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画中修香火》 第1章 画中仙 《山水堪舆图》有言: 天下山水真形,尽显其象。水者,长短卷舒,奋於笔也,山者,云林玄黄,书字状也。故天道真君擬纵趋向,书山水堪舆图。 持图者,可纵横天地,见子如神。 陈清河收起手中古朴书卷,闔上双目。 自从他穿越此地,手中便有一书,名曰《山水堪舆图》,书卷尽白,唯有字数几行陈列其上,作为开宗明义。 只是,令他头疼的是,穿越此方天地,却不当人,竟是困於一幅画卷中的白衣少年郎! 画中世界,一间草屋,一棵槐树,树下棋桌,桌上两盏热茶而已。 在数月之前,陈清河刚刚穿越此处,只可目视,身不能行动半分,被一户人家掛在墙上,日夜接受香火,意外发现,凡吸香火一分,身体便可有毫末空间可动。 如今,香火凡盛,不仅自己可完全活动身体,就连画內天地景色也逐渐丰富。 当然,对於其中多出的景色物什,是怎么来,接下来会出现什么,陈清河了解甚少。 而《山水堪舆图》相比最初,唯有字色更银亮些,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变动。 “除了这幅《山水堪舆图》,还有两块阴阳双印,阳刻山字印,阴刻水字印,狐兄,你能看出些什么?” 已是过了数年,画中天地已有方圆五里大小,物什却无增多,只是多出了一只身著褐色縵衣的黄尾狐。 黄尾狐趺坐在一颗巨石上,睁开眼,片刻后再度闭眼,悠悠吟道:“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见者不见其相,见相非见其者......” 陈清河一脚踹在黄尾狐屁股上,整只狐直接飞了出去。 “讲人话!” 待他捂著屁股齜牙咧嘴跑回来,无奈道:“老爷,我也看不出来什么。” 陈清河白了他一眼,收起山水印,靠在槐树下,双手枕头,看向远方,不知有何所想。 被打断修行的黄尾狐虽有些不满,但还是屁顛屁顛来到陈清河身边,问道: “老爷,如今您的修为......?” 陈清河吸食数年的香火,气息也越发雄厚,道:“方登大雅之堂,也有了显化物什至画外世界的本事。” 黄尾狐忙道:“老爷修为高深!” 陈清河摇头。 天下修行术法多样,百家道途眾多,其中修士循炼精化气之途,而陈清河吸纳香火,更类似天地神祇的修行法则。 前期分为炼气,筑基。 炼气十二层不知不觉已过,筑基后,体內三百六十处窍穴凝成一座座气府,算作筑造火炉,灵气不竭。 而到筑基,才算是登上大雅之堂,所以,筑基期的修士自然也有登堂人的说法。 对於他来说,空有境界,却不得出,著实鬱闷。 而且,外头世界的道法如何,陈清河心中属实忧虑。 见陈清河摇头,黄尾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改口道:“老爷修为一般。” 嘭! 黄尾狐再次被踹飞了出去。 陈清河站起身,双指於空中掐诀,片刻之后,捏造出一只青蛇,一只白蛇出来,二者大约拇指粗细,三寸有余,双目灵动,陈清河看去,竟有几分嫵媚。 青白双蛇吐信,缠绕於陈清河手臂之上,缓缓而动,触感冰凉。 陈清河拇指对中指指腹轻轻一划,一道精血飞溅而出,餵进青蛇口中。 蛇口紧致地包裹住陈清河的手指,神色逐渐迷离,还妄想吸更多些,被陈清河一指弹落在地。 青蛇气息上竟有些显著的变化,生出了几分灵智,似是心性贪婪,游走在地,窸窸窣窣爬来,吸了几滴血,张开嘴,便朝著陈清河腿上咬去。 陈清河早已预料,单指落在身边槐树叶上,指节轻微朝地一送,那槐叶簌地飞去,瞬间断去青蛇头颅。 那白蛇看將过来,身子竟忍不住地发抖。 同样是吸食了几滴精血,白蛇眼神清澈很多,趴在陈清河手臂上,一动不动。 陈清河頷首而笑,“你便先出走画外,替我行走人间,且观外头的世道如何。” 探寻外界,坐等白蛇带回消息,若外界太平,便可出去;若外界凶险,再寻他法。 白蛇点头,游至画边,身子一扭,便不见了踪跡。 黄尾狐少见自己老爷出如此杀心,佛法也不念了,在石头后面露出一颗脑袋,滴溜溜地看著,终於鼓起勇气: “老爷,烦请弄出一只母狐给我当暖床丫鬟,小的自当拜谢!” “滚!” 陈清河踢走黄尾狐,“继续领悟你的佛法去,莫再打扰我了。” 黄尾狐在数十丈之外喊道:“不练佛法了,给我个媳妇,叫我干啥都行啊!” 不再理会。 陈清河看著手中的山水印,一块色泽黄褐,纹路鲜明,层峦叠嶂;一块呈青白,似波纹阵阵,靠近耳边,似乎还有波涛起伏声。 除此之外,耳边黄尾狐的声音也是滔滔不绝。 “老爷,这两块铁印到底有何种的名堂,值得翻来覆去看?也太无聊了些。” 陈清河正想再次一脚將其踢走,但在动脚的一瞬,动作却停了下来。 陈清河看向黄尾狐,“你刚刚说什么?” “老......老爷,刚刚我说,这俩铁印模样俊俏。” “铁印?” 黄尾狐小心翼翼道:“铜......金印?” 看著通体布满铁锈,模样极其普通的一对印,黄尾狐生怕將老爷平时视若珍宝的东西品秩给叫低了,从而再次遭一顿打。 陈清河指尖抵住山字印的边款,指著上方的字,问道:“此印上述为『山』,你可瞧见?” 黄尾狐眯著眼,眼珠几乎完全贴住那印,然后看向陈清河,苦笑道:“老爷莫拿我打机锋了,上头无字,只有两道划痕。” “此印真面目只有我才能看见!” 陈清河心中顿时瞭然, “看来山水印和《山水堪舆图》都是不凡之物,我道是之前教他识文断字,最后拿堪舆图上面的字考验他,狐兄却半字不识,被我踢飞百余次,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一幅堪舆图,一对山水印,於这座天地间,一视两看。 这位白衣画中仙,终於先收起二物,而后抬起双眸,落於画外世界。 第2章 秋官 徐县,青阳镇。 日落西山。 一名瘦弱少年掏出身上所有的铜钱,从药铺伙计那换取中药两方,一路小跑回到位於小镇最西的草房。 少年先不进屋,而是压紧门框与门板间有些鬆软的蒲草,隨后推开木门。 里屋有位骨瘦如柴,大约七八岁的女孩,身穿粗麻短褐,躺在土炕上,面色苍白,见到少年,挤出一丝微笑。 “哥......” 当她目光下移,看见少年小腿有无数道被路边野草剌伤的浸血红印,女孩扭过头,声音竟是比方才还要轻快不少。 “好苦的药,我才不想吃,我想吃糖葫芦。” 名叫陈禾梁的少年甩了甩裤腿上的泥土,点头道:“吃完药,我去城隍庙街边给你买。” 女孩身子屈得有些厉害,头埋进被子里,声音些许沉闷:“骗你的,我不吃。” 陈禾梁仿佛没听到,屋內飘出阵阵药香,心中已经想好了行走路线,“做事要有先后,我先烧香,再去城隍庙买两幅门神画像——昨儿屋顶蒲草掉了些许,漏雨把门神都打湿了。然后再买糖葫芦。” “都说了不吃了。” 只不过女孩的声音细如蚊吶,她这才翻过身来,闭上双目,大口吸著屋內的药香。 名叫陈寧穗的姑娘自从得病之后,在尝中药苦涩之前,往往都会央求著哥哥去买一串糖葫芦,冲一衝嘴里的苦味。 只是如今家里钱粮捉襟见肘,女孩便不再央求著买糖葫芦,而是呼吸著空中药味。反正药味是香的嘛,和糖葫芦大差不差。 屋內热气腾腾。 陈禾梁取出三炷香,拜了三拜,隨后將目光落在面前的画像上,一脸虔诚。 画中是一位白衣少年郎,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握住书卷,腰间还悬配一对印,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当真意气风发! 画中男子是一位山水正神,传闻手中书卷是记载天地名號的《山水堪舆图》,以及腰间能够改变气运的山水印。 以往家家户户都会掛此画像,保佑风调雨顺。 只是不知为何,前些日子从朝廷放出消息,所有人立刻揭下此像,拆除祠堂,违者立斩! 至於缘由,上令下从而已。 陈寧穗歪著脑袋,神色有些担忧:“哥,要不还是先取下画像吧。行伍之间盯得紧,万一被人瞧见,免得遭受些什么无妄之灾。” 陈禾梁轻声道:“听了镇子里人家的閒谈,说是这位山水正神做了坏事要被惩罚,所以天下人不得供奉。但我觉得,求了几年的风调雨顺,家里收成也挺好,怎么会是坏人呢?” 陈寧穗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做完手中的一切,陈禾梁起身便要去城隍庙。 打开木门,脚步竟是一顿。 屋外半人高的夯土墙头上,蹲著一名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他身穿锦色华袍,一手捏著一只白色小蛇,一手掩住鼻子,看著痛苦地扭动身体的小白蛇,紧皱眉头: “陈禾梁,你家里进蛆虫了你不知道?脏兮兮的,得亏我替你捉住,不得谢谢你爹?” 此人是陈禾梁的邻居,姓杜名裕,其父亲是大夔朝廷受任清平县县令之友,算得上有沾亲带故的关係,先前因为耕地一事两家闹过不少衝突。 准確来说,更多的是这位邻居家胡搅蛮缠,先不说强行占走三亩肥田,还恶人先告状,仗著衙门有人,控诉陈禾梁一家霸道蛮横,强占土地,导致陈禾梁父亲被官府捉了去,打了二十大板。 就此,这个男人就此落下病根,三年之后一命呜呼。 兄妹二人的母亲伤心成疾,去年便投河自尽。 看著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之子,陈禾梁声音发冷,上前一步,“放了它!” 杜裕冷笑不已,指节轻微用力,白蛇身体蜷缩在一起,看著陈禾梁的脸色,杜裕突然鬆开手指,屈指一弹,白蛇落在陈禾梁的脚边。 “连声爹都不愿意叫,不孝子啊。” 杜裕撇了撇嘴,跳下墙头,来到陈禾梁面前,嗤笑一声,“来看望你妹妹,连点待客礼数都不懂?” 陈禾梁左脚朝旁挪出一步距离,拦住杜裕,“你到底想干什么?” 杜裕身子突然一扭,转而从陈禾梁手臂钻了过去,就要推开木门。 陈禾梁神色一惊,抓住杜裕衣肩,猛地朝后一拉! 杜裕踉蹌著退后几步,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 木门已经打开,那个视为禁物的山水正神画像堂堂正正摆在中间,一览无遗。 陈禾梁的心瞬间跌落谷底,下意识抬起手,就要抓住杜裕,却被他灵活躲开。 他连连几步退至墙头,手肘撑住墙面,向上一顶,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墙头上,翻身出院,笑容多出了几分別样意味。 “真是屁股底下有屎,一抓一个准。在你身上,总是能发现了不得的光景,跟你老子一样。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毕竟抓住了你的把柄,有意思很多。” 杜裕突然看向里屋,伸出一根手指头, “听郎中说,你买的药比先前少了一味?” 杜裕笑容玩味,晃了晃手指,转身离去。 陈禾梁望著他转生离去的背影,目光晦明晦暗。 片刻后,他弯下腰,捧起奄奄一息的小白蛇,回到里屋,看向陈寧穗,道:“你好久不出门了,今日带你去去城隍庙转转?” 这位枯瘦小姑娘还未说话,只看见眼前有许多白光点点,渐渐重叠。 陈禾梁笑道:“哭著什么劲,你瞧,今天自家院子进了一条小蛇,算是祥瑞,说明拜著山水老爷没错,外头的閒言碎语,別管。” 陈禾梁轻轻握住陈寧穗的手,那小白蛇竟顺著他的手臂,缠绕在陈寧穗的手腕上。 一股极其冰凉的触感逐渐蔓延开来,延至全身。 白蛇的身体似乎泛起了清光,隨后光芒愈盛,流转其上。 陈禾梁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瞧去,看见了一阵阵的白纹波动。 “哥,这是......” 陈寧穗先是疑惑,而后声音有些颤抖,而下一刻,她的脸色竟然比先前更加红润了不少,体內似乎有团无明业火,自腹部衝撞,一路上升。 陈禾梁也难以置信地瞧著眼前如此奇异的光景,呼吸忍不住急促。 直到最后,白蛇彻底幻化成一只大约半指不到的玉鐲,鐲子內光影浮现,而此刻,陈寧穗的肤色,不再虚弱白蜡,早已与正常人无异。 陈禾梁心头一震,好似明白了什么,连忙来到画像面前,重重磕头,这位年龄不大的少年,早已泣不成声。 画像中,那位白衣少年郎嘴角微微浮起。 “这般手段,小小伎俩,不足掛齿。如此少年,口善行德,最是品高。” “若与之共游这片天下,挺好。” 如今白衣少年且不知,於《山水堪舆图》上,竟多出了一行小字,言曰: 山泽多有灵,是为白螭以秋官。 常化形,以为剑。 第3章 少年欲远游 “此事定要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能说!” 陈禾梁千叮嚀万嘱咐。 现在出此变故,喜忧参半,一来陈寧穗的病算是彻底好了,再也不用为之操劳;二来,此等奇异宝物不知其跟脚,至於会不会带来灾祸,暂不得而知。 陈寧穗轻轻抚摸著半指宽的玉白手鐲,发现不好取下,思虑再三,只好用一块短褐布裹住手腕,道:“若被外人寻见,便说是母亲压箱底的嫁妆。” “也只能如此了。” 陈禾梁转身从里屋取出一柄巴掌长的短刀,刀柄用布裹住一圈,別进腰间抽绳之中,衣裳盖住,不易察觉。 “这件事情被杜裕得知了去,若是去衙门稟报,我定然逃脱不了,得先想好后顾之事,眼下不能在这里呆著了。” 陈寧穗紧紧捏住陈禾梁的手,声音发颤:“我们能到哪里去?” 似是想到了什么,陈禾梁赶忙拎起家院墙角的锄头,口中默念,超前走了数步,最后停住,脚尖拧出一个泥坑,狠狠砸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 昨儿下雨后的泥土鬆软,很快便锄出了一块小坑。 陈寧穗不解地上前瞧去,只见有个沾满泥土,被油纸紧紧包裹起来,约有陶灶大小的物什。 陈禾梁將其取出,由於包裹紧实,少年拆开的速度稍慢,同时也娓娓道来: “大夔王朝以北,有个名叫大梁的地方,可是人杰地灵,物阜民丰的天府之国。 这些年大梁正南下征战,途中类似彩云国,齐国等小国度均被吞併。听娘在世时说,我们未出生时,父亲便跟隨大夔军队远援彩云国,只是此国国君不战而降,爹也留下旧伤,请命回到这里安稳度日。 之后爹临死前,与我单独说过,与大梁战,如同螻蚁撼大树,仙人之多,令人绝望。爹曾经在一位死仙身上拿走几样东西,放在这里头,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泄露天机。如今我等性命难保,自然无需再藏。” 拆开油纸,在二人面前,是一尊古朴方盒,散发著奇异香气。 陈禾梁的呼吸不免得有些急促。 如今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物什,仙人的东西不可能差,万一是一方机缘,说不定自己也可以踏上这漫漫仙途! 陈禾梁手有些颤抖,目光死死盯著方盒,生怕里头有什么宝物会在打开的一瞬间飞走。 小心翼翼地打开,待他看清里面的场景,微微一愣。 在方盒內放置著两张符籙,一张摺叠整齐的褐色绢布,以及一块小印。 陈禾梁取出符籙,透过阳光望了一会,看清了上面的小字。 “神行符?” 陈禾梁默默念出,心中思虑道:“想必是能够令人日行千里之类的符籙,作为赶路或者逃跑用极好。” 而另一张绢布,陈禾梁將其打开,初时无字,阳光映照片刻,便有笔画若隱若现,最后,一条蜿蜒曲折的线显现其上。 陈寧穗笑脸凑近,仔细端详著,突然惊呼道:“哥,此地正是我家!” 陈寧穗指著下方小点,周围河流气象与青阳镇相对应,所標之处,正是陈家小草屋! 她又指著长线另一端,疑惑道:“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禾梁怔了片刻,突然转身进屋,翻箱倒柜之后,在角落衣篋的最底部翻出来数张散篇,仔细看著上面的篇幅小字,最后留下一张纸,再次跑出屋外,脸色涨得通红,激动道: “阿穗,你可记得爹在营中有过写纪行的习惯?” 陈寧穗点头,“记得,咱爹还把一些军中趣事当做睡前故事说给我们听。不过大多都是些狐仙蛇妖,仙人鬼怪之类的,当时我还不信呢。” 陈禾梁挺起腰杆,举起手中纸张,仿佛要开始宣布一件可以惊天动地的大事:“当时他还说过一个地方,称做悬剑湖。” 陈寧穗细细一想,道:“说过,传闻悬剑湖悬於天际,是天上人间,隱於云海之中,与日月平齐,那里聚集了天底下无数的剑仙,可以御剑飞行的那种。” 以往父亲讲到剑仙遨游天际的瀟洒英姿时,陈寧穗也多么想也成为一名剑仙,看看天底下哪里的糖葫芦最好吃。 只是出生便疾病缠身,就连下穿行走都成了奢望,哪里还敢想什么剑不剑仙。 而现在,心中的想法犹如雨后春笋,再次蠢蠢欲动。 “我觉得,爹说的这些,全都不假!” 陈禾梁指著手中纪行的几行纪要,然后手指再次一点,点在了绢布上第二小点上,“此地的周遭山水,和爹记载的丝毫不差,想必此处,就是悬剑湖!” 陈寧穗的心咚咚跳了起来,“你是说,我们可以去当剑仙?” 陈禾梁摇头一笑,敲了敲陈寧穗的脑袋,“当仙人哪有那么简单,但我等困在此地许久,与其被杜裕告於官府,还不如前往此地,寻个机缘。兴许能成为仙人,也不枉此生。” 陈寧穗连忙点头,她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先不说能不能当上剑仙,至少对她来说,剑仙可是梦寐许久的事啊。 最后,陈禾梁將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件物什上。 一块古朴小印,他意外的发现,竟轻如鸿毛,仿佛吹口气便能將之吹走。 小印的边款上,有两道划痕,除此之外和普通印章別无二致。 不远处的陈清河也看见了此方场景,咦了一声,取出自己的山水印,举目於前,对比一番。 自己手中的印更大些,顏色也有差异,不过模样却是差不多,同样,边款都有一个“水”字。 陈禾梁手中的印仿佛是自己水字印的贗品! 但其中灵气,陈清河却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当然了,自然不能和自己手中的水字印相提並论。 “老爷,他们手中的印怎么也有两道划痕?” “没你事,玩去吧。” ...... 天色渐晚,兄妹二人决定现在动身。 夜黑多生变故,於是二人收拾好行囊,带上山水老爷的画像,最后看了一眼曾经与爹娘一起生活的小草屋。 陈寧穗鼻尖兀地一酸,眼泪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但很快便抹乾净,神色坚毅。 毕竟这可不是一个未来剑仙该有的样子! 只是陈禾梁皱紧眉头,低头不语。 “哥,如今还不动身?” 陈禾梁轻声道:“有些事情总归是要做个了结的,爹娘的墓在此处,远游之前,也要给个离別的交代。” 陈寧穗心中甚是忧虑,轻声道:“怕是艰难。” 远远地,透过月光,在小镇碎石道上,一袭锦衣华袍,走路放荡,这位终於想到了一些狠毒的欺诈手段,特地前来敲诈一番的杜姓男子, 来也。 第4章 诡香火 一位佝僂老者拄著竹杖,一袭玄色素麻袍几乎与黑夜融在一起。 直到被一户人家灯火照耀,一幅苍老面容终於显露而出。 算得上是整座小镇中最为的富足的一家,老者有意停留此处,敲响屋门,半晌才出来一位家丁。 家丁微喘著气,很明显是匆匆赶来,只是见到一位老乞儿,脸上的厌恶一点也不丝毫掩饰,嘴里嘟囔著几句骂娘的话,轰隆一声关上了门。 只是敲门声再次响起。 家丁走出来,一脚踢在老者的心窝,怒骂道:“娘的不长眼睛?不瞧瞧来的是什么地方,杜府也是你隨便就能来乞討的?老不死的赶紧滚,再敢敲门打断你的腿!” 佝僂老者跌坐在泥地上,似是这一脚踢得厉害,半天也缓不过神。 在地上摸索了半天,终於摸到了竹杖,家丁嗤笑道:“咦,还是个瞎子,省得挖眼了。” 他上前將老者提到路边,拍拍手掌,仿佛离杜府近便会传些什么晦气般,最后啪地一声关上门。 目盲老者脸上不悲不喜,柱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泥土,似乎是习以为常。 伸出手掌,原本紧闭双眼的目盲老人先是抬头,目视杜府,隨后向著小镇西方,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翠绿双眸,看向掌心。 掌纹斑驳,如阡陌交错。 仙人观掌,如看日月山河。 ...... 小草屋前,名叫杜裕的年轻男子跳上半人高的墙头,看著屋子周遭景色,面对陈家兄妹二人的脸色神情视若无物,最后跳下墙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家这地还算肥沃,今后就属於你爹我的了,给我做工,每年的收成,你可得三成,如何?” 看著面前的少年,又看了看少女,神色稍许讶异,道:“身子板结实了,能下地溜达了?” 杜裕伸手,却被陈寧穗侧身躲过。 杜裕反应也快,勾手一抓,撕拉一声,本就襤褸的衣衫,衣袖又被拽下一小截。 杜裕扔掉手上的破布,撇了撇嘴,“你身子给我摸摸又不碍事,瞧你的小气样。” 陈禾梁目光如炬,小小身板早已摆好架势,作前冲之势。 但看到那块扔在地上的破布,陈禾梁神色一动,下意识看向陈寧穗的手腕。 原本遮挡玉鐲的那块布,早已被撕扯下来,在月光照耀下,小小玉鐲上似有玉华流转,光彩炫目。 一时间,杜裕也有些呆住了,他从未想到如此贫穷的小户人家竟然有如此宝贝。 陈寧穗急忙背过身去,可在月光下煜煜流转的光华,却怎么也遮挡不住。 从小家境殷实的杜裕,就算没亲手摸过,亲眼见过的宝贝,也早有耳闻,就连传闻中仙人宝物,也听过些。 而眼前能有如此模样的东西,至於是凡间人人贪念的宝贝,还是只存在於道听途说中的空中楼阁,在这一瞬间,杜裕心中已有了大概估摸。 这一刻,杜裕收敛起脸上的嬉笑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问道:“你们哪来的......” 嘭! 话音未落,杜裕眼前景象诡异地旋转起来,月光也隨著旋转,耳边响起一阵嗡鸣。 最后,杜裕身行再难稳住,重重砸在泥墙上,泥块伴隨著切碎的麦秸和杂草纷纷滚落,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朝著周遭蔓延开来。 出拳之人,自然是陈禾梁。 只是出拳力道,却不自然! 杜裕脑袋变形,一股血腥味逐渐瀰漫而开,地上响起了啪嗒啪嗒的水滴声。 瘦削少年脸上同样难以置信,看著自己的拳头,復又看向陈寧穗。 天地之间,万籟俱寂。 片刻之后,少年急忙跑回屋,將父亲先前手写纪行悉数取出,又將山水老爷的画像取下,隨著古朴方盒一同包裹起来,背在身上。 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陈禾梁道:“原本让他瞧见供奉山水老爷的场景,尚且可以存有一丝侥倖,可如今让他瞧见了仙人之物,留之不得!” “只是,我本想先一拳將他砸到在地,再用先前藏匿的小刀杀掉,可没想到我有如此大力。” 方才那一拳,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样的瘦削少年打出,陈寧穗道:“兴许是山水老爷应验了呢?” 陈禾梁恍然大悟,“兴是如此!” 他看著死去的杜裕,道:“现在不可久留,先走为是。也算是给爹娘一个交代了。” 最后兄妹二人朝著爹娘的土坟重重磕了三个头,少年背著包袱,拉著少女,二人自此远去。 一只先前在陈禾梁递拳之后,从其衣袖中悄然飞出,冒著绿光的小虫儿,在月光下呦呦嚶嚶,绕了几圈,停在墙头,最后钻入杜裕脑袋里。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原本脑袋碎裂的华袍男子,悠悠站起身,一双翠绿双眸看向远处,杜府方向,咧嘴一笑。 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一夜未眠的兄妹二人,如今早已出了小镇,趟过足有一人高的芦苇盪,借著路边一处淫祠,劳顿一晚,对付著休息了两个时辰。 再度醒来,已是正午时分。 周遭人烟稀少,除了这座淫祠之外,再也见不到任何一处人家烟火,陈家兄妹稍许放宽了心,只是调整身心之后,隨之而来的,便是飢肠轆轆。 陈禾梁一拍脑袋,懊悔万分:“早知带上些乾粮吃食,也不至於这样饿著肚子。” 陈寧穗已经打开包袱,將里头的物什一字排开,祠庙外,正午的阳光尤为刺眼,对於陈禾梁和陈寧穗来说,暖洋洋的。 原先来时,经过一处河塘,儘管陈禾梁尽力护住包袱,可也挡不住被打湿的命运。 趁著閒时,少年仔细收拾著散落一地的纪行,这里头记载著父亲自大夔出兵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有许多是父亲从未对自己讲过的,陈禾梁仔仔细细,將它们整理成册。 “我去寻些吃的,附近正巧也有小河,兴许会有鮒鱼小虾之类,填一下肚子。” 將纪行轻轻放回包袱內,陈禾梁脱下湿透的上衣,瘦削的身板倒也结实,拾起削尖的长棍,向著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山水老爷的画像掛在墙上,淫祠內的神像威严矗立,只可惜缺了半个脑袋,看样子荒废已久,陈寧穗心中想著,如此淫祠,大概也是没有僭越位次的说法了。 画中,陈清河缓缓睁开眼。 这位仙人,於画中显化。 只是他的神色中,竟多出了几分凝重。 “一座无人祭拜的祠庙,我怎会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香火?” “周遭儘是野草横生,不见烟火,为何我能感受到有无数人源源不断进入祠庙之內?” 一阵微风轻轻浮过,在这座破败不堪,原本用以惊邪静心的檐铃早已消失不见的淫祠內,竟响起了阵阵风铃声。 陈寧穗下意识回头,温润慈祥的供奉石像,在缺失一角脑袋的地方,有无数烂肉,咕咕涌出。 第5章 香火小童 这座淫祠內,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瀰漫而开,只是这位未经世事的年轻少女,早已嚇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面前神像的血肉疯狂增涨,手指粗细的经脉涌出,掛著一坨坨血肉,摇摇欲坠。 一阵阵如洪钟般的笑声从肉里头沉闷发出,震颤不已:“娃儿来,粮儿来,灵华血肉,伴我佛身,血骨神魂,供我心座!” 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声音犹如针线不断扎入陈寧穗的身体內,少女紧闭双眼,双拳紧紧握起,下一刻,她却突然睁开双眼,直奔灵台。 见到了如此诡异的光景,她竟首先收起山水正神的画像,紧紧抱进怀中,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喊道:“哥!” 隱隱约约听到身后传来陈寧穗的叫喊,陈禾梁取下一只活蹦乱跳的鯽鱼,欣喜不已,回头看向陈寧穗,只见少女坐在台阶上,笑著向他招手。 陈禾梁高高举起手中拼命挣扎的鯽鱼,扔向岸边。 看著水清见底的小溪,跟著溪流走向,继续超前探著,復行数十步,一棵槐树正巧挡在他面前。 被槐树拦住了去路,陈禾梁心中难免有些不悦,“怪了,除了一些低矮野草,方才还是没有这种大树,难不成是我看走眼了?不过这树绿得也忒奇怪了些。” 不仅树叶翠绿,就连树干也是布满青绿色,並非青苔之属,在槐树当中也极其少见。 清风吹过,树影婆娑。 吹落了几片槐叶。 其中一片,恰好落在陈禾梁头顶,少年挥了几下,那槐叶又从眼前落下。 落入溪流之中,隨水远去。 只是少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天则有言,一叶蔽目,不见泰山。 陈禾梁取下两片槐叶,放於双目前,看见陈寧穗紧紧抱住一轴画像,面前,则是一座烂肉神像! 一片槐叶道破天机,作何提点,不言而喻。 如今少年,纵观一叶,知晓真喻。 陈禾梁握紧木棍,跑到淫祠门口,怒喝一声,手中尖锐木棍掷出,不偏不倚,插入那一坨肉中。 一声惨叫席捲而来,整座庙宇开始剧烈摇晃,神像表面龟裂,无数尘土飞扬而下,陈寧穗死死拉住陈禾梁的手吗,再也不鬆开。 这位能够死命保住山水老爷画像的少女,此刻早已哭成了泪人。 惨叫变成了怒吼,本就不结实的房梁砸落而下,陈禾梁拉著陈寧穗,赶忙跑出祠外,再度看向身后,原先的槐树,早已消失不见。 “干你娘的槐精,敢坏本道人的好事,有胆现出一面,凭本道四境修为,定然把你屎打出来,窝著撒尿,算什么本事——哎呦!” 似乎是遭到了迎头一棒,里头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一只翠绿小虫从里头歪歪扭扭飞將出来,盘旋一阵,眨眼消失不见。 一瞬间,陈禾梁福至心灵,手中槐叶煜煜生辉,捏出一片,放置掌心,鬼使神差地猛然一握,眼前光景转瞬消逝。 陈寧穗同样捏碎,一齐看向面前出现的光景,只是前者恍然,后者好奇而已。 “这里是......城隍庙!” 以往,陈禾梁都会特地行走几十里的路程,专门来到这位於徐县的城隍庙旁,买些糖葫芦给陈寧穗吃,如此熟悉的场面,他如何不识得? 陈禾梁望著周遭熟悉的场景,以及一群善男信女,看向他们奇异的眼神。 晓是自己先前做了些令他们感到奇怪的动作,二人急忙起身,再度抬头,一尊完好无损,身披金身,受万人祭拜的城隍老爷正坐其中。 隨著一炷炷香被投入香炉中,有人默念著风调雨顺,求得来年有个好收成之类的愿想,也有些读书人,学著道士僧人,念著“香爇玉炉,心存帝前”之类的佶屈聱牙。 “这里就是城隍庙?” 赶紧抹乾眼泪,想到先前又被嚇哭,陈寧穗难免有些羞赧,故意装作什么也未发生,故作轻鬆问道。 “正是不假,只是先前的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一坨烂肉,想必是什么精怪,最后他所说的『槐精』是何,我也不知。” 之前的光景太过奇异,陈禾梁想不明白,不过很显然,所谓的槐精,能够以槐叶点破天机,使他见微知著,想必是个好精。 “哥,要不咱先寻些吃食,有些事情过后再想?” 陈寧穗的肚子实在是不爭气,咕咕乱叫。 少女捂住小腹,脸色一红。 “这样也好,哦,你带钱了么?” 陈寧穗一愣,但下一刻,少女瘪嘴,眼眶內有星光流转,如同天色落星。 “怪我怪我。” 陈禾梁有些后悔了,当时收拾得急,最为重要的铜钱竟忘带了,现在明晃晃的美食就在庙外,相比起先前四下无人饿著肚子,如今那些便是玉盘珍羞,眼睛乾巴巴地看著,最是恼人。 陈禾梁轻轻按著少女的脑袋,道:“这样如何,我去赊帐,看看能不能要来些吃食,放心,你哥哥我还没啥办不成的事!” 陈禾梁拍了拍自己胸脯,颇为自信。 一声嗤笑突兀地从脚下传来:“瓜娃子倒是会扯皮,你能要来饭,你爷爷我跟你姓!” 陈禾梁低头一看,只见脚下有只巴掌大小的小人,赤裸上身,只穿著黑底金边儿灯笼裤,腰间黄带束扎,双手插进腰间,足有瀟洒姿態。 陈禾梁愕然蹲下,细细看著巴掌大的小人,惊讶无比。 这小人狞笑道:“好好瞧瞧你爷爷,先前是我眼拙了,没想到还有个老槐精帮衬著你们,否则凭我四境修为,老早就把你俩吃了!” 果,之前就是这小人的所作所为! 陈寧穗也无比惊愕,没料到巴掌大小的玩意,威力竟如此骇人。 “就是这玩意差点害了我妹妹!” 陈禾梁神色一凝,当即握住小人,手掌用力,小人却嗤笑不已:“你爷爷我早就练成了金身不坏之境,区区凡人握力,就想撼动......” 话音未落,小人眼睛顿时睁得溜圆,转瞬间,神情痛苦不已,哀嚎道:“爷爷,我错了,轻点捏!” 陈禾梁並未鬆手,小人急忙道:“爷爷,我叫香火小童,知晓天下修行之理,你放了我,想成为修士,武夫,还是走神道一途,孙子我倾囊相授啊!” 陈禾梁鬆开了手,转而看向陈寧穗,道:“把这玩意卖了,能换几顿饭钱?” 第6章 修行无望 画中,陈清河似是心有所感,取出手中《山水堪舆图》。 自从上次图中一角显现龙象,为秋官白螭,一条显化真龙。如今陈家兄妹遭遇此遭之后,堪舆图又有所动静。 陈清河指尖一抹,便有所感。 “《山水堪舆图》上有所记载,城隍庙香火繁多,庙宇又有集灵敛气之效,长此以往,便会吸引一些野神精怪前来占据,看来这个香火小童,嗜杀成性,实力却又不俗,先加以教化试试。” 如今陈清河大致掌握了堪舆图的用法,只將指尖朝图中轻点,位於徐县城隍庙便莹亮些许,一只小妖画像呈列其上。 “此妖叫做李守庙?” 陈清河望著图中字符,轻笑几声,开口道:“白螭,告诉陈寧穗,此小童唤做李守庙,若是此怪今后不老实,让陈寧穗诵其真名即可。若本性难移,直接镇杀也无不可。” 此时,陈寧穗腕中玉鐲忽明忽暗,只是一瞬,陈寧穗怔了怔神,再次回神,福至心灵! “李守庙?” 声音从少女口中念出,对於香火小童来说,却是如遭雷击! 香火小童脑袋朝旁一歪,一口鲜血从嘴中涌出,脸色一下苍白不少,颓废无比。 “你怎知你爷......你孙儿的真名......啊!” 一只山野精怪,亦或一方野神,对於自己真名看护最为重要。 上古初分鸿蒙,天地名分大道,自有气运伊始,便有真名被天地鐫刻。於是气运流转,皆以名號相关。 只是经过岁月已久,人族修士对於真名的看重微乎其微,反而对於妖兽精怪们最为看重。 至於缘由,不过妖兽生性残暴,神魂对於天道名分束缚最弱,而真名也能帮其锁住气运流转,於是念及真名,对於实力低微者,轻则胸闷心烦,重则气运溃散,打回原形。 通过陈清河的传音,白螭也將此意诵与陈寧穗,后者如梦初醒,大喜过望。 少女也甚是聪明,看向手腕上的仙人之物,连忙作揖拜谢:“多谢山水老爷指点迷津!” 陈清河点点头,面带微笑。 现如今,白螭,香火小童皆以图中显化,同时,他的境界似乎也有所提升。 如今成为筑基的登堂人,气息更加沉稳了些,只是距离走出画外,还需要足够遥远的距离。 兀地,陈清河眼前一亮。 眼前正是偌大个城隍庙,如此繁多气运,岂不是最好吸收的时刻? 积攒了无数年的气运,虽然被这只香火小童吸走了不少,也成就了其四境修为,但依旧有海量香火,可以汲取。 念此,他说与白螭,与此同时,陈寧穗心有所感。 “哥,仙家之物传音与我,山水老爷要接受香火照拂,藉此契机,修炼正道。” 陈禾梁不敢怠慢,连忙取出画像,轻轻展开,將他掛在城隍老爷身后,再次深深一拜,诚惶诚恐。 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至於这个香火小童,怎么办?” 陈禾梁捏著他两只小腿,倒立空中,陈寧穗道:“老爷说,此妖修为颇深,往后路途恐怕凶险,这只香火小童可以同行,掌握真名,至少让他不敢心生歹念,老爷还说,若是死性不改,就可以杀了。” 李守庙嚇得脸色苍白如纸,不过该有的倔强总归是有的,大声道:“爷爷奶奶,孙儿有话说!孙儿不是精怪,原先是踏行神道一途之人,只是后面坐镇一处山水,即將成神之际,被歹人恶意针对,金身打碎,香火断绝,才屈居此地苟延残喘,孙儿也算是一方野神!” 陈禾梁弹了一下香火小人的裤襠,“话真多,有没有法子让我们吃上饭?” 李守庙夹紧裤襠,可怜巴巴:“孙儿擅长造幻境,区区人间钱两,不在话下。” 庙外, 街道边,人声喧闹,比起小镇,那不是一个档次的繁华。 陈寧穗坐在小凳上,嘴里塞满了糖葫芦,小嘴嘟起,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街对面赤裸上身的汉子杂耍。 头上也戴了一支极其秀丽的髮簪,是香火小童特意挑选,其中灌输了些灵气,可做飞针用。 对面,陈禾梁大口吞咽著阳春麵,旁边已经叠了三只空碗。 “爷爷好胃口!” 李守庙讚嘆不已,心中的好奇忍不住发问:“爷爷,我看你不过是个凡人,哪来的千钧之力,捏的我好生疼。” 陈禾梁摇头,他也很奇怪,似是昨天开始,力量突然便得很大,就连自己也觉得很怪异。 “嗐,不用说,定是那老槐精的手笔。” 陈禾梁吞下一口面,道:“说说老槐精。” 李守庙哼了一声,躺在空碗里,忿忿不平:“那只老槐精给爷爷你道破天机,破开迷障,还教训我一顿,哎,真是虎落平阳啊!哦,你和他什么关係?” 陈禾梁摇头:“完全不认识。” 李守庙嘶了一声:“那怪了,一般说来,槐树成精已是极难,如此实力,至少五境修为,怎么平白无故帮你?” 陈禾梁也想不明白,紧接著他又问:“话说你所说的四境五境,说说这境界的寅丑丁卯如何?” 李守庙侃侃而谈:“天下百家爭鸣,修道各异,大致便是修士,武夫,神道三途。 其中孙儿我便是行走神道,以吸食香火,吞噬气运为修行根本,最后坐镇一方山水地势,接受香火供奉,便可成神。 只是当时有些贪心了,割据了一位山水神明的地盘,金身被打得粉碎,又被那神明吃掉,多年根基毁於一旦,哎。” “那修士和武夫呢?” 李守庙摇晃著脑袋:“武夫不太清楚,不过修士和神道境界相同,共有十五境,前期以炼气为主,每六层为一境,踏上十二层,便可走上仙途,从山脚仰望山上神仙,所以也叫做山脚人。” “之后啊,开始筑基,算作第三境,筑基一过,登上大雅之堂,俗称登堂人,往后,则是铸炉境,登堂入室后,往往要打通气府,以此引气修行;第五境洞府,引气后建造各大气府,第六境那可难了......” 正巧,陈禾梁也吃完最后一口面,敲了敲李守庙的脑袋,“行啦,既然难,贪多嚼不烂,先慢慢开始。” 香火小人一脸难色,支支吾吾:“爷爷,恐怕,你此生无望修行。” 第7章 老槐精 “修行无望?” 陈禾梁心中猛然一沉。 香火小童是修行中人,定然是瞧见了什么,若此话不假...... “哥,没事的,不能修行而已,等我成了剑仙,我罩著你。” 陈寧穗赶紧拍了拍胸脯。 陈禾梁摇头道:“倒是无妨,只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以后护不了你,该是如何是好?” “爷爷,不著急。” 李守庙连忙道:“您这种神力,武夫路子也好走,只是孙儿我不了解,可能要多费些心思。” 话音刚刚落下,不远处,庙宇內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眾人目光皆看去,李守庙率先反应过来,“噫,成了,你家老爷成了!” 一路上,李守庙絮絮叨叨:“哎,你家老爷怎么被困在画中,难不成也是个精怪? 长得模样如何,境界有几成? 这么多香火都被吸了,作为回报,该不该给我点好处? 对了,你们喊他山水老爷,难不成也是走神道路子,后来也同样被打碎金身,沦落此地?” 至此,三人已来到陈清河面前,周围善男信女以为遭受什么天灾人祸,亦或以为城隍爷显灵,纷纷跪地磕头。 陈禾梁连忙取下山水老爷画像,感觉手中的分量更重了些。 陈禾梁郑重收起, “如此甚好。” “如此极好!” 陈清河长呼一口气,只觉得全身舒泰,心有所感,抬眸看向庭中槐树,貌似更翠绿了些。 同时,这片小小天地,似乎又大了些许。 “老爷,多少境修为了?” “四境。” 陈清河说道,“可惜还没有显化出画外的本事,王灵智,你修为如何了?” 本名王灵智的黄尾狐嘿嘿一笑,谦虚道:“不过也才四境而已。” “你这傢伙,无论我境界如何,你都立刻紧隨其后,且只比我差了一步之遥,你的心思,我能看不懂?” 黄尾狐嘿嘿一笑,乖巧无比。 此时堂前无香火,二人与小童皆远去。 街边闹市,先前递给陈寧穗糖葫芦的糖担小贩,一名身穿普通市井百姓衣装的佝僂老者,在接过陈寧穗递来的铜钱,一直握在手中。 直到二人远去,这位佝僂老人才缓缓鬆开手掌,原先人间钱两消失不见,老人微微一笑,似乎意料之中。 老人手掌翻动,一直翠绿虫儿自掌心起飞,悠悠飞去。 天色变暗,乌云密布,仿佛是要下雨了。 街边商贩开始手忙脚乱,有些忍不住咒骂这鬼天气,扰了大好的赚钱生计,这位目盲老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仙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然而然。 一处庭院內,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听著窗外雨水滴答,拍打屋顶的声音,抬头一看,指尖已有一只翠绿虫儿停留。 这名男子约摸而立之年,身材宽厚,有一脸美髯,不过眉眼之间甚是秀气,像一位文静书生,体魄却健硕,风采別样。 一位头戴斗笠的持刀男子紧了紧身上的蓑衣,进了屋门,对著眼前男子行以官礼:“大人,陈禾梁一家到底没发觉什么古怪,只是杀杜裕之人,必然是他,但一位不会武学的少年是如何灭了杜家满门,小人实在不知。” 名叫郑让的县令,笑道:“此事先不论了,无足轻重而已。” 持刀男子一愣,“大人,此番灭门惨案,算作无足轻重?” “灭杜家之人,已死,何必追究?只有一事,位於徐县的一只鹰爪与我说,有人窃走了城隍庙一庙气运,至少保不住当地的风调雨顺,是一男一女,便与此家兄妹二人有关,你快快前去,若是能顺利取回窃走气运,极好,若是难也,便杀了。” 望著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持刀男子,这位名叫郑让的县官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转而凝重。 当他踏出那座小草屋,周围的雨水竟纷纷避开。 直到走出院子,整座小草屋,轰然倒塌。 男子喃喃道:“你究竟不与我说是谁窃走了一庙气运,还是你本事不高,亦或害怕泄露天机,反噬自身?不过无论如何,抢走我一庙气运,导致我不能藉此机会躋身六境修为,你的气数依旧断绝,何必如此?” 想到这,男子突然嗤嗤一笑,伸了个懒腰。 慵懒之间,看向天际,呵呵笑道:“还是以为,临死之前,也要尽力而为,让我短时间內无法躋身六境,这样如此大好山水,就可以被你的主子所占据,藉以恢復修为,重掌大好河山?” “可惜,一个老槐精,活了这么多年,你家主人,曾经堂堂一位山水正神,如今被妖祖以及佛家老祖联手打碎金身,毁掉香火,朝廷下令不得供奉其画像,还妄想有重来的机会?痴心妄想而已,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思。” 一道怒喝突然响彻天际, “你放肆!” 男子神色一凝,冷笑道:“丧家之犬也敢在我面前狂吠?如今你还想找到你家主子的真身,不是痴心妄想,还想要藉以黄粱一梦来麻痹自己?我告诉你,就算你是五境修为,真名握在我手,你能如何?” 郑让握住手中的翠绿小虫,猛然一握,似乎牵引丝弦,远在数十里之外,一位目盲老人突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糖葫芦散落一地。 这位老人,后背佝僂得更厉害了。 “咳咳......” “噫,死老头子,滚远些,別死在我这里头!” 酒肆內,望著刚喝半碗酒的老人倒地,一名身材肥胖的女人连忙上前,眉头紧皱,一手掩著鼻子,一手招呼著店小二,“喂,那汉子死哪去了,把这庵臢货扔出去,这么晦气的玩意,別倒了我家店的风水!” 从里头连忙走出一位汉子,手忙脚乱,抬著老头,哼哼哧哧,费了很大的劲,才將他拖了出去。 雨水和泥水混杂,溅入老人的嘴里。 他似乎习以为常,乾脆躺在地上,只是气息微弱游丝。 老人口中喃喃,“瞧见了......瞧见我家主子了,那狗日白螭的气息,我怎能不记得,当年这狗日白螭偷吃掉我多少槐叶,我怎能不记得......” 第8章 踏入仙途,先见武夫 走出徐县,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临行前本就是乌云密布,所以二人提前买了蓑衣斗笠。 陈寧穗手灵巧得很,寻些桑叶柳枝,编织了一个圆顶小帽,戴在香火小童的脑袋上。 一路上,陈禾梁时不时递出一拳,令他失望的是,原先的千钧之力,在这一刻似乎失灵了,出拳软绵绵,拳锋衝出,砸在树干上,擦破了皮。 “你说,为何我与修仙无缘了?” 香火小童应声答道:“爷,您的修行根基断绝了。按理来说,人体內是一小方天地,有一棵先天天地树,扎根丹田气海,支脉通各个气府,上通天灵泥丸,吸纳天地灵气,方可修行。 可能您自己感觉不到,但根基有无一事,对於我这种野神来说,最是敏感。” 失落难免,少年很快振作起来,挥舞一拳,意气风发:“无妨,等我寻得武夫拳法,走此一道,照样可以护著阿穗!” 少女蹦跳著拍了拍陈禾梁的肩膀,笑道:“到时候,我早已是个大剑仙啦!御剑飞行,寻天底下所有的糖葫芦,多么畅快!” 陈清河听著他们谈话,心中也甚是轻快。 只是有一样却是可惜。 按照香火小童的话来说,陈清河正是走神道一途,修行根基以及修行路法与寻常修士大有不同,无法传递口诀法术之类,属实可惜。 陈清河突然想起来,王灵智是个修士身份啊,让他教授些修行路子岂不好? 四下却不曾瞧见那只黄尾狐的踪跡,陈清河倍感奇怪。 “这几天都瞧不见他人影,倒是先前槐树枝干莫名断了一根,被他拿了去,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推门进了屋子,见到眼前的这一幕,竟为之一愣。 这只黄尾狐,搂著一根珠圆玉润的狐狸木雕,娇媚百生,如此惟妙惟肖,抱在怀中,在床上酣眠。 木雕还有一个一指粗细的小洞...... 嘭!嘭!嘭! “啊——” 屋內传来一阵惨叫。 半刻钟后,王灵智低头捂著脑袋,站在槐树下,羞愧万分。 “老爷......” 终於,陈清河忍住当场灭杀他的衝动,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道:“將修士的修行路子告诉我,至於你干这些事的行径,秋后算帐!” “咦?” 陈寧穗感受到玉鐲的震动,停下脚步,將画卷打开,心中略有奇怪:“教我打开老爷画像是做什么?难不成此地有香火可用?” 陈禾梁环顾四周,道:“不如就此休憩片刻?此地茂林修竹,恰可挡住雨水,生些火,暖暖身子,再赶路不迟。” 思虑再三,陈寧穗点头:“听哥的,正好也给山水老爷暖和暖和。” 摊开画像,陈禾梁手脚麻利,摘些算得上乾净的杂草,甩了甩附在上面的水珠,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一口气,很快,噼里啪啦声响起。 隨著一股暖意涌出,香火小童凑上前,突然道:“画上有字?” 顺著李守庙的目光瞧去,果然,画像一侧,一行行蝇头小楷缓缓浮现,很快稍纵即逝。 山水老爷传授道法! 陈寧穗很快反应过来,注视著字样,一动不动,口中默念有词。 香火小童机灵得很,施展自身道法,在周围布上一层结界,用以迷惘他人。 虽然先前被槐精识破了道法,最后一棒又將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修行打散,使他跌落一境,但如今的三境修为,至少能够遮掩住寻常的精怪野修。 大约是过了三日有余,香火小童和陈禾梁便守了三日。 终於,在第四日清晨,一根髮簪缓缓浮空,一名少女双眸猛然睁开,一道光影浮过,面前的巨石竟微微一颤,裂开了无数缝隙。 一旁香火小童手舞足蹈:“好耶,真是漂亮,引气入体,正式踏上修士一途嘍!” 藉助山水老爷传递的口诀,三日,便打开了全身七处窍穴,引气入室,感受到澎湃灵气,操纵髮簪,手到擒来。 画內,黄尾狐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陈清河突然问道:“你自从出现,到引气入体,成就炼气一层,花了多长时间?” 黄尾狐王灵智声音打颤:“三年!” “老爷,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三年方才入室,这女娃三天,凭什么,凭什么......” 黄尾狐失魂落魄,一头撞入巨石中,道心险些崩塌。 陈清河则激动万分,抚掌而笑: “如此天才啊!” ———— “真好!” 陈禾梁艷羡不已,现在就轮到自己还没有任何修行的法门了,失落难免,兴奋更些。 二人磕头拜谢,起身后,待香火小童散去迷障,已是天晴。 只是二人一小童並未动身。 前方,有一位持刀男子,身著官服,立於巨石之上,岿然不动。 直到二人显现,他缓缓抬头,一手按住刀柄,踏前一步,淡淡开口:“可是青阳镇陈家人?” 少女如临大敌,同样朝前踏出一步,只是立马被陈禾梁按住,拉回身后。 少年不卑不亢,目视男子,一言不发。 持刀男子身形高大,虎背蜂腰,饶是十个少年,恐怕都近不了他的身。 男子於是自报家门:“我是徐县县衙中人,姓赵,任典史一职,县令郑让是我家老爷。 你们杀了杜裕,畏罪潜逃,胆子颇大,只是郑老爷不追究。唯有一事,城隍庙积攒的气运被盗走,想问问,你们可知此事?” “这位大人,我们只是在城隍庙中烧香拜佛,不曾听过什么气运一说,就算如此,我们兄妹要此何用?” 持刀男子听著陈禾梁的话,笑笑:“我信你。” 下一刻,男子抽出刀,笑容更盛:“信你又能如何?此番找寻许久,气味始终在其附近,如今突然显露,怎么,想欲盖弥彰? 我这般独自回去,恕难復命,留下你们二人人头,也算能有交差的活,只是下辈子,莫再遇见我便是。” 说罢,周遭林木晃荡,一股气息扑面而来,一位县衙官府中人,赫然显现一位武夫气象。 待持刀男子正欲上前,却留意一位巴掌大的小人伴其身旁,脚步微微一顿,“哪里来的小畜生?算了,捉將回去,想必能討得老爷喜爱。” 李守庙猛然抬头,“你说啥?” 第9章 一拳光景,应是如何 作为大夔王朝钦点,任命为徐县县衙典史,在徐县內,自詡除县令外,武力第一的持刀男子,好歹也是经歷过不少岁月,尤其是面前巴掌大小的小人,身上气息浑厚,如此异象,逼得他竟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 低头看著少女脚边,衝著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小人,这位赵姓典史儘管努力回想,但始终想不到,在徐县治下,除却自己熟知的山泽野怪,还有什么玩意是长成小人模样。 香火小童跳到陈禾梁肩膀上,与赵典史平视,指著他鼻尖大骂:“娘的,把你刚刚的话再跟你爷爷说一遍,你爷爷保管不把你屎打出来,再让你吃进去!” 赵姓持刀男子深深皱起了眉头,“人挺小,口气倒是大得很!” 虽是如此说,可他依旧没有轻举妄动。 在地方县誌记载中,徐县无山,自然鲜见山泽野怪,至於一方水域,是否有河伯,精怪占据,修为稍强的,对此也是瞭然。除此之外,始终想不清楚,这个巴掌小人的跟脚。 “想必是什么名不经传的小精怪,故意拿来虚张声势,嗯,便是如此了!” 思虑再三,赵姓男子便已篤定,举起刀,指著小人,道:“你不服?” 刀横放胸前,摆出古朴拳架,一身气息迅速內敛,恍惚之间,一身筋骨皮明亮了不少。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於江湖行走,是拼了多少血泪才得来的经验,万一大意,唯有一死! 这时,香火小童突然收起先前肆意模样,转而看向陈禾梁,道:“孙儿我极少接触武夫,大多是一拳打死,或者一口吃掉,化作修为。世间武夫修行本就难上加难,此人是有望突破三境的武夫。” 话未说满,但其中玄妙意味自然而然。 画內,陈清河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的老槐树,心中有感,只是模模糊糊,难以捉摸。 仿佛一切都有牵丝引线。 “现在这年头,吸点香火,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出点蹊蹺,都是这种局面,我的前世,到底是什么身份,值得被这样谋划?” 陈清河似乎看出了些端倪,只是他不確定,如此局面,针对陈家兄妹,难免有些大张旗鼓了。 若是只看眼前局面,李守庙竟是与自己想到了一块。 只是说者有意,怕是听者无心,为保起见,陈清河玄妙传音,说与陈禾梁听:“所谓见微知著,看好其拳架招数,气息变化,无论是一毫一厘,对你来说,都大有裨益。” 陈禾梁心中猛然一惊,被指点迷津,如梦初醒! 赵典史到底是武夫出身,心中那点犹豫不决,彻底被胸中一点气势压下,浑然天成! 李守庙喊道:“爷爷,那破刀碍事得很,只需瞧好拳架招式就行!” 香火小童突然没来由地嘆息一声,好歹是曾经一尊未踏过门的神祇啊。 李守庙一拳既出,原本摇摇欲坠的竹林,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如此古朴的一拳,狠狠砸在了赵典史的刀上。 刀身瞬间碎裂! 拳意之强,罡风裹挟著整个人朝后飞去,直到杂碎身后一块巨石才堪堪停下。 此刻,赵姓男子心中惊骇无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骇然的不是巴掌大小人的实力,而是能够让修为如此高深的精怪作为护身的陈家兄妹。 男子摇摇晃晃站起身,脸上凝重万分,“一拳足以灭杀我,为何只是断了我的刀?” 李守庙笑道:“像你这般天赋心性,足以踏入三境之后,轻鬆再入四境修为,至於五境六境可是你的囊中之物,为何非要来找死?” 赵姓男子无言,不再搭话,反而是疯狂收敛气息,侧身而立,一脚超前踏出,一股磅礴拳意流淌,初是涓涓细流,往后仿若奔腾大河! “三境打你二境,你爷爷不欺负你,来用一境打你二境,如何?” 赵姓男子怒道:“狂妄!” 只是李守庙一拳轰然递出,两拳交错,声势浩大,陈禾梁聚精会神地看著,同时听见:“这一拳,乃是二境武夫修为!” 一道人影倒退飞出,砸落了无数竹林。 片刻之后,一名高大男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未等站稳,脑袋一歪,吐出一地鲜血。 此刻,这名武夫狼狈至极,递出那一拳,早已经脉寸断,只留一点骨头连著手掌,摇摇欲坠。 只是,这名武夫拳意丝毫不减,香火小童见过多少人,当一拳递出,却无望逃命,无不跪地磕头,就算临死反扑,早已没了当初的浑然拳意。 能够修炼出如此心性,一定是磨炼太多,在同龄人都属佼佼者的存在,如此天赋,大好未来,全当做了他人的攻玉之石。 再次两拳交错,陈禾梁突然心有所感。 “废掉一臂后,这一拳,不过一境之威,瞧见如何?” 当李守庙落地,地上躺著的,早已是双臂皆废的男子。 一拳废一臂,一拳废一境,当真霸道! 陈禾梁轻声道:“似是明白了。” 赵典史穿著粗气,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终於,他还是摇摇晃晃站起身,全然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咧出疯狂笑意。 “见此高人,我赵某当真无悔,只是,传授拳法的家师曾经说过,天下武夫,只要留有一口气,只要能走一步法,总有一拳,应当递出!” 赵姓男子突然狂笑,隨机咬住身旁竹木,用力扯下,用右边那只废手,勉强握拳,旋即竹木尖刺猛然刺下,自指骨穿过掌心,將拳头固定成型。 赵典史直起腰杆,举起右臂,指向李守庙,“这一拳,无愧家师! 这一拳, 试问,光景应当如何!” 如此瞬间,陈禾梁脸色登时为之一变,不过脚步岿然不动,目光如炬,盯住面前的態势,聚精会神。 最后一声炸响,脚下大地竟硬生生裂出无数裂缝。 赵典史,直直立在原地,只是瞪大双眼,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他的嘴角,竟有一丝微笑残存。 这一拳,在李守庙的胸口,成功残留下了最后一点痕跡! 这一拳,已至三境! 第10章 一印换一山 香火小童跳下来,掸净身上的灰,得意笑道:“二次出拳,孙儿我刻意压制境界,使他出了最强两拳,分別是一境,二境之威,没成想最后一刻,突破境界,以三境修为的拳法递出。 我对武夫一途了解甚浅,只能將逼出其中气势,让您学习一二。” 陈禾梁若有所思,一拳探出,左脚也跨出一步,只是几招之间,竟有些滴水不漏之感。 香火小童瞪大双眼。 前行数十步,陈禾梁轻喘一口气,收起拳架,道:“先前,爹在行军途中,曾经以一拳法常加练习,共有十八招,相传是武道初祖所创,是眾多军士袍泽寻常训练时用。虽为基础,不过尝以此练习,也能够强健体魄。” 陈寧穗好奇道:“爹从未与我讲过。” “只是记在纪行之中,我也不久前看过。” 陈寧穗拍手笑道:“如此真好,等你成为武夫,我成为剑仙,先吃遍天下所有糖葫芦,然后去行侠仗义,专罚那些似杜裕一家那种人!” 背起包袱,陈禾梁点头道:“现在山水老爷需要香火供奉,咱去找些庙阁,最为首要。” 刚从赵姓男子身上摸索一阵,却没找到值点钱两的物什,李守庙悻悻回来,在听到陈禾梁的话后,连忙摆手道: “爷爷誒,此事慎重!一县一郡,无论是城隍庙,还是文昌阁,亦或其他香火庙宇,皆是被人加以看管,尤其是被王朝册封,正统神祇都会坐镇此处,镇运香火。若让你家老爷如此肆无忌惮,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咧!” 打包好包袱,这次先交与陈寧穗背著,等到三人走出竹林,一条潺潺小河自北向南,伴隨左右。 少年首当其衝,一拳一势,一板一眼。 香火小童李守庙坐在陈寧穗肩头,眯著眼瞧去,恍惚之间,竟真的有几分武夫的滋味。 传统拳法十八式打完,少年喘著气,汗如雨下。 “你说说,那些县郡,坐镇庙宇的神祇,很强吗?其中拳法凌厉的,又有几位?” 李守庙道:“县郡小地,三境便可坐镇;州府之类,五境以上;至於一国,往往八境!其中拳法厉害的,孙儿我打交道的少。” 陈禾梁有些失落:“可惜了。” 李守庙忙道:“不过我听说,大夔国师是一名纯粹武夫,在我偷食城隍庙香火之时,听过几个官场游客,隨口一说,之所以大梁迟迟不南下,正因为有这位武夫的存在。到时候到了京城,不如见上一面,討教一番?” 陈寧穗道:“哪有这么简单啊,堂堂一位国师誒。” 少年摆手笑道:“无妨,不过京城总归是要去一次的,阿穗,难道你不想尝尝京城里的糖葫芦是什么滋味吗?” 少女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陈禾梁嘆道:“只可惜了誒,不知从哪去弄香火给老爷。” 这属实是个大问题。 於是二人一小童一路上沉默不语,只是行走。 一路向南,只是徐县位置实在偏僻,出了县城,没有另外一座县郡与之接壤,以至於三人摇摇晃晃,走了半月有余。 其中,陈禾梁拳架沉稳,距离踏入武夫一途只差一个契机。 远方出现一座座连绵高山。 山下有人家,再往前走去,一座城门若隱若现,直至出现在眾人眼前。 李守庙看著高山座座,由此及彼,开口道:“其实对於你们家老爷,还有一法,可提升修为。” 陈禾梁和陈寧穗齐齐看向李守庙。 香火小童指著一座青山,“看见那山了没?直接占据!当然,前提就是一山无人,不过有大好气象的山,大多都是有主的。” 陈寧穗没好气道:“那还耍什么贫嘴。” 李守庙道:“或著有通天法器,比如能够改变一方山水走向,聚合灵气,用以交换一座山,想必有人乐意做这般生意。” 陈禾梁突然想到什么,从包袱內取出一块小小印章,问道:“你看看,应是仙人法宝,是否值点钱,能否与山相兑?” 香火小童接过,看清一二,却呆立当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陈禾梁小心翼翼地问道:“很珍贵?” 看著李守庙的模样,陈禾梁心中猜出个大概,定然是不俗之物,只是有多稀奇,一时间竟不敢妄下决断了。 李守庙深吸一口气,手都有些哆嗦:“娘嘞,娘嘞,俺滴娘嘞......” 李守庙死死捧住,生怕一口气就吹走了。忽然,他指著左侧山巔,手臂一划,移到右侧,再伸手一抓,仿若探囊取物,神色很快转而激动,“这里,所有的山,咱都能买下来!” 陈寧穗也没想到,与哥哥面面相覷。 “这么贵?” 李守庙兴奋得小脸涨得通红,“这可是山水印,山水印!” “此等品秩的宝物,称得上仙人垂涎的灵器,可变化运势,消噬死气,管你什么妖魔鬼怪,朝脑门上一磕,保管死绝!” 李守庙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睛巴巴地盯著,最后像是被人横刀夺爱,伤心欲绝,递给陈禾梁。 “此等品秩的灵器,质地可是一等一的娘娘石,再经过圣人或山水正神篆刻,成就山水印。当然,此物是只偽印,相传真正的山水印有一对,在崑崙山正神手中。” 陈禾梁心湖涌起惊涛骇浪,不曾想这小小印章竟如此珍贵。 翻来覆去,陈禾梁指著上面两道划痕,问道:“这两痕是什么意思?” 李守庙解释:“唯独神道一途修士方可瞧见。” 陈禾梁恍然大悟,手指掂了掂,思虑片刻,收起来,道:“走,去换山!” 李守庙一愣。 “啊?” 陈寧穗点点头,面前城门愈近,有景象初显,二人的脚步加快,朝著那座城赶去。 后面,香火小童倒地大喊:“您糊涂啊,糊涂啊!一件堂堂仙器,谁拿它去换一座山啊,换这整座城都亏啊!誒,等等孙儿!” 城头之上,一位中年男子看著两道小小身影,目光意味深长。 直到二人进入城內,此人才转身去,“徐县县令说,这二人拿了徐县的东西,如今到了我城內,若是正坐公堂不管不问,做法是否有些欠妥?” 一名女子武夫行礼道:“城主,郑让野心,路人皆知,无论我们如何举动,万一以后株求细过......” 中年男子嘆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第11章 仙家功法 高墙约有数十丈有余,女墙有兵卒交错,模样看起来比徐县气派多了。 二人刚想进入,却被士卒拦下,要求有文牒关引,只是从徐县出来容易,哪里有这些东西,二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面露难色。 香火小童儘管光著膀子,依旧装模做样擼起袖子,先让陈禾梁拉住自己手,然后作势要衝上前,“晓不晓得你爹我是谁?想当年这屁大点的地方,老子都瞧不上,成了神都不来你这边坐镇,娘的,信不信我干你?” 士卒深深皱起眉头。 陈禾梁顺水推舟,连忙拦住:“算了算了,有规矩在先,我们要不先在附近对付一晚?先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陈寧穗满眼失落,她看见在城里街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商贩。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区別於寻常小红球,那种糖葫芦似乎五顏六色,形態各异。 二人转身离去,突然,一道洪厚的嗓音突然叫住了二人。 “二位留步!” 陈禾梁回头,只见一位身穿宽大青色官服,配腰间蹀躞,年纪稍长的男子快步走来,身体微微前倾,瞧清二人,连忙施以抱拳礼,笑道: “二位可是从徐县而来?” 陈禾梁也学著抱拳礼,还礼答道:“正是,您是?” “在下祁廉,先前城主便瞧见你们二人远道而来,在北边,便是徐县,徐县治理宽鬆,出入容易,所以料想你们进城,颇有困难,让我出来迎接二位。” 香火小童在陈寧穗耳边轻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於是少女神色戒备,一言不发。 祁廉笑道:“二位不必担心,由我来接引入城,至於去往何处,我便不再多问。” 陈禾梁心中也感觉有些蹊蹺,但无形之中,眼前的男人给自己的感觉很舒服,於是也礼貌答道:“不敢劳驾城主。” 祁廉也是个爽朗性子,大手一挥:“自然不会,只是接你们入城而已,二位隨我来。” 路上,祁廉道:“我是这里的城门官,此城想必你们也早有耳闻,作为连云城,自然欢迎各位访友,朝前走便有一座小桥,跨过桥后,酒肆茶馆皆有,入住的地儿也在周围。此地风景极好,驻留日子长些也很好。” 走到商贩所在处,陈寧穗便迫不及待地掏出钱两,买下早已心心念念,五顏六色的糖葫芦。 一口咬下,瞪大双眼,隨机狼吞虎咽,一点也没有静雅模样。 对此,陈禾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祁廉自然无所谓,只是笑容更盛。 集市热闹极了,比徐县要热闹个数十倍,望著二人惊嘆的模样,祁廉自然得意。 陈禾梁突然道:“这里有没有书铺坊市,可以售卖拳法招数之类?” 祁廉点头道:“当然有,不仅有武学功法可卖,还有兵器等等,但精锐甲冑等国之重器是明令禁止。 不过有一点,走出连云城后,有一座高山,一座名叫齐云宗的仙家宗门占据其中,所以得此机缘,往往城內会卖些仙家物什,只看缘分更多。” 陈禾梁连连点头,脸上的激动丝毫也不掩饰。 既然这些山是有宗门可属,那便有门路前与交谈,尝试换下一座山头,有了立身之本,对於山水老爷来说,也是大有裨益。 祁廉將他们送上桥,对面就是客舍,临別之际,祁廉最后道:“建议你在书舍买一本《云捲云书》,里面讲述了天下江湖许多事情,比如国家,山水,宗门,山上仙家,山腰武人,应有尽有。” 陈禾梁道谢后,直奔书舍,而陈寧穗却想分道扬鑣,前往对她而言更有意思的集市。 想来陈寧穗如今也是一境修士,好歹有了杀力,至少要比自己强,於是同意了她的想法,但提前说了声只能让她逛逛,手中留有二十文铜钱可以买小玩意。至於自己,则带著李守庙,背著包袱,前往了书舍。 ———— 祁廉面对一城之主,道:“瞧见了那女孩手腕玉鐲,確实是仙家之物,还有一只小精怪,丝毫不遮掩,除此之外,暂未发现太多。” 中年男子眉头紧皱:“山芋烫手啊,前有郑让,后有齐云宗,你说,该不该拱手让人,求得明哲保身?” 祁廉眼色中有些炽热:“那玉鐲我捉摸不透,明哲保身是好,可无端葬送一桩机缘,如今齐云宗开枝散叶,占据越来越多的山头,泱泱一城气象,如今早已青黄不接,再拱手让人,这连云城真的要名存实亡了。” “当真捉摸不透?” 祁廉神色坚毅:“定是仙器以上的品秩!” 中年男人一愣,“仙器?你可知一样品秩为仙器的宝物,一座齐云宗都难凑齐五六件,这如此堂而皇之戴在那女孩手上,安然走出徐县,无人爭夺?” 祁廉倒是没有想到这点,势头也弱了几分:“兴许郑让没瞧见?” 中年男人唉声嘆气,“一个一境修士,一个普通少年,加上一只看似不起眼的精怪...... 祖辈曾经有话告诫,传至至今:山间行走,唯有孤身女子,单行老道,敬而远之。 如今还要传下一句,身持重宝,实力低微者......要么给老子装瞎,要么,更要敬而远之!” 祁廉怔住:“如此,放任不管?” 一层层乌云如山作势,层峦叠嶂,齐齐压阵而来。 天似乎又要下雨了。 ———— 从书舍先挑出一本《云捲云书》,售价十二铜钱,著实有些心疼。 但是想来都是由香火小童一手造就的虚假钱帛,那股肉疼转瞬烟消云散。 不过陈禾梁自然不会大肆购买,免得麻烦,只是挑选半天,看见一本书,束之高阁。 陈禾梁想取下,店家主人笑著上前,解释道:“上层书籍,都是涉及功法,价格较多,有些仙家书籍,人间钱两不卖。比如客官您看到的那本。” 不能以人间钱购买? 陈禾梁愣住。 李守庙小声道:“自然有山上仙人独属的钱帛。” 陈禾梁也窃窃私语:“那你造些?” 李守庙疯狂摇头:“只能造出凡间寻常物,这些仙家造物,明眼人一下就能瞧见,然后把咱俩打的屁滚尿流!” 陈禾梁心中失望,只好作罢。 刚想转身离去,突然间,手中传来一阵异样感。 一股冰凉隨之而来。 陈禾梁脚步顿住,四下张望,似乎无人做些古怪动作,他心中丝毫不敢大意,摊开手掌一看,一枚极其古朴,且造型格外奇特的的银钱,如此莫名其妙地躺在手心。 仿佛又是十分自然。 第12章我辈武夫! 店家驀然瞥见,手中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大概有些难以相信见到眼前的这一幕,於是揉了揉眼睛,凑上前,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看向陈禾梁的眼神也变了。 转而理了理衣襟,双手抱拳,恭恭敬敬:“这位客官,您手上......可是小槐钱?” 店家眉开眼笑,连忙將那本束之高阁的藏书取下,轻轻拍著书封,道:“若是小槐钱,自然算不上买卖,可以换物,除开这本武学书籍,再换些神仙钱,您看如何?” 看著这枚银钱,还夹杂著些许绿丝,陈禾梁心中隱隱察觉,只是摸不透,道不明,还是將小槐钱交给店家。 那身材矮胖的汉子连忙接过,换出大约百余枚雪白钱两,连同书籍递给陈禾梁。 仿佛怕是面前的懵懂少年临时反悔,急急忙忙將视若珍宝的小槐钱塞入衣袖,喜笑顏开。 一本《云捲云书》,还有一本用莫名出现手中,所谓看样子极其珍贵的小槐钱,买下的武学书籍,名叫《斥山拳》。 草草看过开宗明义,原来是一位剑修所开创的拳法,总有种捨本逐末的感觉。 走出书舍,李守庙一脸惊奇,“誒,爷,您居然有小槐钱,真够深藏不漏的啊!” 陈禾梁问道:“这个小槐钱,很珍贵?” 李守庙惊讶道:“您还不知道?小槐钱是槐精千百年的修行造化,在树上结下的灵韵叶子。凡是精怪的道行结果,都可以作为货幣使用,无论山上仙家还是山下人间,对於修士而言,吸收后裨益之大,可能会成为破境的关键!” 陈禾梁轻嘆一声。 不过心中自然不后悔。 在如此时机,手中恰好出现小槐钱,当然意有所指。 回头看去,远方乌云阵阵,陈禾梁若有所思。 香火小童道:“爷,这些百余枚都是仙家常用的货幣了,俗称秋钱,其余还有夏钱,冬钱,春钱,在各季节价格都会有所波动,如今快到了夏季,夏钱价格当属最高。说实话,您有些被坑了。” 陈禾梁轻声道:“无妨。” 李守庙哼哼两声:“爷真是財大气粗。” 陈寧穗还没回来,少年先让李守庙去找她,自己则在附近找一处带著小院子的屋舍,花了两枚秋钱。 听李守庙说,一枚当季仙家钱可以抵得上人间白银千两,像秋钱,可以抵白银五百两。 这里的物价,真的很贵。 不过陈禾梁一下拥有这么多钱,终於过了一把財大气粗的爽癮。 坐在小院子里,先是拜上山水老爷,然后打开《斥山拳》。 陈禾梁自小没读过书,不过此书甚为奇妙,陈禾梁竟然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此书是一名李姓剑修所创。 书中说道,此人来自於虚无縹緲之地,悬剑湖。 这名剑修的剑术冠绝一洲,唯独来到敬亭山,遇见大夔宫中一名女子,只是一眼,便一见钟情。离別之后思念愈深,儘管他未曾与她说过一句话,可已至心生执念,终被情愫所困,剑再难拔出。 最后,在离別大夔那一日,这位冠绝一洲的天才剑修,在与那名女子最初相遇的敬亭山上,独自饮酒买醉。只是十分不巧,当天暴雨倾盆,让这位李姓剑修心情愈闷,挥出一拳,竟让雨幕倒退百丈开外。 再度一拳,已然退至千丈! 至於第三拳,完全喝退倾盆大雨,直至天晴。 此招极简,只有三拳。 不过此书,好在有人提前注释,武夫的呼吸之法,防止该拳法太过深奥。 陈禾梁缓缓闭目,配合书上的修行方法,静静感受天地之炁。 周遭总有股若隱若现的气,刚想琢磨,却转瞬从指缝溜走,陈禾梁有些心烦,可越是如此,越难捉摸。 陈寧穗和香火小童回到住处,也不敢打扰。 少女倒是无所谓,外头的街坊集市早已把他的心给吸走了,以至於一整天,陈寧穗大多待在外头,偶尔回来,嘴巴也是圆圆鼓鼓。 如此过了半月。 此书后人编著,有言曰:“前辈出拳,拳势如剑,心以剑走,最能得意。” 按照如此说法,不知为何,陈禾梁的出拳总感觉有些不利落。 画卷中,陈清河儘管也有些爱莫能助,可並不是没有办法,转头看向王灵智。 “如今你的记忆恢復了几成?” “只记得远游大梁,路过池山,睢扬河,曾到过悬剑湖,切磋过几个剑修——嘶,他们的剑真的扎屁股嘞,疼得慌。 还有,还有经过大夔,遇见这里的国师,曾经也交过手,当时相互换了三拳,最后说过一句话,令我记忆犹新。” 与此同时,画卷熠熠生辉,陈禾梁注意到,心神微动,急切上前,目不转睛地盯著。 画卷浮出一行行蝇头小字。 “我辈武夫,唯有三口气!” “山脚换气,递拳山上,要让神仙佩服!” “山腰换气,问拳武道,要使武祖叫绝!” “山顶换气,送拳向前,要令天地惊惧!” “即使双拳砸烂,经脉断绝,趴在地上如狼吼犬吠,唯有那一口气,万不能断!” ———— 连云城以西,大约百余里路程,便是大夔境外。 一座巍峨巨山屹立,山腰处便有云雾繚绕,至於山顶之上气象如何,鲜有人知。 一名年轻女子身姿妖嬈,身著淡蓝长裙,难以掩饰显山露水之地,松鬆软软,如同惊涛骇浪,一顰一笑之间,雪白无比。 身旁还有一位身穿鱼白色长袍的男子,身材修长,目光瞥了一样女子胸前大好风光,晃了晃脑袋,无可奈何地看著前方小城。 “苏仙子,若是让市井百姓瞧见,怕是私下议论,我齐云宗的风化是如此这般,嚼著舌根,岂能痛快?” 妖艷女子似是有意无意,兰指勾起衣裙一角,大好风光若隱若现, “此番下山,除了再尝试占据位於连云城附近的一座山,若是能格外寻得机缘,令我顺利躋身境界,不方再让周公子采頡一次?” 女子轻扶额头,作势要朝男子怀里倒去。 男子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只是女子立刻站稳身形,一脸平静。 “昨夜惊涛拍岸不绝於耳,公子若还想经此一遭,服侍好我便罢。” 男子脸色阴沉。 第13章 仙家神通,槐叶破障 一男一女入了城,倒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一位身姿风骚,比起青楼女子都丝毫不逊色,另一位似乎翩翩公子,寻常人家怎么都没办法將他们联想到一起。 悬带玉佩的男子道:“山下景象,倒是不错。苏慕,先去与连云城城主敘敘旧,先礼后兵,还是单刀直入?” 名叫苏慕的女子,不像男子经常下山,蹙著眉头,眼中杀意明显。 男子淡淡道:“先不说大夔的律法严苛,杀人抵命,单单是连云城主的五境武夫修为,加上两座庙宇的神祇坐镇,你我二人当真能够安然无恙回到齐云宗?” 压住杀心,苏慕冷笑道:“早晚把这些臭男人的眼挖下泡酒喝。” 男人嘆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苏慕道:“葛莨诚,带我逛逛,逛完之后,再去占山。” 葛莨诚哈哈一笑:“当真霸道!” 走过街巷,一些妇人家瞧见苏慕,背地吐了一口口水,白眼尽飞,嘴里嘟嘟囔囔,说些什么,理所当然。 拐过街巷,看到一位年轻少女,目光下移,定在她的手腕上。 苏慕眼神微微一变,片刻后呼出一口气,摇头一笑:“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自从上次师兄你在一处福地洞天偶然得来仙器品秩的宝物,一小块上等的娘娘石,得以师父青睞。如今光景,当是风水轮流转。” 葛莨诚沉默不语。 苏慕款款上前,正巧少女站在糖葫芦商贩前,不等她付钱,苏慕率先拿出一小袋夏暑钱,递与商贩。 那汉子哆哆嗦嗦接下,苏慕转而对著面前少女,笑脸盈盈:“我叫苏慕,来自齐云宗,宗门下有二十三座山,底蕴深厚,给你一次机缘,隨我上山,踏入仙途,如何?” 少女手中的糖葫芦在空中停滯片刻,隨后轻轻放在苏慕脚下,道:“一大袋钱,买一只糖葫芦,很不值当的。” 她没有说太多话,转身离去。 女子呆愣在原地。 一旁,葛莨诚几乎要捧腹大笑,“如此仙子,居然在这地方栽了跟头,要不我帮你把那商贩追回来,免得你遭受损失?” 苏慕脸色难看至极,阴晴变幻,原先嫵媚姿態早已消失不见,转而脸色阴冷,杀意十足。 葛莨诚提醒道:“先人告诫,阴沟翻船最为常见,更何况此地並非小溪小河,说是江流气象更不为过,万一出一位蛟龙之属,你我二人,最后用出压箱底的宝贝,损失极大。” 苏慕冷声道:“杀人越货,仅此一次。” 葛莨诚郑重道:“捨本逐末,当心得不偿失。” 良久,苏慕还是朝著那少女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葛莨诚低头看著地面,最终拾起那支糖葫芦,身后,一名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葛莨诚转身,看见预料之中的男人,嘿嘿一笑:“別来无恙?” ———— 妖嬈女子来到小桥上,桥对面,少女並未离去。 因为已经走不掉了。 望著仙家术法隔绝成一方小天地的神通,名叫陈寧穗的少女,身边看不见哥哥,独自一人,小手微微发抖。 好歹自己也是一境修士了啊。 苏慕对面少女,相比较起先前,眉眼之间的嫵媚竟多出更多,粘稠得几乎要拉出丝,让陈寧穗忍不住一阵噁心。 这位来自齐云宗的女子修士,腰肢扭动,转眼走到桥中心,只是嘴角微笑逐渐淡去,“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莫怪我冷漠无情,向你出手,不过为了偿还你损我的顏面,合情合理。或者还有一样,入我宗门,得道仙基。” 陈寧穗深吸一口气,看向首位来自於仙家修士,反而,心中倒沉稳了许多。 取出髮簪,紧紧握在手心,向前踏出一步,苏慕见此,先是愣了愣神,隨后忍住笑意,道:“正该是我齐云宗的人才。” 苏慕自然没有再使用术法神通,也同样取下髮簪,悬在手心。 以修士身份杀人,还是以与眼前少女同等境界的身份杀人,二者之间,对於大夔律法来说,天差地別。 “可惜是也。” 苏慕握住尖锐如剑的髮簪,身行一顿,只是眨眼之间,便欺身压至陈寧穗身前,手中髮簪猛地朝著少女脑门一刺,势在必得! 对於常年修行廝杀的山上修士来说,陈寧穗作为刚刚踏入修行,劣势明显,好在李守庙露出小脑袋,拉住少女腰绳,猛地向后一拽,恰巧躲过面前女修士的廝杀。 同时,陈寧穗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將髮簪刺出,被苏慕轻鬆躲过,后者再次踏出一步,眼神中的杀意尤为明显! 与山下螻蚁过招整整一回合,回到宗门,若传出风声,得遭多少人耻笑? 若是先让葛莨诚得知,被以此要挟再做云雨情,如此情形,最是羞愧! 於是,苏慕不再压制境界,在他人地界,一来一回,你情我浓,像什么话? 一柄青色长剑兀地出现在空中,苏慕轻声一喝,此刻三境修为滴水不漏,朝著少女头颅斩去。 剑气划过,剑在距离陈寧穗脖子不到半寸距离,彻底停住。 一只巴掌大的小人站在少女肩头,一手捏住剑锋,一手攥紧拳头,道:“您站好嘍,瞧孙儿我是如何教训她的!” 同样是三境修为,香火小童接下此剑,著实不容易,手掌已经被切入半分,若是面前的女子修士再使劲,手掌能一剑两断。 李守庙嘿嘿笑著,转而笑声爽朗至极:“一境打三境,孙儿我跟对人了!” 李守庙呼出一口气,可就在此时,一片极小极小的槐叶从头顶上划过。 槐叶所过之处,禁绝术法如同泡影,划开一道长长的裂缝。 三人同时抬头,片刻之间,仙家神通被一枚小小的槐叶彻底破灭。 那片小小槐叶轻轻落在陈寧穗的掌心,叶子黯淡,少女微微握住,化作碎末,隨风飘走。 桥对面,大约百丈之外,一位中年男子,一位腰间悬掛玉佩男子,双肩並立。 最后,这位悬掛玉佩的男子轻轻一嘆,再度微笑:“如此小城,可谓人杰地灵,深藏不漏。” 第14章 要去敬亭山 名叫葛莨诚的男子如释重负,看向远方,意有所指道:“连云城的风景,其实挺不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男一女早已离去,只是位於连云城之外,一座百丈青山,同时有小半座当属大夔的境內,如今已经属於齐云宗。 位於群山边陲,本该得天独厚,如今城內气象又衰弱几分。 方才还与齐云宗弟子並立的中年男子,如今已经跨过小桥,来到那间屋舍,推门而入,终於见到少年少女。 中年男人先是一礼,开门见山道:“在下齐珏,如今任连云城城主一职,方才那名来自齐云宗的女子,实力不俗,这位小姑娘,你可受什么伤?” 陈禾梁看向齐鈺,少女沉默不语。 一时间小院子尤为安静,这位经歷过多少风雨的一城之主,此刻竟显得尷尬不已。 齐鈺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目光转向陈禾梁,惊讶道:“数日不见,如今你有了武夫气象?” 陈禾梁突然开口说道:“当时阿穗被齐云宗弟子欺负的时候,不知齐城主是否见到这一幕,是否记得大夔律法?” 齐鈺嘆出一口气,“按照大夔律法,市井百姓,或同境修士有口角矛盾,罚则视情形而定,至於最后那人以三境修为压制,算是坏了规矩,我已命人前去齐云宗討要说法。” 齐鈺又道:“齐云宗山峰眾多,底蕴深厚,算得上大夔附近一等一的宗门。欲杀你妹妹之人,位高权重,是三大主峰之一的峰主亲传弟子,苏慕。此人你莫动什么歪心思,一念之间,当心万劫不復。” 言外之意,你若傻乎乎地去找人家寻仇,没伤到人家,只是留你全尸,伤了人家丝毫,宗门迁怒,你必死无疑。 恐怕他这个城主都要遭殃。 陈禾梁低头不语。 妹妹被人欺负,若不是香火小童,险些丧命,只是等她回来之时,自己也才成功换气,成就武夫,方才醒来。 如今的香火小童,手掌差点被切断,已经找了庙宇,偷偷吸食香火疗养。 如今,陈禾梁心口仿佛被撕裂开一张口子,疼得发抖,这位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今天终於知道一念之间,生死永隔的道理。 “齐城主,麻烦你一件事,我想买下一座山头,要多少钱?” 少年的有些心思,从来不会藏在心里。 齐鈺如何不心知肚明? 不过这句话,却令他有些疑惑。 “不容易。连云城作为大夔边陲,群山眾多,但大多都不属於大夔境內。相隔之近,以至於连云城可以临泽而渔。只是如今齐云宗不断占据,如今的山,真正属於连云城的,少之又少。” 齐鈺无可奈何道:“而且,这並不触犯大夔律法,加上先前宗门与大夔之间有过一段香火情,若是加以私心插手,其中后果,远远不是我一个小小城主能够承担。”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鈺转而又问:“只是,要买一座山作甚?你们一位修士,一位武夫,並非走神道一途。再者,价钱可不便宜。” 陈禾梁没有解释太多,只是道:“还望齐城主能与我说买山的门路。” 齐鈺轻嘆一口气,年纪不大的小孩,性格最是执拗,到底是无可奈何了些,只好点明道: “大夔境內,寻坐镇一方的圣人神祇,得到同意,可买山。大夔境外,无律法约束,是与人商定议价,还是强横夺取,都是门路。” 齐鈺又急忙补充道:“你要做什么,与我无关,不过还是奉劝你一句,如今境界不够,莫要寻仇,做些蠢人行径。” 到底是心中怜惜,还是对先前不作为以表歉意,都不重要了,总之,这个少年应该是听进去了。 最后看向少女手腕上,从进门之后便暗自使用术法神通观察,直到走出屋舍,依旧看不透的玉鐲,心中自有高低分判,呵呵一笑,再次踏上来时小桥,隱入尘烟。 “哥。” 陈寧穗故作轻鬆,拉住陈禾梁的手,轻轻晃著,咧出一抹微笑:“不碍事的,未来天下大剑仙,怎么会出事呢?” 陈禾梁紧紧攥住拳头,眼睛朦朧,口中喃喃:“对不起。” 陈寧穗瘪了瘪嘴,看著天边,眼眶也湿润了。 从小只有自己哭,哪里有哥哥也要哭的道理? 突然之间,少女想著,此时此刻,掌心再出现一片槐叶该有多好? 不知是哪位前辈一路庇佑他们,陈寧穗隱隱察觉,却捉摸不透。 ...... “现在买不了山头,城主告诫,齐云宗也不得去,那山水老爷就没办法增涨修为,该如何是好?” 陈禾梁取出印有地图路线的绢布,连云城百余里之外,便是齐云宗,周围群山尚好,唯独没有容身之所。 最后,少年收起行囊,先找到两个字,一板一眼,依葫芦画瓢,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笔画,尤其刻画第二字,极其认真。 苏慕! 陈禾梁站起身,扔掉树枝,一脚踏上,二字不成人形。 这一天,二人没再逗留,香火小童身子恢復得也快,两个时辰不到便完好如初。 於是陈禾梁直接拍板。 “先前往京城,其一,很想知道山水老爷被禁供的原因,其二,去一次敬亭山。” 少年心思,不言而喻。 敬亭山位於大夔以北,约摸不到百里距离,要说买下这座山,给山水老爷,其胆也大。 出走连云城后,香火小童忽然恭恭敬敬,道:“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禾梁注意到,自从恢復伤势,第二次见面时,香火小童也不嬉皮笑脸了,竟然一直微躬身子,神色乖张。 察觉李守庙状態很不对,陈禾梁示意他讲下去。 李守庙连忙直起身子,道: “先前偷偷截取香火,被当地城隍爷发现了,不过並未迁怒与我,反而先给我一片槐叶,说有个瞎子老头前几日来过这里,拜託城隍爷一件事,又用一枚小槐钱交换一句话,让我说与你们听。” 陈禾梁猛然想起,“可是先前把你打回原形的那位,你口中的老槐精?” 香火小童嘴角抽搐,这两个小祖宗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下,许是觉得气氛不太紧张,香火小童有了底气,头一次硬气了一回,佯装发怒:“还要不要听了?” 陈禾梁眉头一皱,伸出左手,拇指压住中指弯曲。 李守庙下意识捂住裤襠,“我说!” 第15章 武道二境 “那位先前与我斗法的老槐精,和后来暗中帮衬咱们的,均属一人。恐怕是受制於人,还是涉及什么更加深奥的修行大道,总之只是点破天机,道一言语。” 李守庙轻咳一声,“你家老爷先前也是被人打碎金身,只是作为一方天地正神,金身难化。 先前便有一块金身碎片,落在徐县。老槐精作为你家老爷座下嫡传,在被人打碎金身后,机缘巧合下逃出,就此一路寻找打捞。” 李守庙取出巴掌大的碎片,景象奇特,金光煜煜。 “金身碎片寻找极其困难,作为正神得道神物所化,最为珍贵,其踪跡,老槐精说,有一块在大夔宫內,被国师持有,其余不知所踪。” 良久,陈禾梁轻声道:“这样啊......” “是这样。” 香火小童郑重点头,心中却暗暗叫苦。 早知道面前是一位早已得道的正神,自己也不必整天嘻嘻哈哈,没有正形了。 儘管如今沦落到连他还不如的境地,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必先前自己真名也是此人传出...... 想到这里,香火小童不寒而慄。 这种通天本事,想必只有那位坐镇万山之首,得知天下山水神祇本名的崑崙山正神才能有如此神通吧? 虽然自己从未见过此神,早在几十年前便来到小庙苟延残喘,哪里知道外头的天下事? 不过李守庙极其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亲眼见一见此神真容,死而无憾是也! 此时,香火小童將原先城隍爷递来的槐叶,这次递交给陈禾梁,道:“这片也是小槐钱,试著放在咱山水老爷的画像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禾梁將信將疑,接过小槐钱,只是放在画卷上时,令他惊愕的是,小槐钱转瞬消失。 与此同时,在一片小天地內,陈清河身边那一棵槐树,等到小槐钱进入画內,瞬间飞到槐树上。 一道灵韵缓缓散出,一道道文字莫名显现在陈清河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陈清河心中一惊,急忙吞噬消化,只是片刻之间,他的呼吸逐渐急促。 这片小槐钱,类似仙家储存宝物一类的法门,其中存了三部修行功法,分別为修士,武夫,神道一途三者专用! 陈清河惊喜万分,神道功法为自己所用,於是剩余两部,尽数显化而出。 感受到画卷的变化,陈禾梁率先停下脚步,观望去,又有蝇头小字显现。 陈禾梁神色涌现出一抹激动,连忙寻了一清净无人地方,摊开画卷,细细研读。 “《內息吞炁决》,天下武夫,习得此呼吸之法,內开窍穴,外扩天府,以日华月精,春去秋来,是为內息;踽行移走,调阴气府,可做吞炁;阳者六步,阴者九步,內息吞炁。” 陈禾梁惊呼道:“是一部呼吸法门!” 不时,小字去后,片刻之间,又是一篇。 只是陈禾梁看不见而已。 对於修士,武夫专属,正式踏上修行一途后,往往看不见对方的修行法决,二人倒是习以为常。 只是香火小童捉急得很。 很快,陈寧穗望著小字,是一篇市井百姓都能读的明白的大白话,並没有修行法门,心中甚是奇怪,轻声念道:“我有一剑,本命白螭,走江纳夔,当以断江倒海,斩妖除魔,承运洪泽,镇守太平!” 口诀心中默念,便牢牢记住。 只是陈寧穗心中大为不解。 陈禾梁问道:“是怎样的修行法决?” 陈寧穗摇头,“只是几句短诗,並无诀窍门路,只是奇怪,为何山水老爷给我般话语?” 陈禾梁笑道:“无妨,放宽心便是,山水老爷自然有他的想法打算。” 於是,陈寧穗点点头,“许是之后某处某地能够用上,老爷心思,不敢胡乱揣测,是我失礼了。” 说罢,陈寧穗朝画卷深深一礼,以表身歉。 路途遥远,走走停停,过了许多山山水水。 最终,陈禾梁停了下来。 传授法决早已深入內心,於是少年盘坐在地,照著呼吸之法,坐地修行。 陈寧穗与香火小童则在一旁为之护道。 如今走出了连云城,是他们从未到达过的地方,远方路途,无论是否凶险异常,都要当心才是。 这段时间,除了乾粮以外,陈寧穗也带了不少糖葫芦,吃一口饼,就一口糖葫芦,幸福无比。 香火小童则是要麻烦些。 作为神道一途的落魄神祇,凡间粮食自然不充飢,於是专门找一些十年树木,百年老木,接等清晨露水,作为日月精华所在。 运气好时,偶然会有生出灵智的精怪,悄悄探出头,瞬间被香火小童吃了去。 唯有一件,当一只人参精如雨后春笋般钻出地面,呼吸一口天地气,香火小童嗷呜一口扑去,只是待他起身,吃了一嘴泥,模样狼狈,被少女取笑半天。 香火小童恼羞成怒,掘地三尺,裤衩都跑掉了,愣是找不到人参精半点踪跡。 不过光禿禿的香火小童浑然不知,悻悻回来,被不懂人事的少女撞见,嚇得尖叫一声流氓,下意识一脚踢飞。 等他委屈巴巴回来时,陈寧穗也自知理亏,取出一小串糖葫芦,犹豫半天,终於是忍痛割爱,揪下一只糖球,递给李守庙。 数日之后, 终於,待陈禾梁睁开双眸,沉稳呼吸,缓缓朝前踏出一步之遥,提起一口气,一拳猛然灌出,前方树木尽数碎裂! 如今少年,已然武道二境! 见此一幕,香火小童口饮露水,差点没被呛死。 “爷爷,您这就二境了?” 陈禾梁回过神,感受体內带来的变化,確实感觉自身皮骨结实了不少。 转头看著李守庙,反问道:“难道不应该?” 香火小童嘆了一口气,“想当年,我与武夫打交道,一个个的,都是受过了多少皮肉之苦,经歷多少生死存亡,才勉强突破一境。爷爷,您这种呼吸几天的气,就能突破......” 想到似乎背后有那位神神秘秘的山水正神帮忙,李守庙瞬间觉得合理不少,只好伸出大拇指,最后四字定下决断:“天之骄子!” 第16章 踏山 那片小槐钱,类似於佛家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一说,和道家壶中自有乾坤说法类似,都是能够容纳诸多物什。 天下万物炼化种类繁多,不论是槐叶,芥子须弥,亦或其他,都能容纳物件。 由於炼化方法不同,品秩又样,至於只能藏污纳垢,还是容纳一座小天地,皆有可能。 吸收乾净小槐钱里的诸多信息,陈清河突然明白了许多,尤其是关乎自己的身世。 儘管小槐钱內未点明太多天机,不过字字珠璣,一件事最为重要。 一个唯独正神独有的金身,如今被打碎之后,除却一小块在香火小童手中,还有一块,被大夔国师持有,其余不知所踪。 王灵智瞧出老爷忧心忡忡,主动上前,想排忧解难:“老爷?” 陈清河捏著小槐钱,眉头皱得更紧了。 “要不,我出去游走天下,凭我四境修为,干活能麻利些?” 陈清河果断摇头,“白螭常伴陈寧穗左右,尚危机重重,如今你若出去,一个四境修士,极其容易引起关注。 再者,那个称为我的嫡传弟子,也就是小槐钱的主人,听说是五境修为,如今因为种种限制,也不见人影,你实力能比他多出几何?若再出去,此画被他人得知,顷刻覆灭矣!” 王灵智立刻缩回脑袋,正襟危坐。 黄尾狐见陈清河欲言又止,尝试发问:“老爷,还有要交代的事情?” 陈清河点头,“如今修为已经到达瓶颈,只凭吸收些许香火,很难破境,唯独差了一个契机。” 黄尾狐哦了一声。 “那咋弄?” ———— 陈寧穗行走途中,忽然察觉玉鐲异动,只是片刻间,脑海似有灵韵,脱口而出:“山水老爷说,如今香火气息太少,最好寻一处山水,藉此修行。” 片刻之后,陈寧穗张了张嘴,神色惊愕,声音竟有些颤抖: “老爷方才还说,那位槐树爷爷有破迷障的本事,自然也有迷惘人心的本领。先前,苏慕犹豫不决之时,正是槐树爷爷暗中一点道,使得苏慕才下定决心要杀我......” 陈禾梁猛然停住脚步,回头盯著陈寧穗,难以置信道:“怎么会?” 香火小童滋滋有味地嚼著一只精怪头颅,惊嘆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寧穗急忙解释:“並非如此。只是多亏了槐树爷爷一路庇佑,才能行走至今。” “先前那位前辈算出,我们手中有宝,前往连云城,也必然会拿手中至宝去换一座山。若要去换,便不得不要与齐云宗之人商榷,如此一来,亮出那块山水印,必然会遭到一宗注意,到时我们二人必然死绝。 於是先令苏慕找到我,之后出手相助......” 香火小童嘆为观止,“如此谋划,深谋远虑,水平恐怕不在我之下!” 陈禾梁长呼一口气,“如此甚好,只是这位前辈不肯露一面,使我无法当面感谢。对了,山水老爷还说了些什么?” 陈寧穗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摊开手掌,掌心,静静地躺著一片小槐钱。 “唯有此件物品,山水老爷说,是一件容纳万物的仙器,其品秩大约可以装下一条可容蛟龙居的江河,除却活物,许多物品,皆可放入。” 和先前的小槐钱一模一样。 香火小童嘖嘖道:“爷,先前您拿去换一本书,堂堂一种仙器品秩,如此交换,实在亏本啊。放在任何一处仙家宗门,那都是不得了的存在,哎!” 经过李守庙介绍,二人才知道法宝品秩区別。 世间物什品秩之多,凡间有工器,匠器,市井百姓,江湖中人,大多持有此物,正所谓是能工巧匠的由来;之后便是鬼器,神器,意为鬼斧神工。 其中神器已经接触了仙家门槛,卖相不错,品秩也好,可被一些入道修士所青睞。先前赵姓男子手中被李守庙一拳打碎的兵器品秩,便是神器。 之后便是仙家常用的灵器,寻常修士的本命物大多在此品阶范围之內。 像陈寧穗,若是能够有一件趁手的兵器作为灵器,保管让陈禾梁艷羡不已。此类法宝,其中已经蕴含了天地灵气,对於修士常用,大有裨益。 再往上,便是仙器。 此物珍贵,能够持有者,无非六七境以上的仙家才能持有,往往一座宗门也不过能拿出十件左右。 若被市井百姓偶然寻得,往往第二日便会销声匿跡,至於仙器何去何从,无非宗门,庙堂之上。 仙器之后,便是神兵。与神器虽为一字之差,却天地之別。 神兵,其名所在,便是其中能够生出有灵智的“神灵”,別说类似齐云宗这种实力超群的宗门,就连大夔,以及正在南下的大梁来说,绝无可能拥有一件! 即使歷经近百年风雨的李守庙,至此也从未见过神兵存在,能够拥有,哪个不是冠绝一洲的超绝神仙,亦或真正享誉天下的传说人物。 之所以李守庙此生想见传闻中的崑崙山正神一面,就是听说他手中有几样宝物,是神兵品秩。 朝闻道,夕死可矣。 最后,陈禾梁小心翼翼地握住小槐钱,道:“先前买书,虽然不知小槐钱如何珍贵,如今知道了,也不是特別心疼。能够恰如其分,那么证明,至少在那位前辈心中,一片小槐钱就值一本书的价钱。” 一座山有一座山的错落,如今三人踏上的这条山路,在《云捲云书》中,有过山水名號注释。 名叫小崁山的山巔不高,二人很快登顶而上,抬头一看,风景不错,倒是心旷神怡。山巔上还有一条小溪,缓缓流淌。只是周围林木稀少,稀稀拉拉,如老牛脱毛。 於是几人决定先在此停留。陈禾梁力气大些,从小槐钱中取出之前在连云城购买的帐篷,忙前忙后支棱起来。至於陈寧穗,先是取出一些圆饼乾粮,又拿出两串糖葫芦,一串给自己,一串给哥哥,率先大快朵颐。 刚忙活好的陈禾梁哭笑不得。 自从练习独属武夫的气息吐纳之法后,仿佛吸收天地真气,飢饿感也比先前少了很多。 香火小童也没閒著,这里戳戳,那里捣捣,一些小精怪不堪其扰,纷纷探头,却被他一口吃掉。 第17章 干你娘啊! 陈禾梁之所以选择在此过夜,一来將山水老爷的话铭记心中,二来,从怀中这部《云捲云书》中读到,大概在这种人跡罕见,尚且看不到什么碑文淫祠之地,大多是无人占据的野山。 后者,也是他彻底放心过夜的原因之一。 这座山不大,几乎大大小小的山洞角落都被香火小童跑了个遍。 李守庙摸著肚皮,打著嗝,心满意足地回到驻地,手里还拎著比他人还要高的精怪尸体。 看著少女,李守庙嘿嘿一笑:“吃不完了,那小槐钱......” 吃著糖葫芦的陈寧穗白了一眼,转过身,背对著香火小童。 自知没戏的李守庙只好依依不捨地看著诸多食粮,唉声嘆气。 天渐渐黑了。山巔之上,只有一点闪烁星光,不断摇曳。 陈禾梁將那拳法加以练习,持续出第一拳,不知疲倦。 一阵阴风毫无徵兆地刮来,吹得令人汗毛倒立,陈禾梁的拳也立刻滯住。 树影婆娑,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小片篝火火光只够照明一丈左右的地方,在一丈外,黑影如同深渊巨口,看不真切是其次,那股诡异的阴风持续吹来,最是令人难安。 陈禾梁立即拿出那两张符籙,递给陈寧穗一张,道:“若是情形不对,立刻用上,往回跑。” 少女使劲点头。 香火小童伸出手,眨巴著眼睛。 陈禾梁视而不见,將目光转向前方,双拳紧紧攥住,青筋暴起。 周围低矮树木发出沙沙的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风吹影动。 陈禾梁终於看见了。 一只青色巨蟒! 形態之大,犹如小楼之高,口舌嘶嘶声不绝於耳,在一蛇一人四目相对时,几乎是在一瞬间,陈禾梁扯起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跑!” 唯一大些的云杉被这条青色巨蟒连根拔起,用力扔去,断绝几人朝后逃跑的去路。 陈禾梁头一次对著香火小童骂了脏字:“干你娘啊!白天你走山许久,如何没发现一只巨蟒藏在山头?” 李守庙不敢还嘴,如今也来不及解释,因为他能察觉出来,眼前这条参天大蟒,已是四境! 其中蛇类作为妖兽之属,自有一个说法。 蛇得道修行,三境之后,要去盘山。 通过吸食一座山的气运所在,占山为王,之后大约过数年光阴,出山即为四境。 四境之后,称作为蟒! 蟒也分高低贵贱,吞食类似敬亭山等名山,和盘下眼前的小崁山,区別之大,如国比郡。 往往成功盘山,六境之后,都要走水。 走水大小,更为关键! 若河泽之属,几乎难有河伯之类,毫无阻碍,走水成功后,往往成为蚺类池中物;若江河气象,过了河神关隘,称之为蛟;最后则是一海一洲,经过极其严苛的山水正神察验,往往要吞下千百年的气运,方可证道。 顺利出水,生出灵智,分螭虬两类,镇守一方水土,宛若神祇。 至於真龙一脉,几乎要消耗一洲气运,对於世俗王朝,仙家府邸,亦或最为鼎盛的佛道两家,也不会同意。 可眼前似乎是刚刚盘山成功,得以躋身蟒之属的妖兽,此刻气息狂野,丝毫不收敛,望著地面一男一女,最后將目光移到香火小童身上。 这只青色巨蟒看到香火小童身边无数推挤成山的精怪残躯,青蟒骤然衝下,对准李守庙,张开血盆大口! 此刻不打不行了。 李守庙高高跳起,猛然出拳,迎著巨口,一拳砸在尖牙上,嗡的一声,巨蟒獠牙嗡嗡作响。 青色巨蟒没料到眼前巴掌大的小人出拳竟是如此迅猛,竟一时间硕大体型一滯,攻击的势头弱了几分。 趁此机会,李守庙顺势將身形拉至离兄妹二人更远的地方。 李守庙咬著牙,他的手臂也是嗡嗡作响。 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体內三境修为毫无掩饰,尽情释放而出,一边后撤,离二人越来越远,一边叫囂道:“来,这里头夜黑风高,你爷爷我看怎么好好让你舒坦舒坦!” 小姑娘的脸上毫无惧色,儘管四境修为的巨蟒,方才释放出的气息差点让她喘不过气,不过哥哥在身边,总归不能弱了未来大剑仙的气势? 而陈禾梁更是如此,刚刚已经快要出拳,挡住巨蟒丝毫也好,至少在自己死之前,妹妹绝无可能收到伤害。 只是李守庙牵引著巨蟒淹入黑夜,二人自然不可坐以待毙。 如今有了思考时间,蛮上也是死路一条,正等二人快速想著对策,一道人影从黑夜里飞了过来。 扑通一声落在二人脚下。 李守庙齜牙咧嘴地捂住屁股,嘴角已经流出了一丝血跡。 挣扎著起身,李守庙很明显被打出了火气,面容狰狞,道:“你们朝山下走,此蟒应该还未完全盘山而出,境界不稳,它若是下山,先前努力毁之一旦,我先拖住,快,快往山下走!” 喘息一口气,很快,远处青色巨蟒缓缓压来,声势骇然。 李守庙死死咬住牙关:“干你娘的!” 三境修为尽出,一拳之威,同样声势骇然,此拳景象,完全不同先前打死赵姓典史的拳势,用尽全身修为,如此一拳,如同大军压境! 轰然一声砸在巨蟒头颅之上,快速后退,趁著它吃痛之际,找准空档,再次一拳轰出,直衝小腹。 连续两次吃了个满拳,巨蟒高声嘶鸣,一头砸向李守庙,后者本想接著再出第三拳,如今只好散去拳势,脚尖一旋,转而朝著一旁窜去。 地面被巨蟒头颅砸得粉碎,一道深坑看著令人心悸。 只是不知何时,李守庙已经窜到巨蟒后背之上,一拳一拳对准后背砸去,沉闷响声不绝於耳。 活生生砸了数十息,只是李守庙的脸色愈发难看。 后背远比其他部位更为结实,压根砸不动! 李守庙有些后悔没能在武夫一途上有所精进了,若是能求来一篇武学拳法,其中气势,定然是天差地別。 巨蟒打滚,李守庙不得已跳下来,不等他调整身形,一道青光在眼前一闪。 啪! 巨蟒尾巴快如闪电,將李守庙第二次抽飞,只是这次,李守庙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第18章 六目道人 “咳咳......” 李守庙神色闪过一抹戾色,“这傢伙皮太厚了,打不动哇!你们怎么还不跑?” 陈禾梁呼出一口气,下一刻,一道古朴拳架摆出,气势浑厚,滴水不漏。 目光盯住青色巨蟒,左脚突然超前踏出一步,后脚后撤,身子微微弯曲。 香火小童见状,欲哭无泪,“爷爷,亲爷爷,这狗日的是四境,你哪能打得过啊?” 陈禾梁缓缓突出一口气,神色一凝,只將腰肢一转,顿时蹬地而起,朝著山下跑去。 香火小童愣住,张大嘴巴,半天不说话。 陈寧穗没有逃走,而是双指併拢,凭空一抹,头上髮簪悬空而立,少女的头髮披散下来,唯有一双明眸,战意汹涌。 如今炼气六层,也是世俗所说一境修士,已是控制小小髮簪轻而易举。 咻地一声,髮簪瞬间射出,直直插入巨蟒眼中,此招竟有奇效,果然巨蟒身子猛然朝后弯曲,发出一道厉声长啸。 只是这种不会伤及根基的伤害,使得这条青色巨蟒勃然大怒,声势再次比先前要强横许多,尾巴捲起一棵棵高大林木,扭成两截,隨后无比尖锐的断裂处朝陈寧穗面门射去! 李守庙反应迅速,一手拽住陈寧穗,身形躲开后,自己顺势飞出,同时体內气机汹涌磅礴,大喝一声,砸在巨蟒面门。 巨蟒再次被重击,巨大体型倒在地上,扬起无数灰尘。 这一拳几乎耗尽了自己全部力气,甚至强行使用根基,导致一拳之后,確实给巨蟒造成伤势,可李守庙自己也被反噬重伤。 他几乎扯起嗓子,竭力喊道:“跑......” 黑夜之中,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道人影高高跃起,踩在巨蟒头顶,来者的脸上,冷色如冰。 我辈武夫,唯有三口气! 天地间,有位少年,立於山巔,一呼一吸。 於是出拳。 咔嚓! 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巨蟒身下的土地竟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隨后,缝隙越来越大,已然有一丈长时,脚下巨蟒竟直接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入地面,发出一道极其巨大的声响。 此刻,陈禾梁手臂早已鲜血淋漓,皮开肉绽,只是他的脸上凝重无比。 一境武夫,拳势再强,想要一拳打飞四境巨蟒,毫无可能,唯一缘由,在陈禾梁面前,一名身穿灰色破烂道袍的男子,手柱一根竹杖,立於三人不远处。 那人手臂缓缓收回,步伐缓慢,朝著几人走来。 这位身穿破烂道袍的柱杖男子,头戴斗笠,斗笠上掛满了许多符条,上头纹路复杂,可能是道家符籙,走步之间,摇摇晃晃,难见其眉眼真容。 方才出手之人,正是此人。 陈寧穗和陈禾梁先前商议,一人正面强攻,一人绕后,只是未將巨蟒收服,却如此突兀地出现这人,出手相救,兄妹二人心中却戒备无比,不敢大意。 待那位道人缓缓抬头,借著火光,陈寧穗瞧见真容,竟嚇得朝后退去半步。 陈禾梁也震惊得深吸一口气。 道人抬头,撩开面前符纸,是一名俊俏书生的模样。 只是五官著实怪异,在双眉之上,却还有一双细眼,此刻闔目,在脸颊之上,同样一双狭长双目,同原先双眸一起睁著,看著面前几人。 道人身子弯曲,微微一礼,咧嘴笑著开口道:“几位道友,初次见面,世间人家称我为六目道,常以降妖除魔为生计。先前我的寮鞘虫儿察觉到此地煞气冲天,於是匆匆赶来,果然有只得道大虫。” 陈家兄妹微微鬆了口气,陈禾梁这下注意到,在道人左肩处,有一只拳头大的婴儿脑袋,眼眶凹陷空洞,晃晃悠悠,蹙著鼻子嗅来嗅去。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寮鞘虫儿了。 看著观感实在不舒服,陈禾梁转过目光,抱拳道:“多谢......道长。” 六目道来到青色巨蟒身边,单手掐诀,按在巨蟒眉心,又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方才收手,长呼一口气,回头笑道:“小道封住了此妖最为重要的窍穴,已无大事,自可放心。哦对了,你们的朋友似乎受伤严重,小道手里有凝心丹,对伤势恢復效果最为显著。” 说著,六目道从怀中取出一颗拇指大小,质地漆黑的丹药,递给李守庙。 香火小童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力气去接,陈禾梁便代替他接过。 “多谢道长。” 六目道笑道:“无妨无妨,小事一桩。小道我云游四方,见过诸多鬼怪,大多不成气候,今日此妖,实力不俗,算是收货颇丰,待我先將其炼化。” 陈寧穗看著六目道斗笠上一排排符纸,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道长,这些......都是妖兽鬼怪炼化之物?” 六目道微微一笑:“大多如此。” 隨后便闭口不言,仿佛怕是泄露天机,如此一来,陈寧穗也不再方便发问,儘管心中好奇,若是步步紧逼,不懂礼数其次,枉费了人家一片救人的好心才是首要。 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籙,凭空画符,一阵晦暗火光闪过,於是一掌拍下,六目道將符籙定在巨蟒头顶。 青色巨蟒发出一阵哀嚎,庞大身躯扭动,好似痛苦不已,很快便不再挣扎,如死尸一般躺在地上。 他看向李守庙,赶忙招呼道:“这丹药是小道辛苦炼化,其中蕴含数十只精怪气血生机。 虽然比不上百家丹道一脉的炼化真丹,可也不遑多让,快快吞服,让你们这位朋友快快恢復修为最为重要。” 陈禾梁此刻却有些迟疑。 李守庙哭丧著脸道:“爷爷,先给我罢,孙儿我有些要死了,也不想葬在这个贫瘠小山,死也要死在崑崙吶!” 陈禾梁没有將丹药递交给李守庙,而是抱拳道:“道长,我们二人先前与之搏斗,也受了些內伤,不知还有丹药,我愿意以神仙钱购买。” 六目道摇头道:“来时仓促,未带太多丹药,初此一枚而已。这样,先让你朋友吞服,之后大约半个时辰,炼化成功这只巨蟒后,回头再取些来,自然是不要钱的,算是结缘如何?” 李守庙撅著腚,哼哼唧唧,要死要活。 陈禾梁突然问道:“道长,晚辈有一事相问......” 六目道嘆出一口气,摇头嗤笑一声,“小道始终铭记於心一件事,小孩口舌之多,最是烦躁。” 指著脖子处的小脑袋的嘴巴,里面空空荡荡,毫无口舌。 “先前这娃也烦得很,问东问西,於是我將其双目挖下,口舌扯去,炼化元婴。” “如今瞧见如此精怪,若是炼化成丹,说不定能打破那道契机,顺利突破境界。之所以我在此地苦口婆心,没有立即镇杀你等,无非此丹能够更好保住魂魄而已。只是你不肯將此丹让他吞下,那也无需多言了。” 六目道抬眸看向青色巨蟒,喃喃道:“消耗小道如此珍惜符籙,让你恢復自身,顺便做了稳固境界的顺水人情。绞杀二人,交予你便是,事成之后,待你走水之时,分割一半气运给我便好。” 於是单指一挑,贴在巨蟒头上的符籙瞬间飞去。 第19章 自有山水印(收藏的给一次) “我观此地有煞气不假,目的是这只小精怪为真。修为如此高深,做我鼎中丹药,为我躋身五境修为,这笔买卖,当真划算!” 六目道心中激越,声音高昂,竟发出了女人的尖锐嗓音。 李守庙如临大敌。 还是衝著自己来的! “只买不卖,当真强横!” 李守庙脸色阴鷙,一旁陈禾梁早已摆起古朴拳架,伺机而动。 陈寧穗悄然道:“此人修行路子太过奇怪,更何况是四境修为,该怎么办?” “跑也跑不掉,扔下这傢伙不管不顾,以后没了他做庇佑,也是麻烦得很。我先试著能不能交手一回合,然后你带著他跑!” 陈寧穗毅然摇头拒绝,“你带著他跑。” “阿穗!” 陈禾梁此刻有些急了,声音有些发怒,“听哥的!” 陈寧穗死死咬住嘴唇,双拳攥紧,握得指节泛白。 此刻六目道狭长双眸睁开,宛如一个大家闺秀,原先双眼闔上,神色眉目之间竟显秋波,掩著嘴唇咯咯笑起来,声音尖锐, “好一个兄妹情深呦!我此行目的本就是为了这只小精怪,与你们二人无关,可以此刻下山,即时离开。 当然,若是去搬救兵,也无不可,不过据我所知,你们二人並非来自宗字头,亦或府,门之类的仙家府邸,更谈不上官府中人。” 言此,六目道侧身让开一条道,在他身后,一条蜿蜒至山下的小路尽显眼前。 同时六目道给青色巨蟒传递了一个眼神。 在人间,三境之上便成登堂人,在妖兽之中虽然没有这种说法,可也有了灵智,自然心领神会,身躯蜿蜒,很快將通往山下的小路堵死。 六目道笑容更盛。 “我说一不二,是打算放过你,可是你们的对头似乎没此想法。” 陈禾梁与陈寧穗的脸色凝重万分。 李守庙长长嘆出一口气,吃力站起身,没再看著眼前这位道人,而是抬起头,咬牙切齿道:“狗日的老槐精,若不是你刻意压我一境,如今你爷爷我至於沦落此地,以至於被这条虫子干成重伤,最后渔翁得利?你瞧好了,我是如何被他弄死的,看以后谁护著他们二人!” 六目道此刻作为一个女人身,与先前男子身大有不同,倒是来了许多兴趣,笑脸盈盈,“老槐精?看来又是一只实力不俗的精怪。这样如何,你若是能將他叫来,饶你一命,这笔买卖,最是划算。” 这买卖確实划算。李守庙曾经不止一次对老槐精动了杀心,只是他神出鬼没,唯有以槐叶偶然出现,常以点破天机所能,至於找到这傢伙,谈何容易? 李守庙仰天长嘆:“狗日的老槐精,来赴死一次,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六目道笑道:“无妨,跟我说此怪在何处,等我炼化你后,再去寻不迟。” 李守庙也有最后打算,便是打碎自己根基,使体內气府窍穴所蕴藏的灵气不再受此控制,任凭其横衝直撞,藉此可以强行拔境,重回四境巔峰。只是火候一过,必然如同先前赵姓典史一般,暴毙身亡。 反正前后是个死。 李守庙摇摇晃晃站起身,这时,陈禾梁递给他一样东西。 李守庙正眼也没瞧,心中一揣测,在临死之时,也不喊爷爷了,破罐子破摔,冷笑几声,“难不成真把那丹药给我吃,让我临死反扑的机会都不给?陈禾梁啊陈禾梁,我这次算是正看错你了......嗯?” 待他无意之中瞥见陈禾梁递来之物,一瞬间愣住。 在陈禾梁掌心,静静地躺著一小块印。 六目道微微眯起眼,看著如此古朴印章,以及上头两道朴实无华的痕跡,到底是看不出什么异样,而且自己的寮鞘虫儿也没有丝毫反应,放下心来,嗤嗤一笑。 离卯时还有一段时辰,长夜无趣,静静等待,看一场杂耍,对他而言,也是乐见其成。 “这块印,是否便是你们引以为傲的保命手段?使出来让我瞧瞧。不过听传言,一位道家天君,亦或坐镇一方气运的圣人,鼎盛庙堂的神祇,刻画一方印轻而易举,不知你们手中是否也是如此,然后我杀了你们,便会遭受你们背后某些庞大势力的追杀?” 六目道兴致勃勃,越说越兴奋,到最后手舞足蹈,脖子上的小脑袋也连带著拼命晃动起来。 陈禾梁道:“你作为神道一途,识得此印,应该也会用,这枚山水印,看看有什么用处?” “宝物珍贵,只此听说,未曾用过。” “传闻,若有一张山水图,不论地图品秩如何,仙家也可,凡物也行,以神道之人哬一口气,將山水印朝地图上鈐印,之后发生何时並不清楚,只是鈐印之后,效果如何,与使用之人息息相关。” 陈禾梁於是递来地图。 指引前往悬剑湖的布帛地图。 六目道双眉之上的双眼猛然睁开,粗獷的汉子声音传出:“小心驶得万年船,速速行事,莫要拖沓!” 此刻,李守庙以三境修为哬出一口气,印章仿佛活了过来。 底部是细朱文,慢慢浸出朱红色,於是朝著地图上,標註三人所在之地的小崁山,双手握住,猛地朝下一砸! 於是,李守庙始终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神情却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归为一声长嘆。 鈐印之后,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的明显变化,他觉得第一次尝试使用,是掌握方法不对,或者自身修为低微,使不来这种上品法宝? 李守庙无奈嘆了口气,这次的山水印鈐印,似乎毫无用处,看来揠苗助长自己的修行,败坏根基,方是自己归路了。 六目道慵懒道:“行啦,若是放在市井,是个不错的彩戏师,要打一架,还是束手就擒,依你的便。” 六目道摘下斗笠上的一张符纸,一口吞下,很快他身行诡异扭转,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开枝散叶,又想有人挣扎著衝破桎梏。 片刻之后,一只庞然大物显化而出,是一只吊额白睛虎,站立成人,咧嘴一笑。 盘踞在山腰的青色巨蛇终於按耐不住,沙沙上前。 陈禾梁道:“阿穗,神行符呢?” 少女此刻竟倔强无比,“谁用谁孬种,一辈子吃不到一颗糖葫芦!” 即使用了神行符,山腰巨蟒也会断去去路,跑,难也。 二人脸上毫无惧色,李守庙脸色也没有太多表情,生死关头,再挤眉弄眼,费劲。 “可惜了百年道行......”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鬆土动静。 第20章 千里江山,只此青绿 陈禾梁低头看去,一个七寸小人破土而出,两道修长的翠绿长眉几乎拖到地上。 等几人看清真容,是一位相貌极其丑陋的老人,弯腰弓背,一张占据身体近乎七成的硕大脑袋还有盘根虬结,晃动著脑袋,零碎几片树叶簌簌落下。 见到香火小童手中的山水印,浑浊双目瞬间迸发精光,连滚带爬,想去拿下。 陈禾梁一脚踢开,心中甚是不解。 这山水印唤出来的东西,未免太过奇异。 七寸小人咕嚕嚕滚了数圈,最后停在六目道人的脚下,化身白额吊睛虎的六目道人,一爪踩住,端详一阵,喜笑顏开:“一境精怪?弱是弱了些,作为丹材,多多益善。” 六目道人长开血口,瞬间將七寸小人一口吞下,抹乾嘴唇,心满意足。 在生死关头的李守庙,此刻竟有些尷尬。 唤醒一位如此鸡肋的小精怪,山水印真是未逢明主啊。 “宝物虽好,难以存留。” 李守庙將手中山水印扔下,正想站起身,那印恰巧盖在原先的地图上。 白额吊睛虎的腹部微微隆起。 李守庙呆了呆,心中突然有个荒谬的念头闪过,拾起山水印,再次鈐印下去。 六目道人嗤笑道:“是依旧不死心,妄想用你手中的小玩意唤出什么五境六境的土地神出来?还是多唤些小精怪,给我填饱肚子,企图让我饶你一命?” 足足又盖下四次,印章上的朱红印记淡去了几分,李守庙颤抖著双手,此刻已经七窍流血,模样极惨。 原本轻如鸿毛的山水印,此刻宛如巨山压顶,再也无法鈐印出第五次。 六目道人宛若看著市井俳优,嘲弄不已,终於没了耐心,伏下身子,眼中杀意汹涌,双腿一蹬,朝前衝去。 陈禾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挡在李守庙面前,这一刻,一切气息,浑然天成! 轰! 六目道人口中那呕心黄齿距离李守庙不到半寸之距,突然之间,静止不动,再难前进分毫。 少年的拳头早已递出,气势浩然,不过离六目道人脑袋仍有半寸之距,尚未接触。 李守庙瞪大眼睛,面前场景如梦如幻,呆愣片刻,让这位始终没心没肺的香火小童咧开嘴,哈哈大笑。 六目道人的腹部,一只脚破出,插在地上,硬生生將其逼停。 老树虬根,盘地而起,於是,枝繁叶茂,林叶丛生。 一双巨手从六目道人口中探出,一手按住下巴,一手抓住上顎,隨即用力撕开,六目道人一分为二,一位已经高如参天大树的老人从中钻出。 一道幽影从白额吊睛虎尸身中迅速窜出,正想仓皇遁去,却被老人一手按住。 手底下,男女惨叫齐齐嘶鸣,很快成了三缕黑烟,老人张大嘴巴,將其吸了去。 那盘踞山腰的青色巨蟒见状,扭过身子,正欲朝著山下走去,老人怒目圆睁,怒喝道:“孽畜!” 青色巨蟒身子痛苦地扭在一起,发出一阵阵嘶鸣,整条躯干不受控制地朝著老人手中飞去,只是体型愈发变小,最终在老者手中时,已是翠绿杖竹。 神通尽显,老人最后身形恢復如常,拄著翠绿杖竹,看向三人,隨后环顾一周,最后將目光落在一处小坑,里面堆满了无数精怪尸体。 老人神情落寞,哀嘆一声,“定然是这孽畜胡乱残骸此地无辜生灵是也,教我好生心痛!” 香火小童瞥了一眼,双手捂住脸,躺在地上继续装死。 陈禾梁连忙行礼道:“这位前辈,您是......” 老人摆摆手,最后將目光落在那块山水印上,眼中有激动,也有无奈。 “世间好物不坚牢啊......” 老人將山水印还给陈禾梁,道:“几位来自悬剑湖?” 陈禾梁摇头,“我们自徐县而来,却是要去悬剑湖。” 老人若有所思,“如此.......哦,我便是小崁山土地,多谢几位用山水印將我升境,恢復以往修为本事,將这几条孽畜收回,只是伤到二位,自当赔礼道歉。” “您就是小崁山土地神?” 老人连连摆手,“算不上正统神祇。原先,我有三位徒儿,分別为一虎一狐一狼,三位徒儿幻化成人形之后,虎狼二妖常与狐妖交姌,云雨之情天翻地覆,最后不知这狐妖是从那弄来的诡异法门,將三者交融在一体之內。 此法修行古怪,需要吃掉人种精怪方可续命,在我破境的紧要关头,趁人之危,出手將我重伤。 而后又將供奉我的人家屠戮殆尽,於是方圆十里不见人烟,使我跌境至无,沉睡於此。至於这只蛇,原先是我手中竹杖,也化作青蟒,祸害来往商贾客人,只是没料到如今过了盘山一境,多亏几位及时出手了。” 陈禾梁和陈寧穗恍然大悟。 小崁山土地將手中杖竹轻轻点地,原先光禿禿的山巔,转瞬之间枝繁叶茂,丛木横生。一排排翠绿山竹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探出头,眨眼之间,一座小崁山,被竹林掩盖。 一派气象,如此祥和。 杖竹似有神通,香火小童伤势也快速恢復,活蹦乱跳。 “俗话说,千里江山,只此青绿。相传数万年之前,此洲出了一位绝世天才,弱冠之前,便画出一副极其气派的画,一副江山画卷,包含九洲一切山水名讳,其中天下气运,尽在其中。画笔稍稍改动笔墨,一洲气运就能隨之改变。” 土地指著那枚山水印,道:“那位前辈,便有与之类似的印章,不过是一对,一山一水双印,鈐印画卷之上,不仅是气运改变,那里的命数也会隨之延长千百年。” 言下之意,便是此物珍贵。 陈禾梁望著手上的印章,相比较之前,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不说是哪位仿製了山水印,可你要记得,类似这种品秩宝物,每鈐印一次,其中灵韵就会消散一分,印章也会更加清脆,到最后,变为与世间普遍青田石一般品阶,也极有可能烟消云散。 先前盖了足足五次,儘管改变了小崁山的气象,也让我直接踏入五境,可对你们来说,当真不值当。” 李守庙悔恨不已,刚刚站起身,然后又捂著脸,躺了下去。 第21章 断臂汉子 陈禾梁问道:“那对於前辈来说,是否有裨益?” 土地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我倒是希望你们能一直盖,直到这块山水印灰飞烟灭才是。” 土地突然问道:“你们此番前去悬剑湖,是否经过大夔京城附近?” 陈禾梁点头:“要去一次。” 环顾四周翠绿竹林,土地连忙道:“虽为土地,可也是竹精出生,一个不成气候的出身身份,想要得到官家青睞,写入谱牒文书,成就一方正统神祇,不至於只有几座淫祠,难上加难。可否见到大夔皇帝,询问一下,能否有机会得到册封?几十年来庇佑一方水土百姓,著实不易。” 陈禾梁点头答应:“好,若是能见到皇帝,便会相问,只是结果如何,凭天数定论而已。” 土地喜笑顏开:“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土地將手中竹杖递给陈寧穗面前。 少女不知所以,土地却示意著她接下。 陈寧穗疑惑接过,刚落在手中,半丈竹杖竟渐渐缩小,只是片刻之间,一柄翠绿长剑出现在手心。 土地抚掌而笑:“善也,善也。” “这......” 土地笑道:“我已將巨蟒灵智抹去,如今算是四境修为,犹如出世婴儿,根据人心显化。姑娘,莫要嫌弃,老头子我没什么本事,能给的也只有这一样了。” 握住手中这柄剑,陈寧穗心中仿佛有清风吹拂,立於竹林之间,心神安寧。 陈寧穗连忙行礼,不敢怠慢:“多谢前辈!” 天色即明。 如今的小崁山,远不如以前的繁荣,土地说了,要好好將这里的景色恢復如常,至少要做到能让路过樵夫商贾,进入竹林,心静而凉的地步。 不过也得益於那方山水印,让这里的气运聚拢,土地心怀希冀,又说,相信在十年之內,气象比先前,更加繁荣。 陈禾梁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前辈可有子嗣?” 土地摇头:“何故如此发问?” 陈禾梁挠了挠后脑勺,笑道:“我想,前辈年岁渐长,一人打理小崁山,容易劳累。若是有子嗣帮忙,自己享福,多好。” 土地神色有些黯淡,望著竹林,轻轻嘆出一口气,思绪仿佛被拉回了许多年前,但神情很快清明,哈哈一笑:“一人忙得过来。” 陈寧穗灵机一动,“前辈,若是以后有机会,见了大夔皇帝,多多说些,兴许能让他给你安排一座更大更高的山哩,那样收些弟子,岂不痛快?” 土地笑道:“这里挺好,习惯了。” 二人自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最后山脚下,土地最终也是告诉了他们自己的名讳,名叫嵇巈。 二人与小童最后在告別之际,陈禾梁道: “嵇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在前辈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否立一座像,不管人像的品级有多好,泥塑,石雕,以至於一张画像都好。 若有顾虑,或者一座山水不容二虎之类的仙家说法,自然作罢,若是可以,立一座这位正神可好?” 陈禾梁取出手中山水正神的画像,恭恭敬敬。 陈清河这样一位白衣少年翩翩自然。 嵇巈笑道:“有何不可?” 陈禾梁咧嘴笑道:“前辈,若是有时间,可以出去游走天下,外头的风景,美极了。” ———— 画卷之中,一座小天地,忽然有一点灵韵伴隨其中。 如今有了一座石像,藉助一座小崁山的气运流转,陈清河能感受到,心中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丹田升起,流转体內窍穴。 在《山水堪舆图》上,一座名为小崁山的地方亮起,名为嵇巈的土地也显化其上。 “凡堪舆图上显现的山水志怪有关名號,皆可调用气运,或者听候差遣,用处明了,只是还未出画,此神通还使不得。” 陈清河看向外头,喃喃道:“如今只有四境修为,万万不能出去,外头世界,总感觉凶险无比......” 看向手中堪舆图,微微頷首,“现在兵甲除了现在便可听命於我的白螭,以及小崁山的山水气运和嵇巈,还有王灵智,可惜都无六境之上的修士。 等著到了能够阴神出窍,亦或最后阳神离画时候,一手堪舆图,兴许找到那些打碎我金身之人,更有底气!” 陈清河依旧对那些打碎自己金身的背后人耿耿於怀,不然,也不至於沦落此地,困画数年。 ...... 如今,陈寧穗头上髮簪,已经是翠绿碧玉的景象,自然是青剑所化。 她也给剑取了名字,青蛟。 如今没了先前巨蟒的暴戾,想来加以温养,有朝一日化作蛟龙之属,才能配得上一位剑仙的身份嘛。 走了数日,陈寧穗日日看著手中地图,这一天,她突然欢呼雀跃道:“哥,快到了!” “到哪了?” 少女指著天边, “自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啦!” 手指指向只有几朵白云晃晃悠悠,还有一条常伴隨他们身边的小河,几棵零散树林之外,哪还有其他东西? 就连精怪也见不到几只,以至於李守庙整个人颓废无比,整日趴在陈禾梁的肩上,鬱鬱寡欢。 若是被外人见著,还以为是被哪个公狐给玷污了身子呢。 陈寧穗指著,陈禾梁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佯装生气,“不许神神叨叨的。” 陈寧穗瘪嘴道:“四十里就到了,京城!” 还有四十里便到京城! 陈禾梁心中也欣喜异常,脚步加快。 行走大约半个时辰,二人突然看见一个人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陈禾梁示意陈寧穗前方有人,自己则走在前面。 他们並非行走官道,抄近道行走,本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发生的麻烦。 並非见人就避,只是眼前那人,似乎一动不动,就等著他们前来。陈禾梁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很快,二人看清了。 一名身穿质朴白衣的汉子,模样倒是有些俊朗,身后背了一根长竹,腰间別著一直酒葫芦,一只手负在身后,另外一只...... 袖子空空荡荡。 只有一只手臂的汉子在距离他们不足十步之时,原本闔目的男子缓缓睁开双眼,看著几人。 似乎是等待许久。 伸出唯一一只手,摊开手掌,开口道:“交出山水印,留你全尸。” 第22章 吃酒虫 陈禾梁的心提到嗓子眼,眼神死死盯住面前的汉子。陈寧穗也取下髮簪,伺机而动。 独臂汉子手臂没有落下,似乎等待面前的少年將山水印乖乖交到手中,然后顺利等死。 陈禾梁长长呼出一口气,並没有交出山水印,而是双拳攥紧,一脚踏出,摆出拳架。 独臂男子不怒反笑,收回手臂,继续负在身后,压根没有还手的打算:“你是想著,总归是要死的,不如临死之前与我交手一次,痛痛快快出拳,总好比窝窝囊囊死掉的好?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螻蚁撼树,不自量力。” 陈禾梁不为所动,只是气息流转之间,拳势愈发刚强猛烈。 独臂男子问道:“不想知道我是谁,好歹让你死得能瞑目?” “问了,能否至少放过我妹妹?” 独臂男子道:“如果说不能呢?” 陈禾梁一脚后撤,一拳冲之欲出,“前辈只管出拳便是!” 独臂男子突然哈哈一笑,却並未动手,只是取下身后竹棍,斜插在地上,身子慵懒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竹棍上,仿佛摇摇欲坠。 “陈禾梁,你若是乖乖交出山水印,我真的会留你个全尸。可若是下跪磕头,求我放过你之类,我保管会將你砸成肉酱,死相极惨。” 陈禾梁有些不明所以,收回拳架,兀地,心中一紧。 “前辈怎知晚辈名號,不知前辈是何许人也?” 独臂男子翘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可曾听过悬剑湖?” “前辈来自悬剑湖?” 听闻此言,陈禾梁愣了愣神,看著面前男人竟有些玩世不恭的瀟洒模样,心中戒备也渐渐落下。 “传闻悬剑湖乃是剑修聚集之地,可前辈的剑......” 陈禾梁左看看右看看,除了腰间酒葫芦,以及身后用来歇息的竹棍,哪里还有其他的物什? 独臂男子挥挥手,没有对此作任何解释,答非所问,“那山水印是悬剑湖一样了不得的宝贝,不知哪个狗娘养的將它带出去,死在外面了却无人带回,直到几个时辰前我才感受到山水印的气息,於是赶了过来。” 陈禾梁看著手中的小印,思畴片刻,递出手掌,“既然是悬剑湖的东西,晚辈自然没有霸占的道理,如今......愿意物归原主。” 独臂男子竟一点也不客气,顺手接下。 只是在手中掂了掂,顺手扔了回去。 此刻,少年一头雾水,“前辈不要?” 独臂男子瞥了他一眼,哼哼一笑:“既然你给了,要不要是我的选择。再者说,我们若真的想要,別说被谁偷偷拿走,就算是成了大夔皇帝的囊中之物,一座悬剑湖的分量,也是极重极重。至於是內有乾坤,还是刻意而为,有人算计而已。” 少年此刻更是一头雾水。 “前辈......” 独臂男子挥挥手:“只管拿著。我的肩头只许扛著撑船竹竿与半壶清江酒。此外,我叫李之,之乎者也的之,別老喊我前辈,我区区两百年光阴不到的风华正茂年纪,在你狗嘴里总觉得很老一样。” 陈禾梁与陈寧穗面面相覷,皆是长大嘴巴,难以置信。 活了快两百年光阴,眼前这个独臂男人修为应该高深某测了。 至少感觉是比李守庙要强出不少。 李之收起竹棍,重新背在身上,取下腰间酒壶,先在耳边晃了晃,仰头朝嘴里再次晃晃,只有零碎酒星,李之神情瞬间落寞下去,唉声一嘆,短短几息之间,仿佛整个人都颓废不少。 与先前的李之有著天差地別。 陈禾梁连忙道:“不如前辈与我们同行到大夔,那里酒应该有许多,虽然我从未去过。” 李之如何不明白他的那点小心思? 於是乾脆开门见山道:“我的出手费很贵很贵。” 陈禾梁脸上终於露出笑容,“人间银两,山上赤侧,都有。” 李之竖起一根手指,“只要一样东西,吃酒虫。” 说到这,李之不禁一脸陶醉,咂吧著嘴,仿佛意犹未尽。 吃酒虫,在《云捲云书》中的志怪篇便有提到,作为精怪一种,米粒大小,唯有千年陈酿中才有可能养出一只,放於酒中,酒香美淳是其次,能够聚灵气於酒气之中,滋养神魂,使人醉而不酣,几乎所有修士都青睞於此。 陈禾梁点头应允:“到了京城,尽力给前辈弄到。” 李之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拍上去,“叫老子本名!” ———— 李之走在前面,二人走在后面,李守庙到现在才钻出脑袋,面对陈禾梁的质问,李守庙有些羞赧,找了个理由搪塞:“先前別怪孙儿没出手,实际上此人境界一般,想著给爷爷当磨刀石嘞,说不定藉此破境,何乐而不为?” 陈禾梁惊讶道:“不如你厉害?” 李守庙挺起胸膛,“不如!” 陈禾梁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一路上,几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就连最是惹人厌烦的毛毛细雨在顷刻之间落下,几人也权当是今日的风有力气些。 陈禾梁问道:“李之,你为何时长背著撑船竹竿?” 李之指了指极远处,那里在平日里有几座山峰会若隱若现,只是此刻毛毛细雨下,只有灰濛濛的一片。 “那里,便有敬亭山,欲到大夔京,要过水阳江,於是用竹做舟,再用此撑舟而过。” 陈寧穗倒是有些不太明白,“为何不在水阳江附近寻一根竹子,而是要背在身上,不累吗?” 李之道:“在水阳江边,我就是一位船夫而已。” 二人不明白。 李之笑道:“水阳江附近有一间酒肆,专门照顾往来的艄公舟子,前去打酒,可便宜两钱,对残缺断臂者,再便宜两钱。” 二人看向李之,没想到这位来自悬剑湖的修士,对酒如此上心,陈禾梁甚至有些怀疑那只手是否是为了便宜两钱,而自我了断的。 再看著李之,陈禾梁愈发地感觉確实如此。 李之突然回头看向陈禾梁,“你是个武夫?” 少年点头,“如今二境。” 李之哈哈一笑,下意识地取出腰间酒壶,瞬间笑容凝住,轻咳一声,下巴点了点,道:“出两拳看看。” 第23章 拜师学艺 陈禾梁有些意外:“李之,你也懂拳?” 李之嗯了一声,“懂得一点点。” “好。” 陈禾梁欣然应允。 天云青青,细雨润酥。 一拳挥出! 周遭的绵绵细雨倒退半分,一拳之威,便是如此。 李之点头,“此拳......当真如细雨,软绵无力。” 陈禾梁一愣。 李之却让他再打一拳,这一次陈禾梁凝聚真气与气府丹田,《斥山拳》中拳法如何,他便如何,气息如何,他也如何。 於是,再次一拳挥出! 细雨倒退足足三寸有余。 只是李之一手掩面,不忍直视。 “如此丟人,伴我李某人身侧,如鯁在喉。” 李之问道:“你练的是《斥山拳》?” “前辈认得?!” 李之轻嘆:“何止认得。在你手里头,就是烂泥进裤襠。” 陈禾梁一阵阵的羞愧,挠著脑袋:“有位前辈曾传授於我心得。” 少年念道:“我辈武夫,唯有三口气!” “山脚换气,递拳山上,要让神仙佩服!” “山腰换气,问拳武道,要使武祖叫绝!” “山顶换气,送拳向前,要令天地惊惧!” 气势磅礴,仿佛胸中一点浩然气,呼之欲出。 李之冷笑道:“能念出这话的,无不是粗鄙武夫,打出的拳估计也是蛮横不堪。” 陈禾梁微微张著嘴。 山水老爷告诉自己的也能有错? 眼前这傢伙是不是太狂妄了些? 此话也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画卷之中,被黄尾狐王灵智听得一清二楚,作为亲自传道解惑之人,虽然是那位大夔国师亲口传言,但好歹也是得到自己的认可,如此贬低,就是在打他的脸! 王灵智气急败坏,指著外头怒骂道:“你小子又算什么东西,敢对我指手画脚的?有本事换个几拳试试,我保管打得你喊娘!老爷,放我出去,我要干他娘的!” 陈清河没有拦著他,镇静自若,微微頷首,仿佛在说你快上啊。 王灵智神色一僵,难免有些尷尬,轻咳一声,摆摆手道:“要不是看在老爷的脸上,我早出去了。” ———— 李之突然间看向陈禾梁的包袱,但很快转过头,话锋一转:“並非此人拳理毫无道理,此番气势极足,武夫出拳,这种拳势极其重要。只是唯有一件事至关重要。要是武夫境界本身烂如一滩泥,气势再足,软软绵绵,横竖也是个死字。” 陈禾梁连忙问道:“若是必须要出拳向强者,那不出拳,反而跑?” 李之想了片刻,长长地哦了一声,“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禾梁呵呵一笑。 没考虑过,难不成自己已是通天修为了?见谁都是一拳打死,那倒是有这个资格说,可很明显,眼前的男人不是。 李之突然语重心长道:“只是想说,《斥山拳》並非搏杀之拳,更多在於一个守字,只是后世人將其编著,取名斥山拳,误导后人而已。” 早已坐在陈禾梁肩头的李守庙瘪了瘪嘴,不以为然,“你怎知此拳法作者当时的心境?” 李之笑看这陈禾梁,问道:“此书中是否有对此拳作者的述略?” “此拳法开创者,相传是一名悬剑湖的李姓剑修,曾经在敬亭山三拳打散雨幕......” 说到这,陈禾梁说不下去了,他瞪大双眼,惊愕地看著面前的独臂男子,张大嘴巴,呼吸都忍不住急促。 此刻,李之也终於点破天机:“《斥山拳》开创者,这位李姓剑修,正是我李之的李字。” 陈寧穗也张大嘴巴,又惊又喜。 过了许久,陈禾梁才终於合拢嘴巴,“那书中说你因爱上一名女子,確有此事?” 李之脸色一僵,“陈年烂穀子事別提了。” “你只需要记住,不管拳法还是剑术,气势很重要。只是对我来说,练剑还是习拳,都只是为了身边我在乎的人。 陈禾梁,刚才你的行为举止,对我来说很养眼,要是只求著自己安危,拋弃你妹妹不管不顾,我保管把你头拧下来换酒喝。” 李之重重地拍了拍陈禾梁的肩头,道:“其实,我来此处,见一见山水印,对我来说,完全没必要废这般心思,还有一件,关乎你们的性命。” 抬头看著天际,李之突然嗤笑不已:“酒囊饭袋,中看不中用。” 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几个老不死的晓得我要道破天机,方才特此警告我一番。我只好讲快些。” “你背后实则是一张崑崙山正神的画像,你可知?” 陈禾梁和陈寧穗愣住。 他怎么知道? 李守庙也愣住。 这傢伙在说什么? “你家的山水老爷有两件世人皆知的法宝,一件山水印,一件《山水堪舆图》,作为知晓天下所有山川精怪的两件神兵,可以调动所有山水气运,为己所用。 有一处地方,位於悬剑湖以北,一洲之地,名曰蛮荒祖地,是天下妖族聚集之地。 相较於其他地方,都太过贫瘠,导致能分散给妖兽修炼的气运少之又少,其中只有可怜巴巴的几座高山,却能被崑崙山正神隨意调遣,自然有人不开心,这也是你家老爷被打碎金身,神魂险些覆灭的原因之一,至於为何整个大夔,都明令禁止供奉此神,原因模模糊糊能猜出一些,至於细则,可以到了京城,亲自问问大夔。” 对於三人目瞪口呆的模样,李之甚是满意,“我之所以会来,正因为我曾经作为悬剑湖剑修,所以要来看一看,此刻正神未死,有人高兴,有人不开心,有人乐见其成,有人坐山观虎斗。 我算是高兴,所以来確保那些不开心的人,在何处牵丝引线。至少对於我来说,在见到你们之前,死活於我关联不大。” “如今要崑崙山正神死绝的有两家,一家高高在上,坐镇诸天的几位佛陀,一家则是蛮荒祖地。至於你们要做的,无非只有一事而已,帮你家老爷长长身子骨,別胎死腹中。” 沉默许久,陈禾梁开口问道:“若是我前往悬剑湖......” 李之道:“来拜师学艺,自然相迎,给你家老爷寻求庇护,赶紧滚蛋!” 第24章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李之,要不,你教教我拳法?” 望著陈禾梁满脸期待,李之摆摆手,“不会。” 陈禾梁愣住:“是你开创的拳法!” 李之拍拍酒葫芦,“忘了。” 陈禾梁心领神会,雨幕之下,一位少年兴高采烈,频频出拳,打得细雨四分五裂,让李之难以直视。 近处多有竹林桑柏,远处有青山。 雨却渐渐大了,到后面则是倾盆之势,正巧竹林附近有一座供人休憩的小竹亭,李之將竹棍朝地上一插,整个人躺在上头,竟呼呼大睡,气沉死猪。 有了李之在,二人这次终於过了一个自出走以来最寧静的夜晚。 翌日,天刚蒙蒙亮,陈禾梁猛遭重击,疼的他瞬间醒来,原来是李之用手中竹棍敲他的屁股。 “太阳晒屁股啦,还睡!” 陈禾梁望著头顶半边昏暗的天空,心中想杀他的心都有。 “唔?” 陈寧穗迷迷糊糊醒来,拍了拍被当做枕头的李守庙,“醒来啦!” 李之嗤之以鼻,“女孩子都比你积极。” 陈禾梁欲哭无泪,掸乾净身上的灰尘,此刻雨已经停了,一阵阵独属於竹子的清香扑面而来,也绿得晶莹剔透。陈禾梁深吸一口气,早晨的雾有些大,也挺香。 山隱隱显现轮廓,只是在云雾之下,如同羞涩美人,遮遮掩掩,避而不见。 李之咂吧著嘴,脚步加快。 不远处,一条小街道逐渐显现,李之轻车熟路,来到一家酒肆门口,高喊道:“先来三碗桃花酿,再帮我装满酒壶!” 从里面走出一名年轻女子,垂鬟装扮,束腰修身,方便当壚卖酒,淡眉如细柳,眼神幽怨,白了他一眼,望著面前这位时常来拜访的男子,似乎一点迎客的兴致也没有。 相比较其他常来酒客,不仅可以照顾自己生意,也能招徠客人,给自己小店打个招牌,只不过眼前的男人让她又爱又恨。 年轻女子叉著腰,“十二,还想赊帐不成?这回只能先给钱,再拿酒!” 李之嘿嘿一笑,腰杆子一扭,当著女子的面就溜进里屋,扛著一壶酒大摇大摆走出,坐在小凳上,闻著酒香,满脸痴醉。 女子拗不过他,气得直跺脚,“李十二,把这家小店喝亏本了,以后都攒不下嫁妆钱,我怎么嫁得出去?等我爹回来,定饶你不得!” 陈禾梁赶忙上前,取出秋露钱,递与女子,问道:“这些钱够吗?” 女子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这是......神仙钱?” 女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作为临近京城的女子,见过许多仙人,自然有些世面,可是作为依山傍水的普通人家,又何曾拥有过仙人之物? 瞧是瞧过,不过一次,如今眼睁睁地望著传闻中的神仙钱,如何不激动? 女子看著李之,语气无比惊愕,“李十二,你不得了了,运气该有多好,才能结识到仙人?” 看向陈禾梁,急忙道了万福,恭恭敬敬,“仙师不打紧,这位是我的朋友,一点小钱而已,值不当用神仙钱结算。两位仙师可否要来点酒?” 陈禾梁与陈寧穗赶忙摆手,但女子还是从里屋拿出一些菜餚,放在木桌上,再次一礼,慢慢退去,回到门后,透著门缝偷偷看著几人,好好瞧著平日里只在天上遨游的神仙,落地之后是否也像常人一样,喝酒吃肉,閒谈聊天,嘻嘻哈哈。 李之足足喝了五六碗,才就著一口炙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满嘴流油,这与二人对於悬剑湖剑修的高高在上的印象,好感全无。 等他吃差不多了,陈禾梁问道:“李之,她为什么叫你十二?” 仰头喝下碗中最后一口酒,並未回答,而是伸个懒腰,仰天大笑:“舒坦!若是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那就更好了!” 陈禾梁说道:“我听说,伤心人少喝酒,原本的忧愁压在心口,一口酒下去,於是让那些伤心的事情全都就到了肚子里,日日喝酒,伤心事日日积压,越积越多,於是就会有许多大肚子的烂酒鬼。” 李之拍著肚子,“净听人放屁,就算有,也让我一屁崩出去了。” 陈禾梁刚想反驳,李之赶紧打住:“停停停,你这狗嘴就吐不出什么象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誒,也不知是哪个狗日的把我陈年烂穀子事抖落出来,说什么我出拳因为情所困,困他奶奶,老子早不记著这些破烂事了!” 说著,他咧嘴一笑:“还是酒好。陈禾梁,记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陈禾梁似懂非懂地点著头。 李之小小的酒葫芦,仿佛变戏法一样,陈禾梁眼睁睁地看著,李之打酒,足足灌了三大缸! 李之却不以为然,说我是怕她亏本哩,不然到时候彩礼钱攒不下来,別到时候哭哭啼啼,赖著我不走了。听到这话,女子满脸羞赧,低声骂了一句臭流氓,小脸早已红扑扑,跑进了屋子里。 陈禾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仿佛看到女子跑进屋时,嘴角春意盎然的笑意。 李之也红著脸,满身酒气,走到水阳江岸边,原本船夫见是老本行,刚想动身揽客的心思也被摁了下去。 不过这次李之却將身后竹棍解了下来,主动招呼道:“捎个船,二十铜钱,谁来?” 绿水荡漾,如同女子微笑,生机盎然。 陈禾梁回头看向那间小酒肆,不知何时,那名女子偷偷跑出来,坐在小凳上,双手撑著下巴,朝著这边望著。 很快隱没雾中,耳边传来陈寧穗的惊嘆声:“哇,好高的山啊!” 回头看去,有半边山出现在眼前,另外半边,早已戳入云雾中,真可谓是青山二字,气象十足,李守庙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如同醉酒的李之一般,满脸陶醉。 “若是占据此处山,死了也值了。” 陈寧穗道:“不是说要到崑崙山下,再死的么?” 香火小童乾笑几声,再次缩了回去。 自从他知道身边正是一位崑崙山正神之后,极少再说话。 远处山下,传来一道悦耳渔歌,这一刻,云雾初开,一座高山一览无遗,显露眼前。 第25章 槐精做局,接连跌境(求收求追,爱你们) 过了江,看过峰峦叠翠的景色,几人终於到了大夔京城。 李之突然指点著后面,“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才唱著渔歌,於是天地云雾初开的那位,是坐镇水阳江的一位老蛟,极有可能与你们见上一面,当初崑崙山正神对他有过照拂。 当然,这几日你们先在京城,不急动身,最好隨便逛逛,这里风景,极其不错。” “行了,话不多说,就此別过,若是能找到吃酒虫,放入其中,我再来取。” 独臂男子將腰间酒葫芦扔给陈禾梁,最后咧嘴一笑,挥挥手,转身离去。 酒葫芦沉甸甸的,不过倒是一点不觉得足足三大缸的酒都在其中,至於李之想喝酒了咋办?他现在似乎钱不太多,难不成又去赊帐? ———— 接下来几天,陈禾梁和陈寧穗,带著李守庙逛足了京城小街铺子。 对《云捲云书》烂熟於心的陈禾梁,对於大夔京城是如何景象已经很了解。 京城名號宣城,多出文人墨客,於是文房四宝最是有名。 其中当属纸类,其中可做符籙用纸很是珍贵,此外有圣人书写金科玉律,可被奉为圭臬,其中一字一句,皆有圣人气象,大夔对此最为看重,也被世人传诵,曾经有段时间,一名圣人书写一首诗赋,诵读者可使心净,於是被城中百姓爭相抄录,导致洛阳纸贵的局面。 陈禾梁入乡隨俗,买了几刀极其昂贵的纸。 听闻此纸出自位於京城附近的涇川,而涇川又隶属於宣城一带,於是所购纸张又被称为宣纸。 陈寧穗照例买了一大堆糖葫芦,放入小槐钱內,这给糖贩子乐得喜笑顏开。 至於香火小童,偷偷跑进庙內吸食香火,结果被里头的僧人发现,暴打一顿,丟了出去。 直到第三日,一名身披蓑衣的老者来到陈禾梁面前,请他一人来到名叫阳玉楼的茶馆,点了极其昂贵的金茶,作为修士专用,其中有灵气縈绕,荡涤浊气,裨益之大,价格也多。 足足二十枚夏暑钱,也就是相当於四十枚秋露钱。 陈禾梁暗暗感嘆老先生出手阔绰,坐落后,眼前蓑衣老者喝了一口茶后,开门见山,毫不含糊: “你可以叫我吴良苳,是此地水蛟,如今最好带著那张画像,三日之內,速速离去,多耽搁一时辰,我便会杀了你。” 目光死死盯住陈禾梁,少年身子瞬间僵住。 吴良苳再次品下一口茶,“想知道为什么?” 陈禾梁下意识地点点头。 看了一眼陈禾梁腰间的酒葫芦,道:“李之也是真捨得,品秩如此高的养剑葫能隨意给你,这种心境,我自愧不如。” “既然见到了李之,想必他也告诉你了,先前我受过崑崙山正神的照拂,多亏有他,否则如今的走水化蛟,以至於以后有可能躋身真龙,便毁於一旦。” 陈禾梁缓缓开口:“可是......” 吴良苳打断道:“所以你想问,为何一个对我有恩之人,在落魄之后,我也要落井下石,赶尽杀绝?” 吴良苳面前的金茶早已饮尽,转而將陈禾梁面前的茶拿来,再次一饮而下,道:“你可知,他被打碎金身,魂魄被迫潜入堪舆图中苟活,现如今想让他死绝的,在大夔,你晓得有多少人?” “可我听说,想杀山水老爷的,只是蛮荒祖地的妖族,还有几位佛陀。” 吴良苳皱著眉头,“现如今,最能让你报以希望的,只有大夔国师。不过此人已经与其夫人远游天下,至今未归,所以在大夔境內,你寻不得公正,也没有道理。” 陈禾梁此刻很疑惑,“晚辈不懂。” 吴良苳道:“你家住在徐县清平镇,在朝廷下了禁绝香火的旨意之后,唯独只有你家供奉。欺负你们的杜裕可还记得?” 陈禾梁此刻瞳孔骤然一缩,这件对外人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知道? “记得。” “那你杀了杜裕之后,可知他一家人的命运?” 陈禾梁张了张嘴,“是已经报了官?” 吴良苳扯了扯嘴角:“被灭满门。” 陈禾梁彻底呆愣在原地。 吴良苳道:“有位老头子做的好手笔,想必你也认得,是一只槐树精,先前属崑崙山正神座下弟子,十境修士,整个国家也找不出来几位,如今为了做局,寻找金身,找到正神,结果遭受反噬,硬生生跌落五境。” 吴良苳咂吧著嘴,摇头道:“你可知他做了什么事情?先是借你之手,杀了杜裕,而后用术法神通,让杜裕杀了杜家满门,目的很简单,不过是为了逼迫你们逃往京城。毕竟位於徐县的金身碎片被他找到,还有在国师手中的一块,如今他已经朝不保夕,只能靠你们了。” 陈禾梁呆愣著,一言不发。 胸中心湖早已涌起一阵阵惊涛骇浪,难以止戈。 吴良苳咧嘴一笑:“用心良苦啊。” 陈禾梁张了张嘴,终於问出一个问题:“可他怎知我一定回去京城?按理来说,杀了人,更是要跑去偏僻之地才对。” 吴良苳道:“世人皆知,棋至中盘,就没有走一步下一步的道理。至於为何篤定你会来这里,先前槐树精给你家准备的,来自悬剑湖的几样宝贝,足以说明。” 陈禾梁心中一震! 原来,父亲从战场带回来的宝物,本该就是要到他手中的囊中之物! 陈禾梁猛然想起李之先前说过的话,就算是大夔皇帝得手,也要考虑一座悬剑湖的分量,至於其中缘由,有人算计而已! 原来,是在自己还未出生的那一刻,老槐精就来到了徐县! 也是从那一刻起,自己......就成了棋子? 吴良苳似乎知道他的內心所想,道:“这个你倒是放宽心,你不会是隨时可以弃用的棋子,至少一兵一卒,都是分量很重,你还没那个资格。” 陈禾梁咧了咧嘴,不知应该是喜是悲。 吴良苳道:“最后,那位被钦点成为徐县县令的人,叫什么来著?哦,郑让,是大夔皇帝的亲信,先前前往徐县,是为了確保崑崙山正神死绝。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此事应该不管大夔的事,为何也要插足?” 吴良苳抬头看著天际,很快落下视线,缓缓道:“事关杂乱,不可泄露太多。只是我劝告你一句,郑让明知你会来宣城,你猜他还有没有寄居徐县的必要?” 最后,这位水蛟化身的老先生站起身,道:“三日之內,会有人来杀你,若你不死,我再来给你盖棺定尸。至於我为何要这样做,在你临死之前,会让你瞑目。” 走到门口,吴良苳最后回头,道:“把茶钱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