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开局全家去逃荒》 第1章 重生1982 胃里传来一阵阵抽搐,伴隨著灼烧,飢饿让康征再也无法睡下去,只好无奈睁开眼睛。 清冷的月光从屋顶裂开的缝隙中照进来,让屋內的一切能被模糊的看见。 麦糠混著泥巴涂抹的墙面上,被风吹雨打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几只胆大的蝎子,悉悉索索的爬进爬出。 身下,则是用泥块垒起来,上面搭了一块木板充当的床,床上,除了康征自己,还睡了两个小萝卜头。 康征猛的睁大眼睛,眼神从迷惘变得清醒,並带著震惊! 这幅深藏记忆中的画面,多少次在梦里出现。 “当家哩,天亮就走么?” “哎,走吧,不走咋办?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雨,地里的庄稼都被淹死了,秋收肯定没指望,交过公粮后,家里就剩下几十斤小麦跟一袋子红芋,还要留著当种粮。” “不走连口吃的都没有,等著饿死么?” 一阵嘆气后,低声交谈又响起:“那往哪个地方去?” “过了淮河往南去吧,听说咱庄上的都往那边去,那边年景好,今年没发大水,咱们去那边。” “嗯,好吧,被子锅碗我收拾一下,等会天亮了咱们就走。” “快板你带上了没有?” “带著呢,上人家门口要饭,咋也要给人家唱个莲花落,不能白吃啊。” ...... 透过高粱杆篱笆扎成的简陋隔断,康征將堂屋里的低声交谈,都听的清楚。 瞬间,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使劲掐了一把大腿,剧烈的疼痛是那么的真实,这次不是梦,是真的。 略显青涩的脸庞,瘦骨嶙峋却年轻的身体,绝对不是梦,是真的重生回到了1982年,17岁的时候。 1982年,江北地区的顺昌,从六月开始,持续下了一个月的大雨,沟满渠满,雨水倒灌进田里,刚播种的大豆玉米红芋,全部被淹。 到了七月,长江上游泄洪,为保长江下游,將洪水引入淮河,导致淮河河水暴涨,最高洪峰达到27米,远超警戒线。 为防淮河决堤,上级决定打开旺家坝大闸进行泄洪,一时间,洪水滔滔,全部倾泻到江北顺昌地区。 本就因为持续月余的大雨,顺昌地区河水暴涨,如今再被泄洪,顿时发生了洪灾。 洪水衝倒树木,淹没庄稼,一些建在地势低洼地方的房屋也被衝倒,因躲闪不及,被倒塌房屋砸死,以及被洪水淹死的老人小孩无数。 泄洪口號: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 到了七月末,洪水慢慢退去,可田里的庄稼早已被淹死,秋收没了指望,肯定颗粒无收,为了不被饿死,江北顺昌地区的农民,便开了又一轮的外出逃荒。 说是逃荒,其实是要饭。 携家带口,背著被子锅碗,男的打快板,女的唱莲花落,远走淮河以南,或江浙地区,只为了一口活命饭。 而1982年8月1號,康征记得清清楚楚,在一片军民互拥的锣鼓声中,他们全家人踏上了南下逃荒的路上。 回忆到这里,康征的心一阵阵揪痛。 过淮河的时候,两个双胞胎弟弟,一个掉进淮河淹死,一个被人贩子掳走,再无音讯。 最小的妹妹则是在逃荒的路上,因长期受冻挨饿,夜里发起了高烧,还未送到医院,就病死了。 六口人外出逃荒,只有父亲母亲跟康征三个人活著回来。 回来后,母亲因伤心弟弟妹妹的夭折,不久也带著悔恨离世了。 可以说,就是1982年的这次泄洪,以及隨后的南下逃荒,让完整的一个家,变得支离破碎! 如今重生归来,康征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父母带著全家去逃荒! 康征擦掉脸上的泪水,一咕嚕爬了起来,赤著脚就跑进了堂屋。 “阿爸,阿妈,咱们绝不能去逃荒!” 父亲佝僂著腰,蹲在门口瞅著揉碎树叶子的旱菸袋,脚上穿著的黑布鞋,露著脚趾头。 黎明前的黑暗中,旱菸袋的锅斗忽明忽暗:“不去逃荒,等著饿死么?” 母亲正將一床被子塞进麻袋,闻言抬起头,也是一脸愁苦:“家里没有吃的了,就剩下一些红芋跟麦子,还要留著当种子,留在家里只能饿死,出去逃荒好歹能要到一口饭,不至於饿死。” 见父母执意要去逃荒,康征知道,如果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是很难劝住他们的。 找什么理由呢? 可不管找什么理由,绝对不能让父母带著全家去逃荒,否则,前世的悲剧,绝对会重演。 “阿爸阿妈,我昨个从镇里回来,听人家说河南边(淮河以南)也下大雨发洪水,人家也被淹了,哪里有多的饭给咱们吃?” “真的?不是说那边没发洪水么,咱们庄上的人都去了一半到那边了。” “真的,我听一个哥们说的,他爸在县里粮站上班。再说了,弟弟妹妹那么小,跟著咱们去逃荒,若是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咋办?” 双胞胎弟弟七岁,最小的妹妹三岁,听到康征提起弟弟妹妹,母亲脸上浮现挣扎神色,不由得看向父亲。 “確实太小了,路上肯定遭罪,哎,遭瘟的老天爷,真不让人活啊!” 见父母开始犹豫,康征又接著劝道:“阿爸阿妈,你们还记得我刚才说我那个哥们,他爸是镇里粮站的......” 还没说完,父亲猛的一磕菸袋,呵斥道:“你就不正混,整天跟镇上一帮子人学痞瞎混,早晚被抓进去蹲篱笆子,咋不学学你大哥?” 康征上面有个二姐,早已出嫁到隔壁镇,家里过的也是一样穷,还有个大哥,前年去当了兵。 康征是老三,初中上了一年就輟学了,跟镇上一帮小痞子整天閒逛,是附近有名的不好惹。 “我哥们说能借给咱们家粮!” 这是康征能想到的,阻止父母带全家去逃荒,最好的理由。 “啥?他能借给咱们家粮?” “真的,那是我一个拜把子哥们,关係好著呢,他爸又是镇里粮站的,家里不缺粮食。” 父亲母亲面面相覷,眼神里带著惊喜,以及怀疑:“这可不是小事,你確定他能借给咱们家粮食?” “明天,明天我就能將粮食扛回来,都讲好了!” 第2章 手电筒照蝎子 许是因为康征扯谎时候的表情太过真实,也或者是因为父母也不愿意外出逃荒。 毕竟,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谁愿意背井离乡,携家带口去要饭。 所以,当康征说自己有个拜把子的哥们能借粮食,父母明显心动了。 “当家的,要不咱们再等一天吧?” 母亲希冀的看著父亲,父亲猛抽一口旱菸,道:“那就再等一天,要是老三真能借到粮食回来,那咱们就不走了。” 见父母做出决定,康征脸上顿时大喜,重生回来,终於阻止了父母带全家人去逃荒,改变了弟弟妹妹的命运,不让前世的悲剧再次发生。 早晨的阳光遍洒大地,照在两个双胞胎弟弟的屁股上,乾枯发黄的头髮乱糟糟的,麻杆似的身体顶著大大的脑袋,像个刚发出来的豆芽。 康征轻轻一巴掌拍在两个弟弟的屁股上:“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老四小南与老五小北都迷迷糊糊起来,揉了揉眼角的猫屎,待看清是康征,无不欢喜叫嚷:“咦,是三哥,三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回来的,快起来吃饭,阿妈饭都做好了。” 父母屋里,小老六妹妹听见动静,一咕嚕爬起来扑进康征怀里:“三锅,真的是你回来了啊?” 康征两个大腿被双胞胎弟弟搂著,怀里抱著小妹,忍不住眼角泛红,再一次看见你们,真好。 这次阻止了父母带全家去逃荒,终於改变了你们前世悲惨的命运。 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带著去了水缸边,用葫芦瓢舀了水,让他们禿嚕把脸,便一起去了厨屋吃饭。 早饭吃的是红芋稀饭,红芋是母亲忍痛从种粮里拿出来的,许是相信康征能借到粮食,所以才捨得吃种粮。 不然,早上一般都不吃饭的。 喝了一碗红芋稀饭,勉强压住胃里的飢火,看著弟弟妹妹喝完后又把碗舔乾净的贪婪模样,康征心里一阵发酸,便不再吃了。 吃完饭后,母亲带著弟弟妹妹下地,看能不能找到別人没发现的野菜,父亲则用麦糠和泥,准备把前些天发大水泡裂的房子给修补一下。 康征则溜溜达达的出去,看看有什么能赚钱的路子。 既然已经扯谎劝住了父母,说自己能『借』到粮食,那就要想办法给这个谎圆住。 想办法赚钱,然后买粮,解决了全家人吃饭的问题,才能彻底终结全家人的逃荒,改变前世家人的命运。 所以,康征现在亟需想个法子去赚钱。 以前在镇上瞎混,確实有几个拜把子的哥们,但却没有粮站的,要想搞到粮食,只有想办法赚到钱去买。 康征出了院子,沿著庄中间的路溜达著,一路上,见自家一样的泥巴房杂乱的坐落在路两旁,从东到西,差不多一百多户。 其中,有一半人家都关门闭户的,显然,房子的主人都陆续逃荒去了,剩下的一半,烟筒有气无力的冒著烟,闻著味儿,就知道烧的也是红芋稀饭。 红芋面红芋饃,离了红芋不能活,去年全庄分了地,不再吃大锅饭,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吃红芋,可不曾想,今年又发了大水。 別说红芋面红芋饃了,连红芋稀饭全庄上都有一半的人吃不上。 如果自己再想不到赚钱的法子,估计自己家也连红芋稀饭都吃不上了。 过了晌午大概两三点钟的时候,母亲又烧了一锅红芋稀饭,康征忍著反酸喝了一碗,跟父母一样放下碗,便不捨得再吃,先顾著弟弟妹妹吃。 如今灾年,一天只有两顿饭,吃完这顿就只能等明天了。 吃过饭后,一家人閒聊了一会儿,挨到天一黑,便早早睡下,因为睡著了就不饿了。 躺在床上,康征没有半点睡意,一方面是饿的,一方面是发愁如何挣钱买粮食。 按照自己扯的谎,明天自己就要去镇上拜把子哥们家里借粮,如果明天带不回粮食来,只怕还要全家去逃荒,仍改变不了前世弟弟妹妹悲惨的命运。 苦思中,月光洒下,伴隨著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墙壁缝隙中,探头探脑爬出一只蝎子来。 蝎子? 康征眼睛猛的一亮! 前世九零年时候,康征跟人跑过一段时间的药材收购,其中就有蝎子。 息风镇痉,通络止痛,一种很容易被忽略,却价格不菲的中药材,还记得,前世九零年时,一斤活蝎的收购价是25元,如今八二年,虽然不知道多少,但肯定能让自己赚上一笔,解决粮食的燃眉之急。 康征忙从床上下来,悄悄拿走家里唯一的电器手电筒,再找了个木桶,拿了双筷子,便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昏暗的月光下,庄上杂乱的泥巴房影影绰绰,本来是一副贫穷破败的景象,如今在康征眼里,却散发著闪闪金光。 农村的泥巴房最能藏蝎子,这哪里是泥巴房,分明就是一个个宝藏,等著被自己挖掘。 蝎子昼伏夜出,只要天黑后,用手电筒一照,就立马呆立原地,身上还会反射出蓝莹莹的光点,一逮一个准。 先从自己家开始,康征一推手电筒开关,咦,没亮?暗骂一声,用手使劲拍了拍,瞬间亮了。 房子外山墙下,手电筒灯光一照,顿时有几个蓝莹莹光点反射出来,康征脸上一喜,忙用筷子夹住,扔进木桶里。 才开始,就逮了三个七八厘米的蝎子,康征脸上喜色越发浓郁,隨后,手电筒沿著自家房子外墙,一寸寸照了过去。 在灯光下,一个个蝎子被惊住呆立原地,反射出蓝莹莹光点,被筷子一个个夹住,扔进木桶里。 一刻钟后,自家外墙附近的蝎子被逮完,看著木桶里挤在一起的蝎子,康征估摸了下,约莫有小半斤左右。 这时候的资源太好了,前世遍寻不到的野生蝎子,这里只是一处泥巴房,就逮了半斤。 狂喜中,康征又去了隔壁邻居家,这家人前几日去逃荒了,家里空无一人,正好方便康征逮蝎子。 或许是因为没有人住的原因,在邻居家附近逮的蝎子,比自己还多,半个小时差不多逮了一斤。 隨后,康征再接再厉,一家逮完去另一家,小半夜时间,便逮了五六斤左右的蝎子。 本打算继续逮,可手电筒却又不亮了,康征使劲用手又拍了几下,见还是不亮,又把电池拿出来用牙咬了咬,装上去仍是不亮,这才罢手。 “也熊吧,手电筒没电了,今个夜里就到这吧。” 康征怏怏的回到家,藏好蝎子,耐著性子睡了一会,约莫三四点钟的时候,便悄悄起来。 从房樑上吊著的麻袋里,拿了一个红芋,洗净后又禿嚕把脸,康征便提著木桶,边啃著生红芋,边朝县城收购站而去。 第3章 卖蝎子,油条,豆腐脑 或许因为重生的缘故,康徵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很多。 凌晨三四点钟,从家里沿著防洪坝子一路向西,连走带跑了三十多里路,等到了县城城郊,天才刚刚亮。 路上差不多用了一个多小时左右,虽然因为啃生红芋胃里一阵阵反酸,但却没感觉到多累,好像还有余力似的。 康征不信邪,见路边有一块大石头,约莫有两三百斤的样子,便打算试一试。 弯下腰,稍一发力,伸手一抱,竟然轻轻鬆鬆將这两三百斤的石头给抱了起来。 这还是自己长期吃不饱饭,饿著肚子的情况下,要是吃饱了,怕是能隨手抱起四五百斤的东西。 康征惊讶不已,自己这一米八的个子,不到一百一十斤的体重,竟能有如此巨力,果然是重生者福利。 下了防洪坝子,去县城的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走过胡桥街口,又过了潁河闸口,便算是到了县城地界。 潁河闸口处,有麻纺厂,人民服装厂,青峰机械厂等国营厂的工人家属,挎著篮子来潁河闸口的早市买菜。 八二年了,市场慢慢开放,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摆摊的小贩与买菜的工人,也不担心联防队。 故而,这一片早市显得很是热闹,从淮河支流沙潁河,刚逮的鯽鱼鰱鱼鲤鱼,草虾泥鰍黄鱔,放在大木盆,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新鲜。 县城城郊地区,有农民把自家院子里种的笋瓜豆角茄子辣椒,以及家养的小笨鸡,刚下的鸡蛋,拿来这边卖,既丰富了工人老大哥的餐桌,也能得些钱,买点油盐酱醋啥的。 又有支了口大锅炸油条的,模样似大茶壶的卖油茶的,挑著担子卖豆腐脑的,打烧饼的,叠咸饃的,每个摊子前冒出的香气,都馋的康征口水直流。 市场双规制下,这些早市上的吃食与菜肉,都不要票,只给钱就行。 卖的买的,吃的喝的,香气四溢,人声鼎沸,一闸相隔,县城与乡下仿佛天与地。 潁河闸口往东,康征家里那边,有人去逃荒要饭,有人一天两顿红芋稀饭,而潁河闸口西边县城里,却是眼前这另一种景象。 康征揉了揉肚子,摇头嘆了口气,快步走过闸口早市,直奔县城收购站而去。 此时大约早上六点多,距离收购站开门,还有一个多小时,可却早早有人在排队了。 康征放下木桶,站在队伍后面,耐著性子开始排队。 收购站红门绿漆,一圈围墙,围墙上,鲜红的大字写著宣传標语: 【弃之为废物,收之为財富】 【只有废物,没有废人】 【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 康征一愣,现在就开始了么?差不多,看宣传语气那么委婉,估计才刚开始號召,等到强制执行时,差不多要到八五年后面。 那时候可真是疯狂。 据说有一段时间,计划生育办內妇女人满为患。 想想穿越前。 摇了摇头,康徵收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耐著性子排队等收购站开门。 好不容易到了八点,收购站大门终於打开了,队伍嗡的一声,快速朝前挤过去。 “別挤別挤,抢著投胎啊?” “都他妈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然都滚出去!” 在呵斥下,前来卖东西的人不再躁动,忍著一点点朝前挪,康征前面一位提著半麻袋鸡毛来卖的大爷,回头对康征笑道: “还別说,这收购站的態度就比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好,听说那里的服务员经常打人哩。” 康征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嗯,我大爹家的堂哥的小舅子,就被一脚扇掉了两颗门牙。” 卖鸡毛的大爷翻了翻白眼,瞅了一下康征满是补丁的衣服跟露脚趾头的布鞋:“你大爹家的堂哥的小舅子吃得起国营饭店里的饭?” “你管啊,別废话,到你了。” 大爷卖完了鸡毛,方才轮到了康征。 康征將木桶提到柜檯上,打开桶盖:“同志你好,我这里抓了些东西,你看看可收?” 木桶內,五六斤的蝎子挤成一团,黑压压的看起来有些渗人,那收购站的大师傅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凑近看了看,又找了根木棍挑了挑,脸上露出喜色。 “蝎子啊,很鲜活,没有死的,个儿也大,不错,算你一级品吧,十一块钱一斤,卖不卖?” 这个时候县城里最大的麻纺厂与青峰机械厂的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钱,而一斤活蝎的价格就相当於普通工人十天的工资,这么高的价格,怎么不卖。 “卖,同志麻烦你给开下票。” 收购站的大师傅点了点头,用桿秤称了称:“一共五斤六两,十一块钱一斤,共计六十一块六毛钱。” 算好了帐,开好了票,康征正准备前去会计那边拿钱,忽然想到什么,又转头问道:“同志,请问你这边收不收泡製好的干蝎,收的话多少钱一斤?” 收购站大师傅颇有些惊讶:“你会泡製干蝎?” 康征点了点头,前世跟人收药材的时候,学过一些泡製药材的手段。 “收,干蝎的话,也分等级,最高的一级品三十三块钱一斤。” 康征眼中飞快闪过惊喜,活蝎一斤差不多能泡製出四五两的干蝎,像今天这五斤六两的活蝎,能炮製出二斤七八两左右,比卖活蝎能多卖二三十块钱呢。 下次再逮到蝎子,就在家里全部泡製好,再拿来卖。 不然可就亏大了。 从收购站会计手里接过钱,看著散发著油墨香味的大黑十,康征喜不自禁。 有了钱,自然要美美的吃上一顿,来的路上啃的那个生红芋,早已消化殆尽,如今胃里因为啃生红芋,正不停抽搐反酸,就这也早消化完了,如今实在饿得受不了。 快步走回闸口早市,直愣愣来到卖豆腐脑的摊子前,急不可耐喊道:“同志,来一碗豆腐脑,咸的哈。” 又转头对隔壁油条摊子喊道:“同志,先来三根热油条哈。” 第4章 90粉,大豆油,手电筒 从盖著白纱布的大木桶里,舀上几勺白嫩嫩的豆腐脑,再浇上一勺料汤,最后洒上花生碎,咸萝卜丁,最后滴上香醋,小磨香油,又满满舀上一勺辣椒油。 康征舀上一勺放进嘴里,那颤巍巍滑嫩嫩的豆腐脑滑进喉咙,瞬间,咸香辣的混合香味,在口腔內炸开。 我嘀老天爷啊,这咸豆腐脑真好吃哩羊熊么! “同志,再来三根热油条哈!——” 康征嘴里含糊不清的对卖豆腐脑左边炸油条的喊著,不一会儿,三根一尺来长,小孩手臂粗细的热油条就端了上来。 恶狠狠咬了一口焦脆油香的热油条,再美美喝上一口咸豆腐脑,康征舒服的直吧唧嘴。 狼吞虎咽吃完,感觉没饱,康征又要了一碗甜豆腐脑,再从豆腐脑右侧打烧饼的,买了两个四十五码鞋一样大的烧饼。 痛痛快快吃完,终於饱了,重生这两天回来,终日喝红芋稀饭引起的反酸,也终於消失了。 两碗豆腐脑,一咸一甜,六毛钱。 油条五分钱一根,三根一毛五。 烧饼两毛五一个,两个五毛钱。 一顿饭吃到饱,共花了康征一块二毛五分钱,这八二年的物价,简直感人。 最后康征又买了一块钱的油条,由於买的多,人家又多给了两根,用麦秸秆给扎好,提在手里。 发洪闹灾,家里粮食不够吃的,父母都是先紧著弟弟妹妹吃,自己饿的都水肿了,双腿肿的老粗,一按下去就去一个坑,很久都回不来。 而弟弟妹妹虽然喝红芋稀饭能混个水饱,可长期这样,营养跟不上,也瘦的大脑袋细身子,跟个豆芽一样。 如今康征逮蝎子赚到了钱,自己吃饱了吃好了,自然也要买些油条回去给父母,弟弟妹妹尝尝。 油条可是农村人最喜欢的美食,不但管饿,还因为油水足能解馋,前世哪怕到了九零年左右,一般家里卖猪了,才会给孩子称两斤油条。 提著油条,康征朝闸口早市里面逛去。 其实,到了现在快九点了,已经不算是早市,一些卖吃的摊子,陆陆续续开始收了,换成一些卖米麵粮油,锅碗瓢盆的。 不一会儿,康征就发现了目標,一家卖麵粉的摊子。 “同志,这麵粉怎么卖的?” “75粉,有票的话三毛一,没票三毛七,85粉有票两毛六,没票三毛二,90粉有票两毛二,没票两毛八,半橛子,你要哪一种?” 半橛子,顺昌地区对没结婚的,半大男孩的亲暱称呼。 粮贩子所说的75粉,85粉,以及90粉,指的是出粉率,90粉是全麦粉,保留了更多的麩皮,口感粗糙,顏色发黄,85粉稍好一点,里面麩皮不多,又叫標准粉,75粉则完全没有麩皮,被称为富强粉。 当然,还有一种70粉,市面上见不到,一般供应领导的,又称特一粉。 “最近发大水,粮食比较缺,价格高了一些,没办法。” 虽然逮蝎子赚了一点钱,可康征並没有飘,只打算买最差的90粉,其实,按照前世说话,这全麦粉吃起来更健康。 “我没有票,要90粉,一百斤。” 粮贩子很是意外的看了康征一眼,一下子买一百斤,还是很少见的。 一百斤90粉,没有票,共二十八块钱,康征付了钱,扛起来就走。 “这半橛子看起来瘦,还怪有劲哩。” 轻轻鬆鬆扛起一百斤90粉,康征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確认了,这重生回来,力气真的大了很多。 隨后,康征扛著90粉,又花了四块钱买了五斤大豆油,一块五毛钱买了十斤粗盐,用来泡製干蝎。 本打算去供销社再买一把手电筒,可惜没有工业票,幸好在闸口早市这边发现有人卖的,咬咬牙,又花了五块钱买了一把『虎头牌』镀锌电筒,以及一块钱买了六节1號乾电池。 最后一统计,卖活蝎子赚了六十一块六,自己吃饭加上买油条花了两块二毛五,一百斤90粉花了二十八,五斤大豆油四块,十斤粗盐一块五,手电筒跟六节电池六块,总共还剩下十九块八毛五分钱。 不少了,现在工人一天的工资才一块多钱,农民辛苦一年的收入还不到两百。 康征只是逮了半夜的蝎子,就赚了六十多,不但买了面,油条,还买了盐,油,手电筒,最后还剩下近二十块钱,这赚钱的速度,不亚於前世中彩票。 手里提著油条,大豆油,食盐,木桶,怀里揣著手电筒,电池,肩膀上扛著一袋一百斤的90粉,康征兴冲冲的出了潁河闸,沿著防洪坝子,大踏步回家。 防洪坝子两旁,黄浊的河水一望无际,田里种的大豆玉米高粱,红芋,棉花,麻等农作物,早已被水沤烂,只有高大的白杨树,泡桐树有气无力的耷拉著叶子。 看情况,这洪水要下去,至少要等到九月底,今年秋收肯定没指望了。 不过,现在有了赚钱的门路,能买来粮食养活家人,不用再去逃荒,康征也就不心慌了。 由於扛著一百斤的90粉,饶是康征重生后力气增大了许多,三十多里路也走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 等回到家后,已经晌午了。 “阿爸,阿妈,我回来了!——” 一声呼喊,许是早已等的急了的父母,从屋里跑了出来,两个双胞胎弟弟小南小北腿脚最快,一下子扑来,抱住了康征大腿。 “三哥,听阿妈说你去县城了,咋才回来,我都饿死了。” “哇,三锅,啥味道好香啊?” 小妹后发先至,耸了耸鼻子,一眼瞅准目標,直愣愣看著康征手里提著的一捆油条,忍不住口水滴答起来。 “油条,油条哇,有油条吃嘍,阿爸阿妈,三锅买油条回来了。” 父母看著康征手里提的油条,大豆油,还有一大包粗盐,忍不住面面相覷,眼中俱都惊喜,但更大的惊喜,还是康征肩膀上扛著的那一百斤的麵粉。 “老三,你真的借到粮食了?” “阿爸,別光看著了,快帮我接一下,从县城一路扛回来,快累死我了。” “哎,哎,好好。” 父亲激动的没口子答应,忙上前接过90粉,小心翼翼的扛回屋里,掛在房樑上,母亲则刷的一下流出眼泪,喃喃道:“终於有吃的了,这下真不用去逃荒要饭。” 第5章 芝麻叶麵条 母亲才四十多岁,在前世还是中年少女的年龄,如今在生活的压力下,却早早半白了头髮,苍老了面颊。 “阿妈,不哭了,咱们有粮食了,以后都不用逃荒要饭了,晌午了,快做饭吧。” “哎,好,老三长本事了,妈这就给你做饭去。” 母亲擦了擦眼角,系好围裙,舀了半瓢面准备和面,想了想,又舀了半瓢:“今儿个让你们吃饱,去年晒的还有些芝麻叶,当家的,用水泡上,咱晌午吃芝麻叶麵条。” 芝麻叶是芝麻的叶子,每年在初秋芝麻开花后,打掉好的叶子,用开水焯一下晾乾,能储存好几年,吃的时候用水泡发,下麵条简直绝配。 尤其是豆杂麵条,简直是麵条中的战斗机,好吃到爆,前世康征开车几十公里,就为了去小姨家吃一碗最正宗的豆杂麵条。 可惜了,家里没有豆面。 在母亲擀麵条的时候,小妹单单跟双胞胎弟弟小南小北,忍不住油条的香味,缠著康征要吃。 母亲当年生下双胞胎弟弟后,过几年又怀上妹妹,前面一个双的,后面一个单的,所以就给小妹起名叫『单单』。 担心他们前面一直吃红芋稀饭,肠胃饿瘦了掛不住油,康征没敢给太多,一人给了一匹(半根),掐成小段用开水烫了吃。 看著弟弟妹妹一人抱著一个大海碗,埋头西里呼嚕的吃烫的油条,最后连碗底的汤水都添了乾净,那贪婪的模样,让康征看了一阵阵心酸。 前世自己那隔壁家的胖儿子,鸡鸭鱼肉吃到腻,整天换著样子吃零食,吃饭时馒头还要揭皮,真该让他也穿越回来,看看这时候小孩的童年是怎么过的。 “好了,还有很多,再想吃就让阿妈给你们烫,三哥给你们保证,以后咱们家天天都有油条吃。” 母亲將一个麵团擀成薄薄的面剂子,最后折成宽一扎,长三尺的长条,然后用菜刀切成韭菜叶宽的麵条,最后將切好的麵条拢到篦子上,此时,早已配合嫻熟的父亲,则快拉几下风箱,把水烧开,刚好可以下麵条了。 下好了麵条,开锅后,把泡好的芝麻叶洒上去,等再一次开锅就洒了盐,最后母亲想了想,又拿起康徵才买的大豆油,拧开桶盖,用筷子蘸了蘸,滴了几滴油进去。 饿怕了,穷怕了的人很俭省,吃油都是用筷子蘸著,哪像前世,一碗菜半碗油,都吃成三高了。 直径差不多六十厘米的大锅,足足下了一锅芝麻叶麵条,刚稠,三个大人三个小孩,一顿给造完。 矮小漏风的厨屋里,一家人挤在锅灶前,或蹲或坐,每个人都抱著脑袋大的粗瓷海碗,吃的那是个西里呼嚕,酣畅淋漓。 吃饱后,弟弟妹妹晕炭,到床上瞌睡去了,母亲將锅上粘的面渍刮到一起,舀上一瓢水,烧开当麵汤喝。 父亲吸溜著麵汤,终於忍不住发问:“老三,你这粮食真是从你哥们那借的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哪怕借你粮食,最多也是红芋干玉米面等一些杂粮,咋会借你90粉?別说还有大豆油,盐了。” 康征伸直了双腿,让吃饱的肚子舒服一些,回道:“阿爸,阿妈,確实不是从我哥们家借的,是我买的。” “买的?你哪有票,哪有钱去买?” 母亲脸上有些不安:“老三啊,你之前整日里在镇上瞎混,不会是偷或抢的吧?” 母亲说著,都快要哭了:“你老太可是烈士,你大哥也是当兵的,咱家一直清清白白,你可千万別走错了路。” “真的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我前天回来后,就决定不跟镇上一帮小痞子混了,我已经改好了。” 见父亲都开始去摸烧火棍了,康征苦笑连连,又忙著解释:“我之前在镇上混的时候,听哥们说县城里收购站收蝎子,价格还挺贵,昨天夜里就先逮了几斤蝎子去买,一共买了六十多块钱哩。” “有了钱,我就没去我哥们家借粮,从闸口早市买了90粉,豆油食盐就回来了。” “真的,我发誓,真是逮蝎子赚的钱。” 父亲慢慢放下手里的烧火棍,跟母亲面面相覷,眉毛都凝成了一团疙瘩:“蝎子还能卖钱?” “老三,你没有骗我吧,屋子里一到晚上到处爬的蝎虎子,真能卖钱?” 这个时代,农民的活动范围太窄,最远的也就是乡镇(公社),至於距离三四十里的县城,有人半辈子都不曾去过。 更別说到县城收购站,了解活蝎收购,消息的狭窄与滯后,使得他们直到九零年以后,才知道蝎子还能卖钱。 这对康征而言,却是一个能捡漏发家的最快捷,最省事的路子。 农村到处都是泥巴房,最藏蝎子,趁著现在还没人知道,康征打算重生后第一笔財源,就放在逮蝎子上面。 得天之幸,让自己重生回来,康征暗暗发誓,这一世定让父母弟妹不再挨饿,有衣服穿,有学上,住好房子,一辈子安乐。 “真的,县城里的收购站,活的蝎子能卖十一块钱一斤,泡製好的干蝎,三十多一斤哩。” “阿爸,阿妈,等今个晚上的时候,你们也跟我一起逮蝎子吧?” ...... 晚上,吃饱喝足的一家人,在锅灶前閒聊了一会,等母亲哄睡了弟弟妹妹,康征便拿出新买的虎头牌手电筒,装好三节电池。 又把家里的那个老手电筒找出来,装上新电池,拍了几下,一推开关,闪了几下才亮。 “阿爸阿妈,等会你们两个在前面照,顺著墙根,石头缝,看见冒蓝莹莹光点的东西,就等我去夹。” 逮蝎子还是很危险的,若是手法不够快,一不小心被扎到,那可就惨了。 “征子,这里有,快来。” “咦,这里也有,老三,快点过来夹。” 父母在前面一边照著,一边低声喊著康征,虽然庄子里的人有一半都去逃荒了,剩下的夜里怕运动多了饿,很少出来,可就怕万一。 要是被发现,让別人也知道逮蝎子能卖钱,可就不是自家的独门生意了。 故而,不用康征提醒,父母都谨慎的很。 这一夜,多了两个人,又多了一把手电筒,收穫比昨天多了好几倍。 一木桶装的满满的,差不多足有十五六斤。 最后实在困得受不了了,方才停下,回到家里,只睡了两个多钟头,父亲便喊著康征起来,父子二人匆匆前往县城而去。 母亲给烙了两个锅坎子(锅盔),父子二人一边走一边吃,大约六点半的时候,就到了县城。 等到八点,县城收购站开门,当著父亲的面,康征带的三斤活蝎子,卖了三十三块钱,父亲终於相信了康征。 “老三,这蝎子真的能卖钱哩。” 看著手里的三张大黑十,父亲犹自不敢置信,激动的手都抖了。 第6章 泡製干蝎 若不是为了取信父母,康徵才不会隔天又来收购站卖活蝎子呢。 同样一斤蝎子,活蝎与泡製好的干蝎,一级品的话,要少赚五块五毛钱左右,所以康征打算以后逮的蝎子,全都泡製成干蝎来卖。 “老三,你真是正混了。” 父亲看著手里的大黑十,感慨万千。 “阿爸,也半晌午了,咱们快回去吧,等吃过晌午饭,我还有事呢。” “嗯,好,咱们快回吧。” 父亲让康征给挡一下,然后弯下腰,將卖蝎子的三十三块钱,塞进鞋里藏好,这才安心。 回去时候,路过闸口早市,康征见早市口有提篮子卖鸡蛋的,想到家里的弟弟妹妹,便停下了脚步。 “大婶子,你这鸡蛋咋卖的?” “半橛子你要买鸡蛋?一块三一斤。” 这价格倒也实惠,康征正要掏钱买,父亲连忙阻止:“才吃饱了一天饭,就不知道多深水多深鱼了?” “买啥子鸡蛋,浪费钱。” “阿爸,你看小南小北,单单都瘦成啥样了,再不吃点好的补补咋长个子,还有阿妈,腿都水肿了。” 父亲闻言,闷嘆了一声,就不再阻止,康征便转头对卖鸡蛋的说:“我给你都买了,你把这竹篮子也一起给我,不然不好带回去。” 大婶子想了想:“好吧,也行。” 去掉篮子的皮重,剩下三斤鸡蛋高高的,大婶子给算三斤,共三块九毛钱。 付了钱,康征连篮子一起提走。 大约两个小时后,父子二人就回到家,將一篮子鸡蛋递给母亲:“阿妈,晌午做饭的时候打几个鸡蛋,给你和小南小北,还有单单补补。” “哎,花大钱买的,给小南小北,单单吃就行,妈吃了多浪费啊。” “阿妈,都吃,一人一个,別省著,现在我能挣钱了,鸡蛋吃的起。” 康征要不这样说,母亲肯定不捨得自己吃,有口好吃的,都紧著孩子吃了,想不到自己。 淳朴而又伟大的母爱。 “屋里的(指母亲),就听老三的,你也吃,以前家里穷委屈你了,以后咱家就好了,那蝎子真能卖钱。” 父亲心疼的看著母亲,老两口结婚以来,一直相濡以沫,从不吵架拌嘴,感情极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父亲要跟著去县城,本就是验证康征说话的真假,如今听到这话,母亲一脸欢喜,显然,这逮蝎子能卖钱是真的。 “哎,好,好,老三长大了,懂事了,能撑家了,吃,中午咱们都吃,妈也尝尝鸡蛋是啥味的。” 拿出六个鸡蛋,其他的连同篮子一起掛在堂屋房樑上。 这时候的农村,小孩子的嘴是无底洞,为了不被一下子造完,家里但凡有些好东西,都会掛在房樑上,防止小孩偷嘴。 每家都一样,找一根带树杈的木棍,一段掛在房子大樑上,多树杈的一段就留著掛东西。 中午还是擀的麵条,窝了六个荷包蛋,一人抱著一大海碗,吃的是大汗淋漓,十分满足。 吃过饭后,母亲颳了锅上沾的面渍,烧开当麵汤,一家人分了喝完后,康征便准备开始泡製蝎子。 昨天一共逮了十五六斤左右的活蝎,卖了三斤,剩下的,等会全部泡製了。 康征准备用盐水泡製法。 前世跟別人跑过一段时间的药材,这盐水泡製蝎子,康征自然熟悉的很。 今天早上去卖活蝎,拿走了三斤,木桶里现在剩下的十二三斤蝎子,康征从水缸里舀上清水,没过蝎子,然后便用木棍轻轻搅拌。 “阿爸阿妈,这是我跟我一收购站哥们学的,你们跟著好好看著,以后我要是忙了,便由你们泡製。” “哎好,好。” “搅拌时別太用力,省的蝎子伤了那就不值钱了,这样搅拌,一来洗乾净它们身上沾的泥沙,二来可以让它们吐出体內的脏东西,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就可以將它们捞出来沥乾。” 半个小时后,母亲拿来簸箕,康徵用漏勺將蝎子捞出来,放在上面沥乾。 等沥乾后,再把蝎子放进木桶里,按照一斤蝎子三两盐,加五斤水的比例又一次浸泡。 “等盐化开后,就把蝎子放进去,这次浸泡的时间长,至少要五六个小时,让蝎子將肚子里的泥沙,一次性吐乾净。” 做完这一步,需要等五六个小时,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开始下一步。 中途,担心晚上水不够,康征跟著父亲拿著扁担,水桶,就去村西头老井去挑水。 这口老井还是大集体生產队时打的井,水还算好,庄上的人吃了一二十年了。 老井上面架著一个軲轆,軲轆上缠著麻绳,麻绳上带著一个铁鉤子,將木桶掛在铁鉤子,然后摇动軲轆放麻绳,等到木桶接触到井水水面,父亲攥住麻绳手腕快速一抖,对应的,下面的木桶便翻了个身,刚好木桶桶口半沉,舀水。 舀满水的木桶,便被軲轆反转收缩麻绳带上来。 若不是熟手,一般人可没本事从水井里打上水来。 父子二人挑满一缸水后,便耐著性子等,到了傍晚时,差不多过去六个小时,康征便开始了下一步泡製的工艺,盐水蒸煮。 由於家里没有多余的大铁锅,康征便准备先用家里做饭的锅蒸煮,只是,蒸煮的蝎子有毒,不能直接將蝎子倒进锅內蒸煮,等会只有將木桶放进锅內,锅內烧水,隔水蒸煮,比较麻烦。 等下次去县城出售泡製好的干蝎,再把一口专门用来蒸煮蝎子的大锅。 先把盐水浸泡好的蝎子捞出来,木桶里的水倒掉,再把蝎子放进去,用四倍量的水,化开15%的盐,沸水煮五分钟便好。 父亲在锅灶前快速拉著风箱,锅灶內火焰熊熊,很快就把锅內的水煮沸,连带放在锅內的木桶,里面的盐水也被煮沸了。 “阿妈,你看著,这蝎子用盐水煮到身体僵硬,腹部瘪陷下去时,便到了火候。” 约莫五六分钟后,帮著打下手的母亲,便用漏勺小心的將盐水煮好的蝎子捞出来,放在簸箕上。 恰好,此时天刚擦黑,不担心太阳暴晒,將簸箕里的蝎子小心摊开后,便拿进屋里,等阴乾就可以了。 “阿爸,阿妈,学的咋样,都记住了么?” “记清了,简单哩,饿了吧?妈这就做饭,今晚给你们包扁食吃。” “有油条,有鸡蛋,白天我去村东头小竹山薅了一把野韭菜,扮扁食馅子可好吃了。” 第7章 扁食,路霸 康征住的这个村子叫留庄。 据说明初的时候,顺昌地区因战乱人口锐减,朱皇帝便从山东枣连庄一带迁徙大量人口到这边。 其中有一对康姓兄弟,来到小竹山这边就走不动了,负责迁押的官吏就说:“你们两个要是真走不动,那就留在这里吧。” 故而村子便命名为『留庄』,隨后,兄弟二人娶妻生子,在此繁衍,数百年后,留庄已然发展成一百多户的大村子,其中,村內以康姓最多,占人口的一大半。 村子依著小竹山而建,北面与东面毗邻小竹山,山势从东向北,依次升高,其中,村子东头属於小竹山外围,竹子极多,穿过小竹山外围的竹林向北,则是茂密的老林子,老林子藏著野兔山鸡野猪黄麂等野物。 村子西面是人进出的主路,若是折向南,可通县道,从县道向西可去县城,从县道向东则到乡镇,若是横穿过东西走向的县道再向南五六里,可上防洪坝子,坝子往南是淮河一级支流沙潁河,防洪坝子与县道中间,则是泄洪区。 村子南面则是数千亩的荒地,长满了苇子,有一条小河,属於淮河的三级支流,自南向东横穿荒地,流向小竹山脚下,形成一眼月牙状的小湖。 前些天,洪水刚停,村子里没有存粮的人家,便趟过小竹河上面被洪水淹没的浮桥,到小竹山东面外围的竹林里挖野菜。 后来,小竹山外围的野菜,竹笋挖完,他们就只能去淮河以南逃荒要饭。 不曾想,经过那么多人採挖,母亲竟然还能在小竹山外围竹林里挖到野韭菜,还真是幸运。 绿油油的野韭菜,洗乾净切碎备用,再把油条也剁碎,最后母亲又从房樑上吊著的篮子里,拿了三个鸡蛋,想了想,一咬牙又拿了两个。 父亲灶膛內点火,拉动风箱,等锅热倒油,將五个鸡蛋炒熟,再剁碎,与野韭菜,油条一起搅拌,中途撒上盐,辣椒麵,稍许酱油。 顿时,那混著韭菜,鸡蛋的鲜香,直窜入鼻腔。 和面,擀成细长条状,掐成鵪鶉蛋大小的剂子,將大的擀麵杖换成两头尖中间粗的小擀麵杖,將一个个面剂子擀成圆片。 康征连忙洗乾净手,开始忙著包扁食。 顺昌这边,將肉馅的称之为饺子,素馅的唤作『扁食』。 母亲擀好扁食皮,也跟著包,母子二人,小半个小时,就包了一大锅排子的扁食。 父亲早把锅內倒水,又一通风箱催火,配合默契的烧开了水,母亲夸了一句父亲会烧锅,便把扁食下进锅里。 开锅后,打了三遍凉水,一锅扁食便熟了。 早已闻到味的弟弟妹妹,靠在厨屋门框上口水直流。 双胞胎弟弟小小的人儿,竟然吃了两大海碗,连三岁的妹妹,也吃了一海碗。 粗瓷,蓝条纹,虽然碗浅,但一碗也能盛二十多个比手指还长的扁食。 这个时候的小孩肚子里没油水,个个都很能吃。 “这才过去两天,咱家从连红芋稀饭都喝不上,变成了豆杂麵条,锅坎子,还有扁食,想想跟做梦一样。” 母亲缀著扁食汤,原汤化原食,感慨万千。 康征笑著接话道:“那咱家还去逃荒要饭么?” 父亲一磕菸袋:“要个屁饭,家里有吃的,谁愿意背井离乡去逃荒要饭啊。” “都是老三的功劳,竟知道逮蝎子卖钱,长大了,正混了,没白养活你哩。” 吃饱喝足后,母亲哄睡了弟弟妹妹,带上手电筒,木桶,三人又开始了逮蝎子。 许是前两晚逮的太狠,今天忙活了大半夜,才逮了十斤左右的活蝎。 看来,庄子上泥巴房藏的蝎子,被逮的没多少了。 第二天上午,康征又去了一趟县城,从闸口早市上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口大铁锅,专门用来泡製蝎子。 这口锅直径差不多一米五左右,粗略估计下,一次能泡製五六十斤的蝎子。 锅买回来以后,康征跟父亲一起,用麦糠和泥,在院子里垒了个大灶,母亲则带著双胞胎弟弟,从小竹河边拖来很多被洪水衝到岸边的树枝,留著当泡製蝎子的柴禾。 下午的时候,母亲开始接手泡製蝎子的活。 晚上,康征与父母再次去逮蝎子,这一夜,逮的蝎子更少,只有七八斤。 第三天夜里,只逮了不到五斤。 “老三,这庄上的蝎子都被逮完了,以后咋办?早知道就不买铁锅了,浪费。” 父亲看著大铁锅,有些心疼,康征笑著回应:“浪费啥啊,咱们庄上没蝎子里,其他庄上有啊,放些吧阿爸,以后这大铁锅肯定閒不下来。” “阿爸阿妈,咱最开始泡製的蝎子已经阴乾了,等会我带到县城收购站去卖了。” “等卖完了蝎子,我去一趟二姐家里,给送一些粮食过去。” 父母听了,猛的抬头看过来,眼神中带著感慨,欣慰,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要是过的不好,嫁的再远父母心里也是牵肠掛肚。 康征的二姐嫁到隔壁口东镇去了,姐夫一家对姐姐挺好,可就是天公不作美,连年发大水,又是泄洪区,日子过得这边之前一样,也是一天两顿红芋稀饭,还经常断顿。 “你能想到你二姐,好啊,老三,你真的长大了,你二姐小时候没白疼你。” 母亲红著眼,感慨万千,这几日,自家过得好了,有的吃了,母亲心里掛念著二姐,想著去送点粮食,可顾忌著家里钱是康征挣的,一直开不了口。 ...... 康征將阴乾的蝎子小心的收进麻袋里,背著朝县城赶去。 到差不多六点的时候,刚走到防洪坝子一半,就见前面横著一棵大树,挡在路上。 路两边各坐著一男的,约莫十八九岁,斜叼著烟,正吞云吐雾。 见康征过来,两个男的噌的一下站起来,一人手里提著棍子,一人手里拿著一把杀猪刀。 “屌半拉橛子,把身上背著的东西,跟藏的钱交出来,不然捅死你个孬熊!” 第8章 外財,钟鼎烟,身家两百 这是遇见路霸了? 想想也对,这是八二年,县城里很多返城的知青,没有工作安排,便整日里在城里閒逛,逛得久了,加上手里没钱,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偷,抢,扒,拿,调戏妇女,欺负老人,拦路要钱,收保护费,等等恶行,猖獗的很。 再加上顺昌这边最近几年连年发大水,庄稼欠收,人穷生奸,故而从县城里吹出来的不良之风,也来到了城郊,甚至乡镇。 早前,康征没重生前,在镇子上混的时候,一帮子哥们儿就合计著要在路上搞钱。 康征顾忌自家忠烈之后,没有答应,就回去村子里,不再与他们混。 不曾想,当初自己没有干的事情,却被別人干了。 这不知从哪里来的两个混子,竟然在这里拦起了路,抢起了钱? 康征嘴角一瞥,將背著的麻袋放在地上,揉著手腕冷笑著迎了上去。 忽然,双脚一错,抢上前去,直愣愣奔著那个拿杀猪刀的混子而去,待欺身靠近,右拳猛的砸中他拿刀的手腕,伴隨著一声骨折声与惨叫,这混子手里的杀猪刀再也攥不住,掉在地上。 隨后,左臂屈肘,恶狠狠撞在这混子的胸膛,咔咔两声爆豆子脆响,混子胸前肋骨断了两根,人也倒飞出去。 这一番变化,兔起鶻落,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等到拿刀的混子被康征撞飞倒地,另外一个拿棍的混子,才刚要上前。 见同伴被康征打倒,人都废了大半,不禁嚇呆了,噹啷一下,手里的棍子再也拿不住,掉在地上。 虽然这货没了斗志,康征却不打算放过他,对於这种拦路抢劫的渣滓,就要一次性操翻他。 双脚一蹬地,眨眼来到混子面前,双臂屈肘,肘尖对著混子胸膛猛撞了过去。 伴隨著咔咔的爆豆子声响,混子惨叫著倒飞出去,脸色惨白,饶是康徵收了力,但这一撞,至少也要撞断他四五根肋骨。 本就是自小跟著庄上的猎人学过八极拳,又加上重生后暴涨的力气,对付这两个小混子,不要太简单。 康征拍了拍手,走近两个倒地惨叫的混子,无视对方恐惧的神情,在他们身上一阵摸索。 顿时大喜,竟然摸出来一堆毛票,数了数,足足三十多块钱。 这倒是意外惊喜。 看这钱都是皱巴巴的毛票,最大的也不过五毛,一块的,想来这钱应该都是他们拦路抢別人的。 康征毫不客气的將他们抢来的钱放进自己兜里。 稍一发力,將拦路的大树掀开一边,又將两个混子隨手丟到坝子下面,康征重新背著装蝎子的麻袋,心情愉悦的继续朝县城走去。 路上还想著,要是再碰到几个不开眼的拦路抢劫的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多发一笔財。 可惜了,直到潁河闸口,都没再碰到。 来到县城收购站,等了个把小时,收购站开门,康征排队进到里面。 还是前两次验货的那个老师傅,康征將麻袋放在柜檯上:“同志你好,我这里有些泡製好的,你看看啥价格?” 收购员老师傅解开麻袋口子,探头一看,脸上很是意外:“你还真会泡製啊?” “看样子很不错,你跟我来,到里面去,这东西有点多,需要费工夫验一下。” 老收购员喊来另一个年轻的顶替自己,他则带著康徵到柜檯后面的屋子里。 泡製后的干蝎,卖的时候与活蝎不同,验货时,需要將干蝎全部倒出来,仔细检查有没有作假。 比如,干蝎肚子里有没有塞小石子,有没有用小木棍將断裂的蝎子插在一起,以次充好等等。 老收购员的谨慎,却正合了康征的心意,不在柜檯前验货,少了其他人围观,这逮蝎子能卖钱,还能多做一段时间的独门生意。 进到房间后,老收购员將麻袋里面的干蝎小心的倒在桌子上,再铺平摊开,便准备仔细检查。 小半个小时后,老收购员检查了一遍,抬头看向康征,感嘆道:“这蝎子泡製的很好,阴乾的也恰到好处,关键是,没有作假,好,很好,我给你评一级品,三十三一斤。” 前世跟著別人跑药材收购,对於泡製干蝎来说,康征的手艺不亚於药店的老中医。 “家里爷爷是老中医,这泡製蝎子的方法,是爷爷手把手教的。” 康征却是撒了个谎,对泡製蝎子做了个解释,那老收购员一听,脸上浮现出恍然:“怪不得呢,我说现在年轻人有几个能懂泡製干蝎,还泡製的这么好。” 检验后,老收购员开了票,让康征去会计那里拿钱,临走时,康征塞了两包钟鼎烟给他。 在验货后给他,不存在行贿一说,老收购员收的心安理得,看著康征也越发顺眼。 “下次再有干蝎,直接来找我就行,不用排队。” 两包钟鼎烟没有白花。 这个时候的钟鼎烟,带过滤嘴的,五毛钱一包,在顺昌地区可是顶顶的好烟。 十三斤活蝎,泡製好六斤四两,三十三元一斤,一共二百一十一块两毛钱。 拿著手里一厚摞纸幣,饶是康征从前世而来,摸惯了成千上万的百元大钞,也没有此时激动。 之前第一次卖活蝎,余下十九块八毛五分,没有给父母,便留在身上,中间买了个大铁锅用掉十块,今天又花了一块钱买了两包钟鼎,还剩下八块八毛五分。 路上反抢了两个拦路的混子,捡到三十五块九毛五分,再加上现在卖干蝎的二百一十一块两毛。 不经意间,康征身上竟有两百五十六块钱的巨款。 不是说笑,真的是巨款,这个时候,农民年景好的时候,一家人辛苦一年的收入,很多都没有两百块钱。 便是麻纺厂与青峰机械厂的工人,要攒到两百五十六块钱,刨去吃喝,也需要一整年。 而康征只是卖了几次蝎子,便与农民辛苦两年种地,工人苦干一整年的收入相当,看来,赚钱是需要方法的。 昨晚,让母亲给自己在裤衩里面缝了个兜,用来藏钱,幸亏早有准备,不然,这厚厚一摞子的大小毛票,若是揣进衣服兜里,肯定招三只手。 这个时候的三只手,简直猖獗,哪怕后世,直到电子支付盛行后,才让他们失业。 將从收购站卖的二十一张大黑十,塞进裤衩里面的兜里,其他的毛票,则垫进黑布鞋里,做好了这一切,康征便打算离开,去到闸口早市,买一些粮食给二姐送过去。 就在康征准备离开收购站时,忽然从收购站里面响起一声喊叫:“快让开,让开,別挡路,人命关天!——” 第9章 这哥们力气真大 收购站分前后院,前院负责回收铜铁鸡毛鸭毛与一些药材,后院则是收购员住的地方。 此时,从收购站后院跑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怀里抱著一个大肚子孕妇,一脚踹开前后院之间的大门,嘴里喊著让人群让路,自己则一脸焦急的跑著。 老收购员一见,也跟著神情紧张,急忙躥出来,粗暴的將柜檯前来卖东西的人推开,让出一条路来。 那年轻人额头上都是冷汗,脸上神情惶急,他怀里抱著的孕妇,面色苍白,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从大腿上不时有血流出,显然,就快要生了。 康征见事不关己,便大踏步离开。 “老李,快把架车子拉出来。” 年轻人对著老收购员焦急喊道,老李一听,连忙將放在收购站院子里的架车子拉出来。 那年轻人正要將怀里的孕妇放在架车子上,拉著去县城医院,老李却想了想,说道:“不能用架车子拉,这去医院的路不好,都是坑,別巔出事了。” “自行车也不行,她坐不住。” “那咋办?眼瞅著快生了,要赶紧送医院啊。” “只能抱著去,赶紧。” 年轻人知道老李说的在理,便一咬牙,抱紧怀里的孕妇,朝医院跑去。 老李让收购站另一个年轻收购员替他,自己跟在年轻人后面,喊道:“路还不近呢,等会我替换你。” 年轻人点了点头,已经没力气回答,老李见状,上前接过孕妇,也抱著跑了一段路。 可毕竟年龄大了,孕妇一百多斤,不一会儿便抱不动,那年轻人还没喘匀了气,只好来换老李。 许是刚才一路抱过来太累,手脚发软,刚接过孕妇,忽然一个踉蹌,眼瞅著要摔倒在路上。 路上凹凸不平,还都是砂石,若是摔倒,年轻人最多受点伤,可孕妇身子重,肯定要出事。 就在孕妇一脸惊恐时,忽然从旁边伸出两只手,牢牢抱住了快要摔倒的孕妇。 “我帮你抱吧。” 康征本来都走了,谁知路上又碰到他们,眼见孕妇要出事,却不能视若无睹。 双手一发力,轻鬆將一百多斤的孕妇横抱在怀里,迈开大长腿,便朝医院的方向跑去。 年轻人一脸庆幸,自家媳妇没有摔著:“哥们儿,谢谢了。” 刚喊完一句,就见康征一溜烟跑的没影,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哥们谁啊?力气真大。” 老李喘气道:“来咱们收购站卖蝎子的,別发呆了,赶紧跟上。” 年轻人忙站起身,跟老李一路快跑,也朝医院方向而去。 可儘管两人使出吃奶的劲跑,仍跟不上康征的步子,哪怕追到医院,也才敢看见康征的影子。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双手拄著腿,脸色苍白大口喘著粗气:“呼,呼,老李,这哥们儿跑的真快,力气真大。” 老李嘴唇发白,张大嘴巴跟个蛤蟆似的,早已说不出话来。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要生了!——” 康征抱著怀里的孕妇,一到医院就大声呼喊,听见喊声,医生,护士纷纷上前来:“快,快把你家媳妇给抱进產房,都见红了,咋才来。” “还好送的及时,要是再晚一会儿,就要出事了。” 医生一边没好气的熊康征,一边前面引路,康征翻了翻眼,懒得解释,抱著孕妇一路小跑,將其送进產房。 產房內,不一会儿,便传来孕妇撕心裂肺的喊叫,只不过才喊了几声,就听哇的一声哭叫,婴儿出生了。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快进去看看你家儿子吧,足足七斤六两!” 將女人与孩子转移到病房,一个护士出来,朝康征报喜,康征连连摆手:“我不是他爹。” “啥?我听说过重男轻女的,还从没见过媳妇生了儿子,却不想当爹的。” “我真的不是他爹啊。” 康征苦笑,正要解释,却听后面脚步匆匆,有人一边喘气,一边喊叫:“他不是孩子爹,我才是爹。” 护士懵了,这咋俩爹呢。 “我是里面孩子的亲爹,这位是好心人,路上帮我抱媳妇送医院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快进去吧。” 年轻人急忙进去,康征见事情了结,便自顾离去,没多久,那年轻人从病房內急冲冲走出来,在医院走廊四处张望,却发现康征已经走了。 “我大爷的,我这乾的啥事,光顾著看老婆孩子了,把恩人给忘了。” 这时,老李终於歇够了,拖著双腿上来:“咦,那卖蝎子的半橛子走了?” “嗯,都怪我,光顾著高兴,把恩人给凉到一边了,乾的啥熊事儿。” “不要紧的,等他下次再来卖蝎子,我喊站长你。” ...... 闸口市场。 康征从鞋里掏出钱,数了三十块,递给卖粮食的贩子。 比前几日涨价了,没办法,发大水眼瞅著秋粮绝收,这粮食肯定涨价,而且还会再涨。 粮食贩子丝毫不顾钱上的脚臭味,手指沾了沾吐沫,仔细点数清楚。 康征將一袋子一百斤的90粉扛在肩头,又转了转,花了四块五钱买了五斤大豆油,以及一块钱二十二根油条。 油条倒是没涨价,只是比前天小了一些。 买好去二姐家的东西后,便出了闸口市场,沿著防洪坝子一路朝东而去。 二姐嫁到康征家的东边,口东镇,距离县城五十多里,距离康征所在的口西镇约二十里,沿著防洪坝子一直向东走,便可到二姐家。 从县城出来差不多九点多,沿著防洪坝子走了两三个小时,路上歇了几次,差不多晌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就到了口东镇。 从防洪坝子下来,穿过口东镇街市,向西北又走了三四里,就到了口东镇大赵庄。 庄口有棵大桑树,树下堆著厚厚一层香灰,从大桑树朝里第二家,就是二姐家。 两间泥巴房,一间厨屋,外面用荆条扎的篱笆院,康征从篱笆院门进去。 晌午顶上,该是做饭的时候,可厨屋的烟筒並没有冒烟。 康征咳嗽一声,喊道:“二姐,二姐在家么?我来看你了!——” 喊声刚罢,从堂屋里出来一个身体乾瘦,衣服都是补丁的女人:“老三?你咋来了——” 第10章 给二姐送粮 二姐前年出嫁的,今年才二十一岁,不过现在看起来,倒是像三十多岁的妇女一样。 穿著打著补丁的蓝布褂子,黑布裤子,掛在乾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原本一头乌黑的长髮,早已被剪成了短髮,乾枯发黄。 想来,头髮早已剪了卖掉换钱。 看二姐消瘦,泛著菜色的脸颊,康征眼睛一阵发酸。 口东镇,口西镇,一到发大水的时候,庄稼就要被淹,再碰到上面泄洪,肯定绝收。 农民土里刨食,本就靠天吃饭,这碰上天灾大水,如何能吃饱肚子? 姐夫赵红星闻听动静,也从堂屋里出来,二人因为家穷,到现在还没要孩子。 “老三来了,快进来,老婆,去把房樑上吊著的红芋拿两个,晌午咱烧稀饭吃。” 二姐动了下嘴唇,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怕是跟自家一样,房樑上吊著的红芋,不捨得吃留著当种粮,要不然,这大晌午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做饭。 进到堂屋里,见地上一个麻袋,麻袋里装著一床被子,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还有锅碗瓢盆。 姐夫挠了挠头,满脸羞惭道:“我没本事,让你姐跟著我一起受苦,夏粮交了公粮,剩下的除了种粮,就够吃一两个多月,又碰上发大水,秋粮眼看著绝收了,便打算著一起去南边逃荒。” 二姐强笑一声:“老三你来的还真是巧,要是再等一会,我跟你姐夫就要走了。” “別去逃荒了,二姐,姐夫,咱爸咱妈让我给送一些粮食来。” 康征將肩上扛著的一百斤90粉放下来,又把五斤大豆油,还有草纸包著的一捆油条递给二姐。 二姐顿时眼睛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老三,这从哪来的?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咱家里那边我也打听了,同样发大水被淹,又加上泄洪,夏粮不多,秋粮绝收,哪里能拿出来这么多粮食?” 二姐夫震惊后,连忙推辞:“老三,赶紧拿回去,家里爸妈,还有小弟小妹,人口那么多,肯定要吃不少粮食,咋还能补贴这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二姐夫没本事,不能补贴给你,还让你拿粮食过来,这心里不好受。” 姐夫是个老实人,说著说著,又是惭愧又是心酸,眼眶都红了。 “姐夫,放心吧,家里现在有粮食,足够吃的,都是一家人,別分什么內外的,快接了吧,你看看二姐都瘦成啥样了。” 这一说,二姐夫更惭愧了。 “家里真有粮食?” 二姐蹙眉,有些不信,康征点头:“真不骗你,家里粮食足够吃的,二姐,你快去做饭吧,我扛了一路又累又饿。” “不吃红芋,咱晌午擀麵条吃,等吃完饭我再跟你细说。” “哎,好,咱晌午擀麵条。” 二姐倒是爽利,接过豆油,油条,重新把收拾面盆,铁锅拿出来,舀了面,开始擀麵条。 一锅麵条,三人吃的乾净,锅上沾的面渍,二姐也学著母亲一样,加了水烧成麵汤,一点也不敢浪费。 吃饱后,二姐再也忍不住,问道:“老三,说吧,咱家隔著这边,中间就隔著一个河口,都是一样的发大水,泄洪,秋粮绝收,怎么家里还有粮食?” “本来咱爸咱妈也准备去逃荒,可我没让。” “我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听我一个哥们说,这蝎子泡製成药材能卖钱,於是就逮了一些,泡製成干蝎,发现果然能卖钱。” “咱爸咱妈这段时间,都在家逮蝎子呢,我负责泡製,等干了就卖给收购站,有钱了自然就有粮食。” 姐夫满脸不可置信:“这一到晚上,屋子里墙角下,墙缝里到处爬的蝎虎子能卖钱?” 二姐瞪了姐夫赵红星一眼:“能卖钱也是老三的本事,你没听见,这蝎子需要泡製成药材才能卖钱,你会泡製药材么?” 姐夫赵红星连忙摆手:“说啥呢,这是老三的赚钱路子,我咋能抢他的便宜,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再说了,老三还给咱们送粮食,大豆油呢,我可不会干亏良心的事。” “就是,哪怕让你去卖,咱家距离县城五六十里路,你也没本事能將它扛到县里收购站,听说,最近路上拦路抢劫的很多。” 不知有心还是无心,姐姐的一番话,倒是帮了康征的忙。 “早上我来的时候,就碰上两个痞混子拿刀抢钱的。” 二姐一听急了:“真碰上抢劫的了?老三,受伤了没有,快让二姐看看。” “没呢,二姐,你也不看看是谁,就那几个屌半橛子,我那拳架一拉,几下子就给撂趴下了。” “嗯,小时候没跟你师父白学。” 顿了顿,康征又扯回蝎子上面,对赵红星道:“二姐夫,我这次来,一来给你们送粮食,二来,还有事要你帮忙。” 二姐夫一拍胸口:“老三,你说啥事,但凡能帮上的,绝无二话。” “我想让姐夫你帮我收购蝎子,每隔两三天我来带走,到时候按斤给现钱,绝不拖欠。” “最好用手电筒晚上去照,逮的时候小心点,別夹断了腿,尾鉤,活的我一斤给三块钱。” 倒不是康征不想多给,给多了怕別人不信,再说,这蝎子收回去,肯定有部分死的,死的卖不掉,再加上泡製,需要浪费很多盐,最后泡製好还要送到县城去卖。 算上死的,耗盐,人工,以及路上被抢劫的风险,康征还要赚点,给三块钱一斤很不少了。 这蝎子只有县城收购站收,乡镇收购点不收,知道的人极少,会泡製的更是少之又少,属於康征的独门生意,绝对是重生后赚取第一桶金的最佳途径。 “三块钱一斤?这么高!” 二姐夫赵红星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村子里都是泥巴房,谁家巴拉下不找个几斤,一晚上逮个十来斤不是跟玩一样。” “十来斤就是三十块钱,够买一百斤90粉了,要是换成红芋面,玉米面,能买两百多斤。” 二姐也道:“老三,这价格太高了,我看两块钱一斤,都有人抢著卖。” 康征一笑:“二姐,姐夫,我给你们三块钱一斤,你们多少钱收我就不问了。” 第11章 打算收购蝎子 二姐很是感动:“老三,你这是拉了你二姐一把,让你二姐赚钱啊。” “二姐你看你说的,你是我姐,小时候你最疼我,我现在过好了,怎么能忘记你?” 二姐又是欣慰,又是自豪,捶了姐夫一下:“看吧,还是我家老三,是谁之前说老三不正混,整天瞎逛的?” 二姐夫不好意思笑了笑:“老三,姐夫以前瞎说的,別介意,今天你拉我一把,以后事上看,姐夫绝不忘。” 二姐夫为人老实,正派,以前最看不起康征整天在镇上瞎混。 “姐夫你到时候让村里支书帮你用大喇叭喊一下,多少钱一斤你说了算,过不了几天,这口东镇没去逃荒的人,肯定都找你卖。” 二姐夫想了想:“是这样,现在没逃荒的,家里粮食也不多了,逮蝎子能卖钱,这消息一传开,肯定都疯了。” 商定好让二姐夫这边通知,代收活蝎,康征就回去了。 因为现在手里钱不多,康征没给二姐夫留钱,等回去后,再卖两天的干蝎,到时候一起带过来,现场结帐。 与姐夫约好后,康征便溜溜达达回家,沿著防洪坝子向西,一二十里路个把小时就走完。 下了防洪坝子朝北,再走三四里路就是留庄。 路上,康征见地里的洪水虽然还未退去,但连日里的大太阳,使得洪水快速蒸发,地里只剩下一二十公分,估计再有个小半月,这泄洪留在地里的洪水,就能彻底蒸乾。 到时候差不多阳历八月中旬,原本秋收的季节,却因为大水绝收了庄稼,但距离十一月种植冬小麦还早,中间这段时间,田地就空了,却得想一下,这段空余时间,地里种些什么,总不能让田地就这样荒著。 捲起裤腿,提著布鞋,康征从防洪坝子一下来,就开始蹚水朝家赶,头顶烈日炎炎,未被淹死的泡桐,柳树,槐树等,全都有气无力的耷拉著叶子。 洪水淹没了大地,將本该夏天钻出泥土的知了几乎都给淹死了,一路回来,很少听见知了叫,很是寂静。 很快便到了庄子西头,远远就看见那老槐树,树下坐著几个老人。 留庄这边由於靠小竹山,地势稍高一些,此时洪水堪堪退去,路面尚有淤泥,差不多再有个两天,就能被晒乾,露出泥巴路。 “俺老太/大爷/大奶,吃了么?” 问对方『吃了么』,就是最好的打招呼方式,往日这些应该都说『吃了,来家坐坐』,今天却都一脸苦涩,笑笑。 康征抿了抿嘴,最近庄上的人,逃荒去了几乎一半,想来,这些老人是因为走不动,没跟著去逃荒,留在家里熬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留庄由於康姓占人口的大半,其他杂姓也几乎都沾亲带故,故而很团结,关係很亲近,往日里也少有矛盾,看著这些老人的境遇,康征一阵阵心酸。 既然自己如今解决了小家的温饱,不妨照顾一下他们,毕竟,这些老人是看著自己长大的,小时候对自己也挺好。 不然,放任不管,他们中很多人熬不了多久的。 还记得,前一世的时候,庄子上这些老人,没熬到家里儿子儿媳逃荒回来,都饿死了。 有能力,该帮他们一把。 打定主意后,康征快步走回家,父母都在。 “老三,回来了?” “嗯,回来了,晌午在二姐家吃的,刚好去的巧,再晚一天,二姐跟姐夫都要去逃荒了。” “我给二姐带了一袋子90粉,油条,豆油,够吃一段时间的了,对了,阿爸阿妈,我准备让二姐帮我在口东镇代收蝎子,咱们负责泡製。” “我三块钱一斤从二姐手上收,二姐收人家的则是两块一斤。” 康征拉著一个小板凳坐在父母身边,嘴里快速的说著,父母听著,俱都一脸欣慰。 “老三你真是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照顾人了,这下好了,你帮著你二姐从中间挣一块钱,想来,她家里今年的日子好过多了。” “我跟你妈老了,你大哥当兵,家里你做主,能想到姐弟和睦,你爹就是现在死了也能闭眼。” “呸,呸,啥说啥呢,阿爸,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著,您还要长命百岁呢。” 父母笑的很开心,也很自豪,为儿子的改变,变得懂事,而自豪。 “对了,光顾著高兴,你让你二姐帮著收购蝎子,手里的钱够不够?” “今天去收购站,卖了二百一十多,加上之前剩的,去掉给二姐买粮食的,现在手里差不多有两百二,约好后天去,中间再卖两天的干蝎,估计能有个四五百,应该够。” 母亲一脸惊喜:“活蝎泡製后,竟然能卖这么多钱?可守好了,不能让別人学了去。” 父亲点了点头:“该帮他们的,我们要帮,但赚钱的大头,还是自己掌握住的好。” 父亲说著,又把第二次卖活蝎的三十三块钱,掏出来递给康征:“留在我手里也没用,你收购蝎子拿著当本钱吧。” 康征也没推辞,接过后,又道:“阿爸,阿妈,我回来的时候见庄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太,大爷大奶坐在那儿,都饿的有气无力,怕是熬不了多久。” “我想著,以后咱们就不逮了,只泡製,让他们帮著去其他庄上逮,也可以自己收,总能混到一口饱饭吃。” 父亲磕了磕菸袋:“咱家你做主,都是一个家窝的,该帮就帮。” “嗯,俺大爹是村支书,等会我去让俺大爹用大喇叭通知一下,不过,他们去其他庄上逮蝎子,卖给我,哪怕拿到钱也是几天后了,这几天去没啥吃的,不如明天我去县城,买几袋面,用面代替蝎子的钱?” “管,这是好事,都是一个家窝的亲戚,该帮就帮,再说了,你们小的时候,谁家没给过一口稀饭喝。” 父母总是那么的心善,与人相处,总记著別人的好。 商议好后,康征准备去大爹家。 大爹就是大伯,父亲的亲哥哥,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父亲是老三,上面有个二姑,还有个小叔,前几天逃荒去了。 母亲让康征带了十个鸡蛋,还有差不多二十斤的90粉,又倒了一碗油带过去。 第12章 师父王大炮 康征惦著麵粉,鸡蛋,端著豆油过去。 大爹一家住在庄子中间,三间泥巴房,爷爷奶奶一间,大爹大娘一间,两个堂哥与一个堂弟一间,堂姐大前年嫁了人,两间厢房,一间当做厨屋,一间用来存放镰刀锄头等杂物,外面是荆条扎的篱笆院。 推开篱笆院门:“大爹,你在家里么?我是征子。” “征子来了,快进来。” 父母与大哥二姐,都是喊康征『老三』,其他人则喊『征子』。 大爹闻声出门,爷爷也拿著旱菸袋出来看,奶奶是小脚老太,许是这个时候在屋里做针线活呢。 康征提了提手里的东西:“阿妈让我拿一些鸡蛋来给爷爷奶奶补补身子。” 亮了亮鸡蛋,麵粉,豆油,康征笑著进屋。 “你拿它干啥,留著给小南小北,还有单单吃,爷爷老壳子了,吃鸡蛋浪费。” “家里有呢,爷爷你跟奶奶吃吧。” 爷爷,大爹推著不要,奶奶也迈著小脚走出来,连声惊呼捨不得,让康征带回去。 这个时候,鸡蛋可是奢侈品,豆油与90粉也是,哪怕比较殷实的农家,孩子老人病了才捨得给一个鸡蛋吃,豆油更是来亲戚了,用筷子蘸著滴几滴,更別说90粉了,多少年,大家吃的都是红芋面,玉米面。 康征硬是將鸡蛋豆油90粉放下,大爹毕竟当许多年的生產队长,如今又是村支书,看出了不一样,问道: “征子,前些天我见你爸,他还说要带著你们去逃荒,怎么才几天,你就有钱买这些东西?” “大爹,正要跟你们说,我之前不懂事,整天在镇子上跟別人瞎混,好在错有错处,一个哥们告诉我,蝎子能卖钱,我就试了试,果然赚到了一些钱。” 还是一样的藉口,顿了顿,康征又道:“这不,家里好过了,阿妈便想著爷爷奶奶,就让我给送了一些过来。” 爷爷奶奶一脸欣慰:“老三家的,自从进门就心善。” 大娘也停下手里正纳著的鞋底子,附和道:“就是,老三家的心善,孝顺,嫁过来这么多年,从没跟我,还有老四家的红过脸。” 帮著母亲刷了一波好感,又与爷爷奶奶聊了一会,康征见差不多了,便转头对大爹道: “大爹,今个儿找你,还有事需要帮忙哩。” “有啥事就说,我是你大爹,又不是外人。” 隨后,康征就把村子里年轻人逃荒,家里留下的老人没吃的,想要帮一把,让他们去其他庄逮蝎子卖给自己的事情说了。 大爹一拍大腿:“征子啊,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啊,这几天我都快愁死了。” “下大雨发大水,上游又朝咱们这边泄洪,夏粮吃光,秋粮又绝收,庄上能走动的人都去逃荒,留下一些走不动的老人,眼瞅著就要饿死啊,我这村支书见了,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我朝镇里打报告,看能不能申请一些救济粮,申请了几次,镇里也解决不了,今年洪涝,整个顺昌县都遭了灾,除了供应县城,乡镇农村缺粮缺的厉害。” “镇里没办法,让我自己想法子,可我有啥办法?” “幸好征子你给了一条路,否则我真要愁死了,总不能看著庄上的老人饿死吧。” 大爹连连说著感谢的话,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缓开来,再也等不及,忙去了里屋,打开大喇叭。 “喂,喂,我是康云飞,留庄村民,现在有一件好消息要通知大家,我侄子康征要收蝎子,活的,好的,三块钱一斤,要钱也行,换面也行,有想乾的,赶紧来我这里报名。” “喂,喂,我是康云飞......” 大爹叫康云飞,父亲叫康云翔,小叔叫康云礼,云字辈,上面是纪字辈,下面则就康征他们这一代,福字辈,再下面则就是学字辈。 不过,鑑於时代背景,康征这一辈人,大多起名字都是时代特色的,比如,南征,北战,解放,渡江,前进,卫兵,卫红等等。 “大爹,等会人来了,你跟他们说,我这边三块钱一斤收,要现钱跟麵粉都行,他们到別的庄上逮,也可以自己收了再卖给我,蝎子要活的,还不能损坏,不然我卖不掉的。” “放心,大爹亲自给你检查,不符合要求的不要,你能带他们赚钱,给他们一条活路,应该感恩戴德,敢有弄虚作假占小便宜的,看我不熊死他们。” “你安心收你的蝎子,这恶人大爹给你当!” 都是一个庄上的,很多是没出五服的家窝,真要是以次充好弄虚作假,康征虽然不会纵容,但肯定应付的比较麻烦,大爹主动挡在前面,替康征把关,让康征很是感动。 庄上的蝎子被康征前几天逮个差不多了,等会要是来人,只能让他们去附近庄上逮,有本钱的,或者腿脚快的,可以去远的地方收,这样一来,口东镇有姐夫二姐帮著收,口西镇这边有庄上人去收,两个镇子的蝎子,都泡製好卖给收购站,最终获利绝对很可观。 与大爹说好后,康征就离开了。 回到家,跟父母说了一声,康征又拿了二十斤90粉,准备去看望一下师父。 康征一身的八极拳功夫,就是跟师父学的。 师父叫王大炮,上一辈迁到留庄来的,是个退伍老兵,会功夫,又打的一手好猎,生產队时,曾经在村子北面的小竹山上,一炮筒子放倒一头五六百斤的大野猪,故而人送外號『王大炮』。 师父王大炮住在庄子最北,最靠近小竹山。 康征提著90粉,不一会就来到师父家里,刚一进门,就喊道:“师父,师父,可在家里么?” “叫魂呢,来了就滚进来。” 师父王大炮蹲在门口正抽著旱菸,见康征进来,翻了翻眼,显得很是嫌弃。 “终於捨得来师父这里了?赶紧滚过来,屋里你师娘刚剥好的野兔子,你拿回家去。” “我教你的八极拳,就是让你在街面上逞威风的?还特么口西康老三,名號不小啊。” “来来,咱们爷俩搭搭架子!” 师父王大炮磕掉旱菸斗里的菸灰,將烟杆朝腰带里一別,拉开八极拳架势,朝康征勾了勾手。 康征一个激灵,想到早年被师父支配的恐惧,急忙大喊:“师娘,快救命啊,师父要揍我——” 第13章 標枪,拓木弓 师父王大炮有两个儿子,也学的一身好拳脚,前几年被师父送进队伍里当兵去了。 故而,家里只剩下师父,师娘。 闻听动静,师娘一手提著剥皮刀,围著围裙走了出来,朝师父狠狠瞪了一眼。 旋即转头看向康征,一脸慈祥:“征子来了?快进来,別理那老拐物。” 被师娘骂了一句,师父不敢还嘴,訕訕蹲下,重新拿出旱菸袋,装好一菸斗菸叶,用火柴点上,自顾吞云吐雾起来。 “师娘,我带了一些90粉给你。” 康征熟门熟路的进到厨屋,將麵粉倒进麵缸里。 小时候学武的时候,没少在师父家吃饭,康征最喜欢师娘擀的面叶,师父下套子逮的野鸡,燉汤,下上擀的薄薄的面叶,康征十来岁时,就能一顿吃三海碗。 “哎,来就来了,咋还带著90粉,快拿回去吧,你师父时常到上山下套子,总会逮一些野鸡野兔,家里不咋缺吃的。” “再说了,你家也没粮食,听说要去逃荒?” “不去了,现在好了,我在街上混的时候,有一哥们告诉我能逮蝎子卖钱,这不,最近小赚了一笔,朝家里买了粮食,有吃的呢。” 谎话说多了,康征都有些腻烦了,那个莫须有的哥们,都快要由虚化实。 “还真是啊?怪不得刚才师娘听见你大爹用大喇叭喊呢,原来真是你收蝎子啊。” “这就好,不能仗著会些拳脚,在镇上瞎混,还是要走正道,顾著家里。” 师父王大炮插话劝道,师娘这次没有反驳:“你师父虽然对你严厉了些,可说的都是正理,征子,以后可不能再去混了。” “挣些钱,家里吃饱,等明年盖了房子,师娘给你说个媳妇。” 康征顿时面红,訥訥小声:“师娘,我才十七。” “今年十七,明年不就十八了,不小了,师娘当初嫁给你师父这老拐货才十六呢,不知道他咋下得去手,呸。” 师父王大炮闻言,顿时一耷拉脑袋,闷头抽菸去了。 师娘这一提,康征心里顿时想起前世,这一想就剎不住车,自己前世,因为八二年的这场大水,弟弟被拐,妹妹冻饿病死,母亲回来后不久也悲伤过度,鬱鬱而终。 一家六口出去逃荒,回来后只剩下两口,父亲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彻底没了心气,整日里借酒浇愁,不久就把身体搞坏了,得了偏瘫。 亲人先后离世,父亲又得了偏瘫,康征哪还顾得上自己,只能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没日夜的挣钱给父亲买药看病,日子过得很艰难。 这样的日子,有那个女孩愿意嫁过来。 是故,前世的康征,一辈子孤独终老。 这一世,家人的命运已经改变,康征想到自己,也是不愿重走上一世的老路,也想娶个漂亮温柔,知冷知热的媳妇,生一双儿女,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想到这里,康征充满了憧憬,嘴角渐渐扬起。 “这是有相中的了?笑的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面,跟师娘说说,谁家的?” “丑的可不行,咱征子长的俊,快说,师娘给你把把关。” “没有,没有。” 康征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惹得师娘大笑。 为了不被再追问,康征连忙岔开话题:“师父师娘,你们可准备去外庄收蝎子?” “不去了,你师父虽然年纪大了,不能上山打猎,但还可以偶尔下下套子,逮一些野兔野鸡的,家里不缺吃的。” “再说了,你师父腿脚不好,也走不动道。” 师父当年打美帝时,臥冰雪伤了腿,年纪大了后,这双腿便时常酸疼的厉害,走不远,最多也就去小竹山外围下下套子。 “那也行,师父下套子,家里不缺肉食,我再经常送些米麵来,想来少不了吃的。” 又聊了一会儿,康征便对王大炮说:“师父,把你的猎弓跟標枪借我用用,我想到小竹山玩玩。” 这次过来,一来是为了看看师父师娘,送些粮食,二来便是找师父借打猎的傢伙,到小竹山去耍一耍。 前世,康征是个重度打猎发烧友,可惜后来禁枪,又立了动物保护法,便只好一帮人组团去东南亚打。 如今重生归来,还未禁猎,自然忍不住想要到小竹山上过把癮。 “借什么借,反正我现在只能在外围下下套子,也用不上那些傢伙,直接拿去就是。” “不过,你小子弓使得怎么样,別长时间没摸,生疏了手艺。” “师父你教的,你还能不知道,我这箭术,早就青出蓝而胜於蓝了,嘿嘿。” “別吹牛逼,自己到屋里拿弓去,给我射几箭看看。” “好嘞。” 康征兴奋的跑进师父屋里,从墙上取下猎弓,以及一把標枪,旁边那把老炮筒子则直接无视,装填麻烦威力还小,还不如弓箭呢。 猎弓是一把老拓木弓,用动物油脂时常涂抹著,保养的很好,泛著黑沉的顏色,牛筋做弦,弓力八十斤左右,一般壮年人拉不开。 师父王大炮年轻时也有一把子力气,能使动这老拓木弓,如今康征重生归来,力气暴涨,双臂五六百斤力气,自然能使得动。 猎弓远射,標枪则是近战,打磨的鋥亮的枪头有差不多一尺,两侧带有血槽,一米左右的枪桿,用枣木做的,极为坚硬。 在师父王大炮惊讶的注视下,康征从箭壶中取出一把弓箭,轻轻鬆鬆拉了满弓。 “不错,劲挺大,不比我年轻时候差。” 师娘撇了撇嘴:“你年轻时候虽然也能拉开,可没征子这么轻鬆好吧。” 康征瞄准大约七八十米外的一棵柳树:“师父,看清楚了,我要射那株柳树!” 说罢,右手鬆开箭尾,只听咻的一声破空,篤的一下,箭矢狠狠扎进了柳树的正中。 师父小跑了过去,奋力一拔,才堪堪將扎进柳树树干足足三寸的箭矢拔出来。 脸上震惊不已:“征子,你这箭射的很漂亮,准头,力道都是一流!” 康征一扬脑袋,颇为自豪:“那是,最近涨了些力气,又没丟下小时候的技艺。” 这话说的不准,康征能有现在的射术,主要还是前世经常出国弓猎,练习出来的,不然,单凭小时候习武时,学过一段时间的射术,怎能有如此表现。 將箭壶带的牛皮带扎在腰间,背上猎弓,手里提著標枪,康征道:“师父,我去小竹山上耍一耍。” 师娘也惊讶康征的射术,但还是不放心,提醒道:“就在外围射射野鸡兔子,別太进到山里面去,有荒狗子的。” 第14章 弓猎,野鸡,黄麂 这边的人,將狼称之为荒狗子。 小竹山自东到西,由低到高,绵延数百里,几乎横亘了大半的顺昌地区。 山里多野鸡野兔,狐狸獐子,黄麂小鹿,野猪土狼,甚至连豹子,华南虎都有。 当然,也有许多珍贵的药材,如黄精,黄芪,山药,石斛,首乌,人参等等。 临从师父家离开时,拿了一个麻袋,出了院门向北,走了不远,便看见茂密的竹林,绵延不绝。 竹林一般长在小竹山外围,有毛竹,斑竹,青皮竹,苦竹等等,其中,顺昌这边常用的大扫帚,就是用苦竹或青皮竹扎的,毛竹用来建房子,剖开做椅子,板凳,床等家具。 踩著厚厚的竹叶,康征一脚踏进了竹林。 竹林內,竹子丛生,杂乱无章,有新生的竹笋,一夜之间长到半人高,庄上还未逃荒走的妇女,趁一些竹笋刚出来,忙著挖一些吃。 竹笋不能吃多,吃多了不好消化,容易积食涨肚,哪怕做菜,也要配著粮食吃,这也是留庄靠近小竹山,多竹笋,庄上的人也要逃荒的原因。 毕竟,竹笋只能佐菜,不能当主粮。 康征没有挖竹笋,家里母亲挖了不少,晒乾的都有一麻袋,收购站也不收这玩意,毕竟小竹山太多了,不稀奇。 標枪在前面挑开当路的竹子,与恼人的蜘蛛网,康征矮著身子,艰难的穿过竹林,朝山里面走去。 路上,发现了几个铁丝做的套子,一看那手法,就知道是师父下的。 见套子里没有野鸡野兔,康征就小心的避开,继续前进。 约莫一个小时,康征终於穿过外围的竹林,来到真正的山里。 眼前景物瞬间变化,从遍布丛生的各种竹子,变成了高大的杨树,槐树,苦楝树,以及低矮的柳树,构树,野枣树,野梨树,野核桃树。 当然,最多的还是泡桐树与松树。 一脚踏在松针与泡桐叶上面,才发出动静来,就听不远处的荆棘丛中,有扑稜稜扇动翅膀的声音。 康征连忙循著看去,见是一野鸡,那斑斕色彩尔等羽毛,在荆条叶下面很是显目。 连忙从腰间箭壶取出一把箭,搭在弓弦上,快速拉开弓,瞄准后,咻的一箭射了过去。 咯咯! 那野鸡惨叫了几声,便瘫倒在地上,康征几步走了过去,见是一只公野鸡,足有三四斤重,被一箭射穿身体,顿时大喜。 开门红啊。 拔掉箭矢,將野鸡塞进麻袋,绑在腰间,康征再次搭上箭,仔细的查看四周。 野鸡是群居动物,有一只野鸡,就有好几只,况且,这只野鸡是公的,附近肯定有几只母的。 果然,寻不到多久,康征就发现了目標。 两只麻花母鸡,正惊恐的躲在茅草下面,康征齜牙一笑,也不客气,连连两箭,將它们一家三口拿下。 惊喜的是,竟然在茅草丛中,发现了一个鸡窝,里面有野鸡蛋,数了数,竟有十三个,绿皮的,比家鸡蛋稍小。 今天还真是好运气,刚进山就打到三只野鸡,以及一窝野鸡蛋。 用茅草盖上,又做好標记,康征没有现在就拿野鸡蛋,他还准备再打一会,野鸡蛋带在身上不方便,容易磕烂。 这一片山林看过后,见没有猎物,便又继续朝里走,走了三四百米后,见前面有几棵野枣树。 如今八月,野枣树上的枣子,差不多快熟了,青红的顏色,指头大小,掛满了枝头,又掉了一地,康征见了口水直流。 正准备捡一些回去,给弟弟妹妹当零嘴,忽然,康征眼角余光瞥见,有一道黄影嗖的一下闪过。 顿时心里砰砰直跳,莫非是黄麂? 黄麂,毛色灰黄,高两尺左右,头上无角,类似小鹿,差不多三四十斤重,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还能大补身体。 如果真是黄麂,那肯定是来捡食地上掉落的野枣子。 康征眼神闪烁,立刻退了回去,藏在一株泡桐树后面,放缓呼吸,静静地等待。 希望黄麂一会儿还过来。 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见前面黄蒿丛一阵晃动,接著,一头通体灰黄毛髮,白色短尾巴,头上无角类似小鹿的傢伙,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 它先是动了动耳朵,又把一双大眼睛警惕的看了四周,见没有危险,才大著胆子来到野枣树下面,捡食著地上掉落的野枣子。 康征缓缓拉满弓,瞄向黄麂。 黄麂机灵,速度快,很是敏捷,在山中跑的飞快,故而康征只有一次机会。 稍微多喵了一会,康徵才鬆开弓弦。 咻的一声破空,箭矢如黑色闪电射去,下一瞬,便狠狠扎进了黄麂的脖子上。 呦—— 黄麂惨叫半声,迈开四蹄想要逃跑,可箭矢已然穿透了脖子,鲜血狂涌而出,瞬间就卸掉了它全身力气。 只踉蹌了几下,便瘫软在地上,瞪大眼睛看向天空,满是不甘。 康征兴奋的跑出来,膝盖顶住黄麂,猛的拔掉箭,顿时,黄麂伤口涌出的血更多。 只一两个呼吸,黄麂便彻底没有动静。 康征將黄麂提起,顛了顛,估计有四十斤左右,不由得大喜,这下不但可以全家人开荤,还能吃美死人。 又猎到一头黄麂,天色也晚了,康征便不准再打。 將黄麂放进麻袋里,扛在肩膀上,又回到最开始发现野鸡的地方,將一窝十三个野鸡蛋小心的揣进兜里,康征就高高兴兴的下山。 沿著竹林出山,路过师父下套子的地方,又有惊喜,竟然有一只野兔,三四斤重,被铁丝套中后腿。 康征欢喜的上前,一標枪砸了过去,將野兔子敲死,这才敢解开套子,將野兔子收进麻袋。 不然,活著取套,一不小心就被野兔子那一双强健的后腿蹬到,少不了青肿疼好几天。 回到师父家里,已经天黑,师娘正焦急的站在篱笆院门望著,看见康征回来,没好气骂道:“你这死孩子,怎么去了那么久,让师娘担心。” 康征连连告饶,待师娘气消了,连忙將麻袋放下来,解开口子:“师娘,快看我今儿个打到了什么?” 第15章 地炮与面煎黄麂 康征將黄麂子从麻袋里掏出来。 师娘先是一愣,待看清楚是什么,顿时欢喜万分,连忙將康征拉进院內,再关上院门。 “老拐货,快来看看,征子射了一头黄麂子哩。” 师娘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仍藏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师父一听,也快步走上前来,见真是黄麂子,也忍不住震惊,欢喜。 “征子,不错啊,这小竹山里的黄麂子跑的快,胆子又小,平时很难碰到,没想到你今天运气这么好,竟然打到了一头。” “这可是好东西啊,来,搭把手,师父帮你剥了,剥好了拿回去用盐醃了,天热,放不了太久。” 师娘搬来专门给野物剥皮的架子,康征將黄麂提起,把后蹄掛在架子上面的钉子上,让黄麂头下脚上。 师父接过师娘递来的剥皮刀,在黄麂后蹄上环切了一下,然后又竖著各划了一刀,隨后,康征上前,与师父各拽住一条后蹄的皮子割口,奋力一拉。 很快,一整张黄麂皮子便被硬拽了下来。 师娘用竹枝將皮子绷紧,后面只需阴乾,便可拿去收购站卖,听师父说,这一张黄麂子皮,差不多能卖十多块钱。 接著又开膛剖肚,將內臟肠肚处理一下,用粗盐揉洗乾净,差不多十来分钟,在师徒三人的默契配合下,这一头黄麂便处理好了。 康征砍掉一条肉多的后腿:“师娘,这条黄麂子后腿给你,晚上给师父炒了下酒。” “对了,麻袋里还有三只野鸡,也给你留一个。” 康征说著,將一只母野鸡掏出来给师娘,又把野兔子递了过去:“这野兔子是师父下的套子套到的,我给顺手收了。” 师娘连忙推辞:“不要,不要,征子,你师父经常上山下套子,家里不缺肉吃,你还是都带回去吧。” 师娘执意不要,康征没办法,只硬把那黄麂子后腿给师娘留下,其他的只好带回家。 师父师娘从小对自己就极好,几乎当儿子养了,这恩情康征记著,等过几天,从县城给师父带一些菸酒孝敬。 康征背著弓箭,扛著麻袋,提著標枪,一路大步回到家中。 刚进院门,见小南小北,带著妹妹单单,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和泥玩地炮呢。 这地炮,顺昌地区的孩子最喜欢玩的游戏。 一般都是找黄胶泥,砸碎用水活成稍硬的泥巴团,然后將泥巴团揉成一个个圆形,碗一样形状的东西。 做到这里,便可称之为『地炮』,几个孩子便围成一堆,跳起来狠狠將做好的地炮,倒著朝地上一摔。 顿时,便听砰的一声,地炮底部便炸开。 炸开的洞越大,说明地炮做的越好。 康征小时候玩的挺多,技术也好,一般庄上的人都玩不过他,如今见弟弟妹妹又开始玩起来,不由得很是怀念。 康征揉了揉小妹单单的脑袋:“再晚一会就不要玩了,把手洗乾净,等会晚上咱们吃肉。” 一听见吃肉,小妹单单顿时口水又滴答出来了。 “三锅,你不要骗我,真的有肉吃么?” 康征点点头,拍了拍肩膀的麻袋:“三锅啥时候骗过你,一会就等著吃吧。” “哇,哇唔,有肉肉吃嘍,有肉肉吃嘍。” 母亲闻听动静,从厨屋里走出来,康征將麻袋放下,掏出三只野鸡,一只野兔,最后则是剥好皮的黄麂子。 “阿妈,今个儿下午我从师父家借了猎弓跟標枪,去了一趟小竹山,运气不错,打了野鸡野兔,还有一只黄麂子呢。” 父亲从外面柴物垛拽柴物回来,见康征掏了一堆猎物出来,顿时惊讶不已。 “老三,都是你自己打的?不会是老王打的,让你拿回来吧?” 康征翻了翻眼:“阿爸,师父腿不好,现在都不上山打猎了,最多下下套子逮逮野兔野鸡,这真是我打的,你看看,上面还有箭射的伤口呢。” “还真是,厉害,比你爹我强!” “给你师父留一点么?” “留了一条黄麂子后腿,其他的野鸡野兔他不要,剥好的黄麂子皮也让我带回来了。” “这老王,哎,下次你进城,给他买一些菸酒送过去。” 母亲终於反应过来,后怕道:“你咋去山上了呢,山上很危险的,有荒狗子豹子啥的。” “哪有啊,骗人的,荒狗子早些年都被生產队的民兵打光了,现在山上只有一些小东西,再说,我又没进深山,就在外面打打玩。” 母亲这才放心,欢喜的接过黄麂子:“面都活好了,准备晚上下麵条吃呢。” “乾脆剁一些肉下来,妈用面给煎一下,下在麵条里,也很好吃。” 康征一听,顿时流口水了。 顺昌这边,有一道最馋人的美食,叫做面煎羊肉,选不大的羊羔,將肉剁成拇指大小的肉块,用鸡蛋清搅拌,再撒上麵粉。 然后锅內放油,待油热,再把拌好的羊肉放进锅內煎,小火煎至两面金黄,盛出来备用。 锅內重新加油,爆香葱蒜,干辣椒,然后添水,烧开,下了麵条,再把煎好的羊肉放进去。 一锅香喷喷,让人闻了就口水直流的面煎羊肉麵条,就好了。 如今用黄麂肉代替羊肉,那可比羊肉更好吃,做出来的面煎黄麂,更香。 “阿妈,多做点,別不够吃的。” 康征吞了吞口水,一副馋相,小南小北,还有单单,早已不再玩地炮,三个小傢伙趴在厨屋门框上,眼巴巴的看著。 父亲被安排烧水,將三只野鸡褪毛,然后抹上盐醃了,康征兜里放著的十三个野鸡蛋,也掏出来放进房樑上吊著的篮子里。 母亲切了差不多一二斤黄麂肉下来,黄麂其他的部分被分割成大小的肉块,抹了重盐,让康征掛在厨屋里的房樑上。 又单独留了个后腿,让康征给爷爷奶奶送过去。 自然,黄麂后腿送过去,爷爷奶奶,大爹大娘都惊喜,感动不已,好一顿夸。 大爹大娘要留吃饭,康征没答应,执意回来,等回来后,母亲刚做好了面煎黄麂。 第16章 给活爹烧香的刘梅 为了吃这一顿面煎黄麂,母亲可是拼了。 將家里去年晒的,还剩下不多的干辣椒,揪下来一个,剁碎,混著春末收的大蒜用大油爆香。 又打发了弟弟小南去洪水刚褪下的菜园子里,掐了一把野薄荷,以及小茴香。 最后將煎好的黄麂子肉下进麵条锅里,再烧开一滚子,一锅麵煎黄麂就做好了。 一人盛了一海碗的面煎黄麂,捧在左手心,朝厨屋门口一顿,右手攥住筷子,埋头便是往嘴里扒拉。 呼嚕,呼嚕。 一家六口人,呼嚕吸溜麵条的声音,顿时在院子里响起。 被煎的金黄焦香的黄麂子肉,咬一口肉香四溢,再吸溜一口麵条,麵条里混著的薄荷,小茴香的浓郁香味,再加上辣椒的增益,简直人间美味。 吃饱喝足后,弟弟妹妹被母亲拿棍子赶著遛食,等遛食小半个小时,便再也撑不住,全都丟到床上呼呼大睡,睡著了,还砸吧著嘴呢。 康征去看了下在父母臥室內阴乾的蝎子,用点著煤油灯凑近照了照,发现第二次,第三次泡製的蝎子都已经阴乾了,昨天刚泡製的,也差不多干了,等过了今夜,明天也可以拿去卖。 最近连日大太阳,天气热,蝎子哪怕阴乾,水分也蒸发的极快。 正好明天一起卖了,凑足本钱,接下来好大干一场。 检查好蝎子后,康征又去了大爹家。 “大爹,今个下午有多少人报名去逮蝎子的?” “都去了,咱庄上但凡没去逃荒的,留在家里的都去了。” 大爹说著,带著康征爬上柴物垛,指著夜幕:“你仔细看咱庄周围的苗庄,连庄,三沟,任小寨。” 康征顺著看去,见夜幕中,庄上附近的其他几个村子,隱约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有手电筒的拿手电筒去照,没手电筒的举著煤油灯,连你两个堂哥也都去逮蝎子了。” 康征道:“让他们小心点,別被蝎子蛰了。” “嗯,都说了。” “对了,大爹,明天我需要去县城先把粮食买回来,回来后才能给他们换,估计要买不少粮食,我打算拉架车子去,一个人太累,你看咱庄上谁有空,跟我一起去,我给工钱。” “晚上都去逮蝎子了,估计要逮大半夜,明天一大早他们哪能起得来,要不我跟你去吧?” 康征皱了皱眉:“算了,大爹你年纪大了,还是我就跟阿爸去吧。” 聊了一会,康征便溜达著回去,刚走出大爹家不远,就见前面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康征嚇了一跳,就要一脚踹过去,就听声音急忙响起:“別,征子,是我,梅子。” “你个假半拉橛子,差点嚇死我,再晚一会,信不信我一脚崩飞你?” 借著星光,康徵发现来人,还真是自己认识的人。 一头假小子样的短髮,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个子挺高,差不多一米七那样,但很瘦,都一样被饿的。 不过,虽然饿的乾瘦,胸倒是挺大,屁股也不小,模样儿很耐看,如果不是平时大大咧咧,倒是不亚於自己那个前世的明星。 刘梅,康征初中同学,只上了一年就輟学了,比康征还早,因为家里突遭变故,就不上了。 说来也可怜,刘梅的父亲本是下乡的知青,母亲是康征出了五服的一姓堂姑,后来八零年的时候,这边的知青可以返城,他的父亲就哄著她母亲,说是先回城里,等安顿好了再接她们娘俩,谁料,这一走便再无音讯。 母亲被拋弃,伤心过度,变得疯疯癲癲,刘梅无奈,只好輟学回来,种田,养家,照顾母亲。 顺便在堂屋里给立了个灵位,心情不好,或者累的时候就给她爹上上香。 牛子姐一个! “切,胆子这么小,咋没嚇死你。” “征子,找你来是藉手电筒的,家里没这玩意,煤油灯也没油了,把你家的给姐用用,姐也逮点蝎子去。” “好,我这就给你拿去。” 刘梅过的很难,父亲走了,母亲疯了,一个小姑娘家整天跟著男孩子一样下地干活,勉强维持著家里一日两餐,前段时间发洪,估计家里早就断顿,若不是担心母亲疯了,不好照顾,怕也跟著逃荒去了。 康征回家拿了新买的手电筒,给刘梅送来。 “梅子,我告诉你啊,照的时候,沿著墙根,石头缝去照,这些地方蝎子多,拿的时候小心点,別被蝎子蛰了。” “叫姐,我比你大呢,嗯,知道了,徐屌。” 刘梅接过手电筒,转身就要走,康征翻了翻眼,忍不住又道:“明天一大早我去县城买粮食,需要一个人帮忙,五块钱,你去不去?” “去,五块钱呢,傻子才不去呢。” 正好,父亲年纪也不小,这去县城来回六十多里路,估计遭不住,正好喊上梅子,给她开工钱,也算是变相照顾一二。 不然,直接给钱的话,这姐绝对不收,活的很硬气。 一夜无话,第二天刚蒙蒙亮,康征便悄悄起来了。 將前几次泡製好的鞋子,小心的装进麻袋里,出了门,从水缸里舀了一葫芦瓢凉水,禿了把脸,便准备去大爹家借架车子。 刚洗好脸,抬眼一看,篱笆外蹲著一个人,打开院门,见是刘梅正闭著眼睛打盹。 身旁有个木桶,木桶里有差不多七八斤蝎子,怀里还抱著手电筒。 康征唬了一跳,这姐不会昨天逮完蝎子,没回去睡吧? “昨天逮到半夜,回去看了我妈一眼,担心早上误了时间,就直接来了。” “你咋不喊我呢,要睡进屋睡啊。” “进屋睡,跟你睡啊?征子,你想的挺美啊。” “呸,你个信熊,懒得说你,走吧,先跟我到大爹家,把架车子拉出来。” 將刘梅的盛蝎子的木桶放进屋里,便带著她去了大爹家。 架车子可是顺昌地区最主要的运输工具,前面有两个把手,把手中间有绳套,拉重物时,可以挎在肩膀上拉。 架车子中间,则是车厢,没盖,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一尺高左右的木板。 整体差不多有两三米多,下面配有两个轮子,轮子直径八十公分左右,外面橡胶车袋,车袋与轮轂之间有铁条支撑,两个轮子中间用铁棍连接。 农閒时,人们会把架车子框抽起来,靠在房子外墙,轮子则推进屋里,要用时,再把轮子推出来,將架车子框按上去即可。 第17章 送財童子 昨天晚上就跟大爹说好了。 所以,等康征带著刘梅来到后,大爹跟爷爷一起,已经把竖起来的架车子框放下,且按好了轮子。 康征將半麻袋的干蝎放进架车子上,刘梅很有眼色的扶住车把,拉起来就走。 “出了咱们庄,往南到防洪坝子这一段路,洪水还没下去,水里面淤泥多,不好走,等我跟你一起,帮著推车子送到坝子上。” 大爹喊了一声,跟了过来,才出了院门不久,见父亲也跟著来了,於是,刘梅拉著车子,大爹跟父亲在左右两侧帮忙推著。 等出了庄,再往南就是一片汪洋,黄浊的洪水还有差不多一尺多,水下还有淤泥。 这时,康征便上前,將绳索套在肩膀上拉,刘梅则帮忙扶著车把,控制方向,父亲与大爹则在两边用力推。 饶是康征力大,又有人帮忙,拉著架车子蹚水走了几里路,直到坝子上,也累的不轻。 父亲跟大爹叮嘱了几句,便回去了,说等买粮食回来,再喊他们过来帮忙。 现在这个时候,不怪农民活动范围窄,只因路不好,出门一趟太难,再加上发洪水,更是难上加难。 歇了一会儿后,刘梅挤开康征,主动拉起了车子,防洪坝子很高,没水也没湿泥,路况较好,拉的很轻鬆。 见康征在后面跟著,刘梅回头喊道:“征子,坐车子上,看姐拉著你。” “拉的动么你?” “你傻啊,打低遛不会?” 康征一笑,多少年没坐架车子打低遛了,还挺想念的,隨后,小跑著一跃跳进架车子上,坐好。 康征坐上去后,故意偏后,由於架车子重心后移,所以前面车把翘了起来,刘梅奋力一压车把,趁机屁股一抬,侧过身子坐在一侧车把上,另一侧车把则用手扶著。 双脚耷拉在地上,然后轻轻一点地面,顿时,架车子前后便一起一伏,快速的朝前跑去。 这可是拉架车子的窍门,速度还快,人还省劲,还都能坐著,比硬拉省事的多。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 华阳初升,朝霞洒下,黄浊的洪水染上一层金黄,路边没被淹死的柳树槐树杨树,叶子也都泛著金光,支楞起来。 两个年轻人一路打著低遛,不时谈一些学校里的往事,说著,笑著,不知不觉便走了大半路程。 当来到昨天那个位置时,康征远远就看见,又有一棵大树横倒在坝子上,挡住了去路。 刘梅蹙眉停下脚步,面色沉鬱,康征则眼中闪过喜色。 莫非,又有送財童子上门? 昨天,从两个拦路的屌半橛子身上捡到三十多块钱,可把康征高兴坏了。 “征子,前面好像有拦路的。” 有几个大半拉橛子,从坝子两侧躥出来,手里拿著木棍,菜刀,正朝这边围过来。 刘梅虽然胆大,没有跑,但也有点慌,康征跳下架车子,笑道:“別怕,这几个半拉橛子我哥们儿,不是找碴的,是给咱们送钱的。” 说著,康征拧著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迎了过去。 刘梅见康征上去了,也不怂,捋了捋袖子,露出白皙的半截胳膊,眼睛四处看了看,找到一截被洪水衝来的木棍,拿在手里,小跑著跟上前来。 “屌半拉橛子,车子拉的啥?” “这地界是哥们罩的,把车子上的东西,还有身上的钱留下来再过去。” “不然,就砍死你个孬熊!” 五个半拉橛子一边骂著,一边涌来,后面还有两个赤著上身,胸前缠著纱布,拄著拐的傢伙,却正是昨天那俩货。 “大哥,就是他,昨天不但抢了俺们身上的钱,还打伤了俺们。” “臥槽,是你这个孬熊啊,今个儿那就別走了,腿给哥们留下来!” 为首的大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脸上长著一个痦子,手里拿著一把菜刀。 康征也不答话,猛的一声爆喝,双脚一蹬地面,便躥了过来。 痦子大哥嚇了一跳,没想到康征身为弱势一方主动攻击,错愕之下,康征的拳头已经砸下。 咔! 最近几天吃饱了饭,肚子里有食,原本双膀子三四百斤的力气,已然达到五六百斤,这一拳砸在痦子大哥拿菜刀的手臂上,顿时就把他的手臂砸折了。 噹啷,痦子大哥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看著反折的右手大声惨叫,康征嘴一撇,又一记戳脚踢在他小腿上。 痦子大哥的小腿,诡异的向后弯折,瞪圆了眼睛,猛然一声更大的惨嚎,瞬间鼻涕眼泪横流。 这时,另一名混混手里木棍朝康征脑袋砸下来。 “征子,小心。” 刘梅间不容髮的用棍挡了下来,康征顺势一脚將其踹飞,接著再不敢分心,欺身向前,拳打脚踢,一通八极拳凶猛狠辣,將剩下几个都打倒在地。 五个混混,其中痦子老大断手断脚,其他有三个也是被肘断了肋骨,或打折了手臂,只剩下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没断骨头,被打倒后滚了几圈,起身就要逃跑。 这时,刘梅一个箭步窜上去,手里的木棍狠狠朝他的小腿砸去。 咔的一下,这混混也被打断了腿,惨叫著倒地,哭喊著求饶。 还没完,那昨天两个被康征打断肋骨,今天又带人前来报復的傢伙,也被刘梅追上,挨个敲断了腿。 康征很是意外的看了看刘梅:“好样的,不愧是我姐!” 刘梅小喘著气,扔掉手里的木棍,又拍了拍手:“最烦这些不正混的半拉橛子,落到姑奶奶手里,打死活该!” 果然是牛子姐,不但给活爹烧香,今天打架也是利索,乾脆,要不是女的,康征真想跟她拜把子。 打完了架,康征不忘捡东西,挨个走到几个混混身前,一通摸索,五块,两块,一块,还有毛票,捡到了一大把。 捡完一个,就提溜起来扔到坝子下面,最后又把拦路的大树给推开,这才完事。 完事后,康征粗略的数了数,从这几个傢伙身上,一共捡到了五十多块钱,意外的惊喜,大发了一笔横財,真不愧是送財童子。 直接抓了一半,塞进刘梅手里。 第18章 潵汤,包子,六百 “给我干啥?” “你帮我打架,这打架赚的钱肯定有你一半。” “没我你也能打贏,再说了,你开了工钱的。” “工钱是让你跟我去县城的,可不包括打架的,別废话了,拿著。” 刘梅手背后面,推辞著不要,康征不耐烦,见她穿著的红布褂子上面有个兜,想都没想就塞了进去。 手好像碰到什么东西,软软的,弹弹的。 刷的一下,刘梅的脸红了,康征方才醒悟,连忙道歉:“梅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太大了,一不小心就,我......” “闭嘴,再说撕烂你的嘴。” 刘梅瞪了一眼,拢了拢耳边的短髮,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下,发现都看不见脚尖,自己这一对,確实挺大的。 饭都经常吃不饱,咋长这么大,整天坠的脖子疼。 胡思乱想著,刘梅感觉脸更烫了,又狠狠白了康征一眼,重新拉上架车子:“坐上去,快点。” 康征訕訕一笑,躁眉耷脑的坐了上去,刘梅一压车把,侧身坐到车把上,双脚一蹬地面,再次打著低遛朝县城而去。 半个小时后,两人过了潁河闸。 “梅子姐,停一会儿,咱们在这吃个早饭再去。” 康征要了一碗潵汤,一笼小笼包。 老母鸡,与鸡架骨熬的鸡汤,在炉子上的大锅里翻滚著,碗里打上一颗鸡蛋,用筷子搅散,再把鸡汤衝进碗里,热汤將搅散的鸡蛋烫成蛋花,再撒上胡椒麵,滴上小磨香油,再放上一撮荆芥,喝上一口,再咬一口皮薄馅大,流著肉油的小笼包子,不要太爽。 康征饭量大,一碗潵汤一笼包子肯定吃不饱,所以又让隔壁油条摊给卷了豆腐皮。 一张长方豆腐皮,摊开,抹上蒜泥,辣椒油,刚出锅的热油条焦脆,从中间一折,放在上面,再把豆腐皮一卷。 这一顿早餐,吃的爽到康征心里去了。 刘梅说自己不饿,康征知道她不捨得吃,便硬逼著给她也要了一碗潵汤,一笼包子。 “梅子姐,放心吃,我这请人帮忙,工钱是工钱,另外还得管饭,別客气,把你刚才打人的利索劲拿出来。” 刘梅噗嗤一笑,就在对面坐下来一起吃,喝著潵汤吃著包子,舒服的差点呻吟出来,不时抬眼悄悄瞟一下闷头吃喝的康征,心里一阵阵暖意涌上。 潵汤鸡味浓郁,里面冲开的鸡蛋金黄如花,咬一口包子,猪肉剁成的馅子肉香,油脂香充塞了整个口腔。 有多久没吃过肉?记不得了。 两人吃过早饭,康征抢著付了钱,又买了一块钱的油条,让刘梅带回去。 “別跟我推,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姑吃的。” 不等刘梅推辞,康征就堵住了她的嘴,刘梅咬了咬嘴唇,嗯了一下。 吃过早饭后,路上买了两包钟鼎烟,两人拉著架车子来到县城收购站,等到八点,收购站开门。 还不等排队,那收购员老李一眼瞅见康征,招了招手。 “小兄弟,这边,不用排队,直接过来。” 康征点头笑了笑,留刘梅在外面看车子,自己则提著麻袋越过排队的人进去。 “哎,哎,凭啥他不排队?” 老李眼睛一瞪:“嚷嚷啥?我让他不用排队的,你们有意见憋著,看不惯可以走。” 这个时候的收购站收购员,国营食堂的服务员,国营商店的售货员,以及电影放映员,被统称为『四大员』,一向牛气哄哄。 让另一个年轻的收购员代替,老李一把拉过康征,去了收购站里面的屋里。 “你咋才来,我们站长找你都快找疯了。” 刚一进屋,老李就急著埋怨,康征一愣:“你们站长找我?有啥事么,我也不认识啊。” “你忘了?昨天你帮著抱了个孕妇送去医院,那就是我们站长的老婆,最开始抱著的那个年轻人,就是我们站长。” “哦,原来是他啊。” “后面孩子生了,站长光顾著欢喜的去看孩子,把你给忘了,等想起来后,满医院都找不到你。” “这不,昨晚上还特意叮嘱,让我一见到你就立马告诉他。” 说著,老李就要起身去后院喊站长。 康征急忙拦住:“先把我这泡製好的蝎子检查一下,定好品级再去,不然一会儿可没工夫。” “也好,先看看。” 老李打开麻袋,將泡製好的干蝎小心的倒出来,然后隨便看了几下,当即用桿秤称了重量。 “刚好十一斤,一级品。” 这次拿来卖的干蝎,是三天的量,头一天逮了十来斤,第二天七八斤,最后一天五斤左右。 洗净泥沙,吐掉肚子里的杂物,又用盐水煮过,差不多二十二三斤的活蝎,最后阴乾后十一斤。 算了算,差不多一斤活蝎能泡製五两不到的干蝎。 康征泡製蝎子的技术好,不然,若是別人,一斤活蝎最多能出四两顶天了。 老李飞快开好票,让康征去会计那拿钱,他自己则忙著去喊站长。 康征哭笑不得,不就帮了你们站长么,用得著这样卖我人情,检查蝎子隨便看了看,还直接定了一级品,立马开票给钱。 昨晚康征都看了,这次的蝎子大小不一,还有一些碰断腿的,差不多有两三斤的二级品。 老李倒好,直接都给定一级品了。 康征转去柜檯会计那边拿钱,十一斤,一级品,三十三一斤,一共三百六十三块钱。 之前身上剩下二百四五十,来的路上从几个送財童子身上捡到五十多,分给刘梅一半,早上又吃过饭,共有两百六十七块钱。 再加上这次卖干蝎的三百六十三块,康征现在身上,总共有六百三十块钱。 趁人不注意,將五百块钱塞进裤衩兜里,留下一百三十塞进鞋里,刚坐好,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俺兄弟来了?老李,在哪——” 门猛的被推开,昨天那个年轻人满脸激动的出现在面前。 上身穿著白色的確良上衣,衣兜里插著一只钢笔,下身同样的確良的裤子,脚上穿著一双大头皮鞋。 中分头,脑袋挺大,脸上有几个小麻子,嘴唇很厚,但却不影响他跟打枪一样说话。 “俺兄弟,可算是找到你了。” “你昨儿个可是救了咱老徐媳妇孩子的命。” “今儿个好不容易逮到你,说啥这次也不能让你走了,快,家里去,晌午务必赏脸,让咱好好款待一下,表示一下心意。” 第19章 斩鸡头烧黄纸 收购站的站长进来,嘴里叭叭说著,很是热情,康征笑著起身,那站长一步上前来,双手攥住康征的手,激动的直摇。 “站长同志,你好。” “哎呀,叫啥站长,我叫徐卫东,你叫我老徐,或者大头都行。” “光顾著说我自己,兄弟你怎么称呼?” 康征一笑:“我叫康征,潁东口西镇那边的。” “好,好,咱们这就认识了,走,去我家里,晌午不走了,咱们喝点。” 徐卫东拉著康征就要走,康征轻轻发力,双脚却如生了根一样。 “徐哥,嫂子刚生,没出月子可不敢让外人进去,容易衝著。” 徐卫东一愣:“有这规矩?” 老李点点头:“我们顺昌这边確实有这个说法,站长你从外面调来,怕是不知道。” “乾脆咱们就在这聊一会儿,等嫂子出了月子,到时候我再拜访徐哥。” “那好吧,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招待不周。” 徐卫东只好坐下,不强拉康征去家里,隨后,老李陪著说了几句,便去了前面帮忙收购,而康征则跟徐卫东在屋里閒聊。 徐卫东念及承了康征的恩情,说话时没有高高在上,显得很是热情,真诚。 康征也喜欢对方的爽快,热诚,有心结交,故而两人越聊是越亲近,不一会儿,就跟相交多年的朋友一样。 “兄弟,你真对我的脾气,这样吧,咱们拜个把子咋样?” 徐卫东看著康征,眼神中带著期待:“那有啥不行的,只要徐哥你不嫌弃我是农民,咱们就拜把子。” “全国工农是一家,没有身份高低,只有分工不同,咱们都一样。” “就今儿个,咱们拜把子,兄弟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准备东西。” 徐卫东兴奋的跑了出去,不大一会儿,不知从哪抱了一刀黄纸,又拿了一只公鸡,怀里还揣著一瓶潁州佳酿。 康征哭笑不得,这拜把子被徐卫东这么一搞,还挺像样的,只是,如今刚八二年,风气虽然鬆了不少,但也要顾忌一点,別被人给看见了。 康征起身关上了门,徐卫东已经把鸡抹了脖子,滴在碗里,又倒满酒。 一拉康征,二人面向东方,敘了年龄,康征十七是弟,徐卫东二十三是哥,黄纸一点,血酒一喝,对著东方拜了拜,便正式结了异姓兄弟。 “大哥!” “兄弟!” 二人相视一眼,俱都畅快大笑。 康征今天来县城,一来卖蝎子,二来要买粮食回去,路远,担心回去晚了,又聊了一会,便准备告辞。 “徐哥,嫂子刚生,不能少了人照顾,我这边也要急著回去,咱们兄弟相交,不在一时,这就打算回去了?” “再坐一会儿吧,你看看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哥哥我都没有好好款待你,这又急著要走?” “以后的日子长著哩,少不得经常来,等嫂子出了月子,咱兄弟再好好喝点。” “嗯,那好吧。” 徐卫东將地上刚被抹了脖子的大公鸡递了过来:“这公鸡你带回给咱弟弟妹妹吃。” 刚才聊天时,徐卫东已然知道康征家里大致情况,知道康征有个哥哥,姐姐,以及双胞胎弟弟,还有小妹。 “留著给嫂子补身子吧,家里不缺吃的,靠山,没事我喜欢打打猎,昨天还敢打了几个野鸡呢,对了徐哥,等下次来,我给你带一些野货过来,给嫂子好好补补。” 徐卫东眼睛一亮:“兄弟你会打猎?太好了,等我閒了一定去你那边,跟你一起上山玩玩。” 兄弟二人约好,等閒了一起上山打猎,康征临走时,徐卫东又跑回家里,拿来两瓶罐头,一瓶麦乳精,还有一些牛奶糖,让康征带回去,说是孝敬康征父母的。 在这个时候,这些可都是紧俏东西,虽然已经八二年了,也开始了市场双轨制,但一些好东西,还只能在国营商店內,用票才能买到。 康征也没推辞,接过后,在徐卫东不舍的眼光中,离开收购站。 刘梅拉著架车子,康征跟在后面,二人去了闸口市场那边。 二姐夫那边用现钱结帐,家里庄上这边,因为有许多老人,哪怕有钱也很难来县城买粮食,故而,康征约定好,这一次带一些粮食回去,让他们可以用逮来蝎子换粮食。 本来,口西镇也有集市,每隔三天就能赶一次集,也能买一些粮食,日用,只是最近发大水,洪水淹没了市集,就停了,到现在还没开。 镇上供销社买东西需要票,农民手里哪有那么多票,所以很少去。 也只有从县城闸口市场这边买。 加上临来时,母亲让父亲叮嘱,买一些菜种回去,所以,今天在闸口市场这边,康征要买的东西很多。 看最近连日大太阳,洪水差不多再有一些天就能退去,到时候,母亲准备在菜园子里,补种一些蔬菜,如萝卜,白菜,马铃薯等。 虽然比往年晚了些,但好歹能长出一些,丰富一下餐桌,总比没得吃强。 来到闸口市场后,康征刘梅守著架车子,他则开始大採购。 先直接去卖粮食的贩子那边,问了价格,其中,红芋面不要票,九分钱一斤,玉米面不要票的话,则是一毛三分钱一斤,大米则比较贵,因为顺昌这边很少种大米,不要票的话,三毛五一斤,赶上75粉的价格了。 估计庄上的人逮蝎子换粮食,以杂粮面为主,所以康征多买了一些红芋面,跟玉米面。 四百斤红芋面,花了三十六块,三百斤玉米面,花了三十九块钱,又买了五十斤大米,花了十七块五毛钱。 今天麵粉又涨价了,90粉三毛一分,想到家里人多以麵食为主,后面又送了大爹,师父各二十斤,有些不够了,康征乾脆又买了一百斤90粉,花了三十一块钱。 总共花了一百二十三块五毛钱,最后买了八百五十斤粮食。 將卖好的粮食,一袋袋扛到架车子上,刘梅看了直瞪眼,这也太豪了吧,这么多粮食,要吃到啥时候。 第20章 大採购 买好了粮食,依旧是让刘梅守著,康征则又去了闸口市场。 估计鞋里藏的钱,买过粮食后不大够,趁著抗粮食回去的时候,康征又悄悄从裤衩兜里拿出了一百。 两条丰收烟,八分钱一包,花了一块六,一条给父亲,一条给师父,怀里还揣著两包钟鼎呢,刚才给老李,老李无论如何都不要。 打了二十斤散酒,七毛钱一斤,花了十四块钱,今年秋粮眼瞅著要绝收,这散酒也跟著涨价,春天的时候,才五毛钱一斤。 没敢买瓶装酒,一来太贵,二来这闸口市场没有卖的,想买的话,需要酒票到供销社或国营商店。 这个时候,顺昌地区的瓶装酒,最大眾化,接受度最高的,当属潁州佳酿,差不多一块五块钱一瓶,稍好一点的,比如文王贡酒,普通的两块钱一瓶,高端的五六块一瓶,另外还有焦陂特曲,沙河王,醉三秋,口子酒等等。 后面,康征又买了五十斤粗盐,花了七块五,紧跟著要大肆收购蝎子,泡製时要消耗大量的粗盐,需要提前准备好。 十斤大豆油,花了九块钱,五毛钱打了一斤酱油,一斤醋,白菜,萝卜种子,花了三毛钱,买了两巴巴。 这个时候卖菜种的,或者农家留种的,都会將菜种,比如白菜种子,萝卜种子,辣椒种子等小的,混著烧锅剩下的草木灰和泥,拍成巴掌大小的泥团,甩在房子山墙南面。 晒乾后,能保存很久,不担心被老鼠啃坏,用的时候直接用水泡发,里面的草木灰跟泥巴保证了营养,发芽率极高。 最后,又花了三块钱,买了十斤马铃薯种子。 现在种马铃薯,早已误了时节,种下去好歹收穫一些,留著过冬吃。 见有卖黄豆的,康征眼睛一亮,也买了三十斤,一毛五一斤,花了四块五,不是为了榨油,而是想让母亲给做酱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酱豆可是顺昌这边一年四季都少不了的好菜,黄豆洗乾净泡一夜,放进大锅里煮熟,然后捞出来,撒上麵粉或麦麩,上面用黄蒿盖好,放在屋里自然发酵几天。 等发酵好,黄豆上面长满绿毛,便可开始下一步了。 用簸箕將发酵好的黄豆簸乾净,放进罈子里,一层黄豆一层盐巴,差不多十比一的样子,最后再用切碎的西瓜放进去,最后淋上一圈酒,封口,等上二十天左右,西瓜酱豆便可吃了。 既然准备做酱豆子,那自然需要买一个西瓜,可惜,寻遍市场,都没买到西瓜,最后康征只好买了两个大冬瓜,做冬瓜酱豆。 两个冬瓜差不多五十斤,只花了五毛钱。 做酱豆需要的黄豆,盐,酒,冬瓜都有了,只缺黄蒿,田里被洪水淹,黄蒿早就沤烂了,不过,昨晚上康征进山打黄麂的时候,在小竹山上发现了一片。 这下什么都不缺了,等回去后就让母亲做,想到不久就能吃到锅巴蘸酱豆子,康征忍不住直流口水。 所有的东西差不多都买齐了,康征心里一估算,今天这一趟,可是花了不少钱。 买粮食花了一百二十三块五毛,后面买菸酒,粗盐,大豆油,酱油醋,白菜萝卜马铃薯种子,以及黄豆,冬瓜,零零散散又花了三十九块九毛钱。 这一趟闸口市场大採购,总共花了一百六十三块四毛钱。 早上卖蝎子后的总身价六百三,去掉花的一百六十三块四,如今身上还剩四百六十六块六。 仍算是身家五百的有钱人,抵得上国营大厂双职工一家全年的收入了。 另外,虽然花了不少,但买了粮食,菜种,油盐酱醋等生活物品,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再操心吃喝的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康征只需操心蝎子赚钱就行了,想来,到蝎子蛰伏的十月,能赚个万元户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康征就跟著刘梅,拉著一架车子东西,出了闸口,上了防洪坝子,朝潁东口西镇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换康征扶著车把,出大力拉车子,刘梅则在后面推著,本来刘梅不愿意换,说拿了工钱,却不出主力,很不好意思。 可康征却不在乎,本就是为了帮老同学刘梅一把,要不然能开一天五块的工钱?要知道这个时候连国营大厂的工人也没有一天五块钱,农民给別人家帮工,一天撑死了一块钱,另外,车上足足九百斤的东西,可不敢把她累著了,好心办了坏事。 再说,自己重生回来,力气很大,早上又吃的饱饱的,如今体力正盛,些许小千斤的东西,拉起来不用太轻鬆。 路上,康征前面拉著,刘梅后面推著,累了就歇歇,走走停停,差不多十一点左右,便到了口西镇。 接下来,需要从防洪坝子下去,蹚水带泥的朝北拉好几里路,才能回到留庄。 康征饶是力大,在泥水里也拉不动,便让刘梅回庄上喊人,他则留下来看车子。 刘梅回去喊人,大半个小时后,刘梅带著阿爸,大爹,大爹家的两个堂哥,还有爷爷,拿著绳子都一起来了。 几人將绳子栓在车帮上,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一车粮食拉回家。 到了家后,康征將大米,豆油,酱醋,粗盐,黄豆,菜种子,以及刚拜把子兄弟徐卫东送的罐头,麦乳精,牛奶糖等拿下来。 “阿妈,豆油,酱油醋,咱们留著吃,买了三十斤黄豆,两个冬瓜,你抽空做一下酱豆,別担心没有黄蒿,我下午再去小竹山一趟,山上有一大片呢。” “这两巴巴是辣萝卜跟白菜种子,那边还有十斤马铃薯,放在厨屋里闷上几天,等发芽了就可以栽了。” “我在城里帮了个人,他非要跟我拜把子,这不,临走时又送了两瓶罐头一瓶麦乳精,两斤牛奶糖,你留著跟弟弟妹妹吃。” 一边说著,康征一边从水缸里舀了一葫芦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重生后身体棒好,这井水喝下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母亲连连应是,嘴里埋怨康征买的太多,可脸上却笑得开心,看著一堆子东西,这下终於放心,家里再不用担心吃喝了。 想到前几天还发愁著没吃没喝,想著逃荒要饭,这短短几天后,一切都变了。 不用携家带口逃荒要饭,也不用厚著脸皮在別人家门口唱莲花落,就守著自己家,吃饱穿暖,真好。 当然,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自家这个老三。 “征子啊,多亏了你,累了吧,晌午你想吃啥,妈这就给你做去?” 第21章 蝎子换粮食 “阿妈,先不急著吃饭,我先把咱庄上逮的蝎子给收了,弄好了再吃。” “他们估计都等著米麵下锅呢。” 能走动的,或者年轻的,都去逃荒要饭了,留下的,都是几乎都是老人。 他们几乎都断顿了,一天混一碗稀的能照人的红芋稀饭就不错了,急等著粮食下锅。 家里肯定没有粮食,估计红芋也快吃完了,要是有粮食,也不会让儿子儿媳孙子去逃荒要饭。 要先紧著他们,把粮食换了,好救命。 当然,庄上也有一些人,家里有粮食,不过这样的不多,即使有一些,发大水的灾年,也不敢放开肚皮吃,也都是一天两顿,吃过就躺下,免得动多了饿得快,费粮食。 总的来说,大家都缺粮食,都等著粮食换蝎子呢。 “老三说的对,屋里的,先別做饭,等帮著老三將粮食换出去,咱们再吃。” 父亲一锤定音,母亲也认同,只是心疼的看著康征:“哎,几十里路拉回来千把斤粮食,可把老三累的不轻。” “阿妈,我不累,再说,有梅子姐帮我呢。” 到了口西镇坝子上,康征就把今天的五块工钱给了刘梅。 刘梅非不要,说先前康征分了钱给她,又请她吃饭,很是撕扯了一会,最后还是康征瞥了一眼刘梅那个上衣兜,作势要硬塞,刘梅才白了一眼,收下了。 收下钱后,帮著拉车子回来,刘梅就急著回家看一眼,康征给买的油条也带了回去。 “梅子是个苦命的,你可不能亏待她,哎,她那个爹,真是要遭瘟。” 说到刘梅,刘梅又到了。 “征子,是不是要换粮食,我来帮你。” “你昨天就没睡好,今天又跟我去县城,累了这么久,咋不去睡一觉?” “对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烫了几根油条,我跟阿妈都吃了,想著你要给他们换粮食,就急著来帮忙。” “那好,你先帮著把粮食搬下来,我去大爹家,让他用大喇叭喊一下。” 康征去了大爹家后,不一会儿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喂,喂,我是康云飞,庄上老少爷们都听著,我侄子康征从县城里买粮食回来了,你们赶紧带上蝎子,前来换粮食。” “喂,喂,我是康云飞......” 大喇叭通知三遍,康徵才回来,离得近的,就开始陆陆续续来了。 隔两家的大船奶,儿子跟儿媳妇,还有孙子大船,都去逃荒了,她年纪太大,走不动,只能守著半袋子烂红芋,留在家里。 这过去十来天了,半袋子烂红芋都快吃完了,眼瞅著要饿死,这时候,听见村支书康云飞通知,康徵收购蝎子,可以用蝎子换粮食。 顿时如快要溺水的人看见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昨个晚上,大船奶举著一直不捨得用的煤油灯,辛苦一晚上逮了一斤多的蝎子,就等著康征今天给换粮食呢。 至於一斤能给三块钱,大船奶不想要钱,即使有钱,如今洪水没下去,镇上的集市不开,要走几十里路去县城买,她可没那个本事。 “征子啊,你可是救了大奶的命呦,眼瞅著就要饿死了,是你给大奶一条活路。” “蝎子能卖钱,还三块钱一斤?大奶活了七十多年,还第一次听说这么高的价格,征子你是个好心的,不忍看大奶饿死,才给了这么高的价格。” “大奶不要钱,都换成红芋面,多亏了你,几十里路从县城替我们买了粮食回来,灾年啊,钱是个啥,再多的钱都不如一口红芋面。” 大船奶提著木桶,木桶里放著蝎子,絮絮叨叨的说著,还不时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感动莫名。 “大奶,我小时候可没少去你家喝红芋稀饭,如今有能力了,怎么也不能眼看大奶饿著。” 这时候,大爹走过来,接过大船奶的木桶,仔细的检查了下桶里的蝎子,然后倒出来,父亲用称称一下:“大船奶,一斤七两。” 刘梅拿出准备好的纸笔,仔细记了上去:“一斤七两,三块钱一斤,共五块一毛钱。” “大奶,你是要钱还是换面,是要红芋面还是玉米面,还是90粉?” “不要钱,要红芋面。” “嗯好,红芋面县城里买的时候九分钱一斤,不另外加价,也给你算九分,五块一毛钱的话,抹个零头,可以换五十七斤红芋面。” 大爹负责检查蝎子,父亲负责称重,刘梅负责记帐,爷爷奶奶大娘,两个堂哥也都帮著打下手。 见刘梅算的清楚,大爹很是意外,夸道:“梅子,你这帐算的可以啊,本以为咱庄上会计去逃荒了,没人算帐,没想到你帐算的这么好。” 刘梅眨了眨眼:“那大爹,咱可说好了,你把老会计辞了,我给村里当会计,连算盘都不带用的,保准不出差错。” 大爹不敢接话,哈哈一笑。 康征也暗自惊讶,不是因为刘梅算帐算的好,当初上学的时候她本就学习好,要不是家里出了变故,早去考中专了。 康征惊讶,是因为刘梅的说话,既点出从县城几十里路买粮食,不加价,平价卖出,还抹掉了零头,话说的好听的同时,还给卖了好,施了恩,让大船奶听了没口子的夸。 这等口才,话术,確实了得,康征打定主意,以后做生意,可多带上刘梅一起。 母亲负责舀面,称好后给装进面袋子里,每家都有面袋子,用破布缝的,大船奶来的时候带上了。 大船奶抹著眼泪,千恩万谢的背著五六十斤的红芋面走了。 想来,有这些红芋面,足够她吃很久的,熬到家里儿子儿媳还有孙子逃荒回来。 大船奶过后,就轮到下一家,大爹板著脸,將一家家的蝎子,倒出来,都仔细挑拣一遍,但凡死的,断腿跟尾鉤的,都全部挑出来不要。 从生產队时候就是队长,如今生產队解散又成了村支书,大爹威望极高,此时检查的如此严苛,却都没人敢炸刺。 康征暗自感嘆,幸亏有大爹在,否则自己这样程度的挑拣,肯定要少不了埋怨。 第22章 再去小竹山 原本庄上有一百多户,前段时间去逃荒走了一半,还剩下几十户,这几十户人,昨夜都去逮蝎子。 有手电筒的,灯光能反射出蝎子外壳,呈现出蓝莹莹光点,就逮的多一些。 没手电筒的,用煤油灯的话,蝎子外壳不反射,只凭眼睛去看,逮的就少一些。 另外,腿脚麻利的,也能多逮一些。 若是碰上腿脚麻利,又有手电筒,又知道蝎子的活动轨跡,那就逮的多了。 如刘梅,逮的最多,在隔壁连庄,大半夜逮了七八斤的蝎子。 刘梅换了五十斤的红芋面,五十斤的90粉,剩下的则要了现钱,她打算下次再去县城,也买一点豆油,酱油醋,以及白菜萝卜种子的。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终於把所有人逮来的蝎子全都收好。 其中,四百斤红芋面,全部换了出去,三百斤的玉米面,换出去了两百六十斤,一百斤90粉,只有刘梅换走了五十斤。 刘梅换五十斤90粉,是给她妈妈补身体的,她妈疯疯癲癲,身体很不好。 除了刘梅,其他人都不舍的换90粉,大多都选择最便宜的红芋面,几户家境稍好的,没去逃荒的,才选择换了一部分的玉米面,要了一部分的现金。 最后统算了一下,总共换出去四百斤红芋面,两百六十斤玉米面,五十斤90粉,粮食成本共八十五块三毛。 另外又付出去现钱一百一十五块,加起来总成本两百零三毛。 收回来的蝎子,则有六十七斤,泡製成干蝎后,差不多能买九百多块,利润足有七百多,翻了好几倍。 看起来半个庄子的人都去逮蝎子,一夜才逮了六七十斤,但想想,其中有手电筒的很少,又大多都是老人,本庄上早被康征逮个差不多,只能去外庄上逮。 去外庄人生地不熟,又担心被狗咬,或者惊动外庄上人,再加上所有人都挤在附近几个庄子上逮,太过稠密,能逮这么多很可以了。 说不得,照这样逮下去,再过几天,附近几个庄子就要被逮光了。 康征打算,等这几天过去,便蛊惑像刘梅,两个堂哥这样腿脚麻利的人,去到再远一点的庄上去收购。 到时候跟二姐二姐夫一样,他们两块或两块五一斤收,三块钱一斤卖给自己,做个二道贩子,自己落个轻鬆,他们也能跟著赚上一笔。 自家人,总要帮一些,没看见两个堂哥都一二十岁了,到现在还没结婚,无非是家里没钱。 大爹大娘,两个堂哥一个堂弟,爷爷奶奶还有刘梅中午帮忙,康征留他们没走,中午请吃饭。 人多,没法擀麵条,母亲就活了三大瓢的面,打算蒸两锅锅巴子,再用干笋把那只公野鸡给燉了,又炒了个黄麂肉,酱闷了野兔,家里准备重新做酱豆,那一直不捨得吃的,去年剩下的酱豆子,则全都拿出来,放上辣椒,小茴香,多加豆油,都给炒了。 干笋燉野鸡,小炒黄麂肉,酱闷野兔,油辣酱豆,再配上两锅锅巴子,煮上一锅红芋大米粥。 嘖嘖,这一顿可別提多美了。 奶奶,大娘,还有刘梅,帮著母亲一起和面做饭,燉煮炒菜,弟弟妹妹,还有小堂弟,则也不閒著,拉风箱的拉风箱,烧锅的烧锅,拽柴物的拽柴物,嘴里含著水果糖,鼻子闻著肉香,口水滴答个不停。 康征则跟阿爸,两个堂哥,去庄上老井挑水,大爹跟爷爷则把收上来的六七十斤蝎子,分开放在一个个木桶里,倒上清水冲洗乾净。 等第一遍洗乾净后,康徵用秤按比例称好了盐,撒进去,用盐水浸泡,逼蝎子吐出肚子里的脏东西。 过程中,大爹,爷爷只帮忙打下手,从不开口询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们知道,虽然都是亲人,但眼下已经分家,各过各的,各家先紧著各家,这泡製蝎子的方法,是康征的財路,他们不能学,也不会去学。 这才有意避开泡製过程中的,关键步骤。 將所有的蝎子都放在木桶里用盐水催吐,中途木桶不够,便去三叔家拿了用。 三叔家都去逃荒了,房门钥匙留给了爷爷。 康征本来还发愁,等盐水催吐,再熬煮后,一下子阴乾这么多蝎子,家里的地方不够。 以后可能收上来的蝎子越来越多,父母房间地方太小,肯定需要一个大的地方。 临时盖专门阴乾房肯定来不及。 可如今见三叔將房子钥匙留给了爷爷,便跟爷爷说,准备將蝎子放在三叔家阴乾。 爷爷自然一口答应。 六七十斤的活蝎,全都分配好,放进一个个木桶里催吐,只等过了五六个小时,到了晚上,便可以用盐水煮。 所以,吃过饭后,康征给父母打了声招呼,背上弓箭,拿上標枪,腰间掛著麻袋,便打算去小竹山。 还是先去了师父王大炮家,给带了一条丰收烟,十斤散酒孝敬,在师父家聊了几句后,便从师父家出门,朝北直奔小竹山而去。 越过小竹山外围的竹林,留意看了下师父下的套子,见没有套中猎物,便快步穿过竹林,进到深山。 进到深山以后,先捡了一些野枣子,准备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当零嘴,又薅了一捆黄蒿,准备给母亲盖黄豆发酵。 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开始淘洗黄豆,父亲拉风箱烧水,打算趁著下午这空閒的几个小时,將黄豆给煮好,凉凉,拌上玉米面,就等康征晚上带回去黄蒿了。 將装了野枣子,黄蒿的麻袋藏在荆棘丛里,康征轻装上阵,准备好好耍一耍。 一路上轻手轻脚,留神四周的动静,手里早就將弓箭搭在弦上,隨时准备一箭射出。 可不知怎么了,今天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发现猎物,別说黄麂子,连小的野鸡野兔也没看见。 康征有些鬱闷,看了下更深处的山林,一咬牙,便钻了进去。 小竹山自东南朝向西北,越往里面走,山势越高,林子越密,光线越暗。 深山很少有人来,没有路,康征便用標枪在在前面左右挥砍,开出一条路来。 又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原本上升的山势疏地一缓,前面出现一个山坳,山坳里面有一眼小潭。 康征远远就瞅见,那潭边出现的野货! 第23章 野猪,荒狗子 是一群野猪。 一头嘴边长出半尺长獠牙的大公猪,差不多四五百斤,黑棕色的猪毛,脊背上掛著厚厚黄泥甲,吭吭哧哧的用嘴巴在潭边拱著东西吃。 又有两头母猪,体型稍小,约莫有两百斤左右,没有獠牙,脊背也没掛泥甲,摇著小尾巴,扑闪著耳朵,跟在大公猪后面。 另外又有七八只小野猪,黄棕色的毛髮,还没变黑,差不多五六十斤的样子,欢快的猪爸猪妈身边玩耍打闹,不时还在水潭边的泥地里,打了个滚。 康征脸上一喜,立马小心起来。 他辨了辨风向,朝著上风口慢慢挪去,一路上轻手轻脚,丝毫没有惊动这一群野猪。 来到山坳的上风口,正巧发现了一块臥牛石,康征慢慢爬了上去,居高临下的观察起来。 下面是山坳,从野猪所在的潭边,到这里呈將近四五十度的陡坡,差不多七八十米,等会若是惊动了野猪,它们想从这边跑上来,肯定很难,正好也给康征留下反应的时间。 选好了地点后,康征便弯弓拉弦,瞄准了起来。 不打算射那只大公猪。 一来,大公猪几乎全身披上了泥甲,箭矢很难射穿,二来,这大公猪肉柴,又老,还骚臭味重。 所以,康征的目標,首先放在了两头母猪身上,一二百斤的重量,不大不小,肉质比大公猪的好,还有肥油,不但能吃,还能炼油。 其次,若有机会,则再打小野猪崽子,五六十斤的体型,一看就是今年刚出生的,肉质最为细嫩,还没有骚臭味。 康征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瞄准一头母猪后,猛的鬆开弓弦。 咻的一声尖锐破空,箭矢如黑色闪电一样,转瞬便扎进了母猪的脖颈。 母猪惨嚎一声,踉蹌的跑了几下,一头栽倒在潭边泥沼里。 见一箭射中了一头母猪,康征大喜,快速搭箭,拉弓,再满弦射出,这一次,他瞄准了一头小野猪崽子。 本来打算再射另一头母猪呢,可它太机警,见同伴受创,连忙躥到潭边一棵柳树后面。 箭矢破空,从小野猪崽子的脑门扎进去,当即鲜血飈溅,小野猪崽子连哼都没哼,倒地抽搐几下,憋屈死去。 大公猪眼见母猪,小猪被弓箭射中,嘴里愤怒的发出嚎叫,鼻子急促嗅动几下,瞬间看向康征所在的方向。 它猛的低下脑袋,嘴边尖锐的獠牙扬起,迈开四蹄,如一个小坦克一样,朝著康征便发起了衝锋。 隆隆的声音响起,大野猪四五百斤的体型,从水潭所在的山坳,由下向上衝过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康征临危不乱,又一箭射出,箭矢直奔大公猪的脑门而去。 不看结果,射过这一箭后,康征將弓箭朝身上一背,嘴里衔著標枪,一个纵身从臥牛石上跳起,抓住臥牛石旁边的一棵大松树树杈,便快速爬了上去。 碰!—— 康征刚没爬多高,那大公猪便衝到跟前,一头撞在树上。 松树猛的一阵剧烈颤动,松针乱飞,好悬没把康征给撞下来。 康征抓紧松树树杈,深吸了一口气,又朝上面爬了一截,见比较安全后,便停了下来。 背转身,双脚勾住树杈,空出手来,从嘴里拿来標枪,对准下面的大公猪,狠狠的扎了下去。 標枪头重身子轻,居高临下扎去,直奔大公猪的脖颈,可惜,跟刚才那射出的箭矢一样,这大公猪全身除了腹部,都掛满了泥甲,泥甲上还凝固著松脂,石子,坚硬的很。 饶是康征力大,標枪又锋锐,这一標枪投掷下去,也只穿透了泥甲,在脖颈上留下一道血槽,便滑落掉到地上。 康征暗呼可惜,早知道瞄准大公猪的眼睛投掷了。 好在,这一標枪虽然没给大公猪造成重创,但仍让它受了伤,嚇的不轻。 大公猪哼哼两声,小眼睛中带著惊惶,也不找康征报復了,转头摇著尾巴便仓惶跑走了。 过了一会儿,大公猪跑的远了,钻进老林子消失无影,康征方才下了树,大口喘息起来。 刚才这一番兔起鶻落,可是惊险万分,稍有差错,便是一命呜呼。 都说山里的野货,一猪二熊三老虎,今日得见,果然不是夸大,如果正面放对,这大公猪还真能撞翻黑熊跟老虎。 当然了,黑熊跟老虎,也不会傻乎乎的跟大公猪正面放对。 下面山坳內的这一群野猪,大的小的,此刻都逃走了,只剩下被箭矢射中的,奄奄一息的母猪,还有一只小野猪崽子。 康征下了山坳,一手拽住母猪,將其从潭边泥沼中拖出来,倒转標枪,一標枪捅进脖子,让其彻底死亡。 將死了的母猪,还有小野猪崽子扛在肩膀上,收回箭矢,手里攥住標枪,加快脚步朝山外走去。 今日上山,收穫一头二百斤左右的母野猪,一头五十斤左右的小野猪崽子,已然大丰收了,康征不准备再打下去。 再说了,这深山老林里,说不得会有被血腥味引来的其他凶物。 康征虽然力大无惧,但也不会自大到可以无视豺狼虎豹。 扛著二百多斤的野货,康征丝毫不费力,一路疾奔,眨眼间便走出了数百米。 正走著,忽然,康征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似乎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康征瞳孔一缩,当即靠向一棵大树,將两头野猪丟下,来不及拿弓,只攥紧手里標枪,神情紧张的四处查看。 从半人高的茅草丛中,钻出来一头东西。 尖耳獠牙,眼睛昏黄,泛著惨绿,肩高三尺,体长五尺左右,浑身苍黑色硬毛,后面拖著一条蓬鬆的尾巴。 嗷—呜—— 这竟然是一头在小竹山流传百年凶名的荒狗子,又叫土狼。 土狼微蹲著身子,脑袋伏低,齜著獠牙,眼中冒著凶光,喉咙里不时发出阵阵低吼,距离康征三丈左右。 康征感到莫大的压力,额头不禁渗出冷汗。 他死死攥紧手里的標枪,瞪著土狼:“来吧,看老子是被你吃了,还是你被老子宰了!” 第24章 豹子,竹参 土狼发出低吼。 下一瞬,眼中猛的凶光大盛。 它前腿微蹲,后腿奋力蹬地,身体瞬间如离弦的箭,凶戾十足的扑来。 犹在半途中,那惨白的獠牙,反射出死亡的阴冷,让人感到窒息。 康征紧抿著嘴,见土狼扑来,瞳孔猛的一缩,旋即直愣愣仰面栽下。 双眼看天,下一瞬,便见乌云罩顶,闷声一声冷哼,双手攥紧標枪枪把,奋力朝上面刺去。 噗嗤—— 標枪扎进血肉中。 鲜血喷涌洒下,浇了一头一脸。 此时,方佛听见土狼的悽厉嚎叫。 原来,康征这一標枪,正扎在土狼的腹部,標枪锋锐,康征又力大,直接穿透了土狼的身体,將它穿在標枪上。 康征一咕嚕起身,猛的一甩標枪,將標枪上的土狼,甩砸在旁边树干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待犹豫,又是一个跨步上前,扬起手里的標枪,便又狠狠的扎进了土狼的咽喉。 呜呜—— 土狼嘴里疯狂涌出血沫,只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生机便散去,那原本昏黄的眼睛,也没了光泽。 呼呼—— 康征拄著標枪,大口喘著粗气。 这一番兔起鶻落,可把自己累得够呛,不是身体累,更多的则是惊嚇导致的精神疲累。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自己也近距离標杀了一头土狼。 用標枪扒拉下,见这土狼小牛犊一样大小,至少也有百斤重,獠牙森森,虽死,犹自散发著凶煞之气。 幸亏自己警惕,否则被它偷袭得手,只怕自己今儿个要死在这老林子里。 喘了一会儿,平復了心情,康征不敢再耽搁,便准备离去。 就在他弯腰,去捡地上的土狼尸体时,忽然,听见头顶树枝发出簌簌的声响。 康征脸色狂变,汗毛竖起,猛的一个翻身滚到一边。 刚稳住身形,眼角余光就见从树上扑下来一头带著黄黑斑点,圆头尖耳,獠牙利爪,尾巴很长的凶物来。 康征狂咽口水。 豹子! 乖乖个熊来,这今个是啥日子,流年不利么,怎么老林子的凶物,一个接一个出现。 这豹子可是比土狼更可怕的山中凶物。 敏捷,速度,力量都远远超过土狼。 適才一头土狼,都已经让自己精疲力竭,如今又来一头豹子,莫非,今日真要栽在山里? 康征感觉心臟砰砰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恐惧,攥紧標枪站起来,发狠道:“想吃老子?那就来吧!” “看今个是你死还是我活!” 豹子昏黄的眼睛凶光一闪,猛的窜扑过来,康征故技重施,仰面倒地,標枪作势欲刺。 谁料,那豹子扑到半途,却把身子一扭,险险的避开了康征刺出的標枪。 康征大惊,忙翻身爬起,枪头对准豹子。 豹子眼神中闪过煞气,作势一扑,康征急忙刺去,却见豹子扬起前爪拍来,將標枪拍的一歪。 就在此时,豹子一声低吼,迅捷扑来,张开的獠牙,直奔康征咽喉。 康征大惊,想要用標枪去扎,已然来不及。 生死一线中,康征爆发出全部力气,猛的朝旁边一滚,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豹子的必杀一击。 还未来得及庆幸,康征感到身下一空,耳边风声响起,眼前树枝杂草乱窜,扑腾一下,竟滚落到一个土坑內。 幸亏土坑內长满杂草,没摔坏康征。 康征连忙起身,將掉落一旁的標枪重新攥在手里,朝上面看去。 却没看见豹子紧追而来的身影。 侧耳仔细听去,隱约有咀嚼的声响发出,康征猜到,估计这豹子饿的狠了,见自己掉进土坑內,懒得再费力气捕杀。 便急著將康征適才猎杀的土狼开膛剖肚,大嚼一顿。 眼见暂时躲过,康征也不敢再去招惹豹子,便小心將身子缩到土坑下的杂草中,攥紧標枪瞪看著上面。 血肉被撕咬的声音,还有那獠牙啃碎骨头的咔咔声,不时传到耳边,让康征憋屈的异常。 妈的,都是我打的猎物,如今便宜了你。 若是有箭在手,定要宰了你。 无奈刚才躲避豹子捕杀,悬在腰间的箭壶,此时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弓倒是还在,就是没有箭,否则,肯定一箭射死它。 也不会像现在只有一把標枪,杀伤力有限,被豹子逼进土坑中,任由它啃食自己的猎物。 就这样,憋屈的等了大约一袋烟的时间,上面豹子咀嚼的声音停了下来。 康征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方才准备爬出土坑。 此时,天色尚未黑去,夕阳的余暉透过头顶的茂密树叶,洒下光亮。 正要爬出的康征,眼角余光瞥见,在身边不远,竟有一株两尺多高,茎秆顶上轮长了掌状叶子,叶子中间,则有一簇鲜红豆子一样果实的植物。 康征先是一愣,旋即想到什么,猛的一喜。 “臥槽,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人参?” 康征连忙凑过去细看,见轮长的叶子椭圆形,大小组成手掌形状,一个谓之一品,数了数,足足有五品叶。 而那果籽,黄豆大小,通体艷红,一簇挤在一起,不正是人参的籽? 小时候拜师王大炮,练武间隙,听王大炮吹牛,说他刚转业回来时,有一天上山,竟然挖到了一颗人参,足足四品叶。 当时就给採挖了,卖到收购站,一百多块钱呢。 小竹山上有人参,唤作『竹参』,早就在顺昌地区流传,可惜数量极少,从未听见谁挖到过,康征还以为师父王大炮吹牛皮呢,现在看来,还真不是吹牛,这小竹山上还真的有竹参。 六七十年代的一百多块钱,放到后世至少也得好几万,哪怕如今八十年代,也能值小一千块钱。 师父那个是四品叶,而康征眼前发现的则是五品叶,想来,价格上是它的十多倍。 康征再一遍確认,確认真是五品叶的竹参,顿时大喜过望,心里狂呼发財了。 四品叶的竹参,放到现在都值小一千,而眼前这株五品叶的,至少值上万,不是发大財是什么。 康征本打算將这一株竹参给挖了,但听师父说,挖竹参需要特殊工具,耗时还长,自己没工具,眼下又快天黑,没时间去挖它。 便只好在附近拽了一些杂草,打算给这株人参遮掩一下,免得被人截胡,那可就哭去吧。 谁料想,刚在旁边拽了几把杂草,露出杂草下的空间,竟然又有几簇刺眼的艷红出现。 康征瞪圆了眼睛,咕咚咽了一口口水:“乖乖的羊熊哩,真的发大財了。” 第25章 参窝子 这一株五品叶竹参旁边,在杂草丛中,康征又发现了三株竹参。 数了数,有两株三品叶的,一株四品叶。 想到当初师父吹牛皮时候讲,这人参有窝,一旦发现一株,那么附近肯定还有。 显然,师父讲对了。 一株五品叶旁边,竟然真的还有两株三品叶,一株四品叶的竹参。 康征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土坑。 土坑下面不大,方圆不过两三丈,但是很深,距离地面至少七八米,像是莫名地陷下去的。 坑內长满黄蒿,茅草,荆棘等杂草,以及构树,拉拉秧等灌木。 想到师父的话,康征觉得,自己要把土坑都都仔细检查一遍。 想到就做,康征兴奋的拿起標枪,一点一点的在土坑內扒拉著杂草灌木。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在一丛拉拉秧下面,又发现一株竹参,三品叶的。 见果然还有,康征更加兴奋了,於是,又开始了仔细搜查。 標枪拨草,草动惊蛇,一条胳膊粗细,三尺来长的菜花蛇,吐著芯子朝康征愤怒的叫囂,控诉康征破坏了它的家园。 康征撇了撇嘴,標枪一挑一甩,就把这条大王蛇给扔出土坑外。 半个小时后,康征將土坑內都搜寻了一遍。 最后竟发现了三株五品叶,九株四品叶,以及十七株三品叶,还二三十株的两品叶的竹参。 狂喜了。 没想到这土坑底下,竟然有这么多的竹参。 看样子从未被人发现过。 想来,不知是鸟,还是蛇,从別的地方吃了竹参的参籽,又把粪便跟参籽拉到这土坑里,日久年远,竹参就在这土坑內繁衍,从一株到两株,再到几十株。 这么多的竹参,要是全起出来卖了,估计康征一下子就能成为十万元户。 八十年代的十万,放在后世,那可是妥妥的千万富翁啊。 康征一脸的欢喜,这下,还真的因祸得福,发了大財。 不过,康征並不打算现在就把这些竹参都起出来。 一来自己有泡製蝎子的赚钱路子,一家人的温饱都已经解决,还能攒下不少,暂时不缺钱。 二来,这小竹山上的竹参,太过珍稀,一下子都起出来卖钱,有些浪费了。 等回去后,先把三株五品叶的竹参起出来,放在家里,也不卖,留著给家人补身子,或以备不时之需。 至於其他的,则依旧留在这土坑下面。 这片地方很偏僻,又深入深山老林子,附近极少有人经过,即使经过,也想不到下进土坑里去仔细查看。 当然,真若是被人发现了,起走了,那也怪康征命里没有。 简单的將竹参给用杂草,拉拉秧遮掩一下,康徵用標枪借力,艰难的爬出土坑。 土坑上口小,下面大,从上面看,仿佛如一个深井,井口直径只有不到两米。 康征爬上去后,从附近找了些枯枝,將洞口盖住,又扯了几株拉拉秧,放在枯枝上。 这山里,田间,地头,或者河边,到处长的拉拉秧,茎叶都带有毛刺,人一看见这玩意,都远远避开,免得被拉伤腿脚。 又加上这玩意长的很快,想来,不用几天,就能將洞口爬满,彻底遮住。 即使有猎人经过这里,也不会脑子抽抽了,去扯开避都避不及的拉拉秧,更別提下到土坑底下。 做好了这一切,康征拍拍手,方才了却一件心事。 环视一圈,见適才捕杀的一大一小两头野猪,其中小的那头,肚子已经被撕开,心肝被扯走吃掉。 而那头土狼,也是一样,肚子被撕开,心肝肠肚被豹子吞吃了。 一想到因为豹子的追赶,自己掉进土坑內,发现了几十株的竹参,对豹子吃自己的猎物的怨气,就小了不少。 反正就只吃了一些內臟,肉还都有,损失不大。 眼见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康征便急忙捡回掉落的箭壶,扛起两头野猪,一头土狼,匆匆往回赶。 路过野枣子树旁,从树下的黄蒿丛中,拿回自己的麻袋。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康征便顺利的下了山,中途再没凶物出现。 下山的路走偏了,竟然从村东头的小竹河下了山,沿著小竹河一路向南,再折向西,等到了家,父母早就焦急的站在院门外,向外张望。 “阿爸,阿妈,我回来了。” 康征一阵感动,连忙喊了一声,母亲长鬆了一口气,责怪道:“怎么去山上那么久,天都黑了,別碰上荒狗子。” 父亲瞪眼骂道:“累了一天不知道好好在家呆著,就知道去山上野。” 康征訕訕一笑,跟著父母进院,到了厨屋门口,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来,父母方才看见康征身上扛的东西。 “老三,你这又打到东西了?” “是啥?俺的老天爷,野猪,还有荒狗子!” 父母顿时被惊嚇住了,母亲的脸都白了:“野猪也就算了,这荒狗子你咋敢打?” “我看你是翻天了,胆子这么大,不怕被荒狗子吃了?” “下次再敢招惹荒狗子,看不把你的腿打断。” 父母虽然骂的厉害,但话语中藏的后怕,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像前世,康征想让母亲骂自己一顿,都没有机会。 “阿妈,我不会啦,放心吧,我哪敢去招惹荒狗子,这次上山,运气好哩很,碰见荒狗子捕杀野猪,它们两败俱伤,我这是捡漏得便宜。” 父母不懂打猎,也很好骗,只要看见康征完好回来,说啥都会信,不然,要换成师父王大炮,一看土狼跟野猪身上的伤口,就能知道清楚。 弟弟妹妹也从厨房出来,见康征扔到地上的野猪,不由得拍手欢呼:“肉肉,又有肉肉吃了。” “阿妈,咱们晚上包饺子好不好嘛?都好久没吃过了。” 母亲眼睛一酸,还是前年的时候,生產队杀猪,自家分了两斤肉,才包了一次饺子。 “好,妈今个给你们包饺子吃。” 康征让父亲打下手,在水缸上磨了磨菜刀,將野猪皮给剥了,砍下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递给母亲,留著晚上包饺子。 正准备给土狼也剥皮呢,就听院门外有人喊:“征子上山有没有回来?” 第26章 人家哪里瘦了? 下山的时候走偏了路,没有从师父家经过,这回来又忙著给野猪剥皮,忘了给师父师娘说了一声了。 康征连忙迎上去:“师父,我回来了。” “下山走偏了,从村东头小竹河下的山,你別担心。” 师父王大炮,皱著的眉头鬆了下来,看见康征,没好气骂道:“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你师娘担心坏了,这不,非要我来看看,要是在你家还找不到人,怕一会就要到山上去找你了。” 父亲也走了出来:“这老三也是的,咋忘了给你师父说一声呢?” “老王,快进来,晚上留在家里吃饭。” “不吃了,我就看看征子回来没,家里你嫂子也在准备做饭呢。” 师父王大炮要走,父亲一把拉住:“说啥也不能走,晚上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征子,你去师父家,將你师娘也喊来,晚上一起在咱家吃饭。” “早想跟你喝了,只是家里没啥好的,这不,这两天征子打了野鸡,黄麂,今个又打了野猪跟荒狗子,咱们让你弟妹给炒几个菜,喝上几杯,再吃两碗饺子,爽哩羊熊么。” 师父王大炮一听,满脸惊讶:“征子打到野猪了,还有荒狗子?” “嗯,说是碰到荒狗子捕杀野猪,刚好两败俱伤,运气好捡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父走进了仔细去看,不一会儿就转头看向康征,康征连忙狂使眼色。 师父王大炮没好气瞪了一眼,附和父亲道:“確实运气。” “好,晚上不走了,咱哥俩喝点。” 康征一喜,急忙去喊师娘,师父要帮忙剥皮,刚接过菜刀,很是嫌弃,喊道:“征子,喊你师娘把剥皮刀一起带过来。” 康征应了一声,打定主意,明天去县城就买一把剥皮刀回来,不然,这以后打的东西多了,肯定少不了剥皮,菜刀太不顺手。 师娘还没开始做饭,正站在院门口,焦急的眺望。 康征一见,满心的懊悔,又很是感动。 师父师娘二人,真把自己这个徒弟当儿子待了。 “师娘,我回来了。” “下山的时候走偏了,从小竹河那边回家的,刚才忘记说了。” “师父今晚上在我家里吃饭,走,师娘,別做饭了,一起去,阿妈正包饺子呢。” 师娘鬆了口气,放下心来,埋怨了康征几句,两家亲近,也不见外,就跟著康征一起过来了。 到了家,师娘一头扎进厨屋,帮著母亲和面,剁饺馅子。 弟弟小南去了菜园子,掐了一大把的小茴香,晚上就吃小茴香馅的饺子。 康征帮著师父打下手,將土狼给剥了皮。 师父的技术很好,一张狼皮被剥的很是完整,然后找来几根竹枝子,给绷直了,父亲拿去跟黄麂皮一起,掛到房樑上阴乾。 剥好了皮,母亲喊父亲砍了一条母猪前腿,连著肋条,足有二十多斤,让康征给爷爷奶奶送过去。 爷爷奶奶,大爹大娘,又是一阵夸讚母亲孝顺,康征有能耐,欢天喜地的接过猪肉,晚上也准备剁饺子,给家里人好好拉拉馋。 这个年代,顺昌地区,粮食人都不够吃的,哪有多余的餵猪,故而,乡镇供销社,以及集市上,偶尔才会有一些猪肉卖。 即使有卖猪肉的,村里的农民也很少拿票,钱去买,一来没有钱,肉票,二来,捨不得。 顺昌这边,人口多,地却少,加上化肥还没推广开,只给田里上一些人粪,牲口粪,肥力不足,粮食產量很低。 交过公粮,剩下的,则会拿出一点卖了,给家里的小孩老人买点肉,拉拉馋。 若是碰到像今年的大水,秋粮绝收,那人吃的都没有,那还有粮食去卖,去割猪肉? 况且,大水洪灾下,镇上供销社哪里还有猪肉卖。 吃肉,在这个时代,对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康征能上山打猎,带回来肉食,接连两天送来黄麂,野猪肉,加起来几十斤,这对爷爷奶奶,大爹大娘,是连过年都不敢想的事情。 回到家,犹豫了下,康征又割了差不多四五斤的野猪肉,四五斤的土狼肉,给父母打了声招呼,准备给刘梅送去。 刘梅过的很难,一个女孩子家,做著男人的事,还要照顾疯癲的母亲,乾瘦乾瘦的。 好歹也算是同学,如今又帮自己卖蝎子,该適当照顾一下。 反正肉很多,家里也吃不完,八九月份天也热,哪怕用重盐醃了,也怕坏,不如照顾下刘梅。 康征惦著肉刚走。 母亲跟师娘齐刷刷站在门口,小声道:“大姐,征子过年就十八了。” “嗯,可以说媳妇了。” “你看梅子咋样?” “虽然梅子妈也姓康,但跟征子早就出了五服,她那个遭瘟的爹又姓刘,我看可以。” “梅子大了些,不过大了懂得疼人,干活麻利,嘴巴也利索,还识字,又孝顺,確实不错。” “关键的你咋忘了?梅子屁股大,胸也大,以后肯定能生小子,生下来还饿不著。” “还真是呢,大姐,等过些时候我探探征子的口风,到时候拜託你给做个媒?” “那敢情好,我早就等著了。” 且不说母亲跟师娘点了鸳鸯谱,只说康征来到刘梅家,担心孤儿寡母说閒话,没敢进去,站在篱笆墙外喊:“梅子姐,你在家么?” “我是征子。” 吱呀一声,刘梅从院里出来,看是康征,脸上一喜:“征子,你来干啥?” “下午的时候我上山,打了野猪,就给你送点过来。” 月下,刘梅俏生生站著,拢了拢腮边头髮,抿嘴笑著,眼睛亮晶晶的。 “咋不自己吃呢?” “家里留的多著呢,这些给你,堂姑身体不好,给补补,你也要吃,太瘦了。” “嗯,好。” 见刘梅接过,三分羞怯,三分欢喜,四分含情的小神色,康征心里一乱,心臟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 前世老光棍的他,哪里见过这等小女儿动情模样儿? “梅子姐,明天一早还是去县城,別忘了,等我来喊你,別再不睡觉了。” 说罢,康征跟跑似的离去了。 刘梅嗯了一声,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小声嘟囔著,说我太瘦了,人家哪里瘦了? 第27章 喝酒,划拳,吃饺子 回到家里,母亲跟师娘已经做好了饭。 饺子包好没下,等男人们喝完了酒再下,免得下的早了饺子泡烂。 这时候的饺子,可不像前世一样,用机器压的那种圆圆的饺子皮,而是先把面擀好,擀成薄薄的一大块,足以盖满整个案板,然后捲起到擀麵杖上。 用菜刀沿著擀麵杖中间这么一划,那被卷在擀麵杖上的麵皮,便被一分为二,最后再用菜刀斜著切,都切成长方形的,差不多小孩巴掌大小的麵皮。 放上馅子,左右对角这么一捏,又一拉一合,就变成了元宝形状的肉馅饺子。 这样的饺子吃起来,比前世那种圆皮子包的更劲道,更顺口,满满的都是妈妈的味道。 母亲负责包饺子,而师娘则忙著炒菜。 小竹山的干笋泡发了,与小野猪肉炒了一大海碗,昨天打的野鸡,与土豆搭配,炒了一海碗的土豆燉鸡。 黄麂子肉乾煸了,油焦油焦的,用干辣椒段爆炒,红艷艷的,既下饭又下酒。 土狼肉剁成大块,连著骨头放进锅里燉煮,最后盛满一大盆,很是豪放。 父亲又开了一瓶罐头,康征则端上昨天炒的酱豆子,这一桌子菜便齐活了。 母亲与师娘本来要带著小南小北,还有单单一起去厨屋厨屋吃,却被师父喊住:“又不是外人,去啥厨屋,都在一起吃。” 康征也道:“对,阿妈,师父师娘又不是外人,不用躲在厨屋,都一起上桌吃吧。” 这个时候,家里来切(客人)了,女人都会带著小孩一起躲在厨屋里吃。 这並不是重男轻女。 而是因为,小孩子吃东西没个眼色,专拣鱼肉等好东西吃,这时候家里又穷,端上桌的菜,可能一桌子菜就只有一个荤的,若是被小孩子吃了,那客人吃什么? 本著远来是客,要招待好,有好菜都先紧著客人吃,故而,女人做好饭以后,都会带著孩子去厨屋,不上桌吃饭,主要是为了看著孩子。 听说,去年过年的时候,康征庄上有一家人,过年割了二两肉,切成薄薄的几片,每次待客时,都会把这几片肉放在菜上,也算是待客有荤。 客人知道这几片肉是菜头,做样子的,所以儘管主人热情劝吃,大家也都不吃。 可谁想,家里混小子太馋,实在没忍住,一筷子夹起这几片肉给吃了。 客人走后,庄上的那家,便响起了混小子哭爹喊娘的声音。 別人听起来只当个笑话,可康征却感到心酸,几片肥肉片子,孩子馋的不行给吃了,就挨了一顿打。 想来,他爹打他的时候,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也没办法,家里就割了二两肉当菜头待客。 还不是穷给闹的。 康征已经十七,过了年就十八,这个时候算是大半拉橛子,可以说媳妇了,被父亲允许,陪著师父一起喝了两杯。 “来师父,咱们化两拳?” “爷俩好啊,五魁首,六六六,全都有了,哈哈,师父,该你喝!” 师父闭上眼,八钱的杯子吱溜一口,酒很辣,连忙哈了口气,康征连忙道:“叨,叨,师父快叨菜——” 大人们喝著酒,划著名拳,小孩子则筷子不停,专朝肉上招呼,捞起煮好的土狼骨头,啃的汁水淋漓,好在这一桌子菜,都是大肉,足够他们吃的肚圆。 最近一段时间,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不缺吃喝,油水也足,小南小北,还有单单,虽然还是瘦,身体一时间没有补好,但脸色已经好多了,菜色早已不见。 连母亲也变好了,原本因为吃不饱,浮肿发黄的双腿,已然充满了健康的红润。 喝罢了酒,母亲与师娘去下饺子。 最后一人又吃了两三海碗的饺子,小南小北,单单则只吃了半碗,又喝了些饺子汤,被母亲打发去院子里遛食,免得撑到。 师娘搀扶著喝大了的师父回去了。 康征与父亲不放心阴乾的蝎子,便一起去了三叔家。 爷爷白天就把钥匙给了父亲,打开房门后,见两间泥巴房內,用簸箕,簸捞,还有木板,都摆满了正在阴乾的蝎子。 父亲看了一遍,转头问向康征:“老三,看这样子,估计需要一天两夜才能阴乾。” “蝎子没有阴乾,就没办法去卖,明天庄上的人肯定还来卖蝎子,再加上你二姐那边收购的,你手里的钱够不够?” 上午的时候,去县城买了蝎子,买了麵粉豆油大米菜种等东西,身上剩下四百六十六块六毛,下午收庄上的蝎子,虽然大都是换了粮食,可最后仍花出去了一百一十五块现金。 如今身上还剩下三百五十一块六毛。 明天庄上人逮来的蝎子,加上二姐那边的,估计不够。 “那咋办,钱不够,要不然先不收,等这一批蝎子阴乾,卖了以后再收?” 康征摇了摇头:“不行,说收那就必须收,做生意最忌讳失信於人。” “不用担心钱不够,阿爸,等会你生几堆火在屋里,给它加加温,估计一晚上就能阴乾。” 前世泡製蝎子,盐水煮过后,都是用烘乾机直接烘乾,与自然阴乾的差不多,药效都一样,除了有一些烟火味,不是老手,很难分辨出来。 父子二人当即在屋內,生了几堆火,原本康征打算守著呢,却被父亲赶了回来:“我夜里在这里守著火,你回去睡,明天早上还要去卖蝎子呢。” 回来后,康徵用水缸的水,冲洗了下身体,便去睡了。 庄上的人一到夏天,都会去东边小竹河里洗澡,只是最近发洪,水大,而且浑,庄上的人就没去,等过几天洪水退了,水变清了,就可以再去河里洗澡了。 一夜酣睡,到了五点左右,生物钟惯性,康征醒了。 洗把脸,去了三叔家,发现父亲都已经把烘乾的蝎子装好,於是就喊上刘梅,到大爹家拉上架车子,便出了庄。 依旧是大爹,父亲,两个堂哥,帮忙將车子给推上防洪坝子。 康征与刘梅还是打著低遛,一路朝西,差不多六点多的时候,便到了潁河闸口。 很是遗憾,今天路上没有碰见拦路的,没能再捡到钱,让康征有些不满。 不过,等今天卖了蝎子后,自己身家估计能上千,想到这里,康征的心情瞬间就好了。 停好架车子,康征对著小吃摊老板喊道:“同志,来两碗油茶,六根油条——” 第28章 油茶,千元户 喊之前,问了刘梅,她也喝油茶。 顺昌这边的油茶,乃是用一个形状类似茶壶,只不过加大了几十倍的容器,外面用破布包著保温,里面则盛放著做好的油茶,谁若是要,便给倒上一碗。 喝油茶,必须喝这样用大茶壶桶倒出来的,不然没有灵魂。 油茶里面有麵筋,豆腐皮,花生,黑芝麻,鸡肉丝,葱姜等,再用淀粉勾芡,变得黏黏糊糊,倒出来后,加上香油,醋,辣椒油,喝上一口,最是暖人肠肚。 喝油茶的绝配,是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本地又叫它油果子,老吃家都是一手端著油茶,一手拿著油条蘸著。 一口蘸满油茶的油条,咸香,外软,內酥,能吃的你舒服的直叫。 当康征蘸著吃完油条,再將剩下的油茶再几口喝完,一抹嘴巴,还感到没有吃饱,就又买了四个大烧饼,四根油条,每个烧饼都卷著一根油条,方才吃饱。 刘梅別看是女的,吃起来也不让康征。 俩人一顿早饭,吃了十根油条,两碗油茶,四个烧饼。 康征是因为个子大,消耗大,所以才能吃,刘梅则是身子亏的久了,肚子里缺油水,才吃的也多。 不过,当刘梅吃饱,看见康征惊嘆神色,忍不住红了脸,呀,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但一想到对方是个狗大户,吃他几顿饭也吃不穷,便不再计较,趁著起身时,又悄悄鬆了松腰带。 捂著嘴打了个饱嗝,刘梅忽然一愣,自己这爽利的性子,为啥变的在意形象了,连打嗝都要捂嘴? 莫不是,喜欢上了这傢伙? 来到收购站,等到八点左右的时候,老李打开了门,看见康征,笑著招了招手。 康征提著一大一小两个麻袋,无视排队人诧异的眼光,自顾的走进收购站。 “兄弟,你来了,快进来,我先给你的东西收了。” “嗯,麻烦李哥你了。” 说著,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柜檯,去了里面的房间。 “这是谁啊,怎么不排队就进去了?” “哥们,你第一次来吧?这半橛子跟收购站的站长认识,人家不需要排队。” “哦,原来是这样啊,对了,他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听说是蝎子。” “蝎子收购站也收?” “是的,可惜我住在县城里,都是砖房,农村也没个亲戚照应,不然我也去村里逮蝎子来卖了。” 两个排队的人小声说著话,没留意后面有人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放鬆了不少。 后面这人,麻子脸酒糟鼻,一双小眼睛显得很是灵光,是县城城郊附近镇子上的,不安分在家种地,总想著发財,前些天,康征第一次来卖蝎子,被他打听到了,这两天回去村里,便逮了一些,今天准备来卖。 只是道听途说,还不確定能不能卖,故而刚才听见前面两人的谈话,心里就放心不少。 六十七斤的活蝎,盐水煮了烘乾,老李粗略检查后,称了重量,有三十二斤三两。 一斤活蝎阴乾后,不到五两,但也差不多少。 痛快的给评了一级品,还是三十三块钱一斤,刷刷几下开了票:“兄弟,不是我老李故意抬价,实在是因为你这泡製的手法很高,没有烂的坏的,也没死的,更没有蝎子里面塞沙子石子,虽然有一些小的,但无伤大雅,一级品妥妥的。” 康征自然不信,虽然自己泡製的確实好,也没掺假,但若是別人拿同样的来卖,老李肯定不会给一级品。 虽然自己每次来,都给老李塞烟,但多半还是看在徐卫东的面子上,卖个人情给自己。 “谢了啊李哥,你对小弟的情分,小弟记在心里,咱们以后事上看。” 说著,康征给老李塞了两包钟鼎烟过去,又从小的麻袋里,掏出一条狼腿,差不多五斤野猪肉,一併递了过去。 “兄弟我好打猎,昨天回去去了一趟山里,打了一头野猪跟一头荒狗子,想著李哥,便给你带了一些过来。” 老李顿时震惊了,看著野猪肉跟一条狼腿,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作为县城收购站的老师傅,老李每月有四十多块钱的工资,自然不缺粮食米麵吃。 但若想吃到肉,还是比较难的,收购站每个月定量给老李一斤肉票,对於一大家子人来说,一斤猪肉哪够吃的。 如今康征一出手,便是五斤野猪肉,一条狼腿,这让老李震惊的同时,又心怀感动。 这么多肉,要是去买,需要多少钱啊。 参照供销社的猪肉价,最好的肥膘一块三一斤,五花肉一块一,这些哪怕野猪肉与狼肉,肥的不多,但一斤也至少需要九毛。 再说,现在发洪,粮食短缺,哪有多余的粮食养猪,没人养猪,自然猪肉缺的厉害,供销社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猪肉卖了。 这情分大了。 老李接过野猪肉跟一条狼腿,推了推黑框眼镜:“家里孩子闹了很长时间要吃肉,哥哥我手里有票都买不到,你今天能想到哥哥,送肉过来,哥哥也不推辞,就厚顏收下了。” “就像你说的,咱们兄弟以后事上见。” 老李千恩万谢的拿著肉回了家,兴奋的让老婆中午给孩子燉肉,趁著这功夫,康征去柜檯前结了帐。 三十二斤三两,一级品,三十三块钱一斤,总共一千零五十六块九毛钱。 康征大喜,自己从这一刻起,也是千元户了。 身上还剩三百五十一块六毛,吃了早饭,花了两块一与刘梅吃了顿早饭,加上现在卖蝎子的钱。 如今康征身上有一千四百一十五块四毛钱。 足够今天去二姐家,以及庄上收蝎子的了。 將一千二百块钱还是藏进裤衩兜里,留出的两百多,则依旧藏在鞋里。 老李很快回来,康征又让老李指了路,去了自己刚拜把子,收购站站长徐卫东的家里。 敲了门,徐卫东繫著围裙,正在做饭。 徐卫东眼睛一亮,欢喜笑道:“兄弟,你咋来了呢?哎呀,看我这脑子,是不是来卖蝎子的?” “对,来卖蝎子,想著嫂子做月子,正好昨天上山,打了一头野猪,跟一头土狼,便顺路给带过来一些,给嫂子补补身子。” 康征从麻袋里,同样掏出一条狼腿,只不过,这条是后腿,比给老李的大。 又掏出来一大块野猪肉,足有十多斤,一併递了过去。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兄弟,有心了,我替你嫂子谢谢啦。” 第29章 你的蝎子不收 “卫东,是谁来了?” 从里屋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康征知道,是那天自己抱著送医院的孕妇,徐卫东的媳妇。 “老婆,是咱兄弟来了。” “就是那天抱你去医院,又跟我老徐拜了把子的兄弟,康征,他今天来卖蝎子,给你带了野猪肉跟一条狼腿补身子。” “哎呀,原来是征子兄弟,你看看,嫂子这不能出去待客,可別介意啊。” “卫东,晌午一定留著征子在家里吃饭。” 康征连忙回道:“嫂子,不了,你这没出月子,可不敢见外人,不然不好。” “等你出了月子,到时候我再来,肯定少不了麻烦嫂子。” 顺昌这边,家里有女人坐月子,是不能见外人的,是故,徐卫东媳妇不能出来说话,康征也不会没有眼色,留下来吃饭。 將东西送到,康徵到客厅喝了杯茶,便起身告辞,任凭徐卫东苦留,也坚决不留下吃饭。 “媳妇,这征子非要走,我留不住。” “是在顾及我,是个有心的,咱们本就受了他的大恩,如今又给送了肉,卫东,咱可不能亏了征子。” “媳妇,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清楚呢。” 出了徐卫东家,康征又跟老李打了声招呼,便跟刘梅去了闸口市场。 刚走不久,老李便看一个人上前,提著化肥袋子放在柜檯上:“同志你好,俺来卖蝎子。” 老李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打开袋子看了看。 果真是蝎子。 这征子逮蝎子卖的消息,终究还是泄露了出去。 老李收了康征好处,自然不愿意收別人的蝎子,想著让康征做独门生意,可若是不收,该如何託词呢? 蝎子有死的?用木棍扒拉几下,死的没几个。 蝎子掺假?老李抚了抚脸上的黑框眼镜,仔细瞅了个遍,又小心掐住一个蝎子,从中间掰开,发现没有塞沙子石子。 老李脸色阴沉下去,带上手套,又小心翼翼的挑出十多个蝎子,都挨个敲死,掰开,还没有发现。 这下,老李麻爪了。 见老李接连敲死了十多个蝎子,足有二三两,那个卖蝎子的,一脸心疼,却不敢出言阻止。 只敢弯著腰,陪著笑,小心翼翼问道:“同志,您看俺这蝎子如何,能收么?” 老李有心帮康征一把,做个独门生意,但眾目睽睽之下,实在找不到任何不收的藉口。 正当老李要咬牙收了时,忽然徐卫东从后院进来。 徐卫东身为县城收购站的站长,平常不负责前台收购,只会有閒心的时候,才会来前台逛一逛。 刚才给媳妇做好了饭,媳妇胃口小,还剩下一大半,便逼著徐卫东都给吃了。 徐卫东吃的太撑,便想著来前台溜达一下,消消食。 才走到前面,就听有人来卖蝎子,一看不是自家兄弟,徐卫东当即不乐意了。 “老李,你过来。” 徐卫东招了招手,老李忙小跑过来:“那人是不是来卖蝎子的?” “是的,康征兄弟一走,这傢伙就来了,带了半化肥袋子的蝎子,我正发愁收还是不收呢。” “当然不收了,征子那边发了洪,听说庄稼全被淹了,房子也被大水衝垮,家里肯定缺钱缺粮食。” “肯定要帮他一把,让征子今年多赚些钱,好给家里盖上房子,买些粮食,油盐啥的。” “不然,要是別人的也收,咱这分配下来的蝎子收购份额,肯定很快就够了,征子要少赚不少钱。” 县城收购站,收购蝎子,是按照上面省级下发的份额收购的,一年大约有千把斤的干蝎定量,收够了便不允许再收。 往年都是不够,今年有康征在,估计到元旦的话,差不多刚好收够定量。 但是,若是也收別人的,定量份额就这么多,收康征的就少了。 “站长,我也想帮康征兄弟啊,可眾目睽睽之下,那人带来蝎子,总不能不收吧?” “我刚才仔细检查了,没有死的烂的,也没有掺假,蝎子个头还不小,绝对的一级品,所有人都看著呢,不收的话,找不到藉口啊。” “没有合適的藉口,强行不收的话,一旦传出去,让上面的领导知道,咱们肯定要吃掛落挨批评,闹不好还要丟饭碗。” 老李一脸鬱闷,又习惯性的扶了扶黑框眼镜。 徐卫东眉头皱起,想了想,忽然一拍手:“有了,我有办法。” “征子这几次带来的蝎子,是不是都是泡製好,阴乾的干蝎?” “是啊,阴乾的还挺好,绝对不亚於老中医的手艺。” “那咱们这样,跟他说不收活蝎,只收阴乾好的干蝎。” “对啊,好办法,看那人样子,想来也不会泡製干蝎,即使找人学会了泡製,买一些泡製用的工具也需要不少本钱,他肯定折腾不起。” “咱们不收活蝎,只收泡製好的干蝎,哪怕被上面知道,也不会说什么,咱收购站就这几个人,总不能都让我们自己去泡製吧?” 以前,康征卖的活蝎,都是老李拿到附近医院,求助医院的老中医帮忙泡製的。 “不愧是站长,就是有法子。” 老李连忙送了个马屁,赵卫东笑骂道:“这程度的马屁我早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腻了,赶紧的,別废话了,去把那人给打发了。” “你这蝎子我们收购站不收。” 那个卖蝎子的一愣,强自提起三分胆气:“你都收了別人的,为啥不收俺的?” 后面排队的,也有人帮腔:“就是,刚才一开门,俺就看见有人找你卖蝎子。” “不会是关係户吧?” 人群窃窃私语,老李脸一板,抚了抚黑框眼镜,冷厉的扫了一圈:“咋呼啥咋呼,不卖就滚。” 顿时,时代特徵下,四大员之一的收购员,亮出了它的威慑力,让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不是不收蝎子,而是不收你的蝎子,为啥?” “你带来的蝎子都是活的,而我们收购站只收泡製好的干蝎,懂不懂?” 那人顿时一愣:“只收干蝎,还要泡製好的,啥叫泡製啊?” 第30章 梅子,的確良,扒手 康征带著刘梅,二人来到闸口市场。 “梅子姐,你先帮我看著架车子,我去买点东西。” 今天回去,二姐那边,以及庄子上,都不带粮食了,但昨天晚上时,母亲又说,让康征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菜种,如鸡毛菜,生菜,洋白菜,胡萝卜等,也买一些回去,等洪水退去,种到菜园子里,留著家里吃。 除了这些,康征也打算买一把猎刀,一把剥皮刀。 猎刀可以带到山上,一来能开路砍树枝,二来標枪不称手时,能拿来近战。 剥皮刀,自然是给打来的猎物剥皮的。 逛了一圈,康征没买到洋白菜的种子,倒是买到了胡萝卜,生菜,鸡毛菜的种子。 另外发现有人卖韭菜根的,便花了五毛钱,都给包圆了。 韭菜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割一茬长一茬,对这个康征很熟悉,毕竟,自己前世也是韭菜。 韭菜种植,有的用韭菜籽,有的则用韭菜根,韭菜根比韭菜籽耐活,不挑种植季节,像现在八九月也可以栽。 闸口市场这边没有铁匠铺子,康征问了人,正好知道附近不远就有一家。 便直接过去,花了五块钱,买了一把猎刀,一把剥皮刀。 都是用炮弹钢锻造的,泛著蓝莹莹的光泽,刀口极为锋利,轻易不崩刀口,是好东西,所以贵了些。 本来都打算走了,可在市场角落里,康征看见一个男的,鬼头鬼脑样子,面前有一个麻袋,麻袋半开口,竟然是布。 康征很是惊讶,虽然现在施行市场双轨制,比较活泛一些,但如布,自行车,收音机等好东西,还是只准供销社出售,这边自由市场是不允许卖的。 这人竟然在卖布,看来路子很广。 康征走上前去:“同志,你这布咋卖的?” 那男的左右看了看,招了招手,让康征走近一些,小声道:“你要买哪种布?” “我这麻袋里有棉布,涤纶,涤卡,还有的確良,各种顏色都有。” 康征眼睛一亮:“要不要票?” “不要票,但是要贵一些。” “棉布一块二一米,的確良三块七一米,涤纶四块六一米,涤卡最贵,不过它也耐穿,人走衣还在,一件传三代,要七块二一米。” 確实比供销社卖的贵一点。 一般来说,给成年人做衣服,上衣加上裤子,差不多一套要四米左右。 康征想了想,家里爸妈,师父师娘,大爹大娘爷爷奶奶,还有小弟小妹,十多口人,全部做下来,需要二三十米。 哪怕最便宜的棉布,也需三四十块钱,若是往常,肯定捨不得,可如今身家过千,康征阔的很,丝毫不介意。 “棉布给我来三十米,黑,白,蓝各十米,的確良也同样来三十米,要红,白,黑三种顏色,也是各十米。” 大人无论男女,衣服一般都是黑,白,蓝三种,小孩子多是大人的衣服旧了,实在不管穿,才改成小的,给孩子。 康征多要了一种红色,给师娘,母亲,还有小妹用。 “嚯,同志哥可以啊,一下子买这么多,你稍等,我给你挑一挑。” 那男的在麻袋里扒拉半天,拖出几捆布来,正是康征要的棉布,的確良。 “同志,你棉布,的確良各要三十米,米数倒是够,只是不整条,你看看行不?” “可以,毕竟做衣服也需要裁剪,不过,你最后给便宜点。” “哎,好,哥们哥,你够爽快,肯定给你便宜点。” 三十米棉布跟的確良,一共该一百四十七块钱,给便宜了两块,康征付了一百四十五。 “同志哥,你以后要是还卖布,在市场这边找不到我的话,可以去六纺厂家属院找我,我叫李江淮。” 康征心里恍然,刚才见李江淮从麻袋里拿布时,里面都是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布,显然不是从正经渠道进的货。 也只有顺昌这边最大的纺织厂,第六纺织厂能有这么多的『碎布』。 “好,我叫康征,以后再卖布肯定找你。” 握了手,记住了对方的地址,康征便扛著布,拿著菜种,猎刀出了市场。 这李江淮有路子能从六纺厂搞到『碎布』,以后说不定用的上。 “咦,征子,你从哪里买的布?” 刘梅很是惊讶:“在市场南边,有一个鬼鬼祟祟的男的,他哪里买的有,你要是买的话,就去找他。” “很贵的,还是不买了。” “那你等会,我去买一块送你。” 刘梅脸上一红:“征子,你啥意思?” 康征突然一想,顿感耳朵发烫,顺昌这边,若是男女看对了眼,男方就会托媒人给女方送一块布。 刘梅这是以为自己相中了她,要找人提亲了。 这重生以后,以前的老习俗,康征记得不是那么清楚,误打误撞竟又撩拨了梅子一次。 眼看梅子红脸的样子,分明就是动了心。 少女的脸红最是动人,康征咽了咽有些乾的嗓子,壮著胆子问:“梅,梅子姐,我要是送你块红布,你要不要?” 刘梅的脸更红了,低著头,小手绞著褂子下的衣襟,没有说话,康征有些慌,方才醒悟有些急了,许是嚇到了刘梅。 “哈哈,逗你玩呢,梅子姐,你不是说要买一些菜种么,换我看著,你去买吧。” 康征生硬的转了话题,让刘梅脸色一暗,低头走了。 “让你管不住嘴,才在一起几天,就乱说一气,把梅子姐给嚇住了吧?” 康征小小的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等待的时间很是无聊,康征忍不住从兜里掏出钟鼎烟,拿出泊头火柴,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本来重生回来,都打算把烟给戒了,谁想,昨晚陪父亲,师父喝酒时,酒酣耳热,被父亲扔了一根,这不,菸癮又给续上了。 倒不怪父亲,父亲能给自己递烟,说明在他心里,已经把康征当做大人了,是个能撑门立户的男人。 沿著沙潁河吹来了晨风,一根烟,风抽了一半,康征抽了一半。 丟掉菸头,用鞋碾灭,正考虑要不要再点上一根时,忽然听见不远处,刘梅骂人的声音。 “干啥,屌半拉橛子,你不能走!” “把偷我的钱还给我,姑奶奶的钱你也敢偷,找死啊!” 第31章 九指头,顶心肘 康征急忙循著看过去。 见刘梅正拉著一个男的,扯著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嘴里大声嚷嚷。 那个男的,三十多岁样子,脸上有一块黑色胎记,垂在左侧的一只手,则只有四根手指头。 记忆迅速被唤醒,这男的康征认识。 脸上有块胎记,右手拇指没了,只有九根指头,混市面的人称『九指头』,是顺昌地区有名的扒手,贼头。 前世八三年的时候,这九指头胆大包天,竟然偷到了他不该偷的人家,顺昌县城粮站站长的家里。 被人家使了劲,没多久就被抓了,正碰上严打风口,直接给公审打靶了。 公审打靶那天,康征正巧到县城医院给父亲买药,所以才认得这么清楚。 “快放手,谁偷你的钱了?” “再不放手,我让你好看!”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九指头有些慌了,眼中狠厉一闪,完好的左手摸向腰间。 康征顿时急了,一个箭步就快速躥过去。 这时候的扒手猖獗的很,腰上都別著刀子呢。 果不然,那九指头从腰间摸出一把刀子来,恶狠狠就朝刘梅身上捅去。 “梅子,快躲开!” 康征急忙大喊,刘梅也是机警,快速一个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刀。 九指头见一刀没刺中,恶向胆边生,又一刀捅了过来。 这时候,康征终於赶到了。 他一个纵身,奋力一脚踢向九指头手里的刀子。 噹啷—— 九指头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人群一阵惊慌,忙不迭躲开。 康征肩膀发力,將挡在面前的行人给撞开,然后右手屈肘,爆喝一声,猛的顶向九指头。 九指头想要闪躲,却被慌乱的行人给挡了一下,没能躲过去。 只听砰的一下,九指头百十斤重的身体,被顶飞两三米。 九指头狠狠摔到地上,脸色骤然惨白,旋即剧烈的疼痛从胸前传来,忍不住嘶声惨叫起来。 幸亏康徵发力急躁,拳势未足,否则,这一记顶心肘肯定要了九指头的小命。 刘梅被嚇得脸色发白,呆立当场。 刚才差一点就被刀子给捅了,腰间的衣服,都被划开一道口子,要不是康征提醒,只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变成自己了。 如今侥倖得全,想想却一阵后怕,见康征打倒了九指头,不自禁的扑向康征怀里。 “嚇,嚇死我了。” 刘梅身体轻轻颤抖著,带著哭腔,康征一阵心疼,双手不由得搂住刘梅的腰。 软玉在怀,少女体香入鼻,康征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搂的更紧。 “咦,大街上男女搂在一起,真没脸看哩。” 不知哪个嘴赛的老妈子,嚷嚷了一句,让刘梅方才惊醒,刷的下脸变成了大红布,忙推开康征退了几步。 康征恶狠狠的瞪了哪个嘴赛的老妈子一眼。 这个时候比较封建,风气保守的很,大街上男女走在一起,都要拉开至少一米的距离,哪怕双方谈对象,也最多在没人的地方拉拉小手。 但这不是特殊情况么,又不是故意搂搂抱抱的。 康征心里憋著火,余光瞥见,那九指头悄悄起来,捂著胸口,正朝人群外面钻去。 “偷东西,还动刀子,你个孬熊哪里走?” 几步赶上去,康征一脚就把九指头踹倒,然后拎起他完好的左手,攥住拇指,发力一搉一扭。 顿时,九指头左手拇指,诡异的扭曲向后,被康征给生生的搉断了。 九指头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从今个起,你別叫九指头了,叫八指头!” “睁开眼看清楚咱的样子,下次见面躲远一点,不然见你一次断你一根手指头!” 围观的人群见康征出手如此狠辣,不由得脸色一阵阵发白。 康征懒得理他们,无视九指头的惨叫,在他身上一阵翻找,找到了刘梅丟的钱。 “还说没偷?看看,我的钱都写了名字的,哼,活该!” 这个时候的人,都会把自己身上的钱写上自己的名字,说是偷了能找回来,其实没啥用。 刘梅指著钱,亮给围观的人看,表明自己没有冤枉九指头。 围观的人瞬间变了,刚才还只是看热闹,以为是找茬打架的,现在发现竟然是小偷,不禁纷纷指责咒骂起来。 他们此时的名声,不亚於人贩子,见躺在地上还在惨叫的九指头,原本心里的一丝同情,瞬间消失无影。 几个胆大的,上前来狠狠踹了几脚,其他人见有人起头,也跟著拿脚乱踹。 小偷最是可恶,辛辛苦苦挣的钱,一不小心就被偷了。 踹著踹著,围观的人终於醒悟过来,急忙查看自己的衣兜,果不然,有人惊呼,他的裤兜被划烂了,钱也被偷走了。 见刘梅还在举著钱,傻乎乎的证明,康征一把抓过来,塞进她上衣的兜里。 傻姑娘,別人的钱也被偷了,等会反应过来,是不是该找你要了? 刘梅终於明白了过来,却不感激康征提醒,反而白了他一眼,原来,康征塞钱的时候,又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了。 康征有些訕訕,揉了揉鼻子,感觉手上香香的,情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气。 刘梅大羞,挖了康征一眼:“不要脸。” 围观的人,打死老虎的劲头越来越大,连六七十岁的老妈子,头挎著菜篮子挤进去,用小脚踹了几下过癮。 眼瞅著,九指头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忽然从远处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子声。 两个身穿制服,头戴大盖帽的同志来了,就像电影中一样,总是事情发生才姍姍来迟。 一人年纪稍大,看面相约莫五十多岁,身材比较敦实,另外一个年轻一点,二十来岁的样子。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闪开。” 人群哗的一下子散开,露出里面全身脚印,鼻青脸肿,已然昏死过去的九指头。 “同志,这人是小偷,他刚才偷人家小姑娘的钱,被逮到后不但不还钱,还要拿刀子捅人家。” “还好有这个同志在,热心肠,敢於跟牛鬼蛇神作斗爭,挺身而出,一脚一拳將小偷打倒,救了这位小姑娘。” 第32章 二姑夫,柳条帽 適才抨击康征跟刘梅当街搂抱,没有脸的老妈子,率先发声,將事情给说了。 虽然说得简单,但前后大概也都清楚,不偏不倚,倒还是比较公正的。 尤其『热心肠』,『敢於跟牛鬼蛇神作斗爭』这两句,说得最公正。 康征朝这位老人家点了点头,神情和善。 听见讲述,两位大盖帽同志,年纪大的那个,掐住九指头的下巴,將脸掰正,仔细瞅了一会。 “呦,原来是你啊,九指头,鼻青脸肿的,差点没认出来。” “是个惯犯了,走吧,这篱笆子你肯定又要蹲了。” 说著,大盖帽同志从腰间掏出手銬,不管九指头还在昏死,背过双手,直接给拷上。 另外一个年轻的大盖帽,则看向康征,眼神中带著惊讶,他適才检查了,九指头的肋骨至少断了四五根,左手拇指也被搉断,已然废了。 出手狠辣,一击重创,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年轻的大盖帽走过来,对康征道:“是你出的手?” 康征点点头:“助人为乐,路见不平,伟大的领袖教导我们要敢於跟一切牛鬼蛇神作斗爭!” 年轻大盖帽扯了扯嘴角:“你做的对,见义勇为,不过,你们要跟我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 康征眉头一皱,还等著去二姐家收蝎子呢,若是去局里,要耽误不少时间,另外,这架车子上还买了不少东西,都去局里,东西丟了咋办? 就在这时,那个年纪大点的大盖帽说话了:“不用了,就简单问问就行。” “是不是征子,不认识我了?” 康征一愣,仔细看了那年纪大点的大盖帽,眼神有些犹豫,对方见状,苦笑了一下,取下了帽子。 “二姑夫?!” “看来我要是不脱掉帽子,你还认不出我了?” 康征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认同二姑夫的话,要是不脱掉帽子,露出头顶的地中海,还真不敢认。 爷爷奶奶一共生育四个子女,其中,大爹是老大,后面是二姑,父亲是老三,下面还有一个四叔。 大集体的时候,当年还没禿顶的二姑夫,作为转业军人的民兵训练教官,来留庄教民兵打枪,过程中,跟留庄的民兵排长二姑相看中了,於是,不久,二姑就嫁给了二姑夫。 后来,二姑夫被安排到县城闸口局里当大盖帽,二姑也跟著一起,由於路远,二姑夫工作又忙,二姑很少回娘家,所以康征认二姑夫认的不清,只记得二姑夫结婚几年后回来,脑门禿了。 “你爷爷奶奶可好?日子过得咋样,听说家里被淹了,有吃的么?” “我这工作忙,你二姑去世后,你爷爷奶奶不待见我,去的少了,家里的情况都不知道。”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等把九指头押回局里,我回家拿一些东西,你帮我带给你爷爷奶奶。” 二姑夫与二姑婚后关係很好,日子过得虽然不富,但也不缺吃喝,比较孝顺,一有空閒回来,就给爷爷奶奶买不少东西。 只可惜,后面二姑怀孕临產时,二姑夫本来打算下班就送二姑去医院,可谁想,路上碰到有人喊抓小偷,於是就去追,等抓到小偷又送到局里回来,才发现二姑在家里难產,已经去世了。 爷爷奶奶听闻噩耗,一病不起,差点没过去,心中別不过来,就恨上二姑夫,从此两家断了亲。 其实,二姑夫这人很好,前世的时候,康征有段时间没钱给父亲买药,都是二姑夫得知消息后,买好送来的。 还有,二姑难產去世,二姑夫最是伤心的那个,一辈子都没再娶。 “不用了二姑夫,家里虽然淹了,但不缺吃的,爷爷奶奶好著呢。” 虽然康征极力阻止,可二姑夫却不信,匆匆跟徒弟將九指头送到局里,便扛著一袋面,还有罐头麦乳精啥的,给康征送了过来。 “我一个人,每月发的工钱也用不完,征子,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送给你爷爷奶奶。” “別跟他们说是我买的,不然他们肯定还是不要。” “是我对不起你二姑,对不起他们,哎。” 二姑夫说完,嘆了口气走了,原本风华正茂的汉子,此时塌著腰,一点心气也没,才四十来岁的年纪,如今看起来跟五六十岁的老人一样。 康征一阵心酸,有心帮忙,却不知该怎么帮,二姑的死,是横亘在二姑夫与爷爷奶奶之间的一座大山。 將二姑夫给的东西,放在架车子上,让刘梅看著车子,康征去帮刘梅买她需要的东西。 虽然九指头被抓走了,可这市场上,肯定不止九指头一个小偷,还是不要让刘梅去了,自己帮她买。 帮刘梅买好需要的东西,二人便出了闸口市场,沿著防洪坝子,朝东而去。 路上,换刘梅坐在车子,康征在前面打低遛。 坝子南面,沙潁河里原本几乎要到路面的洪水,褪去了差不多一尺多,黄浊的水,也变得清澈了不少。 坝子北面,低洼处的洪水,在连日来的大太阳下,退的更快,已经露出了被淹的玉米,高粱秸秆。 只是,原本该是绿油油的叶子,早已发黄髮黑,刚长出的穗子,也被沤烂。 比较高的玉米,高粱都已经这样了,可想而知,更矮一些的黄豆,红芋,怕是早就沤烂成泥了。 今年的秋粮,百分之百绝收了。 不过,眼下康征卖蝎子有了钱,家里有吃有喝,如今又买了布,也不缺穿的,今年秋粮绝收,倒也不怕。 路上,见康征在前面打低遛,怕累著了,刘梅便执意跟康征换了下,换成她在前面打低遛,康征坐在架车子上。 架车子可是顺昌这边最重要的工具,拉粮食,拉麦秸,拉人,以及六七十年代拉新娘子,九十年代套上骡子到县城拉货。 阳光很晒,半道上,刘梅下去,从坝子旁的一棵没被淹死的柳树上,搉了一些柳条,编了两个柳条帽子,给康征头上戴一个,自己也戴一个。 还別说,这柳条帽子一戴,原本被晒的难受的康征,顿感一阵清凉。 第33章 谈对象,麵疙瘩 康征带著刘梅,一路朝东。 今天由於架车子上的东西不多,走的很快,差不多半晌午就到了口西镇,康征家这边。 二人没有下坝子,继续朝东,又过了个把小时,方才到了口东镇,二姐家这边。 老是看太阳估算时间,很是不耐烦,现在手里钱不缺,康征便打算著,等再去闸口市场,看能不能碰到卖手錶的,到时候买一个。 要是闸口市场没有卖的,那就问问徐卫东,能不能给自己搞一张手錶票,到国营商店去买。 反正,手錶是必须要买的。 另外,等洪水退去后,也要买个自行车,如今有洪水,用不上自行车,可等洪水退了,再拉架车子上城,可就太麻烦了。 从防洪坝子下来,不久便来到二姐家。 还没到门口,就见二姐跟二姐夫,两人站在院门外,朝著坝子方向眺望。 约好了今天过来,这都晌午了,怕是都等急了。 “二姐,二姐夫,我来了。” 二姐是个大嗓门,一听康征声音,顿时喊道:“征子,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都要急死了。” 走近后,二姐看见了刘梅,眼睛一闪,又快速瞥向康征,还眨了眨眼。 不用猜就知道二姐啥意思,康征也没顾左言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二姐,弟弟我今个可是带著未来媳妇,来见你这个大姑子。 瞬间,二姐的眼睛亮了,那脸笑成了一朵花。 一把拉过刘梅:“梅子也来了?好好,快进来,路上晒坏了吧?红星,快给梅子倒水喝。” 见二姐只顾著拉著刘梅进去,把自己给忘到一边,康征不禁苦笑,二姐,你还是我二姐么? 二姐夫许是也猜到什么,忙著给刘梅从暖壶里倒水喝,康征愤愤的走到厨屋水缸旁,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方才解气。 “二姐,跟他们说要收蝎子了么?” “啊,蝎子,说了说了,一会儿通知,我忙著给梅子做饭吃呢。” 刘梅对热情的二姐,颇感手足无措,饶是再爽利,没经歷过的事情,也感到麻爪。 “二姐,不用了,早上吃过了,等算了帐收了蝎子,回去再吃吧。” “那可不行,大老远来一次,不吃饭咋行,等吃过饭再收蝎子,就听二姐的。” 二姐系上围裙,问刘梅:“梅子,晌午你想吃啥?” “二姐,啥都行。” “那乾脆二姐给你拌个麵疙瘩,家里还有去年晒的萝卜樱子,对了,红星,去鸡窝里摸摸,看有没有鸡蛋?” 刘梅连忙摆手:“二姐,不用那么麻烦,拌个麵疙瘩就行了。” 这个时候鸡蛋可是奢侈品,等閒人家一年也吃不上一回,但凡母鸡下了蛋,都攒著留著赶集的时候,去换一些油盐酱醋啥的。 二姐家就一只老母鸡,还是去年分家的时候,姐夫爸妈给分的,前天准备逃荒时,都准备带走呢。 二姐夫应了一声,去鸡窝里一看,刚好下了一个蛋,看了康征一眼,又跑去堂屋里,从房梁吊著的篮子里,再拿了个鸡蛋,总不能不给小舅子吃吧? 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嗯,小舅子跟未来小舅子媳妇都吃了,自己媳妇也要吃。 康征伸手也拿了一个:“姐夫,给,今儿个打四个,你也吃。” “我不爱吃,嫌鸡蛋腥。” 明明不捨得吃,还说嫌鸡蛋腥,这个时候的人,无论大人小孩,哪有资格嫌鸡蛋腥。 “放心吃吧,別不捨得,等会收了蝎子,家里就不缺钱了,每天吃鸡蛋都能吃的起。” 二姐从厨房走出来,一把接过四个鸡蛋:“有啥好吃的都给我,你不馋啊,听征子的,你今天也吃一个。” 二姐夫憨憨一笑。 二姐家过的虽然不富裕,可二姐夫很疼二姐,但凡有一口吃的,都先紧著二姐吃,寧愿自己挨饿,也不愿饿著二姐。 嫁人,娶妻,就要这样的,不管家里穷吧富吧,夫妻二人都想著对方,才能恩爱到老。 刘梅帮著烧锅,二姐拌了一锅麵疙瘩,泡好的萝卜樱子切碎撒里面,又从篱笆墙下面掐了一把薄荷放里面,用筷子蘸著,滴了油到锅里,撒上盐,最后臥了四个荷包蛋进去,一锅香气扑鼻的麵疙瘩便好了。 康征吃了三大海碗,很满足。 刘梅吃了两碗就不吃了,二姐不依,又给盛了一大碗,刘梅端在手里,悄悄瞟了眼康征。 从康征要给刘梅买红布的时候,俩小的便隱约明了对方心思,吃早饭的时候还大大方方松裤腰带呢,如今晌午,就开始担心吃多了,会被对方嫌弃。 哎,再爽利性子的姑娘,一旦陷入恋爱中,就变得患得患失起来,怕康征嫌弃自己吃得多,以后不好养。 “快吃啊,梅子,又不是不知道你的饭量,別装假啊。” 刘梅白了康征一眼,心一横,吃就吃,反正以后日子长著呢,总不能都装著吧。 姐就这饭量,养不起就別娶,哼。 刘梅爽快的又將一碗吃完,二姐见了,对二姐夫挑了挑眉,二姐夫点了点头。 是时候回一趟娘家,给爸妈说一声了,不然等征子这性子,啥时候能挑明。 吃过饭后,姐夫去了村里支书家,不一会儿,大喇叭便喊了起来:“喂喂,我是赵有田,咱们庄赵红星家现在开始收蝎子,这两天有逮的,赶紧拿蝎子去赵红星家。” “喂喂,我是赵有田,咱们庄赵红星......” 二姐夫前脚回来,后脚庄上的人,便急不可耐的来了。 有提著木桶的,有拿著麻袋的,还有挎著篮子的,里面都是装著这两天逮到的蝎子。 “红星,你终於要收蝎子了,这两天可急死我了。” “就是,光听你说要收蝎子,可就不见你动静,还以为你跟大家耍著玩呢。” “前天毛蛋他爸逮了几斤,见红星昨天没收,以为是个谎,就全都扔了,昨个夜里也没去逮,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二姐夫老实憨厚,不善言辞,二姐倒是个泼辣性子,起身喊道:“都別咋呼,听我说。” “这收蝎子,不是俺家红星,而是俺娘家兄弟收的。” “先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等会轮到谁,我来检查,死的,断腿的,太小的都不要。” 第34章 收蝎子,给提成 搬来个大板凳放在门口,刘梅摊开帐本,用菜刀小心的削了削铅笔,准备开始记帐。 没让二姐负责检查蝎子,只让她跟二姐夫一起帮忙称重,装袋,康征亲自检查。 毕竟二姐要在这庄生活,等会要是检查的太严,省不了落埋怨,坏了邻里关係。 康征接过一户人家的蝎子,將其倒在簸箕里,用木棍仔细扒拉查看,但凡有断腿的,断尾鉤的,或者死的小的,都挑出来扔到一边。 康征板著脸,庄上人又跟他不熟,见检查的如此严格,心里有气,却不好发作。 好在,二姐很快称出重量:“三斤二两,不高不低。” 刘梅记好,算出钱数:“两块一斤,三斤二两蝎子共六块四毛钱,卖不卖?” 二姐跟二姐夫招呼著给康徵收蝎子,康征给三块钱一斤从二姐手里收,二姐收別人的,则是两块钱一斤,这都是提前说好的。 前面来的时候,康征手里钱不多,没给二姐留钱,故而今天来,康徵才亲自收,以后便都是二姐收,两块钱一斤,可不能说漏了嘴。 至於留庄的,都是三块钱一斤收的,哪怕以后消息传出去,也有话说,本庄上的,肯定要照顾一下,再说了,中间几十里路过来,不得还有路费啊。 “六块四?这么值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户卖蝎子的惊讶坏了,原本因为康征挑拣的厉害,心中生的一些气,瞬间消失了。 “这泥巴房里到处爬的蝎虎子,竟然值这么多钱?俺的老天爷,早知道你真的收,还这么值钱,这两天就多逮一些了。” 接过六块四毛钱,颤抖著双手,兀自不敢置信,但钱真真切切的就在手里,不信也得信。 “太好了,家里正断顿了,这钱够买几十斤红芋面,呜呜,老天爷啊,终於有一口吃的了,不用想著去逃荒了。” 老年人眼睛红了,泪流满面,死死攥住手里的钱,不顾康征阻拦,硬是给鞠了一躬。 “不管咋样,你给了俺一条活路,俺要谢谢你。” 他知道,康徵收蝎子肯定要赚钱,但那是康征的能耐,他不嫉妒,他只感谢康征给了他一条活路。 老年人走了,说是趁著天色还早,赶紧去县城里买粮食回来,可却被村支书叫住了,说是等全部人家的蝎子都收走,拿到钱,村里出面,套上骡子去,免得分开带钱去不安全,还省的累,另外,一起买的多,还能跟粮贩子讲讲价。 康征给二姐夫村里的支书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时候的村干部,是从大集体时代薰陶过来的,是真的全心为村民著想,干实事。 有了先例,后面人再卖蝎子,任凭康征挑拣,都不生气,毕竟,实实在在的的给钱。 挑拣,称重,算帐,给钱,一套流程下来,花了將近一个小时,才把姐夫庄上人逮来的蝎子,全部给收了。 人群散去,村支书记好每家的钱,带著几个年轻力壮的,拿著顶门槓子,菜刀斧头,还有火銃,套上骡子去了县城。 而其他人,等不到天黑,就开始在自家泥巴房墙角,石头缝,开始翻找蝎子。 有机灵的,见庄子上逮的人太多,便悄悄去了隔壁庄。 “梅子姐,收了多少蝎子?” “庄上的人,总共逮了四十九斤,花出去九十八块钱。” 两天才逮了四十九斤,比家里留庄那边一天逮的都少,主要原因还是不相信二姐夫,不確定蝎子真能卖钱,不然,怎么也该有个百十斤。 適才庄上人的钱,康征已经都给出去了,听刘梅算好了后,便数出四十九块钱,递给了二姐夫。 “二姐夫,咱们说好的,你替我收蝎子,一斤我给你提一块钱,这次四十九斤,就是四十九块钱。” 二姐夫不敢收,看向二姐:“征子,这太多了,二姐不能要。” 这钱赚的太快,一个小时就到手四十九块钱,比国营大厂工人一个月的工钱还多,二姐有些不安。 “又不多,二姐,你安心拿了吧,等过段时间洪水退去,镇上的集市开了,让二姐夫带你去赶集,买一些油盐酱醋啥的。” 二姐还要推辞,康征不耐烦了,硬把钱塞到二姐夫手里,二姐夫不知如何是好,还是二姐发话:“既然征子给了,那就收下吧。” “等下次收蝎子,咱们一定帮征子把好关,別怕得罪人,一定全收好的蝎子。” 二姐夫忙点头答应,把钱递给了二姐。 四十九斤的蝎子,小半麻袋,给放上架车子上后,康征便打算回去了。 不过,临走之前,却没忘给二姐夫留下三百块钱。 “这钱,是留著后面收蝎子的,以后,我这边就顾不上来,二姐夫你收好后,就得帮忙给送过去。” “哎,好,放心吧征子,以后我送,你不用来,差不多两天送一次。” 离了姐姐家,康征跟刘梅拉著架车子,沿著防洪坝子开始往西,走了个把小时,便到了口西镇。 下了路,还是刘梅回去喊人,父亲跟大爹,两个堂哥来帮忙推,一番折腾,方才回到家。 这时,庄上昨天夜里逮蝎子的人,见康征回来,也开始陆陆续续前来。 又是一个多小时,才把自家庄上人手里的蝎子收完。 一共收了八十五斤蝎子,比昨天的多,不过,隨著附近几个庄子逮完,后面可能会少很多。 毕竟,一个泥巴房也就那么多蝎子,人家辛苦长大,你一夜就逮走了,剩下一些小的,要长大需要到明年了。 自己庄上三块钱一斤收的蝎子,八十五斤,花出去二百五十五块钱。 从闸口市场买了布,猎刀,韭菜根,又去了二姐家收了四十九斤的蝎子,加上二姐的工钱,留下三百块钱收蝎子,如今自己庄上收了八十五斤,总共支出去七百多块钱。 一千四百块钱,还剩下四百零一点。 想了想,跟大爹说了一声,给两个堂哥一人二百,让他们去口西镇更远的地方帮自己去收蝎子。 与二姐一样,一斤蝎子给他们提一块钱。 两个堂哥无不兴奋不已,知道康征是带他们赚钱,心里感动,直拍胸口,说以后康征有事,只管招呼就是,头拱地也给干了。 第35章 去山上起参 庄上的人还是有比较机灵的。 见全庄上都挤在附近一疙瘩逮蝎子,知道这肯定不是长远之计,以后隨著消息传开,逮到的蝎子会越来越少。 所以,在康征刚送走两个堂哥后,就有人找上门来。 来人是庄上的杂姓,其中一人姓刘,小名『解放』,二十多岁,另一人姓贾,祖辈是从南方迁过来的,所以给起了个『长舟』的小名。 这两家都是邻居,住在庄子西头,因为都是杂姓,下意识抱团,关係比较亲近。 他们家里在庄上算是比较殷实的,这次,大半个庄上的人家都去逃荒了,他们两家则没去。 刘解放递了一根丰收烟,略带著諂媚笑问道:“征子,你看看我若是去帮你收蝎子,然后再卖给你,怎么样?” 贾长舟则直接把一整包的丰收,塞进了康征兜里:“解放说的也是俺的意思,不过成与不成,都看征子你的,若是你不同意,我们绝对不会去收。” 二人年纪都比康征大,碍於礼貌,都喊了声哥,將长舟塞来的烟给推了回去,则接过解放的烟,点著火,吸了一口。 “都是一个庄上的,长舟哥,塞烟干啥?” “你们想去收蝎子,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呢,刚才我已经让大锁,跟小锁哥在咱们镇上收了,你们要是准备收,就只能去別的镇子。” “另外,口东镇那边,我让我二姐夫帮著收了。” 大锁,小锁,正是两个堂哥的小名,康征虽然愿意让解放跟长舟帮著收蝎子,但二姐夫,大锁小锁两个堂哥,也要照顾一下。 不然,大家都挤在一个镇子上收,肯定相互竞爭,爭红了眼可就不好了。 刘解放跟贾长舟一听,倒没有多意外,笑道:“我妹夫是北面正午乡的,我去那边收。” 贾长舟也道:“那我去杨楼镇收,我小姨在那边。” 康征笑著点头:“那可以啊,你们放心的收,有多少我要多少,三块钱一斤。” 二人心满意足的走了,忙著回去准备一下,今晚就去亲戚家。 他们没有提收购价的事情,康征自然也不去问,不管他们是两块钱一斤收,还是一块,反正康征给三块。 更没有像两个堂哥大锁小锁,以及姐夫赵红星一样,康征借给本钱,毕竟关係差著一层呢。 这下,口东镇,口西镇,正午乡,杨楼镇,一共有四个乡镇替自己收蝎子。 粗略估算了下,每天平均下来,四个乡镇能收上来两百斤左右的活蝎。 看似与这几天相比,数量少了,但要知道,隨著逮的人多了,次数频繁,这蝎子肯定会越来越少。 另外还有,隨著天气渐渐变凉,这蝎子活性变差,夜晚出来觅食也没那么频繁,故而也不好逮了。 四个乡镇平均下来,能一天收上来两百斤左右的活蝎,已经很不错了。 泡製以后,能出一百斤左右的干蝎,三十三一斤,能卖三千多,当然,这不是全部利润,需要去掉收购蝎子的本钱,泡製时耗费的盐巴,以及大批量泡製,少不了的损耗。 泡製蝎子时,大爹大娘,爷爷奶奶都全部来帮忙,虽然管了饭,但还是要给工钱的,康征打算,一人一天给五块钱,这就是人工支出。 再是亲戚,也不能白使唤,给钱最好,也能帮扶一下。 还有用三叔的房子阴乾蝎子,等三叔一家逃荒回来,肯定也会给使用费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另外,收购站那边,收购员老李,跟站长徐卫东,也不能就那样。 老李每次都给自己定一级品,虽然自己泡製的干蝎质量確实好,但都是一级品,肯定有人情在里面。 每次两包钟鼎烟,是抵不上老李的人情的。 到时候,康征肯定会给老李留一份钱,身为站长的徐卫东,自然也有,虽然大家关係都比较亲近,但人情社会,也少不了金钱维持。 去掉所有的,最后算下来,拉平均的话,每天康征能赚两千多块钱。 很暴利的一门生意,这个时代工人一月才三十多块钱,高级钳工也才一百多,自己一天都差不多等於他们一年甚至好几年的收入,哪怕到了康征没重生的年代,也是高收入了。 不过,这蝎子也逮不了多久,一来蝎子会越逮越少,二来,收购站也有收购定量的,作为一种不常用的药材,不可能全年大批量的收购。 家里面,从二姐那边,以及本庄上新收上来的一百三十四斤活蝎,父母,大爹大娘,还有爷爷奶奶,正忙著帮忙刷洗,挑拣,分开来用盐水泡。 大批量的泡製,一百多斤的蝎子,中途泡製的时候,需要来回倒换,再小心的人,肯定也少不了弄断腿,尾鉤的,也会有死的。 见大家都比较熟悉了泡製的流程,最关键的盐巴用量比例,父母也记得清楚,康征就没有再插手的必要了。 跟父母说了一声,康征便打算上山一趟。 山里深处的土坑里,还有一大堆的竹参呢。 虽然不打算现在就全部起出来,但先起出来一两株,还是有必要的,留在家里,若有需要,可以及时拿来使用。 去了一趟师父家,没有借到挖竹参的工具,康征乾脆准备自己磨製一套。 昨天吃饭时,啃到的黄麂子骨头,选细长的肋骨,用火烤了后,放在水缸上打磨成扁平状,又磨了几把长短不一的细长签子,这一套起参的工具便准备好了。 磨好后,康征从村子东头,沿著小竹河便上了山,抬头看了眼太阳,此时差不多下午三点左右,七八点左右天黑,时间足够。 一步踏入外围的竹林,標枪在前面左右扒拉开乱长的竹子,踩著厚厚的竹叶,便朝山上走去。 不多时,便穿过了外围的竹林,来到老林子边缘。 手里的標枪换成猎刀,將前面的荆棘,拉拉秧砍掉,一边留神四周动静,一边朝深山老林走去。 昨晚拉来的拉拉秧,一夜过去,已经爬满了洞口,將用来遮掩的枯枝,都爬的严严实实。 用標枪小心的挑开拉拉秧,再抱走枯枝,康征又朝下面扔几个土块,见没有藏长虫,方才下去。 虽然不怕这玩意,但猛一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第36章 捡到一只小松鼠 康征滑下土坑,找到其中一株五品叶的竹参,便开始了起参。 先用较长的骨签,扒开枯叶杂草,等露出参头后,再换成小號的骨签,开始小心的清理附近的泥土。 好在泥土比较鬆软,清理起来不费劲。 十多分钟后,康征已经把竹参四周的泥土给清理掉,只剩下围著竹参的一圈泥土柱子。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换成最小的骨签,將紧贴竹参的泥土,一点一点的扒拉开,过程中,一定全神贯注,丝毫不能分心,否则一个不小心,就划破了竹参,或者弄断了竹参根须。 竹参要想品相好,卖上好价钱,那就需要起参的时候,千万小心不能弄坏了它,要完完整整,一根根须也不能少的將其起出来。 山里面,恼人的蚊子嗡嗡作响,组团来围攻康征,欺负他专心起参,无法动弹。 起到一半的时候,康徵实在忍不了,就爬出土坑,找来枯死的黄蒿给点燃了,这才驱散了蚊子。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康征终於把眼前这株五品叶的竹参给起了出来。 纵然再是小心,可终究是第一次起参,中间弄断了几根竹参须子,心疼的康征直抽抽。 不过,这株竹参是准备起出来,留在家里给亲人用的,反正也不卖,弄断了就弄断了吧。 剪掉上面的茎叶,又把参籽洒在土坑里,剩下的竹参放在手里掂了掂,差不多二两多。 仔细打量,这株竹参整体呈现出黄褐色。 竹参芦头呈现『三段式』,最上面的芦头形似马齿,中间的芦碗密集的挤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横纹,仿佛是在堆花一般,下面的圆芦,呈圆柱形状,表皮极为光滑。 最下面则是粗细不同,长短不一,十多根的参须,参须上面还长著细小的疙瘩。 刚才发现芦碗形成密集的横纹,康征就忍不住惊喜,如今又见到这根须上长满的疙瘩,更是喜上加喜。 这说明这株竹参在野外生长了很久,数了下横纹,心里估量,估计至少也有三四十年了。 野生的三四十年五品叶竹参,重达二两多,足以称得上小参王了。 用猎刀砍下一段桑树皮,又在附近阴暗处的石头下,挖了青苔,铺在桑树皮上,最后才將这株竹参给放在上面,裹好,用茅草捆好,小心的放在怀里。 有了第一次起参的经验,下面的顺利多了,又花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便把剩下的两株五品叶的竹参,也一併起了出来。 另外两株五品叶竹参,重量也差不多都在二两多,最重的一个,差不多有三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康征只打算起三株五品叶的竹参,只有土坑下面其他的四品叶,三品叶,二品叶的灯台子,则留在这里继续让它们生长。 以后可留给自己的儿女使用,作为老康家的传家宝。 反正,这土坑所处深山,又极为偏僻,另外康征还用枯枝,拉拉秧遮掩,被別人发现的概率,几乎是零。 出了土坑,重新將枯枝盖住洞口,又把拉拉秧拉过来,让它攀爬,康征看了一眼,便准备下山去。 此时差不多五点多的样子,虽然外面还亮著,可老林子里则已经开始暗下去了。 向山外的方向走了一会,路过一片松林,忽听一声砰的枪响,让康征顿时警觉起来。 有其他猎人上山,还带了枪。 猎人上山,除了怕遇见野猪豹子荒狗子等凶物,更怕其他猎人。 无他,深山乃法外之地,此时又是八十年代,法律不健全,此地民风又极为彪悍,一个说不好,就会引起口角,进而持枪相向。 即使打死了人,隨便往山里一扔,不过一夜功夫,就会被野猪豹子荒狗子等野兽,给啃的乾乾净净,以这时候的查案能力,是绝对找不到凶手的。 康征立马藏到一棵老松树背后,取下弓搭上箭,循著声音仔细查看。 可盯了一会儿,並没见到其他猎人的踪影。 康征这才鬆了口气,准备继续下山。 谁料,刚准备走,就听耳边传来急促的吱吱声响,隨后肩膀一沉,急忙看去,却是一只松鼠掉在了康征身上。 这只松鼠,竟然是罕见的银白色毛髮,只在脖子上面,有几道黑色的横纹,数了数,刚好八条。 约莫半尺长的身体,几乎等身长,且蓬鬆的尾巴高高翘起,此时半蹲在康征肩膀,前爪抓住康征的衣服,又圆又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康征,好像在乞求什么,萌死人了。 “小傢伙,你怎么从树上掉下来了?” “哎呀,腿怎么伤了?怪不得眼泪汪汪看著我呢,莫非是让我帮你包扎?” 小松鼠啾啾一声,像是在回应。 康征笑了笑,撕下衣角,將小松鼠受伤的后腿仔细包扎了下。 后腿有一个擦到的伤口,好在没伤到骨头,不深,包扎好,只要不感染,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忽然想到刚才松林里的枪声,康征恍然,只怕这只松鼠,是被子弹给误伤到的,还真够倒霉的。 不可能有人会用枪打松鼠,若是要皮子,用弹弓或者弓箭都行,用枪就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还会伤到皮子。 所以康徵才认为这只小松鼠,是被子弹给误伤的。 懒得理会在松林里放枪的傢伙,康征给小松鼠包扎好,將其放到松树下,便打算离开。 谁知,走了没多远,那只小松鼠又跟了过来,重新跳到肩膀上,啾啾叫了一声,还用一对前爪捧了一个松塔,递给康征。 哎呀,还真是知恩图报的小可爱。 “我不要,你留著吃吧,快回去吧,这次爬高一点,免得再被子弹给误伤了。” 康征轻声说著,小心托起这松鼠,再一次把它放到松树下。 啾啾,啾啾—— 小松鼠没有爬上树离开,半蹲在地上,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朝著康征轻声叫著。 看过动物世界的都知道,松鼠的叫声分为『吱吱』,『啾啾』,『咳咳,以及『咕咕』。 其中,吱吱是代表紧张,恐惧,咳咳是愤怒,或报警,警告同伴附近有蛇,或鹰等天敌,咕咕则是求偶或者母子交流。 至於『啾啾』,则是乞求,討好,或日常交流。 这小松鼠,莫不是央求著跟我走? 第37章 豹子,救人 “小傢伙,你是不是要跟著我呀?” 不知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巧合,康征话音刚落,这小松鼠就连忙点头。 康征一怔,笑道:“好吧,你个机灵鬼,那就跟著我吧。” 小松鼠欢快的啾啾一声,沿著裤腿爬上来,又蹲坐在康征肩膀上。 康征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软软的,弹弹的,很是舒服:“等回去后到庄上老歪那里,给你拿一些消炎药洒上,不然会感染的。” “到时候你伤好了,我再送你回来。” 小松鼠回应似的发出啾啾声,忙著用两只前爪抱紧怀里的松塔,大门牙飞快的磕著,然后自己吃一颗,递给康征一颗。 康征失笑,咬住吃下,小松鼠见状,欢快的发出咕咕声,又低头继续磕松子。 咕咕?康征则是脸上一黑,这夯货,是把我当做妈妈了? 我可是你爹,要找妈妈,下次带你见梅子去。 一人一松鼠,交替著吃著松子,快步朝山外走去。 还没出松林,就又听一阵急促的枪响,紧接著,伴隨著野兽的吼叫,以及人类喊叫的声音。 康征急忙闪身躲到一棵大树背后,拉弓上箭,小松鼠也顾不上磕松子,一个激灵钻进康征怀里,只露出一对小眼睛,紧张盯著四周。 很快,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男的踉踉蹌蹌,神情仓惶的从松树林里跑出来。 一边跑,喊一边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有豹子吃人了。” 果然,这两个男的身后十多米外,一头通体黄黑斑点,体长两米多的豹子窜了出来。 两个男的身穿的確良上衣,军绿色裤子,脚下黄胶鞋,二十多岁年纪,一个胸前兜里別著钢笔,一个嘴角有道疤,皮肤都比较白,脸上不见菜色,一看就不是乡下人。 此时,他们身上的衣服,被颳了好几道口子,破破烂烂的,其中有一人,背上还血淋淋的,显然,是被豹子抓了一下,不过没抓实,否则这一爪子下去,至少也扯下他几斤肉下来,哪能还让他有力气跑。 豹子在后面追,两人在前面跑,一边跑,还一边胡乱扣动扳机,幸好不算笨,知道用枪声嚇住豹子,可以拖延时间,没被很快追上。 康征本不打算出手的,又不认识,追他们的还是小竹山最顶端的捕食者豹子,他不怕是假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遭瘟的,这两男的好死不死,竟直愣愣朝康征这个方向跑来。 看样子是躲不过了。 再看那头豹子,有些眼熟,好像是昨晚袭击自己的那头,康征顿时来了脾气。 “昨天被你偷袭,差点害我死在这山里,今天老子弓箭在手,敌暗我明,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康征缓缓拉满弓,瞄向奔跑的豹子,箭头隨著豹子的奔跑,而不停的调整。 想要射中豹子,就要比它有耐心,因为豹子机灵,速度快,反应灵敏,只有一箭的机会。 康征耐著性子,盯紧豹子,耐心的寻找那一箭的机会。 就在这时,前面跑著的两个男的,其中那个兜里別钢笔的,忽然被露出地面的树根绊倒。 豹子顿时一吼,后腿发力猛的一扑,张开大嘴,露出獠牙,朝摔倒地上的那人扑去。 另一个嘴角有疤的,倒是个汉子,见同伴被绊倒,豹子扑来,没想著自己趁机逃跑,反而立刻停下,背转身调转枪头,对著飞扑到半空的豹子就扣动了扳机。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砰的一声,豹子前腿部位绽放出血花,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嚎,扑到半途的身子,也因为受伤泄了劲,摔在地上。 可受了伤的豹子更加凶残,快速起身,又再次扑来,那个嘴角有疤的男子,准备再次开枪射击,可好死不死,咔的一声,枪竟然卡壳了。 虽然没有击出子弹,可枪卡壳的声音,却嚇得豹子一顿,以为人类又打中了它。 就在豹子身体一顿的时候,康征瞳孔猛缩,一直寻找的机会到了。 咻的一声尖锐破空,箭矢如黑色闪电射出,转瞬就来到豹子面前,从它的眼睛里扎了进去。 这一箭,蓄力了好久,加上康征双膀子有大几百斤的力气,竟直扎进去半尺,从豹子眼睛扎进了脑袋里。 豹子发出悽厉的吼叫,双爪死命的抓著地,可隨著鲜血流出,脑浆被破坏,渐渐的,吼叫声变小,挣扎的动作变缓。 几个呼吸后,扑通一下,豹子不甘的倒在地上,眼里的生机慢慢散去。 康征带著小松鼠,走了出来。 小松鼠一见那两个男的,立马跳在肩膀,两只前爪激动的挥舞著,嘴里发出愤怒的吱吱声。 好吧,这是找到了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 康征安抚的揉了揉小松鼠的脑袋:“豹子被我射死了,你们怎么样了,还好吧?” 脸上有疤的男的,胆气稍大,此时虽然余悸未消,但还能说话:“谢谢了哥们,多亏有你,不然我兄弟二人今天就要餵豹子了。” 另一男的胆子小,现在还在惊恐中,全身颤抖个不停,脸上更都是鼻涕眼泪。 康征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花豹,手里攥紧標枪,扒拉下它,见没有动静,方才上前。 终於报了昨夜偷袭之仇。 奋力將箭矢从豹子头上拔下来,擦乾血渍,重新放进箭壶里。 然后双臂一发力,將豹子轻鬆举起,扛到肩膀上。 脸上有疤的男的,见状瞳孔一缩,这头豹子正值壮年,体长两米多,膘肥体壮,足有一两百斤。 竟被对方轻鬆举起来,扛到肩膀上,真好大的力气。 小松鼠嚇了一跳,连忙钻回衣服中藏起来,过了一会,方才敢露头打量,见豹子没有反应,又胆子大了起来,跳到豹子头上,双腿站直,双爪合抱胸前,尾巴狂甩,好一个狐假虎威的小松鼠。 这豹子虽然被脸上有疤的男的打了一枪,可致命一箭却是自己射的,康征丝毫没有客气的打算,准备將豹子整个带走。 “哥们,等一下。” 就在康征准备离开时,那脸上有疤的男的,忽然喊住了康征。 第38章 手錶,八两银 康征手里一攥標枪,脸色沉了下来。 他有把握,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自己的標枪绝对比对方的枪快。 深山老林,真要是忘恩负义,敢跟自己抢豹子,说不得,这山上要多埋两个人。 一头豹子,皮子最值钱,只在前腿的地方有个枪空,算是极完美的了,剥下来阴乾后拿去卖,虽然不知道多少钱一张,可也肯定不少。 另外还有豹子骨头,可以拿来泡酒,被称为小虎骨酒,能祛风祛湿,强壮筋骨,大补气血。 一两百斤的豹子,去掉皮毛,泡酒的骨头,连肉带心肝肠肚,至少也有將近百十斤了。 哪怕自家嫌弃豹子肉腥臊味太重,不吃拿去卖,猪肉一块多一斤,豹子肉就卖一半价钱,也能卖五六十块钱。 一整个豹子加起来,价值好几千,这利益足以让康征动杀心。 一標枪一个,杀了后扔到那边山坳水潭边,保准一夜过去,只剩下骨头,再把骨头丟进水潭里,任谁也查不到。 康征眼中凶光大盛。 那嘴角有疤的男的,似乎察觉了什么,连忙摆手:“哥们,我不是跟你爭豹子。” “这豹子是你杀的,理应你带走。” “况且,我兄弟二人的命是你救的,救命之恩还没报,怎可忘恩负义以怨报德?” 说的还挺顺耳,康征的杀气慢慢散去:“那你喊我干啥?” “哥们,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还请告知姓名,等我兄弟二人回去后,一定好好答谢哥们。” 话虽如此,可不保有假,为防万一,就说:“哎,隨手之劳,犯不上报答。” “真要找我喝酒,可来口西镇苗庄,我叫九指头,一打听就能找到我家。” 那嘴角有疤的男的没有多想,连忙点头:“好,好,哥们,等我先下山,过几天一定来找你。” “对了,我叫孙南征,另外一个是我弟,叫孙北战。” 说著,孙南征起身,將枪丟到一边,走向康征,一边走,一边將左手腕带著的手錶捋了下来。 “下次见面还有一段时间,可受了哥们大恩却怕彻夜难眠,这有一块手錶,刚买的没几天,算是先表达一下心意。” 正想著买把手錶呢,这就送来了? 康征连忙摆手:“嗨,又不是多大的事,咋能给这么贵重的东西,犯不上犯不上啊。” 推让中,余光瞥见錶盘中间有个標识,又瞅了瞅,竟然是上海牌的手錶, 上海牌的机械手錶可是国產手錶中质量一流的,经久耐用,售价一百二三十,不过需要票,新表外面市场见不到。 孙南征执意要给,康征只好委屈扒拉的收下。 “哎,哥们,你说你这人,咋这么较真呢,既然你执意要给,我也只好收下。” 康征接过手錶,直接就套在左手腕,扣上卡子,对著錶盘一看,嚯,下午六点十分了。 “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两个嚇得不轻,还是儘快出山吧,要不,跟我一起回家,晚上就在我家歇著?” 怎么说也收了別人一个手錶,康征试著挽留一下。 “不劳烦哥们了,我们来的时候,车子停在防洪坝子上,司机在车上等著,回去晚了怕他等急了。” “好,那就不强留你们了。” 康征摆摆手,见孙南征扶著孙北战,背著枪走远,方才转身离去。 本来只打算上山起竹参呢,不曾想,先是收留了一个小松鼠,又打到了一头豹子,不但报了昨夜被偷袭之仇,施恩於人,还顺带收穫了一只上海牌的手錶。 可谓是大收穫。 康征吹著口哨,脚步轻快的走著,小松鼠见康征这么高兴,也来凑兴,每当口哨落潮时,就发出啾啾欢叫,好似和鸣。 见小松鼠如此聪明,康征早就將等以后治好了它的腿,再送回山上的打算,拋至了脑后。 这么乖巧,聪明,又萌萌噠的小东西,就养著唄,谁捨得送走。 “以后跟著爹,爹有钱,绝对少不了你吃香喝辣的。” “啾啾。” “对了,你还有个妈妈,叫刘梅,等见了面,可要好好表现。” “啾啾。” “对了,以后你就算是进了俺老康家的门,总该给你起个名字,叫啥呢?” “小白,银子?毛毛?”不看小松鼠一副如临大敌,慌忙摇头的样子,康征也知道不好听。 康征蹙紧眉头,挖空脑袋想著,忽然,眼睛一亮:“哈哈,想到了。” “啾啾?” “你看啊,你这一身银白色的毛髮,脖子上又有几道黑色的横纹,爹我刚才给你数了数,竟有八道黑纹。” “那就不如叫『八两银』如何?” “啾啾?啾啾!” 见小松鼠点了头,一副欢喜的模样,康征大笑:“好,那就叫八两银。” 小松鼠八两银新得了名字,自然高兴,这一高兴,就忍不住磕起了松子,自己吃上一个,不忘给老爹康征嘴里丟一个。 “哈哈,好孩子。” 前世因照顾父亲,孤独终老,既没老婆,也没孩子,此时收了个小松鼠,竟然心里还真涌出濡沫之情来。 七点的时候,康征出了小竹山,沿著小竹河朝家走去。 小竹河的河水下去了不少,河水也清澈了很多,不再像前些天那样,河水黄浊一片,混著泥沙。 等会吃过饭,处理好竹参跟豹子,打算来小竹河痛痛快快洗个澡,再用香果子的叶子涂抹一遍身上,好防蚊子。 八月份,天气还是很热的,蚊子也很多,家里晚上这几天,睡之前都用黄蒿熏一遍,可黄蒿味太刺鼻,难闻的很。 屋里也热,本就不大的床上,还挤著小南跟小北,让康征睡的很不安稳。 本打算拿个草蓆,把架车子后面一搭,睡在外面架车子上,可外面不像屋里,饶是用黄蒿熏过,將蚊子熏走了,过一会儿却又来。 洗过澡,用香果子涂抹一遍,就不一样。 香果子是顺昌这边的叫法,一种草本植物,不知道学名叫什么,但几乎每家夏天都种,用来洗过澡涂抹身上驱蚊子,不但身上香喷喷的,驱蚊子的效果还极好。 康征家里没有,春天种的被洪水给淹死了,昨天去刘梅家送肉,倒是在刘梅家发现了一片。 怪不得白天闸口市场上抱著刘梅,总感觉她身上香香的,这姐肯定涂了香果子。 第39章 油脂了,大角子 到了家门口,抬起手腕看了看,刚好七点十五分。 夏天天长,还没彻底天黑,不然,再像昨天天黑回来,父母又该担心了。 推开院门进来,见弟弟妹妹正在院里玩耍,没像昨天玩地炮,今天则是玩的『拾子』。 就是找一些表面比较光滑,大小差不多,约莫拇指指头大小的小石头,不限人数,几个人围坐在地上。 顺昌这边,玩的时候,小石头的数量十个,或者七个。 轮到谁,手里一把攥住十个小石子,然后拋出,又飞快用手背接住,手背能接住几个,手就要扣住几个。 接著,一边用手扣住拾子,一边拋出一个,在扔出去的同时,还要捡拾地上掉落的小石头,记住,捡拾到地上的小石头后,要快速接住拋出的小石头,接不住的话,那就算你输了,要换下一个人玩。 玩这种拾子,关键要看反应够不够快,另外,手大的人比较占优。 由於康征手大,小时候玩这种『拾子』的时候,庄里的人都玩不过他。 没去打扰弟弟妹妹玩拾子,康征关上院门后,扛著豹子走到厨屋门口。 咚的一下,一二百斤的豹子被扔到地上。 厨屋昏黄的煤油灯下,豹子那狰狞的样子,给循声看过来的父母嚇了一跳。 “这,这是豹子吧?” “嘶,老三呦,你咋胆子这么大,把豹子给打回来了?” 父母急忙走了出来,壮著胆子看了看,见果然是豹子,不禁脸色发白。 “阿爸阿妈,不是我打的,今天上山准备干其他事呢,谁知道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带枪打豹子,豹子死了,那人也受了伤,我救了他还把他送到山外,他感激我,就把豹子送给我了。” 不得不又撒谎,只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可能以后隨著上山带回来的猎物越来越多,父母才不会担心吧。 “又这么巧?昨天上山说碰见野猪跟荒狗子两败俱伤,今天上山又碰到猎人打死豹子,还送给了你?” 父亲不信,康征连忙亮出手腕上的手錶:“真的,他打死豹子自己也受了伤,我救了他,他不但把豹子送给了我,还送了一个手錶。” 父亲这才半信半疑:“他人还怪好哩。” “阿爸,搭把手,咱们先把这豹子给剥了,豹子皮很值钱的。” 父亲奥了一声,前来搭手,康征將背著弓箭,標枪送回屋里,便拿出剥皮刀,开始剥豹子皮。 小时候跟师父王大炮习武时,没少帮著剥皮,故而康征练的一手好剥皮手艺。 炮弹片打的剥皮刀,在油灯下泛著冷光,只轻轻一划,便划开了口子。 康征负责剥,父亲则负责拽,两人配合,渐渐默契,很快就將一张豹子皮完整的给剥了下来。 再小心刮去皮子下面的油脂,然后用竹枝將豹子皮撑好,放在屋里与黄麂,荒狗子,野兔皮一起阴乾。 剥好皮后,父亲拿来洗衣服的木盆,康征將豹子的內臟肠肚扒掉,丟进木盆里。 隨后,换成猎刀,將豹子腿,肋条,脑袋等部位,给分割开来。 母亲看著一大堆豹子肉,有些发愁:“黄麂子肉还剩十多斤呢,你昨个又打了两头野猪,今个儿又加上一头豹子,这加起来好几百斤的肉,啥时候能吃完?” “天色还热,又不能放,哪怕用盐醃著也放不了多久,要是白白浪费了多可惜。” 往前数几天,家里连红芋稀饭都吃不上,一家人都打算去逃荒要饭了。 可这转眼间,不但有了粮食米麵,油盐酱醋,连带著黄麂肉,野猪肉,豹子肉竟还有发愁吃不完的时候。 想想,母亲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阿妈,等会这豹子我给爷爷,师父他们送点过去,等去县城再给徐卫东送点,估计剩下的就不多了。” 母亲插话道:“別忘了梅子,等会也给梅子送点过去。” 母亲就是不提醒,康征也打算送,可这一挑明,倒是给康征闹了个大红脸。 看著康征红头赤耳的模样,母亲与父亲对视一眼,抿嘴无声一笑,看来,不用再找机会问了,这老三一准也相中了梅子。 母亲心情大好,这心情一好,就脑袋灵光起来,一拍大腿,道:“乾脆,这剩下的,捡肥肉多的,跟野猪肉一起炼油,等肉出了油,一起都封进缸里,能存到冬天。” 说罢,母亲便去准备。 康征又把分割好的豹子,骨头全给剔出来,让父亲收好,说是下次上城,打一些高度散酒,再买几个罈子,留著泡酒。 剔出来骨头,剩下的豹子肉,连著內臟,差不多还有百十斤,康征给爷爷,师父各送了十斤左右。 又给老李,徐卫东留了十多斤,用盐醃了,等下次去一起给带过去。 最后又割了十多斤,提在手里,在父母老怀大慰眼神注视下,朝刘梅家走去。 不多会儿,便到了刘梅家。 站在篱笆院外,喊道:“梅子姐,我是征子,快出来。” 很快,梅子繫著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將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啥事儿啊,征子?” 刘梅看见康征,眼睛亮亮的,脸上带著笑。 “下午到山上打了一头豹子,给你送一些肉过来。” “哎呀,你咋这么胆大,上山去打豹子,要是受伤了咋办?” 刘梅没去看肉,著急忙慌的上前,就上下打量康征有没有受伤。 看刘梅一脸紧张的模样,康征心里一暖:“没受伤,別紧张,梅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能耐,区区一头豹子而已。” 刘梅狠狠挖了康征一眼:“还区区一头豹子?我看是没人管你,整天不自在。” “嘿嘿,那要不你来管我?” 刘梅脸一红:“呸,信不信我打你了啊?” 从刘梅家回来,刚到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焦香与肉香。 母亲將昨天打的,用盐醃好掛在房樑上的野猪肉,重新取下来,剁成两三斤一块,放进锅里,跟剩下的五六十斤豹子肉,一起熬油。 “回来了?快来吃油脂了,等会肉炸好,妈今晚再给你们包油脂了大角子吃!” 第40章 香果子,野菱角 野猪肉送人后,醃好的还有一二百斤,又加上五六十斤的豹子肉,一锅肯定放不下。 最后分了四次才把所有的肉炸出油。 顺昌这边的『炸』,有两个意思,一种是指用油炸东西,比如过年时候,炸麻叶,饊子等,另一种则是指用开水焯一下,比如炸芝麻叶,萝卜樱子等。 父亲点著火,拉起风箱將火烧旺,母亲则先舀一瓢凉水到锅里,接著就把剁成两三斤一块的野猪肉,豹子肉再放进去。 隨著灶膛內的火越烧越旺,凉水被烧开,开始蒸发,野猪肉跟豹子肉开始被煮熟,散发肉香味。 在此过程中,野猪肉跟豹子肉,开始慢慢渗出油脂来,漂浮在水上面。 水慢慢的再蒸乾,肉里的油则快速渗出。 等水全部被蒸乾以后,锅內,则出了半锅的清澈,略微发黄的油来。 此时,配合默契的父亲,则不再拉风箱,火势慢慢变小,开始用锅內熬出来的油,小火慢炸野猪肉跟豹子肉。 等野猪肉跟豹子肉,炸的表面焦黄,所有的油脂都渗出来,便可以了。 早就准备好的大缸,已经洗净擦乾了水。 舀了两葫芦瓢的热油进去,在大缸內滚一滚,接著,母亲便把锅內的野猪肉豹子肉都捞出来,放进大缸內,洒上一层厚盐。 隨后,便开始下一锅。 不过,这次就不会再加凉水,因为锅內有了半锅的热油。 直接將剁好的肉块小心下进锅內,用锅排子挡在身前,免得热油碰见冷肉,溅出来烫伤了自己。 又一锅的野猪肉,豹子肉块,被小火慢炸,待炸出油脂,表面金黄,再把肉块捞出来放进大缸內,又洒上一遍盐。 如此四次,两百多斤的野猪肉跟豹子肉,就全部被炸好了。 得到一大锅的三四十斤的猪油,全都给舀到大缸里,然后最后撒了一遍盐。 待猪油冷却后,大缸內,表面的猪油凝固,变得雪白,如此,能保存很长时间。 过程中,母亲专门留了两块野猪肉,其中一块剁碎了,炸成油脂了,洒上碾碎的盐面子跟辣椒麵,可直接吃。 小馋虫弟弟妹妹,早已等的急了,见母亲炸好了油脂了,连忙抢上前去,不顾烫手,就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顿时,那焦香,油香,混著辣椒的辣,疯狂刺激著味蕾,在口腔內炸开,竟越嚼越香。 为防吃多了拉肚子,只给吃了三四块,母亲便不让吃了:“小馋鬼,等会吃大角子。” 在炸肉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活好了面,此时,面已经养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养好的面,从面盆扒到案板上,洒上麵粉,揉了一会,接著就揉成细长条,再用菜刀给切成枣一样大的面剂子。 用擀麵杖给擀成巴掌大小的圆皮,便开始拌大角子馅子。 父亲泡好的芝麻叶,菜园子掐的小茴香,拔的葱,大娘给的红芋渣,与另一块,足有二三斤的猪肉炸的油脂了,一起剁碎。 洒上盐,辣椒,葱,这么一绊,香味咻的一下就直衝天灵盖。 每个大角子,包好有半个成人巴掌大小,等蒸好以后,两个弟弟一人吃了五个,三岁的妹妹单单,也吃了两个。 康征自己一个人吃了八个! 吃过大角子后,母亲舀了一瓢的饃锅水,冷凉后,逼著弟弟妹妹喝,免得吃的太多乾的,夜里渴,当然,也不敢给太多喝,喝多了怕尿床。 “阿爸,二姑夫让带的东西你给爷爷送过去么?” 吃过饭后,康征想起来,便问了父亲。 “送了,你爷爷本来硬是不要,我跟你大爹好一通劝,他才收了。” “收了就好,其实,也怪不了二姑夫。” “哎,都是命。” 父亲许是想到了二姑,嘆著气,眼角有些发红,一时间陷入了沉闷。 “对了,征子,还没问你呢,你今天怎么买这么多布回来?” “妈看了看,见有棉布,涤纶,还有最时兴的的確良,二三十米,咱们怎么用的完?” “泡製蝎子的时候,爷爷奶奶,大爹大娘都来帮忙了,正巧碰上卖布的,乾脆多买一些,等明儿个妈你给爷爷奶奶,大爹大娘,对了,还有师父师娘,都分一点过去。” “嗯,应该的。” 锅里刚炸过肉,还沾著不少的油,母亲没捨得刷,说是等明天早上起来早点,趁著油锅,跟康征把大角子熥一熥,留著当早饭。 父亲去三叔家,准备夜里生火烘乾蝎子,母亲给弟弟妹妹用凉水抹了澡,熏了黄蒿,带著去睡觉。 康征一天下来,浑身汗滋滋的,又加上一路上把豹子扛回来,身上血腥味跟骚腥味很重,不耐烦在家里用凉水抹澡。 就打算去小竹河洗澡。 刚才给刘梅送肉的时候,要了一把香果子。 带上香果子,汗巾,康征溜达著就去了小竹河。 天上的月亮很大,月光照下来,除了树影是黑色的,其他都是白亮白亮的。 这个时候没有大气污染,夜晚的月亮很亮。 前段时间发大水,虫子被淹死了不少,侥倖活下来的,此时悉悉索索的叫著,也显得有气无力。 只有那青蛙,蛤蟆,不管八月已经过了抱对的季节,仍趴在水面,草丛,咕呱咕呱的吵个不停。 康征来到小竹河,选了个比较缓的河岸,下了水。 瞬间,清凉的河水包裹全身,凉颼颼的,將一天的燥热,全给赶跑了。 康征舒服的大叫,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双脚来回蹬水,一口气游出十多米,竟闷到河中央去了。 河边的人,哪里不会游水的,就是小南小北,才六七岁,也都学会了游水,要不是母亲看的紧,这几天估计早扎进小竹河了。 手里攥著香果子,一边踩著水,一边在身上揉搓,细长的灰泥条子,滚滚从身上而下,要是留下来,至少也能壮半亩地。 揉著揉著,不知道手竟撩起了水面浮草,竟扎了康征一下。 康征有些意外,抓在手里一看,见扎到自己的,竟然是菱角。 黑黑的,跟个元宝似的,两段带著下弯的尖角,可不就是菱角,这个发现,顿时让康征大喜。 借著月光,放眼看向小竹河河面,见不远处有一大片菱角,康征踩著水过去,抓起来一看,见水面下全都掛满了大小不一的菱角。 本打算只洗个澡呢,却又有意外收穫。 第41章 大油,油饃 来回踩著水,將河中央长著的菱角,全都给扒拉上来。 康征又把衣服揉搓一遍,就穿著裤衩,坐在河边准备將菱角全都给摘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东西窜了出来,对著康征啾啾一声。 “臥槽,嚇死你爹我了。” “八两银,你刚才跑哪去了?” 康征带著小松鼠八两银下了山,进了院子后,光顾著跟父母说话,等想到要给父母介绍一下新的家庭成员呢,可转头一看,竟发现八两银不见了。 以为它怕生人,又回到山里面去了,不曾想,这货竟出现在这里。 “啾啾,啾啾。” 小松鼠八两银指了指背后,康征循著看去,见月光下,不远处自己家房子东墙下的泡桐树,影影绰绰的,心中恍然。 “你说你躲在那棵泡桐树上了?” 小松鼠八两银点了点头。 “可总不能一直躲树上吧?爹家里人很好的,下次你见见,我让小南小北,还有单单陪你玩?” 八两银想了想,啾啾一声,点了点头。 见康征摘菱角,小松鼠八两银也帮著摘,摘著摘著,竟无师自通的啃了起来。 菱角没煮熟的时候,有一种带著水汽的香甜,小松鼠第一次吃,啾啾叫嚷著美味,小小的肚皮,竟一连吃了十来个拇指大小的菱角。 菱角摘好,差不多有十来斤,康徵用衣服包著,带回了家。 换了一件衣服,又带著小松鼠八两银去了村子西头老歪家。 老歪,小的时候脾气很倔,他爹一打他,他心里不服气,总是歪头瞪眼,后来养成习惯,慢慢的歪著的脑袋就掰不回来了。 所以庄上的人给他起了个『老歪』的外號,是庄上的赤脚医生。 到了老歪家,远远看见他屋里黑灯瞎火,以为他去逮蝎子了,康征就准备走。 可还没走,就见老歪提著木桶,端著煤油灯回来:“谁啊?” “是我,征子。” 一听是康征,老歪谨慎的神色立马放鬆,他还以为谁来偷东西呢。 “逮了多少蝎子?” “操的,不知谁走漏了口风,附近这几个庄上的人都逮起来了,我跑了几个地方,都没逮到。” “没逮到就算了,反正你另有营生,也不缺吃喝。” 老歪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庄上的看病,给钱或者给粮食,家境还算殷实,过的不错。 “可谁嫌钱多扎手呢?” 老歪嘟囔著,鬱闷不已,康征不好接话,就催他:“別嘟囔了,赶紧的给我拿一些大油。” 所谓的大油,是指西林油,一种抗生素的原始產物,药品,这边的人不叫西林油,就叫它大油。 老歪打开锁,进到屋里,不一会就拿了一瓶大油出来。 “多少钱?” “要啥钱,你帮著庄上找了条活路,这是大恩,我怎么还能收你的钱。” 康征拿了五毛钱递了过去,可老歪不愧是老歪,歪著头瞪著眼,就是不收,最后都撕扒恼了。 康征无奈,只好接下,道了声谢走了。 回到家,点著煤油灯,將小松鼠腿上的伤口,抹上大油,重新包扎好,方才熄灯睡觉。 小松鼠八两银则趴在康征胸口,隨著胸膛一起一伏,也渐渐酣睡过去。 一夜酣睡,康征被尿憋醒。 起来后,去屋后茅厕放了水,解了大手,回来洗把脸,母亲正在厨屋里忙碌,昨晚包的大角子,刚在油锅里熥好。 看见学著康征一样,用水禿嚕脸的八两银,母亲惊讶坏了:“老三,这哪来的小松鼠?” “昨天我从山上带回来的,它受了伤,我找老外拿了瓶大油给包扎了,它就赖著不走了。” 小松鼠瞪著圆滚滚的大眼睛,看著母亲,轻声的啾啾一声。 是没人能抵抗的了,一个毛绒绒,眼睛圆滚滚,萌萌噠的小傢伙,母亲欢喜不已,小心用手摸了摸八两银,八两银討好的舔了舔母亲的手,瞬间便融化了母亲的心。 “哎呀,我的小乖乖,可太可爱了,来来,给你拿好吃的。” 熥好的大角子,母亲直接掰了半个,递给八两银,八两银用鼻子嗅了嗅,欢快的发出啾啾声,两只前爪抱著,就啃了起来。 不一会儿,父亲也收拾好了烘乾的蝎子,放在麻袋里扛回来给康征,看见小松鼠,又是一通乖啊宝啊的。 带著烘乾的蝎子,拉著架车子,准备喊刘梅再去县城,小松鼠扯著裤脚,啾啾叫著也要跟著去,康征无奈,只好將它揣进怀里,也一併带上。 临走前,母亲喊道:“大角子熥的多,別忘了给梅子吃。” 父亲,大爹,爷爷,到了庄口,梅子也来了,大家一起帮著把架车子推上防洪坝子。 再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水都褪去,路被晒乾,就不用这么麻烦。 洗乾净的白纱布,里面包著母亲熥好的大角子,康征打开:“梅子姐,快来吃大角子,阿妈可是特意叮嘱过,让我不要吃独食,要先紧著你吃。” 梅子又不傻,这几天,康征家里,无论二姐二姐夫,还是爸妈,爷奶,对她都热情的很,就跟对自己人一样,她怎么猜不到康征一家人的心思。 刘梅没有推辞,微红著脸接过来:“帮我谢谢大娘。” “你自己不会说啊,又不是外人。” 康征前世虽然没谈过恋爱,可毕竟活了几十岁,这脸皮厚的很,总是有意无意的撩拨刘梅。 刘梅俏生生的白了康征一眼,也拿出了一个纱布包:“我,我给你摊了几锅子油饃,你,你吃不吃?” 麵粉用水搅合,搅成稍微粘稠的麵糊糊,锅里烧热,淋上油,小火加热,待一面煎的金黄,再翻过来煎另一面。 於是,一锅两面金黄的油饃,散发著浓浓的油香味便好了。 若是麵糊里打上两颗鸡蛋,再捣上半碗的蒜泥子蘸著吃,那绝对是人间美味。 油饃省,洛饃废,吃了锅坎卖田地。 顺昌这边顺口溜,油饃,洛饃,锅坎,是齐名的三样美食,只有家里孩子馋了,才会做一次。 其他的时候,谁捨得用那么多的油去摊油饃吃啊。 第42章 缝纫机票,小赚两千 刘梅家里过的很难,也就是这几天,跟著康征一起进城,手里才有了米麵油,过的好了些。 这才捨得给康征摊了三锅子油饃,带来当早餐。 要不然,她自己吃饭,哪怕日子好过一些,也绝对捨不得摊油饃吃的。 油饃虽然有些凉了,但康征心里却暖暖的,没有什么比被人记掛著,心疼著更暖心了。 尤其这种双向奔赴的,更是珍贵。 这怕是就叫做爱情吧? 两辈子光棍的康征,在心里想著,憧憬著以后,嘴角裂的老大了。 “死样儿,笑的真丑,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吃吃,只要梅子姐你做的,我都吃。” “老鼠药你也吃?” “嘿嘿。” 康征一把抢过刘梅手里的油饃,大口吃了起来,而刘梅则拿起母亲熥的大角子,也一起吃了。 两人坐在防洪坝子上,看著沙潁河的水,在早晨的阳光下,泛起粼粼金光。 不知啥时候,原本分开坐的两人,慢慢靠在了一起。 从背后看,康征一只手拿著油饃吃著,另一只手则悄悄的放到背后,慢慢的,慢慢的,朝著刘梅的方向挪去。 可能真是两辈子的单身狗,虽然脸皮够厚,可终究没有胆子,那手挪了半天,还是没敢搂上。 刘梅低著头,一边吃著,一边心里暗骂:“臭征子,都磨蹭了半天,还不放上来,难道要姐主动不成?” 最后,连小松鼠八两银都看不过去了。 一个纵身从怀里跳出来,来到背后,两只前爪抱起康征的手,放在刘梅的肩膀上。 刘梅身子一颤,忍著羞意顺势將脑袋靠在康征肩膀。 康征长出了一口气,感激的瞥了八两银一眼。 老爹没有白疼你。 “梅,梅子姐,以后我会好好疼你的。” “嗯。” 本以为接下来会有一番甜言蜜语,谁知道,康征磕磕巴巴说完这一句,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刘梅气的牙直痒痒。 这个臭征子,木头一样。 啾啾—— 小松鼠八两银表示赞同,自家这个老爹,嘴巴笨的真像个木头。 刘梅听见啾啾的叫声,回头一看,见是一只小松鼠,顿时眼睛亮起,惊喜喊道:“征子,征子,快看,有一只小松鼠哩。” “嗯,小松鼠,我养的乾儿子。” “哇,好可爱的小松鼠啊,来,快到姐姐怀里抱抱。” 刘梅再也顾不上康征,一把抱起小松鼠,嘟起嘴巴就亲了上去。 小松鼠有些惊慌,看向康征,发出吱吱声,康征连忙安抚:“別怕,这是你妈。” 小松鼠犹豫著打量了一会后,方才伸出舌头舔了舔刘梅的脸,惹得刘梅咯咯笑个不停。 好一通亲昵,方才让小松鼠八两银找到机会,逃回康征的怀里,这山外的雌性太可怕了,都快把俺一身毛揉禿了。 小松鼠壮著胆子跳到康征肩膀,蹲坐下来,仔细的用舌头打理著自己的毛髮。 刘梅方才醒悟过来,想到康征刚才说的话,伸手掐了一把:“臭征子,占我便宜,你养的乾儿子,凭啥叫我姐姐?” 这就没理了,是你自己让八两银喊姐姐的,又不是我说的:“你是它乾妈,嘿嘿。” 刘梅方才满意,仰头哼了一声,旋即想到什么,脸又红了:“呸,什么乾爹乾妈的,瞎说什么。” 两人关係大进了一步,属於双向奔赴,郎有情妾有意,心情都是极好,这心情一好,走的就快,往县城去三十多里路,一个小时出头就到了。 来的太早也麻烦,收购站还没开门,也没从闸口早市吃饭,看了看表,才六点多,就只好在门口等著。 所谓有情人饮水饱,两人哪怕等著,你看我一眼,嘿嘿傻笑,我瞟你一下,小手一掐,这不知不觉,时间就在恋爱的酸臭中飞逝。 两人沉浸其中丝毫察觉不到,只有排在后面的人,被塞了满嘴的狗粮,撑得直打嗝。 老李提溜著钥匙打开了门。 朝康征笑著点了点头,康征回应一下,便提著两个麻袋进去。 一百三十四斤的活蝎,去掉大批量清洗过程中的损耗,烘乾后,得到了六十斤三两的干蝎。 算下来,每斤活蝎这次出了四两五钱左右的干蝎,比之前的低了,没办法,大批量清洗,泡製,少不了损耗,这是无法避免的。 若是活蝎的数量再多,估计损耗还会多,最后一斤活蝎能出四两就不错了。 好在,干蝎的价格很贵,康征的活蝎收购价又低,再怎么损耗,利润还是极为可观。 老李又给都平了一级品。 这次,康征说啥也不同意了,一次两次是人情,要是每次都评一级品,被上面查到了,老李要丟饭碗的。 “李哥,可不能这样,咱们关係再好,也不能害你丟饭碗。” 见康征这样替自己著想,老李很是感动:“咱老李没白交你这个朋友,好,行,下次就按征子你说的评级。” “啥下次啊,这次就开始,李哥,你一定要听我的,马虎不得。” 见老李执意不肯,康征就自己亲自挑了一些小的,瘪的出来,差不多七八斤的样子。 “哎,好吧,兄弟替我著想,老李谢过了。” 最后,老李评了五十二斤的一级品,八斤三两的二级品,其中一级品还是三十三块钱一斤,二级品则只有二十三块一斤,差了十块。 老李开好了票,康征去前面柜檯拿钱。 五十二斤的一级品,一千七百一十六块,八斤三两的二级品,一百九十块零九毛。 这一趟出售干蝎,总共得到一千九百零六块九毛钱。 收了钱后,还是塞进裤衩兜里,只拿一些垫到鞋里,留著等会市场上用。 隨后,从小號麻袋里掏出豹子肉,给了老李四五斤,又送了徐卫东七八斤。 老李与徐卫东,又是一番热情感激,权且不提。 康征打了声招呼,准备带著刘梅去闸口市场,才走出没多远,就见徐卫东匆匆跟来。 “征子,等一下。” 康征停下来:“咋了卫东哥?” “我给你找了张缝纫机票,你带回去。” 康征顿时大喜,这昨天刚买了布,今天徐卫东就给送了一张缝纫机票,这也太及时了。 不然,那么多布,全都做成衣服,母亲跟大娘,奶奶,再加上师娘一起,几个人也要忙乎好久。 有缝纫机就不一样了,脚一踩,要不两三天,就能把衣服全做出来。 第43章 红布,黑皮西瓜,红芋细粉 徐卫东这人,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攀高踩低,看不起人,单看他能一衝动下,拉著康征拜把子,就知道这人行事大气不拘泥,大气,热诚。 后来相处中,言行举止更是透著亲近,確实把康征当做兄弟真心对待。 这样的人,康征也喜欢相处,从山上打了好东西,也总想著给他留一份。 可哪怕兄弟相处,也要人情往来,这张缝纫机票,估计不像徐卫东说的,家里用不上的,应该是特意给康征准备的。 康征也没推辞,笑著接过来,又把刘梅介绍了一下给徐卫东,刘梅落落大方喊了一声哥,可把徐卫东高兴坏了,说两人结婚时一定要喊他。 徐卫东走后,康征看著刘梅嘿嘿直笑,刘梅被笑的受不了,拧了一下嗔道:“笑啥笑,丑样。” 是该买块红布了。 两人拉著架车子,还是先去了闸口市场,康征还是打算逛一逛,看看有什么东西要买。 来到闸口市场,刘梅留下来看著车子。 康征一进到市场,便直接去找昨天卖布的李江淮去。 跟刘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郎有情妾有意,父母长辈也都相中,这还等什么,还不赶紧拿下来。 刘梅虽然家庭不好,知青爹拋妻弃女,母亲变得疯疯癲癲,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以后结婚了,就把岳母大人接过来一起照顾唄。 还有,未来岳母所谓的疯疯癲癲,只是因为被丈夫拋弃,陷入苦闷无法自拔,白天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呆坐在屋里,喃喃自语,其他的方面,知道吃饭睡觉,也能照顾自己,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確切的说不是疯癲,倒是像自闭症,或者抑鬱症。 关键是,康征相中了刘梅。 刘梅一头短髮,五官漂亮,腮边还有梨涡,皮肤虽然不太白,但也不黑,身材也极好,差不多一米七的个头,在女的中很少有,康征一米八,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人总是从五官开始,才会了解三观,刘梅漂亮,身材好,五官长得跟牧马人的女主丛珊似的,三观更是跟康征合拍,爽利,大气,不扭捏,勤劳,能干,孝顺,最关键的是,前天碰到几个混混拦路抢劫时,她竟然提著棍子就跟著上了,最后还敲断了几个混子的腿。 也许从那时候起,康征就喜欢上了刘梅。 还是集市的那个角落,布贩子李江淮同志,鬼头鬼脑的守著几个大麻袋,看见康征,眼睛一亮。 “同志哥,你今天又来了?还要买布么?” “嗯,要,要红的,你把涤纶,的確良,还有棉布,一样给我来五六米。” 別人相亲说媒都是带一块红布,康征阔的很,直接来三块。 一听要买红布,李江淮就猜到有喜事,一边给拿布,一边笑道:“同志哥,这是相中了谁家姑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庄上的一个。” “確定好日子没?到时候我也去討杯喜酒喝。” “好好,哈哈,確定好了日子,到时候一定告诉你。” 很快,李江淮给扯好了布,康征给钱,李江淮又给抹了一块多的零头,还专门找了个化肥袋子给装上。 这个时候,化肥袋子可是个好东西,一来,现在用化肥的不多,袋子很少,二来,这化肥袋子洗乾净后,装东西比麻袋有面子,质量还好,有的人甚至用化肥袋子给小孩改衣服穿。 康征打算今年家里种冬小麦的时候,也买一些化肥,不然,单靠农家肥,地不壮,小麦的產量很低。 又逛了一会,康征见市场上有卖西瓜,菜瓜的,很是惊讶,这顺昌都发大水又被泄洪了,怎么还有西瓜,菜瓜卖的? 问了下,才知道瓜贩子是城西的,顺昌城西地势高一些,虽然也发了大水,可水下去的快,地里种的西瓜,菜瓜减產,但没绝收。 不像后世,习惯圆滚滚的,带著花纹,这个时候的西瓜,长得跟冬瓜似的,椭圆形,黑皮,瓜皮很厚,瓜子也多,但是很甜,每个都是沙瓤。 吃过西瓜后,粑粑拉到田边,下年说不定就还有西瓜吃,瓜皮不能丟,用来炒菜很好吃。 价格不低,一斤西瓜要两分钱,菜瓜一分五厘,比往年都高,康征倒不在乎,直接让瓜贩子给用麻袋装了一百斤西瓜,五十斤菜瓜。 这个时候顺昌这边的农民,几乎家家户户种苧麻,苧麻割掉后,放在河里沤,等苧麻叶子,茎秆沤烂后,就只剩下外面的一层皮,然后將苧麻皮给剥掉,晒乾,再扯成丝丝缕缕,便可拿来织麻袋,或纺布。 康征提著装布的化肥袋子,康征西瓜跟菜瓜,本打算走呢,谁知刚走出不远,就见有人卖红芋细粉的。 顿时眼睛一亮,停了下来。 春红芋都被水淹了,竟然还有红芋打粉子做细粉? 问了问,果然又是城西的。 往年不发大水的时候,城西由於地势高,总是旱,这发大水了,倒是他们得利了。 “这红芋细粉咋卖的?” “不要票,两毛五一斤,半橛子你看看,俺家这红芋细粉乾的很,一点都不发潮。” 红芋面才九分钱一斤,最近几天估计涨价了,也最多一毛,可红芋面挤出来的红芋细粉,要价两毛五,委实不低。 怪不得这人拉了一架车子的红芋细粉,到现在还没卖出去多少,估计要的太高了。 康征虽然有钱,可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便宜点,不要票两毛一斤咋样?” “不行不行,最多给你两毛四。” “我买的多,两毛一。” “你能买五十斤的话,我给你两毛三,最低价了。” 最后,康征两毛二一斤,买了六十斤的红芋细粉。 这玩意极好吃,用途也广,无论是炒菜,熬汤,包角子,还是叠咸饃,都能用上它。 尤其跟小鸡一起,熬一锅细粉缠小鸡,那味道能把大人小孩的牙馋掉。 而且,红芋细粉晒乾后,能放好几年,一时吃不完也不担心坏,所以康征买的很多。 家里今年的春红芋全部被淹了,种麦茬红芋又误了节气,这一年可就没有办法搜红芋粉,压红芋细粉了。 第44章 国营商店,缝纫机 康征力气大,康征一百五十斤的西瓜菜瓜,手里还提著一化肥袋的红布,跟六十斤的红芋细粉,不待喘气的,就走出了市场。 刘梅见康征买这么多东西,不由得有些心疼,埋怨道:“咋买这么多东西,可花不少钱呢,不会过日子。” 康征將东西放在架车子上,笑呵呵道:“梅子,你这就开始管家了?” “放心吧,我阔的很哩。” 康征每次去收购站卖干蝎,刘梅都主动留在外面看车子,所以並不知道康征一斤干蝎能卖多少钱。 若是知道了,估计能被嚇的不轻。 “谁要管你啊,哼。” 刘梅傲娇的一甩脑袋,心里想到,要是这木头真开了窍,过几天托人来说媒,我,我大不了不要彩礼钱了,就他这样花钱大手大脚的,估计身上也没多少。 哎呀,不行,不要彩礼钱的话,別人会说閒话的,说自己急著嫁人白贴上去,那,要不就十六吧? 这傻姑娘,刚过完年,庄上有个女的出嫁,男方给了六十六块钱的彩礼,她却只打算要十六。 康征听不到刘梅的心声,否则定然感动坏了,也心疼坏了。 放下东西后,康征又去了一趟市场里面,买了五十斤的高度散酒,打算回去將豹子骨泡酒,由於买的多,老板连装酒的罈子都给了一个,好奇的问了问,果然,这卖酒的也是顺昌城西的人。 前世康征跟別人跑过一段时间的药材,这豹子骨泡酒的方法,也曾听闻过。 “梅子,走,我带你去国营商店去。” “去那里干啥?怪不自在的。” 国营商店在农村人的心中,可是最高档的地方,刘梅以前只听人说过,还从没进去过。 “卫东不是给了一张缝纫机票么,咱们这就去买一个缝纫机回去。” “那待需要多少钱?” “小钱,放心吧,你未来男人阔著呢,一个缝纫机买的起,就是自行车,手錶,收录机,电视机也能买的起。” “到时候咱们结婚,我都给你配上。” “吹牛吧你。”刘梅脸上一红,饶是这姐一贯爽利,此时听到结婚字眼,也忍不住闹了个脸红:“流氓......” 康征嘿嘿一笑,拉著刘梅就出了闸口市场,向西走了不远,就转向朝南,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了国营商店。 国营商店外,刘梅看著自己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还有漏脚趾头的布鞋,踌躇著不敢进去:“征子,你去吧,我在外面看著车子。” “咱们穿的虽然不好,可有钱啊,咱们来买东西的,有啥可怕的,走,一起去。” 康征花了五分钱,买了个牌,將架车子给放好,让一个专门看车子的老头给看著。 这个时候,在国营商店,或者国营饭店,或者集市上,都有专门看车子的,五分钱一次,不限时长,凭牌取车。 康征硬拉著刘梅进了国营商店。 店內,並没有很多人,只有零星几个,毕竟今年发了大水,年景不好,哪怕工人也受到了影响。 康征顺势拉住刘梅的小手,跟在前面人一起排队。 心里砰砰直跳,要不是碰见这机会,拉小手估计还要等一等,刘梅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红著脸任由康征拉著小手。 队伍前移,很快轮到康征。 康征拿出缝纫机票,对售货员道:“同志,我买一个缝纫机。” 售货员一般都是女的,看康征虽然穿的不好,但却没有表现出看不起乡下人,高高在上的样子。 等听到康征要买缝纫机,心中顿时惊讶起来,庆幸自己没有攀高踩低,否则可就惹麻烦了。 徐卫东给的这张票,是特定票,上面带有『燕』字样,代表康征只能买燕牌的缝纫机。 售货员接过缝纫机票仔细看了看,道:“同志,请跟我来,刚好店里有燕牌的缝纫机现货。” 缝纫机可是大件,买的人很少,国营商店也不是隨时都备著货的,有时候不巧了,没有现货,只能预定。 红木做成的桌面,透著幽光,上面有个卡子,扣起来就能將藏在桌子下面的缝纫机给翻上来,桌子一侧有皮带连著轮子,下面鏤空带横纹的脚踩板,只要一踩,带动轮子转动,缝纫机就能工作。 “燕牌的缝纫机,需要一百二十七块钱一台,同志,你们要是看好了,我这就给你开票。” “嗯,看好了,就这台吧,麻烦你开票。” 康征很乾脆的回道,售货员很快开好了票,然后让康征拿著票去柜檯另一侧给钱。 进门之前,康征就鞋里把钱拿了出来,还故意扇了扇风,免得臭到了人。 刘梅看著康征痛快付钱,买缝纫机,兀自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传说中的三大件『奢侈品』,就这样买来了? 过年嫁人的那个小姐妹,哭著闹了好几次,男方都不捨得给买一台缝纫机,因此还差点黄了婚事。 没想到,自己还没嫁过去,就已经有了? “梅子,喜欢么?” “喜欢。” “那以后我的衣服,都是你给做了哈。” 刘梅下意识的回道,醒悟过来,又闹了个脸红,刚才的售货员看见二人模样,眼中闪过艷羡,她最近也在相家,男方只同意给买一块手錶,一直心心念的缝纫机却没钱买。 哎,自己虽说是城里人,吃著商品粮,可还不如眼前这农村丫头呢。 猜到是小两口,售货员有心多卖一些,便说道:“同志,我们那边还有一些办喜事要用的东西,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没办法,已经开始了市场双轨制,今年国营商店的生意,被闸口市场抢了很多,店里领导有些急了,给她们这些售货员定了销售任务。 否则,哪怕她不歧视乡下人,也不会主动去推销商品。 “我没有票。” “没事,虽然我们这边大多都要票,可还有一些是不要票的。” 康征眼睛一亮,这就被双轨制逼著开始不要票了? 水果糖,百雀羚,友谊雪花膏,蛤蜊油,蜂花洗髮膏,以及蜂花香皂,还有中华牙膏等等,都开始不要票了。 这还等什么,康征直接大手一挥,百雀羚,友谊雪花膏,蜂花牌的洗髮膏跟香皂,牙膏牙刷,每样都来几个,打算送给家里人,还有师父师娘,梅子。 最近几天洗头,母亲都是给康征准备的淘米水,这还是最近日子好过了,才捨得呢,以前都是用草木灰。 水果糖也称了两斤,留著回去馋小南小北,跟单单。 第45章 带梅子上山 本来还打算著,给梅子姐买美加净呢,可这些高端货却必须要票,气的康征不轻。 美加净要票,比它更好的郁美净,紫罗兰香粉,以及万紫千红胭脂更別提了,一个个也都要票,有钱也买不到。 康征打算,下次去闸口那边,看能不能找到票贩子。 结婚前,肯定要给梅子配齐,两辈子加起来才喜欢上一个人,自然也狠狠的宠。 给了牌,领回架车子,看了看,车子上的东西一点也没少,不禁看了看车子的老头一眼,很是意外。 老头傲娇的冷哼一声,掀开衣服,露出腰间一把杀猪刀。 康征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將缝纫机搬到架车子上,又把买来的水果糖,百雀羚,友谊牌雪花膏,蜂花牌的洗头膏跟香皂,还有牙膏牙刷,每样都给刘梅一份,让售货员单独用网袋给装好。 刘梅嘴里说著乱花钱,还是美滋滋的都收下了,毕竟,哪个小姑娘不爱美呢。 现在没有卖成衣呢,不然,康征今天一定给刘梅全身上下都换一套新的。 就是这么阔气,反正日进两千。 两人这次进城,又买了半架车子的东西,康征也不心疼,反正挣钱不就是为了改善家人的生活么? 上午九点半左右,二人便准备回去了。 出了县城,上了防洪坝子,让刘梅坐在车子上扶著缝纫机,康征在前面打著低遛,一路说著笑著,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上午十一点,二人便回到了口西镇河口。 停下车子歇了一会,从麻袋里掏出一个黑皮西瓜,一拳头砸下去,再用手一掰,递给刘梅一半,便啃了起来。 这黑皮西瓜就是甜,还带著沙瓤,入口一抿就化,充盈的汁水顺著喉咙滑下,瞬间將一路上的酷热给驱散。 原本一直躲在架车子下面睡大觉的小松鼠,听见动静,啾啾轻叫著醒了过来,嗅了嗅西瓜香甜的气味,朝康征拱了拱两只小前爪。 这可把刘梅给乐坏了:“呀,好聪明的小东西,要东西还知道拱手作揖呢,来乾妈这边。” 这就应上了乾妈?刘梅接受的还挺快。 康征在一旁听了嘿嘿直乐,搞怪似的將嘴里含著的西瓜子,禿嚕禿嚕的喷了过去。 “哎呀,臭征子,你討厌,喷了人家一身。” 刘梅娇嗔著躲开,小松鼠八两银啾啾一叫,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小嘴连忙快速的啃著西瓜,很快两个腮帮子就鼓了起来,然后眨了眨眼,对著康征咻咻的吐起了西瓜子。 “哈哈,乾儿子,就这样喷他,乾妈也来帮你。” 刘梅大笑著也加入了战团,跟小松鼠八两银一起,朝康征喷起了西瓜子。 吃好了西瓜,刘梅带著康征给的一网兜雪花膏,牙膏香皂,水果糖,还有一二十斤的西瓜菜瓜,五六斤的红芋细粉,先回去村来,等放好了东西顺带將父亲,大爹他们喊来,帮忙拉车子。 小松鼠没有乾妈护著,落到了康征的魔掌,被好一通揉搓,才被放过。 沿著沙潁河吹来一阵清风,侥倖没被淹死的柳树,挥动著枝条在风中起舞。 康征见了童趣大增,小心下了坝子,来到柳树前搉了几根柳条,轻轻的捋掉上面的柳叶。 然后顺著一个方向,慢慢的拧动,那深绿色的柳枝皮就被拧的动了起来,最后掐住里面白色的枝干一抽,便把枝干抽出来,只剩下柳枝皮。 在柳枝皮的最前端,用指甲小心掐掉外面的绿皮,露出里面的白膜,放在嘴里抿了抿,用力一吹,顿时,柳笛清脆悠扬的声音,便在防洪坝子上响了起来。 玩了一会儿,直到腮帮子有些发酸,康徵才丟掉嘴里含著的柳笛。 柳笛虽被丟掉,可苦涩的味道却还在嘴里,康征呸呸两下,试图吐掉嘴里的苦涩,却发现苦味更甚。 便只好摸出一根钟鼎烟,咬住过滤嘴,划开泊头火柴,点著了火。 第一口不过肺,喷出来,第二口方才美美吸进去。 有了烟味的中和,嘴里的苦涩很快消失,康征弹了弹菸灰,对小松鼠八两银解释道:“不是乾爹要抽菸的,是为了去柳笛的苦涩。” 啾啾,八两银翻了个白眼。 几根烟抽完,父亲大爹刘梅他们来了,帮著將架车子给推回了家。 大爹,爷爷看著架车子上的缝纫机,无不惊讶坏了,这征子果然正混了,才几天功夫,不但解决了一家子人的吃喝,如今还买回来了缝纫机。 父亲察觉到大爹,爷爷欣慰,讚嘆的眼光,脑袋一扬,很是骄傲。 “呦,征子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晌午上大奶家里去?” 路上,碰见大船奶,远远就热情的寒暄著,康征刚要回答,却听父亲喊道:“啥?俺大娘你问买的什么?哦,是俺家老三今儿个进城,买了一台缝纫机回来!——” 康征翻了翻眼,大船奶分明就没问缝纫机好不好? 於是,一路上,但凡遇见庄上的人,父亲就炫耀一回缝纫机,还没到家,康征进城买了缝纫机的消息,就提前传到了母亲的耳朵里。 母亲小跑著迎上来,看著架车子上真的有缝纫机,不禁眉眼笑开了花。 “哎呀,还真是缝纫机,征子,你可算买对了一回东西,这下做衣服省事多了。” 老歪刚给一个庄上的人打了屁股针,闻听动静出来,还没张嘴,就听母亲道:“老歪你咋知道俺家老三上城卖缝纫机回来呢?” 老歪一愣,俺还没张嘴好不好? 康征彻底无语了,不愧是两口子,这父母炫耀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得利於父母的炫耀,整个庄上的人都来看缝纫机,作为留庄第一台缝纫机,它承载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任。 所有来看的人,一边羡慕,一边夸讚康征,还不忘提前说好,等家里买了布,定要借缝纫机给用一哈。 母亲拍著胸口豪爽的答应了。 留刘梅在家里吃晌午饭,刘梅推辞不留,说是要回去照顾母亲,康征便只好跟她约好,等吃过饭后,一起到山上捡酸枣子。 刘梅在康征爸妈別样眼光的注视下,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刘梅刚走,刷的一下,爸妈的眼光就扫向了康征:“......” 第46章 野枣子,刺莓果,君子兰 “老三,你跟刘梅......” 康征脸皮够厚,不等母亲问完,就直接点了点头:“是的,跟你们想的一样。” “哎呀,太好了,我就一直看梅子挺好的,无论个头长相,都配的上老三。” “嗯,性格也好,很孝顺,说话做事利利索索的。”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觉得咱家老三配不上人家梅子?” 母亲开始有些患得患失了,康征一阵无语,狂翻白眼。 若是之前,自己整天在镇子上瞎混,一事无成还真配不上刘梅,可如今不一样,我可是日挣两千的好半拉橛子! 康征起身,从架车子上的麻袋里,掏出红布:“阿妈,我给梅子都差不多挑明了,这是今天从城里买来的红布,你看......” 母亲愣愣的接过红布,看了看父亲,父亲竖起了大拇指:“咱家老三比我强,都不用父母操心,自个儿就把红布买好了。” 康征嘿嘿直笑。 母亲用手轻打了一下父亲:“哪有你这样调笑自家儿子的?” “嗯好,既然老三你跟梅子都差不多挑明了,这事好办,等这几天我找个机会,托你师娘出来当个媒人。” “顺利的话,年前就给你们的事办了。” “还得先盖几间房子,彩礼也要给足,自行车手錶啥的,也给梅子配上,人家虽然没了爹,可越是这样,才更不能亏待了她。” “老三,手里的钱够么?” “放心吧,足够,等咱庄上外出逃荒的人一回来,人手够了咱就起房子,到时候全用红砖青瓦。” 有了康征的保证,父母接下来一发不可收拾,开始考虑找哪个厨子做饭,请几桌客人,打什么样的喜床大柜桌子条机等等。 说著说著,母亲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道:“哎呀,把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梅子她家是外姓,姥爷舅舅啥的都不在了,家里只剩下一个母亲,还是疯疯癲癲的,到时候让老三师娘去说媒,没有长辈在,咋说啊?” 母亲这一提,父亲也陷入了沉默,確实,说媒提亲,肯定要有长辈在,可刘梅家姥爷舅舅啥的,都已经过世,只剩下一个疯娘,哪能说得清? 確实是个大问题。 康征想了想:“实在不行,我直接跟梅子定吧?” 父母一时也没有好办法:“只能这样了,先看看吧,实在不行就让康征跟梅子直接提,別人说没规矩就让他们说去,反正梅子这儿媳妇我要定了。” 决定后,就不再想这个烦心的事儿,母亲活了面,从炸肉的大缸里捞了一块肉,说是中午下芝麻叶肉丝麵条吃。 康征则先把香皂,牙膏牙刷,西瓜菜瓜,一样给爷爷奶奶,大爹大娘,师父师娘送一些过去。 回来后,就跟父亲一起,把昨天剃乾净肉的豹子骨头,给泡了酒。 等过上半个多月,豹子骨酒差不多就好了,到时候给师父一些,正好可以治他的腿。 吃过饭后,刘梅挎著竹筐来了。 康征依旧带上弓箭,標枪,猎刀,麻袋,跟著刘梅一起,沿著村东头的小竹河上了山。 陷入热恋中的少男少女,总是觉得在一起时间远远不够的。 这才一顿饭功夫没见,康征就觉得想的厉害。 刚到了小竹河,快速一扫见四下无人,便快速拉上了刘梅的小手:“梅子,晌午吃的啥?” 刘梅没有反抗,反而朝康征靠近了一些:“蒸了几个锅巴,打了辣糊子。” “呦,怪能哩,还会打辣糊子,我最喜欢吃这个,锅巴蘸著辣糊子,我一顿能吃八个。” “哈哈,吹吧你,喜欢吃还不容易啊,等以后我给你做。” 小松鼠八两银一听到吃,也忙著啾啾叫了一声,梅子连忙道:“哎呀,咋把你给忘了呢,你也有,你也有,呵呵。” 两人手拉著手,说著笑著,不知不觉,就来到小竹山,康征在前面用猎刀开路,免得竹枝荆条扎到了刘梅。 本打算挖一些竹笋,可最近连日大太阳,外围的竹林里並没有新的竹笋长出来。 那乾脆就直奔深山而去。 盘桓在庄子对面这一片深山的豹子,昨天就打死了,猛兽都有地盘,这一片深山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很安全,所以康徵才敢带刘梅前来。 进到深山,走了不远,就来到那几棵野枣子树前。 这又过去了几天,野枣子熟的更多,虽然不大,但个个都紫红紫红的,看起来很是诱人。 刘梅欢呼一声,跑上前去捡地上掉落的野枣子,小松鼠八两银很是懂事,也下来帮著捡,捡好就丟进刘梅挎著的竹筐里。 康征则攥著標枪,警惕著四周。 儘管这一片深山的霸主豹子被打死了,可保不齐有不开眼的孤狼,还是谨慎点好。 足足捡了小半竹筐的野枣子,刘梅方才停下,笑著说等晒乾了,蒸上几锅枣子饃给康征吃。 不敢太往里面去,康征又带著刘梅朝东面走去。 走著走著,小松鼠八两银啾啾一声,从康征肩膀上跳下来,欢快朝前面跑去。 二人紧跟在后面,不大一会儿,就见八两银正抱著什么在吃,它脚下,则是一大片的刺莓果,个个红艷艷的,极为的诱人。 “哇,乖儿子好棒,竟找到了这么大一片的刺莓果。” 刘梅欢呼一声,小跑著上前,蹲下就摘。 康征咽了咽口水,不是因为刺莓果,而是看见了刘梅刚才跑动时,那一颤一颤的风景,嗓子有些发乾。 这刺莓果,跟草莓是近亲,果子不大,味道也不如草莓甜,略微带些酸,但在这个物质匱乏的年代,却是农村小孩能吃到的最好的零嘴。 刘梅蹲下摘著,上衣有些短,露出白皙的小腰,以及腰下面夸张的弧度,让康征好不容易平復下的心,又开始不爭气的急促跳起来。 是时候加快结婚的进度了,爭取年前就把梅子给娶回家。 康征见脚下有几株叶片细长如剑,花朵奇怪如漏斗,顏色大红的不知名花儿,心里一柔,用標枪给整个挖出来。 “梅子,送你一朵小红花。” 刘梅回头一看,惊喜喊道:“哇,征子,你在哪里找到的君子兰,真漂亮啊。” 第47章 松塔,小掛蜜 这竟然是君子兰花? 康征不认识,前几次上山偶然碰见,也不是很在意,今天被刘梅道出了名字,却引得康征心里一动。 前世的时候,好像听说过这么一件事,那就是八几年的时候,东北春市闹过一回君子兰热,一株君子兰据说能换一辆小汽车! 这小竹山里,野生的君子兰很多,到时候要不咱也去一趟春市? 不说换一辆小汽车了,一辆自行车也行啊。 康征模糊的记得,春市那边的君子兰热,好像八三年陷入了疯狂,八四年就戛然而止。 今年是八二年,正好明年去,狠狠捞一把横財回来。 “梅子,你咋认识这君子兰的?” “我阿妈喜欢啊,所以我才认识的,家里也有一株,是当年那没良心的爹养的,他走了后,阿妈就帮著照顾,只有在照顾君子兰时,阿妈才表现的跟正常人一样。” 刘梅提起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就恨得牙痒痒,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再给上一炷香。 康征也陪著刘梅狠狠抨击了未来老丈人一回,没说的,小两口就是要同频,恨人也要一起恨。 “既然丈母娘喜欢,那可得多挖几株回去。” 刘梅嗔怪的呸了康征一下,心里美滋滋,可仍嘴硬反驳:“臭美,阿妈说不定还看不上你这个毛脚女婿哩。” “嘿嘿,那咋能,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咱康老三可是身高一米八,浓眉大眼的俊俏半拉橛子。” “呸,不要脸。” 打情骂俏中,小两口挤在一起,將面前这几株君子兰给连根带土挖了出来,小心放在竹筐里。 说不定,有了君子兰后,未来丈母娘的疯病能治好? 如果真能治好,哪怕缓解病情,到时候师娘去提亲,也就不会陷入了没有长辈在场的尷尬中。 “以后进山,但凡发现君子兰,我都挖下来给你送去,说不定咱妈能因此不再犯病。” “就是不好也没关係,梅子,等咱们结婚后,就把咱妈一起接过来,咱们一起照顾。” “呸,谁是你妈......” 刘梅很是感动,看著康征,眼睛都水汪汪的,这还等什么,如今在深山里,四下无人,壮了康征胆气不少。 “丈母娘可不就是妈。” 说著,脚步朝著刘梅靠近,低头看著面前的姑娘,嘴巴轻轻印了上去。 刘梅脸都红到了耳根,感到身体一阵发颤,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 啾啾? 小松鼠八两银沿著裤脚爬上来,瞪大了眼睛,好奇的叫了一声。 哎呀一声,刘梅顿时大囧,捂著脸蹲了下去。 康征回味似的舔了舔嘴角,旋即又恶狠狠的瞪了八两银一眼,这没眼力见的小灯泡。 八两银很是委屈,俺是看你俩饿的都啃嘴巴,想著跟送点东西吃,咋还怪上俺了呢? 八两银两只前爪捧著一个大大的松塔,递了过来。 “好吧,你还小,不懂事,这次原谅你了,下次再看见爸爸妈妈吃嘴子,记得捂住眼睛?” 啾啾! 刘梅活不了了,伸出手在康征腿上拧了一把。 康征嘿嘿傻乐,一把抢过小松鼠的松塔,指了指不远处的松林:“去,再去搞一点回来,给你乾妈当零嘴。” 这小竹山的松子,虽然不是很大,但个个饱满,油脂也厚,搞一点回去,砸开后炒了吃,是比瓜子还好的零嘴。 小松鼠八两银很聪明,啾啾一声,跳下康征的肩膀,咻咻几下就爬到一株老松树上。 来到一个松塔前,小爪子抱住,大门牙一咬芥蒂,就採下一个松塔,然后『吱吱』提醒一下,再把松塔丟下。 刘梅终於害羞过去了,眼见小松鼠八两银这么聪明能干,把松树上的松塔摘掉扔下,不禁没口子夸讚。 见乾妈夸讚,小松鼠八两银高兴的甩起了长尾巴,连忙又扔了几个松塔下来。 刘梅则在地上捡著:“等回去晒乾了,放进锅里炒熟,可好吃了。” “八两银加油,再多摘一些下来。” 小松鼠八两银啾啾回应一声,很快,康征就装了小半麻袋,足够吃好久的了,这才准备让它下来。 谁料,小松鼠八两银忽然发出急促的『吱吱』声,康征顿时一惊,莫不是它遇见了天敌? “快下来,八两银。” 小松鼠嗖嗖飞快爬下来,跳到康征的肩膀,爪子指著自己的嘴巴,发出痛苦,委屈的吱吱叫声。 康征一看,八两银的腮帮子鼓起了一个大包。 “吱吱,啾啾,吱吱。” 八两银一通比划,指著松树上面,康征与刘梅对视一眼,旋即齐齐看向大松树。 见在大松树一根枝椏上,掛著一个椭圆形的东西。 “不会是蜂蜜吧?” “应该是的,看八两银这小脸,肯定是蜜蜂蛰的。” 刘梅吸溜下口水:“要不要给它搞下来?” “会被蛰的。” “不怕,为了蜂蜜,蛰两下有啥关係。” “可我不会爬树。” “咦,征子,你可真没用,看姐我的。” 刘梅鄙夷了康征一眼,来到大松树前,脱掉鞋子,朝手心呸了呸,纵身一跳,就跳到松树树干搂紧,然后双脚夹住,噌噌的就爬到树上。 康征惊讶坏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姐,可真厉害,这么高的树都敢爬。 “小心点,梅子。” “瞎嚷嚷啥,小菜一碟,快来接著。” 刘梅瞬间切换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的假小子模式,瞅准那掛著蜂蜜的松树枝,发力一折,然后飞快丟了下来。 康征急忙用麻袋接住,將这小掛蜜给塞进麻袋。 小竹山上的小掛蜜,乃是蜜蜂筑巢在树枝上,形成一个包裹著树枝的椭圆形的蜜巢。 味道香甜,蜂蜜金黄,比普通的崖蜜更好,因为它一般都掛在高高的树枝上,极为隱蔽,故而很是珍稀,乃深山里难得一见的宝贝。 刘梅噌噌的飞快爬下树,穿上鞋,一把拉住康征的手:“快跑,蜜蜂要追上了。” 身后,一团黑色的乌云,嗡嗡的追来。 康征唬了一跳,小松鼠八两银也嚇的捂著眼睛,吱吱叫嚷,当即与刘梅就朝山外跑去。 可这蜜蜂像是认准了二人,穷追不捨,都出了山外的竹林,还追个不停。 “快,跳到河里。” 第48章 莲蓬,熊孩子 扑通一声,康征拉著刘梅,一起投了小竹河。 一个猛子扎进去,老半天不敢出来。 等憋不住气了,方才壮著胆子浮出水面,四周快速扫了一下,见蜜蜂们终於走了,方才大口喘气。 噗噗—— 小松鼠八两银吐著河水,跳到康征的脑袋上,狂甩著身上湿漉漉的毛。 刘梅噗嗤一笑,指著康征的脑袋。 康征也大笑出声,也指向刘梅的脑袋。 二人踩著水,浮起上半身,低头对著水面一看,顿时又各自乐了。 原来,康征与刘梅刚才一头扎进小竹河里,浮出来后,竟每人头上都顶著一簇菱角。 “还真是巧了,梅子,给你捞菱角吃。” 菱角俱都长在小竹河的河中央,小竹河水面宽十多米,如今水又大,加上庄上的年轻人都逃荒去了,故而今年河里的菱角都没人捞,多的很。 將装著松塔跟小掛蜜的麻袋扔回岸上,刘梅也浮水把竹筐送到岸边,两人便开始了捞菱角。 康徵发现,刘梅不但会爬树,连水性也比自己好,自己踩水只能浮出个脑袋,而刘梅竟然能浮出大半个胸膛。 颤巍巍,晃悠悠,可把康征的眼睛都看直了。 夏天的衣服很薄,又浸了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好风光一览无余:“真大,真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康征忍不住感嘆一句,刘梅羞恼,连忙转身,康征顺手掐了一个莲蓬头:“梅子,你冤枉俺了,我说的是这莲蓬,又大又圆。” “呸。” 刘梅沉下去一些身子,转过头来拧了康征一下。 小竹河河中央长著有菱角,靠近河岸边,则长了不少的荷花,巨大的叶片铺在水面上,绿油油的,荷叶中间,则顶著一个个莲蓬,还別说,都跟拳头似的,真的又大又圆。 “也采一些莲蓬回去,等剥了莲子熬粥喝。” 小两口估摸著菱角捞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掐起了莲蓬头,这可要小心翼翼的,否则被杆子上的刺给扎到,老疼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小两口方才上岸。 捞了一大堆的菱角,还有半竹筐的莲蓬,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方才下午四点半不到,陷入热恋中的两人,待在一起是不够的,就没有回去,乾脆坐在岸边摘起了菱角。 小松鼠八两银是熟练工了,晒乾了毛后也帮著摘,不过,摘的时候,免不了偷吃,但它眼皮子很活,知道自己吃的时候,给乾爸乾妈也餵一口。 菱角生吃或煮熟都好吃,生吃水嫩,脆甜,刘梅比较喜欢。 摘好了菱角,看了看手錶,才五点多,康征捨不得回去:“梅子,再把莲子剥了吧?” 刘梅知道康征的心思,找藉口跟自己多待一会,其实她也不想回去,也想跟康征待在一起。 一起上山,一起下河,一起捡松塔,一起剥莲子,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干啥都觉得很快乐,就是时间过得太快,有些恼人。 这莫不是就是阿妈清醒时,说的『夫唱妇隨』?嗯,应该是的,刘梅悄悄瞥了下康征,心里一时柔情万千。 好想快点嫁过去,以后都过这样的日子,刘梅憧憬著。 剥的再慢,总有剥完的时候,到了六点多,半竹筐的莲蓬还是被剥完了。 “回去吧?” “嗯,好吧。” “明天可去县城了?” “去,早上我喊你。” “我给你做锅坎子吃?” “嗯嗯,好的。” 其实,康征本打算以后两天去一趟县城,二姐跟堂哥他们,也差不多两天送一次活蝎,没必要每天都去县城。 可谁让自己想见刘梅呢,就当谈恋爱的同时顺带卖蝎子吧。 刘梅给留了一些小掛蜜,野枣子,莲子,松子等刘梅炒好了再给自己,菱角昨天自己捞了不少。 在老父母欣慰的注视下,刘梅红著脸从康征家回去了。 “也不知道咱家老三走了啥狗屎运,被梅子给看上了,老三,说你呢,以后敢欺负梅子,看不把你腿给打断。” 哎,这就开始喜新厌旧,嫌弃自家亲儿子了?康征一阵无语,闷闷的转移话题:“阿妈,晚上吃啥?” “面鱼茶,再摊几锅子油饃,对了,晌午我还烀了菱角,你要是饿了,先吃点菱角。” 提到吃饭,老妈才注意力拉回到自家儿子身上。 “天都快黑了,咋没见到小南小北,还有单单回来?” 康征屋里转了一圈,没见到弟弟妹妹,忍不住问母亲,母亲浑不在意道:“肯定又去庄西头野去了,喊他们回来。” 说著,母亲快步走到院门口,面朝西,双手掐腰,大声喊道:“小南,小北,单单,死回来吃饭了——” 顿时,超过一百分贝的喊声,迴荡在整个留庄。 喊过后,母亲又开始忙活晚饭,父亲则磕掉菸袋里的菸灰,提著竹筐去拽柴物,准备一会儿烧锅。 可等了好一会儿,都快七点半,天都快黑了,小南小北,单单还没回来。 往常母亲这么喊一嗓子,小南小北,单单都很快回来,不知今天咋回事。 “我去找找。” 康征就准备去庄西头找,刚出院门,就见单单提著一只鞋,从庄东头哭啼啼的走回来。 “呜呜,三锅,四锅跟五锅找不见了。” 康征一愣,脸很快沉了下来:“单单,你咋从庄东头回来,是不是去河边玩了?” 听见动静,父母走出了厨屋,单单看向母亲,忙一低头,喏喏回道:“嗯,下午四锅跟五锅带我去河边玩逮老猫,可玩著玩著他们就不见了,我找半天,就找到一只鞋。” 刷的一下,父母的脸惨白一片,康征反应快,则迈腿就朝小竹河跑去。 下午自己跟刘梅在小竹河捞菱角时,並没见到小南小北他们,因为小竹河绕了大半个庄子,他们许是在別处玩的。 母亲猛的惊觉,嗷了一嗓子:“快来人啊,小南小北掉河里了,呜呜,俺的老天爷啊。” 很快,大爹大娘,还有爷爷奶奶,以及庄上的人,都跟著父母朝小竹河跑去。 老歪刚出家门,想到什么,急忙转回去拿了撒网,这是准备用撒网捞人。 第49章 破鞋底,面鱼茶 除了逃荒不在家的,整个庄子上的人都来了。 他们念著康征的恩情,看在康征的面子上,都慌忙来帮著找孩子。 刘梅刚回家,饭还没做好,听见未来婆婆这么一喊,就赶紧跑来,连腿脚不便的师父,也跟师娘一起匆匆赶来。 就连庄上一向孤僻,不跟人交往的哑巴,憨乎乎的孬豆也来了。 留庄一二百口子人都聚到小竹河岸边,喊著叫著,拿棍子扒拉草丛,水性好的则跳进水里摸,岸上的人则打著手电筒,或提著煤油灯帮忙照。 因为单单被带来后,就指著一处岸边,说鞋子就在这里找到的。 母亲听了瞬间都瘫倒在地上,这说明小南小北,肯定是天热玩水,掉进河里上不来了。 康征本来还心存侥倖,如今单单一说,也彻底慌了,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就朝河底摸去。 刘梅,大爹,父亲,还有其他一些水性好的,也跟著扎进水里摸人。 可小竹河是活水,跟沙潁河连在一起的,故而水都是流动的,人掉在这里,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怕是早就被水流卷到別的地方去了。 於是,康征,刘梅他们,又扩大了寻找范围。 在河里摸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还是没找到人,母亲早已哭的瘫软,连一向坚强的父亲,也红了眼睛。 过去这么久,就是摸到人,怕也是不成了。 爷爷身为一大家子的当家人,咬牙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咋的也要帮人捞出来。” “老歪,你来撒网。” 有人掉河里,肯定先下水捞,要是轮到撒网,那就代表著人已经不行了,只要尸体。 毕竟,撒网一出,溺水的人被网住,被网捆成一团,生还的希望就彻底没了。 老歪点了点头,提著撒网来到河边,身体一扭再猛的发力,一张网被洒的滚圆。 可撒了几网下去,鱼网到不少,却没见到人,爷爷寒著脸:“人怕是被水卷到河口那边了?” 这话一出,康征顿时跑向防洪坝子,防洪坝子在口西镇这边有个河口,是小竹河与沙潁河的交界处,每次康征回来,也都是从这个河口下来的。 估计真像爷爷猜的那样,小南小北被水卷到河口。 假如小南小北被卷到河口,被水流带到沙潁河,那可就麻烦了,沙潁河河面宽数百米,蜿蜒流经几乎半个省,如此的大河,哪里再能找到尸体。 刘梅,大爹他们,也一路跟著跑向河口,老歪则一路朝河口的方向,沿著小竹河撒网。 一帮人从防洪坝子河口下水摸,而老歪他们则从小竹河一路撒网去河口,將近两个小时,两帮人匯合,还是没有捞到小南小北。 母亲跟奶奶,早就哭的没有力气,父亲通红著眼,满脸都是绝望,爷爷也死心了,哑著嗓子摆摆手:“算了,不捞了。” “辛苦老少爷们了,咱回吧,谁也不怪,是这孩子命不好。” 庄上的人嘆著气,一脸沉重的往家里去。 刚进庄东头,就见小松鼠八两银吱吱叫了一声,跳到康征肩膀,两只前爪还指著院子。 康征怔了怔,忽然加快脚步,才到院外,就看见月亮地上,站著小南小北,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三哥,咱爸咱妈哪去了,天都黑透了,咋还没做饭吃?” 本来昏昏沉沉的母亲,一听小南小北的声音,蹭的一下跑过来:“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不是掉河里了么?” 小南一脸无辜:“谁掉河里了,没有啊。” 小北补充道:“俺们跟单单玩逮老猫,就爬到树上,可玩著玩著就睡著了。” 小南插嘴,嘲笑单单:“俺们睡著了,鞋都掉了一只,单单真笨,都不知道抬头看下树上,哈哈。” 赤裸裸的嘲讽啊,不但单单没想到抬头朝树上看,整个庄上的人也没想到朝树上哪怕瞟一眼。 只见,母亲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一把抢过单单手里攥著的那只鞋,狠狠抽在小南屁股上。 “让你去河边玩,啪!” 又拽过来小北,同样一破鞋底子抽在小北的屁股上:“让你逮老猫藏树上,啪!” “让你睡著了,啪!” 小南小北嗷的一嗓子,跳起来捂著屁股,哭的哇哇的,就朝爷爷身后躲。 谁料,一贯护著他们的爷爷,竟闪开了过去。 小南小北愣了,还不待想明白,就听奶奶指著父亲鼻子骂道:“你是死的,你媳妇身子弱,累著了咋办,不知道上去打啊?” 父亲一听,低头左右看了下,捡了根树枝就要上前,康征一把拉住父亲:“阿爸,你这棍太粗,別打坏了小南小北。” 小南小北顿时感激的看向康征。 康征眨了眨眼,从柴物垛抽出来一根竹条,挥了挥,听发出咻咻的破空声,瞬间大喜。 “阿爸,用这个,不粗不细,手感也好,一抽一道血印子,还不伤骨头。” 父亲点了点头:“大善!” 接下来,现场就响起了孩子悽厉的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的,伴隨著小竹河青蛙的咕呱声,像是一场交响乐。 爷爷大鬆了一口气,对四周拱了拱手:“今晚上,老少爷们都受累了,等过几天,让老三家的摆几桌,好好谢谢大傢伙。” “天也不早了,大傢伙也都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老歪嘿嘿一笑,摆手道:“不累,不累,不急著回去,看熊孩子挨打,累啥累,对了,云翔,別只抽一个地方,换个地方抽声音更脆。” 父亲眼睛一亮,顿时把竹条换了个地方抽,还真別说,果然清脆了不少。 看了好一会儿熊孩子挨打,庄上的人才说说笑笑的离去。 母亲哎呀一声,忙著回去搅面鱼:“搅好的面鱼怕都要散了,赶紧的当家的,回去烧锅。” 这面鱼茶,是先在碗里放上半碗麵粉,再多次添水用筷子搅拌,將其搅拌成麵团后,加水养一会,然后再搅,再养一会,如此三番五次后,麵团就被搅拌的粘稠,有韧性。 等锅里水烧开,装有麵团的碗反过来,让麵团拉长,缓慢坠入开水中,此时,用筷子快速將缓慢坠入开水中的麵团,沿著一个方向搅散。 像母亲这样的厨艺大拿,能把麵团搅散成大小一致的面花,面花在锅內翻滚,像一个个小鱼在水里游。 第50章 夜进贼,饿急眼 康征剥了几头春天收的大蒜,用菜刀一拍,然后放在碗里,撒上盐,再用擀麵杖捣碎成蒜泥,倒了一些水,再滴上几滴豆油。 一碗蒜泥子就好了,此时,父亲也把面鱼茶烧好,换到小锅灶,开始烧火。 母亲舀了半勺猪油进去,待乳白色猪油膏受热融化,再用锅铲均匀抹到锅边。 接著,从早就准备好的麵糊,舀了两三大勺过来,沿著锅边均匀的淋下来,再飞快用锅铲给麵糊摊开摊匀。 父亲没敢拉风箱,锅灶內塞了麦糠,小火烧著。 待差不多时候,母亲锅铲插进去,给翻了个面,又淋了些油进去,待两面都熥的金黄油亮,便铲了出来,这一锅油饃算是摊好了。 康征撕了半块递给单单,兄妹二人齐刷刷的將油饃捲起,一端蘸了蘸蒜泥,啊呜咬了一口。 瞬间,油香的油饃,混著蒜泥的辛辣,疯狂刺激著味蕾,简直好吃的不要。 恩,跟刘梅做的一样好吃。 一口油饃,一口面鱼茶,这晚饭吃的满足异常,兄妹二人一边吃,一边哈著气,嘴巴还吧唧个不停。 吃的有些急,嘴巴又热又辣,康征就从水桶里捞上一个黑皮西瓜,用菜刀切成一丫一丫的,单单手快,连忙拿了个咬了一口,可瞬间,单单的脸上却露出纠结的神色。 康征有些诧异,自己也拿了一丫咬了一口,顿时,西瓜香甜味道混著大蒜味,直衝口腔,臥槽,刚才切西瓜的时候,忘记了菜刀刚拍过蒜瓣子。 油饃蘸蒜泥,面鱼茶加西瓜,兄妹二人吧唧嘴的声音,可急坏了外面罚站的小南小北,馋的连哭都忘了。 康征听力好,都听到二人咽口水的声音,可就不理他们,这熊孩子,非要让他们长个记性不可。 许是见没人理,小南小北又委屈上了,吸溜著鼻涕,开始新一轮的抽噎。 可哭著哭著,小南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咦,小北,俺刚才挨打的时候数了数,俺挨了三十五下,你挨了三十六下,哈哈,俺比你少。” 小北一听,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凭啥俺要多挨一下?” 双胞胎就这一点不好,啥都要比,母亲正摊著下一锅子油饃,让哭声给聒的不耐烦,对父亲哼了一下,又努了努嘴。 父亲表示收到,出了厨房,找到刚才抽人的竹条,亮起来朝小南屁股上狠狠抽了一下。 小南哎呀一声,捂著屁股跳的老高了。 ...... 康征吃过饭,跟父亲一起去了三叔家,去山上的时候,大爹家的两个堂哥大锁小锁,还有庄西头的解放,长舟,从口西镇和杨楼镇收回来蝎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四个人由於头一次去,收的也不多,加起来才一百一十斤,被父母爷爷奶奶给清洗了,盐水煮过,如今正放在三叔家等著阴乾。 康征本来是不放心,准备检查一下,可等看了后,见蝎子並没有断腿断尾鉤的,盐煮的火候也刚好,就安下心来,以后,这泡製蝎子,完全可以放手了。 父亲升起火,准备夜里给烘乾,本来康征要替换父亲,可父亲不同意,说自己不困,等白天再睡。 回到家,刚经过厨房,就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小松鼠八两银捂著嘴,指了指里面。 康征一乐,估计是小南小北正在偷吃,显然是母亲特意留的饭,要不然,哪能让他们偷吃的到,早就掛在房樑上的竹篮里。 不一会儿,小南小北狼吞虎咽吃完留的饭,乖乖洗了脚,上床爬下来睡觉,不趴著没办法,屁股疼,母亲听闻动静,来给点了黄蒿,又拿了把蒲扇,给扇了扇。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买到蚊香,这黄蒿的味太刺鼻了,国营商店倒是有卖花露水的,可那玩意在这个时候属於高级货,需要『花露水供应券』,比日用品工业票还难搞,有钱也买不到。 这再一次让康征对寻找票贩子,充满了渴望。 月亮透过报纸蒙的窗户,让屋內显得昏沉沉,黑乎乎的,康征打了个哈欠,慢慢睡了过去。 小松鼠趴在康征脑袋旁,將脑袋埋在怀里,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康征迷糊中听见小松鼠八两银『咳咳』的叫声。 陡然被惊醒,八两银髮出咳咳叫声,这是在报警。 门外,隱约有轻微动静。 下一瞬,房门下面伸进来一双手,攥住房门下面,朝上面一抬,然后轻轻一晃,两扇子房门就被卸了下来。 这时候的房门,是木头做的,都是两扇,每一扇房门在靠墙的一侧,上下各有一个凸出的木轴,上面塞进门框槽里,下面卡进地里。 房门里面有木头插销,又有顶门槓,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插上木头插销,再顶上顶门槓,很安全。 可隨著用的时间长了,这房门下沉,干朽变形,两边的木轴卡的就不那么紧实,只要用手抬住房门下沿,就能整个將房门从门框上卸下来。 康征眼睛泛著冷厉,悄悄起身站在暗影处,手里提著標枪。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直奔房樑上吊著的东西而去。 最近家里过的好了,这房樑上吊的好东西不少,有两个重盐醃过的野猪头,还有大米,红芋细粉,90粉,玉米面,以及竹篮子里面的水果糖,大豆油,鸡蛋等好东西。 可这贼看了看,却只挑了上次换蝎子剩下来的半袋子玉米面,而且还没拿完,只倒了十来斤的样子。 康征原本准备扎出去的標枪,又收了回来。 看来,这人不是真正的贼,而是饿急眼了,许是打听到留庄最近过的好了,想著夜里来偷一点粮食回去活命。 她没拿大米,90粉,野猪头,也没拿水果糖,红芋细粉,只拿了些最差的玉米面。 有错,但错不致死。 换成康征以前,要是饿急眼了,打听到谁家有粮食,说不定也会跟她一样。 为啥是她,而不是他? 朦朧的月光下,来人的胸肌很大,屁股也够翘,头髮虽然乱糟糟的,但很长,显然是个女的。 康征將標枪头搁在她的脖子上,低声喝道:“別动,动就扎死你!” 这可不是嚇唬,这个时代庄上进贼,都是先打一顿再送篱笆子,下手狠的,没等送到篱笆子的人就已经死的。 她身子颤了一下,咕咚咽了下口水:“大哥,俺不动,俺不动。” “俺就是找口吃的,家里几个妹妹饿得很了,求求您,別扎俺。” 她慢慢转过身子,对著康征扑通跪下来,低著头,小声哀求著,康征寒著脸:“找个吃的?还不是偷。” “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大哥,您饶了俺吧,你要啥补偿都可以。” 说著,她缓缓解开了上衣的扣子,敞开了胸膛。 第51章 任招娣,打断腿 月光下,白的刺眼。 康征心臟砰砰直跳,强逼著自己將固执不动的眼睛给移开。 她虽然愿意以身子换粮食,可康征却不愿意趁人之危,太下作了,不过也是个饿急眼的可怜人。 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半遮住了脸孔,露出来的部分,姣好中带著倔强,麻木,却只有一丝羞惭,许是故意的,脸上又被胡乱涂了些锅底灰,看的不是很真切。 康征仔细打量著她的脸,发现不认识。 但能来家里偷粮食,知道留庄最近日子过得好,想来不是太远的人,必然是附近苗庄,连庄,任小寨等几个庄上的。 “穿上衣服,別埋汰自己,也別小看我。” 姑娘刷的一下流出了眼泪,將涂满锅底灰的脸衝出了两道白印子。 刚才標枪架在脖子上没哭,自己解开衣服也没哭,可康征的一句话却让她哭了。 哭了也好,鲜活一些,总比脸上都是麻木的强。 不知是对生活麻木,还是对解开衣服露出身子麻木? “你那里的人,应该不远吧?” “任小寨的。” 果然,任小寨就在留庄南面,就在留庄跟防洪坝子中间的那个庄,这次被泄洪,淹的比留庄还狠。 “我说你怎么看著眼熟,任小寨谁家?” “庄子最西头夜壶家的,我是老大,叫任招娣。” 这一说,康征恍然。 任小寨有个最不像人的傢伙,大號不知道,可外號『夜壶』却在附近几个庄上大名鼎鼎。 只因为这货生產队的时候,祸害过下乡的女知青,让人家怀了身子,断了人家回城的路,无奈只好嫁给了他。 可女知青嫁过去后,由於第一胎生了个女儿,也就是任招娣,就被夜壶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不到一年,那女知青就被打死。 乡下嘛,法制意识淡薄,又加上都是同姓,相互遮掩,女知青被打死,夜壶也没有进篱笆子。 后来,又过去几年,这夜壶娶了个隔壁杨楼镇的寡妇。 寡妇进门后,每天做饭洗衣服,下地干活挣工分,回来还要伺候整天游手好閒,喝酒嗜赌的夜壶,日子过得更苦。 可就这样,寡妇也没想到走,本以为能守著一个家,却不想,在她接连生下两个女儿后,又步入了那女知青的后尘。 大前年的时候,寡妇也被打死了。 如今,夜壶家里三个女儿,老大任招娣是女知青生的,老二来睇,老三盼娣则是那寡妇生的。 夜壶不正混,游手好閒,嗜赌贪酒,生產队时就不下地挣工分,但好歹也能混上大锅饭,可如今分了地,各家顾各家,这日子一下子就过不下去了。 “是不是你爹夜壶逼你来偷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康征在听说后,便大致猜到了始末,也只有夜壶这个孽,才会逼著女儿偷东西来供他吃喝,而且,看刚才任招娣解衣服扣子时的麻木,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任招娣点了点头。 “你那个爹,真是该死!” “玉米面带回去吧,不然你爹肯定打死你。” 任招娣身体一颤,本以为被抓到后,像往常一样的羞辱没有了,而且还让自己带粮食回去。 眼泪又再次涌了出来:“大哥,你是个好人。” 康征摆了摆手,让任招娣赶紧起来,饶是经歷了两世,这等人间疾苦也看不下去。 “去吧,別一下子把粮食都给你爹,藏起来一半,不然他光顾著自己吃,你们姐妹三个还不是饿死。” 康征乾脆將剩下的几十斤玉米面,一起取下来都给了任招娣。 任招娣呆呆的看了康征一会儿,忽然再次跪下,磕了头:“大哥,俺要是饿不死,以后一定会报答你!” 任招娣走了,康征重新將门按好,回到床上睡下。 可他妈的越想就越睡不著,心里像是憋了一团火。 他粗暴的揉了揉脸,猛的起来,打开门,朝任小寨走去。 大月亮地,很亮,康征的脸很黑。 任小寨庄子最西头? 这很好找,不到二十分钟,康征就来到任小寨庄上,又摸到最西头一家。 发大水,又被泄洪,粮食不够人吃的,故而也没剩饭餵狗,之前庄上夜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此时全然听不到。 等康征摸到夜壶家,从篱笆院墙翻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两间麦秸做屋顶,泥巴墙的房子,山墙裂开了巴掌宽的缝,房门下半截都已经朽烂掉,康征本打算跟任招娣一样,將门卸下来,可看这门的样子,也懒得麻烦,直接矮身从门下面钻了进去。 两间房,西边一间,一块木板搁在泥砖上,就是床了,床上躺著三个女孩,是任招娣跟她两个异母妹妹。 三个女孩蜷缩著身子,饶是睡梦中,身子还不时的颤抖一下,夜壶这个孽,连老婆能都打死两个,何况是她们生下的赔钱货? 康征的怒气又暴涨了一截。 他寒著脸,来到另一间,见床上躺著一个男的,四五十岁样子,满身的酒气,床沿的地上还有噁心的呕吐物,一猜就知道这孽是夜壶。 康征跨步来到床边,拿起床头脱下来的破衣服,就蒙到夜壶的脸上,然后用手压住,另一只手则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腿上。 康征这一双膀子,五六百斤的力气,又自小习练八极拳,手指关节上有著厚厚的老茧,拳头攥紧后,丝毫不亚於铁锤。 只听咔咔两下,还在睡梦中的夜壶,就被硬生生砸断了腿。 夜壶发出沉闷的惨叫声,跟濒死的野猪一样。 康征呸了一口,快步离开房间,趁著没被发现,矮身从房门下面钻了出去。 洪水还未褪去,仍有近一尺的泥水,蹚水来回,丝毫不担心被查到足跡,康征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朝家走去。 身后,夜壶家亮起了昏黄的光,一会儿后,附近几家也亮起了灯光。 “哎呦俺的娘咧,进贼了进贼了,俺的腿断了,招娣,你死哪去了,快点送俺去卫生院!” 康征回到家,悄悄打开门躺到床上,很快就困意涌来,呼呼大睡起来。 “爽!” 第52章 李江淮,票贩子 生物钟已经形成,很难再改变。 五点半左右,康征自动醒来,急匆匆去茅厕放了水,解了手,然后洗脸刷牙。 这时候的中华牙膏,带著很甜的味道,顏色发黄,尝起来跟糖稀一样。 故而,一定要让母亲看紧小南小北,还有馋嘴的单单,可別再偷吃牙膏了。 刷好牙后,哈了哈气,对著水缸照了照自己,康征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妈的真帅!” 又拿来搪瓷盆,舀了水缸的凉水,挤了洗头膏在手心,湿了头髮后,便揉了上去。 头髮有些长了,这一夜醒来,都跟鸡窝似的,过几天,就找哑巴把头髮给剃了。 洗好头,用母亲的木梳子,给头髮梳了个三七分。 现在都流行中分,康征却不想梳中分,因为看起来跟汉奸似的,三七分就很好,凸显顏值。 父亲將一夜烘乾的蝎子,小心装在麻袋里,康征接过来后,就准备上城,而父亲则回去睡觉。 今天不打算拉架车子,又不买太重的东西,拉架车子太麻烦。 走到庄子西头,还没到老桑树呢,远远就看见刘梅,眉眼弯弯一脸笑模样。 比自己起来的都早,这多好,不像前世,男女约会,都是男的来得早,女的则延迟一两个小时,方才能体现出男的诚心,女的矜持。 “征子,吃了没?” “没呢,从昨晚上就没吃,就等梅子你给我烙锅坎子吃呢。” “骗鬼呢,哎呀,征子,我发现你开始不老实了?” “哪有,梅子,我老实不老实,你还不知道啊。” 一想到最近两天,这小手被拉了,这小嘴也被啃了,刘梅白了一眼过去,老实个屁。 刘梅將早起刚烙好的锅坎子,递给康征,康征掰了一半给刘梅,两人一边吃著,一边朝防洪坝子走去。 鞋子依旧脱掉拿在手里,裤腿卷到腿弯,趟著水踩著泥,肩並著肩,笑著说著。 一个锅坎子两人分吃完,刘梅攥住衣袖头子,给康征擦掉嘴角的饃渣,康征大呼浪费,说刘梅不知道珍惜粮食。 刘梅不依,有些委屈:“臭征子,我咋浪费粮食了?” “就是浪费了,嘴边有饃渣子,不会用舌头舔一下啊,还用袖子擦,你看我是怎么做的。” 说著,康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嘴印了过去,將刘梅嘴边粘的饃渣子给舔了乾净。 砸吧了下嘴,康征一本正经道:“看,这样不就不会浪费了?” 刘梅脸上一红,攥起小拳头就狠狠捶在康征胸口:“要死了你啊,被人看见怎么办?” 康征顿时眼睛一亮:“那要是没有人看见,是不是......” “滚。” 热恋中的男女,总感觉时间过的很快,这不才一会儿,就到了防洪坝子。 洗了脚,穿好鞋,两人背著朝霞,沿著坝子一路向西。 走著走著,康征见路边一个很惹眼的柳条子,不知道哪个小孩拧柳笛剩下来,就捡起来拿在手里。 巧了,刚好看见前面有一片蓬蓬草。 这还能忍? “梅子,看我独孤九剑。” 咻。 破空声中,康征一柳条抽了过去,瞬间,一大片蓬蓬草被齐刷刷斩断了脑袋。 “给我,给我,我也要玩。” 刘梅连忙抢过来康征手里的柳条,嗨呀一下,也抽了过去。 这片蓬蓬草,也是倒霉,刚躲过洪水,却没躲过小两口的独孤九剑。 早上六点半,两人来到闸口早市。 距离收购站开门,还有一个半小时呢,就不急著过去,反正跟老李,站长徐卫东都是哥们,关係户,也不用排队。 由於路上吃了个锅坎子,两人都不饿,就没在闸口市场这边吃早饭。 越过市场头上的早餐摊子,两人进到里面,慢慢逛了起来。 虽然没有確切要买的东西,但逛逛市场,看看人群,也是情侣压马路的一种。 说不定,运气上来了,能捡到別人掉的钱。 “刚逮上来的鱼,鰱子混子鲤鱼,还有泥狗子麻虾,便宜卖了,三分钱一斤。” 顺昌这边南面有淮河,沙潁河,北面有济河,西北有前年刚挖的茨淮新河,几大河流衍生出许多河沟,故而,勉强算是半个水乡。 故而,顺昌这边不缺鱼虾,卖的也便宜,三分钱一斤指的是五六斤重的鰱鱼草鱼鲤鱼,至於泥狗子麻虾,最多一分钱一斤。 一来是水多鱼虾多,二来现在秋粮绝收,秋粮中种的最多的黄豆没了,自然就缺油,而鱼虾要想好吃,必须要大油煎炸。 油这么贵,谁家捨得用大油煎炸鱼虾? 康征倒是不缺油,可他也不稀罕鱼虾啊,庄子东头就是小竹河,里面鱼虾极多,若想吃了,找老歪借来渔网撒就是了,何必浪费钱买別人的。 路过几家卖鱼摊子,又见到卖手电筒,煤油灯,蜡烛,还有锅碗瓢盆,蔬菜瓜果的,问了问,果然又都是城西那边的,好羡慕他们今年没被水淹。 前几次买的蔬菜种子,母亲已经给种到菜园子里,往后家里不缺蔬菜,另外,这天太热,蔬菜买回去不能放,康征也懒得买。 又来到市场角落,看见了还在鬼头鬼脑卖『碎布』的李江淮。 李江淮眼睛一亮,远远就打招呼:“同志哥,还要布么?” “咦,这是不是你对象,长的挺俊的,好眼光。” 康征竖起拇指:“就喜欢听你说大实话。” “不买布,就逛逛看看。” 昨天买回去了缝纫机,母亲,大娘,还有师娘她们,就忙著在家做衣服,说布足够多,够给一人做一身的,剩下裁剪掉的碎布,还能纳好多鞋底子。 与李江淮也算熟悉,康征带著梅子,站在摊子前跟他聊了一会,忽然心里一动,小声问道:“哥们,你能把六纺厂的碎布弄出来,看来路子很广,就不知道能不能搞到票?” 李江淮看了看四周,也小声道:“同志哥,你可找对人了,幸亏是你,要是別人,我肯定不说。” “我一个院的髮小,就是专门倒换票的。” 本打算找徐卫东帮忙呢,不曾想,李江淮这里先有了好消息。 “等你收摊了带我去,我找你发小淘换一些工业票,还有日用品票,钱不是问题。” “巧了,他就在这市场。” 李江淮指了指对面一个穿喇叭裤,带墨镜的中分头青年。 第53章 电视机票,收音机票,自行车票 脚穿大头皮鞋,配上米黄色的喇叭裤,上身穿著一件带花的的確良半截袖t恤,脸上还戴著黑色的蛤蟆镜。 抖著腿,身体斜靠,单手扶著自行车把,梳著中分头,不时还甩一下头。 这骚气的打扮,在市场上独一份,应该在整个顺昌县城也属於不多见的。 幸亏八二年,若是前几年,哪怕去年,这货肯定要被联防队给拷了,蹲几天的篱笆子。 不过,现在宽鬆了不少,虽然联防队还没撤销,可看见这货,都別过头装著没看见。 “这就是你发小?” 许是也觉得对方太骚气,李江淮有些难为情:“嗯,就是他,肖磊,都是六纺大院的,虽然看起来不著调,其实还算正混。” 肖磊自行车是二八大槓,车座子后面托著一个木头箱子,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著『冰棒,一分钱一个』。 虽然人家打扮的很骚气,可不能以貌取人,没看见大热天,站在太阳下面卖冰棒么? “走,帮我介绍一下。” 让刘梅帮著看一会儿摊子,李江淮带著康征,走到对面:“磊子,这同志哥是我的熟人,来找你淘换点东西。” 康征朝肖磊笑了笑,手指在下面搓了搓。 肖磊推了推掉到鼻樑下面的蛤蟆镜,飞快的左右看了看:“既然是江淮带你来的,那就不是外人。” “哥们,你要哪种票?” 康征凑近了些,小声道:“工业票,电视机票,自行车票,还有收音机票。” “另外,还准备淘换一些日用品券,高档一些的,你有没有?” 打算过年就跟刘梅结婚,在这之前,不但房子要盖好,而且,农村传统中最有档次的『四十八条腿』,以及三大件,也要给刘梅配齐。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结婚,肯定不能应付,刘梅又是康征自己相中的,喜欢的,也肯定不能亏待。 反正康征不缺钱,阔的很,直接一步到位,全给刘梅配上,別人有的,刘梅要有,別人没有的,刘梅也要有。 娶个媳妇,不就是宠么,而且要好好的宠。 李江淮帮忙解释了一句:“这同志哥最近要跟对象结婚,不缺钱,是打算给对象买化妆品的。” 肖磊恍然,凑过头来:“自行车票,收音机票有,不过电视机票,还有你要的日用品券比较难搞,估计要等几天。” 康征大喜:“可以,等几天就等几天,现在也不急著用。” “你凑齐了后,托李江淮通知我,到时候我去拿。” “哎,好,好,哥们你真爽气,对对象也真好,竟捨得搞日用品券买化妆品。” “那是,对自己对象不好对谁好。” 李江淮跟肖磊,齐齐竖起了大拇指。 “哥们,你是江淮带过来的,咱们也不算外人,你要的这些票都是好东西,也比较难搞,所以,不瞒你说,要提前有心里准备,这价格嘛,我肯定给你优惠,但也不会太低。” “自然,你都是帮忙了,咋也不能不赚点,放心吧,只要搞到票,钱要多少有多少。” 肖磊感觉有些吹大气,瞟了眼李江淮,李江淮轻轻点了点头。 能前后两次从自己这里买几十米布的人,想来,也不缺这些票的钱。 这下,肖磊放心了。 忍不住又看了康征一眼,没想到,这哥们穿著不咋滴,可腰包却这么厚,果然人不可貌相。 “我给你打个八折,电视机票,黑白十二寸的一百八,彩色的四百五,自行车票的话,永久的六十,凤凰的六十五,收音机八十,日用品券虽然不贵,但比较稀缺,乾脆就一块五一张吧?” 这个价格,確实没有虚头,虽然並不像肖磊说的那样,给打了八折,但之前康征也了解过,票价是商品价格的差不多三分之一,还算合理,没有胡乱要价。 康征点了点头:“可以,就按照你说的价格,电视机不要黑白的,要彩色的。” 反正不缺钱,乾脆一步到位,要买就买彩色的,要啥黑白的。 肖磊脸上一喜,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么多票,加起来大几百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 肖磊再次竖起大拇指:“能凑齐后,咱们一手票,一手钱。” 康征同意,伸出手跟肖磊握了握。 新谈了一件大生意,肖磊心情极好,豪气的打开自行车后座上的木箱子盖,又掀开保温的棉被,从里面拿出几根冰棒,递了过来。 “绿豆的,今年刚出的,味道不错,来哥们,你跟你对象一人一根,吃完了再拿,我请你。” 康征也不客气,接过冰棒,撕开外面包裹的纸皮,咬了一口,果然透心凉。 李江淮作为中间人,肯定肖磊会给他介绍费,不过,这冰棒也不能不吃,就当利息了。 男人吃冰棒,大多都是咬著吃,刘梅不一样,撕开纸皮后,伸出舌头一点一点的舔著吃。 让康征看了火大。 两人离开了李江淮的摊子,继续在市场上逛著,一边吃著冰棒,一边打量著两边摊子。 走著走著,康征咦了一声,见有个摊子上,竟卖的有糖精。 这可是好东西,每个孩子夏天最盼望著有这玩意,找个瓶子灌满井水,捏几个糖精进去,再把橡皮管塞进去,这么一吸,甜滋滋的冰冰凉,爽的不要。 另外,烧红芋稀饭的时候,也可以放进去,只要几片糖精,原本寡淡的稀饭,顿时就变得香甜。 康征花了五毛钱,买了两包,一包差不多有百十片,自己一包,刘梅一包。 后面,见市场上有卖帽头子的,康征也买了一些。 这个时候的帽头子,最普遍的一种,是用麦秸,洗净,压平,然后编织而成的。 圆顶,宽沿,下面有个绳,可以扣在脖子上,是农民干农活遮阴必不可少的东西。 这种帽头子,直到千禧年的时候,在顺昌下面的乡镇集市上,还能买的到。 康征还打算给自己家人,还有刘梅一人买一双塑料凉鞋呢,可惜逛遍了闸口市场,都没有发现。 看来,应该还没有在顺昌这边上市,哎,只好继续穿捂脚的布鞋吧。 第54章 半个万元户 来到县里收购站,等了一小会,老李就打开了门。 康征拉著刘梅,背著麻袋,直接进去。 老李热情打著招呼:“征子,下次不要排队,来了后直接到后院找我。” “也是刚来,没等多少会。” “这是刘梅,我对象。” 刘梅心早属定康征,並没像前几天那样害羞,落落大方朝老李一笑:“李哥你好,早就听我家征子说,多亏了你照顾,谢谢啊。” “哎呀,原来是弟妹,快进来进来,说啥谢不谢的,都是自家人,客气个啥。” “征子真是好眼光,弟妹模样俊,性子也好,以后征子可有福嘍。” 康征咧嘴嘿嘿傻笑。 依旧如往常一样,让年轻的收购员替换一会,老李带著康征,刘梅进到屋里。 康征將半麻袋,泡製好的干蝎,小心倒在桌面上。 老李检查了下,挑出来三斤左右的二级品,其他都给算成了一级品。 虽然上次康征说过,要按照等级评定,可这人情社会,老李收了康征那么多肉,咋也不能一板一眼的检查。 原本该有五六斤的二级品,只挑出来一半做做样子,应付下上面。 “一级品四十一斤三两,二级品二斤八两,最近干蝎收购价没有涨也没有降,还是一级品三十三,二级品二十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昨天下午,两个堂哥大锁小锁,以及庄西头的刘解放,贾长舟四人,分別去了口西镇与杨楼镇,虽然靠著亲戚,但刚开始相信蝎子能卖钱的人不多,故而收的少。 四个人加起来,才一百一十多斤。 大批量清洗过程中,少不了断腿断尾鉤的,这些都被挑拣出来,最后只有一百一十斤活蝎,放进大锅里被盐水煮。 最后得到四十三斤九两的干蝎。 老李开好了票,康征去柜檯拿钱,其中,四十一斤三两的一级品,一千三百六十二块九毛钱。 二斤八两的二级品,六十四块四毛钱。 这次总共卖了一千四百二十七块三毛钱。 加上昨天卖的一千九百多,康征身上足有三千四百多,若是再加上给二姐的三百,两个堂哥大锁小锁的各二百。 如今康征身家达到四千多,四捨五入下,差不多半个万元户了。 重生到现在,这才过去几天,就已经从吃不上饭,全家要逃荒的悽惨境况,跃迁到半个万元户。 这个时候,万元户远比大熊猫珍惜。 顺昌这边又是泄洪区,很穷,万元户就更少,半个万元户身家的康征,此时在整个顺昌,也算是最顶尖的一批人。 刘梅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看著康征手里的一叠大黑十,她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更没想到,康征一次能卖这么多钱。 之前也曾猜测,康徵收购活蝎,泡製干蝎肯定能赚钱,每次几十已经算是刘梅最大胆的猜测了。 可一次一千多,还是猜的太保守了,当时不应该清醒时候去猜,应该在梦里猜。 不然,打死也想不到,康征一次卖干蝎,就能收到一千多块钱。 康征好笑的看著刘梅的傻样,直接將一叠大黑十塞进刘梅手里:“喏,这钱都是你的了。” “征子,都给我啊?” 刘梅有些恍惚,姐这不是找男人,分明就是找了个財神爷,娘咧,姐的眼光真好。 忽然想到什么,刘梅忙把钱又塞给康征:“这是你赚的,你拿著,再说,你是当家的,该你管钱。” “咱家可不一样,都是女的管钱。” “以后咱们结婚了,家里的钱也都是你来管,我只负责挣。” 庄上,可都是男的管钱,我虽然初中上一年就輟学了,可你別骗我,我可是上过学的。 “真的,咱爸跟咱妈,就是咱妈管钱。” 康征还真没骗刘梅,家里確实是母亲管钱,父亲从不像庄上其他男人一样,从结婚后都是母亲在管钱,当然,母亲也不捨得花。 “那,那以后结婚了你再给我。” “这么多钱,你现在就给我,等会我还敢走路啊?” 確实,市面上小偷很多,刘梅身上也没个藏钱的地方,还是自己拿著吧,过段时间,自己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 康征鬆开裤带,將钱塞进裤衩兜里,与昨天的放在一起,还是只留了一些,放到鞋里面。 刘梅脸红红的,轻啐了一口。 也不避个人,人家还是大姑娘呢。 康征最近脸皮越发厚了,裤衩兜里塞好了钱后,感觉鼓鼓囊囊的,挤得很不舒服,不禁抓了抓。 刘梅脸又红了。 康征怕被冤枉,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鼓起来的是钱,不是......” 刘梅彻底羞崩了,小手在康征腰间拧了一把:“臭征子,要死啊你。” 姐又没想那鼓起来的是那东西。 开好了票,老李就去了柜檯,所以没看见小老口的打情骂俏,打闹了一会儿,康征带著刘梅就去找了徐卫东。 徐卫东最近已经进化成了家庭煮男,月子餐做的越发好了,还没进门,康征就闻到了香味。 敲了门,进了屋,將刘梅介绍给徐卫东,又被夸赞了一番眼光好,让康征心里很是受用。 隔著房门,小两口跟徐卫东媳妇打了个招呼,便道明了来意。 “卫东哥,我打算跟梅子结婚,可结婚需要房子,所以想著先把房子给盖起来。” “今天来找你,是想著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搞到水泥洋灰,若是能搞到钢筋最好?” 徐卫东想了想:“没问题,交给我,对了,你急不急用?” “不急,一个月內能搞到就行。” 算了算,要是盖房子的话,这次康征准备起砖瓦房,自己盖一套,再给父母盖一套。 父母那边,小弟小妹五口人,只两间泥巴房,还被大水泡成了危房,隨时都会塌掉,且隨著弟弟妹妹长大,只有两间也肯定不够住的。 自己要跟刘梅结婚,婚后少不了生娃,也要盖一套大的,算下来,需要不少东西。 要盖就盖好的,康征又不缺钱,直接放弃砖泥结构,更別提全泥巴的房子,打算使用水泥沙子还有洋灰,钢筋。 红砖青瓦好找,姥姥那边,两个舅舅就是烧砖砸瓦的,到时候找他们给烧一窑。 靠近沙潁河,也不缺河沙,河里面多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叫『沙潁河』了,到时候找人直接捞就行。 但水泥,洋灰,还有钢筋,这些都是紧俏物,市面上买不到,只有找徐卫东。 好在,徐卫东没有辜负康征的期望。 第55章 野鸭蛋,老鱉 跟徐卫东说好后,康征带著刘梅就准备回去了。 经过闸口市场时候,发现新来个卖凉粉的,两人嘴馋,就一人要了一碗。 顺昌这边的凉粉,是用豌豆粉做的,做好后,呈现出倒扣著的脸盆形状,黄褐色,颤颤巍巍的。 用专门搜凉粉的搜子,沿著光滑的凉粉表面一搜,便出现一条条麵条粗细的粉条来。 两人要的是大份的,满满一海碗才两毛钱,刘梅心细,在老板搜凉粉的时候,还数了数,小声说才搜了五次。 很不错了,后世这一碗凉粉要八块钱,还只给你搜三次。 搜好凉粉,洒上盐,酱油,香醋,辣椒油,蒜泥,芝麻酱,这个时节再给你捏一撮荆芥。 捧在手心,用筷子这么一格拉,格拉匀以后,就可以吃了。 顺滑,香辣,酸香,大热天吃上这么一碗凉粉,浑身都感觉清凉,熨帖不少。 吃过饭后,小两口齐刷刷用袖口抹了抹嘴巴。 没法子,这个时候可没有餐巾纸,大家都用袖头子擦,农村人都是这样,城里人才会用手帕。 “征子,昨天我將君子兰花带回去,阿妈看见了高兴的很,今天早上竟然还清醒了一段时间,跟我说了一会话呢。” “真的?这君子兰竟然能治岳母的病?” “是的吧,反正我看阿妈照顾君子兰的时候,安静了许多,清醒的时候也开始多了。” “这可就太好了,以后咱们上山再多给挖一些回来。” “嗯嗯。” “本来打算让师娘这两天就去你家提亲呢,可担心你家没有长辈在场,让別人说閒话,这下好了,岳母的病有了好转,提亲的事不用担心了。” “嗯嗯。” 刘梅与康征都认定了彼此,此时谈起来自己的婚事,也没有羞怯不好意思的。 “小松鼠咋今天没跟来?” “它本来要跟著,我没让,大热天的,不是蹲在肩膀就是钻进怀里,热死了,估计现在搁家门口泡桐树上呢。” 小两口说著话,手拉著手,沿著防洪坝子,不知不觉就走了大半,中途停了下来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往家走。 很快,便回到河口这边,小竹河与沙潁河的交界口,刚准备下河口,就看见河口这边的水面上,游著许多野鸭子。 康征手痒,捡起河边一块小石子,就朝野鸭子丟去。 只听啪啪的声响中,这小石子竟在河面上连续打出十多个水花来。 刘梅眼睛一亮:“哎呀,征子你这水漂打的不错哦,看我的。” 说著,刘梅也选了个扁平状的石子,斜著身子朝河面猛的一甩,瞬间,石子飞出,在河面打出一连串的水花来。 竟也是个打水漂的高手。 小两口顿时玩性大发,也不急著回去,就在河口这边打起了水漂,就见,不时有小石子在水面溅起,將河面上游水的野鸭子,给嚇得嘎嘎直叫,拍打著翅膀仓皇而逃。 由於连日的大太阳,河面下去的很快,露出水下长的蒲苇,康征一瞥眼,见不远处的一簇蒲苇丛中,竟隱约有个窝。 顿时朝刘梅嚷嚷道:“梅子,梅子,快看,野鸭子窝。” 刘梅眼睛一亮:“哪儿,哪儿,说不定有野鸭蛋,咱们快去捡。” 刘梅捲起裤腿,露著白皙的小腿,小跑著去了蒲苇丛,弯下腰扒拉几下,忽然抬起身来兴奋道:“征子,快来,我捡到一窝野鸭蛋。” 枯草,浮萍筑的窝內,十来个绿皮,枣子大小的野鸭蛋,正躺在里面。 刘梅小心的將野鸭蛋揣进兜里,欢喜的笑个不停。 康征环视东南,见河口这边与小竹河相连的地方,足足数千亩都是苇塘,想来有不少的野鸭子。 如今洪水又慢慢褪去,苇塘內积水不深,正好去里面捡野鸭蛋。 “梅子,走,带你去苇塘捡野鸭蛋去。” 小两口正是热恋的时候,总想著多待一会,不想回去,一听康征提议,刘梅自然乐得答应。 两人从河口下来,没有直北而去,则转到东面。 从河口向东北,或者从留庄向东南,这一大片数千亩的洼地,中间是蜿蜒的小竹河,两边则都长满了野苇子以及蒲苇,茅草,矮树,像是未开化的沼泽。 两人刚一脚踏进苇塘,就见前面咻的一下,躥出来一条黑褐色的水蛇来,康征急忙拦住刘梅:“梅子,小心,有蛇。” 刘梅白了一眼,挤开康征上前,一把扣住水蛇,然后攥住尾巴猛的一抖,瞬间,这条可怜的水蛇就全身脊骨被抖散,瘫软成麵条一样。 “一条蛇而已,看把你嚇得。” 康征揉了揉鼻子,他也不是怕蛇,只是猛一瞅见,有些起鸡皮疙瘩,跟刘梅比起来差远了。 走了不远,果然有了发现。 在苇子根上,又找到一个野鸭子窝,里面七八个野鸭蛋,刘梅欢呼一声,全都捡起来揣进口袋。 被正在小竹河边逮麻虾吃的野鸭子看见,发出焦急的嘎嘎声,二人没搭理它,若不是这野鸭子太小,没啥肉,早就连它一块给端了。 苇塘这里的野鸭子太多了,野鸭蛋显然也多,小两口走了没多远,就找到七八个窝,捡了几十个野鸭蛋。 刘梅的兜里装满,又把康征的衣兜装满,可前面苇子丛里,还有许多窝,许多蛋。 野鸭蛋煮著吃,炒著吃,营养丰富,味道鲜美,丝毫不亚於鸡蛋,是难得的宝贝,二人可不捨得现在就走,发誓要把整个苇塘里的野鸭蛋都给端了。 可实在装不下。 刘梅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乾脆就地取材,用苇子跟茅草,编了个简易的篮子来,这下终於有盛野鸭蛋的东西了。 有了装野鸭蛋的篮子,接下来,小两口像是强盗进了村,沿著小竹河一路向北,將路上遇到的窝,窝里的野鸭蛋,全给捡走。 幸亏野鸭子不会说话,否则肯定將两人给骂死。 走著走著,来到苇塘中的一个不大的水洼边,约莫半亩左右,里面长满了荷叶菱角。 刘梅忽然哎呦一声,赤脚踩到了什么,康征循著看去,脸上带著惊喜,急忙弯腰將刘梅踩到的东西给抠了出来。 我日,一个跟脸盆大小的老鱉,你见过没有? 第56章 摸鱼,掏螃蟹 扁圆的身子,通体青黑色,背上长著青苔,探出来的脑袋,小而尖,腹部黄白顏色,可不正是老鱉。 康征两只手扣住老鱉的壳,饶是老鱉凶猛,伸长了尖脑袋向后来咬,可惜却咬不到。 用手顛了顛,这老鱉差不多有十来斤,绝对是大货,不知道在苇塘生活了多少年了。 老鱉越老越补,跟老母鸡一起燉了,能补得你鼻血直流,饶是顺昌这边河流眾多,鱼虾丰富,可这样一只十来斤的老鱉,也很罕见。 若是拿到闸口市场上去卖,少不了要五块钱。 可康征又不缺这五块钱,肯定不会卖的,打算到小竹山上打只野鸡,到时候跟这老鱉一起燉了,来一道霸王別姬。 “梅子,你真厉害,这隨便一踩,就能踩到一只大老鱉。” 老鱉虽好,可不能忘了夸自家媳妇姐,没看见,刘梅听了很是受用,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给足了情绪价值的刘梅,决定再接再厉,迈著白生生的小腿,在这片水洼周边浅水里,都给踩了一遍。 可惜,除了最开始的这只老鱉,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 倒是將这片水洼的水,都给搅浑了。 差不多一尺多深的水,搅浑后,一条条棲息在这里的鱼儿,感觉到憋闷,开始浮到水面,呼吸空气。 就见,一条条鰱鱼,草鱼,鲤鱼鯽鱼,都仰著脑袋,张著嘴巴大口大口的吞咽空气。 “我滴老天爷,这水洼里的鱼可真多。” 刘梅发出惊呼。 前段时间发大水,又是泄洪,从上游长江,到淮河,到沙潁河,以及庄上这边的小竹河,都是联通的,走水的时候,肯定鱼儿乱跑,而眼前这片小水洼,又紧挨著小竹河,估计是河里的鱼趁著大水游到苇塘,这几天水退去,没来得及游回去的鱼儿,就被困在了这里。 “征子,回去拿东西,咱给都捞上来。” 庄子东边有小竹河,庄子中间生產队的时候还挖了个大塘,水多鱼也多,故而庄上的人並不太稀罕鱼。 可眼前这片水洼里,被浑水憋上来的鱼也太多了,不逮,简直暴殄天物。 再说了,以前庄上的人不稀罕鱼,那是因为油少,吃鱼要大油才能祛除土腥味,才能好吃。 康征现在又不缺油,逮了后,用油给炸了,金黄酥香的炸鱼,咋也算是美味。 梅子继续在这片小水洼里浑水,康征则带著老鱉,挎著装野鸭蛋的篮子,匆匆朝家赶。 穿过苇塘,小半个小时后,康征回到家。 小松鼠八两银果然躲在房子东面的泡桐树上,见康征回来,欢喜的跳到肩膀,发出一连串的啾啾声。 像是在埋怨康征,为何將它丟下。 “乖儿子,自己玩去,老爹我要忙著逮鱼,等晌午给你炸鱼吃。” 亲昵了一会儿,小松鼠八两银又被康征给赶到泡桐树上,没办法,最近小南小北,还有单单,瞄上了八两银,只要它敢下来,绝对被三个熊娃给蹂躪的要死要活。 匆匆进了院,刚將老鱉放进木桶里,加上水,就看见二姐夫正帮著父亲挑水,二姐则跟著母亲一起学著踩缝纫机,做一家人的衣服呢。 “二姐夫来了?” “嗯,才来不久,征子你也上城回来了?” 看见二姐夫拉的架车子上,放著两半麻袋的蝎子,显然,他跟二姐是来送蝎子的。 递了根钟鼎烟给二姐夫:“走,二姐夫,跟我去苇塘逮鱼去,晌午不走,咱们炸鱼吃。” 二姐夫的架车子上,除了有帮康徵收购的蝎子,还有自家菜园子掐的寥胡菜(野莧菜),几个老窝窝(圆的南瓜),一只大公鸡,估计是从他们庄谁家买来的。 是来送蝎子,也是来回娘家的,康征自然要留二姐夫在家里吃饭。 “哎好,这么大的老鱉,可真不多见,还有野鸭蛋,老天爷,咋捡了这么多?” 二姐闻听动静,跑出来一看,顿时惊呼出声。 “咱们庄东头的野苇子塘里捡的,洪水刚退,庄上的人还没想到去捡,我先占了个便宜。” “走,二姐,二姐夫,咱们去逮鱼,那边有个水洼,里面有很多鱼,都飘上来了,梅子正在那边等著呢。” “哎好,走,拿上粪箕子,罩头子,竹筐,麻袋。” 小南小北,还有单单,几个小傢伙正在院子里跳格子玩,一听逮鱼,也要跟著去。 於是,一帮人呼啦都去了。 有康征,二姐,二姐夫带著,母亲也不阻拦小南小北去河边玩,不然,这两个小傢伙今年都別想靠近小竹河。 父亲母亲没去,因为母亲忙著做衣服,父亲忙著帮二姐夫带来的蝎子,挑拣出死的坏的,然后称重,先用盐水给清洗,浸泡。 很快,一帮子人穿过茂密的苇子塘,赤著脚来到那片水洼。 二姐二姐夫跟刘梅打了声招呼,就忙著去逮鱼,小南小北还有单单,笑嘻嘻的喊了声嫂子,闹的刘梅小脸一红。 “哇,好多鱼。” 小南跳进水洼里,一把扣住了一条三四斤的鲤鱼,举起来欢呼一声,没想到鲤鱼一个甩尾打在小南的脸上,趁著小南吃痛鬆手,就又钻进了水里。 小北哈哈大笑,嘲笑著哥哥小南,他一把摁住了一条草鱼混子,小手扣进了鱼鳃中:“看,笨蛋小南,这样鱼就不会跑了。” 单单才三岁,不敢让她下去,就让她在边上拿著麻袋,將逮到的鱼给装进麻袋里。 差不多半亩地的水洼,最后竟然足足逮了满满一麻袋的鱼,还有一大竹筐,至少也有两百多斤。 其中,最大的一条草鱼混子,差不多二三十斤,还有一条鲤鱼也不小,一肚子鱼籽,金黄金黄的,也有二十多斤。 想到中午炸鱼,康征看见水洼边上一个个螃蟹洞,嘴巴开始馋了,不急著回去,又开始掏起了螃蟹。 炸鱼的时候,將螃蟹给从中间剁开两半,粘上面糊放进滚油里炸,焦香酥脆,味道绝伦,是下酒的硬菜。 这个时候的资源可真是丰富,足足一个水洼,不但能逮到几十斤大的草鱼,连洞里的螃蟹,都跟小南拳头一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