有士兵。 士卒们手持棍棒刀枪,纷纷聚拢过来,人数越聚越多,气氛愈发紧张。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中军大帐方向,传来了急促肃穆的聚將鼓声。 身旁一名屯长凑到李怀身边,低声问道:“军司马,现在怎么办?” 李怀死死盯著包围军营的陌生兵马,眉头紧锁,久久嘆气:“先看看都尉怎么说。这支兵马是衝著咱们大营来的,说不定是朝廷调来的援军,先让兄弟们暂时按捺,不要衝动。” 周围躁动的士兵闻言,稍稍收敛了气势。 那名心腹屯长刚要转身安抚士卒,却被李怀一把拉住。 “悄悄传令你手下所有人,全员披甲持刀、握紧长矛,隨时待命。”李怀压低声音,眼神凝重,“今晚这事处处透著诡异。我去中军大帐探查情况,一旦察觉不对,我立刻派人传信,你们马上带兵赶来支援!” 心腹屯长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军司马,不至於吧?难不成这些人是叛军?” 李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沉鬱:“如今这世道,谁说得准?今日刚传消息,南边太平道已然起兵作乱,数州之地尽数动乱,无数县城被贼兵攻破,天下早已大乱!” 说不好咱们的都尉投了太平道呢,如今这世道,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也不是没有官军投奔太平道的。 屯长迟疑道:“可我看这些兵马军纪森严、甲械精良,根本不是太平道的乱兵能比的,黄巾贼根本练不出这样的精锐!” 李怀没有多言,只是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甲,带著满心疑虑,朝著中军大帐快步走去。 没过多久,营中所有大小带兵將官尽数赶到,整齐列队,肃立大帐之中。 眾人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端坐於主位的刘晟,在场之人无人不识。 刘晟常年在涿郡经商,出手阔绰大方,军营里的这些军官,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接济、收过他的馈赠,平日里交情也算过得去。 最后赶来的李怀,抬头看见主位之人,更是心头一凉。 他不仅认识刘晟,往年还屡屡收过刘晟的厚礼。 此前范阳卢氏更是暗中联繫过他,告知幽州各大世家正要联手针对刘晟,图谋夺取刘晟的家產、精盐秘方与製盐暴利技艺。 让他和他手下的人准备好,要是这人敢闹事,就给他安个谋反的罪名,李怀带人镇压他们,到时候分他一杯好处。 刘晟那两门日进斗金的手艺,李怀早已垂涎许久。 但他心里清楚,这般顶级利益,轮不到他一个小小军司马染指,他只能乖乖依附世家大族,等著世家吞掉刘晟基业后,自己能跟著分一杯羹、沾一点好处。 可此刻,本该如同待宰羔羊、任人拿捏的刘晟,却高高端坐於大帐主位,气势沉稳。 而堂堂涿郡郡都尉邹靖,却像只受惊的鵪鶉一般,老老实实站在下方。 邹靖身侧,左右各立一名壮汉护卫,眾人皆是眼熟,其中一人,正是刘晟的亲卫统领典韦! 这典韦长得像狗熊一样,很有辨识度。 李怀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端倪。 典韦看似护卫,实则全程死死盯住邹靖,哪里是护著邹靖,分明是將其软禁看管! 想通其中关键,李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大震,暗道:坏了,出大事了! 其余將官也陆续察觉异常,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止。 本该坐镇主位、发號施令的涿郡都尉邹靖,此刻恭恭敬敬立在下方,往日半分威严气势都荡然无存。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都尉,你说句话啊!” 第二十九章 邹靖真该死啊! 大帐之內,眾人三三两两低头窃语,神色惶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尉怎么站下面去了?” “主位坐的是刘郎君!他怎么敢坐都尉的位置?” “別多说了!要出大事了!快回营房,召集手下拿上兵器!” 李怀刚想让手下的人赶紧回去找人过来,就听到身边的几名心思机敏的军官察觉大祸临头,想要悄悄退出大帐、回营调兵。 李怀犹豫了一下,又决定先观望一下。这些人要是顺利出去了,他再派人去也不迟。 可刚踏出帐门,就被刘晟麾下的亲兵持刀逼退,硬生生赶回大帐之中。 眾人心中七上八下,神色紧张,下意识紧紧握住腰间兵刃,浑身紧绷。 刘晟神色淡然,静静端坐主位,一言不发,只是淡淡看向邹靖,示意他开口。 邹靖深吸一口气,心知事已至此,再也遮掩不住,连忙上前几步,对著下方所有將官高声开口。 “好了,都住嘴吧,別嚷嚷了,我这还没死呢!” 眾人这才勉强安静下来。 邹靖瞟了一眼上面的刘晟,嘆了口气,又抬头看著在场的人,酝酿了一下情绪,言语之中,竟带上了几分感染力。 “诸位弟兄!如今天下局势,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如今朝堂奸宦当道、蒙蔽圣听,朝纲败坏、天下动盪,各地乱贼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我大汉江山早已摇摇欲坠!” “我等驻守涿郡、戍守边疆,拼死卖命、浴血值守,非但得不到半点封赏体恤,反而层层受压、屡屡被上官剋扣欺压,日子何其难熬!” “如今,刘郎君本就是汉室宗亲,长沙定王刘发之后。天潢贵胄,悲天悯人,见不得百姓们吃苦,心怀天下大义,起兵奉天靖难,意在清君侧、肃朝纲、安百姓、定北疆!此举绝非谋逆造反,乃是为天下苍生谋一条生路!” “我心嚮往之……” 大傢伙听到这些话,看著邹靖心里满是怨念,刚才是有人喊他说句话,可他说这些屁话,那还不如不说呢! 邹靖说到此处,微微停顿。 他也没想到自己说话竟然那么顺,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话,又暗自琢磨,如今这话再传出去,告诉別人他是被胁迫造反的,恐怕別人也绝对不会信的。 哪一个被胁迫造反的人,能这样说得头头是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主谋呢! 不过事已至此,哪里能回得了头,他一咬牙,隨即高声续道。 “现如今,涿郡府君已然看清大势,决意附义举事!我邹靖今日也下定决心,弃暗投明,诚心归附刘郎君,追隨主公奉天靖难,共创大业、安定幽州全境!”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军官瞬间瞭然。 哪里是什么奉天靖难,说白了,就是实打实的起兵造反! 大帐之內,瞬间掀起巨大骚动,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心绪纷乱。 大半军官嚇得脸色惨白、低头垂目,满心惶恐。谋逆造反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一旦失败,满门抄斩,无人不惧。 也有一部分將官,常年饱受朝廷压榨、早已心生怨气,听闻此话,眼中反倒亮起微光。 他们今天都听说了,南边的太平道已经造反了,那群神神叨叨,喝符水的人都敢造反,还闹得天下大乱,各大州府到处都是叛军,朝廷诸多郡县接连被攻破。 连喝符水都能造反,並且掀得天翻地覆,他们这些正规將士,怎么说也比那些人要强一点吧,起码他们手里握的是正规军。 不得不说,黄巾的造反確实提振了他们这些曾经有贼心没贼胆的人。 就更不要说,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好像在大义上比和太平道那群人还要说得过去。 眾人又扭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刘晟,心里暗自琢磨,人家实打实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汉室宗亲,有族谱为证,名头堂堂正正,起兵更是名正言顺。 光武帝刘秀不就是这样当上皇帝的吗? 他当年不也从幽州借了几千乌桓骑兵就敢打天下,还得了天下吗? 说不好他们也有机会当一当这个云台28將的。 但敢做梦的人多,敢真把梦境当现实的人还是少的。 更多的人,目光不停在邹靖与端坐主位的刘晟之间流转,满心惊疑。 那些敢造反的人確实是少数,都是亡命疯子。 也有很多人死死盯著邹靖,满脸难以怨恨。 这人真该死啊! 大家不用想都知道,这廝肯定是落入刘晟的手里,然后被刘晟裹挟著来这带他们来这里,逼迫他们造反。 在他们看来,这邹靖但凡有点骨气,被刘晟逮住的时候,就该死了。 现在邹靖反倒是帮著刘晟把城骗开了,把他们也拉下了水。 一眾军官眉头紧锁、手心冒汗,犹豫不决,完全不知该如何抉择前路。 李怀还是觉得这个事情不靠谱,在这里的人里面,除了邹靖,就是他李怀官职最高,不少人都盯著他的举动。 他暗自思索,想要造反,单凭刘晟手下那几千人,再加上营中这两三千郡兵,直面朝廷大军,早晚都会被平定,这事万万做不得。 他犹豫了一下,打算站出来带头劝阻,趁著场面混乱,眾人手中都持有刀剑,在场军官人数眾多,未必没有机会杀出去。 只要他趁乱突围出去,召集忠於朝廷的人手,未必没有翻盘胜算。 可就在他刚想站出来的时候,队列之中,一名中年军侯怒髮衝冠,双目赤红,大步踏出队列! 他指著邹靖,厉声怒骂:“邹靖!我玷污你的母亲!” “你食朝廷俸禄,受大汉官职!陛下待你仁厚,涿郡军民信你重你!” “你身负守土重任,竟敢背君叛国、依附逆贼!你的良心何在!” 痛骂完邹靖,他又昂首怒视上座的刘晟,满脸鄙夷、声色俱厉! “还有你!区区一介商贾,满身铜臭、无官无爵、无根无基!不过是市井逐利的卑贱商人,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敢霸占军营主位、蛊惑將士、图谋不轨!”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就你那尖嘴猴腮的样子,你也配?” “祸乱州郡、悖逆大汉,你迟早碎尸万段、死无全尸!” “大傢伙別怕,我们人也不少,並肩上,只要我们杀出大帐,军营的兄弟们,都会来帮忙的。” 第三十章 收服眾军官 偌大中军大帐,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惊恐盯著这名直言怒斥的军侯,又看向神色平静的刘晟,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刘晟脸色没显得多难看。 一旁的邹靖却觉得脸上掛不住,当眾被人这么辱骂,脸面彻底兜不住,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心里带著几分心虚,嘴上还强行辩解:“清君侧安天下的事,怎么能算得上是造反呢?”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典韦,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冰冷。 典韦心里最敬重刘晟,亲眼见过主公收留数不清快要饿死、受尽苦难的流民,绝对容忍不了有人当眾出言辱骂,折损自家主公的顏面。 没等刘晟开口发话,典韦身形猛地一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手中短戟猛地挥出。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人头当场落地。 李怀站得离得太近,鲜血直接溅了他满脸,跟用水洗了脸一样。他伸手抹掉脸上的血水,满脸震惊地看著已经身首分离的老军侯。 这名一心效忠汉室的老將,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身子直直重重摔倒在血泊里。 典韦杀气丝毫没减,手段乾脆狠厉,大声怒吼起来。 “我玷污你的母亲!” “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家里娶了好几房妻妾过日子舒坦,你就不肯出去看看?外面的流民、普通老百姓,都活得是什么样子!你的良心怕是早就餵狗了!” “来人,把这混帐东西剁成肉泥,扔出去餵野狗!” 身后十几名亲兵立刻衝上前,手里握著利刃,对著倒地的尸体接连劈砍。没一会儿功夫,尸体被砍得碎裂开来,血肉四处飞溅,场面看著格外嚇人。 零碎的肉块四处乱飞,营帐里躲闪不及的军官,身上都沾了肉沫。 帐下的军官亲眼见到这般血腥场面,按理说是不应该感到害怕的。 幽州的驻军基本上都跟北边的胡人打过仗,平定过匪患。在场的军官全部都是见过血的,甚至有些勇武的还亲手杀过不少的叛军或者胡人。 可这事情也得分两边讲。 如今人为刀俎,他们为鱼肉,他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自然全都浑身发抖,头皮发麻,双腿都软了。 实在太过残暴。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心里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恐惧。 前一刻还厉声斥责、態度强硬的將领,转瞬之间就丟了性命,尸骨都没能保全。 李怀脸上神情复杂,心里说不清自己今天运气算好还是坏。 要说运气还行,如今自己依旧生死难料。 要说运气不好,偏偏有人抢先站出来出头,替自己趟了这趟浑水。 要是方才这名军侯没有开口,最先站出来说话的就是自己,那死的人也就变成他了。 整座大营安安静静,再也没人敢多说半句反对的话,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 邹靖看著满地血肉,心里狠狠一颤,越发惧怕刘晟,从此再也不敢生出半点別的心思。 刘晟望著眼前景象,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穿越到这个乱世,比这还要悽惨的场面他见得多了。 別说把人碎尸,曾经还有尸块被下锅的情形,这些他全都亲眼见过。 乱世之中人命本就不值钱。 这名老军侯死得悽惨,但对比流离失所、苦苦求生的百姓,他这辈子已经算得上安稳富足。 这人一死,反倒帮自己震慑眾人、树立威严,也算死得有价值。 只不过想来,这位老军侯自己肯定不会这么认为。 邹靖看著底下眾人惶恐不安的模样,沉声开口。 “刚才发生的一切,大家都亲眼看见了。” “深夜召集各位过来,就是把事情全都摊开讲明白,往后该走什么路,全都由你们自己选择。” “愿意留下来,跟著我一起追隨刘郎君,建功立业,联手平定天下祸乱的人,依旧照常统领兵马、担任原有职位。往后立下功劳,主公必定重重赏赐,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要是心里不愿意,不想跟著起兵行事的,我们也不会勉强任何人。” “你们只要脱下鎧甲,放下手里兵器,就能直接离开大营。我和刘郎君既往不咎,不会追究任何人的罪责。” 眾人听完这番话,心里思绪纷乱,有的人心里动摇想要留下,也有人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就在大伙心思摇摆不定的时候,刘晟轻轻抬手,示意亲兵把东西抬上来。 几名亲兵合力抬过来两口沉甸甸的木箱,重重搁在大帐中间,隨即掀开箱盖。 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黄金金光闪闪,晃得眾人眼花繚乱,內心都躁动起来。 这些黄金,都是刘晟常年做生意积攒下来的家底,財力十分雄厚。 刘晟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眾人,语气平平淡淡,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贪图自己的权势富贵,而是为了天下受苦的百姓。” “你们也都清楚,我收留救助了大批流民,也正因如此,遭到各地世家大族联手打压,他们一心想要抢夺我的產业。” “一旦我落败失势,那些靠著我才能活下去的百姓,也难逃一死。” “现如今天下局势混乱,根源就是皇帝身边奸臣当道。” “我这番举动算不上造反,只是剷除奸佞、平定祸乱而已,大家不必心生顾虑。” “箱子里所有黄金,全都拿出来分给诸位。” “愿意留下来一起共事,携手开创大业的人,按照官职高低、手下兵马数量划分赏赐,人人都能分到好处,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就算执意不想留下,打算抽身离开的人,也可以自取一份金银,带著钱財各奔前程。从今往后互不打扰,再也没有任何牵扯。” 听到有大把金银可以拿,在场不少军官当即动了心思,黄澄澄的黄金诱惑力实在太大。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刘晟靠著手里两门產业,在整个涿郡乃至幽州,都是数一数二的富商大户。 一名军侯眼珠转了转,快速权衡好利弊,立刻快步走出人群,从箱子里拿了两块马蹄金揣进怀中,对著刘晟拱手行礼。 “多谢主公,我愿意追隨主公四处征战,绝不会心生背叛。一心剷除朝中奸佞,平定天下战乱,还世间一个安稳太平。” 依旧有一部分人忠心向著汉室朝廷,就算面对堆积如山的黄金,也始终坚守本心,不肯跟著起兵。 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脱掉身上的鎧甲,转身朝著大营外面走去,打算就此离开。 李怀也嘆了口气,自己家里家境不错,实在不想掺和这场凶险的变故。思索片刻后,也动手解起身上的鎧甲。 第三十一章 区別对待 乱世起兵行事,本就不存在心软仁慈一说。 那些执意走出大帐想要离开的军官,刚踏出营帐范围,早就埋伏在外的靖难士兵立刻一拥而上,当场动手截杀。 大营外面很快响起激烈的打斗声,还有一声声悽厉的惨叫。 李怀解鎧甲的动作瞬间停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里慌乱不已。 就在这时,营帐大门被猛地撞开。 先前最先出去的一名屯长浑身是血,狼狈地冲了进来,身后几名亲兵紧紧追著,长矛狠狠刺进他的身体,接著猛地向后拉扯。 这名屯长嘴里不停涌出鲜血,手指颤抖著指向刘晟,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帐內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隨后几名靖难士兵走进营帐,拖著奄奄一息的屯长往外走。 短短片刻时间,所有离开大营的人全部被杀,没有一个人能够活著逃走。 在场眾人浑身发冷,心里凉透,这下彻底醒悟过来。 这根本就不是给大家选择的机会。 起兵造反,本来就不是轻鬆的聚餐閒谈。 这些军官一旦离开,很有可能拉拢其余士兵,在军营里闹出大乱子。 刘晟目光直直落在李怀身上,盯著他脱了一半,又慌忙重新穿戴起来的鎧甲。 李怀对上刘晟冰冷的眼神,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慢慢从人群里站出来,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连忙从箱子里抓了好几块马蹄金收好,低头弯腰,表示愿意归顺。 其余人见到这般情形,也不再抱有別的想法,纷纷上前拿取黄金。 箱子里最后还剩下部分金子,大伙闻著帐里的血腥味,心里都清楚这些钱財为什么会剩下来。 没过多久,营中敲响聚兵鼓声。 “所有士兵校场集合,不必著甲!” “动作都快点,都尉要给你们训话!” 刘晟看向一旁的邹靖,邹靖嘆了口气,迈步站了出来。 士兵们心里都惶恐不安,三五成群的往椊场赶。 刚才大帐方向传来的廝杀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他们紧赶慢赶赶到校场,抬头一看,也是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不少往日熟悉的军官没有露面。 然而这个时候坐在主位上的,却不是他们的郡都尉邹靖,而是那个平日里涿郡人人称讚的大善人、大商人,有著小孟尝名號的刘晟,此刻端坐上位。 邹靖等人站在他两边,还掺杂了一些穿著鎧甲,他们不认识的军官,所有军官好像都对刘晟很尊敬,都成了他的手下。 尤其是那些他们原来的军官,这个时候看著刘晟,反倒眼神之中有些畏惧。 察言观色或是大多数士兵都不懂,但老鼠见到猫是什么样的,他们还是很了解的。 士兵们心里满是震惊。 说起来,不少士兵曾经受过刘晟的恩惠。 刘晟不光收留流民,还经常在涿郡各地请来医者免费看病送药。不少家境贫寒的百姓,都得到过他的帮助。 也有不认识刘晟的士兵,互相打听著来人身份,有人起初以为是朝廷派来的官员,打听清楚后才知道是小孟尝刘晟。 接著,士兵们又开始打探什么是小孟尝,孟尝是什么? 知晓来人身份,不少人心里稍稍放鬆,觉得向来和善的刘郎君主事,局面再差也不会太过糟糕。 刘晟看了一眼邹靖,邹靖清了清嗓子,把之前的说辞重新对著士兵们讲述一遍。 “各位將士,如今百姓日子过得无比艰难。我们此番行动,只为剷除奸佞,平定国家危难。” 底下士兵听得似懂非懂,隱约觉得这不是好事,不少人心里都明白,这就是造反。 有士兵忍不住高声发问:“刘郎君,我们这是要起兵造反吗?” 一千多名士兵纷纷把目光投向刘晟,现场气氛紧张起来。 刘晟不再坐著,直接迈步走到眾人面前,看向问话的士兵。那名士兵不由得紧张起来。 刘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缓缓点头回应。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確实要和朝廷的军队交战。” 眾人听到这话,彻底清楚,这就是实打实的造反。 刘晟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现如今世道越来越混乱,想必大家平日里的日子,也越发难熬了吧。” 底下大多都是普通士兵,没有官职权势。不少人家中的田地,遇上收成不好的年头,或是遇上各种变故,早就被迫变卖出去。 再加上朝廷连年征战,幽州军队的军餉迟迟发放不下来,已经拖欠好几个月。士兵们生活过得困苦不堪,听完这番话,眾人情绪都低落下来。 刘晟接著说道:“涌入各地的流民越来越多,天下局势也越发糟糕。这些流民和我们一样,都是大汉的子民。我有心出手救助,奈何个人能力有限。” “天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都是朝中世家权贵、宦官奸臣相互勾结,扰乱朝政,蒙蔽君主造成的。我们起兵,就是为了拨乱反正,让百姓重新过上安稳日子。” 刘晟没有讲复杂的大道理,话语朴实简单,却让底下士兵深有感触。 说完之后,刘晟挥手示意,又有人抬著装满黄金的箱子过来。 “这是我手里剩下的大部分家產,我愿意全部拿出来犒劳各位將士。希望大家能跟著我,一起打拼出安稳世道。” 典韦上前掀开箱盖,金灿灿的黄金展露在眾人眼前。 刘晟指著箱子开口:“愿意留下来的士兵,每人都能领到一金,一金折合一万钱幣。” 这笔钱財对於底层士兵来说,算得上一笔巨款,不少人当即动了心。 一名士兵立刻大声呼喊:“我愿意跟著刘郎君干大事!” “半年前我娘亲身患重病,就是靠著刘郎君施捨的药材治好的,这份恩情我一直记著,我心甘情愿追隨左右。” 眾人都清楚这人说的是实情。还有不少士兵感念刘晟平日里的仁善之举,纷纷举起手中长矛,表示愿意追隨。 即便如此,造反是掉脑袋的大事,依旧有人心里胆怯。 一名士兵犹豫著站出来,开口询问:“刘郎君,我要是不想参与,能不能离开?” 刘晟看著对方,脸上依旧带著笑意。 “可以,这种凶险事,我不会勉强任何人。你只要脱下鎧甲,留下兵器,就能自行离开。” 原本郡兵的军官们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看著刘晟,又想起了刚才被杀的同僚。 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邹靖,开口询问:“军营里还有储备的粮食吗?” 邹靖点头回应:“营中粮草,还够全军吃上三个月。” 刘晟看向想要离开的士兵,出声吩咐:“所有打算离开的人,每人发放五十斤粮食。” 问话的士兵当场跪倒在地,眼眶泛红。 “刘郎君,家中还有老母亲需要照料,实在没办法跟著您闯荡大业。” 说完起身道谢,士兵接过送来的粮食,放下兵器,他来校场,本来就没带鎧甲,背著粮食一步步走出军营,没多久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 在场眾人看著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凉气。 就连邹靖也觉得意外,没想到这次刘晟真的遵守承诺放人离开。 第三十二章 光宗耀祖 眾人心里也琢磨明白其中缘由,之前被杀的都是军官,军官有威望號召力,放任离开容易聚集士兵闹事,所以绝对不能放走。 而普通士兵孤身一人,就算离开也掀不起风浪,所以可以放行,甚至还能留下个好名声。 眼见確实能够平安离去,又有一百多名士兵领取粮食后选择回乡。剩下的人全都下定决心,留下来投奔刘晟。 刘晟心里暗自盘算,一成左右的人离开,这个数目自己完全能够接受。 隨后现场开始分发黄金,一名士兵拿到马蹄金,下意识放在嘴边咬了咬確认成色,对著刘晟拱手道谢。 “谢过刘郎君!” 旁边的亲兵提醒他,如今应当称呼主公。士兵反应过来,再次行礼道谢。 “谢过主公!” 刘晟笑了笑:“好好干,立了功还给你发。” 一千多名士兵全都亲手领到赏金,纷纷改口称呼主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旁原本打算假意归顺,后续再伺机作乱的军官,看到全军人心稳固,也彻底打消了闹事的念头。 其实刘晟確实安排了托,不过主动表態感恩追隨的那名士兵,倒是真心感念恩情,比安排的托还要先一步站出来。 刘晟对著邹靖开口:“如今两方人马已经合併,立刻著手整编军队。” 按照吩咐,两支队伍打散混合,重新组建新军。 一面写著靖难二字的大旗被高高举起。 典韦、邹靖率先上前,对著刘晟躬身行礼。 “参见靖难將军。” 其余眾人也纷纷弯腰拜见。 之后眾人宰杀马匹祭旗,取出马血混入酒中,分给各位军官饮用。 刘晟看著碗里掺了马血的酒水,心里有点踌躇。 这玩意儿喝下去,不会有寄生虫吧? 可事到如今,只能遵从仪式规矩,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喝完將酒碗狠狠摔落在地。 在场眾人纷纷效仿,喝完酒水摔碎碗具。 在戏志才协助统筹下,军队正式开始重新编排整顿,刘晟带来的士兵跟邹靖手下的所有士兵开始混编,刘靖手下士兵的军官和邹靖手下的军军官也开始混编。 黄忠被任命为左路中郎將,统领左路军,邹靖担任副將辅佐军务。 典韦出任亲卫中郎將,统领一千多人的亲卫营。 涿郡这边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接下来就等候徐荣那边的消息。 此时大量青壮年百姓,全都聚集到了范阳县境內。范阳城外有一处属於刘晟的庄园,数不清的青壮扎堆在此,庄园里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眾人抵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生火做饭。一座座灶台搭建起来,锅里燉著肉食,刘晟这次不惜耗费財力,羊肉、猪肉轮番燉煮,每个人都能分到满满两大勺吃食。 徐荣端坐在庄园的中军大帐里,亲兵端来盛放饭菜的托盘,一碗羊肉一碗猪肉摆上桌案,帐內所有军官都分到同等吃食。 大帐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徐荣手下一千人马,同样清理处置了军中异己。不愿意归顺的骑兵全部被处理掉。 好在这支队伍大多都是徐荣的老部下,忠心程度较高,整场处置下来,离开和被杀的人加起来也就七八十人。 处置方式和刘晟这边一致,凡是身居职位、不肯归顺的军官全部处死。普通士兵想要离开的,每人发放一头羊,任由其离去。 徐荣从自己的部下里留下两百忠心骨干,其余老兵全都拆分编入两万青壮队伍里,担任基层带兵的头目。原本青壮群体里自发形成的领头人,也全部暗中处理掉。 所有人都穿戴整齐鎧甲,眾人再次取马血斟入酒碗。 徐荣拿起酒碗,和身旁將官相互碰杯,高声开口。 “诸位兄弟!” “我等今日聚集在靖难將军刘晟麾下,只为义,不为其他,只为义,为天下黎民百姓谋一条生路。” “非是造反,实在是朝廷贪官污吏太多,使民不聊生,我等只为清君侧之恶贼。” “我等今日便歃血为盟,共谋天下太平。”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在场的人都举起了手里的碗,喝尽了碗中的血酒。 只有杨奉盯著这碗里的血酒,脸上一脸的尷尬。 他只不过想来涿郡这里发个財,抢劫个大户。 可如今,怎么变成了造反? 这个事情可麻烦大了。 大家喝完了杯中的血酒,很快就发现了杨奉这个异类,所有的眼神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甚至不少人还发出了不善的目光。 杨奉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盯著他,他勉强挤出了几分假笑,將杯中酒饮尽,跟著大傢伙把碗摔在了地上。 接著他又对徐荣露出了一个討好的笑容。 嘻嘻。 徐荣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觉得好笑。 不过,刘晟说过,杨奉这人颇有本事。要是拉拢到靖难阵营,以后又能多一把好手。 当眾人的目光移开了,杨奉脸上的笑容很快收了起来。 不嘻嘻。 喝完酒之后,眾人捧出一面敬奉天靖难的旗。 有士兵奉上了一枚靖难中郎將的官印给徐荣。 徐荣恭敬地接过了托盘上靖难中郎將的官印,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心里却觉得有点滑稽。 好一个靖难中郞將。 狗屁中郞將! 中郎將这个官职,在朝廷上,那可是高官,甚至都不是常设的。 只是临时设置的一方统军將领,比如说现在朝廷赖以平定黄巾的几个大將,皇甫嵩,卢植,朱儁,董卓。 而他手上这个印也是靖难中郎將,也是个中郎將。 他又想起他的父亲,到死也只是个县尉,然而,他却青出於蓝而胜於蓝,30多岁已经当上了中郎將。 在某种意义上说,他算不算有出息,光耀门楣了? 他不敢多想,他怕再多想,他怕父亲的棺材板就要压不住了。 他父亲若是在天有灵,这个时候应该难受到大腿都拍大腿吧! 他高高地將这个中郎將的帅印举了起来,下面的將领们都在高声喝彩。 接著便是眾將大礼参拜,“参见靖难中郎將!” 徐荣笑著將眾人扶了起来:“免礼!” 看著在场的眾將,看著军营里面的两万士兵,徐荣看著手上的这个手上的中郎將印,竟然有了一种离奇的感觉。 权力的滋味真美妙啊! 第三十三章 逼反汉室宗亲? 徐荣看向旁边的韩暹说道:“现在范阳卢氏那边是什么情况?” 韩暹拱手笑道:“如今黄巾造反的消息都已经传了过来,世家大族都得知了消息,都在加强防备。” “尤其是听说很多黄巾直接就在各地的郡县里面闹起了事情,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接黄巾之后,很多租居住在城里面的世家大族都惶恐不安,纷纷搬出屋了城池,回到了家族自由的坞堡。” “原本居住在城里面的范阳卢氏,如今已经搬到了城外的坞堡居住,那坞堡建的规模颇大,倒是个不好进攻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咱们的回回炮。” 没有人敢小看这些世家大族的坞堡。 尤其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家族,他们的坞堡说是坞堡,甚至可以比得上是一座小型城池。 並且坞堡更加纯粹,不太可能被太平道的人里应外合,从內突破。 不过,大家听到这话,哈哈大笑,显然对回回炮抱有很大的信心。 徐荣点了点头,看著韩暹说道:“回回炮都准备好了吧?” 韩暹点了点头说道:“中郎將放心,都准备好了。” “既然如此,大军饱食之后,马上出发。” 而此时,范阳卢氏的坞堡之中,大量的庄户部曲全部聚集到这里,气氛很是紧张。 如果只是黄巾的消息传过来,他们一时之间还不至於紧张到这个份上。 可是他们今天收到了消息,刘晟各个庄园收留的那些青壮,正在往范阳县这里聚集。 不少人青壮甚至直接在官道上赶路,根本就不避著人。 如果只是这样,情况还不至於特別恶劣。 毕竟这些青壮手上最多只有长刀长矛,一套鎧甲都没有。 可是,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驻守在范阳郡的那一千郡兵,一点动作都没有,仿佛这种异常的情况,郡兵完全没有看到。 这背后露出来的深意就足以让卢基感到汗毛直立了。 郡兵不可信了。 他想起了徐荣跟刘晟之间的关係,两人显然勾搭在一起。 至於目標是哪里,很简单。 只怕第一个目標就是衝著他范阳来的,因为是他们把刘晟逼上了绝路。 旁边卢基的弟弟卢颐,脸色也很难看。 他看著卢基,忍不住言语之中有几分埋怨,说道:“兄长,这个事情你做的也实在是太过粗糙了。” “现在刘晟直接掀桌了,我范阳卢氏的祸事只怕要到了。” 卢基看了一眼卢颐,说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做法吗?” 卢颐看著他的眼神哆嗦了一下,长兄的压制还是在的。 卢基嘆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他真敢造反。”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刘晟能够调拨大批的青壮聚集在一起,以他们的估计,至少两万人。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可以明確的得出一个结论,刘晟打算造反了。 他们把刘晟逼上了绝路。 就算事实不是这样,可传出去,全天下的人都只会知道范阳卢氏逼反了刘晟。 最为尷尬的是,刘晟还是个汉室宗亲。 这个事情一传出去,掀出来的波澜何其之大。 刘晟本来就是汉室宗亲,再怎么想也不会造反。 范阳卢氏本事不小,硬生生把人家最不可能造反的汉室宗亲都逼反了。 这个消息传到朝廷上去,他的父亲卢植只怕要被他连累惨了。 真要是追究下来,整个范阳卢氏只怕都要一蹶不振。 再配上刘晟那小孟尝的名声,他范阳卢氏的名声要臭大街了。 可是那些都是往后的隱患,暂时还不需要思考,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抵挡住目前的进攻。 卢基心里清楚,局势已经没有转机。 刘晟手下有那么多人,他卢氏坞堡的规模毕竟不大,顶天也就容纳八九百人,想靠著这些人手挡住两万人的进攻,难度极大。 旁边的卢颐看了看卢基,说道:“实在不行,咱们能不能派人去找一找刘晟,跟他商议,他手里的东西我们不要了。” “甚至我们还可以赔偿他一点財物,只要他能够遣散青壮,这个事情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 卢基看著卢颐,就像看个傻子,说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派人过去跟刘晟商量,人家还能搭理咱们吗?” “造反这种东西岂是请客吃饭吗? “今日说造反就造反,说不造反就能收手吗?” “就算他现在有心作罢,朝廷能相信他吗?” “闹出那么大个阵仗,根本就瞒不住。” 卢颐听到这话,看著卢基气势汹汹的样子,缩了缩脑袋,低下了头,嘴里嘟囔著:“那还不是全怪你。” 卢基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卢颐连忙把头摇得跟陀螺似的:“兄长,我刚才没说话。” 卢基抬起手握住腰间刀把,就想敲他的头。卢颐连忙躲闪开来。 卢基心里也十分无奈,这个情况发生得太快、太直接,直接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心里清楚,就算这个事情平息了,自己侥倖保住性命,卢植见到他肯定也会把他腿给打断。 他嘆口气,突然说:“幸亏也就咱们兄弟两人在这里,三弟卢毓才一岁多,跟著父亲在雒阳居住,要是咱俩出事,起码不至於连累父亲无后。” 卢颐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 他不爱听这话,这话听起来好像他们必死无疑一样。 他著急地卢基说道:“兄长,別说这晦气话,还是想想办法,保住咱们两个的脑袋为好。” “咱们坞堡规模不小,他们未必攻得下来。” 卢基听到这个话,也回过神来,讚赏地看了眼卢颐。 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弟弟,直到今天终於说了一句有建设性的话。 他开口吩咐道:“你现在马上派人出去联络咱们涿郡的其他世家大族,告诉他们,刘晟反了,让他们赶紧带人来救咱们。” 卢颐听到之后,问道:“他们能来救吗?” 卢基说道:“当初对付刘晟这件事,他们都一同参与其中。如今闹出了大事情,他们也难以独善其身。” “何况刘晟现在被逼得无路可走,敢对我们世家大族动手,灭掉我们之后,他没有退路,其他世家大族也没法安稳度日。” “兔死狐悲,唇齿相依,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卢颐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我马上派人去。” 第三十四章 围困卢氏 卢基点了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看著弟弟那惶恐的眼神,安慰道:“你別担心,咱们这个坞堡,守个十天半个月没有问题,足够等到援兵前来。” 卢颐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去,卢基突然喊住了他。 卢基叮嘱道:“你再转告各家势力,只要这一次能把刘晟的事情压下去,刘晟的所有財產產业,我范阳卢氏分文不取,全部归他们所有。” 卢基显然觉得筹码不够稳妥,特意多加了这一条条件。 卢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紧接著卢基把坞堡里面的所有守卫全部聚集了起来,点起了火把,火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 眾人心里满是惶恐不安,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的少郎君要把所有人召集到坞堡之上,还为眾人配发战刀。 卢基让人从库房里面搬出了几大箱的五銖钱,全部倾倒在地上。 他高声喊道:“这一次我范阳卢氏遇到大麻烦了!” “刘晟心生歹念,看上了我范阳卢氏的產业,意欲霸为己有,带人前来攻打我们。” “此子虽狼子野心,不过你们別担心,来的都是些乌合之眾,没有鎧甲护身,都是些没受过正规训练的流民。” “我们已经派人出去求援了,想必援兵很快就能赶来,我们只要稳稳守住这两天就行。” 下面的人听到这话,都在窃窃私语。 他们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家族会和涿郡甚至整个幽州都颇有名声的大善人,有著小孟尝名號的刘晟,闹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境地。 甚至有人低声打探:“那小孟尝不是个好人吗?” “听说他常年收留流民,待人友善,还四处派遣医者送医赠药,怎么如今反倒和咱们家族敌对起来了?” 有人附和说道:“是啊,我父亲当年还吃过他们送的药,怎么看都是个乐善好施之人。” 这些话传到了卢基的耳朵里,让他心里格外的刺耳。 旁边的管家看到这个场面,连忙出来大喊:“都肃静!主家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想想自己吃的是谁家的粮,拿著是谁家的餉钱。” 下面的部曲们听到这话,这才安静下来应声作答。 道理確实摆在眼前,就算真的有少数人受过刘晟的恩惠,但在这里的所有人,全家老小都是依靠范阳卢氏生活。 如今刘晟带兵来犯,他们自然也会拼死抵抗,过往的恩情改变不了当下的处境。 卢基看出军心涣散,咬了咬牙说道:“只要这一次守住坞堡,保全我范阳卢氏一族上下安寧。我可以保证,此事过后,每人可分得五十亩地。但凡作战身亡之人,家族会赡养逝者父母终老,也会將逝者的孩子抚养长大成人。” 在这个年代,百姓对土地看得格外看重。 主家许下这般重赏,下面的部曲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有人当即高声呼喊:“愿为主家效死,愿为大郎君效死!” 接著眾人便开始分发武器弓矢,坞堡內存放的弓箭箭矢,还有原本堆放的石头尽数取用。 眾人甚至拆了一些閒置房屋,把木料砖石搬运放置在坞堡的高墙之上。 之后又派人前往坞堡外围,堆积木材点燃数堆大火,火光將周边整片区域尽数照亮。 卢基心里清楚,刘晟造反最是讲究时机紧迫,必定会选择速战速决。 最快今日夜晚,最迟明日白天,刘晟的大军就会抵达此处发起进攻。 事实也的確如此,徐荣率领的军队距离坞堡已经十分接近。 在距离坞堡还有五里地的时候,徐荣抬眼望去,范阳卢氏的坞堡外围燃起大片火光,赤红的火光把整片天空映照得发黄髮红。 徐荣哈哈大笑,说道:“看来他们已经知晓咱们带兵前来。” 话音落下,大军分作几路,从四面將整座坞堡团团合围。 此时的卢基和卢颐紧张地倚靠在坞堡的城墙之上观望,周围的部曲们也紧紧攥紧了手里的兵器戒备四周。 眾人远远望见,远处数条火把连成长龙,正蜿蜒朝著坞堡方向不断靠近。 大军行进到距离坞堡还有一里地的位置,立刻停下脚步调整队形。 坞堡外围地势本身就十分平坦开阔,很利於大军展开。 徐荣当即下令,士兵组成数个方阵,彼此相互靠拢集结。 徐荣骑著战马,带著手下的几名军官,率先从黑暗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沉稳的马蹄声迴荡在夜空之中,仿佛一步步踏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坞堡城墙上的所有士兵,望著城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火把人群,人人都不由得口乾舌燥。 有人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我的娘嘞,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小孟尝平日里一心做善事,他哪里召集得来这么多兵马?看样子城外起码有一两万人。” “大郎君之前也没有跟我们交代过敌军人数这般眾多,这般场面实在太过嚇人。” 人群里有人低声发问:“咱们真的守得住吗?” 管事看到情势不对,立刻大声呵斥:“都老实站好,不许交头接耳,守住自己的位置。城外都是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流民,没什么好怕的。” “咱们手中握著好刀好剑,对方仅仅靠著破刀烂矛,根本不可能攻破坞堡。只要守住坞堡,事后主家必有重重赏赐。” 士兵之间的议论声很快被强行压制,仍旧私下交谈的人,被管家上前挥动鞭子,几鞭子下去,疼得部曲们嗷嗷直叫,只能乖乖站定。 这些守卫部曲平日里顶多清剿过小股匪寇,从来没有和关外胡人打过惨烈硬仗。 骤然面对如此规模庞大的军队来袭,不少人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卢颐看著城外声势浩大的敌军,满心绝望地看向卢基,心里只觉得自己被兄长连累惨了。 卢基同样从未经歷过这般凶险阵仗,他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一只手紧紧按著腰间长刀的刀把,另一只手撑住冰冷的城墙,死死咬紧牙关,脸颊憋得通红。 他刻意掩饰自己的神態,不想让旁人看出端倪,此刻他的內心满是惶恐不安,整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就算卢颐在一旁不停说著丧气话语,卢基此刻也没有心思呵斥他,更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刀把敲打对方的屁股。 徐荣勒住战马,面带笑意对坞堡上朗声喊话:“卢大公子何在?故人前来相见,为何不肯露面?” 第三十五章 一人心与万人心 卢基被喊声惊醒,红著双眼,对著城下的徐荣厉声大喊:“徐荣,你他娘的疯了不成?你清楚自己如今在做什么事吗?” “安稳的官职不好好当,反倒效仿叛贼行径,做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你可清楚,我范阳卢氏在朝堂之上结交故旧数不胜数。” “这件事一旦上报朝廷,朝廷大军即刻前来征討,你们这群人的身家性命,还能够保全得住吗?” 徐荣听到这番话语,仰头放声大笑。 身旁一眾军官神色各异,不少人面露惶恐。 韩暹见状,悄悄握紧腰间刀把,目光紧紧锁定徐荣,暗中保持提防。 徐荣没有察觉到身后眾人的异样氛围,只是莫名感觉浑身汗毛直立,心底满是疑惑。 哪来的杀气? 他依旧抬头看向城头,缓缓开口说道:“大公子真是善解人意,事到如今,还在替我们这些粗莽之人思虑前程。” 卢基没能听出话语之中的讥讽意味,依旧急切地高声劝说:“徐荣,你现在立刻带领人马撤退,今日发生的一切,我就当做从未发生。” “我还可以恳请家父向朝廷递上奏表文书。你只要擒获刘晟,便能弃暗投明、悬崖勒马。” “我范阳卢氏可以出面为你周旋运作,將你评定叛乱的功绩上报,保你身居高位,前往雒阳任职。” “你切莫一时糊涂耽误自身前程。”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徐荣身上,熊熊火把烘烤之下,徐荣的脸颊微微发烫,声音也变得乾涩起来。 他看著城头的卢基,笑著回应:“卢大公子所说的话语,我自然愿意相信。” 周围的军官听闻此言,神情愈发慌张。 徐荣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只是我一人愿意答应此事,我身后这两万百姓將士,又怎么能够轻易应允?” “这些人尽数都是被靖难將军救下的百姓,都是从南边逃难求生的流民。” “刘將军为他们供给粮食衣物,出钱施药救治伤病,划分田地农具,给到眾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倘若没有这些帮扶救助,他们早就惨死荒野沟渠,根本无法活到今日。” “我徐荣万万不敢贪图个人高官厚禄,以一人之心夺万人之心的。” “你们范阳卢氏带头逼迫刘將军,强行索要抢夺產业,这般做法,等同於断绝这些百姓的生存活路,同时也阻断了无数北上寻求生机流民的前路。” “你们断送旁人的生计,可曾静下心想一想,他们同样有著父母妻儿,有著牵掛家人。” 徐荣话语直白浅显,没有半句文縐縐的修饰言辞,所有人都能听得懂。 两万將士听完这番话语,尽数变得躁动激动起来,每个人脑海之中,都浮现出当初走投无路,求生无门,被刘晟救助、分得田地家园的画面,想起了家中的亲人眷属。 有士兵率先挥动长刀敲击盾牌,大声嘶吼:“杀!” 其余人瞬间被情绪带动,整片军队齐声高呼:“杀!杀!杀!” 两万人的吶喊声响彻四野,刀器撞击盾牌,长矛反覆起落,尽显万眾一心的气势。 扑面而来的磅礴杀气,直直笼罩压向城头之上的卢基。 卢基的脸色变得煞白。 城墙之上的守军心神震动,身体发抖的人数越来越多。 並且,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徐荣说的话怎么跟今天大公子跟他们说的话不一样。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刘晟要来夺范阳卢氏的產业,反而更像是范阳卢氏要去夺人家刘晟的產业? 偷鸡不成蚀把米? 很多士兵都听说过晟禪的名声,他们心里盘算了一下,竟然更相信城下面徐荣的说法。 你说一个无官无职的刘晟,带人来攻打天下有名的大士族范阳卢氏,只是竟然是看中了范阳卢氏的產业? 这不符合常理,大家都不是傻子。 卢基的內心瞬间彻底沉入谷底,他万万没有料到,徐荣一番朴实话语,就能將麾下眾人刺激到这般疯狂决绝的状態。 一个凶险的念头在心底浮现,倘若敌军真的衝破防线杀进坞堡,这座城池之內,恐怕还能有人能存活吗? 旁边的卢颐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了,看著卢基说道:“兄长,这个时候,考虑那么多已经没用了,刘晟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也不知道那老刘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卢基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说道:“下令手下的人,都做好防守吧。我就不信十天之內他们能把这个坞堡打下来。我们范阳卢氏建设这个坞堡花了上百年,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打下来,我们也不会把这里当做范阳卢氏最核心的据点了。” 管家很快得到了命令,火速向下传达。 “只要能够把这个坞堡守住十天,主家说了,给你们的田地从原来的五十亩,翻一倍到一百亩,人人都有上好的田地。想为孩子谋一份家业的,就靠现在了!” 下面的士兵们听到这个话,眼睛都红了。 一百亩地,太多了。 这个时代五亩之家治百亩之田是达到富裕之家的標准。 因为这时的田地因为肥力问题需要轮耕。 古时候没有化肥,不是所有田地都能连年耕作。 除此之外,粮食本身產量就低,还要分出部分田地种植桑麻,这就导致一百亩地,其实也就只能养活一个良家子。 可以把良家子理解为这个时代的中產阶级。 要不是这一次城外敌军人数太多,卢基是绝对捨不得拿出这么大的奖励。 可要是城外这两万人打进来,一切就都没了。 听著下方部曲们的欢呼声,卢基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徐荣也不跟堡上的人囉嗦,扭头看向韩暹,问道:“回回炮那边准备好没有?” 韩暹连忙回道:“刚才中郎將跟堡上的卢基喊话的时候,兄弟们已经动手忙活了。材料都是事先备好的,现在基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徐荣点了点头,说道:“好,让他们加把劲。只要打进坞堡,以范阳卢氏的家底,兄弟们的赏赐绝对不会少。” 韩暹应了一声,连忙下去传达命令。 徐荣又扭头看向杨奉,说道:“杨奉,待会回回炮建功,砸塌坞堡城墙、打出缺口之后,我给你三千人,你率先带人衝进去,如何?” 第三十六章 攻城器械 杨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这可是范阳卢氏,自己率先攻进去,地方上报朝廷的文书,一定会把自己当成造反主犯之一,那就是彻底回不了头了。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本就没有退路了。 若是这支叛军最终战败,朝廷清算主犯,自己绝对榜上有名。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帮这支军队一直贏、不停贏。 只要贏得足够多,他手上掌握的实力够多,哪怕这支军队日后受挫,自己也还有被朝廷招安的机会。 这个乱世,原本不可能被接纳的叛军,如今都有了归降朝廷的可能。 西凉那边就接纳了不少羌人部落。 而且歷史上的自己,身为白波贼,最后也確实接受了朝廷招抚,还当上了河东郡太守。 他咬了咬牙,看向徐荣拱手道:“既然中郎將下令,我必定全力以赴!” 徐荣点了点头:“好好干,此事成后,我会稟报靖难將军,提拔你做军司马。” 杨奉闻言,面露感激,拱手道:“多谢中郎將!” 徐荣微微眯起双眼,深深看了杨奉一眼。 这人倒是转变得够快,不过不管他心里怎么盘算,上了这条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堡墙上的卢基和卢颐,本以为徐荣会立刻下令进攻,可整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都没看到徐荣出兵。 卢颐走到卢基身前,疑惑道:“兄长,他们怎么迟迟不动手攻城?” 一旁的管家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说道:“二公子,他们不进攻,这不是好事吗?” 卢基恼怒地瞪了管家一眼,管家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卢基看向卢颐,自己这个弟弟难得聪明一回。 没错,城外敌军迟迟不进攻,实在太过诡异。 就在这时,一名眼力好的士兵突然大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卢基、卢颐浑身一震,顺著士兵指向的方向望去,瞬间遍体生寒。 数具无比巨大的器械,正在城外被缓缓竖起。 看不清完整模样,但那超乎寻常的庞大体型,让二人心头巨震。 徐荣麾下,竟然还有这种大型攻城器械! “兄长,那些到底是什么?” 卢颐有点惊慌地看向卢基,拼命摇晃著他的手臂。 卢基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那是什么。 巢车不像巢车,云梯不像云梯,投石车不像投石车,看著也不像重弩。 到底是什么样的攻城器械,他们也確实认不出来。 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伙人竟然有重型的攻城器械,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卢基喃喃说道:“我们都小看了刘晟。” 刘晟从被逼迫交出手上的两种手艺,到现在也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哪来的那么多训练过的士兵? 还有这种从没见过的攻城器械。 他们都看出来了。 虽然他们向部曲们宣扬的说法,是城外这些都是没受过训练的流民。 可是,这也不过就是安慰部曲们。 甚至部曲们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城外这些青壮士兵全部都是受过训练的。 就凭他们行进队列的严谨,就凭他们列阵展开的速度,就可以证明他们受过不短时间的训练。 甚至现在是漆黑之中,城外除了少量吆喝声之外,大多数的军队都保持了安静。 这就足以证明,他们就算不是精锐的士兵,但绝对受过训练。 卢基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 这些士兵训练到这种地步,根本就不是小半个月能够训练出来的,就更不要说那么多的攻城器械。 这足以证明刘晟起码在一两年前,甚至两三年前就已经在谋划造反的事情了。 这一次,他们范阳卢氏只是刚好撞在了刀头上,刚好给了刘晟一个机会。足以让刘晟向全天下的人证明他是被逼反的。 狗屁的逼反。 这根本就是刘晟的蓄意谋反。 可是这些东西都已经不够重要了。 当这几十架不知道是何作用的大型攻城器械,摆在坞堡外面的时候,马上就摧毁了卢氏所有人內心那种可以守住坞堡、撑到援兵到来的期盼。 此时的卢基內心就像是被人紧紧地拽住了一样,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旁边的管家更加不堪,满脸的苍白。 卢熙更是急得团团转,看著卢基说道:“兄长,你说句话呀!” 卢基这才浑身一震。 不行,不可以让外面的人进攻坞堡,守不住。 外面的人有大型的攻城器械,有经过训练的士兵,坞堡根本就不可能守住。 他想到了刚才城外士兵癲狂的喊杀声,这些士兵的作战斗志都已经被徐荣给调动了起来。 卢基之前跟徐荣打过不少交道。 徐荣本就驻守范阳郡。 他们范阳卢氏跟对方有过不少的来往。 甚至范阳郡一出现贼寇,他们写上一封信去,徐荣就必须听从,名义徐荣只听朝廷的命令,但出现匪患,范阳卢氏对徐荣的影响极大。 之前,他觉得徐荣只是有小本事,今天看来,这徐荣有大本事。 这样的人竟然被刘晟给拉拢了。 卢基扒著坞堡的射箭口,对著城下的徐荣声嘶力竭地喊道:“徐荣,我有话要说!” 徐荣听到了城上那略带破音的声音,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而回头看了向手下的军官。 军官们都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就连杨奉也装出了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实际上他这个时候连肠子都悔青了,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来幽州。 不,他这辈子都会绕著刘晟这群丧门星走。 就连他也没想到,徐荣他们竟然带来那么多的攻城器械。 韩暹也走了过来,对著徐荣说道:“中郎將,回回炮已经准备好了。” 徐荣笑著点了点头,回头看著城头。 他从刚才的声音已经听出了卢基的恐惧,说道:“卢大公子还有什么话要说?” 卢基还在城楼上大喊:“不知徐荣將领,你可曾听说过,首祸祸者死。” “你带著人对我们范阳卢氏动手,就是与天下的世家为敌,你徐荣必死无疑,何必將自己赶上绝路?” “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粮食,要钱財,我们全部都可以提供。” “我们可以向刘晟低头,给出足够的筹码,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我们都可以提供。” “徐荣將军,你只要不与我们范阳卢氏为敌,我们范阳卢氏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因为今天的做法有任何的麻烦。” “我们范阳卢氏还可以保证,让你五年內当上太守。” 太守,秩二千石的高官。 如果徐荣按正常的路子升官,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升到这个官位。 眾人听到这一番话,皆是一惊,都看著徐荣。 徐荣听完这番话,哈哈大笑,说道:“事已至此,开弓哪有回头箭?” 第三十七章 卢基的绝望 他脸一板,看著城上的卢基,说道:“卢大公子,不要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让你手下的人,马上打开坞堡大门投降,我保你卢大公子、卢二公子的性命。” 听到这话,卢基简直咬碎了牙,开了坞堡的门,那他们的生死就都在对方一念之间了。他哪里敢赌?当即怒骂道:“徐荣,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你竟然跟刘晟那疯狗为伍!” 徐荣听到这话,冷笑一声,不再听上面的喊话,看著韩暹说道:“传令下去,回回炮正面轰击坞堡,儘量砸塌一处坞堡的墙体。” 韩暹看了徐荣一眼,说道:“中郎將,这坞堡的墙体比不上城池城墙。” “我们有八十架回回炮,只需要四十架轰击坞堡墙体,不出一个时辰,绝对会把这坞堡的墙体砸出一个缺口。” “另外四十架回回炮。我建议往前推进。” “我们现在可以確定,坞堡墙上绝对没有重弩,绝对伤不了咱们的回回炮。” “咱们可以装填石块,直接对坞堡內部进行轰击,进一步造成混乱。” 徐荣看了一眼韩暹,心里感慨,这刘晟对韩暹很是重视,当成心腹来用,果然是有本事的。说道:“那就照你说的去做。” 韩暹回到回回炮的阵地,下令:“全部装填石块,四十架炮全部后撤一百步,剩下四十架原地装弹,准备发炮!” 早已准备就绪的军官上前稟报:“司马,各部已经准备完毕!” 韩暹点了点头:“瞄准城头,发射!” 数十架回回炮,拋出木盆大小的巨石,直接飞上了夜空。 夜色之中,卢基心底生出莫名的恐惧,下意识地望向天空,他总觉得有重物正朝著他们袭来。 隨后,砰砰砰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巨石狠狠砸在城楼上,整座坞堡的城墙都隨之剧烈颤抖。 无数青砖被砸成碎石,碎屑四处飞溅。 有守城部曲直接被整块巨石砸中,当场在地上被砸成肉泥。 城墙上飞溅的碎砖,又狠狠扫向四周人群,不少人被碎砖划伤、割伤、刺瞎双眼,碎石嵌入皮肉,城头到处都是鲜血、呼救声与哀嚎声。 卢基和卢熙难以置信地看著被轰击的城墙,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投石车吗?” “不……不可能是投石车!” “投石车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力?” 这么远的距离,磨盘大的石头直接就能飞过来! 两人浑身发抖,死死盯著城外的回回炮阵地。 卢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比卢基先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卢基说道:“兄长,不能在城墙上待著了,你先下去,这里我来指挥。” 卢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不肯挪动。 卢熙转头看向旁边的管家,厉声喊道:“你们还在这傻站著干什么?赶紧带人把我兄长带下去!” 管家这才反应过来,带著几名部曲,连拖带拽地把卢基带下城墙。 卢熙上前,双手撑在两道墙垛之间,望著城外,喃喃自语:“兄长,这一次,咱们家被你害惨了,我也被你害惨了!” 他抽出腰间长刀,高声大喊:“所有人不许怕!都不许怕!我还在城墙上,所有人守住自己的位置!” 有士兵心生怯意想要逃跑,卢熙快步上前,一刀捅进对方胸膛,猛地拔出刀刃。 他双眼血红、神色凶厉,嚇得周围部曲你推我搡,没人敢再乱动。 卢熙持刀指著眾人,厉声喝道:“守住城墙,事成之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 “谁敢临阵脱逃,就想想你们的家人!” “我卢家之人还没死绝,我父亲仍在朝中为官!” “我们卢家若是出事,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你们看看那些被赶出卢家的流民是什么下场!” “你们只会比他们更惨!” “你们也想妻儿沦为那些流民口中之食吗?” 一眾部曲听完,心中满是畏惧,再加上卢熙持刀逼迫,无奈之下,只能硬著头皮留守城头。 就在这时,第二批巨石再次破空袭来,所有部曲立刻蜷缩躲在墙垛下方。 可眾人忽然发现,这批巨石全部越过城头,砸向了坞堡內部。 卢熙心头一紧,猛地起身看向堡內。 下一秒,坞堡深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借著灯火,他清晰看到坞堡內的房屋被巨石砸塌。 卢熙痛苦地闭上双眼,瞬间失魂落魄。 守不住了,撑不到十日,他们根本等不到援兵了。 另一边,被带下城墙的卢基,亲眼看见一块巨石砸中下方的瓦房,直接砸塌了一面墙体。 屋內立刻传出妇人悽厉的哭喊:“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紧接著,孩童的啼哭声也隨之响起。 数十块巨石落入坞堡之中,少数落在空地,但凡砸中房屋,没有一栋建筑能够抵挡衝击。 坍塌的房屋中,被撞翻的油灯引燃木料,坞堡內多处房屋瞬间起火,火苗快速蔓延开来。 目睹这惨烈的一幕,卢基鼻尖一酸,当眾崩溃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范阳卢氏这一次损失惨重,这里是卢氏最核心的坞堡,居住著家族所有核心族人。 一旦被敌军攻破,堡內族人不智几人活命。 而这一切,都源於他当初一个愚蠢的决定,让范阳卢氏沦为出头鸟,成了刘晟首个报復的目標。 直到今日之前,他做梦都想不到,刘晟的报復会如此暴虐、如此迅速、如此恐怖。 他痛哭流涕,跪倒在地,朝著祠堂的方向重重磕头:“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吶!” 城外的徐荣早已看见坞堡內燃起的火光,知晓是飞入堡內的巨石引发了大火。 他开口道:“去把韩司马叫来。” 片刻后,韩暹赶来行礼:“中郎將。” 徐荣看著堡內火光,沉声吩咐:“换桐油弹轰击。” 韩暹瞬间领会意图,应声:“遵令!” 刘晟此前储备了大量桐油弹,厚陶罐灌满桐油,外部裹上浸油编织藤筐,一经点燃,便是威力十足的火球。 韩暹高声下令:“发射!” 四十颗燃烧的火球同时射向坞堡內部。 火球落地炸裂,桐油四溅、明火蔓延,堡內火势再度暴涨,大片房屋接连起火,火光冲天,將夜色彻底照亮。 与此同时,针对城墙的轰击从未停止。 近一个时辰的持续轰击后,坞堡墙体终於被砸出一道缺口。 徐荣看向早已整装待命的杨奉,开口道:“杨军侯,该你建功了。” 杨奉不再迟疑,拔出环首刀,对著身后麾下將士厉声大喊:“所有人,隨我衝锋!” 第三十八章 拿下卢颐 坞堡的城墙被砸出了一个缺口,卢颐脸上露出了惊恐至极的表情,浑身颤抖著,声音颤抖著,大声喊著:“快跟我来,把缺口堵住,外面的人杀进来了,全部都要死。” 他带著100多个手下的部曲,就要衝上去把缺口给堵死。 誒,可是这个时候杨奉已经带著人杀上来了,领头的队伍里面,还包括了徐荣专门拨给他的300郡兵,直接迎著对面的卢颐就杀了上去。 杨奉不知道对面这是什么人,双方廝杀到一起。 一交手,杨奉倒有点惊讶,对面这人看著年轻,比他还要年轻少上几岁,可是手上的功夫倒是不差。 卢植对儿子的管教向来严格,卢颐也跟著家里的部曲学了一手不错的本事。 此时的他身上穿著一套皮甲,这套皮甲原本隱藏在地下室里面,不到最后,轻易之间是不敢露出来的。 可是到了这个阵上,哪里还管他? 不只是他,他身后的几十个人身上都穿著皮甲。 这是这个坞堡里面的家底,有甲的士兵对上没甲的士兵,以一敌三,那都是少的。 坞堡里面,竟然藏了一百多套鎧甲,甚至有十几套还是铁甲。 这些都是卢家藏在地下室里面用的,只有最核心的家族成员知道,外人都不知道。 原本在大汉私藏鎧甲是死罪,可是眼看著天下越来越乱了,他们便从北边买了些牛皮,製成了一百七八十套鎧甲,有一些正在保护卢植。 卢颐身边这七八十人,人人身上都穿著皮甲。 现在已经到了危及存亡的关头了,这个时候再藏这些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守住坞堡才是真正的最终目的。所以卢基和卢颐把鎧甲拿出来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凭藉著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部曲,十几套铁甲,还有那么多的皮甲,就算面对上千號无甲的青壮,那也是有一战之力的。可惜了,他们遇到的是徐荣。 要是普通的贼寇看到那么多的鎧甲,他的部曲损失一定很大。 可问题是徐荣本来就是驻扎在范阳县的军队,他手下领先的300人,全部都是徐荣手下的士兵,身上全部都穿著制式鎧甲。 杨奉此时的身上也套了一套铁甲。 双方互相廝杀了起来。 杨奉这边披甲的人数是卢颐的三倍以上,三个围著一个打。 就更不要说后面没有穿著鎧甲的青壮,拿著一根极长的长矛,趁著有机会就上前捅刺。 他们事先就料到了范阳卢氏里面可能藏有鎧甲,所以他们专门打造了一些破甲锥,就是用鑌铁打造的矛头,磨得又尖又长,两三个人用力一杵,足以破甲。 一个又一个的范阳卢氏族人被捅死。 杨奉跟这卢颐交了一番手,这卢颐就算训练的不错,他又焉能是歷史上坐拥几十万步眾,几万士兵的白波贼第一大將杨奉的对手? 杨奉右手挥刀劈去,卢颐奋力地提刀挡住,虎口一震。 激战了一刻钟,卢颐早已落在下风。 面对杨奉这样的好手,他手臂发麻,使不上劲了,只是勉强抵住。 杨奉不停往下压刀。 杨奉一只手的力度,卢颐得两只手去抵挡。 就在这时,杨奉哈哈一笑,伸出左手往后腰一掏,掏出一把狼牙锤,一锤锤在了卢颐的头盔上,当眾把他锤晕了下去。 卢颐一倒,周围的部曲如鸟兽散,大声喊道:“二公子死了!二公子死了?” 杨奉一愣,看著地下的卢颐,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卢植的二儿子。 他对这卢颐还真的產生了几分佩服,没想到这卢颐竟然敢近身肉搏。 不过他对於刚才那一棒子的力度,心里面有数,知道人还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他连忙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关押住,找个军医来给他看一下,別让他死了。” 周围的部眾听到这话,立刻將卢颐拖走。杨奉大手一挥:“隨我一起杀进去。” 眾人沿著缺口杀了进去。徐荣继续指挥兵马,大量的士兵往缺口涌。有士兵打开了坞堡的大门,更多的士兵从正门涌入。坞堡內到处都传来了喊杀声。 范阳卢氏仅存的部曲,开始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拼命地抵抗著。但是徐荣麾下靖难军的士兵太多了,拼命地廝杀中,不断有范阳卢氏的部曲,甚至是族人倒下。 此时的卢基跪在祠堂里面,听到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管家著急地来到他的身边,大声喊道:“大公子,我们护卫著你突围吧!” 卢基一直心神不寧,一把抓住了管家的手,问他:“二弟呢?二弟他怎么样?” 管家表情有些为难,说道:“不知道,徐荣的军队杀进来了,正在到处杀人。二公子,走吧,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我们先突围,再慢慢寻访二公子。” 卢基脸上露出了几分惨笑,又显得有些失魂落魄。造反的军队杀进来了,他心知二弟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悲从中来,想起了与卢颐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痛哭流涕:“二弟啊,是兄长对不起你啊!” 一旁名叫卢復的侍从脸色露出了几分纠结,似是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 “大公子,咱们得走了,再不走就跑不掉了,我们保护著你突围。” 卢基听到这话,咬牙切齿地看向卢復说道:“你很怕死吗?” 卢復听到这话,看著卢基那如同要吃人的目光,身体哆嗦了一下,连忙说道:“大公子,我不怕死。” 卢基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抓住了他的衣袍说道:“好,你不怕死就好。” 说著,他看向身边的部曲说道:“二公子已经死了,我作为他的兄长,不能独活。你们放心,你们跟著我,我父亲还在朝中,就算我们死了,父亲也不会亏待你们家人。今日我要为我的兄弟报仇。” 卢復听到这话,心里慌得不行,暗自想著:报个狗屁的仇,外面是2万人啊! 卢基再有本事,能把外面的2万人全部杀光吗? 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可是卢基已经疯魔了,身边的这些部曲都是最核心的范阳卢氏部曲,眾人大喊一声:“遵令!”。 他只能跟著卢基一起杀了出去。 可一衝出祠堂,看见远处衝来密密麻麻的靖难军士兵,卢復腿脚有些发软。 他没冲十几步,竟已然將眾人护至身前。 第三十九章 攻下卢家 迎面衝来的还是杨奉。 杨奉一看对面的装扮,就知道是范阳卢氏的核心族人,再看对方的长相,显然跟那卢颐很是相似。 他一下子就猜出了卢基的身份,大喊一声:“来得好啊!” 虽然他已经拼杀了老半天,身上沾了不少的血跡,但这都是別人的。虽然有些疲惫,但是还能够支撑。既然已经起兵造反了,那就一条路走到黑。 “来人吶,给我杀!对面这人就是范阳卢氏的长公子,卢植的嫡长子,拿下他,將军不会吝嗇赏赐。” 下面的士兵们听到这话更兴奋,双方直接交战。 卢基身边的七八十人也都是有鎧甲的。但情况就如刚才杨奉与卢颐的部曲对战时一样,不停的有人倒下。 杨奉对上了卢基,又一番交手,卢基当时就暗暗叫苦。他没想到对面这个贼军將领竟有如此本事,三招之內,他已经手忙脚乱,只能连番防守。 杨奉见到这一幕,哈哈大笑。他没想到,这卢基手上的本事,比起那卢颐还要更加不如。 杨奉一边跟卢基交手,一边嘴里喷著垃圾话:“大公子,你手上这功夫可不如二公子啊。二公子坚持的时间可比你久多了。看你这手脚发软的样子,莫非是刚从哪个娘们的床上爬起来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了这话,卢颐脸上又气又恼。他想质问杨奉,问一问二弟的下落。 杨奉听到问话,手上也不停,猛地进攻,一边笑说道:“大公子说笑了,你的二弟不就在你自己的身下吗?” 卢基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了,面前这个杨奉是在调侃他。好一个粗俗的贼子,他脸上更是羞恼。 可不过三两招,他手上的兵器就被杨奉打掉,长刀架在了卢基的脖子上。 周围的范阳卢氏的部曲也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坞堡內所有反抗的部曲和范阳卢氏族人,全部都被肃清。 这时,徐荣也带著手下的人走了进来。杨奉浑身浴血,身上穿著铁甲,来到了徐荣面前,恭敬下拜,说道:“中郎將,坞堡已经拿下来了。” 徐荣点了点头,说道:“卢基和卢颐怎么样了?” 杨奉说道:“都已经拿下了,都已关押了起来。这两人身上都受了点伤,但应该不至於丟掉性命。” 徐荣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定定地看著他了一会。 杨奉的嘴角扯了扯,头更低了,他不敢去看徐荣的眼神。 只听徐荣冷笑道:“杨君侯,好本事啊。” 听到这话,杨奉顿时有点头皮发麻,说道:“都是士兵们的功劳。” 周围的士兵们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杨奉很清楚,他那点小心思还是被徐荣看出来了,他方才刻意避免伤到卢基和卢颐的性命。 这个人心里还抱有某些不著边际的幻想。 徐荣冷哼了一声,也不再追究他其他过错,毕竟他还是立了大功的。 杨奉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眾人开始清点坞堡里面的仓库、財物。 过了一会,一名文职军官前来稟报。这座仓库占了这坞堡很大的一块地方,里面是巨大的粮仓。有人敲开了一个又一个的仓门,看到里面堆放的满满的粟米、五穀杂粮。 有士兵捧起金灿灿的粟米,身体都在颤抖。这里,这到底有多少的粮食啊? 文职军官抬头看了一眼这庞大的仓库群,脸上露出了几分痛快,说道:“这里起码有十七八万石的粮食。” 跟著他一起来的杨奉听到这话,低呼了一声。 文职军官说道:“数量只会多不会少啊。” 杨奉心里彻底惊讶,他没想到范阳卢氏的实力竟然如此庞大。他虽然也是河东郡的豪强,可是比起这范阳卢氏的家底来说,还是差得太远了。 不知什么时候,徐荣已经来到了仓库后方,说道:“范阳卢氏可不止这点家底,他在整个涿郡,还有好几个小仓,加起来估计存粮將近三十万石。” 杨奉看著徐荣,有点不可置信。 徐荣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杨奉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 按史书记载,鲁肃家里的存粮都有六千石,更不要说范阳卢氏这样顶天的大家族了。 徐荣刚才估算得没错,卢氏全部家產里的粮食,往三十万石上面走都不算多。毕竟范阳卢氏的家底远不是鲁肃这种地方豪强能比的。 徐荣原本起兵造反,心里还是有几分没底的,可是一下子看到那么多的粮食,心里竟然渐渐变得有了底气。 要是说酒是英雄胆,在徐荣看来,这粮更像是英雄胆了。有粮就可以招人守城,就可以招募士兵,就可以换很多东西。 一个范阳卢氏都抄出那么多的粮,那么整个涿郡的世家大族全部都抄了呢?反正这些人全部都参与到了对付刘晟的事情中,抄了他们也不算冤枉。 只要把整个涿郡的世家抄一遍,他预计粮草至少够养3万士兵一整年的。 如果再把广阳郡给拿下来,徐荣算了算,如果不谋求长远,只为度过眼下的危机,只算养士兵一年,五六万士兵都能够养得起来。 只不过粮草够养兵,士兵的训练想要跟上,就有很大的难处了。但是这也足够给徐荣增添很多的信心了。 这时,一个文职军官来到了徐荣身边,说道:“中郎將,我们找到了范阳卢氏的钱库。” 徐荣越来越期盼了,问道:“有多少?” 只听那文职军官说道:“清点完毕,发现布匹有八千六百三十五匹,铜钱约九千万钱,金子约三千斤。” 徐荣听到这话,有些失望。眼看著世道越来越乱了,布匹虽然值钱,可是金子和铜钱正在迅速贬值。不过这个世道,他捏起一把粮食,在这个世道,只有粮食才真正的是硬通货,没有比这玩意更值钱的了。 文职军官话还没说完:“另外还找到了两万多斤生铁。” 徐荣听到这话一愣:“那么多?” 听到这个话,那文职军官说道:“確实如此。” 徐荣想了一下,下令道:“把他们的管家带过来。” 第四十章 拿下范阳 过了一会,那管家被带过来,跪在了徐荣的面前。 徐荣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们会有那么多的生铁?你们范阳卢氏打算造反吗?” 那管家看著周围的刀兵,有些畏惧,说道:“並非如此,我们范阳卢氏本来就做些生铁的买卖。” 徐荣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他扭过头去,看向了那边的韩暹,说道:“把消息传回去,告诉靖难將军。整个范阳县已经拿下来了。” 韩暹一拱手,连忙派人去了。 徐荣又看向手下的文武军官们,说道:“號令下去,犒赏士兵,让士兵们今天敞开了吃。” 这坞堡內还养了不少羊,徐荣也让人全都拉出来杀掉,犒赏士兵们。 士兵们顿时全都欢呼喝彩了起来。 涿县。 一群靖难军士兵正在街上閒逛,领头的是一个屯长。 他望著整座城池,看著街道两旁的景象。 靖难军刚进城、掌控整座城池、换掉城墙旗號的时候,城里的百姓全都十分惶恐。 但他们慢慢发现,靖难军根本不像传闻里的乱军那样,大肆破坏街边店铺、烧杀抢掠。 百姓们这才渐渐安稳下来,安稳之后,街边的商铺也重新开张,做起了买卖。 除了涿郡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主被召集训话之外,其余的一切,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街上偶尔会有靖难军士兵巡视,这些都是新组建的城防军。 这些城防军其实也是靖难军的一部分,只是刘晟从靖难军以及原来的郡兵中,挑选了一批稍微老弱的士兵,组成了巡城军。 城防军主要是为了驻守城池,而剩下更精锐的战兵则专门负责出征作战。 除此之外,城里再没有別的变化。 眼下在街上閒逛的这伙人,显然不是城防军,而是靖难军的本部兵马。 走著走著,他们看到了一家绸缎铺。 领头的屯长对著身边人说道:“走,进去看一下。” 一行人走进店里,看著店內陈列的绸缎,伸手摸了摸。 “这绸缎是真的好,太好了,比我们之前穿的麻布强太多了。” 屯长心里满是不甘和愤恨。 凭什么那些世家贵人,生来就能穿上好绸缎?他们底层士兵一辈子只能穿粗麻布衣服。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这座城池如今是他们靖难军的地盘,他们成了这座城的主人。 店里的小伙计看见这群当兵的,连忙跑去稟报掌柜。 掌柜一看是军中之人,赶紧快步上前,恭敬说道:“这位將军,不知您想要点什么?” 听著掌柜諂媚討好的话语,那屯长冷笑一声。 看著对方卑躬屈膝、刻意巴结的模样,他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他开口说道:“来绸缎铺,自然是买绸缎,还能是干什么?” 掌柜连忙陪笑:“將军您可来对地方了!我店里的绸缎,全是顶好的货色。” 屯长没有回话,只是伸手不停抚摸著绸缎。 掌柜见他不说话,心里渐渐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將军,您想要置办多少匹?” 屯长抬眼扫了他一眼,转头对著身后的士兵沉声说道:“搬!” 身后的士兵们闻言,轰然大笑,立刻上前动手搬运绸缎。 掌柜慌忙上前阻拦,急声大喊:“这位军爷!你们这是干什么?东西还没算帐呢,我给您算价钱!” 那屯长抬腿一脚,直接將掌柜踹倒在地。 “不用算价钱,这些东西都是我们靖难军的,我们靖难军徵用了!” 说完,士兵们强行搬运货物。 掌柜挣扎著起身阻拦,却被士兵几拳打倒在地,痛声大喊:“来人吶!你们这是抢东西!” 屯长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刃直接横在掌柜的脖颈之上。 “抢你东西又如何?” 就在这时,里屋衝出来一个女子,正是掌柜的女儿。 她看著眼前一幕,又惊又怒:“你们怎么敢这样!我要去报官!” 屯长听得仰天大笑:“报官?我们就是官!” 掌柜一听这话,瞬间面如死灰,知道今天惹上大麻烦了。 他看见屯长的目光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嚇得连忙嘶吼:“你快回去!快回房!这事跟你没关係!” 可已经晚了。 屯长收了刀,伸手一把扯住女子的衣衫,狞笑道:“现在晚了。” 说罢,他直接拽著女子往內间拖去。 女子拼命挣扎,不停哭喊求饶:“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我真的要报官!” 女子越是反抗求饶,屯长就越是兴奋。 掌柜看著事態彻底失控,趴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军爷!东西您儘管拿走!求您放过我女儿!她还未曾出嫁啊!” 这番哀求,反倒让屯长更加亢奋。 他一把推开上前求情的掌柜,拖著女子径直往屋內走。 街边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巡城的城防军发现了这边的乱象。 一名屯长带著巡城士兵拨开人群,快步上前:“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他赶来时,乱象已然酿成。 几名靖难军士兵正抱著两三匹绸缎往外走,那名闹事的屯长正整理著衣袍,从店內走出。 店铺內,只剩女子悽惨的哭声渐渐微弱。 巡城营的屯长见状,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拦住眾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隶属哪个营部?” 闹事的屯长被拦,看著对面的巡城士兵,满脸不耐和不爽。 “我们是靖难军丙字营的,在此徵用军用物资,你少多管閒事!” 巡城营屯长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纠结。 这时,店內突然传来掌柜撕心裂肺的哭喊:“玉儿!玉儿啊!” 巡城营屯长立刻看向身旁一名士兵:“进去看看情况!” 那士兵快步进店查看,片刻后出来,脸色难看至极,凑到巡城屯长耳边低声稟报了几句。 听完之后,巡城屯长面色铁青,当即拔刀厉声喝道:“你们私自劫掠百姓財物,还闹出了人命!统统跟我回巡城营问话!” 一眾劫掠绸缎的士兵这才慌了神,纷纷丟下手中布匹,拔刀对峙。 丙字营的屯长脸色愈发难看,提刀上前,直直对上巡城屯长。 “你叫赵忠,对吧?我认得你!” “你原本是郡兵的屯长,后来併入靖难军,才调来巡城营。说白了,你就是个归降的兵卒!” “我是靖难將军麾下嫡系部曲,你没资格拿我!滚开!今日之事,你就当从没见过!” 巡城营屯长赵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进退两难。 第四十一章 军士作恶 郡兵併入靖难军后,原郡兵出身的军官,地位本就比不上靖难军嫡系老兵。 虽说是两军合併,但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大家都清楚。 可他身任巡城屯长,职责在身,又是本地之人,眼前这等残害百姓的恶行,他要是不管,心里实在煎熬得很。 城防营的士兵见自家屯长都软了,心里也有些气愤,又不敢发作。 丙字营士兵发出了阵阵笑声。 城防营的士兵们脸上烧得通红。 他们看著自家屯长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埋怨。 丙字营的屯长看了城防军的屯长一眼,眼神之中流露出了几分讥讽,对著身后士兵说道:“我们走。” 身旁的士兵嬉笑著,抱起地上的绸缎,跟著这名屯长就要离开。 巡城营屯长脸色羞愧,耳边是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心里又闷又堵。 他看著这群恶人囂张的模样,听著掌柜悽惨的哭声,再看看店內被打砸得一片狼藉的景象,还有地上早没了气息的女子。 他心一狠,拔腿大喊:“都跟上!” 他沿街带著手下人衝上前。 “前面的,让你们走了吗?” 丙字营的军官听到身后的喊声,脸色一沉,转过身来,厉声道:“你疯了不成?” 巡城营的士兵们虽说心里发慌,还是举刀指著对方。 巡城屯长压下心头怒火,高声说道:“谁也不准走!” “靖难將军早有规矩,敢私下劫掠百姓者,杀无赦!你们现在立刻跟我去见將军。” “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丙字营这名屯长早已恼羞成怒,把原本归鞘的刀再次拔了出来,喝道:“有本事你就来!” 就在两边人马对峙之际,远处忽然奔来一队精锐人马。 为首之人身著红袍军服,气度不凡。 丙字营闹事的士兵见到来人,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大腿来了! 反观巡城营一眾士兵,心里皆是暗暗叫苦。 麻烦大了。 来人正是左路军中郎將黄忠。 今日闯祸劫掠、害死人命的兵马,恰好是他的直属部下。 所有人都认为,黄忠定然会偏袒自己的手下。 黄忠来到,看著在场的情况,看著那店铺里面的情形,心里顿时猜测到了发生的情况。 这群混帐! …… 另一边,刘晟正站在敞开的郡府武库之中,看著满库物资,脸上露出笑意。 他身后的一眾军官,个个脸色红润,面带喜色,欢声笑语。 唯独邹靖的神色,带著几分复杂。 涿县是整个涿郡的核心,郡府武库便设在此地。 武库大门敞开,入目皆是用麻绳綑扎好的长矛和环首刀、还有一副一副的鎧甲,整齐摆放,上面都抹了油,堆得跟小山一样。 一波肥啊! 刘晟转头看向戏志才,吩咐道:“志才,你让人清点所有物资。” 戏志才拱手领命。 片刻后折返回来,手上拿了副竹简,笑得见牙不见眼。 “主公,清点完毕。共计环首刀两千七百把、长矛一万三千柄、鎧甲三千余套、生铁三万斤。” “武库之外,府库存粮颇丰,总计收穫粮食三十多万石。” 刘晟长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粮草危机,总算彻底渡过。 在这世道,有粮就有人。 戏志才看著刘晟欣喜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声。 刘晟看到戏志才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纠结,心里很是不明白,问道:“怎么了?” 戏志才拋开了心里的想法,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继续稟报:“没事。” “另外清点出布匹八千六百三十五匹、铜钱约九千万钱、黄金三千斤,还有两万多斤生铁。” 刘晟听到这个数目,心里倒是微微有些失望,这个数目比他预估的少了一些。 不过,这一倒也不至於让他太过失望。 如今天下大乱,各地的粮食飞速减產,如今粮食和布匹的价格疯狂上涨嗯,黄金和铜钱倒是在不断贬值。 刘晟现在军队的数量越来越多,人吃马嚼的,每天消耗的粮食很多。 尤其是鎧甲是刘晟现在最欠缺的,这玩意儿打造起来耗时很长,但在战场上的作用却很大。 刘晟伸手摩挲著眼前的皮甲和长矛,忍不住咧嘴傻笑。 这批军械物资,足够他再武装两万大军。 可惜的是鎧甲少了一些,军队的披甲率不会太高。 可三千多套鎧甲配备到位,军队战力必將大幅提升。 他目光扫过一旁单独摆放的木箱,心生好奇,转头问向身边的邹靖:“这箱子单独存放,里面是什么东西?” 邹靖看了一眼木箱,开口回道:“这里面都是百炼精铁打造的精良兵器,品质上乘,向来只配发各级军官使用。” 刘晟顿时来了兴致:“打开我看看。” 木箱被打开,內里兵器寒光凛冽、做工精良。 其中一柄长剑出鞘,剑气森寒,品相绝佳。 刘晟把玩著手上的宝剑,表情非常满意,对比戏志才腰间的佩剑,明显精良数倍。 他直接將这柄长剑抽出,看完之后又插了回去,隨手就拋给戏志才,笑道:“志才,这剑送你了。” “这一把剑可比你掛的那把剑要威风多了。” 戏志才接剑出鞘端详,確实是一柄难得的好剑。 可他看著刘晟欣喜无度的模样,心里的想法压不住了,脸上带著几分纠结,忍不住问道:“主公,涿郡之地,可好?” 刘晟点头回道:“此处物產丰饶,確实极好。” 他有些不解,不明白戏志才为何突然问这话。 戏志才再度开口,郑重问道:“主公是否无有大志?” 刘晟闻言脸色一黑,无奈道:“志才莫要打趣我。我只是见到大批军械粮草,解了燃眉之急,一时欣喜罢了。我自然心怀大志。” 听闻此话,戏志才方才鬆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刘晟攻下涿郡、小有成就,便心生安逸、固步自封。 他们已然踏上起兵之路,只能一往无前,稍有懈怠,便是死路一条。 戏志才正色进言:“主公,如今涿郡已然彻底平定稳固。当速速出兵攻占广阳郡!” “唯有占据两郡之地,互为依託,才能构建稳固防线。届时安抚流民、招募兵卒、休养生息,方为长久立业之计,万万不可偏安一隅!” 刘晟闻言,神色立刻端正肃穆起来。 “说得好!清点军械兵马,休整一日,明日全军进发,攻取广阳郡!” 戏志才点头应下,隨即问道:“主公,那涿郡留何人驻守?” 刘晟稍作思索,开口吩咐:“志才,便由你留守涿郡。我再將典韦留下助你,你能否守住此地?” 戏志才对此早有预料,並未过多迟疑,只是略带顾虑道:“只是典韦乃是主公贴身护卫、心腹大將,留在涿郡,主公身边无人护持,如何是好?” 刘晟摆了摆手,坦然道:“志才说笑了。我身处大军之中,成千上万的將士保护著,无需担忧安危。” “倒是咱们刚刚拿下涿郡新定,不少人都还在蠢蠢欲动,那些世家大族不会服气的,有典韦在你身边听用,我才能彻底放心。” 此事就此敲定。 就在这时,黄忠匆匆赶来,神色纠结凝重。 第四十二章 老部下 黄忠平日里虽然严肃,但是严肃与恼怒,他们还是分得出来的。 更令眾人感到好奇的是,黄忠这个恼怒里面,仿佛又还带著几分羞愧。 能让黄忠那么纠结的,肯定是军队出事了。 大家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黄忠顶著眾人的目光,快步走到刘晟身前,拱手行礼,不敢去看刘晟的眼神,低头道:“將军,属下御下不严,属下闯出大祸,请主公降罪!” 刘晟闻言,又看了看黄忠那羞愧的表情,心里隱约猜测到了些什么,看著他道:“何事?直言便可,可是下面的人闹出了什么事来?” 他倒没太过紧张,黄忠的表情不像强敌来犯。 时间也太短了,他们造反的事情,现在也应该还没传到朝廷去。 黄忠恨得咬牙切齿,缓了一会才慢慢讲了起来:“我丙字营一名屯长,入城之后劫掠绸缎商铺,玷污了掌柜的女儿。” “那女子不堪受辱,事发之后,便在商铺里上吊自尽,没能救回来。” 在场眾人闻言,都有些意外,黄忠治军比较严格,想不到竟会闹出这般事情。 在场的文武將领多少都知道刘晟的性子,这个事情犯了刘晟的忌讳,也难怪黄忠一脸羞愧,不敢直视刘晟的眼神。 眾人纷纷侧目看向刘晟。 果不其然,刘晟听完了黄忠的话,久久无言,半晌才开口道:“事情確认了吗?是哪个屯长?” 一个屯长管两个什,也就是管20个人。 而如今驻扎在本地的军队,是原来的靖难军士兵以及后来的郡兵合併,总计7000余人。 其中屯长接近400人,而这400人的名字,刘晟基本上都有印象。 除了邹靖之外,其他人都知道刘晟博闻强记,所以对刘晟问出这个问题都没有感到意外。 黄忠说道:“那人叫做何悦。” 刘晟想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四周。 “何悦……我想起来了,这人跟著我,差不多有两年半了吧,我记得他当年……” 说到这里,刘晟停住了话头。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把他带过来吧。” 黄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问道:“带到这里来吗?” 刘晟看了看周围,说:“带到太守府去。” 黄忠刚要准备离开。 刘晟又突然说道:“把他的部下也全部都带过来,还有巡城防营的士兵和军官也都带过来。” 黄忠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回过头来,对刘晟行礼领命。 刘晟看著眼前堆著满仓的鎧甲和兵器,顿时感觉到意兴阑珊。 他手里刚提起来,想要试的弩,也没有什么心情试了,隨手扔给了旁边的典韦。 典韦伸手接过,放好之后,连忙跟上刘晟的步伐。周围的文武军官都纷纷跟上。 眾人骑上马,刘晟一个鷂子翻身上了马,也不多招呼身后的人,直接往太守府赶去。身后的人连忙上马追了上去。 等到了太守府,卫兵们看到刘晟下马,连忙上前接应。 刘晟把马鞭递给了卫兵,直接往太守府的正堂走去。 没过一会儿,又看到一大群文武官员骑马赶了过来。 眾人都下了马,胡乱的把手里的韁绳往卫兵手里一塞,急冲冲地往里面冲了进去。 一个卫兵手忙脚乱地去牵好几匹马,小声说道:“我的乖乖,主公这是怎么了?还有戏军师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不好看。我都没见过將军他们何时有如此严肃的表情。” 一旁年长一点的什长骂道:“別说话,把马带下去安置好,怕是有人闯祸了。” 刘晟在正堂上坐了下来。 一大群文武將领进来之后,对著刘晟行礼。 刘晟摆了摆手,眾人连忙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坐好。 没过一会,外面传来稟报:“將军,那名涉事的屯长和士兵们都带过来了,城防营的士兵们也都带过来了。” 刘晟端著手里的茶,往案桌上重重一放,冷声道:“带进来。” “是。” 外面一阵熙熙攘攘。 黄忠带著20来个城防军士兵,压著十几个犯事士兵、屯长,走了进来。 何悦此时头髮凌乱,脸上有两道鞭痕,此时正往外滴著血。 黄忠站在何悦一侧,对著上手的刘晟行了个礼:“主公,犯事的士兵们都押过来了。” 眾人看了一眼黄忠的站位,再看看那些显然已经被鞭打过的士兵,心里都有了几分明悟,纷纷在心里嘆了口气。 大家都清楚,黄忠看著是鞭打了这些人,实际上是想保住这些人。 这些人毕竟算是刘晟的老部下,虽说犯下了错,但黄忠先动手打了他们一顿,再带到刘晟的面前来,就是想让刘晟看到他们悽惨的模样,起码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刘晟看到了这些士兵脸上的鞭痕,又看了一眼黄忠,脸上露出了几分冷笑。 “黄將军,入座吧。” 黄忠听到刘晟冰冷的语气,心里一咯噔。 这件事他恐怕帮不了这些士兵了。 何悦和一眾士兵抢掠来的绸缎赃物也被送了进来。 没过一会,又有人抬了一具女子的尸体进来,旁边还跟著一个掌柜,那掌柜脸上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 看得出来,这人就是苦主了。 何悦被那么多的眼神注视著,当场脸色变了变。 他看向城防营的军官,脸上也满是恨意。 在他看来,要不是这伙人非要拦著他们,他们早就脱身走了,也不会惹上今天的麻烦。 城防营的赵忠带著手下士兵站在人群当中,神色犹豫,眼神频频飘向邹靖。 他是邹靖的老下属。 邹靖余光瞟了他一下,隨即低下头喝著手上的蜜水,再也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看似在盘算著什么。 刘晟见何悦到了这个地步,还敢如此囂张,当即开口:“来人,掌嘴。” 何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下跪,对著刘靖拼命磕头:“家主,我错了,我错了,求家主饶命,求家主饶命啊!” 眾人都暗嘆,这个何悦其实不蠢。 就从他对刘晟的称呼就可以看出来了,他很机灵。 他没称呼对方为主公,也没称呼对方为將军,反倒称呼对方为家主。 这个称呼只有刘晟麾下的老部下,才会这样称呼他。 赵忠听到何悦的这个称呼,看了一眼上面的刘晟,心顿时沉了下去。 第四十三章 此人该杀 刘晟听到这个称呼,有些错愕,稍微愣了神。 他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何悦。 他明白对方的心思。 可此人……该杀! 隨后,他把眼神移向旁边押著何悦的几个城防军士兵,开口道:“我方才的命令,你们没有听到吗?” 几个城防军士兵听到这话,心里一凛,连忙上前按住了何悦。 另一名士兵走了过来,扬起了手里的巴掌。 “等一下。”刘晟突然开口。 何悦听到这话,心里生出几分侥倖。 就见刘晟伸手指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赵忠,问道:“你叫赵忠吧?” 赵忠连忙对著刘晟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回主公的话,属下確实叫赵忠。” 刘晟挤出几分笑容:“这次的事情你办得很好,维护了我靖难军的名声,我很满意。” 赵忠心里鬆了一口气,语气依旧恭敬:“回主公的话,这是属下的职责。” 刘晟脸上的笑容又和缓了一些,说道:“能记住自己职责的人,很好。” “有些人就是看不清形势,记不住自己的职责,也听不懂规矩。” 说著,他黄忠那边瞪了一眼。 黄忠闹了个大红脸。 他如何不知刚才自己那点小把戏,都被刘晨看透了。 赵忠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刘晟摆了摆手:“罢了,你去掌嘴。” 赵忠这才回过神,应道:“是。” 他走到何悦面前,抬起蒲扇一般的大手。 何悦见状,眼神里满是畏惧,连忙喊道:“家主,我错了。” 赵忠本就看他不顺眼,没等他把话说完,一巴掌直接扇了下去。 这一下就打得何悦当场说不出话来了。 赵忠一巴掌下去,心里憋的火气消了不少。见何悦还想开口,连忙又是一巴掌抽了上去。 一巴掌接一巴掌落下,何悦被打得晕头转向,耳朵嗡嗡作响。 隨著每一巴掌落下,他嘴角不断流出口水和鲜血,甚至还被打掉了好几颗牙齿。 刘晟看打得差不多了,假咳了一下,道:“好了,退下吧。” 赵忠最后一巴掌刚要落下,闻声立刻停手,转身对著刘晟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在场眾人看著何悦悽惨的模样,又看了看赵忠,心里都清楚,这明显就是公报私仇。 再打下去,何悦怕是真要被活活打死。 以前他们都觉得巴掌抽不死人,如今才算见识到。 刘晟看向何悦,缓缓开口说起过往:“我记得你是两年半前来投靠我的。当时你还带著一个女儿,那时候你女儿得了重病。我看你有些本事,便收留你做了护卫。后来……你女儿现在还好吗?” 何悦被打得昏昏沉沉,好半天才勉强抬起头。 刘晟的话,让他回想起当初走投无路的日子。 那时候他已经三天水米未进,女儿身染重病。 听人说北边有个刘郞君心地仁厚,走投无路之下,他一路挣扎爬到刘晟门前乞求收留。 刘晟不仅收下了他,还特意找来医者为他女儿治病。 从那天起,他便暗下决心,一辈子对刘晟忠心耿耿。 如今被刘晟提起旧事,他心里那一点不甘和怨愤瞬间消散。 他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主公,是我对不住你。” 刘晟没有说话,微微眯起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何悦等不到问话,缓了缓继续说道:“回主公的话,我女儿的病后来治好了。可就在治好半年之后,她去河边玩水,失足落水,人就没了。” 说这话时,何悦脸上满是悲伤。 刘晟看了看他,又问道:“后来你可曾再续弦?” 听著刘晟如同往日一般拉家常的语气,何悦再也忍不住,当场嚎啕大哭起来,不知是感慨自己如今的下场,还是心中真是愧疚。 他一边哭一边说道:“回主公的话,我后来又娶了妻子,如今还有个尚在襁褓里、还不会说话的孩子。” 他跟著刘晟做护卫,每月都有粮餉餉,还分到了四十亩荒地。 刘晟待他实在不薄。 如今这世道,一斗粮食就能换一个姑娘,能有这样的日子,本该知足的。 刘晟又问道:“那今日之事你认吗?” 何悦犹豫一下,看一下黄忠。 黄忠刚得了刘晟的警告,如此如今又看到何悦看向他,心里顿时產生了一丝烦躁。 “入你娘的,你看我干什么?” “眾目睽睽之下做的恶事,主公问你话,你还敢撒谎吗?” 何悦一囉嗦,连忙道:“主公,我认!” 刘晟道:“既然如此,方才说起女儿离世,你悲痛万分。那位掌柜把女儿养大也实属不易,你为何要作恶害人?” 何悦闻言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绸缎铺掌柜,脸上写满羞愧,连连磕头:“属下知道错了!属下知道错了!求主公给属下一个机会,让属下战死沙场,属下绝不敢贪生,只求能报答主公往日的恩德。” 一旁的黄忠听到这话,面露犹豫,终究是心里不忍,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刘晟冷眼扫了黄忠一眼。 黄忠脸上一阵尷尬,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 刘晟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戏志才,问道:“劫掠百姓、强抢民女,按军规该如何处置?” 戏志才没有丝毫迟疑,回道:“回主公的话,按律当斩。” 戏志才话音刚落,显然早已料到刘晟会有此一问。也借著这句话摆明態度,绝不答应让此人戴罪上战场的提议。 刘晟看向还带著几分恳求神色的何悦,沉声道:“召集全城百姓,明日举办公审大会,我要当眾处斩此人。” 何悦听完,原本撑著的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彻底心死。他手下那些一同犯错的士兵,也纷纷磕头求饶:“主公饶命!主公饶命!我们知道错了!” 刘晟挥了挥手:“把他们带下去。” 眾人押著一行人退下,刘晟的目光重新落到赵忠身上,开口喊道:“赵忠。” 赵忠连忙上前行礼:“主公,属下在。” 刘晟问道:“刚才打得爽吗?” 赵忠脸上露出几分尷尬:“回主公的话,还行。” 刘晟看著他,开口道:“赵忠听令。” 第四十四章 议论纷纷 赵忠立刻拱手:“属下听令。” “你巡查防卫有功,即日起升为军侯。” 屯长之上便是曲长,曲长之上才是军侯。 这一下算是连升两级。 赵忠又惊又喜,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被追责,没想到主公秉公办事,还给自己升了官,一时间愣在原地。 说白了,眾人也都明白,这本来只是一件小功,却被刘晟连升两级。 刘晟这是在给所有的士兵和军官发出一个信號,这件事是他的忌讳,谁犯了这事,都会被严厉追究。 一旁的邹靖轻咳一声,出言提醒他。 赵忠这才回过神,连忙说道:“谢过主公!” 刘晟摆了摆手,让他退下,接著转头看向戏志才:“明日召集全城百姓与全体將士到教场集合,我要当眾公审何悦,震慑这些胆敢为非作歹之人。” 確实,士兵违纪的事情已经在城內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都在私下议论。城中一处酒楼之內,几名商人凑在一起閒聊。 “真是没想到,如今刘晟麾下的士兵真是如狼似虎,竟然玷污了绸缎庄掌柜的女儿,还把店里的绸缎財物抢掠一空。就算是以前的郡兵,也没这般猖狂,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另外一个商人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事,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说是奉天靖难,实则……”他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留意这边,压低声音:“这就是造反。这帮当兵的,从来不求长远安稳,只求当下快活,能抢就抢。” 在场的商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是这个理!” 最先开口的商人见眾人认同,心里顿时爽感十足,又接著说道:“別说我说话难听,这靖难军就长久不了。如今朝廷正在清剿南边的黄巾军,听说黄巾军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困守几座城池。等朝廷平定了黄巾之乱,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咱们这涿郡的靖难军。” 另外几人闻言,纷纷笑道:“是那么回事!” 这时有个商人嘆了口气,面露惋惜。 “可惜了。” 眾人见状都看向他,神色有些讶异。 那商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容易引人误会,连忙摆手解释:“诸位別误会,我可不是同情靖难军!我只是感慨,如今朝廷奸佞当道,黄巾作乱,各地商路尽数断绝,我们这些做买卖的根本寸步难行。” “原本待在涿郡,虽说靖难军举兵造反,但还算守些规矩,不会肆意抢掠商贾百姓。可如今看来,这支军队也彻底乱了章法。”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认同。 “说得没错!” “我们这些安分经商的百姓,跟谁都无冤无仇,如今却要受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祸害。我看,咱们不能再待在涿郡了。” “南边战乱不休,听说那些黄巾还吃人,去不得,依我看,不如往北走,先去往渔阳郡地界避祸。” 旁边有人立刻提出顾虑:“可驻扎在右北平郡的公孙瓚也不是善茬,听说他治军霸道,时常敲诈勒索地方百姓,囂张跋扈得很,甚至还把手伸到了渔阳郡去。” 眾人纷纷嘆气。 “那公孙瓚也不是好东西啊!” “公孙瓚麾下养著三千骑兵,人吃马嚼,开销巨大。他不像刘晟这般,有產业支撑,家底丰厚、粮草充足,自然只能四处盘剥百姓、搜刮钱財养兵,怎么可能善待地方民眾?” “但渔阳郡不是他的属地,他就算想伸手插手,也得有所顾忌。我们大不了破財免灾,总比留在涿郡,丟了性命要强。” 眾人一想,確实是这个道理。 当即有一个商贾站起身:“我不打算再待在这里了,我这就回去收拾货物行囊,儘早动身。再晚些,出城的人多了,刘晟说不定会封锁城门,禁止百姓出入,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觉得有理,全都起身准备回去收拾行装、逃离涿郡。 正当这群商贾准备动身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铜锣声。 眾人心里一惊,纷纷探头望向窗外。 只见一队靖难军士兵沿街喊话,声音洪亮传遍整条街巷: “靖难將军有令!军中士兵胆敢私自抢掠地方、祸害百姓者,一律诛杀!明日校场当眾公审,明正典刑!” 话音落下,沿街所有商户全都譁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要斩杀那些抢掠百姓的靖难军士兵?不会是做做样子吧?” “对啊,会不会是找几个死囚顶替,假装处置违纪士兵?” 立刻有人摇头反驳:“绝不可能!那日士兵抢掠闹事,满城百姓都亲眼所见,人人认得当事士兵。若是找死囚顶替,一旦被人揭穿,只会貽笑大方,得不偿失!” 眾人一听,顿时觉得言之有理。 眾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方才大放厥词、断言靖难军不成气候的商贾身上,眼神颇为微妙。 那商贾当场涨红了脸,满脸尷尬,低声说道:“真是没想到,靖难军竟然有这般气魄。二十多个违纪士兵,说斩就斩,看来这位靖难將军,確实处事公正!”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个商贾开口说道:“那是自然!咱们这位靖难將军,在幽州素有小孟尝之名,这些年救助的贫苦百姓数不胜数,为人处世向来公正仁义。我就说,他绝不会纵容麾下士兵伤天害理、祸害地方!” 立刻有人打趣懟道:“好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刚才眾人贬低靖难军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 这人顿时也面露尷尬,红著脸解释:“我不是不说,方才大家都在吐槽,我若是唱反调,免不了被眾人数落。” 带头议论的商贾苦笑著摇了摇头,他万万没想到,刘晟竟然有如此魄力。 有人开口询问:“那明日,咱们要不要去椊场看热闹?” 眾人思索片刻,点头应道:“去看看也好。若是靖难將军真有这份胆魄,秉公处决所有违纪作乱的士兵,那我们暂且留在涿郡经营生意,也未尝不可。” “自打靖难军占据涿郡以来,一直秋毫无犯、善待百姓商贾,这是唯一一桩士兵违纪作乱的事。只要刘將军严惩肇事者、整顿军纪,再看看南边天下大乱的局势,留在这里,反倒比四处奔波逃命安稳得多。” ……… 与此同时,涿县各大世家豪强的府邸之中,一眾家主齐聚一堂,高谈阔论。 为首的世家家主开口说道:“诸位贤达,你们先听我一言!” “你们都听说了吧?那帮乱军麾下的士兵,光天化日之下抢掠绸缎、欺辱百姓,全城百姓亲眼目睹,如今整个涿郡都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个个义愤填膺。” “这可是咱们扳倒刘晟的绝佳机会!” 第四十五章 涿郡的世家 站出来说话的是刘元起。 他也是汉室宗亲之后。 在歷史上,刘备刚起兵的时候,还投奔过这个刘元起。 如今黄巾之乱已经爆发,他却没有建立武装,协助朝廷攻打黄巾,刘备自然也没能来投奔他。 因为他最近很忙,他正联合范阳卢氏等各大世家,打算联手拿下刘晟。 虽然他和刘晟一样,都是汉室宗亲。 但是刘晟和涿郡刘氏的关係其实很一般,双方除了有一些商业上的来往,其余的交情一点都不亲近。 原因也很简单,涿郡刘氏从西汉时期,就扎根在涿郡,一步步发展壮大,在涿郡的势力和影响力都很大。 刘晟则不一样,他是长沙定王刘发的后人,从他祖父那一代,才搬迁到涿郡定居,属於外来者。 这一次,他们就是看中了刘晟丰厚的家產,才联合范阳卢氏搞出这么一出算计。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刘晟的反应这么激烈,直接起兵造反了。 刘元起心里忍不住暗骂刘晟害人不浅,乖乖就范不好吗? “这刘晟虽是汉室宗亲,但是我刘元起帮理不帮亲。” “他虽然在外有点虚名,但是那名声,都是跟那些刁民瞎混出来的。说白了,咱们这些世家大族、士人,根本没人看得上他。” “之前我主动找他合作,纯粹是看在同宗宗亲的份上,想帮他一把。结果就因为一点小小的摩擦,他直接把我一脚踹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这种人,根本就是寡情薄义!”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用十分微妙的眼神看著他。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尷尬,只是脸色微微发黑。 在场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心里全都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早前,刘元起联合自家宗族,跟刘晟合伙做生意。可刘元起手下的人手品行极差,不仅中饱私囊,还刻意赖帐。 他们私自组建部曲私兵,对外说帮刘晟运送货物。结果货物没能按时送到,就谎称路上遭遇贼匪,货物全部遗失。 那一批货是大量细盐,运出去贩卖,价值极高。 货没了,可刘氏派出去运货的部曲,最后却全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里面的猫腻大得很。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刘晟彻底断绝了和他们的所有往来,把刘元起气得够呛。 之前和刘晟合作的那段时间,他们靠著刘晟的资源,实打实赚了大把钱財。 刘元起一直觉得,是刘晟无情,硬生生断了他们的財路。 这次联合范阳卢氏算计刘晟、图谋他的家產,刘元起是主要出力者,甚至可以说是整件事的主谋。 只是恰逢卢植不在涿郡,卢氏家族只剩两个年轻莽撞的后辈主事,才轻易落入了他的圈套。 如果卢植在涿郡,断然不会闹出这种事端,毕竟卢植极其看重脸面和道义。 刘元起也清楚,自己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在场眾人,索性不再遮掩掰扯,直接开口说道: “这一次,刘晟的把柄已经被我们死死拿捏住了。现在很多百姓都亲眼看到了他麾下军士劫掠地方的恶行,我们只管大肆宣扬出去,让涿郡城內所有百姓都知晓这件事。” “先彻底搞臭他的名声,让百姓看清他的真面目,不再支持他。隨后我们联合所有世家大族,齐心协力,一举將他彻底推翻!” 听完刘元起的话,在场眾人神色各不相同,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浓浓的畏惧。 这时,公孙家族的家主公孙淳犹豫了许久,开口说道: “这件事恐怕不好办。刘晟吞併了涿郡郡兵,手下足足有七千將士。而且他刚刚占据郡府,缴获了府库中大量的兵器和鎧甲。单凭我们各家手里的这点部曲,根本远远不够抗衡他。一旦把他彻底逼急,他悍然出兵报復,我们所有人都扛不住!” 听完这番话,其余各家家主纷纷点头,都认同这个说法。 刘元起见状,双眼微微眯起,看向公孙淳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眼见眾人接连附和公孙淳的话,他心里顿时著急起来:“诸位且听我一言!” “这件事,我早有打算。你们仔细想想,这一次我们已经彻底把刘晟得罪死了。” “他这个人向来睚眥必报,我们现在不出手除掉他,日后他站稳脚跟,一定会反过来逐个对付我们!” “这件事,我们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若是现在畏缩观望,最后被他逐个击破,我们谁都跑不掉。只有所有人团结一致,我们才有唯一的活路!” 眾人听完,纷纷觉得言之有理,脸上都露出了犹豫动摇的神色。 刘元起看到眾人的態度,心中暗暗大喜,紧接著继续劝说道: “更何况,现在的刘晟,就是实打实的乱贼、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造反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雒阳。” “到时候,若是我们率先起兵平定叛乱、夺回涿郡,將功绩上报朝廷,这是何等巨大的功劳?” “对诸位家族后辈日后入朝为官、仕途晋升,都有极大的好处!”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为了家族子孙的前程,冒一点风险,並不算什么。” 不少家主听完,都暗自点头,心里越发心动。 刘元起暗自窃喜,又接著说道:“再者说,你们都清楚刘晟的家底有多厚。单单是他手里的造纸、造细盐两门独门手艺,每年挣到的金帛,就是车载斗量。” “如今刘晟能稳稳养活七千兵马,还抽调大批青壮练兵,前去范阳对抗卢氏。他能养得起这么多兵马,足以证明这两门手艺利润极高,是实打实的摇钱树!” “这么大的利益摆在眼前,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心动吗?” 眾人听完,当场纷纷议论起来。 有一位世家家主开口附和道:“刘家主说得没错!如今刘晟起兵造反,已是自绝於天下的恶人。我们起兵討伐他,完全是名正言顺!”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叛逆作乱,根本没人会帮助他。” “我们各家联手出击,他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杀光我们所有人!” 第四十六章 世家盘算落空 刘元起闻言,对著这位家主投去一个讚赏的眼神,继续说道:“你们好好想想!” “如果我们迟迟不动手,等朝廷大军前来剿灭刘晟。到时候,他的全部家產、两门顶尖手艺,都会尽数落入朝廷手中。我们各家,最后恐怕连一点残羹剩饭都捞不到!难道你们就甘心,把这么大的好处白白便宜外人吗?” 看著在场眾人的兴致越来越高涨,刘元起又添了一把火:“你们都清楚,在朝堂为官、想要升官进阶,都需要向陛下供奉钱財打点。在座很多家族,都有子弟在朝任职,想要往上爬,处处都需要花钱。这几年天灾人祸接连不断,想必诸位家族的收成和收益,都大不如往年吧?” “你们也不想看著自己家族衰落吧?” 这份利益,刘元起是万万不能放弃的。 只有把这些利益掌握在手里,咱们才有足够的钱財,让自家家族再往上走一步,最少也能保住家族几十年的富贵。 眾人一听,都觉得这话十分在理,当场纷纷叫囂附和。 人群里也有清醒的人,公孙淳就是其中一个。 他看了一眼刘元起,依旧带著几分犹豫,开口说道:“先不说別的,刘家主说的道理我们都懂。这么大一份利益,我们自然也十分渴望。但做事终究安全至上、稳妥为上。总不能咱们各家凑一点壮丁,就敢去和人家身披鎧甲的靖难军死磕吧?” 他这番话,刚好说出了很多人心里的顾虑。 在场眾人全都竖起耳朵听著。 刘元起讲的道理虽然没错,但所有人都清楚其中的风险有多高。能坐到家族家主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蠢人。 刘元起见状,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那是自然,公孙家主说得没错。” “我们自然是先是让全涿郡的百姓,都看清楚刘晟到底是什么货色,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据我估算,刘晟现在占了涿郡,野心极大,肯定会想办法扩充地盘。这种狼子野心的人,绝不会乖乖固守一城,他迟早会率领大军出征。” “到那时候,他留在后方驻守的兵马必然不多,这就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眾人仔细一想,確实是这个道理。 刘元起继续说道:“只要我们趁机拿下他后方的驻守兵马,彻底掌控涿郡。到那时,刘晟在外出征的大军,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我们甚至可以组织联军,一举將其击溃!” “诸位,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眾人听完这话,瞬间兴奋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我家族出五百人!” “我出七百人!” “我家族规模小,我出四十人!” “去你娘的。” 一时间,在场眾人纷纷开口表態。 刘元起隱晦地朝公孙淳看了一眼,两人眼神对视一瞬,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公孙淳表面看著像是在反驳,好像顾虑重重,实际上,他和刘元起就是一唱一和,专门做的托。 正当眾人聊得热火朝天,安排谁去散播刘晟和靖难军的劣跡、又该谁负责联合各家兵马的时候。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家主!” 这是刘元起的管家。 他们商议大事的地方戒备森严,寻常下人根本不敢靠近。 此刻管家也只敢在外高声呼喊。 刘元起正谈得兴起,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 这么多世家家主在场,手下人如此大呼小叫,实在让他丟面子。 他带著一脸不耐烦,开口喝道:“什么事?” 屋外的管家扯著嗓子大喊:“出大事了!”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家主脸上全都露出忐忑之色。 刘元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感觉事有不妙。 他一把拉开房门,厉声骂道:“吵什么吵!滚过来!天还能塌了不成?” 管家连忙一路小跑衝到刘元起身前,又小心翼翼看了一圈周围的家主。 他一跺脚,凑到刘元起耳边低声稟报起来。 在场眾人只隱约听到刘晟、靖难军、处斩之类的零碎字眼。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探头探脑,满心好奇,却听得模模糊糊。 碍於情面,又不好凑得太近。 一时间,眾人全都抓心挠肝,无比煎熬。 再看刘元起,越听脸色越难看,脸色一点点发黑。 一旁的公孙淳,从刘元起的神情变化里猜出了大概,脸色也隨之变得无比严肃。 等管家说完所有消息,刘元起狠狠瞪了他一眼。 人都是这样,对带来坏消息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管家心里也十分委屈,他只是奉命打探消息回来稟报,根本不是他的过错。 刘元起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周围一眾家主纷纷围了上来,接连追问: “刘家主,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啊,有什么消息不妨直说,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 眾人七嘴八舌,场面越发嘈杂。 刘元起心里越发烦躁,想发火又没地方撒。 想隱瞒消息,却也清楚根本瞒不住。 这群家主只要走出这院子,回到自家府邸,用不了多久就能打探得一清二楚。 他只能看著眾人,深深嘆了一口气,开口道: “诸位,出祸事了。” “刘晟此人,不但奸诈阴险,还极度刻薄寡恩。” “我是真没想到,他连自己跟隨多年的老部曲,都能说拋弃就拋弃。” “刚刚传来消息,他已经在整个涿县四处张贴告示,明日要在教场,公开处斩那些之前劫掠绸缎庄的军官和士兵!” “我们终究还是慢了他一步!” 眾人听完这话,瞬间譁然,当场议论纷纷。 “不会吧?此人手段竟然如此凉薄!” “这种无情无义之人,居然还有人愿意追隨他,当真是瞎了眼!” “这下麻烦了!” “他把这些犯事的士兵全部处决,就能在那些刁民心里树起公正严明的形象,声望只会越来越高。” “这般寡情寡义、不择手段,往后想对付他,怕是难上加难!” 刘元起听著眾人的议论,心里越发烦躁。 公孙淳神色几番变化,上前看向刘元起,问道:“刘家主,那我们之前谋划的事,还要不要继续做?” 第四十七章 一条道走到黑 “不做?” 刘元起沉默片刻,脸上浮出一抹冷笑,看向公孙淳说道:“你愿意交出家里九成的田地吗?你愿意你就交,我是绝不乐意的!这些田地是我留给子孙后代的基业,別说九成,就算一亩地,我都不会拱手让人!” 在场所有世家大族听完,脸色全都无比难看。 刘晟占据涿县之后,曾召集所有家族议事,给出的要求很简单。 各家主动上交九成田地,他便既往不咎、不动各家根基。 可交出九成田地,和要他们的命没什么区別。 他们一代代人费尽心力兼併积攒下来的土地,如今涿郡七八成的良田,全都掌控在他们这些世家手里。 刘晟让他们吐出九成土地,那么他们死后,怎么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想到这里,在场眾人再也没有半点犹豫。 “干!这事儿无论如何都要做。就算掉脑袋,也得做!” 刘元起看著开口表態的家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计划大体不变,只不过省去了散播贼军恶行这一步。刘晟不会一直驻守涿县,和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你们所有人立刻回去整顿人手、做好准备。只要確认刘晟亲自率军出征、离开涿郡,我们立刻举事!” 公孙淳当场一拍桌案,高声道: “好!就这么定了!我等愿推举刘家主为盟主!” 其余家主闻言,纷纷对著刘元起拱手行礼。 “没错!刘家主谋划周全,我等甘愿听从调遣,奉您为盟主!” “我等赞同!” 刘元起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却故作迟疑,假意推脱道:“此举不妥吧?” “计策虽是我所想,但诸位皆是一族之主,人人出人出力、鼎力相助。我刘某德行浅薄,哪里有资格做这个盟主?” 嘴上说著推脱的话,他心里却无比紧张。 他做梦都想坐上这个盟主之位。 毕竟事成之后,上报朝廷,盟主便是首功,能拿到朝廷最大的封赏,还能瓜分刘晟家產的最大头。 只是当世讲究礼让推辞,就算不做三辞三让,也得假意客套一番。 刚说完,他心里又瞬间后悔,生怕这群人当真了,顺势推举別人。 他悄悄用余光扫向眾人,发现不少人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公孙淳身上,心里顿时暗骂不已。 公孙淳心里其实也覬覦盟主之位,难免有些心动,但他看清刘元起的姿態后,只能暗自暗骂对方假仁假义。 他心里清楚,自家家族的实力远不如刘元起。就算自己强行当上盟主,没有刘元起的配合,这事根本成不了。 他只能压下心底的不甘,意兴阑珊地开口道:“此事唯有刘家主能担当大任。我等既无名望、又无实力,如何能与刘家主相比?” 听完这话,刘元起心里悬著的大石彻底落地,长长鬆了一口气。 公孙淳看著他这副做作的模样,心里越发不痛快。 刘元起也不敢再继续装模作样,生怕弄巧成拙,白白弄丟盟主之位。 他连忙对著眾人拱手正色道:“既然诸位如此信任刘某,那我便不再推辞。诸位放心,由我做这个盟主,后续所有功劳、好处,分配必然公平公正。 只要成功推翻刘晟,诸位该得的好处一分不少,所有人的功劳,我也会如实上报朝廷!” 在场眾人听完,纷纷欢呼附和。 …… 两个时辰不到,太守府內。 一名身形普通的靖难军別部司马,快步走进正厅求见刘晟。 此时刘晟正和麾下一眾文武,商议接下来的出征事宜。 门外卫兵入內稟报:“主公,卞司马求见。” 刘晟闻言挑了挑眉。 卞喜是刘晟暗中组建的情报斥候部队的统领。 这支部队没有正式定名,却只听命於卞喜一人。 当初卞喜前来投奔,刘晟也颇为意外。 如今自己麾下,可以说是人才云集。 有歷史上蜀汉阵营、曹魏阵营的文臣武將,有白波贼、董卓部下。 卞喜来投,又多了一位歷史上归黄巾出身的將领,后来又当了汜水关的守將,再后来又当上了关羽的过五关斩六將的背景板。 卞喜个人武力不算顶尖,相貌平平、其貌不扬。但此人心思縝密、办事极稳,能力十分出眾。 当初刘晟借著自家商队的人脉和渠道,专门组建了一支情报人马,交由卞喜统领。 没想到卞喜极为能干,短短时间,就把情报体系打理得井井有条。 依託遍布各地的商铺、商路,情报队伍不断壮大,甚至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此前他一直潜伏在鱼龙混杂的雒阳打探情报。 黄巾之乱全面爆发后,接到刘晟的调令,即刻返回涿郡復命。 今日他突然求见,必然是打探到了重要消息。 厅內眾人全都心生期待。 刘晟开口道:“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身形清瘦、气质普通的军官走入大厅。 他看著既不像勇武武將,也不像斯文文官,反倒像个常年走南闯北的普通商人。 卞喜对著刘晟郑重一拱手:“主公。属下打探到重要消息,特来復命。” 刘晟笑著抬手:“坐,慢慢说。” 卞喜应声入座,坐在大厅下手位置。 一旁的邹靖悄悄打量著卞喜,心里满是疑惑。 卞喜这个人,在军中一直十分神秘。 大小文武聚会,他几乎从不现身。 邹靖只知道,刘晟给了他一个別部司马的职位。 可明面上,不给兵马、不派属吏,无人知晓他具体负责什么。 相处久了,邹靖才慢慢摸清,此人是主公的情报心腹。 他深深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卞喜,心中感慨不已。 刘晟谋划深远,这支隱秘的情报斥候,不是短短数月就能够搭建成型的。 自己投奔以来,才彻底看清,刘晟为今日靖难起兵,隱忍筹备了不知多久。 他甚至忍不住暗自猜测,这刘晟会不会在他们所有人身边,都安插了眼线? 越想,他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恰逢卞喜转头朝他温和一笑,邹靖只能尷尬地勉强回笑。 此时的卞喜,略有迟疑。 他看了看邹靖,又扫了一圈厅內眾人,纠结消息是否適合当眾稟报。 第四十八章 给世家设套 刘晟看穿了他的顾虑,开口笑道:“无妨。今日在座之人,皆是我的心腹臂膀。没有任何事需要瞒著他们,你儘管如实道来。”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阵动容。 得到刘晟准许,卞喜不再迟疑,开口稟报导:“回主公,我们一直遵照您的命令,监视涿县所有世家大族的动向。主公果然高瞻远瞩,知道这些家族不会善罢甘休,不一定会私下串联,今日,涿郡所有大小世家的家主,尽数聚集在刘元起的府邸,闭门密议许久。” 刘晟闻言微微点头,並不意外,淡淡问道:“可打探出他们密谋的內容?” 卞喜面露几分惭愧,说道:“我们安插在刘元起家的人手,只是普通奴僕,无法靠近议事內堂。且刘元起与人密议大事时,会遣散所有下人守卫,听不到任何对话。” 在场眾人闻言,微微露出遗憾之色。但刘晟极为了解卞喜。若是真一无所获,他绝不会带著这种似有把握的笑容前来。 刘晟伸出手指,点了点卞喜,笑道:“你啊,还跟我卖起关子了。” 卞喜见状哈哈一笑,不再隱瞒,正色道:“主公慧眼。我们虽没从刘元起府中打探到消息,但参与密议的世家里,有一位家主叫张琰。” “我们在张琰的府邸,安插了人手,正是他身边的二管家。从他口中,我们探听到了全部密谋。” “涿郡这些世家大族,串通一气,拒不执行主公的政令,不愿意交出九成田地。他们暗中勾结、私聚兵马,意图谋反。他们已经定下的计策是等主公率领大军离开涿郡、外出征战之时,立刻举事造反,重新夺回涿郡掌控权!” 眾人都有些惊讶。 这种极度隱秘的密议消息,连卞喜都能打探到,不用多想,安插在这位张姓家主身边的人,绝对是贴身亲信、深受重用,不然根本接触不到这种顶级机密。 眾人此刻心里只剩震撼,只能暗自佩服卞喜的能耐。 其余的念头,他们半分都不敢多想。 在眾人心里,刘晟除了以往仁德待人的印象之外,又多了一层老谋深算、布局深远、深不可测的感觉。 戏志才此刻心里反倒格外满意。 他轻轻摸著自己还不算太长的鬍鬚,刘晟这样的人,才是他真正想要追隨的明主,有谋有断。 如果刘晟只有仁德、没有城府算计,在他眼里,这样的主公根本走不远,不值得死心塌地追隨。 一旁的典韦听完,心里十分不痛快,当场开口怒道:“主公对他们已经够优厚了。只让他们交出九成土地,就饶他们全家性命。他们不仅不知感恩、拒不遵从,居然还敢暗中设下这么险恶的阴谋,简直是狼心狗肺!” 说完,他站起身,对著刘晟拱手请命:“主公,这事交给我!我直接带兵上门,把这群人的脑袋全都提回来!” 刘晟听完,笑著摇了摇头:“不急。你一家一户去打,蛮力清剿,太麻烦,伤亡也大。不如设一个计策,把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一举全歼,省得我们白费功夫。” 眾人一听,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道理没错。 其实刘晟心里早就有了完整计划,不过他打算给手下人表现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戏志才,开口说道:“戏军师,这计策该如何安排布置,你多费心,由你来全权安排。” 戏志才也不推辞,上前一步,对著眾人说道:“我有一计,看著简单,却足够把这些包藏祸心的世家,一网打尽!” 眾人立刻竖起耳朵,都想听听戏志才的高明计策。 戏志才直接开口说道:“计策很简单明日主公在校场,当眾斩杀所有犯事士兵之后,照常率领大军出征。大军只出城五十里,就地安营驻扎。世家一反,主公再立刻率军折返涿郡。我敢篤定,等我们大军一走,这群世家必定立刻起兵作乱。到时候主公大军赶回,正好將他们一网打尽、全部拿下!” 眾人听完,都愣了一下。 就这? 这个计策看著太过简单,简单得根本不像什么奇谋妙计。 换做是他们,知道对方要造反,也能想出这种办法。 但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越简单的计策,越难被识破,靠的就是信息差。 他们知道世家要造反,世家却以为自己的阴谋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卞喜当场高声喝彩:“妙!军师计谋果然深远精妙!刘元起这群鼠辈,绝对看不破此计。到时候拿下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就连脸皮极厚的戏志才,被这么一通吹捧,都难得脸颊微红。 其余眾人心里暗自腹誹:真是个马屁精! 同时心里又暗暗后悔,早知道自己先开口吹捧了。 谁都清楚,戏志才是主公最信任的左军师,在主公面前话语权极重,跟他打好关係,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晟有点尷尬,连忙开口打圆场: “好了好了,就按这个计划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邹靖,开口问道:“邹副將,明天校场处斩的所有事宜,都准备好了吗?” 邹靖连忙躬身回道:“回主公,全部准备妥当。消息已经传遍全城,明日定然有大量百姓前往校场围观。” 刘晟颇为满意,温言吩咐道:“校场內外的秩序,就全权交给你负责。” 如今涿郡整个城防军的指挥权,全都在邹靖手里。 当初刘晟把城防军交给他统领的时候,邹靖心里无比震惊。 城防军掌控整座城池的安危命脉,刘晟能对自己信任到这种地步,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至於刘晟真正的考量,他不敢猜,也猜不透。 …… 第二天,校场內外人山人海,挤满了围观百姓。 犯事的士兵、军官全部押解到位,城防军士兵四处站岗,维持全场秩序。 没过多久,刘晟带著一眾核心將领抵达校场。 围观百姓自发让出一条通路。 十几辆囚车依次推入校场,每一辆囚车里,都押著一名犯事的士兵或军官。 这些人此刻全部萎靡不振、面如死灰。 第四十九章 明正典型 围观百姓怒火滔天,不停有人朝他们扔石头泄愤。 值守的城防军只能举著木盾替犯人遮挡,偶尔也会挨几块碎石。 士兵们心里都在暗骂倒霉,摊上这种费力不討好的活。 这年头百姓连温饱都难解决,根本没有多余的鸡蛋、青菜扔人,全程只有石头砸来砸去。 刘晟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沉声下令: “把所有犯错之人,全部押上来!” 一眾犯事的士兵、军官,被士兵尽数押至高台之下。 围观百姓看得清清楚楚,瞬间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高声大喊:“就是他们!就是这群人!我亲眼看到的,就是他们抢绸缎庄、伤人行凶!” 旁边百姓纷纷附和:“我也能作证!就是这伙歹人!” “靖难將军果然公正!士兵犯错,绝不偏袒!” “之前还有人说將军会护著手下,简直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人群里有读书人,立刻纠正道:“你话说反了!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被纠正了的百姓,指著读书人的鼻子大骂:“入你娘的,就显著你懂得多!” 读书人抱头鼠窜。 永远有不少普通百姓一脸茫然,低声询问旁人:“小孟尝?孟尝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旁边识字的百姓,耐心给眾人解释何为小孟尝,“小孟尝不是东西……” 全场百姓听完,心里更加认定,靖难將军是仁德君子、为民做主的好官。 隨后,刘晟让人把绸缎庄的老掌柜带上高台。 老掌柜再次见到刘晟,情绪格外激动,上前就要行大礼。 刘晟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满是愧疚:“老丈不必如此。此事是我治军不严,麾下士兵不守规矩,让你蒙受巨大损失,还令令爱惨死。是我愧对百姓、愧对老丈,实在受不起你这大礼啊!” 老掌柜双眼通红,哽咽著说道:“换做其他大官,小女惨死,只能白白枉死,无人做主。只有將军心怀仁德,愿意严惩凶徒,为我苦命女儿討回公道。我这一拜,不足报答,只为感谢將军为民伸冤,还请將军不要推辞!” 刘晟听完,心里愧疚更甚。 说到底,是他管束不力,才让百姓遭此横祸。 他起兵初衷,本是为民除害、扫平不公,如今却因自己治军疏漏,害得百姓家破人亡。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拉著老丈走到高台边缘,指著下方一眾犯人,开口道:“老丈,你仔细辨认,这些人,是不是劫掠你绸缎庄、害死你女儿的凶徒?” 老丈悲从心来,脚步微微颤抖,难以成行,两名士兵扶著他一步步走上前。 每走到一名犯人面前,值守士兵就一把揪住犯人的头髮,强行抬起头颅,让老掌柜辨认。 老掌柜看著每一个犯人脸上深深的恐惧,仍是心中恨意翻涌。 他女儿惨死之前,定然也是这般恐惧无助。 他將所有人一一辨认完毕,转身对著刘晟拱手道: “回將军,没错,这些人,全部都是劫掠我商铺、杀害我女儿的凶徒!” 百姓听到已经验明正身,瞬间齐声怒吼: “杀了他们!”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刘晟目光凌厉,高声下令:“既然已然验明正身,来人!即刻处斩!” 话音落下,行刑士兵高举长刀,齐刷刷挥下。 十几颗头颅当场滚落地面,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尸体倒地不断抽搐。 全场百姓瞬间欢呼震天。 杀人偿命,是世间最朴素的道理。 百姓们纷纷高呼。 “小孟尝仁义!” “將军公正!” “多谢將军为我等百姓做主!” 刘晟轻轻嘆气,缓缓抬起右手。 一旁的典韦立刻会意,上前高声喊话,声如巨雷:“肃静!都肃静!將军有话要说!” 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刘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我起兵之初,本心只为扫平世间不公,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官吏不再欺压百姓,肃清四方盗贼,保一方太平。可我万万没想到,我麾下跟隨我多年的老部曲,竟然会犯下如此滔天恶行。此事是我的过错,我心中万分愧疚,愧对全城百姓。” 台下百姓听完,纷纷窃窃私语。 人群里一个孩童高声喊道:“將军,我们不怪你!” 孩童话音刚落,立刻被身边父母慌忙拉回、藏在人群后方。 刘晟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继续说道:“士兵犯法,虽已伏法,可我身为统帅,管束不严的过错,不能一笔揭过。” 全场百姓、文武官员瞬间大惊。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从古至今,从未有主將为麾下士兵的过错,主动追责自己。 老掌柜更是急忙上前劝阻: “將军万万不可!犯错的是这些歹人,不是將军!將军何错之有?” 刘晟语气坚定,高声说道:“身居上位,管束不力,便是过错。今日我自愿自罚十鞭,以儆效尤,严明军纪!” 全场百姓瞬间譁然,惊嘆不已。 身边一眾武將文臣也无比意外,这件事,刘晟事前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半分。 黄忠立刻上前,满脸愧疚地劝道:“主公不可!” “如今战事未定、兵凶战危,您身上本就带伤,万万不能再受鞭刑!” “要罚,也该是我等下属受罚,请主公三思!” 典韦也大大咧咧上前附和:“主公!黄將军说得对!要抽就抽黄將军,何苦自己挨鞭子!” 周围眾人听完典韦的话,全都忍不住嘴角抽动。 唯独戏志才看懂了刘晟的真正用意。 这十鞭,从来不是单纯的自罚。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为这支军队立规矩、铸军魂! 连一军之主犯错都要受罚,今后麾下將士,谁还敢触犯军规? 看懂其中深意的戏志才,不再劝阻,反而开口说道:“主公,若是执意要罚,不如由我来执鞭?” 眾人心里暗暗吐槽,戏志才纯属多事,不劝就算了,还主动揽活。 转念一想眾人又明白过来,戏志才身子弱,下手轻,算是变相为主公减负,体面又周全。 邹靖也连忙附和:“是啊主公,就让军师行刑吧!” 刘晟摇了摇头,看向黄忠,开口道:“黄將军,由你来行刑。” 第五十章 主公真仍硬汉也 黄忠瞬间满脸为难。 刘晟对他有救命之恩,善待重用,他怎么忍心动手鞭打主公? 他也想明白,主公这是藉机立威,也是敲打自己。 此前他屡次为犯错將士求情,已然让主公心生不满。 黄忠满脸纠结,迟迟不动手。 刘晟定定看著他,沉声道:“黄將军,你是要让我言而无信吗?” 黄忠看著刘晟坚定的眼神,终於咬牙接过长鞭,沉声道:“將军,请转身。” 刘晟身著锦袍,背对眾人、挺直身躯。 台下百姓看得心惊肉跳,纷纷呼喊劝阻。 “將军万万不可!” “罪责不在將军啊!” 还有百姓高声喊道:“我家有上好金疮药!將军可要用?我免费送,保证用完都说好!” 场面一时又急又乱,可没谁也没想到,到这时候还有推销的。 眾人又是一番老拳,打的推销员抱头鼠窜。 刘晟心里大恼,这廝走之前倒是留个店名啊! 黄忠手持长鞭,迟迟不敢落下,脑子一片空白。 刘晟沉声大喝:“黄忠!下手!” 黄忠猛然回神,咬牙抬手,一鞭狠狠抽落。 他刻意收了几分力道,却也绝不敷衍。 长鞭落在锦袍之上,力道穿透衣物,后背瞬间火辣辣剧痛。 刘晟身躯微颤,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 十鞭子抽完,黄忠的手都开始抖了。 刘晟脸白得嚇人,背上火辣辣的痛,满头大汗,背上衣衫也全湿了。汗水流进已经破皮的肉里,带来了更剧烈的痛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刘晟硬挺著腰,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典韦和黄忠两人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典韦关心的问道:“主公,痛不?” 刘晟心里骂了一句,屁话,你来试一下,就知道痛不痛了。 刘晟没空耍嘴皮子,就摆了摆手说道:“无妨!” 典韦闻言,心中忍不住感慨:“主公真乃硬汉也!” 刘晟在两人的搀扶下,勉强走到台前,对著台下的百姓一拱手,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以后要是再遇到有士兵骚扰地方、烧杀抢掠的,儘管来太守府提告,我绝对会公正办理。” 台下的百姓沉默了一会儿,隨即爆发出更加剧烈的欢呼声。 “將军仁义!我等嘆服!” 此刻所有百姓都看著刘晟,眼神里满是信服与崇拜。 好一个清廉公正的將军,能做到这个份上! 之前因为靖难军士兵劫掠地方积攒的怨气,此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百姓对刘晟如山如海的敬佩。 世上哪有官员能做到这种地步? 大多数官员遇到心腹犯错,顶多做做样子,高高抬鞭,轻轻落下,隨便惩罚一番士兵敷衍了事。 可如今刘晟,直接將所有犯事士兵全部处斩,自己还甘愿身受鞭刑。 刘晟痛得跟孙子一般的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百姓心里,恐怕这些百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刘晟被人搀扶著,勉强上马,返回了太守府。 眾人將他扶到后院,让他趴伏下来。 短短小半个时辰过去,伤口的血水已经把衣服粘在了皮肉上。 撕扯衣物的瞬间,剧痛让刘晟疼得直叫唤。 专门的军士上前,为他敷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药效远比今日那群商人叫卖的金疮药要好得多。 刚抹上,刘晟便感觉到背部传来了一种清凉的感觉。 作为眾人的主公,刘晟也不意思嗷嗷直叫。 一旁的文武官员看著这一幕,心中满是敬佩。 就连邹靖心中也暗自惊嘆,刘晟能做到这份上,绝对是能成大事的人。 这时,戏志才走上前劝道:“主公,你如今身受重伤,不如將进军广阳郡、赶赴广阳县的时日往后推迟几日。” 刘晟摆了摆手,说道:“屁的重伤!不就挨了几鞭子,又不是被捅了几刀,谈何重伤?简直荒谬!攻打广阳郡之事迫在眉睫,绝不能拖延。” 一旁的黄忠思索片刻,也开口劝道:“主公,你其实不必如此著急。如今徐荣將军已经率领两万兵马赶赴广阳郡,先前又收缴了范阳卢氏等世家的家產,粮草、军械全都十分充足。就算没法立刻拿下广阳郡,前线局势也不会急剧恶化。” 刘晟板住了脸,打断道:“此事不必多言。拿下广阳郡至关重要,我们多一分兵力支援,早一日攻下广阳郡,日后对抗朝廷大军,就多一分胜算。” 眾人听完,都觉得言之有理。 刘晟见眾人没有异议,当即定调:“就定在后天,全军准时进发,让所有人提前准备妥当。” 黄忠立刻拱手道:“遵命!”隨即退下安排事宜。 侍女上前为刘晟擦拭汗水,刘晟忽然伸手拉住邹靖的手,开口说道:“邹將军,此番我要亲率大军进攻广阳郡,我將你留在涿郡,全城防务尽数交付於你,务必守住城池。” 邹靖闻言,立刻恭敬回道:“主公放心!有戏先生与典將军坐镇,我定会全力配合,誓死守住涿郡,保证城池稳如泰山!” 谁知刘晟却摇了摇头,说道:“事情出了些变故,典韦我要一併带走。” 在场眾人全都愣住了,这和之前定下的谋划截然不同。 有人当即问道:“主公,这是为何?” 刘晟沉声解释:“今日收到广阳郡传回的消息,幽州刺史已经得到三位猛將的鼎力支持。这三人之中,一人是汉室宗亲,名刘备,另外两人,便是关羽、张飞。张飞就是认识的那个张飞。” 眾人瞬间愕然。 典韦更是怒声大骂:“好一个狗贼!当初主公亲自招揽,他不肯归顺,如今反倒投靠幽州刺史,与我们为敌!” 刘晟倒是理解:“人各有志,不必多做计较,眼下只需思虑如何拿下广阳郡即可。” 眾人心中皆是愤愤不平。 刘晟心中也暗自感慨,他起兵造反,打乱了原本的歷史轨跡。如今汉末刘关张三兄弟,没有南下討伐黄巾军建功,反倒提前出仕,成了自己的对手。 徐荣虽然统兵有谋略,可麾下唯独缺少顶尖猛將。 杨奉、韩暹二人绝对算得上勇武,可真要是正面廝杀,绝非刘关张的对手。 邹靖见刘晟如此信任自己,心中十分感动,郑重说道:“主公放心!我既然归顺主公,此生绝无二心!” 刘晟温言说道:“我得邹將军支持,如虎添翼。” 第五十一章 广阳战局 待邹靖退下后,他转头看向戏志才,说道:“涿郡后方的一切,就全都託付给你了。” 戏志才拱手回道:“主公如此信任属下,属下定然不负所托!” 刘晟稍一犹豫,提议道:“要不,我传令杨奉率一千军返回涿郡,助你一臂之力?” 戏志才立刻摇头劝阻:“主公万万不可。你既然將镇守涿郡的重任託付给邹將军,便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若是此刻临时调回杨奉,消息传开,难免会让邹將军心生隔阂、心寒疑虑,得不偿失。” “主公放心,有我坐镇在此,涿郡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刘晟闻言,这才放心。 他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既然戏志才已有十足把握,便不再多言。 他沉声道:“在我们出兵广阳郡之前,必须先將城內所有反叛世家全部肃清。只要拔掉这些暗藏的隱患,涿郡之內,就再也没有能和我们作对的势力。这些人不彻底剷除,我始终难以心安。” 戏志才微微一笑,说道:“我早已布局妥当,並且已经放出消息,对外宣称主公两日后便会率军开赴广阳郡。” 刘晟闻言,含笑点头:“那就看他们会不会上鉤了。”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都十分篤定,那些世家豪强必定会鋌而走险。 隨即,戏志才带著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广阳郡传回的消息,说战事不顺,確实给我军造成不小困扰。可主公如此看重刘关张三人,他们当真这般勇猛过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晟看了他一眼,认真说道:“这三人各有能耐。关羽、张飞,皆是万人敌的绝世猛將,这点无需多言。刘备看似普通,却有仁德之名,胸怀广阔,乃是潜龙在渊。只要给他一丝机遇,便能乘风而起、扶摇直上,日后必定是我们的头號大敌。” 戏志才愣了愣,心中略有不信。 可转念一想,刘晟识人眼光独到,麾下招揽的皆是当世人才,便再无质疑,郑重提醒道:“主公,前路凶险,务必多加小心。” 刘晟拱手一笑,这个轻微的动作瞬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强忍疼痛说道:“军师不必担忧。” 说罢,他轻轻嘆了口气:“也不知道元直北上,为我採买战马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戏志才宽慰道:“徐元直为人机灵、足智多谋,此番携带大量琉璃北上,定然能为主公换回大批优良战马。” 刘晟想到了徐庶的能耐,倒也露出了几分笑容。 刘晟两日后出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涿郡,传到了各大世家耳中。 一眾世家豪强齐聚在为首大族的府邸中。 刘元起看著在场眾人,笑著开口:“诸位应该都收到消息了吧?刘晟定於后天,率军出征广阳郡。” 眾人闻言,纷纷面露喜色。 一名家主说道:“这祸害总算要走了!我们筹划许久的计划,终於可以实施了!” 公孙淳性格谨慎,迟疑道:“这消息,会不会是刘晟设下的圈套?” 刘元起摇了摇头,篤定道:“我早已派人前往广阳郡打探实情。如今广阳郡战事胶著,幽州刺史府驻守在此的六千兵马,皆是常年和鲜卑人廝杀的老兵,人人披甲、战力强悍。” “那徐荣麾下两万兵马,虽经过操练,却大多没有配发鎧甲。仅凭两万无甲士卒,能和六千精锐甲兵周旋至今、不曾溃败,已经是徐荣本事超群。” 在场眾人闻言,无人敢轻视徐荣。 眾人心里都清楚,换做他们,以两万无甲新兵,对上六千披甲精锐,根本撑不到现在。 公孙淳感慨:“徐荣確实有真本事,硬生生稳住了战局。” 刘元起沉声道:“麻烦恰恰就在这里。徐荣仅凭两万无甲士兵,就能和幽州刺史的精锐僵持不下。若是再得到刘晟麾下七千全副鎧甲的精兵支援,战局必然逆转。一旦幽州刺史兵败,幽州局势彻底被刘晟掌控,日后我们再想推翻他,便是难如登天!” 眾人闻言,神色纷纷凝重起来,满心忧虑。 刘元起继续说道:“也正因如此,如今幽州刺史久战不胜,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我们在后方击溃刘晟,助幽州刺史取胜,不但朝廷会记我们平叛大功,恐怕幽州刺史也得认下我们天大的人情。日后我等家族子弟察举、举孝廉,都会多一份保障,这是我们家族崛起的绝佳契机!” 眾人听后,都深以为然。 只是眾人心中暗自盘算,领头的刘家实力最强,此战若是成功,大半功劳必然归其所有,他们这些小家族,顶多只能分些残羹冷炙,终究是吃不饱却又饿不死。 刘元起高声道:“诸位立刻整顿私兵,我会派人全程监视刘晟大军动向。一旦確认刘晟主力尽数离城,我等即刻举事!如今留守涿郡的,不过是刘晟手下的戏志才。此人刁民出身,无根基无背景,所谓军师,徒有虚名,不足为惧,轻易便可拿下!” 这时,有人开口问道:“邹靖此人如何?我们能否將他劝反?” “他如今执掌近三千新编城防军,若是与其正面交战,我们胜算不大,伤亡也会极其惨重。 “邹靖本是涿郡都尉,不过是迫於形势,才归顺刘晟。依我看,他未必真心归顺,不如派人暗中劝降,若是能让他迷途知返,便是一大助力!” 领头家主立刻否决:“不可!我们摸不透邹靖的真心。若是他不愿归降,我们提前试探,只会打草惊蛇、错失先机!” “况且刘晟心思縝密,既然敢將涿郡防务交给他,定然留有制衡的手段。” “邹靖麾下的城防军,大多是老弱残兵和新募青壮,军中早已被刘晟安插了大量亲信。就算邹靖有异心,也根本掌控不了军队,不必白费功夫。” 眾人听完,都觉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两日转瞬即逝。 刘晟背上的伤势稍有好转,勉强能行动,便如期率军出征。 无数百姓自发沿街相送。 刘晟对著百姓微微示意,率军离开了涿郡县城。 刘家的探子全程尾隨监视,一路跟著大军走出近六十里。 探子確认刘晟大军毫无折返跡象、没有任何埋伏诡计后,探子立刻折返,向刘元起稟报:“家主,確认无误!刘晟大军已经彻底离开涿郡地界,並无任何阴谋!” 第五十二章 世家造反 刘元起大喜过望,厉声下令:“好!传我命令,告知各家各部,事不宜迟,明晚准时起事!” 与此同时,刘晟大军营帐之內,卞喜走入大帐,对著刘晟拱手稟报:“主公,尾隨监视我们的所有探子,已经全部折返涿郡了。” 刘晟闻言,淡然一笑。 论跟踪、反跟踪、侦查隱匿,卞喜这群人乃是顶尖专业。 他笑道:“这老狐狸倒是足够谨慎。我原以为他们顶多跟三五十里地,没想到硬生生跟了我们近六十里,倒是够小心。” 帐內眾人皆是轻笑。 刘晟转头看向黄忠,吩咐道:“不过是一群跳樑小丑,无需全军折返。你率领主力大军,继续赶赴广阳郡支援徐荣。前线局势艰难,早到一步,便能多帮徐荣一分。我只带典韦和一千五百亲卫营,足矣平定涿郡这些作乱的世家余孽。” 黄忠思索片刻,拱手道:“遵令。” 他心中清楚前线的窘迫,徐荣麾下两万大军只有一千是原来的郡兵,加上缴获范阳卢氏的鎧甲,总共只有不到一千五百套甲冑。 而幽州刺史的六千守军,全员披甲、久经战阵。 无甲士卒硬拼披甲精锐,劣势极大,战况极其惨烈。 徐荣早已数次送来求援信,苦苦等待支援,確实耽误不得。 刘晟对典韦说道:“你下去安排士兵们,让亲卫营的兄弟们准备好。” 典韦拱手施礼:“遵令。” 刘晟接著把黄忠叫到身旁,低声说道:“这一次,我有要事叮嘱你。”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到黄忠手上。 “你这一次去广阳郡,不用急著跟徐荣会合。你先派出一支探子队伍去联繫徐荣,把这封信交给徐荣。然后问问他能不能顶得住,他若是顶得住,就让他先顶住。他要是顶不住,军队有溃败的风险,你立刻率军前去支援,千万不要迟疑。” 黄忠听完这话,心中大为惊奇。 刘晟虚实结合的布置,让他完全摸不著头脑。 刘晟拍了拍黄忠的肩膀,说道:“只要把这个锦囊交给徐荣,他能看懂我的意思。” 黄忠心里百般想不通,但也没有再多问,开口说道:“主公放心,我必定依令而行。” 刘晟笑了笑,又特意吩咐道:“若是徐荣顶不住,你率军支援过去,要以他为主,你为副將。你心里可有不服?” 黄忠听完,考虑了起来。 他是左路军南下,徐荣是右路军南下,两人官职本就同级。 细数下来,现在刘晟麾下原本有將近七千披甲士兵,后续城防军分走了一千套鎧甲,现在刘晟抽调了部分兵力。 如今黄忠手里剩五千五百兵马,但这五千五百人,几乎人人配有鎧甲,论军队战力,其实一点都不比徐荣差。 不过,刘晟將从涿郡府库搜出的三千套鎧甲,全部让黄忠带去支援徐荣。 等徐荣的士兵配齐这些鎧甲,整体战斗力会大幅提升。 论私人关係,他黄忠是刘晟的老部下,跟隨更久,关係也更近。 徐荣当初,算是半推半就才归顺刘晟、一同起兵造反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可刘晟依旧让徐荣做主將,自己做副將,黄忠稍一思索,心里瞬间通透了。 他觉得刘晟的用意,自己和刘晟关係亲近,无需安抚。 但徐荣归降时间短、心里难免有隔阂,刘晟这么安排,就是为了安抚徐荣,稳住他的军心。 黄忠心中顿感安稳,对著刘晟拱手道:“主公放心。日后若需我与徐荣將军匯合作战,我必定事事听从调遣,对徐將军马首是瞻。” 刘晟听到他的保证,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黄忠想多了,刘晟根本没考虑这么多。 他单纯只是清楚,黄忠统领大兵团作战的能力,远不如徐荣而已。 毕竟歷史上的徐荣,有著实打实的辉煌战绩。 江东猛虎孙坚、好人妻曹阿瞒,全都败在他手里,被他硬生生打崩。 这份统兵打仗的本事,刘晟觉得他现在麾下所有人里,无人能及。 至於防止徐荣与黄忠两人爭权夺利,都只是次要原因。 其实,这一次徐荣率领两万大军攻打广阳郡,开局原本十分顺利。 现任的幽州刺史郭勛,本事平平,歷史上也是死於战乱之中。 徐荣抵达广阳郡后,故意示弱。 他早就看透,郭勛依仗麾下鎧甲精良,士兵精锐,肯定会看不起他们这一支没有鎧甲的青壮,必定会主动出城进攻。 於是徐荣佯装战败、率军后撤,打算伺机半渡而击,一举击溃郭勛的军队。 计划进展顺利,郭勛大军果然被打至溃败,广阳郡本是唾手可得。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敌军溃败的关键时刻,刘关张三兄弟突然带兵赶到。 他们手下虽说只有数百人,但三人战力太过凶猛,接连斩杀徐荣麾下好几员大將。 硬生生止住了溃败的战局,帮幽州残军稳住阵脚,让大部分溃兵得以退回城中死守。 错失绝佳战机之后,徐荣再想攻城,就变得无比艰难。 城內守军依託城池、凭藉精良鎧甲顽强抵抗,打得徐荣满心恼怒、束手无策,只能频频向刘晟寄出求援信。 徐荣对战场局势的判断十分精准。 没有援军支援,想要攻克广阳郡,不仅耗时极长,还会损耗大量兵力。 而眼下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黄忠领命之后,率军继续奔赴广阳郡。 而刘晟趁著夜色,亲自带领一千五百精锐,走小路折返涿郡。 次日夜晚。 刘元起府上开始杀羊置酒,每个部曲都能分到一盘肉,一壶酒,不少的士兵袒胸露背,姿態豪迈,正吃得满嘴流油。 刘元起召集了所有私兵部曲,將家中仅有的二三十套皮甲全数分发下去。 虽然只是鎧甲不多,但靠著刘元起许下的重利承诺,所有士兵个个士气高昂、战意高涨。 刘元起身穿家中唯一一套铁甲,腰悬宝剑、身披披风,模样十分威武。 他带著一眾手下,迈步走出家族正堂。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爭执劝阻的喊声。 “少郎君!家主有令,不许您出去!” “少郎君,您別为难我们!家主说了,让您老老实实待在房內,不得外出!” 刘元起闻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第五十三章 刘元起麻了 只听远处传来刘德然的喊声:“你们都让开!我要见父亲!” 刘元起轻嘆一声,开口沉声吩咐:“都退下吧。” 阻拦的下人尽数退去,刘德然快步上前,对著刘元起躬身行礼。 刘元起满心不悦,开口斥责:“你读遍圣贤书,偏偏不懂孝顺二字。我特意让你待在房中、不许外出,你为何偏偏执意不听?” 刘德然神色坚决,郑重说道:“父亲,这件事万万做不得!孩儿篤定,这就是一个陷阱,您千万不能莽撞行事!” 听到莽撞二字,刘元起顿时怒火上涌,指著刘德然厉声说道:“闭嘴,畜牲,你敢指责我?指责你的生父?” 刘德然立刻察觉自己言语失当,深深拱手一礼,诚恳解释:“孩儿绝非指责父亲。只是刘晟此人阴险狡诈,不是能轻易对付之辈!他明知我们对他心存异心,此番出征却乾脆利落,丝毫没有提防、清算我们的举动,这实在太过怪异。” 刘元起冷哼一声:“笑话,徐荣在前线接连受挫,再不出手相助,徐荣必败无疑。届时我们尽数受制,唯有死路一条!事態紧急,仓促行事在所难免,有什么怪异的?” 刘德然连连嘆气,看著刘元起劝道:“父亲,您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吞併刘晟那一批私盐的事吗?” 刘元起脸色一沉,满脸不耐:“旧事重提,有何作用?” 刘德然缓缓说道:“所有知晓此事的家族,都觉得我们刘家占尽了便宜。可只有我们自己清楚,那次我们根本没赚到好处,反倒损失了不少部曲。” “我们谎称盐货被盗匪劫掠,私自吞掉了刘晟的大批细盐,悄悄藏在了中山郡。刘晟当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不再与我们往来交易。可短短半个月之后,我们藏在中山郡的盐货仓库,突然遭遇匪盗洗劫。仓库尽数焚毁,所有驻守的部曲,全部被杀,无一活口。” “父亲,您还到现在觉得那只是意外?依孩儿看来,那伙所谓的匪盗,根本就是刘晟派来报復的。” “他只是借著此事,彻底与我们划清界限、了结恩怨。这般睚眥必报、心思縝密,暗藏实力的人,怎会是善类? “此番我们联合范阳卢氏算计他,计划败露,他不可能一无所知。说不好他就是故意隱忍不发,在引我们上鉤啊!” “父亲,您万万不可执迷不悟!” 听完儿子的一番话,刘元起心中也隱隱生出一丝不安。 他伸手扶住一旁矮桌,缓缓坐在席上,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我们早已没有回头路。此事一旦成功,我们刘家便能得到天大利益,刘晟的所有家產,尽数归我们刘家所有。” “可若是现在半途而废,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时日一久,要么有人泄密出卖我们,要么被刘晟自行查出。到那时,我们依旧难逃一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我早已打探清楚,刘晟的主力大军尽数开往广阳郡,城內必然空虚,绝无差错。只要我们一举拿下涿郡,便能掌控全局,逆转局势!” 刘德然还想继续劝阻,刘元起直接挥手打断。 “不必多言!你太年轻了,太高看刘晟。他纵然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事事周全,面面俱到。” 说罢,他猛然起身,高声喝道:“来人!把少郎君带下去看管!” 几名健壮家丁立刻上前,强行架起刘德然。 刘德然一边奋力挣扎,一边高声大喊:“父亲,此事太过诡异!您务必三思啊!” 刘元起置之不理,冷冷看著儿子被强行带走。 隨后,他转身面对整装待发的私兵部曲。 一眾士兵个个亢奋不已,刘元起许诺的钱財,田地,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刘元起上前一步,高声喊话:“我刘元起,乃是汉室宗亲!” “刘晟狼子野心、起兵谋反,屠戮无数仁人志士,就连名门范阳卢氏都惨遭其迫害,实属祸国殃民之贼。我等身为汉室子民,绝不能任由此贼祸乱一方!” “今日,我率眾起兵,擒拿反贼刘晟。收復涿郡,重整乾坤,上可报答君恩,下可安抚百姓。尔等隨我平定祸乱,战后一律论功行赏!钱財良田,尽数唾手可得!但凡参战之人,最少分田四十亩,上不封顶!” 台下部曲听闻重赏,瞬间欢声雷动,齐齐高呼:“愿为家主效死!” 刘元起面露满意之色,大手一挥:“出发!” 他们早已商定计划。 刘元起亲率本部人马,直攻太守府。 另有两家世家豪强与其联手,三路兵力合计一千三百人。 同时,公孙淳联合其余数家地方豪强,同样率领一千五百人,专门牵制涿郡城內的城防军。 刘元起率军一路推进,途中又匯合几支豪强私兵,浩浩荡荡直奔太守府。 在他们的预估中,太守府仅有戏志才坐镇,留守守军最多三百人,兵力极其薄弱。 只要一举攻破太守府、擒杀戏志才,便能震慑全城,逼降邹靖,彻底掌控涿郡。 可当刘元起带著千余人马赶到太守府门前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瞬间错愕。 太守府大门紧闭,门前空空荡荡,连一个值守的士兵都没有。 四周死寂一片,悄无声息,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身旁一名世家家主上前,低声说道:“刘家主,情况不对劲啊!太守府太安静了,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刘元起咽了口唾沫,脑海中再次浮现儿子方才的劝阻。 他咬牙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怕什么?定然是他们听闻我大军前来,嚇得退守后院躲藏了。来人!撞开府门!” 立刻有数十名士兵,抬著一根拆下的粗木柱,奋力衝撞太守府大门。 接连撞击十余次后,厚重的府门轰然坍塌。 刘元起策马扬鞭,根本没有下马,厉声大喝:“杀!” 一马当先冲入府中,身后上千人马紧隨其后,蜂拥而入。 可整座太守府空空荡荡,院內无一人阻拦。 刘元起心中不安越发强烈,连忙对著手下喝道:“快!分头搜查!把所有人都找出来,看看他们到底躲在哪里!” 一眾士兵齐声应诺:“遵命!快快搜寻!” 第五十四章 绝望的世家 一千三百人的队伍,足足六七百人涌入太守府內,剩余人手尽数驻守外围。 就在这时,悽厉的惨叫声突然响起!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正堂所有门窗被齐齐打开,门窗里密密麻麻全是张弓搭箭的士兵。 院墙上和屋顶上,大量城防军士兵站了起来,张弓搭箭,尽数瞄准院內的世家豪强部曲,万箭齐发!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一支冷箭直奔刘元起面门射来,万幸身旁亲兵反应极快,举盾格挡,才堪堪救下他的性命。 还有城防军的士兵,往著院子里面丟著罈子。 罈子一破裂,刘元起一闻到气味,急得汗毛直立了。 桐油的味道。 这全部都是桐油。 好毒。 这戏志才不但布置有陷阱,还要烧死他们。 火还没放,刘元起浑身冷汗直冒,厉声嘶吼:“中计了!快撤!所有人立刻撤出府外!” 慌乱的士兵爭相向外逃窜。 这时,戏志才在几名亲兵护卫下,从容从正堂走出。 看著那些玩命逃窜的叛军,戏志才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根本就没打算点火,他总共那么十几罐桐油,全丟在前面的院子里了。 这院子里面的城防军看著满满当当的,实际上不到500人。 身旁將士拱手恭维:“军师,妙计啊!十几罈子桐油就把这伙人给嚇破了胆。 戏志才也是苦笑,要不是手下人手不够,他也不想兵行险著。 旁边军官又问:“军师,贼军溃败逃窜,咱们是否要率军追击?” 戏志才目光扫过混乱的庭院:“不必了。只需死守太守府,稳住局势即可,其他的交给邹將军就好了。” ……… 另外一边,公孙淳带著大小豪强千余人,直直衝著城內的城防军军营杀了过去。 他们这一次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深夜突袭这座城防军军营。 可是,等到他们一行人真正赶到城防军军营的时候,所有人当场傻了眼。 整座城防军军营空荡荡的,没看到有任何的士兵在巡逻,只有零星的几个火盘在燃烧著,他们抬头去看,连箭塔上都没有人,更没有士兵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发出警报声。 一瞬间,公孙淳和他手下所有人心里,全部莫名发寒,一股极度不对劲的感觉涌上心头。 公孙淳定了定神,伸手一把拉住身边的一个小家主,开口说道:“你进去看一下,好好搜一搜,查清楚军营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被拉住的这个小家主,当场嚇得哆哆嗦嗦,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旁边另外一个小家主,同样嚇得浑身哆嗦,但一看拉住的不是自己,脸上又露出了几分笑容。 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眼下这个诡异的情况,明显就是不对劲,谁进去谁找死,根本没有任何人敢主动进军营探查。 公孙淳定睛一看,这个被拉进的家主两条腿早就软得站都站不稳,一副贪生怕死、不堪一击的窝囊样子。 废物。 公孙淳懒得管这两个嚇破胆的人,直接伸手一把拽住旁边刚才在笑的家主,冷声开口:“你,进去给我看一下。” 刚才笑得很开心的家主,笑容冻结在了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勉强:“我一个人去吗?” 公孙淳握紧了手上的环首刀,威胁道:“那不然呢?” 这家主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嚇得头皮发麻,根本不想进去送死,但是在这种局面下,他根本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根本由不得他拒绝。 他只能硬著头皮,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跑进了军营里面。 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走了足足好几步,预想中的暗箭,伏兵,一样都没有出现,没有任何一支暗箭射出来偷袭他。 他只能咬著牙,继续往军营深处慢慢探查,摸索。 军营外面,公孙淳站在原地等著,心里的不安和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越来越感觉情况不妙,整个人心急如焚,死死地盯著军营,等著军营里面传出来的任何消息。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军营里面安安静静,既没有半点喊杀声传出来,也没有半点惨叫声,打斗声传出来。 过了没一会儿功夫,刚刚被公孙淳派进军营探查的那名家主,满头大汗、一脸慌张,但是脸上又带著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模样,快步从军营里面跑了出来。 他走到公孙淳面前,对著公孙淳一拱手,恭敬地开口说道:“公孙家主,好消息,军营里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公孙淳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浑身冰凉,从头凉到脚。 大半夜的,本该有人驻守、防备森严的城防军军营,居然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这根本就是天大的怪事。 他一巴掌抽了上去:“好你母亲!” 他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带来的所有手下。 此刻,手下的这些家主脸上都带著惶恐,心里多多少少都已经想明白了。 他们今晚的行动计划,早就被別人提前识破了。 所有人想到这里,全部嚇得浑身哆哆嗦嗦,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一旦彻底败露,他们这群人一旦被抓住,所有人全部都要玩完,谁都跑不掉。 人群里面,有一个家主心態彻底崩了,直接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双手不停捶打著地面,慌乱又绝望地大喊:“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所有人军心大乱、人心惶惶的时候,刘元起突然厉声大喝:“怕什么?都给我稳住!” 站在旁边的,是他之前重金招募过来的一名幕僚。 这名幕僚快步走到公孙淳的身旁,急忙开口献策:“家主,別管军营了,快去城门!我们现在立刻去夺城门!我们必须衝出城门,杀出城去,这座城里,十有八九就是一个专门为我们设下的大陷阱!” 公孙淳被幕僚一句话点醒,瞬间回过神来,当即果断下令:“走,我们立刻赶往南门!” “南门那边,有我的一个子侄在那边看守城门。我们立刻赶过去打开城门,先出城,派个人去联繫一下刘家主他们,告诉他这是个陷阱,这仗不能再打了,让他马上带人过来与我们会合,所有人离开这座城池,活下来再说!” 第五十五章 谁是逆贼? 旁边有人高声应和,但没有人知道该派谁去寻找刘元起,甚至到底有没有人去寻找刘元起,也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不敢再多停留,一行人慌慌张张地朝著南门方向狂奔。 此时,南城门的城楼。 城楼里,满地都是鲜血。 空气里,也瀰漫著一股腥臭味。 邹靖正安安稳稳跪坐在城楼的主位之上,手上捧著一个陶碗,正有滋有味地扒著碗里的汤饼吃。 好吃。 周围,跪坐满了身穿厚重铁甲的城防军军官,不少人的身上,还沾染著刚刚廝杀过后的新鲜血跡,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些细节,每个人都捧著一碗汤饼,大口大口地吃著。 今天晚上会很忙,大家决定先垫两口。 眾人面前的地面上,摆放著好几具穿著城防军军服的尸体。 其中的一具尸体,穿著城防军军侯的军服,身上有刀伤,也有箭伤。 看这人的尸僵程度,死了至少大半个时辰了。 这个人,不是別人,正是公孙淳口中,驻守南门的那个亲侄子。 整个涿郡的三千城防军,除了几百人留守在太守府之外,剩下的城防军士兵,全部驻守在四面城墙之上。 四座城门,已经被城防军彻底死死守住,封闭得严严实实,城內的任何人,一个都別想私自逃出城外。 邹靖吃完了碗里的汤饼,满足地擦了擦嘴,擤了擤鼻涕,隨手甩了一下。 旁边军官一个侧身,灵活地躲过了邹靖甩过来的鼻涕,埋怨地看了一眼邹靖。 那鼻涕差点甩他碗里了。 邹靖打了个饱嗝,抬手指了指地上公孙淳侄子的尸体,挑了挑眉,下令:“来个人,把他的头颅砍下来,掛在城墙之上,一定要让公孙淳来到城门后,第一眼就能看见这个头颅。” 话音落下,旁一名军侯主动放下了碗,站起身,迈步走了出来。 “將军,我来!” 这个人,正是赵忠。 赵忠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心里暗自盘算。 今天晚上这一场仗打完,自己亲手斩下叛贼首级,凭著这一份天大的功劳,自己说不定就能往上提拔一级,直接当上军司马。 他二话不说,手起刀落,乾净利落將地上尸体的头颅砍了下来,隨后直接让人吊在了南门城楼最显眼的位置。 ……… 没过多久,公孙淳带著一群慌不择路的手下,匆匆忙忙衝到了南城门之下。 他第一眼抬头,就看到了城楼之上悬掛著的那颗人头,定睛辨认,一眼就认出来,那颗头颅正是他的亲侄子。 公孙淳神色瞬间大变,脸色惨白至极,用手指著上面掛著的那颗头颅:“那……那……是,是不是……?” 是的。 公孙淳强忍心中撕心裂肺的悲痛,抬头朝著城楼上方疯狂怒吼:“邹靖呢?邹靖在哪里?给我滚出来见我!” 他心里十分篤定,邹靖一定就在城楼之上坐镇指挥。 果然,下一秒,城楼上方探出了一个脑袋。 邹靖低头看著城下气急败坏,近乎疯狂的公孙淳,故意装作一脸讶异的模样,慢悠悠开口说道:“公孙淳,你大半夜的,不在自己的府邸里面好好休息,搂著美娇娘睡觉,偏偏跑到城门这里来闹事,你这是干什么?” 公孙淳被他气得浑身气血翻涌,正要开口怒骂反驳。 城楼上的邹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接著说道:“哦,我知道了,你们这是在造反吶!” 这句话,直接把城下的公孙淳一行人气得半死。 明明是邹靖依附乱贼,背叛朝廷,助紂为虐。 可现在,对方反而倒打一耙,反过来说他们这群忠臣义士是在造反。 公孙淳目眥欲裂,放声大骂:“邹靖!狗贼!你世代食朝廷的俸禄,受朝廷恩惠!如今你却反过来为叛贼做事,大肆屠戮我们这些忠於朝廷的正义之士!你就不怕日后朝廷大军赶来平叛,诛杀你全家吗?” 邹靖听完他的怒骂,稍微低头思考了一下,无所谓地说道:“怕不怕的,那都是日后的事情了。” “就今晚来说,谁能稳稳活到天亮,谁才是真正的贏家。” 旁边所有人听完这句话,心里瞬间彻底慌了。 谁能撑到天亮,仿佛显而易见了。 公孙淳彻底红了眼,立刻挥手大声指挥:“攻城,立刻攻城!马上把这座城门夺回来!不然我们所有人,今晚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家主们闻言,立刻驱赶著部曲冲向城墙的跑马道,想要衝上城墙抢夺阵地。 可是,跑马道之上,早就有守军严阵以待。 数百名城防军士兵手持弓弩,早早就在跑马道两侧埋伏等候。 他们这边刚往上衝锋,城上的士兵立刻集体放箭。 公孙淳手下的这群人,大多没有精良鎧甲护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根本没办法对城墙上的守军造成半点有效的损伤。 但是,城上射下来的密密麻麻的箭矢,却对他们这些攻城的部曲,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眾人硬著头皮猛攻了一阵子,死伤惨重。 有一名家主狼狈衝到公孙淳面前,大声嘶吼:“公孙家主!我们攻不上去!根本冲不上去!实在顶不住了!” 公孙淳脸色铁青,难看至极,咬牙狠声大喊:“走!立刻撤!我们去別的城门试试看!” 说完之后,他立刻带著残存的人手,火速撤离南门,赶往其他城门。 城楼之上,赵忠走到邹靖身旁,开口请示:“將军,我们要不要立刻带兵衝下去,追击剿灭这群残贼?” 邹靖抬手拍了拍赵忠的肩膀,摇头淡定说道:“不用。” “主公和军师早就已经下了命令,我们只要死死守住城门,不让任何一个叛贼逃出城就行。” “只需要安安稳稳等著主公率军回城即可,我们现在占尽了优势,根本没必要和他们浪费兵力缠斗。” 赵忠听完这番话,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他抬头望著下方仓皇逃窜的公孙淳,心里暗自可惜。 要是能趁机衝下去,亲手把公孙淳斩杀,自己又能立下天大的功劳。 公孙淳带著残兵在赶路的时候,半路迎面遇上了慌慌张张,准备赶往南门的刘元起一行人。 第五十六章 最后希望 刘元起从太守府退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把所有家人全部都给带上,头也不回地往南门赶。 在起事之前,他跟公孙淳商量过后路,也知道南门是公孙淳的侄子在看守。 在他看来,太守府那边是个陷阱,那么城防军军营那边肯定也是个陷阱,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城防军的军营支援公孙淳了。 他猜得很对,赶到半路就看到南门那边火光一片,还传来了阵阵的喊杀声。 “快,脚步都快些,加快速度,我们快赶去南门那边,支援公孙家主!”刘元起声嘶力竭地喊著,看著家人带的包袱,大声喊道,“包袱全部不要了,金银细软也不要,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衝到了城外,回到我们城外的坞堡,什么东西都少不了你们的。” 说著,他又看向了旁边的刘德然,有些不太敢去看儿子的眼神,说道:“德然,你带一队人马,保护好你的母亲他们。” 刘德然没多说什么,说道:“父亲放心,我省得。” 刘元起点了一批手下的部曲,说道:“你们跟上,我们先一步去南门支援。” 说完,他带著手下的主力部曲先往南门赶去。 刘元起心里也清楚,南门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所有人全都拼命往南门赶,想要拼死突围。 刘元起他们还没赶到南门,南门那边的喊杀声就已经渐渐的停歇了。 他心里发寒,连忙继续催促手下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部曲们,说道:“再快一些。” 说著,带著人继续往南门赶,有些部曲看到情况有些不对,心里越发慌张。 紧赶慢赶著,还没赶到南门,刘元起就遇到了退回来的公孙淳。 他一看公孙淳手下这伙人,身上不少人都带著伤,公孙淳面容憔悴,披头散髮,刘元起都有些认不出来,急问道:“对面是公孙兄吗?公孙兄,南门的情况怎么样?” 公孙淳看到刘元起的瞬间,心里什么都明白了,立刻开口问道:“刘兄,太守府那边,也是对方设下的陷阱吗?” 刘元起此刻脸色难看至极,沉重地点头说道:“没错,全部都是陷阱!” “他们在太守府里面堆满了乾柴和桐油,还在四周埋伏了大批量的弓箭手,埋伏的人手根本数不清。” “你不是带兵去进攻城防军军营的吗?怎么来这里?” 公孙淳面带惶恐:“我们中计了,城防军的军营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邹靖狗贼恐怕是把所有的军队全部调到了城墙上,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城池里面。我那侄子被他砍了头,现在正吊在城墙上面,死不瞑目。別往那边跑了,南门是邹靖亲自在看守著,我们的人攻不上去。” 刘元起听到这话,一拍大腿说道:“那可麻烦了。” 公孙淳也有些埋怨地看著刘元起,说道:“要是能够抓住戏志才就好了,有戏志才在手,我们还有办法。” 刘元起也没听出他嘴巴里面的埋怨,说道:“太守府那边没见戏志才露过面。” “我估计戏志才根本不在太守府里面,不知道藏在了什么地方。” 公孙淳听完这番话,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心里凉透了。 “刘兄,现在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鱉。西门那边无论如何也要攻下来,你我两支人马集合在一起,將近3000人,奋力一搏未必没有机会。只要打开西门衝出去,就还有一线生机。” 刘元起当即高声大喝答应。 两拨残兵彻底匯合在一起,所有人马不敢耽误片刻,急急忙忙赶往西门,隨后立刻对西门城墙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可此时此刻,西门城楼之上,同样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看见他们两三千人衝过来,为首的城防军军侯一点不怕,开口吩咐:“都准备好了,下面的叛贼来了,有鎧甲的顶在前面,没鎧甲的在后面准备好?位,弓箭手,別射他们拳头穿著鎧甲的,射不穿。他们的鎧甲不多,弓弩手都瞄准后面那些没有鎧甲的部曲,前面的人交给长矛手和刀盾兵处置。” 底下部下们听到这话,齐齐应了一声:“遵令。” 刘元起他们没有攻城器械,想要攻下城墙,只能从跑马道往上冲。 也並不是他们不想直接撞开城门跑路,而是因为涿郡是个大城,每座城门都有一个龙门闸,只有把城楼打下了,才能把那龙门闸给提起来打开城门。 所以城防的军侯把防守全部集中到了跑马道上。 刘元起和公孙淳带著手下部曲看到这一画面,也是头皮发麻。 刘元起连忙催促:“有鎧甲的顶在前面,衝上去,谁先衝上去,发300亩好地。” 刘元起大声喊著,把有鎧甲的人全部推了出来。本身能配发鎧甲的也都是他们家族的旁支子弟,或者是最忠心的部曲,不会隨便胆小逃跑。 眾人顶著盾,提著长矛就往跑马道上往上攻。 双方很快撞在一起,仰攻本来就吃亏,廝杀很快就僵持了起来。 一个刘家的部曲腿上被捅了一根长矛,当场倒了下去。 城上早有准备,专门做好破甲的长矛,矛头是磨得很尖的铁锥,后面连著长长的木桿,用来对付皮甲很有优势。 刘元起他们没有准备这种专门用来破甲的长矛,交战没多久,刘元起这边的伤亡很快就高了起来。 城上面的弓弩手还占著高处的优势,对著后面那些没有鎧甲的部曲们拼命地放箭,底下人密密麻麻,箭矢不停落下来,不时传来痛苦的喊叫声。 任凭他们拼命硬杀,根本没有半点胜算,完全冲不上去。 刘元起立刻把公孙淳和所有领头的家主召集到一起,紧急商议对策:“公孙兄,这样散乱猛攻根本冲不上去!” “他们准备了专门的破甲锥,咱们部曲的单层甲根本挡不住。 公孙淳的脸色很难看,咬牙道:“別慌,披一层挡不住,那就披三层。刘兄,你把所有的鎧甲收过来,咱们把各家的最勇猛的部曲全部集中起来,给他们每人身上披上三层甲,手上再拿上盾牌。让他们手持盾牌顶在最前面,硬顶上去!” “告诉所有人,能跟著衝上城墙,就是活路!冲不上去,今晚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城墙之下!” 第五十七章 希望破灭 刘元起也回过了神,“好!”“来人,快去把鎧甲都收过来。” 叛军总共凑出来五六十套完整的鎧甲。 刘元起选出精锐士兵穿戴好三重鎧甲,手持木盾挡在身前,手里紧握长矛,沿著跑马道,开始不要命的往上衝杀。 果然,这个办法很有用,破甲锥轻易捅不破穿了三层甲的部曲。 后面的人推著前面人的肩膀,后面的人也把木盾举过头顶,顶住城墙上面不时射来的箭矢,硬生生推著往上顶。 城上面的士兵数量相对没那么多,一时之间竟然被他们慢慢推著往上走。 刘元起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大声喊道:“再加把劲顶上去,上到城墙,咱们的人数比他们多,就贏了,加把劲!” 说著,所有人喊著號子拼命地往上推。 西门城楼之上,负责驻守这边的城防军军侯,把下方叛军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当场冷笑了起来。 论起作战,他本来是涿郡的郡兵,守城的经验比底下这群私兵丰富多了,对於这伙人的做法,他心里早就预判到了。 等到这群叛军拼死衝到跑马道大半位置,他才不慌不忙地看向了身边的部下,说道:“还等什么?把咱们给他们准备的礼物给推出来。” 部下的军官听到这话,高声喊道:“快!把石球全部推出来!”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行动。 城墙上提前准备好了十几个被打磨得滚圆的巨大石头,每一个的半径都跟磨盘差不多,当初为了把这些石头拖上城墙,可费了老大劲了。 顶在前面的部曲看到城上面的守军竟然推出了十几个磨盘大的圆形石头时,马上就猜到城上面的城防军想要干什么,浑身都抖了起来。 最前面的部曲拼命的想往后退,后面的人又拼命地把他们往前推。 前头的部曲扭头绝望大声喊著:“別推,都推了!快往后退啊!” 这个时候队伍乱糟糟的,谁也听不清他们喊什么。 城防军军侯看著这些顶在前面的人恐惧的眼神,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说道:“还等什么,把石头都推下去。” 城防军的士兵,把浑圆的石头,顺著跑马道滚了下到去。 跑马道下方正在衝锋的部曲,根本来不及躲闪。 大量士兵被飞驰而下的石球直接撞翻在地,不少人当场被撞断腿脚,伤势惨重。 一时间,整片跑马道之上,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叛军阵型彻底大乱。 大量的鲜血从跑马道道上流了下来,后面的人踩在跑马道上,感觉又滑又黏。 城上守军看准下方阵型散乱,立刻集体放箭,又是一轮密集的射杀,叛军死伤再度暴涨。 公孙淳也被一块石头撞中了腿,抱著腿在地上哀嚎,眾人一看他那条腿,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明显骨折了。 刘元起躲得快,石头沿著他身旁滚了过去。看著整个跑马道上士兵们哀嚎的样子,还有身后手下满脸害怕的模样。 军心散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完了,都完了。” 就在西门战场廝杀得最惨烈、最混乱的时候,刘晟已经亲自率领大军,赶回了涿郡城外。 眾人骑马来在城外的高坡上,隱隱约约听到西门那边传来的喊杀声音。 典韦快步走到刘晟身旁,躬身稟报:“主公,西门那边喊杀声极大,战况激烈,我军是否直接从西门杀进城內?” 刘晟微微摇头,沉稳开口说道:“不用,我们从南门进城。” “西门现在太过混乱,我们若是从西门杀入,很容易让残余的叛贼趁乱逃窜。” 典韦闻言,立刻拱手遵令:“属下遵令!” 刘晟亲自率领麾下大军,来到了涿郡南门城下。 城楼之上的邹靖等人,早就已经看清了城下大军的旗號和阵型,探出头一看,果然是主公刘晟率军归来,立刻俯身拱手行礼:“主公!末將已经將城內所有叛贼,全部困死在城中,无一能够脱身!” 刘晟微微点头,简洁下令:“打开城门。” 邹靖不敢迟疑,亲自下楼指挥士兵,打开了南城门。 刘晟率领一千五百名全身穿戴精良皮甲的精锐士兵,列队整齐,缓缓踏入城中。 邹靖亲自上前迎接,帮著刘晟拉著马,说道:“主公,那些叛贼方才前来进攻南门,被我打回去了,现在全都跑去进攻西城门了。” 刘晟开口夸讚道:“今夜守城困贼,你当居首功。” 邹靖对著刘晟郑重行礼,恭敬回道:“属下一切所为,皆是为主公效力,分內之事。” 刘晟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身旁的典韦,沉声下令:“典將军,你带人前去清剿城內所有残余叛贼,但凡敢於负隅顽抗之人,全部诛杀!不过,儘量將那刘氏父子的性命留住,我有用。” 典韦放声大喝:“遵令!” 说完之后,直接带著麾下兵马,杀气腾腾直奔西门战场而去。 刘晟再度看向邹靖,冷声吩咐:“典韦带人去西城门了,那伙人坚持不了多久。你通知手下的人,让他们不必去西城门支援,继续看好各自的城门。务必不能打开城门,放任何一个叛贼离去。” 邹靖立刻拱手领命:“末將遵令!” 典韦带著大批精锐兵马,火速赶到西门战场。 当刘元起与公孙淳一行人,看到大批身穿皮甲,气势滔天的正规大军朝自己碾压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彻底绝望。 攻城攻不上去,退路彻底被封死。 再一眼看到领军的典韦,所有人心里彻底凉透。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典韦是刘晟麾下的大將,此人亲自率军前来,就足以证明,整座涿郡,已经完全被刘晟牢牢掌控,他们彻底败了。 典韦过来看到刘元起他们悽惨的模样,还有点失望,本来以为能打一场硬仗。 他开口下令:“杀上去,拒不投降的全部都杀了。” 大军衝杀进场,凡是敢拦路抵抗的残兵,尽数被斩杀殆尽。 所有负隅顽抗的叛贼,全部被大军层层包围在城墙的角落之中,无路可逃。 刘元起、公孙淳等一眾主谋,全部被困在包围圈里。 典韦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盯著下方眾人,厉声喝问:“事到如今,还不投降?你们还在等什么?” 第五十八章 布局广阳 刘元起浑身发抖,依旧不肯认输,咬牙厉声大骂:“狗贼,你休想!我等所作所为,皆是心怀大义、效忠朝廷!” “刘晟才是谋逆造反、大逆不道之人!我等誓死效忠汉室朝廷,绝对不会向逆贼投降!”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旁边一名早已嚇破胆的叛军士兵,直接一把丟掉手里的兵器,高声大喊:“我投降!別杀我!我愿意归降!”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立刻就有无数人跟风。 “別放箭,我也降!” “將军饶命!” 越来越多的世家私兵,纷纷丟掉手里的武器求饶。 就如前半夜邹靖所说的,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投降,就能先活过今晚。 最后,就连一直硬撑的公孙淳,也彻底放弃抵抗,默默丟掉了手中的兵器,选择投降。 唯独刘元起一人,死撑到底,寧死不降。 一旁的刘德然见状,嘆了口气,缓缓上前,轻轻取下自己父亲手中紧握的长刀,直接丟落在地上。 隨后,他高声对著围城大军喊道:“我等眾人全部愿意归降!恳请將军不要放箭,饶恕我等性命!” 典韦看了眼刘德然,冷笑道:“好一个聪明人。” 所有投降的叛贼、私兵、家主,全部被大军统一押送到城外的城防军军营之中集中安置、看管起来。 城外,刘晟麾下的士兵,依旧在不停清扫整场残局。 有趁著夜色混乱,偷偷躲进民宅藏匿的残余叛贼,全部被一一搜出,当场斩首。 也有趁著战乱,趁机打劫財物,骚扰残害百姓的地痞,也全部被靖难军抓出,一律处斩。 大半个城里都充斥著血腥味,鲜血流到了沟渠中,令人闻之欲呕。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涿郡城內的动乱,已经被彻底平定,全城局势安稳如初。 城內官府派人敲响铜锣,召集城中民夫,出门清洗街道,收拾昨夜廝杀留下的所有狼藉。 昨夜一整夜,城內廝杀吶喊声不断,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没有任何人敢出门半步。 天亮之后,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发现在城里面巡逻的还是原来的靖难军城防营士兵,心里鬆了一口气。 別的不说,城防营靖难军的军纪还是相当不错的,胆敢闹事的都被刘晟给处理掉了。 如今还是靖难军的士兵在城里守著,起码不会发生大规模的烧杀抢掠,大家也就没有性命之忧。 不过,確定自己的性命无碍,百姓们的八卦之心自然就起来了,互相打听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的刘晟,已经回到了太守府外。 他翻身下马,旁边的卫兵就迎了过来。 刘晟刚把手里的马韁绳递给了旁边的卫兵,就看到戏志才从府里面赶忙赶了出来,哈哈大笑,对著刘晟作礼说道:“恭喜主公,从今往后,涿郡境內再无人敢与主公作对了。” 刘晟心情也很不错,主动上前拉住戏志才的手,说道:“军师,听闻你昨夜用了一条妙计,靠著几罐桐油,就嚇得刘元起丟盔弃甲,当真是高谋啊。” 戏志才轻轻摆了摆手,笑著回道:“主公过奖了,不过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此番大乱快速平定,叛贼尽数落网,全靠主公布下大网,又及时率兵回援。” 刘晟听完,忍不住开怀大笑,开口说道:“不对,这平定四家叛乱、引蛇出洞的计谋是军师所出。昨夜也全靠军师居中指挥,我虽率兵回援,但终究只是收了个尾,真算起来此番能够大获全胜,尽数剿灭叛党,全靠军师神机妙算啊!” 戏志才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主公,你的功劳……” 刘晟一板脸:“不,是你的……” 两人推拉了一会儿,突然相视一笑,手抓著手一起回到了太守府內。 戏志才向刘晟稟报了一下昨夜的布置,刘晟一一听完,隨即让人传唤邹靖前来太守府。 邹靖入府之后,满脸欣喜,难掩心中激动。 刘晟看著他,吩咐:“如今,涿郡城內所有参与叛乱的世家、豪强,已经尽数被我们拿下。他们麾下所有精锐部曲,昨夜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束手归降,各家府邸、田庄,已经没有多少守兵。我命你即刻带人前往,查抄所有叛逆世家的家產,田地,財物,全权交由你负责。” 邹靖听到这个命令,心里瞬间大喜。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是刘晟对他昨夜表现的奖励,查抄世家家產,其中油水极足,是天大的美差。 人至察则无徒,水至清则无鱼。 刘晟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既然邹靖表现出了他的忠心,那么自然要给他一点奖励。 他立刻对著刘晟拱手行礼领命:“谢主公。” 刘晟一愣,听到这狗屁回应,牙都疼了,大骂:“我派你去干活,你谢我干什么?你还想借著这个机会大捞一笔?” 邹靖顿时有些尷尬。 刘晟嘆了口气,又叮嘱了一句:“差事交给你,你办事机灵一点,有些小事可以变通,但是万万不要做得太过火,不要越过底线。咱们是干大事的,不要盯著那点蝇头小利。” 邹靖听懂了刘晟的言外之意,连忙应声:“主公放心,末將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过分。” 刘晟这才满意:“去吧。” 邹靖领命退下。 戏志才隨即看向刘晟,请示:“主公,那这些被抓捕关押的世家大族,豪强主谋,该如何处置?” 刘晟心里早有定论:“为首的全家处死,土地財物全部收缴,就此而已。” 戏志才听到这话,没多说什么。放在乱世,刘晟这个处置已经算很宽容了,换做別的人,可能就直接把所有叛贼全族杀光。 刘晟没在这群俘虏身上多纠结,笑道:“军师。刘家的人先別杀,我留著他们还有用。” 戏志才来了兴趣:“不知主公有何妙计?” 刘晟说道:“我要用这刘家人拿下广阳郡。” 不等戏志才细问,刘晟扭过头来对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卞喜问道:“对了,我记得刘元起有一个儿子,名叫刘德然,对吧?” 一旁的卞喜连忙应声:“没错,主公。根据我们暗探传回的消息,昨夜动乱之前,刘德然曾多次劝諫自己的父亲,劝阻刘元起参与叛乱,只是刘元起一意孤行,不听劝阻。这刘德然看著颇有几分脑子,心智还算清醒。” 刘晟微微点头,扭头看向旁边的典韦说道:“典將军,你带人过去,把刘德然提过来。” “喏。” 第五十九章 杀鸡儆猴 典韦刚要动身,刘晟忽然想起一件事,补充道:“对了,把刘德然带来之前,先把公孙家的人带到校场上全砍了,行刑的时候,再带著刘德然往校场上走上那么一圈,让他看著。” 典韦听完眼前一亮,说道:“主公放心,保证帮你把那刘德然给嚇破胆。” 刘晟听到这话,有点意外,別人都说典韦粗笨,可他与典韦这两年的相处,发现典韦一点不笨,比如现在,立马就猜到自己心思,谁敢说他笨? 他隨口说道:“快去吧。” 这一次所有参与作乱的人全部被关在了大牢內。不少人身上都有伤,但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救治,死了便死了,死了便拖出去隨便埋了。 公孙淳因为腿受了重伤被拖进来关牢里,虽然有身边的人照顾,但此时已经发起烧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没投降的时候,刘元起还能鼓起一股气硬挺著,到现在真被抓进来关进牢里,心里那股气也消失了,整个人也变得萎靡不振,甚至眼神里面还带有几分恐惧。 刘元起最后竟然拉住了刘德然说:“德然,你说我们去求求刘晟,凭藉著我们都是汉室宗亲,以前也合作过,一起做过买卖,他能不能饶我们一命?只要他愿意饶了我们家人,我愿意先交出九成的土地。不,我们愿意把所有的土地全部交给他,只要他愿意,我们马上离开涿郡,再也不回来了。” 刘德然听完这话,心里泛起了一丝希望,想了想,顿时又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中。 他不愿意戳破刘元起的这份希望,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说:“父亲,在刘晟看来,我们是发动了叛乱,事情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你说,他怎么可能饶了咱们?他就算把咱们全杀了,他都会觉得理所应当。等咱们死了,咱们那些土地本来就是他的。他要是饶了咱们,那他之后又怎么服眾?” 这句话戳破了刘元起最后的希望,他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 可是,真正造反的是刘靖啊! 他们不过是拨乱反正,又怎么能够说是造反呢! 这个时候,刘家有不少的女眷,全都被嚇得不轻,不少人哭哭啼啼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刘元起突然大怒,拿起送饭的破陶碗用力砸在地上,砰的一声,一块碎片飞溅划过刘德然的脸上,拉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刘元起大骂:“別哭了,嚷嚷什么?喊什么?我们刘家人就算死,那也得站著死!都別喊了!都不许喊!” 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反倒把一眾女眷嚇得够呛,哭喊声变得更大了。 刘元起发了一会儿疯,颓然地坐在一旁,刘德然也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坐在了角落里。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阵鎧甲碰撞的响动,监牢里面眾人的哭喊声变得更明显了。 进来的人是典韦,他带著一队靖难军的士兵走进了牢里,大声喊道:“打开门,去把公孙家的人都拉出来,送到校场上。” 一个公孙家的年轻子弟,拼命挣扎著躲开抓过来的靖难军士兵,大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把我们带哪里去?” 典韦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几分嘲讽:“笑话,都到了这地步,还能去哪里?去死啊!” 牢里面瞬间一阵鸡飞狗跳,有人想要抵抗,被靖难军士兵一刀柄敲在头上,当场就被敲翻,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折腾好一阵子,公孙家的人才全部被抓捕完毕。 典韦在牢里面巡视了一番,牢房里所有人看见他的眼神,全都畏惧地往后缩。 典韦走到关押刘元起一眾刘家人的大牢房跟前,往里面看了一眼,所有人全都用害怕的眼神盯著他。 刘家眾人如今心里都清楚,他们是造反犯,压根不认为刘晟会因为同族的情面饶了他们,毕竟要是造反成功,他们也不可能放过刘晟。 就在眾人陷入绝望的时候,典韦突然说道:“你们哪个是刘德然?” 眾人一愣,全都纷纷看向刘德然。 刘德然也很意外,没想到典韦会突然喊他的名字,他看了看身边眾人,犹豫了一下,站了出来,看著典韦说道:“典將军,我就是刘德然,不知將军有何吩咐?” 典韦看了看他,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哦?你记得我的名字?不错,像些样子,不是个软蛋。” 刘家眾人听到典韦的话,莫名地泛起了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刘德然自己也十分茫然。 典韦看著刘德然说:“刘德然,你走大运了,主公要见你,出来吧。” 说著,他示意身边的靖难军士兵打开牢门,把刘德然带出来。 牢房里所有人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一边盯著典韦,一边看著刘德然。 刘元起突然变得有些疯魔,隔著木柵栏对著典韦大喊:“典韦,你们要把德然抓去干什么?要杀要剐冲我来就是了!事情是我闯出来的,要杀就杀我,把德然放了!” 典韦看他一眼,冷笑一声:“想死还不容易。” 说完他又看向刘德然:“就是想活,有些难。” 刘德然敏锐听出典韦话里藏著別的意思,咬了咬牙说道:“还请將军带路。” 典韦很满意,带著他往外走出牢门,刺眼的阳光照在刘德然眼里,刺眼得很。 他心里很想问典韦,刘晟找他干什么,可看典韦的脸色,也知道对方不会跟自己多说半句。 一行人押著他往前走,路过校场的时候,刘德然亲眼看见公孙家的人正在被处斩,耳边不停传来求饶声,没过多久求饶声尽数断绝,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面,血水渗进校场的泥土里,红得发黑。 刘德然嘆了口气,心里暗道,从今天开始,涿县的公孙家算是彻底没了。 那他们刘家呢?心中瞬间泛起几分悲凉。 他心里清楚,今天要是不能让刘晟满意,刘家早晚也要落得同样下场。 典韦见他停下脚步驻足观看,也不催促,就陪著他在旁边看完整场行刑,等所有处刑全部结束,典韦才笑了两声,不知是何意味,带著他继续赶路。 一行人终於走到正堂门外,典韦对著门口的卫兵说道:“去通稟主公,刘德然带到了。” 第六十章 德然投靠 卫兵进去通报,没过一会出来回话:“典將军,主公让你们进去。” 典韦点了点头,带著刘德然往里走。 等刘德然进到正堂,发现除了刘晟以外,邹靖、戏志才这些人全都在,刘晟坐在主位上,定定地盯著他。 典韦对著上面的刘晟拱手作礼,“主公,刘德然已经带到了,请主公发落。” 刘德然犹豫了一下,躬身上面的刘晟行了个礼:“德然……,罪人刘德然拜见靖难將军。” 刘晟看见刘德然经歷了校场行刑的场面还能正常走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人胆子还算过关,要是个怂包,自己压根不会用。 刘晟开口吩咐:“来人吶,把他镣銬去了。” 旁边士兵立马拿出钥匙,解开刘德然身上的镣銬。 镣銬解开后,刘德然对著上座的刘晟深深作揖行礼,说道:“罪人刘德然,谢过靖难將军。” 刘晟摆了摆手,说道:“免礼了。” 说完,刘晟定定看著他,直截了当发问:“德然,想保存宗族性命否?” 刘德然没料到刘晟开门见山,心里瞬间升起一丝希望,毫不犹豫,直接五体投地对著刘晟行了大礼,说道:“靖难將军但有所命,德然无敢不从。” 刘晟很满意,看得出来这人脑子灵光,他拍著手说道:“太好了。我就爱跟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说著,他起身走到刘德然旁边,伸手把人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胸膛,说道:“德然吶,我一直很看好你,你是个聪明人。当初刘家要是听你规劝,或许不至於走到今天覆灭的地步。” 刘德然陷入沉默,这话他没法接,否认就是顶撞刘晟,认同就等於暗骂自己父亲糊涂,他只能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看著刘晟问道:“不知靖难將军想要我做些什么?” 刘晟说道:“我要你带一支队伍去广阳郡,向广阳郡的幽州刺史郭勛谎报消息,就说你们在涿郡造反,並且已经得手。你要想尽办法让郭勛信以为真,让他觉得徐荣率领的兵马已经变成一支孤立无援的孤军。” 刘德然听到这话,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件事风险大到离谱,事情办砸了,自己必死无疑。事情办成,郭勛大军惨败,自己就是祸首,朝廷绝不会放过自己。往后刘晟一旦落败,他们刘家就算暂时活命,日后也一定会被朝廷清算灭族。 刘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怎么?不敢?你得想明白,你们確实起兵造了我的反,我现在可以饶你们不死,但你们总得拿出代价补偿我。以后的变故是以后的事,眼下你不答应我的条件,你们全家立马就要掉脑袋,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刘德然听完变得失魂落魄。 刘晟从案桌上拎起一壶酒,递到他手里,又扶著他坐到旁边的座席上,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你现在就得给我准话,做还是不做。” 刘德然还想试著求情:“我们与你同是汉室宗亲,你总不能……”话说到一半,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刘晟说道:“当初起兵作乱的时候,你们可没想过同室不能操戈。” 刘德然脸上露出一抹惨笑,是啊,他父亲执意起兵偷袭刘晟的时候,早就拋开了同宗的情面。 刘晟盯著他:“说吧,事情办还是不办?” 刘德然捧著手里的酒壶,痛苦地闭上双眼,抬起酒壶大口灌下好几口酒,擦了擦嘴,咬牙说道:“我干。” 刘晟十分满意,当场给他细细吩咐了行动细节,刘德然在一旁认真听完整套布局。 虽说他只知晓计划里的一部分內容,可越听心里越发不安,他抬头看向刘晟问道:“刘將军,我要是按要求把事情办妥,我的家人后续如何安置?” 刘晟回道:“你放心,我们终究是同族,只要你把事情办好了,那就是有大功,我不会亏待忠臣,甚至不会你们刘氏名下所有家產全数没收,普通族人每人可留二十亩地,官府配发种子和农具,往后全靠自己种地过日子。至於你父亲……也可免死,我会划一处閒置宅院给你们落脚,每日有人定时送来吃食,让你父亲安稳过完剩下的日子,我也落个不残害同宗的名头。如何?” 刘晟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刘德然,刘德然能听出话语里的诚恳,这已经是他能爭取到最好的结果。 他当即对著刘晟拱手行礼:“將军放心,此计必成。” 刘晟闻言,看了看戏志才,说道:“还请戏军师多费心了。” 戏志才点了点头,看著刘德然说道:“刘公子,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见见你的部下。” 半天之后,刘德然带著四五十个手下,离开了涿县,一路往广阳县赶。 刘晟转头看向戏志才,笑问道:“军师,你觉得我这一计,有几成胜算?” 戏志才稍微想了一下:“依属下看,主公此计大概有六成把握。” 刘晟笑了笑,说道:“六成已经很不错了。只要郭勛中计,肯定会派大军去打徐荣。徐荣的军队会按照我的命令佯败,引郭勛的大军追击,到时候就是我们击败郭勛的机会。只要郭勛的损失足够大,广阳郡他就守不住了。要是这计策真失败了,大不了就死一个刘德然。” 这个话十分冷酷,但戏志才很满意,他向来认为行大事者,不拘小节,笑说道:“那属下就在这里先恭喜主公了。” 刘晟苦笑,这话不妙,听起来有几分半路开香檳的感觉,起身说道:“涿郡这边的事就交给军师了,我得赶回广阳郡。” 眾人送刘晟出门。 刘晟翻身上马,趁著夜色,离开涿郡城池,直奔广阳郡而去。 这个时候,黄忠已经带著大军赶到了广阳郡外围,还派人给徐荣送信。 徐荣拿著刘晟留下的锦囊,看著前来报信的军侯,问道:“你们黄將军现在在哪?” 军侯回道:“回將军,黄將军在离这里五十里外驻扎。” 徐荣点了点头,打开锦囊里的信仔细看。越看越觉得厉害,越看越有想法。看完刘晟写的信,他琢磨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妙!主公用兵是精妙。” 第六十一章 连环计 说完,他把信放在蜡烛上烧了,回头对著黄忠的传令兵说道:“你回去稟报黄將军,我这边虽有小挫,不损大局,让黄將军不必担忧。如今得知主公妙计,定当遵从。” 等传令兵退出去,徐荣看向旁边的亲兵:“去把韩暹將军喊过来,本將有事安排。”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罢了,把別部司马杨奉也一起叫来。” 没一会儿,韩暹和杨奉就过来了。 杨奉的肩膀上包裹著,隱约可以看到有血渗出,脸色也有点苍白。 他运气不好,那天徐荣设了个计谋,引郭勛的大军出城,杨奉刚好遇上了关羽,要不是韩暹救他及时,那就不是手臂上受点伤的事了。 两人对徐荣施完礼之后,杨奉忍不住问道:“徐將军,不知主公的援兵何时到来?咱们在这里每日只守不攻,下面的士兵们都有些躁动。” 徐荣闻言心中不快,斥道:“急什么?打仗岂是儿戏?你等皆是统兵之人,连如何安抚士兵都不懂吗?难道还需我来教?” 杨奉不敢再言,半晌才说道:“將军见谅,是属下鲁莽了,只是属下觉得广阳郡再攻不下来,朝廷的援兵就要来了,时间不在咱们这边。怕坏了主公大计。” 徐荣看他服软,才道:“主公已经传来消息。涿郡的事,现在应该已经彻底结束了。再过几天,主公就会带兵赶到广阳郡。” 韩暹和杨奉一听,瞬间大喜:“主公来了我们就稳了!到时候我们实力大增,就能直接攻城了!” 之前他们一直缺鎧甲,根本不敢强攻城池。 两边一直僵持对峙,基本都是城里的兵出来进攻,他们靠著营垒硬守。 所有人都清楚,等刘晟的甲兵一到,攻守形势立马反转,就该他们主动打城池了。 徐荣摆了摆手,说道:“广阳郡城墙高、护城河深,硬打伤亡太大,还耗时间,不是好办法。主公的打算,是把城里的人诈出来打。” 两人一听都很惊讶。这套引蛇出洞的打法他们之前用过,结果被刘关张三兄弟搞砸了。现在再用,难度很大。但听说是刘晟定的计策,他们心里顿时又多了几分信心,他们这个主公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但凡出手,必有收穫。 徐荣说道:“具体的计谋你们不用多问,好好配合就行。我有两件事吩咐你们去做。” 韩暹和杨奉连忙说道:“將军儘管吩咐!” 徐荣说道:“过两三天,会有一队人衝破我们的包围,进城报信。这些人是从涿郡过来的,你们假装去拦,不用真拦,一定要放他们进城。领头的是刘元起的儿子刘德然。” 两人立刻应道:“明白!” 徐荣继续说道:“另外,从明晚开始,你们分批偷偷撤走一部分兵力,去五十里外和黄忠將军匯合。每天都故意少一些做饭的灶台。” 两人都懂兵书,一听就知道是减灶计。再结合刘德然进城报信的事,瞬间就懂了,这是一套连环计。 当天晚上,徐荣的军营故意吵吵闹闹的,立马被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 消息很快传到幽州刺史郭勛耳朵里,他立马带著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上城楼查看。 他们看了半天,军营又慢慢安静了下来,啥也看不出。 郭勛转头问刘备:“玄德,你看城外刚刚是怎么回事?” 刘备看了看外面的军营,摇了摇头:“不好说,应该是敌军內部出了点状况。” 郭勛也不得其门而入:“罢了,瞎猜无用,都回去睡觉吧。估计就是敌军想疲敝我们,养足精神才好打硬仗。算算时间,刘晟的援兵也该到广阳郡了,此子乃狼子野心之辈,必定对我广阳郡志在必得,到时候才有大仗打。” 刘备几人拱手,送郭勛先走。 等人走后,刘备看著两个弟弟,嘆了口气:“刘晟也是汉室宗亲,没想到现在居然造反了,真是可惜。” 关羽摸了摸鬍鬚,说道:“刘晟名声一直很好。羽刚来涿郡的时候,总听说他救助了不少流民,还有小孟尝的名声。沧海横流,自己站得稳脚步,已是百般不易,若是有余力救助旁人,那便算得上是仁人志士了。此等之人,却不想有朝一日竟会造反。或许,此人多半是有些苦衷的。” 关羽不是本地人,来涿郡没多久就三结义了,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刘备和张飞是本地人,心里门清,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评价。 张飞有些不痛快,道:“两位兄长想那么多干嘛?我们现在跟著郭刺史打仗,吃朝廷的饭,当的是正规官军。大兄是別部司马,我与二兄都是军侯,都是正经朝廷官。刘晟以前再仁德,现在也是反贼,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好好打仗就行,別想別的。” 刘备长嘆:“三弟说得对,我等三人桃园结义,便是为了上报朝廷,下安庶民,刘晟之前確实仁德,如今却是走上了歪路,必不能长久。若战火瀰漫,生灵涂炭,非我等所愿,如今我等归於郭使君麾下,已是朝廷军官,自当尽忠职守,消弭兵祸,多想没用,都回去休息吧。” 关羽默然。 三兄弟准备下城。刘备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城外军营。刚才那一阵混乱,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疲兵之计,他心里隱隱有点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刘备还在睡觉,就被人喊醒了。 “刘司马!快起!刺史喊你上城楼,出事了!” 刘备心里一惊,立马喊上关羽张飞,三人穿好鎧甲、拿上武器,赶紧跑到城墙上。 结果上来一看,郭勛正盯著城外看,脸上一点不急,反而挺放鬆。 郭勛见他们一脸紧张,才反应过来传令的人没说清楚,让他们误会了。笑著说道:“玄德、云长、翼德,是好事,你们快看!” 三人凑过去往外看,一时啥也没看出来。 郭勛也不墨跡,直接说道:“我每天都让人数敌军做饭的灶台。今天一数,徐荣的军营,少了七八十口灶!依我看,徐荣的大军久攻广阳郡不下,伤亡渐多,怕是出现了逃兵。” 刘备却没那么开心,谨慎说道:“使君,此事还需谨慎。那徐荣颇有带兵之能,又为人狡诈,说不定此乃他们的减灶之计,想要引我们上鉤,不能大意。” 郭勛想了想,点头道:“玄德说得也对。七八十口灶台,一口灶五个人,一夜之间少了將近四百人,確实不对劲。” 隔天一早,刘备几人又被喊上城楼。 郭勛表情有些纠结,说道:“玄德,城外敌军的灶台,今天又少了一百二十多口!” 第六十二章 信了七分 刘备精神一振,赶紧趴到城墙,撅著屁股,往外看。 灶台太多了! 他一时数不过来,但他相信郭勛的话。一百二十口灶台,就是將近六百人。 短短两天,少了近千士兵,这些人到底去哪了? 难道真的如郭勛所言,敌军出现了大量的逃兵? 刘备说道:“使君,要不我们今晚派点探子,悄悄出城去打探一下消息?” 郭勛正在犹豫,城墙上突然有士兵大喊:“你们看那边!” 所有人转头看去。远处有一队骑兵往城池这边衝来,后面有一大批人追著他们射箭。 张飞眼神最好,立马喊道:“兄长!后面追人的是靖难军!” 刘备盯著前面那队人马,看向领头的人,看得有些不太真切,问旁边的张飞说道:“翼德,你看那个前面被追的人,像不像刘德然?” 刘备与刘德然他们是同乡,又是同宗,相互之间是有过来往的。刘家还资助过他刘备,他自然认得那刘德然。 张飞为涿县豪强,本来也做过养猪的买卖,往刘府上送了不少的肉,也是认得刘德然的。 他也定睛看去,道:“兄长说得没错,那人长得確实像刘德然。他不好好在涿郡呆著,跑这里来做什么,怎么还被靖难军追起来了?” 刘备把脖子伸出来,伸到墙垛外面,抻得老长了,还是看不清楚:“不急,等那人来到近前,便知为何了。” 郭勛可不认得刘德然,也怕这是个陷阱,朗声说道:“弓箭手准备!等前面的人靠近,放箭拦住后面的叛军追兵!” 城上士兵瞬间全部拉弓搭箭。等到那一队被追的人马跑到城下,刘备他们才发现果然是刘德然。 刘备一看都张弓搭箭了,也是急了,连忙到到郭勛的身边说:“郭使君,城下之人乃是我的同宗,也是汉室宗亲,涿郡贤达刘元起之子刘德然。” 郭勛闻言也有些惊奇,问道:“哦?那涿郡不是已落入叛贼刘晟之手了吗?这刘德然本该在他的治下,此人为何到此?又为何被靖难军追杀?” 刘备想了想,心里有些猜测,但也不能確定,只能说道:“只怕有些变故,还请使君听这刘德然一言。” 城下领头的人衝到近处,大声高喊:“幽州刺史郭使君何在?我是涿郡刘元起的儿子刘德然,有大事要稟报!” 郭勛一挥手:“放箭!” 城墙上百箭齐发,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后面追兵的队伍里。 追在最前面的几个靖难军骑兵险些连人带马被射翻在地,后面的追兵慌忙勒马,被箭雨逼得连连后退。 追兵头目见城上弓弩手严阵以待,不敢再靠近,远远地兜了个圈子,骂骂咧咧地撤了回去。 刘德然等人趁著这个空档衝到城门口。 郭勛命人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吊桥嘎吱嘎吱放下去,城门开了一条缝,刘德然带著十几个隨从鱼贯而入。 吊桥又嘎吱嘎吱拉上来,城门重新关上。 刘德然上了城楼,一见郭勛便拜倒,大礼参拜:“涿郡刘德然,拜见郭使君!” 郭勛连忙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刘德然满身尘土,脸上还有伤,但却不见半分颓然,反而脸上带著几分亢奋之色,袍子上沾著乾涸的血跡,但精神极好,两只眼睛发著亮。 他身后那十几个隨从虽然有人掛了彩,但个个挺胸抬头,不像是吃了败仗的样子。 郭勛让人拿来水囊和乾粮。 刘德然灌了几口水,喘匀了气,这才开口说道:“郭使君,涿郡有好消息!刘晟那个逆贼,已经伏诛了!” 郭勛等人闻言都是大感讶异。 刘备即上前拉住了刘德然说道:“德然贤弟,这是怎么回事?何人杀了那刘晟?” 郭勛等人都定定的,看著这刘德然,显然这个消息太出乎他们意料了。 刘德然微微昂起了头,脸上带著几分骄傲,说道:“我父亲联合公孙家,在涿郡举义,把那刘晟给拿下了!涿郡城已经光復,刘晟的余党被我们一网打尽。我父亲特地派我来向使君报信,让使君知道涿郡这边已经平定,不必再为涿郡担心!” 郭勛瞪大了眼睛,与刘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郭勛追问道:“你们確定刘晟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三天前!”刘德然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亢奋,“那刘晟自觉与我们都是汉室宗亲,一直以为我父亲是真心归顺他,只是我等,怎么能与此等逆贼为伍?”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脸上还露出了几分讥讽:“说来可笑,那刘晟做梦都没想到我父亲是忍辱负重。我父亲暗中联络了公孙家,趁著刘晟不备,夜袭了他的府邸。” “刘晟那贼子还想负隅顽抗,被我父亲一箭射中脖颈,虽然他的部下最后关头將他救走,我等没拿到他的首级,可是受此伤势,绝无生还之可能。他的党羽死的死降的降。整个涿郡现在全在我父亲和公孙家的掌控之中。” 眾人闻言心里信了三分,刘德然脸色这份亢奋和骄傲,不不太像是装出来的,说的也非常合理,这个时代是很看重宗族的,刘晟確实很有可能也因为这个原因,就对刘元起他们放鬆警惕。 说完,刘德然脸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父亲说,使君在广阳郡牵制住了徐荣的主力,才给了我们在涿郡动手的机会,这份功劳使君占了大半。等朝廷的嘉奖下来,我父亲一定亲自来向使君道谢。” 如果说,他们刚才只是信了刘德然三分,那他们这个时候起码信了刘德然七分。 因为他们都看明白了,刘德然脸上的表情也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在给自己揽功呢,再给向郭勛请赏。 郭勛听著这话,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笑容,刘佳解决了他一个天大的麻烦,还给他功劳本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刘晟是靖难军的贼首,刘晟死了,那么城外的徐荣必然不能长久,这个功劳虽然是刘家领头列下来的,但他是幽州刺史,最后这份首功还会记到他头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心里已经畅想了起来,凭藉这份平定祸乱的功劳,就算摸不上三公,那当个九卿,那也是足够的,要是捨得花钱,说不好,当个三公都可以当。 想到了这里,他对这刘德然是越看越满意了。 郭勛说道:“好!好!元起贤侄果然是大汉忠臣!” 第六十三章 刘晟来了 眾人看向刘德然,心中感慨,立下那么大一份功劳,这刘家怕是要起势了。 郭勛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贤侄。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刘德然的手,满脸都是喜色:“德然贤侄,你父亲立下这等大功,朝廷绝不会亏待你们刘家。” “你放心,我这就起草奏报,等到击败了城外的徐荣军队,马上加急送往雒阳。诛杀逆贼、光復涿郡,这是天大的功劳,一个关內侯是跑不了的。”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他刘元起在幽州做的这些事,我郭勛都看在眼里,朝廷也会看在眼里。” “往后你们刘家在涿郡,不,在整个幽州,只管挺直了腰杆做人。” 刘德然听得这话,激动的脸都红了,又要下拜:“多谢使君!” 郭勛一把拽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谢什么,你拼死突围出来报信,这一路被追杀了整整两天,换做旁人早就死在半道上了。你这份胆色,不比你父亲差。行了,先去歇著,换身乾净衣裳。晚上我让人摆一桌,给你接风洗尘。你们刘家的功劳,本刺史心里有数。” 刘德然又行了一礼,带著隨从跟著军士下了城楼。临走时还朝刘备拱了拱手,叫了声玄德兄,脸上满是春风得意的劲头。 刘备虽然很羡慕,但也回了个礼,说道:“德然贤弟。” 只是他没看到,刘德然走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愧疚。 郭勛看著刘德然下了城楼,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他走到刘备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玄德,这事你怎么看?” 刘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城墙边,朝城下看了看。 城门口,刘德然的隨从正在被军士扶著往营房里走。那些人身上的確有伤,但伤得不重,精神头都挺好,还有人边走边跟军士比划著名什么,像是在炫耀刚刚打过的仗。 刘备转过身来,对郭勛说道:“使君,那些人我看过了,確实是刘家的部曲,伤也不假。只不过……” 他顿了顿,“这消息未免太好了。刘晟在涿郡闹得那么大,说拿下就拿下了?” 郭勛沉吟道:“刘元起我听说过,確实是个有手段的人。他当初归顺刘晟,恐怕就是权宜之计,一直在等机会。再加上公孙淳在涿郡根深蒂固,两家联手,突袭一个不防备的刘晟,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你说得对,这消息是真是假,眼下还不能全信。城外徐荣的反应,才是最准的。” 城外的敌营黑黢黢的,火光比前两天又少了不少。 刘备点了点头:“使君说得是。咱们之前推断敌军出了逃兵,但城被围著,消息传不进来,一直没法证实。现在刘德然来了,不管他带来的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至少有一条是真的,涿郡確实出了大事,而且这件事对徐荣很不利。要不然他犯不著派兵追杀刘德然。” 郭勛冷笑一声:“徐荣追杀刘德然,就是想拦住消息。现在消息拦不住了,刘德然进了咱们城,徐荣心里肯定更慌了。你想想,他手底下的兵要是知道涿郡老家已经被刘元起和公孙家占了,还有心思在这儿围城?逃兵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刘备接过话头,“徐荣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拼命攻城,趁著消息还没在军营里完全传开,搏最后一把。但他攻不下来,咱们城高池深,他试了这么多天都攻不下来,往后更攻不下来。要么……” 张飞眼含笑意,“使君,兄长,依末將看,没有什么要么。徐荣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他只能撤。趁著手里还有点兵,赶紧撤回去,免得最后兵跑光了,想走都走不了。” “他只能撤。”郭勛斩钉截铁,“而且会很快,说不定就在今明两天。他不会等到军心彻底崩了再走,那是找死。” 他在城楼上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玄德,这是天赐的良机。徐荣一旦撤退,阵脚必定不稳。咱们趁他拔营的时候出城追击,一举击溃他,从此广阳郡的围就解了,幽州整个局面也就活了。” 刘备抱拳:“玄德愿为使君效劳!徐荣要是带著溃兵跑到別的地方去,祸害的是沿途百姓。与其放虎归山,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彻底打残。这是为大汉除害,为幽州百姓除害。” 郭勛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好!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徐荣那边刚知道消息,也不会今晚就撤。咱们明日一早出城跟他见个真章。” 刘备应诺,转身去寻关羽张飞,安排明日出战的事宜。 城外,靖难军大营。 徐荣正坐在中军帐里,手里端著一碗蜜水,慢慢喝著。 嘻嘻,蜜水真好喝。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韩暹掀帘进来,大笑稟报导:“將军,刘德然已经进了广阳城。” 说到这里,他对徐荣眨了眨眼,故作遗憾地说道:“可惜啊!咱们的追兵被城上弓弩手拦住了,没能拦住。” 徐荣把茶碗往案上一搁,嗯了一声,也露出了几分笑容,说道:“太可惜了!” “但是不要放鬆警惕,韩將军,虽然我们都推测郭勛明日才会来进攻,可凡事就怕万一,要防止城里面的人今夜就出城迎突袭。” 韩暹听到这话,本来浮起来的心,也慢慢沉寂下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恭敬地对徐荣拱了拱手,说道:“遵令。將军放心,今夜。我亲自值守。” 韩暹退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胜败就在此一举了。 又过了一阵,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徐荣的脸色不太好看,三更半夜的,谁敢在军营里面走马? 他正想发怒,亲兵掀帘进来,脸上这回带著惊喜:“將军!主公来了!” 徐荣黑著的脸,马上就缓和下来了,嗯了一声,大步走出帐外。 中军门口,十几个人正从马上下来。 为首的那个穿著一身普通小军官的甲冑,甲片上有几道划痕,披风上沾著尘土,头上戴著一顶寻常的铁盔,看上去就像个刚从阵前退下来的曲长。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刘晟的脸。 徐荣快步迎上去,抱拳行礼:“主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往刘晟身后看了看,只有十几个隨从,並没有什么大军跟著。 刘晟笑了笑,拍了拍徐荣的肩膀说道:“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