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为官修行,你直接提取万物》 第一章 无印不可修行 “苍龙山私修已被抓获,择日斩首。” “无大玄授印,不可修行。” “届时,可前往县衙西街,观斩首之行。” …… 安平县。 板车缓缓驶过街道,两旁都是提著兵器的差人,上面架著一副囚笼。 中年男子蓬头垢面,双手锁在囚笼上,眼神呆滯如同木头。 百姓提著菜篮子,將鸡蛋和菜叶扔在男子头上,恶臭味迎风而来。 男子却毫无所动,被板车拉到巷子尽头,逐渐消失不见。 陈砚站在人群中,看著男子走远,紧了紧背后的麻袋。 老农抽了口旱菸,嘆气道:“小砚,你说活得好好的,私修作甚,白瞎了一条命。” 陈砚握住麻袋的手一紧:“考不上,想要多活,就私修了。” 老农扶住墙角,抬起一只脚,在鞋底磕掉烟锅的菸灰。 “搞不懂,现如今这世道,吃口饭也不难,对了,这次能考上吗?” 陈砚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反正也考了,权当试试了。” 老农哦了一声,接过陈砚手中麻袋,踩著雪堆走入杂货铺。 “山货价格越来越低,以后不採山货了,还是种田好啊。” 等到老农的身影消失后,陈砚坐在杂货铺前的台阶上,凝望飘落的白雪。 纷乱思绪涌入,记忆如走马观花。 几年前,他穿越至大玄国,成了河西村的村民。 无父无母,全靠王叔接济,带他务农方才討到生活。 这世界与他想像的不同,凡人是不能修行的。 若是想要修行,需要考上大玄国的官位,得到大玄国授印才行。 或者去往被大玄国授权的势力,成为势力弟子。 再或者,私自修炼,成为所谓的私修,触犯大玄国铁律,如方才那男人一般,被推到菜市口斩首。 路上还得被扔几个臭鸡蛋。 前世身为小镇做题家,陈砚知道能通过考试踏入修行后,便有些动了心。 其一在於他不甘现状,想要看看这世界的风景。 其二则是他不是白身穿越而来,而是带著金手指的。 眼前浮现一行烟雾,透过漫漫大雪,漂浮在半空之中。 【道蕴籙:凡有道蕴者,完成提取条件后,皆可提取其物】 自从获得金手指后,陈砚试过很多次,凡俗之物根本不可能提取。 有一次,他来到安平县,碰见一个修士。 当他看到修士腰间长剑时,触发了金手指。 可那时他只是一介白身,怎么敢去找修士的东西,只能作罢。 但从那次之后,陈砚知道了道蕴籙的提取规则,或许和修士有关。 这是他的猜测,但总得试试。 凡考过之后,大玄国便会下詔令,还会送基础的修行之法和器物。 这是陈砚唯一的机会。 “若是还不行,便真的只能试试私修了。” 陈砚收回目光,双拳微握:“修士势力盘根错节,更喜欢招那些有关係的,我一介白身,更是不可能。” 他想了想,又鬆开双拳。 那是他最后的出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去尝试。 “吱……” 木门传来吱呀声。 王叔一边走出门,一边点头哈腰。 “谢谢掌柜。” 见到陈砚后,王叔表情微僵,沉闷著抽了口旱菸。 “走吧。” 这世道,凡人要过得好,就要知道身份地位。 他就是个苦农,面对大县城的掌柜,又拿捏他的命脉,自然要恭敬些。 只是他不愿让陈砚看到卑微的模样。 陈砚起身,扶著王叔,朝著风雪稍小的地方走去。 …… 回到河西村时,大雪已经小了很多。 原本紧闭房门的各户,也渐渐打开房门,在雪地上活动。 陈砚和王叔回来时,不少村民都將视线投注过来。 无一例外,都露出些许不屑和嗤笑。 有几个妇人甚至不顾二人在场,故意放开声音。 “那农书生来了,马上要张榜了,这次又会落榜吧?” “落榜都是小事,王老头辛苦拉扯大的,却执迷招考,真是苦了王老头。” “真是著了魔,农人哪能考上,梦里倒是什么都有。” 农书生,是村子给他起的外號。 小县城的村民,看似团结,但背地里都各有小算盘。 躲人穷,嫉人富,嫌人疾,说人短。 按理说陈砚参加招考,与他们並无关係,可这帮子村民总爱说点閒话。 陈砚双拳微收。 往日说他也就罢了,两世为人早已看清了很多世道。 但这几年下来,王叔却一直支持他,待他如亲子。 王叔,说不得。 满是老茧的手忽然伸来,拉住陈砚胳膊。 王叔微微摇头,皱纹都挤到一起:“村子都这样,回家。” 陈砚鬆开手,沉默著跟隨王叔,回到了小屋。 “吱……” 王叔推开房门,一边放下空麻袋,一边抽著旱菸。 “別上心,你考你的,考上了就好。” 陈砚坐在木凳上,忽然抬头道:“若是再考不上,我就不考了。” 道蕴籙之事,可以慢慢想其他方法。 王叔脸色微僵,沉默著抽了好几口烟,这才在鞋底磕掉菸灰。 “你父母双亡,一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直到几年前,你才忽然有了目標。” “我快饿死时,是你父母救了我的命,我要给你能给的一切,才对得起你父母。” “我很喜欢看你有目標的模样,我……” 陈砚倒了杯水,递到王叔面前:“不考,也有其他目標。” 他並非是个认死理的人,有些东西,需要懂得变通。 不懂变通者,会过得很难受。 王叔张了张嘴,嘴里的话收了回去,沉闷著接过水杯。 陈砚则是起身,开始做著今日的晚饭。 对於河西村而言,是一顿只吃两餐的。 王叔看著陈砚的背影,苦涩的抿著嘴,拿起旱菸又放下。 …… 炊烟升起,混著大雪,瀰漫了整个村落。 各家各户生火做饭,时不时谈上两句趣事。 而大多数趣事,是关乎陈砚的。 自前几年起,陈砚就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谈了几年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他们乐於见到別人不好,甚至喜欢谈论別人的不好。 而在炊烟之中,一队人马正在靠近河西村。 为首者身著官服,手提铜锣,带著鼓吹手,身后则是跟著同穿官服者。 刚一进村,为首者敲响铜锣。 “鐺!” 铜锣声悠扬,传遍整个河西村。 为首者大喝一声。 “陈砚,中榜!” 第二章 道蕴籙,提取 敲锣声混杂著风雪,传遍河西村。 正在吃饭的村民表情一僵,隨著铜锣声响起,仿佛连炊烟都变得凝滯几许。 最大的房屋內,一个老人拄著拐杖,颤抖著走出房屋。 “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为首者微微挑眉:“传令司,赵海。” 老人闻言,急忙低头行礼:“小人是河西村的村长,见过赵大人,赵大人是找陈砚?” 传令司,乃是大玄国专门负责传令之所,里面的修士皆是以速度著称。 閒暇时,充当各类消息的传递者,乱世时,则是各类军机要务的先行官。 有道是八百里加急,修士满地的传令司,可不止日行八百里这么简单。 赵海皱起眉头:“本官刚才说的,你没有听到?” 老村长嚇了一跳,脸色苍白如纸:“小人不敢,河西村只有一个陈砚,是个痴迷招考的农书生,怎么会是他?” 赵海不满挥袖:“朝廷有令,岂有假话,正是河西村陈砚,快快告诉位置,若是晚了,你担待不起。” 老村长喉头滚动,能感觉到赵海的不满,急忙指向一个位置。 末了,他忽然响起什么,拄著拐杖准备带路。 “老朽带路,带赵大人过去。” 赵海大踏步上前:“你这胳膊腿,还是不要浪费本官时间。” 言罢,赵海带著手下的人,朝著所指的房屋走去。 唯有老村长留在雪地里,任由大雪堆满肩头,恍若不觉。 忽然,屋子里响起一道妇人的声音。 “陈砚考中了,大富大贵了。” “完了,我们这么说他,他该如何报復我们。” “村长说得最多,刚才是想藉机挽回,但看来没有成功。” “村长完了。” 老村长喉头滚动,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拐杖扔到一边。 “完了,他怎么会考上了……” 漫天大雪落下,哀嚎声不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 屋子里,炉火烧得噼啪作响。 王叔坐在小马扎上,粗糙的双手编制著竹篓。 山货不值钱了,雪又下得大,采不了多少。 县城的富贵人家喜欢手艺活,他编制的竹篓,也能卖上不少银钱。 一个人做事,要拉扯两个人生活,他閒暇时也在赚钱。 王叔扫了屋內一眼,看到陈砚正在洗碗,鬆了口气。 晚饭前,陈砚讲的那些,他以为是说的气话。 但现在看来,好像真是如此。 “考不了就考不了。” “我积攒了不少家底,等再过两年,春天来了,就去给他说上一房媳妇。” “隔壁村的丫头屁股大,能生,生上一窝崽子,也能让哥嫂在天上瞑目了。” 这么想著,王叔满脸的皱纹仿佛都化开了不少。 这时,屋外的风雪好像小了一些。 王叔满脸疑惑,抬眼看去时,发现几个官老爷站在门外。 “官……官爷……” 他急忙起身,拘束的放下竹篓。 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还是村子的村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都是良人……” 憋了半天,王叔只说了一句话。 赵海视线扫过屋內,嘀咕了一句:“还真是农人家庭,这都能考上,此子毅力非凡。” 考上? 王叔楞在当场,手脚死死握住衣角,紧盯著赵海:“大人刚才说,考上?” 赵海收回思绪,从袖中取出一封摺子,眼角的余光瞥见陈砚走来,这才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临轩策士,广揽天下俊彦。” “今科考试,阅诸生对策,陈砚立论中正,文华允洽。” “现入职安平县丹道司,望其恪恭尽职,匡辅朝纲,毋负朕望。” “布告天下,眾人闻知。” 此言一出,房间陷入安静。 赵海將摺子抵到陈砚面前,頷首道:“陈大人,接旨。” 陈砚沉默著,接过摺子,心头本应泛起波澜,此刻却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只是他的第一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赵海再度挥袖:“赐,白银千两,丹道司炼丹典籍,烛火铜炉。” 旁边,一个传令司官差上前,递来两个木箱子。 木箱子用黄布包好,显然极为珍贵。 陈砚接到手中,只觉得双手微沉。 做完这一切后,赵海仿佛完成了公事,脸上的郑重之色消失,凑到陈砚面前。 “陈大人,我是传令司的赵海,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来找我。” 陈砚回过神来,忽然一笑,抱拳道:“那是自然,从今以后皆是同僚,自然要互相帮衬。” 前世身为小镇做题家,自然是知道赵海的意思。 无印不可修,得印后的修士,更像是人间的世俗场。 赵海微微惊讶:“陈大人和其他考生不同。” “有何不同?”陈砚问道。 赵海思索片刻,答道:“其他考生见我,多为拘束状態,唯独陈大人颇为自然。” 他以为凭藉农人之身,能考上已然不易,没想到陈砚的表现更是出乎意料。 此子或许不凡。 赵海想著,隨后瞥向身后大雪,抱拳道:“本官还要去通知其他考生,不久留了,陈大人休息一晚,明日记得任职,否则就是抗旨了。” 有些事,认识一下就行,回到安平县后,自然有机会亲近,现在倒是不急。 “慢走。”陈砚拱手,目送著赵海逐渐远去。 直到赵海消失在尽头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 王叔坐倒在地,眼神有些失真,双拳紧紧握著衣袖。 直到陈砚转身,將他扶起之时,他才握紧陈砚双手,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小砚,你考上了!考上了!” 陈砚安抚道:“王叔,不要激动,这是正常的。” 他知晓王叔激动的原因,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视线扫过桌上的木箱子。 王叔回过神来,拉开陈砚的手:“那是朝廷赐的修炼之法,你明日就要去任职,先去熟悉下,不要管我。” 陈砚答应一声,没有废话,转身抱著木箱子,走进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时,王叔才颤悠悠的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三炷香,走到靠墙的灵位前。 灵位有两块,分別是陈砚父母的灵位。 王叔点燃黄香,老泪纵横:“哥,嫂,我终於对得起你们了!” 隱隱的哭声,在屋子里传递。 …… 陈砚闻著哭声,稳定心境,打开木箱子。 箱子里,摆放著一本古籍,以及一口巴掌大的黄铜炉子。 眼前,浮现一行烟雾,凝聚为文字。 【丹道初解:丹道司基础修行之法,契合炼丹之法】 【內蕴:丹道初解手记】 【提取条件:通读百遍(0/100)】 第三章 掌嘴,出发,丹道司 “终於,能触发道蕴籙了。” 比起今日中榜,能触发金手指这件事,更让陈砚激动。 三年苦功,今日终於成功,陈砚迫不及待要尝试。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復心头激动,这才看向旁边的铜炉。 视线落在铜炉上时,烟雾再度浮现,凝聚为新的文字。 【烛火铜炉:破凡级法器,可增加丹药炼製效率】 【內蕴:赤阳火】 【提取条件:炼丹百炉(0/100)】 两个东西都能提取,但烛火铜炉的条件很苛刻,至少陈砚现在无法完成。 陈砚收起红铜丹炉,这才拿起丹道初解。 “熟读百遍,对我而言倒是最简单的。” 他没有犹豫,借著油灯昏黄的火焰,翻开古籍阅读起来。 “炼丹之术,在於控火,控火之威,在於体內灵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古籍拗口,通读起来颇有难度。 陈砚一字一字地读著,当他读了一遍后,对于丹道初解有了些许理解。 所谓丹道,便是以灵气御火炼丹。 灵气则是修士修出的特殊能量,藏於下丹田之中。 只有修出灵气,才是修士的標誌。 而修士也分等级,最初接触修行后,称之为破凡期,乃是区分凡俗与修士的分水岭。 灵气蕴满下丹田,是初期;蕴满中丹田,称之为中期;蕴满上丹田,则称之为后期。 “怪不得寧愿死,也要当私修。” 陈砚放下古籍,心中暗忖:“若是我先接触到修行之法,只怕也会难以忍受这诱惑。” 他甩了甩脑袋,甩开脑海中的想法,继续通读起来。 文章虽然拗口,但陈砚能从一介白身,三年內考中官职,读书之道上自然是熟练的。 时间恍惚而过,当陈砚读完最后一遍时,嘴唇微微泛白。 他拿起茶杯,仰头喝下。 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乾涸的感觉渐渐平復。 眼前,浮现一行烟雾,凝聚为文字。 【获得奖励:丹道初解手记】 【丹道初解手记:前人手记丹道古籍,蕴含前人经验,可提升丹道初解进度】 文字轰然消散,化为海量信息,传入陈砚脑海。 陈砚闭上双目,只觉得大量信息传入后,他对丹道初解的理解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与此同时,小腹处忽然诞生一抹暖流,逐渐袭遍下丹田,不一会儿便將下丹田盈满一半。 陈砚睁开双目,眼前再度浮现烟雾。 【陈砚】 【境界:破凡初期】 【功法:丹道初解(初通50%)】 “仅仅只是提取手记,我便直接跨入破凡初期,且提升到一半的程度?” 陈砚眸光闪动。 一般考中之人,朝廷就会赐下功法,且赐下的功法也是最为浅显易懂的。 寻常人修炼后,也能一日跨入破凡初期。 但跨入是跨入,一丝灵气和半个丹田的灵气,差距就像水滴和大海。 陈砚知道,自己这一次提取,已经站在很多人前面。 “火焰,是丹道初解的神通,名为丹火。” “可御敌,可炼丹,但更多偏向於炼丹。” 陈砚抬起右手,指尖冒出一道赤红火焰。 火焰温度极高,即使隔得远,也能感觉到炽热。 若是隨手弹出去,寻常人触到一缕,便会被烧成灰烬。 “这就是凡人和修士的区別。” 陈砚散去火焰,心中暗道。 他打算出门,再安慰下王叔。 因为王叔还在哭。 这不是伤心,而是喜极而泣,不能控制自己。 可就在陈砚刚准备出门时,耳旁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 如今已是修士,耳力自然惊人,只需细听一番,便知道来者何人。 王叔也不哭了,走到门口,扶住门框:“你们想干什么?” 屋外大雪纷飞,眾多村民侷促站著,低头看著雪地。 王叔脸上带著疑惑,不知道这群人想要干什么。 但他握紧了旱菸。 这群人若是想要闹事,他拼尽全力,也要敲碎几个脑袋。 “他们是来赔罪的。” 一道声音响起,让在场的人浑身颤抖。 王叔回过头,把旱菸放在一旁:“小砚,你弄完了?” 陈砚微微点头,走到门口,忽然抬起手指。 丹火流转,灼热的温度迸发。 以陈砚为中心,周围的雪地顷刻融化,化为一地的水渍。 这一幕出现,村民们皆坐倒在地,神情惊恐地望著陈砚。 老村长双手並用,紧紧握著拐杖:“陈大人,我们都是些农人,嘴巴碎了些,你別见怪。” 有几个胆子大的村民,立刻接连开口。 “是啊是啊,陈大人,怪我们不长眼,您可千万別生气。” “陈大人,我掌嘴,您別见怪。” “我错了,饶了我……” 王叔看到这一幕,又握紧烟杆,心头不是滋味。 “叔,恨他们吗?” 陈砚忽然说道。 王叔摇了摇头,复杂道:“恨,但现在又不恨了,我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心里堵。” 陈砚頷首,扫向这群村民:“你们说了三年恶毒之话,掌嘴三十下,此事作罢。” 他不是个圣人,即使是修士,那也是人。 换成任何人,被人接连说了三年的閒话,没有气才是假的。 掌嘴三十下,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若是今日陈砚没有考上,只会被说得更惨。 老村长眼底闪过喜色,当先抬手扇在脸上,一边扇著,一边喊著。 “小人不对,小人嘴贱,请大人原谅!” 其余的村民见状,也都纷纷掌嘴。 啪啪之声不绝於耳,和风雪混在一起。 直到所有人掌嘴后,陈砚挥袖道。 “滚!” 村民们连滚带爬,急忙回到屋子,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王叔嘆了口气:“我当了大半辈子的农人,就没见过他们怕过,今天算是见到了。” 陈砚转身道:“王叔,明日隨我进县城,有千两白银,足够安排一个好宅子了。” 千两白银的银票,陈砚已经收好了。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王叔苦了一辈子,陈砚倒是想他能过个安心的晚年。 王叔点了点头。 这里他待不下去了,尤其是看到这群村民的模样,他更是不屑与他们为伍。 陈砚不再多言,嘱咐王叔多多休息后,独自回了屋子。 外面风雪依旧,村民们却再也不敢看这个屋子一眼。 …… 翌日。 天色刚亮,安平县丹道司外,迎来了几个年轻男女。 第四章 丹道司,閒职 丹道司外,大雪纷飞。 两男一女站在丹道司外,表情各不一样。 陈砚暗中打量一眼,记下两人的容貌。 今天一大早,他带著王叔赶到安平县,买了一处宅子后,便来到丹道司任职。 才刚到门口,便遇到了这二人。 左侧男子身材微胖,脸庞圆润,嘴角一直掛著笑容,笑起来双眼眯成一条缝,给人一种很好接触之感。 右侧女子五官清秀,穿著一身白衣,可表情却显得有些侷促,双手抓著衣角,不知道放在哪里。 “这二人应该是和我一起任职的新人。” 陈砚心中暗忖。 每年招考的人员,都会被分配到各个机构任职。 只需看一眼两人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和他一样,都是新人。 此刻,气氛稍显沉闷,唯有风雪依旧。 陈砚当先打破沉闷,抱拳道:“河西村陈砚,刚考入丹道司,见过二位同僚。” 这一声招呼,二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微胖男子拱手行礼,笑眯眯道:“安平县本地人,曹丰,久仰陈兄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久仰? 陈砚眯起双眼,暗忖一声老油条。 他俩都没有见过,怎么说久仰二字。 但深知大玄国体系,陈砚知道这曹丰是在卖个好。 入了官职,就是朝廷中人,朋友是越多越好,敌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白衣女子低头看著地面,揪住衣服,声如蚊蚋:“我叫舒艺,是南云村的,见、见过两位同僚。” 曹丰接话道:“时间快到了,不如一同进去如何?” 方才三人在这里站了一会,距离任职的时间已经过了不少,自然没有耽搁的可能。 陈砚微微点头。 舒艺则是嗯了一声。 三人不再多言,朝著丹道司走去。 …… 作为安平县的修士机构,这里的装潢自然非凡俗能比。 光是入门处的石狮子,都闪烁著细微的光晕。 入了大门,便是一处极大的院子,足以容纳千人站立。 不少穿著丹道司服饰的修士来来往往,却没有望向这边一眼。 陈砚摩挲下巴:“没人接引?” 曹丰摇头,压低声音:“陈兄,你以前没有接触过修士之事,这很正常,跟我来吧,我路上和你说。” 陈砚微微頷首,和舒艺一同,跟在曹丰身后。 方才曹丰说是本地人,自然比他们这两个人要懂得多。 曹丰一边走著,一边说著,圆脸上的肉一阵抖动。 “丹道司和其他地方不同,算是个閒职。” “別看咱们管著安平县的丹药供应,但说俗气一点,上面发多少材料,我们炼多少丹,是个卖苦力的职位。” “以前还有不少油水,但前面的人做的太过,衙门斩了一批贪財之人,对材料就管束得紧了。” “领著固定的俸禄,干著固定的活儿,大家就都閒著了。” 隨著曹丰的解释,陈砚也渐渐明白过来。 合著这是个摆烂的职位,每天做完指標上的工作之后,就是喝茶玩耍。 舒艺忍不住轻声道:“任务很重吗?” 她方才听到苦力二字,颇有些担忧。 曹丰脚步稍顿,嘿嘿笑道:“不重,而且就算是完不成,也可以放在一边。” 舒艺露出疑惑,歪头道:“为什么可以放在一边?” 曹丰眼珠子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完不成就完不成,修士寿命很长,慢慢做总能完成,朝廷每年招考花销颇大,又不会隨意把你赶出去。” 他没有说得很明白,但该懂的人自然懂。 说到这里,曹丰带著陈砚二人,来到一处房屋前。 屋子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藤椅上,优哉游哉地喝著茶。 藤椅不断摆动,发出吱呀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曹丰进了屋子,还没有开口,中年男子就指向不远处的桌面。 “那里有你们的衣服、身份玉牌、传音玉石,以及手册,领了之后,去自己的工位做事。” 说完这句话,中年男子又喝了口茶,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玉,伸手在上面按著。 不多时,白玉微微闪烁白光。 中年男子將白玉靠近嘴边,压低了声音。 “小红,下午我过来找你啊,我这边不忙,没事没事,我找个同僚帮我散值签到就行。” 陈砚:“……” 这熟悉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曹丰拉了拉陈砚的衣袖:“不要多看,当没有听到,少听少看多做。” 陈砚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桌子上。 桌子上摆著玉牌、玉石、丹道司制服以及一本薄薄的书。 三人领了东西后,又在曹丰的带领下,走出屋子。 曹丰翻开手册,瞥了一眼上面的內容,问道:“我在丹字九十八號房任职,你们呢?” 舒艺也翻开册子,轻声道:“我也是。” 陈砚微微皱眉,打开手册一看,上面描述的任职地方,和曹丰的一样。 除了这些,手册上就是一些丹道司的基本规则,包括点卯时间,散值时间,以及每日的任务。 “看来新人都被安排在一个地方了。” 曹丰晃了晃手册:“我们一同去?” 陈砚和舒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三人不再多言,朝著丹字九十八號房走去。 途中,陈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大受衝击。 有修士在下棋,有修士在喝茶,还有两个修士躲在树后,说著一些你儂我儂的情话。 等到三人来到一处建筑前时,方才停下脚步。 屋子上方掛著一块牌匾,上书“丹字九十八號房”几个字。 曹丰上前,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等了一会后,曹丰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陈砚步入房间后,看到了房间內的情景。 房间很大,足以容纳百人。 中间有几面墙壁,將房间分成四个小房间。 每个房间的门都打开著,里面放著桌椅,茶具,甚至还有小床。 其中最大的房间內,一个中年男子正躺在躺椅上,手捧一卷书,细细的看著。 察觉到三人进屋后,中年男子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自己隨便找一个房间,桌上任务玉板有你们的指標,你们自己去做。” “另外,不要来烦我。” 陈砚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风气,他没有多说,隨后来到一处屋子,心头泛起一丝波澜。 红铜丹炉的提取条件是炼製一百炉丹药,今日终於有机会完成了。 就在陈砚打算看看任务玉板时,曹丰忽然靠了过来,手中举著一块玉石。 “陈兄,加个传音白玉?” 第五章 炼丹,进度 曹丰旁边,舒艺举著传音白玉,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陈砚掏出传音白玉,这才想起手册上的相关解释。 所谓的传音白玉,更像是前世的手机。 想要与其他修士沟通,首先要得到其他修士的神魂烙印。 得到神魂烙印后,即使传音白玉坏了,换上新的白玉,也不会丟失联络方式。 若是不想联络了,也可以通过传音玉石,主动抹去自己在別人那里的烙印。 陈砚深知大玄国体系,也知道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新人抱团,也能在丹道司过得更滋润。 三人拿著传音玉石,互相碰触。 当玉石碰触到一起时,神魂烙印便落在了彼此的玉石中。 只需要以念头筛选,就能通过传音玉石互相联繫。 曹丰收起传音玉石:“陈兄,那你先熟悉一番,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找了其中一个房间,走了进去。 舒艺畏畏缩缩的捏紧衣角,声音很轻的道:“告、告辞。” 很快,两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陈砚这才看向桌上的玉板。 玉板通透,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陈砚想了想,按照手册所言,將身份玉牌放在其上。 每一个身份玉牌,都是独一无二的,也是丹道司的证明。 如他这般刚入丹道司,只能算是最为基础的丹吏,身份玉牌的权限也不多。 但激活玉板却足够了。 当身份玉牌接触到任务玉板时,玉板立刻浮现一行文字。 “丹道司丹吏,陈砚,身份验证通过。” “今日任务:炼製十炉还灵丹。” “材料发放中……发放成功。” 文字消失后,玉板忽然亮起一阵光芒,如同白玉般璀璨。 接著,光芒中飞出一个光球,落在地上。 光球逐渐消失,还灵丹的材料出现,与此同时,还有一张丹方。 “怪不得没有油水,材料都是按任务发放,也不知道那些被斩首的傢伙,究竟是贪了多少。” 陈砚暗忖一句,拿起地上的丹方。 有了丹道初解,並不意味著可以炼丹,还需要有丹方才行。 若是没有丹方,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灵唤草、三足芝、还气石,投入炉中,以丹火蕴养半柱香。” 还灵丹,只是最为基础的丹药,用来恢復修士灵炁,炼製起来倒是不难。 了解清楚之后,陈砚没有再囉嗦,拿出巴掌大的红铜丹炉,运转一丝灵炁注入其中。 灵炁注入之后,红铜丹炉顷刻放大,化为一人高度,落在地面。 陈砚心中一动,红铜丹炉的入药口忽然打开。 他抬手一引,三种材料被灵炁包裹,落入丹炉之中。 “啪!” 丹炉盖子合上,传来一阵轻响。 隨后,指尖迸发一缕丹火,投入炉子底下。 丹火落入之后,里面的材料顷刻化为液体,正在逐渐凝聚成一团。 陈砚小心控制著丹火,让丹火处在一个绝佳的位置。 半柱香后,丹液凝聚为百颗丹药。 陈砚御使灵炁,熄灭丹火,凌空拍向丹炉。 丹炉盖子轰然打开,里面的丹药尽数飞出,落入木箱子內。 “这就成了一炉?” 眼前,烟雾浮现,凝聚为文字。 【炼製一百炉丹药(1/100)】 进展虽少,但至少有进展。 陈砚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再度投入丹药,继续炼製起来。 而在陈砚炼製之时,舒艺和曹丰的做法却各不相同。 舒艺抱著手册,认认真真地阅读著,好像不想错过里面的任何一个文字。 她比较谨慎,知道考上丹道司不容易,哪怕曹丰说了这么多,依然不敢乱来。 曹丰则是隨意炼了一炉丹药后,就拿起传音玉石,和家里报备 中年男人则是继续看著手中书卷,根本不朝这边看一眼。 时间转眼来到中午。 地上的材料消失不见,十炉丹药炼製完成后,陈砚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每一炉丹药的炼製,都需要付出相当大的精力,尤其是陈砚初次接触炼丹,更是劳神费力。 好在终於完成了。 【炼製一百炉丹药:10/100】 “材料用完了,进度也停了。” 陈砚皱起眉头,暗忖道:“按照这进度,要十天才能炼完,这还真是慢。” 閒职就是閒职,陈砚还是个新人,仅仅一个上午就完成了任务,那些老手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真这么轻鬆,陈砚倒是觉得不错。 但炼丹这事情,关乎提取红铜丹炉的奖励,陈砚就觉得慢了。 这么想著时,舒艺那边也完成了今日的任务。 唯独曹丰不同,曹丰只炼了五炉丹药,就將其放在任务玉板前。 任务玉板扫过,丹药立刻被吸入其中。 这傢伙深知摸鱼的规则,把控到不会被清算的边缘,简直是绝了。 中年男人打了个呵欠,扫了几人一眼,隨后竟然直接起身,朝著门外走去。 很快,中年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陈砚知道,这是提前早退了。 曹丰也出了房间,扫了二人一眼,又看向中年男人的背影:“丹房长这是要去赚外快啊。” 丹房长,乃是管理丹房的人,职位比他们这些丹吏要高。 平日里也不用炼丹,只需要確保整个丹房完成任务就行。 当这句话出口后,舒艺露出惊讶之色。 “赚外快,怎么赚?” 曹丰神秘道:“咱们这个丹房长叫罗川,安平县人称罗外快,每天都会去帮世家势力炼丹,赚取一些油水。” 舒艺更是惊讶了:“朝廷不管?” 陈砚想了想,道:“只要能完成任务,朝廷当然不管,前提是別帮那些私修炼丹。” 曹丰嘿嘿笑道:“看来陈兄已经有些上道了,今日时间尚早,我请二位去吃个饭如何,都是一个丹房的,总得互相帮衬。” 吃饭这事情,陈砚倒是没有拒绝。 舒艺是个胆小的性子,她觉得与陈砚二人还算相处得来,也没有多说。 三人不再多说,朝著丹房外走去。 …… 醉香楼,乃是安平县最为豪华的酒楼。 平日里,这里来往的都是名流富商,吃一顿饭的钱,都够不少百姓吃一个月。 曹丰家底不错,点了个雅间,又加了一桌子菜。 舒艺没有喝酒,只是点了杯茶水,浅浅的喝著。 陈砚和曹丰碰杯之后,仰头喝下,感受到酒液划过咽喉,眯起双目。 曹丰正准备说话,打算拉近关係。 可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传来。 “哟,曹公子怎么也在这里吃饭,你这丹道司的閒职,看来是真的很閒。” 娃儿住院,今天更新稍晚点 八个月大的娃儿住院了,晚点更新 第六章 曹家爭斗,外快 声音尖锐,带著嘲讽之意,响起瞬间,曹丰握住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陈砚微微挑眉,见到曹丰的表情骤然阴沉,心知来者不善。 能让这个笑眯眯的胖子,將表情露在表面,这件事不简单。 房门外,一个瘦高男子身著官服,腰间悬著长刀,靠在门上,脸上带著一丝冷笑。 官服左胸的位置,用银纹印著一个“镇”字。 陈砚扫了曹丰一眼,若有所思:“镇安司?” 整个安平县,有閒职的部门,自然也有实权的部门。 镇安司便是实权部门中的佼佼者。 他们手握大权,负责缉拿镇杀私修,斩除妖魔,甚至还要负责管辖江湖上的乱子。 其中的油水和权力,不可谓不大。 “只是这曹丰为何能与镇安司有关係?” 陈砚把玩酒杯,一言不发。 舒艺胆怯地望了望,又赶紧低下头,只是看著桌上的酒菜,像是一只埋头的鵪鶉。 舒艺未考上时,便听闻过镇安司的大名,这对於村子出身的她来说,无疑是让她敬畏的存在。 曹丰重重放下酒杯,喝道:“曹安,无论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哥,这么和我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大哥?” 曹安扫了屋子一眼:“我考上了镇安司,日后前途无量,能给家族带来更大的价值,而你不过是个閒职,你凭什么配让我叫大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曹丰没有说话,握住酒杯的手越发紧了。 “我也是顺路过来,看到你在这里。” 曹安老神在在的瞥了一眼陈砚,又看向舒艺:“以后见著我时,记得退避三舍,好好和你这帮閒散朋友在一起就行。” 曹丰仍然不语。 曹安仿佛失去了兴趣,也没有继续嘲讽,转身离开了房间。 直到曹安离开后,房间陷入安静。 “舒艺,麻烦你抬抬手,把门关上。”曹丰咬牙开口。 舒艺仿佛被雷劈中,瞬间回过神来,哦哦答应两声,关上房门。 曹丰这才看向陈砚:“我知道,陈兄很感兴趣。” 陈砚摇头道:“不,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他就是来吃饭的,两人也才认识一天,交情就停留在这顿饭上,他若是说感兴趣,那才是假的。 曹丰微微一愣,觉得陈砚不按常理出牌,让他一时无法接话。 憋了半天,曹丰这才接了一句。 “权当是听个故事,当做这顿饭的下酒菜,如何?” 陈砚想了想,微微点头。 他虽然不感兴趣,但这事情若是曹丰愿意说,听一听也无妨。 曹丰倒了杯酒,仰头喝下,任凭酒液划过喉咙,眼神带著些许无奈。 “我是曹家嫡系,曹安是私出。” “原本曹安是不受重视的,可他却考上了镇安司,这个实权部门,能给曹家带来诸多好处。” “他得势了,就这么简单。” 陈砚摩挲下巴,道:“原来如此,看来平日里二位的关係似乎不太好。” 曹丰摇头道:“不,曹家共有九房,他与我同出一房,其实我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谁知考上镇安司后,却性格大变,我也不知缘由。” 说到此处,曹丰露出疑惑之色,仿佛真的想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事情。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舒艺抬起眸子,轻咬下唇。 陈砚扫了一眼:“你知道?” 舒艺轻轻点头。 曹丰立刻来了兴趣:“我也想知道为何会如此。” 这件事一直梗在他心头。 曹丰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对曹安这般好,曹安却要如此待他。 舒艺挠了挠头:“你是不是常给他些好处?可那些对你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曹丰点点头:“没错,但我也只能如此,给得多了,难免遭人记恨,我可能没什么,但对他却是不好。” “那就对了。” 舒艺瞪著明亮的眸子:“我在村子时,遇到小猫小狗时,也曾给一些吃食。” 曹丰:“……” 他怎么觉得,这比喻有些奇怪。 陈砚微微挑眉:“曹安会认为,你所给的,不过是上位者对他的施捨,是一种玩乐。” 方才舒艺的比方,虽然听起来不对,但却正中下怀。 陈砚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这个胆怯的少女,似乎对於人性的把控,有著独到的想法。 “即使只是最閒职的部门,也不会养閒人,毕竟能通过独木桥走进来,都非常人能比。” 陈砚把玩著酒杯,心中想著。 曹丰沉默良久,挤出一句话:“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想不想是你的事。”陈砚拍了拍曹丰的肩膀,“关键是他怎么想,人心是最难把控的。” 曹丰摇了摇头:“算了,不去想了,不管他了。” 经过舒艺这么解释,以前的一切缘由,这一刻都真相大白。 但曹丰很清楚,他就算是去解释,也会被曹安当成苍白无力的藉口。 甚至曹安会认为,是因为自己考上了镇安司,方才做出这种解释的。 “反正考上丹道司,我也没打算爬多高。” 曹丰抬起酒杯,一口饮下:“当个閒职也很好,他也找不了我的麻烦。” 陈砚不这么认为。 以曹安的性子,后续估计会生出诸多事端。 但这事情与他无关,那是人家的家事。 就连曹丰本人都不打算去想,他也没有去多说。 三人继续吃著喝著,期间,陈砚对於曹丰的家族,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曹家是世家,所谓世家,便是以前出过大官,且做出了巨大贡献,大玄国赐下修行之法,允许其修行的家族。 这样的世家,在安平县並不多,但任何一个拎出来,都算是安平县的权贵。 其下產业眾多,勾连甚广,甚至可以用老树盘根来形容。 不过曹丰这个公子哥,倒是没有一点紈絝的气息,反倒是十分圆滑。 这也符合陈砚的印象。 毕竟那等世家培养出来的人,只会获得比普通人更多的资源倾注,怎么会成为一无是处、只知道到处惹祸的废物。 当然,曹安这种私生的除外。 “曹兄。” 酒喝得差不多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陈砚忽然开口。 曹丰面露疑惑,放下酒杯:“陈兄有何事?” 陈砚沉吟片刻,抬眸道:“不知道有无赚取外快的来路?” 第七章 外快之约与意外 外快? 曹丰放下酒杯,眼底闪过惊讶之色。 舒艺大著胆子看向陈砚,歪著脑袋,不明白陈砚为什么要提这个。 按理说,哪怕是丹道司这种閒职,俸禄也足够富裕的生活了。 而且还有朝廷赐下的千两白银,根本就不愁吃喝,悠閒摆烂就行。 可陈砚却提起了外快。 陈砚点头道:“实不相瞒,我很缺钱。” 这只是一个藉口。 真实原因,就在於提取红铜丹炉的隱藏之物。 每天只炼十炉丹药,那得炼十天才行。 但见识过此间神异后,陈砚可不想浪费时间。 能快就快。 通过罗川的事情,他觉得这倒是个很好的来路。 既能快速提取红铜丹炉,又能藉此接触人脉,简直是一箭双鵰。 曹丰露出恍然之色,拍了拍胸口:“若是其他事,我倒是没什么把握,但这事情简单。” “陈兄,你明日去往曹记杂货铺,自然有外快可干。” 曹家是世家,產业眾多,杂货铺也卖些丹药,只是效果不如丹道司的好。 但这世上总有混不好的人,买不起丹道司的东西,退而求其次,自然要找到曹家。 他虽然说著混日子,但已经考入丹道司,自然是多交个朋友要好。 哪怕是再閒职的部门,都有一些权力,搞不好以后还要求著陈砚。 隨手卖一个人情,换回来的好处太多了。 陈砚拱手道:“如此,就多谢曹兄了。” 这顿饭虽然出了些许差池,但总的来说,大家都很尽兴。 三人又聊了几句,一起走了出去。 曹丰抱拳道:“二位同僚,明日见。” …… 陈砚回到宅子时,天色已经转暗。 这处宅子买得僻静,但价格却非常合適。 王叔已经吃好了饭,正坐在椅子上抽著旱菸。 早晨时分,陈砚就告诉他,不用等他吃饭,因为他也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 今日吃完饭后,王叔便一个人坐著发呆。 街道上人来人往,全都是些穿著体面的城里人,让他觉得有些感慨。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有朝一日,住在这安平县。 直到陈砚回来后,王叔才回过神来,用鞋底磕掉了菸灰。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几个同僚一起吃了个饭,又喝了点酒。” 王叔想了想,犹豫片刻,道:“小砚,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砚洗了把脸,擦乾手上水渍,笑道:“你我叔侄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王叔咬牙道:“小砚,喝酒会误事,我虽然不懂,但也听说过,很多官老爷因为一杯酒,就上了刑场。” 他知道陈砚年纪小,担心考上之后飘飘然,走入歧路。 若是这样,还不如给他说上一房媳妇,当个普通人。 陈砚摇头道:“王叔,我知道了,但入了朝廷,必要的应酬不能少,与其独善其身,不如打成一片。” 这世上,凡是孤高者,终究是独木难行的。 还是那句话,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 王叔嘆了一声,没再多说:“那就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点卯。” “若是无事。”陈砚道,“王叔你就去街上多逛逛,千两白银,可够用上很久了。” 王叔急忙摆手:“那可不行,我得用来给你娶媳妇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可不想辜负哥嫂的託付。” 陈砚没再说了,说了声多休息后,就独自回了屋。 他知道王叔的性子,说再多也是无用的,甚至还会让他觉得难受。 与其如此,不如顺著来。 至少现在的生活已经改善了。 而自己要做的,是越爬越高,直到能看到顶峰的风景。 …… 翌日。 天色微亮,陈砚去了丹道司。 刚到丹房,就见到曹丰和舒艺二人。 曹丰躺在藤椅上,优哉游哉的喝著茶,一副摆烂到极致的模样。 舒艺稍显认真,正在炼製还灵丹,显然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罗川身为丹房长,是不用亲自炼丹的,一边喝著茶,一边捧著书卷看著。 陈砚和曹丰二人打了个招呼后,做起了今日的炼丹任务。 由於之前已经有经验的原因,今天的速度还快上不少。 还未到中午,陈砚就已经完成任务了。 眼前浮现一行烟雾,凝聚为文字。 【炼製一百炉丹药:20/100】 又完成了十炉丹药,进展虽然慢,但好在足够稳定。 陈砚视线扫过丹房。 罗川啪的一声收起书,早早离去,又是去赚外快了。 舒艺速度稍慢,但炼得认真,因此並未完成今日的任务。 唯独曹丰看到陈砚完成后,来到陈砚的房间,热络地搭著陈砚肩膀。 “陈兄做完了,我俩一同去曹记杂货铺。” 昨日喝酒时,他已经答应下来,自然没有食言的道理。 舒艺想了想,低声开口:“你们去吧,我还没有炼完。” 她虽然是个胆小的性子,但两日接触下来,倒是和陈砚二人熟悉了很多。 至少敢先说话了。 陈砚微微頷首。 两人勾肩搭背,一副关係极好的样子,走出了丹道司。 任谁看上一眼,都会觉得这二人不是才认识两天。 但丹道司的事情,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朋友可以热络,也能假装热络。 二人各怀心思,渐行渐远。 …… 曹记杂货铺,距离丹道司不远。 掌柜伏在柜檯,一边打著呵欠,一边指挥著小廝干活。 虽然杂货铺的货物卖得便宜,但也不是每天都有客人。 今日倒是閒散无事。 就在掌柜认为,今天又能安然过去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掌柜抬眼一看,立刻弯下腰,快步走到门前:“曹少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言罢,他小心翼翼打量曹丰的表情。 即使如今曹丰失势,也不是他能瞧不上的,那种狗奴才欺辱落魄主子的事情,始终只存在於话本。 老虎哪怕落下平阳,那也依然是老虎。 曹丰言简意賅,指向陈砚:“我兄弟陈砚,丹道司的官爷,来谋个外快。” 此言一出,掌柜立刻拱手行礼。 “小人见过陈大人。” 陈砚看著这一幕,不由得想起不久前,王叔低头哈腰,和铺子老板说话的模样。 如今,这在安平县还算是不错的掌柜,见他也得叫一声大人,当真是世事变幻无常。 陈砚甩了甩脑袋,把脑海中的想法甩开,打算先干正事。 可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忽然响起。 “曹家的外快,谁都能做得,你做不得。” 第八章 衝突,打脸 声音响起时,掌柜和曹丰的脸色陡然一变。 掌柜变得束手束脚,时不时小心瞥向曹丰。 曹丰脸色骤然阴沉,袖中五指微微收紧,看向来处:“曹安,这事情你也要管?” 陈砚扫了门口一眼,细细把玩红铜丹炉。 他本以为这一趟稳了,不会再生出其他事端,但现在看来,並不如他想像的那般顺利。 曹安站在门口,斜倚著门框,把玩腰间刀鞘:“我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曹丰脸色变得更加阴鬱,扫了陈砚一眼。 刚才他明明已经答应了,现在却突然就不行了。 曹安这么一手,岂不是陷他於不义? 他也明白曹安的意思,这是不想自己在丹道司交友。 若是陈砚性子狭隘一些,只怕已经对他有意见了。 曹安看向陈砚,淡淡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算了,我对一个丹道司的丹吏,起不了丝毫兴趣,这事情我有发言权,还请另谋他路。” 语气之中,充斥著高傲之意,仿佛不把丹道司的閒职当一回事。 他不是个蠢人,上次遇到曹丰,就暗中打听陈砚和舒艺的背景。 这两人不过是运气好,考入了丹道司,若是没有考入,还在各自的村子里当农人。 得罪了就得罪了,反正这二人以后的路,也就止步于丹道司了。 而他不同,他是镇安司的人,在安平县有著铁一般的实权。 陈砚摸了摸下巴,点头道:“好。” 他答应得很乾脆。 毕竟陈砚现在只想提取丹炉里面的东西。 曹丰是曹家的少爷,肯定不止这一个渠道。 “呃!” 曹安准备了一大段后续,譬如陈砚不答应,他便以强势压人。 但没想到,陈砚答应得如此之快,让他后续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曹丰深吸一口气,拉住陈砚衣袖:“陈兄,我们换个地方,若不是曹家的铺子,他也就管不住了。” 陈砚没说话,和曹丰走出门外。 临走时,曹安盯著陈砚的背影,握紧腰间长刀。 “想要麻烦少些,就少和曹丰接触,不然……” 陈砚脚步微顿,忽然走到曹安面前。 曹安愣了愣,下意识握住长刀,露出警惕之色。 “你想干什么?” 他摸不透陈砚的心思,但还是装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陈砚淡淡道:“起初不和你计较,是因为这铺子是曹家的,按规矩来说,你確实可以不让我来。” “但你刚才说的话,倒是让我觉得有意思。” “怎么,瞧不起丹道司?” 此言一出,曹安脸色陡然变化,就好像遇到了可怕的东西似的。 陈砚擼起衣袖,露出两截手腕,递到曹安面前。 “不然会怎么样,来,拘我。” “让我去往镇安司的牢房,將你方才说的重复一遍,你看看丹道司的同僚们,会如何行事?” 曹安脸色变得更为苍白。 他方才说错话了。 哪怕丹道司再如何閒职,但那始终是一个修士机构。 他可以不把丹吏放在眼里,但往上的丹房长,甚至丹房长以上的人,就算是再閒的位置,也能让他步履维艰。 毕竟人家经营的人脉,比他多太多了。 曹安不说话了,低头看向地面,握刀的手更紧。 陈砚上前一步,声音提高几度:“拘我!” 曹安下意识后退几步。 当他退后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被陈砚给镇住了。 他握紧腰间长刀,却不敢出鞘。 他敢对著丹道司的人拔刀? 他不敢。 对方无过错,若是真的拔了,那他就別想往上爬了。 此刻的沉默和后退,让曹安脸色发红,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屈辱。 陈砚收回手,瞥了曹安一眼:“拘又不敢拘,话又说得满,看到那鞋子了吗?” 曹安下意识低头,看向双腿。 陈砚的声音传来:“现在这鞋子,踩在你脸上。” 此言一出,曹安的表情更为精彩,眼睛瞪得极大,握刀的手传来“嘎吱”的声响。 陈砚转头看向曹丰,道:“走。” 曹丰回过神来,复杂的扫了陈砚一眼,跟在陈砚身后。 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带著一丝惊愕。 本以为陈砚会一句话不说,但没想到陈砚选择硬刚。 而且说得有理有据,甚至让曹安哑口无言。 此刻,曹丰甚至生出一丝爽感,也觉得陈砚这个同僚深不可测。 这种打脸,不是来自於实力,而是来自於身份。 对方身份確实高,但陈砚却能一把抓住对方的漏洞,將对方的防线击溃。 这等细节之事,至少他做不出来。 直到陈砚说离开后,曹丰这才反应过来,跟在陈砚身后。 二人离开了这条街,朝著另一处铺子走去。 曹安回过神来,凝视二人的身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 途中,曹丰无比沉默。 但陈砚能看得出来,曹丰袖子里的手已经握紧了,指节白得像纸。 “今日之事,是我有失妥当,给陈兄添麻烦了。” 曹丰鬆开双手,打破沉默。 “但你今日所为,得罪了曹安,日后要小心一些。” 不管如何,今日之事因他而起,他颇为愧疚。 那曹安是个狭隘的性子,只怕后续会针对陈砚。 陈砚摇头道:“他若是聪明,便知道我们之间的部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若是不聪明,只会自己受罪。” 曹丰想起方才陈砚的表现,觉得陈砚说的也对。 至少现在看来,曹安是不敢乱来的。 曹丰不再多想,指著前方铺子:“那虽然不是曹家的铺子,但我和老板关係甚好,赚点外快是没问题的。” 陈砚微微点头,朝著铺子走去。 至於曹安的事情,他暂时拋之脑后。 陈砚不是个找事的人,但也不是怕事的人。 对方都欺负到头上了,他可没有放过的道理。 让他难受的人,他会让对方更难受。 敌人確实是越少越好,但有时候多几个敌人,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这么想著,陈砚来到了杂货铺门口。 曹丰刚一进屋,就大喊起来:“王掌柜,给你介绍个官爷,他要过来赚点外快。” 第九章 条件达成,提取丹阳火 时间流逝,太阳西下,暮色降临。 安平县热闹了一天,终於陷入了平静。 百姓收起摊位,急匆匆回家休息。 就连路上的妇人,也不再聚眾閒聊。 油条的香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烟火气。 杂货铺內。 王掌柜看著眼前的八十炉丹药,如同木雕。 太快了,也太勤奋了! 中午时分,曹丰介绍了陈砚,过来赚取外快。 整个过程很顺利,毕竟王掌柜也不敢得罪官爷。 王掌柜起初认为,这位官爷是过来做著玩的。 但没想到的是,陈砚竟然真的是炼丹。 杂货铺比不上曹记,炼的丹药品质也不太行,但炼製速度很快。 但陈砚也太快了,仿佛一个老手似的。 而且看这节奏,好像真的是要赚这份外快。 王掌柜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道:“陈大人,要打烊了。” 此时已经深夜,店铺该关门了。 他不敢得罪陈砚,因此说话时,態度极其卑微。 陈砚微微点头,收起红铜丹炉:“明日不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眼前,浮现一行烟雾。 【炼製一百炉丹药:100/100】 他学会了手记版本的丹道初解,在炼丹一道上实力不俗。 这些都是寻常丹药,因此能一日八十炉,也是很正常的。 再加上之前的二十炉,刚好完成任务。 现在身处杂货铺,陈砚又不知提取奖励之后,是否会发生异常,因此没有提取。 王掌柜愣了愣,冷汗布满额头,双手抓住衣服:“小人不知道为何得罪了大人,请大人见谅。” 陈砚微微皱眉,看这王掌柜担忧的模样,露出恍然之色。 这是以为方才开口,不小心得罪了自己。 毕竟在对方开口后,自己就说不来了。 凡俗之人,哪怕是面对閒职,也不敢得罪。 陈砚並非以权压人的性子,隨意扯了个理由:“我只是觉得,赚外快的路子似乎颇累,还是领俸禄合適。” 王掌柜鬆了口气,递来一个钱袋:“如此就好,这是今日的银钱,请大人收好。” 陈砚掂了掂重量:“给多了。” 王掌柜露出諂媚笑容:“这算是孝敬大人的,犬子也在备战招考,万一能考上,还要和大人多多亲近。” 陈砚微微一笑,收起钱袋:“那就却之不恭了。” 这该死的人情世故。 他知道若是不收,反倒是让王掌柜不安。 能做杂货铺掌柜,自然不缺银钱,索性收了就是。 “大人慢走。” 王掌柜点头哈腰,一点也不像在农人面前的样子。 陈砚摆了摆手,踏出了铺子。 他本想立刻回家,可没想到路上遇到一个熟人。 在即將抵达宅子时,一间铺子的大门打开,罗川走了出来。 罗川看到陈砚后,也是微微一愣。 “见过罗大人。”陈砚拱手抱拳,又扫了铺子一眼。 他知晓罗川应该是来赚外快的,但没想到会这么晚。 罗川打量陈砚手中钱袋,皱眉道:“你也是?” 陈砚思索片刻,点头承认。 这是他和罗川的第一次交流,摸不清罗川性格,没有多说。 罗川紧了紧衣袍,朝著街道走去,没说一句话。 陈砚心说一句怪人,朝著家中赶去。 至於罗川为何不说话,他管不著,也没有管顶头上司的道理。 都混进修士行列了,哪能没点眼力。 上司不说的事情,那是不能问的。 二人相继离开,街道陷入寧静。 罗川拐过街角时,心头却泛起一丝念头。 “像,实在是太像了……” …… 回到宅子时,陈砚发现王叔已经早早休息。 陈砚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倒了杯茶喝下,这才看向红铜丹炉。 “提取。” 心中微动间,浮现一行烟雾,逐渐凝聚为诡譎的文字。 【获得奖励:赤阳火】 【赤阳火:丹火中的异火,温度极高,以赤阳火炼丹,可提升异变机率,且对修士能造成一定伤害】 “轰!” 文字刚刚飘起,便传来一阵轰鸣。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陈砚闭目吸收。 片刻后,陈砚睁开双目,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关於赤阳火的诸多妙用,陈砚彻底掌握。 首先,这赤阳火能提升丹药异变机率。 炼丹之时,有可能產生异变,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但这异变机率却极低。 有了赤阳火之后,机率有了显著提高。 其二,则是在对敌方面。 他修炼的是丹道司功法,虽然能够战斗,但战斗力並不强。 而有了赤阳火之后,至少在攻伐之力方面,比之前强了太多。 陈砚抬起指尖,运转灵炁。 一抹火红色忽然浮现,周围的温度瞬间拔高。 火焰如同精灵般跳动,和陈砚心意相通,只要陈砚心中一动,便能激射而出。 陈砚收起灵炁,赤阳火顷刻消失。 “明日还要点卯,但新的提取之物已经没了,我得想个办法。” 陈砚摩挲下巴,暗道:“或许可以去集市找一找。” 集市里面,有不少世家开的铺子。 集市里除了杂货铺,还有其他类型的铺子。 陈砚觉得,明日可以去碰碰运气。 至少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的机会。 以前是没钱,现在有钱了,那就方便很多了。 想到此处,陈砚不再多想,吹灭了桌上油灯。 …… 翌日。 天色微亮,陈砚来到丹道司点卯。 曹丰和舒艺凑在一起,低声交流著。 看到陈砚来了之后,舒艺犹豫半晌,怯生生举起右手,对著陈砚挥了挥。 “陈哥,这边。” 陈砚面露疑惑,走到近前:“你们在聊什么?” 这二人虽然性格各异,但很少能聊到如此程度。 因此陈砚心中略微好奇。 曹丰拉住陈砚,凑到近前,做贼似的压低声音。 “昨夜出事了,镇安司的官吏死了。” 这话一出,陈砚微微挑眉。 “他杀?” 这消息確实足够劲爆。 那可是镇安司,安平县顶尖执法部门,这突然死一个人,怕是会闹出大事。 曹丰嘿嘿一笑:“这就要说到丹道司的好处了,至少咱们这里,不会得罪人,算得上是安全的。” 舒艺也是露出担心之色:“幸好,我没有考上镇安司。” 陈砚无奈道:“你们聊偏了,究竟是谁杀的?” 曹丰这才聊回话题:“最近杀了个苍龙山私修,据说是私修的同伙来了。” 第十章 私修,罗川提醒 私修? 听到私修两个字,陈砚想到不久前的一幕。 私修是禁忌,是被大玄国明令禁止的行为。 凡是私修者,没有轻饶的,几乎都是诛九族的酷刑。 因此只要踏入私修的行列,都是极其狠辣之人。 因为他们没有后路,抓到就是个死。 苍龙山的私修被抓之后,游街示眾一圈,已经推到菜市口砍了头。 但现在看来,这私修的同伙胆子大得包天。 报復镇安司,就不怕镇安司愤怒,死无葬身之地? 曹丰转过头,看了罗川一眼,见罗川没有管这边,又开口道。 “听说现在镇安司十分震怒,已经行动起来了。” 陈砚摸了摸下巴:“这私修的同伙,怕是不好过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镇安司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镇乱的机构,里面可不是酒囊饭袋。 私修的同伙虽然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镇安司反应过来,这私修的同伙跑不了的。 曹丰聊起兴致,还准备再说点什么。 舒艺也是听得津津有味,虽然性子胆小,但终究是个爱听小道消息的女子。 可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閒话少说,莫要惹火上身。” 曹丰只觉得一股冷风吹过,后脖子微凉,忍不住缩了缩头。 “卑职遵命。” 他没敢再说,选择闭上嘴,但视线却时不时扫过罗川。 这位丹房长从未说过话,今日却出声提醒,必然有异。 曹丰虽然嘴里说著混日子,但也是个人精,没有再说。 三人不再多聊,继续各自的事情。 直到中午时分,陈砚这边才收手。 十炉丹药已经做完,也没其他事情,他打算照计划,去其他店铺看看。 舒艺和曹丰已经走了。 今天舒艺的丹也没有炼完,好像有什么急事,先一步离开了。 陈砚收起红铜丹炉,正准备离开丹道司。 这时,罗川忽然放下手中书卷,开口叫住了他。 “你叫陈砚?” 陈砚止住脚步,略微思索后,抱拳道:“没错。” 昨夜遇到罗川,陈砚並没有去深想。 但现在罗川忽然叫住他,他猜想必然有事。 只是不知是何事。 罗川倒了杯茶,浅酌一口,又放回桌面:“你很勤奋,不过行走这世俗场,勤奋是要有的,但不是必要的。” 陈砚微微皱眉:“罗大人,可否说得详细些。” 刚才这句话,听得是云里雾里,陈砚摸不准罗川的心思。 但这话都说出来了,总得给个答覆。 既然要给答覆,那就直截了当的问清楚。 罗川停顿片刻,道:“我观你来此之后,一直勤奋炼丹,还出去赚外快,路有些走偏了。” 走偏了? 陈砚沉吟道:“那怎么才算是正道?” 罗川开口道:“多研究安平县的人际关係,有些东西,不是勤奋就能换来的。” 说到此处,罗川挥了挥衣袖。 “言尽於此,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陈砚眉头皱得更深。 方才罗川的意思,就是告诉他,让他专营人际关係。 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信息。 现在罗川又不愿意再说,陈砚多问也是无用。 他思索片刻,再度抱拳。 “卑职告辞。” 听不明白,那就先暂时放在一边。 为今之计,获得更多的奖励,才是最重要的。 很快,陈砚离开了丹道司,朝著安平县最热闹的街道走去。 罗川看著陈砚的背影,长嘆一声,握紧桌上茶杯:“果然没有用,罢了,一切就隨缘吧,等他能走到我这个位置,一切就都清楚了,至少会懂我的意思。” 想到此处,罗川又抬起茶杯,徐徐喝了一口,继续看著手中书卷。 …… 离开丹道司后,陈砚便去往安平县最为热闹的街道。 街道名为四方街,寓意是广纳四方財富。 整个安平县最为富饶之地,便是在此处。 南来北往者,皆穿著奢华,打扮出眾。 寻常百姓还真逛不起这里,毕竟哪怕是一个小摊位,上面摆放的也是珍贵之物。 陈砚来到此处后,便一直在各个摊位上流连。 他本想去逛店铺,但突然想起金手指的能力,或许能淘到好货。 每个摊位上摆著的,都是价值不菲之物。 有玉石,有兵器,甚至还有丹药。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瓷器,堪称精美奢华。 陈砚一个个摊位找过去,却並没有发现他想要之物。 捡漏这事情,也不像话本中描述的那样简单。 陈砚微微摇头,隨后去往最近的一处店铺。 店铺名为陈家兵器铺,乃是专门铸造兵器之地。 而这兵器可不是凡俗之物,是修士所用法器。 如同陈砚的红铜丹炉,便是法器之一,只是这法器专门用来炼丹而已。 “陈家也是世家,能搞到法器铸造权,看来在这安平县底蕴也是极为深厚。” 陈砚驻足片刻,抬脚走入铺子。 这年头,除了修行需要授印之外,铸造法器和炼製丹药,同样需要授印。 如曹家的丹药铺子,还有这兵器铺,光是走这个流程,都得花销不少。 至於花销在什么方面,懂的都懂。 陈砚抬脚走入之后,打著瞌睡的掌柜立刻醒来。 当他瞧见陈砚身上的制服,以及腰间的玉石后,急忙走到近前,朝著陈砚鞠躬。 “小人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掌柜恭敬开口,又小心打量陈砚的表情。 模样年轻,定然是这次招考之人,或许想要用那赏赐的白银,来此处花销一番。 能做到掌柜的人,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因此很快有了答案。 陈砚扫了一眼。 法器大多掛在墙上,一眼便能看个通透。 当陈砚扫过之时,眼前立刻浮现大量烟雾。 【定海剑:以顶尖寒晶打造而成,剑出之时,可冰封长河】 【內蕴:冰河剑诀】 【提取条件:习得冰属性心法】 …… 【破风锤:风属性玄铁铸造,可拥有驾驭狂风之力】 【內蕴:破风锤法】 【提取条件:服用百颗聚风丹】 …… 【还魂幡:吸纳百人魂魄,可唤出魂魄御敌】 【內蕴:残魂百枚】 【提取条件:斩敌过百】 …… 一片片烟雾闪过,陈砚发现,至少有十件法器,可以通过金手指提取。 不过当陈砚扫过法器下方时,双目微微一凝。 第十一章 新法器,王叔將离 贵,贵到令人髮指。 陈砚扫了一圈,发现普遍的標价,都在千两之上。 除开上面苛刻的提取条件之外,这价格就是个巨大的坎。 哪怕陈砚有千两白银,也买不起一件。 除非靠俸禄来积攒,但那需要时间。 至於抢,那更是不可能。 他有官位在身,可不会做这等愚蠢之事。 掌柜瞧出陈砚的难处,嘿嘿笑了一声,走向店铺后门:“其实本店也有便宜的,大人隨我来。” 陈砚微微挑眉,一言不发,跟在掌柜身后。 走过后门,便是另一个房间。 这房间的装潢,比起外面来要差一些,墙上同样掛著法器。 上面的標价,也大多是百两银子。 陈砚皱眉道:“这些法器的品质,和外面不遑多让,为何便宜这么多?” 即使只是初入修士圈子,但这份眼力还是有的,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掌柜神秘一笑:“凡是招考入安平县的新官爷,都可以用这价格买一件,但只能是一件。” “多了,那就不合適了。” 陈砚陷入沉默,片刻后抬眸道:“陈家的家主,打得一番好心思。” 为何能便宜购买,那自然是交个朋友。 陈家是世家,做的也是各路生意。 凭著这一手,虽不至於让交情多深,但遇到小麻烦时,也能免去不少麻烦。 掌柜压低声音:“拿了法器,就是朋友,日后陈家有些小事,也希望大人能帮忙,当然,绝对是小事,而且也不会让大人保证什么,大人愿意就干,不愿意,也可以买了法器就走。” 陈砚摩擦腰间玉牌:“你们陈家真大度,就不怕真的拿了东西,转眼就翻脸?” 掌柜摇头道:“十个人里面,有一个愿意,就是赚的,而且就算不愿意,也不至於为难陈家,也是赚的。” 他没有说太多,但说的这些,也已经足够了。 陈砚没有说话,自顾自上前筛选。 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没人能拒绝白嫖。 而且掌柜也说得很清楚,这只是陈家布局之一。 再者,陈砚真的很需要继续提取奖励。 掌柜跟在身后,解释道:“大人乃是丹道司的官员,无非就是和炼丹有关的,这丹炉品质虽不如红铜丹炉,但也是极好的,而且红铜丹炉不能带出安平县,这丹炉更適合大人。” 言罢,掌柜拿起漆黑的丹炉,准备向陈砚推销。 可就在这时,陈砚却抬手指向一物。 “我要这个。” 掌柜微微一愣,顺著陈砚指尖看去,面露疑惑之色:“灵玉瓶,大人要这个有何用?” 不远处,摆放著一个白玉瓷瓶。 瓷瓶通体由白玉打造而成,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非常珍贵。 但这玩意的作用,却几乎是聊胜於无。 灵玉瓶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储存丹药。 丹药炼成之后,会逐渐失去药力,而装入灵玉瓶的丹药,却能锁住药力。 这么看確实很不错,但药力的损耗,是极其漫长的,普通玉瓶也能延缓,只是效果没有灵玉瓶好。 即使如此,普通玉瓶的性价比也比灵玉瓶要高。 他有些搞不懂,陈砚为何要这么一个玩意儿。 陈砚淡淡道:“不问。” 掌柜立刻变了脸色,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小人失言,请大人见谅。” 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东西,是不能问的。 而且这还是官爷的事情,更是不能乱问。 问多了,小心性命不保。 掌柜不再多问,急忙取来灵玉瓶,递到陈砚面前。 “请大人收好。” 陈砚掏出一张银票,问道:“其他店铺的东西,都卖得这么贵?” 掌柜答道:“差不了太多,而且他们没有咱们店铺的魄力,也搞不出这么多福利。” 陈砚微微頷首:“走了。”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没有多留,径直出了门。 掌柜点头哈腰,一直送到门口,这才退回到店铺。 陈砚站在街道上,思索片刻后,没有继续浪费时间,而是转身朝著宅子走去。 方才掌柜已经说了,他既然买不起,那就先把灵玉瓶的奖励提取再说。 很快,陈砚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 回去的路上,街道两旁的房屋,已经燃起阵阵炊烟。 饭香味混合著交谈声,顺著风儿传来,透著一股世俗的烟火气息。 陈砚一边欣赏著烟火气,一边回到了宅子。 王叔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坐在门槛上抽著旱菸。 从陈砚这个角度看去,烟火与王叔交叠,再配上落日的余暉,像是一幅画。 这算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真心待他好的人。 陈砚加快了脚步,走到近前。 王叔看到陈砚后,起身用鞋底磕掉菸灰。 “回来了,吃饭吧。” 无需多说,就如同往常似的。 陈砚答应一声,跟在王叔身后,走入屋子。 王叔取来碗筷,放在桌上。 两人吃著饭,王叔也问了陈砚今日是否顺利。 本是极其简单的一顿饭,但陈砚却发现王叔有些不对劲。 王叔在閒聊时,眼神总是有些闪躲,好像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陈砚见状,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王叔哦了一声,道:“你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陈砚想了想,问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王叔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似乎在纠结是否告诉陈砚。 陈砚摇头道:“还是那句话,你我叔侄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叔纠结片刻,放下手中筷子,咬牙道:“小砚,我適应不了这里的生活。” 他指著外面喧譁的街道,仿佛一个极难融入此间的外来者,脸上带著愁容。 “外面很热闹,也很繁荣,但我总觉得不是我想要的。” “我是农人,我应该种田,累了就喝一口山泉水,饿了就吃自己种的稻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就是感觉,我不是这里的人。” 说到此处,王叔稍加停顿,似乎做下了决定。 “我在小河村有个亲戚,我想去小河村,继续过我的农人生活。” 第十二章 痛苦袭身,提取奖励 言罢,王叔陷入沉默,握著筷子的手越发紧了。 他知道现在说这话,显得不合时宜。 但有些话不说,他憋不住。 从来到安平县后,由最初的欣喜,变为茫然,再变为现在的难受。 他自己想要什么,比谁都清楚。 陈砚沉吟片刻,道:“安平县也有不少独身的妇人,以我如今丹道司的身份,给王叔介绍几个,应该不成问题。” 王叔瞪大眼睛,急忙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我独身这么久,何曾想过这些,只是真的不適应安平县的生活。” 陈砚嘆了口气:“什么时候出发?” 王叔回过神来:“小砚,你答应了?” 陈砚点头道:“王叔將我抚养长大,如今也该轻鬆了,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拒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並不出乎意料。 前世时,也有很多农村的老人,被子女带到城市。 但最终都回到了老屋,守著那破旧的小地方。 不是子女不孝顺,而是老人已经无法適应。 种了一辈子的地,閒散时坐在门槛抽菸,和邻里閒聊趣事,已经成了常態。 忽然去往城市,反倒是打乱了以往的生活,钢铁丛林也不如老家一捧泛黄的土。 王叔深吸一口气:“后天,后天我就去小河村,如今小砚也出息了,我也对得起哥嫂,我跟在你身边,起不到作用,还会拖累你,这个你拿好。” 说完,王叔从怀里掏出银票,顺著桌子递到陈砚面前。 今早时,陈砚去逛集市,取了一些银票,但大多数都在王叔这里。 陈砚扫了一眼,又顺著桌子推了回去:“丹道司给的俸禄,足够我舒服地生活,王叔,你拿著这些钱,去往小河村,买下一大块地,也能舒服生活,我不会要的。” 王叔听闻此言,紧紧攥著银票,良久之后,小心收起银票。 他最是了解陈砚的性格,知道陈砚做下决定后,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因此他没有推辞。 陈砚起身道:“既然如此,王叔早些休息。” 他没有再说,简单收拾了碗筷后,这才回了房屋。 …… “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砚关上房门,点亮桌上油灯,已经將方才的事情甩到脑后。 並非是他性子冷淡,而是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王叔的路和他不同,让其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已经是极好的了。 油灯的光芒忽明忽暗,將陈砚的脸色照映得若隱若现。 陈砚拿出灵玉瓷瓶,藉助油灯光芒,微微打量著。 光芒印在灵玉瓷瓶上,將那抹玉光映衬得更是完美,仿佛稀世珍品。 不过陈砚的注意力並不在瓷瓶上。 眼前浮现一行烟雾,凝聚为文字。 【灵玉瓷瓶:以灵玉打造而成,可锁住丹药的药性,堪称储存丹药必备之物】 【內蕴:丹道烛体经,蕴火术】 【提取条件:以丹火蕴身百次(0/100)】 这就是陈砚如此选择的原因。 灵玉瓷瓶竟然有两种奖励,而且提取的条件算是最简单的。 “以丹火蕴身,真是顶级的折磨。” 陈砚凝视著烟雾,五指微微收紧。 所谓丹火蕴身,便是以丹火灼烧自身。 由于丹火是自身催发,不会伤及皮肤肉身,但那股灼烧的疼痛,却是堪称顶级。 陈砚只是稍加停顿,隨后看向窗外的黑暗。 安平县的暗流,不只是那性子恶劣的曹安,也不是神秘的罗川。 而是陈砚如今身处的局势。 他的目標,是走向世间巔峰。 想要完成这样的目標,实力是最为基础的。 唯有增强自身实力,方才是在这浑水般的安平县,稳住自身的根本。 “些许风霜罢了。” 陈砚洒然一笑,忽然抬起指尖。 指尖迸发一缕赤阳火,出现瞬间便涌出高温。 周围的空气变得扭曲,可陈砚却恍若不觉。 他从旁边拿出一块白布,咬在嘴里,隨后打了个响指。 赤阳火蔓延开来,將他全身包裹。 痛! 剧烈的疼痛,仿佛潮水般,传遍陈砚全身。 陈砚低著头,五指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额头浮现密密麻麻的冷汗,白布被他咬得变了形状。 他却恍若不觉,只是死死盯著墙壁上纹路。 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陈砚取出嘴角的白布,看向前方虚空。 【丹火蕴身一百次:1/100】 “这就完成一次了?” 陈砚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刚才確实很痛,但这痛苦是短暂的。 若是按照这节奏下去,不用一个晚上,他就能將灵玉瓶的奖励拿到手。 至於每次蕴身后的疼痛,还是一句话,些许风霜罢了。 陈砚面不改色,再度弹出一抹赤阳火,让其瀰漫全身。 剧烈的疼痛再度传来。 陈砚死死抓著桌子边缘,可从他的表情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疼痛,反倒是越发的兴奋起来。 “再来!” “再来!” “再来!” 屋子里,烛火摇动,一片光影洒在陈砚的后背。 那股疯魔到极致的感觉,让人遍体生寒。 …… 翌日。 天色微亮。 陈砚泡在浴桶里,用热毛巾盖在额头,双手搭在浴桶边缘。 旁边,衣物已经湿透,放在地上时,流下一滩水印。 一夜苦修,以丹火蕴身。 他从最开始的疼痛,到后面的麻木,再到最后的不在意。 陈砚忽然发现,经过这一夜的疯狂,他似乎变得更加坚韧了。 “或许痛苦就是坚韧的来源,但我可不喜欢歌颂痛苦,也不喜欢痛苦。” “比起痛苦,奖励来得更好些。” 陈砚摘下毛巾,放在水中搅动,眼睛看向前方虚空。 一夜痛苦,终有收穫。 眼前,诡异的烟雾渐渐浮现,凝聚为文字。 【获得奖励:丹道烛体经,蕴火术】 【丹道烛体经:以丹火炙烤全身,可凝练肉身,练到极致后,肉身堪比法器】 【蕴火术:蕴养丹火于丹田,可喷吐火焰伤人,肉身越强,蕴养强度越强】 陈砚握紧双拳:“终於成了。” 经歷过一夜的苦修,他此刻的心境,堪称坚如磐石。 即使得到了奖励,他也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么想著时,烟雾消散,化为海量信息,涌入陈砚脑海。 第十三章 吞噬,曹安发难 海量信息涌入瞬间,陈砚再度闭上双目,吸收涌来的信息。 片刻时间后,陈砚睁开双目,已然將丹道烛火经和蕴火术全数吸收。 还不等陈砚整理所得,眼前再度浮现一行烟雾。 陈砚微微皱眉。 “咦?” 这个情况,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过陈砚没有慌乱,保持平静,双目紧盯前方文字。 文字由模糊变为清晰,浮现在眼前。 【丹道烛体经可吞噬丹道初解,是否吞噬】 【蕴火术可吞噬赤阳火,是否吞噬】 两行文字浮现,陈砚陷入沉思。 吞噬? 这意思就是,可以通过吞噬,带来更大的好处。 陈砚摩挲下巴,思索片刻,心中暗道。 “吞噬。” 有新的东西,他自然要尝试一番。 道蕴籙是他唯一的底牌,他也乐於见到新的东西。 隨著陈砚心中微动,烟雾轰然消散,化为新的文字,浮现在半空之中。 【丹道烛体经吞噬丹道初解,获得丹道烛体经进度】 【丹道烛体经(小成50%)】 “轰!” 当文字浮现瞬间,陈砚只觉得一阵灼热感袭遍全身。 与此同时,小腹处的灵炁骤然增多,將小腹填满。 灵炁填满后,並未停留,继续一路往上,直直地冲入中丹田,方才止住势头。 “我,中期了?” 陈砚微微一愣,凝视前方,五指微收。 【陈砚】 【境界:破凡中期】 【功法:丹道烛体经(小成50%),赤阳火】 灵炁蕴满下中上三个丹田,称之为初中后三境,也是破凡期的修炼方法。 如今,只是让丹道烛体经吞噬丹道初解,便瞬息之间突破,让陈砚心头微喜。 这可比苦修来得轻鬆。 要知道寻常的修士,哪怕是再天资聪颖者,也需苦苦修炼,再辅以大量天材地宝,方能达到陈砚这个速度。 而对於陈砚来讲,不过是一夜罢了。 陈砚深吸一口气,鬆开五指,心头泛起一丝猜测。 “丹道初解和丹道烛体经偏向於心法,或许以后获得心法时,也能產生吞噬效果。” 这个想法浮现后,陈砚越发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过现在没有机会尝试,以后若有机会,陈砚会再试验一番。 这么想著时,蕴火术也开始吞噬赤阳火。 烟雾再度消散,又凝聚为新的文字。 【蕴火术吞噬赤阳火,获得赤阳蕴火术】 【赤阳蕴火术:以赤阳火为基,蕴火於体內,浑身上下皆可喷出火焰御敌,肉身越强,蕴养火焰越强】 新的东西! 陈砚没有等来所谓的进度,反而是一门新的功法。 大量信息隨著烟雾消散,融入陈砚脑海。 陈砚闭目凝神,吸收所有信息后,这才睁开双目。 他抬起手掌,一抹火焰凝聚於掌心。 若是其他人在此,必然能感觉到,这火焰的温度比赤阳火还高。 “肉身强度越强,火焰便越强。” 陈砚收起火焰,心中暗道:“这更像是以肉身蕴火,于丹道烛体经是绝配。” 他微微握拳,感受到身躯內蕴含的力量后,挑了挑眉。 “就这肉身强度,真是一门丹道心法?” 陈砚摩挲下巴,暗忖一声。 他虽然没將这门功法修到极致的境界,但这具肉身的力量也极为恐怖。 可以说同为修士,哪怕不用赤阳蕴火术,光凭肉身的力量,也比很多修士强大。 陈砚缓缓起身,擦乾身上水分,穿好丹道司衣服。 “该点卯了。” 实力提升了,日子还要过。 先去丹道司点卯,把今日的事情做完后,再想想如何利用道蕴籙,提取更多的奖励。 …… 丹道司,一切如常。 虽然私修同伙之事被人传得沸沸扬扬,但影响不了丹道司这个閒职部门。 陈砚点卯之后,照常炼製丹药。 舒艺比他来得早,已经炼了不少。 唯独曹丰还未到达。 一个閒职部门,也没有多大讲究,早来晚来都一样,只要別太过分就行。 罗川还是坐在椅子上,看著手中书卷。 但时不时扫陈砚一眼,握住书卷的手微微一紧,好像在犹豫什么。 整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一半。 陈砚如今有丹道烛体经,对於炼丹之事已经越发精通。 炼製十炉丹药,比舒艺快了一倍。 做完这一切后,陈砚正准备休息。 罗川不知何时,来到陈砚近前:“別干多了。” “你做的越多越快,活儿也会越来越多。” “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陈砚微微皱眉,转头看去时,见到罗川已经回到椅子上。 他总觉得这个谜语人好像要提醒自己,但是又不说清楚。 不过陈砚也没多问,毕竟別人不愿意说的,问多了也是无用。 他扫向曹丰的房间,发现曹丰还没有来点卯。 “即使再怎么摆烂,也不至於这个时候不来。” 陈砚暗道:“而且还是新人,很可能落人口实,或许是遇到事情了。” 舒艺那边也做完了,凑到陈砚身旁,主动开口。 “曹哥干什么去了,咋还没来?” 陈砚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这女子虽然性子胆小,但那是针对陌生人而言。 有些人就是如此,和熟人在一起会放开很多,和陌生人在一起,就会显得无比內向。 经过这几日的接触,舒艺和他们的关係也熟悉了很多,自然变得大胆些。 舒艺轻皱柳眉,眉眼间浮现担忧之色:“私修同伙之事,搞得沸沸扬扬,別是出事了。” 陈砚摩挲下巴,觉得舒艺这个猜测倒也有可能。 毕竟大玄国的私修之事,向来是最为严肃的事情。 两人交流之时,一直空缺的房门处,忽然走入一道人影。 舒艺见到来者后,微微招手:“曹哥,来了?” 陈砚眯起双目,发现曹丰的表情不太对。 此刻,曹丰满脸阴沉,走路都低著头,仿佛遭遇了大事。 听到舒艺的声音后,曹丰的脸色才稍微好些。 陈砚打量了一眼,问道:“出事了?” 此话一出,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曹丰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怒,双手死死握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狗日的曹安,竟然借调查私修之名,隨意搜查我的房间!” 第十四章 回家,怒意为谁 陈砚听闻此言,眉头皱起。 “有意思,看来他是想全方位压制你。” 先不说大户人家,哪怕是寻常百姓,房间也不是隨意进出的。 规矩二字,在大玄国尤为重要。 身为大哥,曹丰的房间更是如此。 可曹安却轻而易举地闯入,这里面就有些意思了。 曹丰鬆开双手,喘了口气:“那狗日的畜生,就是想藉此施压,让我在曹家名望扫地,真是卑鄙无耻之徒。” 舒艺小声道:“可是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他得逞了。” 房间陷入安静,变得落针可闻。 舒艺茫然道:“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呀?” 曹丰无奈道:“这话是事实,但说出来有些扫兴。” 他当然没有办法,不然也不会如此愤怒。 可这事情说出来,就非常尷尬了。 不过曹丰也知道舒艺的性格,完全是无心之失,也没有嘲讽他的意思。 陈砚拍了拍曹丰肩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总有失势的时候,到时候百倍奉还就可。” 安慰完了后,陈砚换了个话题。 “找到私修的同伙了?” 他对这个私修有些兴趣,但並不多,纯粹只是心中好奇。 曹丰摇头道:“据说找到踪跡后,镇安司派人围剿,结果这私修太狡猾,竟然逃了出去,不过也受了重伤,镇安司暗中围住所有丹药商铺,防止私修藉此恢復伤势。” 陈砚摩挲下巴:“这倒是没毛病。” 这私修的同伙即使手段通天,现在受了伤又被镇安司追击,被抓住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方若是想要恢復伤势,就要寻求灵丹妙药,但卖丹药的商铺已经埋伏了镇安司好手,过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曹丰还想再说。 胸口有股闷气,需要找人倾诉,才能排解。 可就在这时,罗川的声音飘了过来。 “做好自己的事情,少议论镇安司的事,免得引火烧身。” 曹丰急忙闭嘴。 对於这个顶头上司,他还是有些敬畏的。 陈砚想了想,转身走出丹道司。 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不如早早离开。 他还想著去集市一趟,看能否发现可以提取的东西,顺便捡个漏,不宜在此处浪费时间。 舒艺左右看了看,轻移莲步,急匆匆地走了。 只剩下曹丰一人。 曹丰眼珠子微转,隨后轻拂衣袖。 “明日再说。” 他甚至连丹炉都懒得打开,掉头离开了丹道司。 罗川仍然坐在椅子上,不过他扫向陈砚背影时,眼底的纠结越来越多。 …… 离开丹道司后,陈砚去了一趟四方街。 他从头到尾逛了一遍,但没有任何收穫。 毕竟能够提取的东西,也不是这么好拿到的。 虽然没有收穫,但陈砚却一点不失望。 时间晚了,陈砚便抬脚朝著家中走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大雪时节已经过去,但寒意仍然如同刀子,颳得人遍体生寒。 周围路过的百姓,大多穿得厚实,他们遇到陈砚时,也下意识避开,不敢与陈砚接触。 即使陈砚没有穿丹道司官服,能在如此寒冬的时节,穿得如此之少,必然也是修士。 百姓们很聪明,这也是常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莫惹修士,儘量避开。 陈砚对於百姓们的表现,只是微微摇头。 前方,屋子近在眼前。 可当陈砚靠近时,却放慢了脚步,紧紧皱起眉头,袖中五指收紧。 不远处,房门打开著,露出里面的景象。 屋子里,一片破烂。 打翻的瓷器茶杯,倒地的书桌柜子,还有满地的水渍。 王叔一瘸一拐,正在低头拾取什么东西。 陈砚走近后,这才看到地上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那是断成两截的烟杆,是王叔最为心爱之物。 以前,王叔一个人养家,每逢苦难之时,就会用这烟杆来度过最难熬的日子。 对於陈砚来说,这烟杆也有独特的寓意,更像是苦难年间,王叔的所有寄託。 但现在,这寄託没了,断了! “谁干的!” 陈砚眼神低沉,声音透著一股压抑。 王叔正拾取烟杆,听到声音后,被嚇了一跳。 光影斑驳间,脸上的淤青更是明显。 “没什么。” 王叔低头道:“屋子里来了贼人,我和他搏斗时,被他打伤,这些东西都是搏斗时留下的。” 陈砚走到近前,凝视王叔双眼:“王叔,你这辈子都不会撒谎,我看得出来。” 王叔张了张乾涸的嘴唇,嘴角留下一丝血跡。 他又低下头,保持著沉默,那双乾裂的手掌死死攥紧,就仿佛遭受著剧痛似的。 陈砚握紧双拳:“若是不说,我也能查到,毕竟靠著丹道司的关係,查这点东西並不难。” “別,別!” 王叔抓住陈砚肩膀,急忙道:“別查,对你不好。” 陈砚不语,只是盯著王叔。 王叔咬紧牙齿,心知陈砚的性子,又低下头:“是镇安司的人,他们来这里找寻私修的踪跡。”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说,若是不说,陈砚也会去查。 但他不想陈砚因此惹上麻烦。 陈砚皱眉道:“我乃是丹道司的丹吏,也是朝廷中人,他们怎么敢打砸我的屋子,还打伤我的亲人?” 他觉得这里面有怪事。 哪怕丹道司是閒职,但也是朝廷的职位。 入朝成为修士者,都是长袖善舞的角色,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王叔苦笑道:“我和他们说了,我家侄子乃是丹道司的人,可有个青年听到你的名字后,好像非常愤怒,便假借调查之名,打坏了屋子的东西。” “我出手阻拦,他便以扰乱调查为名,將我打伤。” 青年? 陈砚听到这些,立刻明白原因。 “曹安!” 今早在丹道司时,曹丰便被曹安如此戏弄过。 但陈砚没想到,曹安竟然找到了他家。 “小砚。” 王叔抓住陈砚衣袖,道:“你不要管我,人家有理由的,这事情咱们不占理。” “而且镇安司是实权部门,你斗不过的。” 他知晓陈砚的脾气,不想陈砚因此而生事,影响陈砚前途。 陈砚闻言,微微摇头。 “我不想树敌太多,但也不怕树敌。” “既然麻烦找上来,那就索性解了它。” 第十五章 镇安司,闹事者陈砚 窗外吹来一阵寒风,让王叔回过神来。 “不,不行!” 王叔快步走到门口,张开双臂。 “小砚,那是镇安司,不是其他地方,不能如此莽撞。” 对於老百姓而言,镇安司是一处极为恐怖之地,对於百姓有著天然的震慑力。 他不愿陈砚如此,否则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陈砚摇头,走到近前,按住王叔肩膀。 “曹安的性格是睚眥必报,且欺软怕硬。” “你越怕他,他便会越欺负你。” “想要一劳永逸,就只有让他怕你。” 有些事,並非一味退让,就可以相安无事。 前世的职场中,陈砚遭遇到的东西,比这些还多。 对抗霸凌的办法,是强大自身,甚至让霸凌者怕你。 唯有如此,才能一劳永逸。 王叔张开嘴,还想说什么。 陈砚打断道:“放心,我有万全之策。” 王叔硬生生止住想说的话,囁喏半天后,只能长嘆一声。 “我突然发现,其实你和我一起,当一个农人也很不错。” “至少能娶妻生子,能安然过完一生。” 陈砚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知道我的路在哪里,王叔,你先休息。” 言罢,陈砚举步绕过王叔,步入黑暗的街道。 王叔看著陈砚的背影,只是一味责怪自己:“又给小砚添麻烦了啊……” 这个老实巴交的农人,可以为了陈砚遭受村民白眼,但最怕给陈砚添麻烦。 但他又没有解决麻烦的实力,只能一味地觉得是自己的错。 王叔握紧烟杆,旋即鬆开,开始打扫屋內的狼藉。 这是他唯一能给陈砚做的。 …… 镇安司。 即使到了深夜,此处依然灯火长明。 私修同伙之事,闹得县城沸沸扬扬,镇安司只能彻夜调查。 房间內,曹安举起酒杯,对著三个镇安吏举杯。 “今夜多谢三位,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三位儘管说,我现在可是曹家的红人。” 三个镇安吏对视一眼,齐齐露出笑容。 “那是自然。” 他们没有多说,同样举起酒杯,一口饮下。 今日,曹安砸了丹吏的屋子,又伤了丹吏的亲戚。 当时他们也在场,但都没有出手阻拦,为的就是结识一番曹家。 虽然入朝成为修士,但人脉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少。 而且这三人都是人精,就算是事情落下来,与他们也没有关係。 毕竟他们可没有动手,最多就是没有出手阻止,这都是小事。 惩罚也是无关痛痒。 曹安放下酒杯,擦掉嘴角酒渍,嘴巴忍不住往上扬起。 过癮,太过癮了! 他打那老头时,老头还一个劲的求饶赔罪。 可那老头不知道,这只会让自己下手更狠。 他很期待,陈砚看到他的叔叔被打成这样,究竟是什么表情。 想必一定很精彩。 至於陈砚会不会报復,他不在意。 他会在意一个閒职人员的想法? 再说了,他这一趟,那可是有理由的,陈砚不敢乱来。 这么想著时,曹安更是得意了。 就在曹安打算再提一杯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曹安回头一看,急忙招呼道:“原来是孙哥来了,过来一起喝酒?” 姓孙的镇安吏扫了一眼,眼底闪过厌恶:“有个丹吏来了,点名要找你。” 说完,镇安吏离开门口。 曹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冷笑道:“这陈砚当真是不知死活,竟然真的找来了。” 左侧镇安吏放下酒杯,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究竟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四人商量一阵后,起身走出房间,朝著镇安司外面的院子走去。 …… 外院。 不少镇安吏看了陈砚一眼,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他们没有停留,只是看一眼后,就匆匆离去。 陈砚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淡定如水,抬头扫过镇安司的各个角落。 这里身为实权机构,光是其装潢便不是丹道司能比的。 除此之外,每个路过的镇安吏身上,都带著一丝极其强大的气息。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者,其身上的煞气,也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积攒的。 “有好有坏。”陈砚心中暗道,“镇安司晋升快,但更危险,究竟孰轻孰重,倒是没有统一的衡量標准。” 这么想著时,几道脚步声响起。 曹安快步走出,扫了陈砚一眼,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陈大人来了,看陈大人的样子,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 三个镇安吏跟在后面,但却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都是老油条,没有明確表示帮曹安,但又很微妙的,让曹安认为在帮他。 毕竟能混到现在的,都要谨慎小心才行。 万一陈砚有什么背景,他们也能以看戏为理由,藉此机会脱身。 陈砚挑眉道:“你承认了?” 曹安拍了拍腰间长刀:“当然承认,毕竟是你叔叔抗拒执法在先,我可是依照律法办事。” 说到此处时,曹安觉得颇为痛快。 之前陈砚就用律法压他,现在他还了回去,比他亲手打压陈砚还高兴。 陈砚点头道:“很好,你这一手確实玩得足够高明。” 曹安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和陈砚爭论这件事。 他不是个蠢人,否则也不会隱忍这么多年,一举考上镇安司。 这里可是镇安司,任何一句话都要负责任的,不能让陈砚抓住把柄。 “陈砚,你若是现在退去,倒是无事。” 曹安挥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之色,以居高临下的態度藐视陈砚:“如果想要闹事,那就是违背大玄国律例,我可以把你抓到牢房里。” “孰轻孰重,你自己选择。” 此言一出,他觉得陈砚会立刻退去。 毕竟这里是镇安司的地盘,就算陈砚再傻,也不会在这时候生事。 当然,他倒是希望陈砚衝动些,这样他就能抓住陈砚的把柄,把陈砚抓入大牢。 等到陈砚被关进牢房,他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曹安越发自信了。 可就在曹安信心满满时,陈砚忽然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曹安握紧双拳。 第十六章 巴掌响亮,罗川改变 “如果丹道司经常丟失丹药,你说该怎么去查呢?” 简单的一句话出口,现场安静如同死域。 曹安握紧拳头,眼底闪过愤怒之意:“你在威胁我?” 他是个聪明人,虽然为人狭隘,但不代表没有脑子。 丹道司丟失丹药,是陈砚一句话的事情。 別看陈砚只是初入丹道司,但和他一样,至少在本机构拥有一定的权力。 那么丟了丹药,又该怎么去查。 查是不可能查到他的,那就只能查曹家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陈砚每天都去查一下,曹家该当如何? 別看是世家,但在特定的权力面前,那就是一张纸。 你能安排世家的那点人脉,去对付丹道司的人? 真当閒职部门不是朝廷公职了? 只要多查几次,曹家得罪丹道司的事情,那就会传遍安平县。 曹安初入镇安司,就能笼络一批老油条,就是因为他曹家的身份。 曹家別的没有,就是有钱,对方也是看到这一点,才和他称兄道弟。 到时候曹家就算没有伤筋动骨,也会责怪他胡乱树敌。 他的地位一旦降低,现在的一切都会失去。 曹安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陈砚缓步走到曹安近前,忽然压低声音。 “万眾瞩目的感觉很不错,但如果从天际坠落悬崖,那种身份的落差,你受不了。” “对了,你猜等你落下来,你那大哥会不会將受到的屈辱,百倍奉还给你?” 话音落下,陈砚微微摇头。 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现在这模样,活脱脱的一个反派。 不过这种感觉,相当的舒服。 他不得罪人,但若是有人不长眼,当个反派也不错。 曹安拳头握了又松,胸口急促喘息,紧盯陈砚:“你想怎么办?” 陈砚忽然扬起手,拍在曹安脸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外院,不少镇安司的人看到后,微微皱起眉头。 曹安愣住了,用手捂著脸,后退了好几步,瞪著眼睛,满脸皆是不敢置信之色。 “你敢打我?” 他猛地拔刀,长刀已经出鞘一半。 自从考入镇安司后,他地位一日千里,何曾被人打过,而且还是当著镇安司的面打他。 这份屈辱,他受不得。 陈砚按住曹安的手腕,眯起眼睛。 曹安惊愕的发现,陈砚的力气竟然大得惊人。 按理说,他修了镇安司的功法,专职战斗之事,绝非丹道司功法能比。 但为何被陈砚压制了? 曹安心头泛起一丝惊惧,面前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难道他有背景? 这么想著时,陈砚又凑到近前,低声道。 “你身后有这么大的家族,我孤家寡人一个。” “王叔是我唯一牵掛,但若是欺负到头上来,你觉得一个光脚的,会怕一个穿鞋的?” 曹安低头不语,又默默收刀归鞘。 陈砚再度抬手,又是一巴掌扇去。 “啪!” 清脆的响声传来。 曹安没说话,双眼紧盯地面。 身后,三个镇安吏对视一眼,按住刀柄准备上前。 陈砚拍著曹安肩膀,笑道:“这是你情我愿之事,没有触犯大玄国律例吧?” 曹安双拳紧握,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这个动作出现后,三个镇安吏停下脚步,深深望了陈砚一眼。 好心计,好手段。 无论是心计还是手段,都在曹安之上。 此人不能得罪。 三人想到此处,又停下脚步。 陈砚却没有停手,接连扇著巴掌。 他有丹道烛体经,肉身力量强横无比。 十几个巴掌下去,曹安头疼欲裂,脸肿得好像猪头似的。 直到最后一个巴掌落下后,曹安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双眼一番,直接昏死过去。 陈砚没有停手,抬脚继续踹著,又將曹安踹醒。 曹安抱著头,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承受著陈砚的拳打脚踢。 一炷香后。 曹安浑身都是脚印,看向陈砚的眼神不再桀驁,而是深深的恐惧。 “要的就是这个眼神。” 陈砚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尘,淡淡道:“以后遇到我,记得绕著走,明白了吗?” 曹安连忙点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此刻的他心性全无,只有无边恐惧。 若是再让他去招惹陈砚,那是万万不敢的。 不提陈砚那恐怖的力气,就陈砚这光脚不怕穿鞋的態度,他也不敢再去了。 陈砚又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尘,这才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走出镇安司。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就好像是专门过来打曹安一顿。 没人阻拦他,就如同陈砚所言,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谁会去管? 再说了,这样一个狠人,即使是个閒职,那也没人愿意平白招惹的。 唯有曹安艰难爬起,也不敢在此处多留,径直回了房间。 外院又陷入安静,变得落针可闻。 …… 出了镇安司后,陈砚打算回去休息。 可还没走两步,他就遇到一个熟人。 罗川身著常服,双目复杂。 他照常忙到很晚才回来,路过镇安司时,將陈砚的所为,全数收入眼底。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头铁,更没想到陈砚会如此聪明。 不光报了仇,还能从镇安司全身而退。 “像,但又不像。” “他比我聪明。” 罗川心头嘆了口气,眼神带著些许迷茫。 陈砚微微皱眉,走到近前,抱拳道:“卑职见过罗大人。” 他没想到会遇到罗川,但遇到顶头上司,自然要打声招呼。 罗川回过神来,收回复杂目光,沉思片刻,道:“明日散值时,你单独留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今日天色已晚,罗川又备受震撼,他要回去平復心情。 至於今夜为何会改变想法,因为他看到陈砚所为。 有些东西总得说清楚,免得陈砚走弯路。 陈砚眉头皱得更深。 可还未等他说话,罗川直接掉头离开,身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陈砚摸了摸下巴,微微摇头,朝著屋子走去。 他对这顶头上司很好奇,从接触到现在,仿佛一个谜语人似的。 但看罗川的意思,明天就能揭晓这谜语。 那就等明天。 第十七章 第一次杀人 回到屋子时,王叔还在等著。 陈砚安慰几句,表示无事之后,就让王叔回屋休息。 王叔见陈砚安全回来,也是鬆了口气。 陈砚回到房间后,反手关上房门。 烛火摆在桌上,火焰摇动,光影斑驳如林。 陈砚凝视烛火片刻,微微摩挲下巴。 “安平县权力如网,关係似根,错综盘结之下,想要安生太难。” “除非当个缩头乌龟,让自己没有威胁的价值。” “但若是真有事,先出事的反倒是乌龟。” 今日之事,陈砚看清了安平县的局势,他也有了解决之法。 “以道蕴籙提取万物,再以丹道司为基,走向更高的位置。” “背景,实力,我一样都不会放过。” 陈砚微微握拳:“明日去往丹道司,查一查晋升之法,若能往上升,便要拼尽一切。” 他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这样才能如高坐云端的仙,不会被世俗所扰。 想通此处后,陈砚便准备上床休息。 被子堆叠在床上,显得规规整整。 可是当陈砚的视线扫过时,双目却微微一凝。 ——王叔平时不会帮他叠被子。 陈砚扫了一眼床角,装作不在意似的,走到床边。 忽然,床底伸出一只手,手上提著一把利刃,对著陈砚的脚筋便狠狠刺来。 若是被刺中,陈砚便会失去行动能力。 而且这利刃上附著的灵炁,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 眼看著这利刃即將落下,陈砚却忽然后撤,让利刃扑了个空。 床底立刻飞出一道瘦小人影,举起利刃,朝著陈砚胸口刺来。 陈砚抬起手,一把握住这人影的手臂。 “砰!” 沉闷的声音响起,桌上的烛火被微风吹拂,微微摇动起来。 陈砚藉助烛火,看到了此人的真容。 这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子,五官轻灵秀逸,可眼中却带著一丝凶残之气。 她被陈砚擒住的瞬间,红唇忽然张开,吐出一口绿色的雾气。 雾气迅速瀰漫,向著陈砚脸颊袭来。 可还未等雾气靠拢,陈砚身上腾起一道火焰。 火焰包裹周身,雾气碰到火焰时,迅速蒸发。 陈砚却没有停手,握住女子手腕的五指微收,火焰瞬间侵袭而上。 “啊!” 女子张嘴想要喊叫,可话才到一半,就硬生生地止住。 因为一只带著火焰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根本喊不出来。 火焰继续灼烧,女子眼底的痛苦越来越多。 陈砚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想法,哪怕这女子生得好看,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 但再好看,那也得有命玩才行。 一道火焰落下,精准涌入女子小腹,將女子丹田烧成一片焦黑。 陈砚这才鬆手,任由女子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犹如电光火石。 陈砚分別用出蕴火术以及丹道烛体经赋予的力量,若是少上一个,今夜怕是不好过。 女子倒在地上,艰难地捂著小腹,双目却死死盯著陈砚,仿佛要將陈砚生吞活剥似的。 陈砚摸了摸下巴:“毒气,苍龙山私修?” 方才那雾气是毒,若是不小心著了道,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苍龙山的私修,才修炼了一手毒功。 据说他们甚至为了修炼毒功,不惜以自身试毒。 女子呸了一口:“狗官!” 陈砚第一次被人骂狗官,但没有生气,倒了杯茶,浅喝一口。 “姓名,目的。” “说了,或许能活,不说,死。” 能活? 当女子听到这两个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希冀,但又很快消失。 她闭上眼睛,伸长脖子:“你杀了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陈砚哦了一声:“也就是说,私修不止你一个?” 女子猛地睁眼:“你怎么猜……” 话说到一半,她就没有再说了,因为已经说漏了嘴。 陈砚放下茶杯,淡淡道:“你说什么都不知道,证明想替人隱藏消息,这很好猜。” 女子咬紧牙齿,忽然从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陈砚没有阻止,看著女子吐出来的半个舌头,微微摇头。 一般按照话本中的情节,这等美貌的女子,被主角遇上后,或许还会產生一段孽缘。 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这幅模样? 陈砚指向女子手脚:“说不出来,还能写出来,要不你把手也折了。” 女子:“……” 她忽然觉得,这男人看似温和,但怎么跟个妖魔似的。 寻常妖魔,还真说不出这种话。 陈砚自顾自又倒了杯茶水:“其实不难猜,你们拿不到店铺的丹药,就瞅准丹道司的人。” “若是能威胁丹道司的人,从丹道司拿一些丹药,那就不用冒险了。” “而我又是丹道司新人,没有背景和实力,是最好下手的。” 女子陷入沉默。 这种无声的沉默,恰好就默认了陈砚说的。 她確实是这样想的。 三个新人,曹家的公子身处世家,不好动手。 唯一的女子散值后又流连闹市,也不好对付。 只有这人好对付些。 但是她没想到,这个丹道司的新人,会这么能打。 那力气比炼体的铸体门还猛,还有那火焰,究竟是炼丹还是炼人的? 但不管如何,她什么都不会说。 陈砚微微摇头,隨后走到女子身旁,抬手扼住女子的脖子。 “不说,就只有死了。” 他没有留手的打算。 这是敌人,不是美人。 他实力要是稍弱一些,现在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对待敌人如果仁慈,死的就是自己。 “咔!” 骨骼破碎的声音响起,在黑夜中尤为清晰。 女子到死也没想到,对方出手会如此果决。 她甚至连骂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陈砚收回手,用了几个呼吸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 第一次杀人,感觉也就那么回事,毕竟在知道这世道时,陈砚多次给自己暗示,已经做足了准备。 他没有急著处理女子的尸体,而是看向地上的利刃。 这是一把匕首,上面淬著绿色的毒素,锋刃处闪著绿光。 陈砚拾起匕首,在烛火下打量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眼前浮现一行烟雾,凝聚为文字。 第十八章 火毒真功 【淬毒灵风刃:以灵玉打造而成,再以毒功蕴养,挥动时可提升速度,且附带毒性】 【內蕴:火毒真功】 【提取条件:服用毒心丹十颗(0/10)】 看著这行文字,陈砚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这心法一听,便知道是苍龙山私修的功法。 提取条件很难,需要服用毒心丹,还要服用十颗。 所谓毒心丹,乃是丹师炼製的剧毒之物。 服用之后,会遭受毒素噬心之苦,犹如被万千蚂蚁啃食心窝。 这个条件对於陈砚来讲,倒是不会伤及性命。 丹道烛体经本就是丹道功法,以赤阳火为基础,蕴养自身肉体。 毒素入体之后,只要不超过丹道烛体经的极限,便能在短时间內,將毒素炙烤殆尽。 但陈砚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若是提取了这心法,被人发现后,將会百口莫辩。” 苍龙山私修所炼的是毒功,他如果提取修炼,到时候绝对会被人误解为私修。 別说是丹吏这个身份,就算成了如同罗川那样的丹房长,朝廷都是说杀就杀的。 修,还是不修? 陈砚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他的眼神逐渐坚定,双拳握紧后又鬆开,已然做出决定。 修! 安平县局势多变,於他而言如泥潭,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 只有自身强大后,方能如鱼得水,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况且还有一个原因。 同为心法,若是丹道烛体经能吞噬火毒真功,那他就不用担心火毒真功的反噬问题。 退一步说,就算是不能吸收,大不了不用就是了。 只要不用,就不会被人发现。 想通此处后,陈砚做下决定。 “明日就去药铺,购买相应材料,应该就可以提取火毒真功了。” 陈砚起身,来到女尸旁边,扫了女尸一眼:“你我本无仇怨,但你想对付我,死得不冤。” 在思索是否修炼火毒真功时,陈砚已经想到如何处理女尸。 有两种方法。 其一,送去丹道司,既能捞取功绩,又能得到奖赏,对后续的提升也有好处。 其二,毁尸灭跡,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陈砚选择第二种。 送去丹道司固然有好处,但坏处也不少。 你一个炼丹的,送来私修的尸体,你让镇安司怎么看? 即使人家表面不说,但多少会有芥蒂。 混修士的,要懂得人情世故,镇安司又是实权部门,交好比交恶更好。 而且送去之后,衙门万一大肆宣扬是他杀了私修,甚至以他为诱饵,岂不是將他陷入危险? 私修的同伙必定不满,第一时间反倒是要杀他。 这么一对比,利益小於危险,他不会去做。 陈砚引动灵炁,弹出一抹赤阳火。 赤阳火落在女尸身上,不消片刻时间,便將女尸烧得乾乾净净。 做完这一切后,陈砚没有多想,吹灭桌上油灯。 …… 翌日。 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地面,留下一片斑驳。 王叔走了。 他没有让陈砚相送,独自一人离开了安平县,去往了小河村。 经歷过昨晚的事情后,对於陈砚而言,王叔的离开反倒是好事。 陈砚虽然有不舍,但很快被他挥之脑后。 点卯时间快到了,他在铺子吃了早饭后,便走向丹道司。 昨夜遇到罗川,罗川说今天有事相商。 这事情或许和罗川最近的神秘表现有关,陈砚也很是好奇,加快了脚步。 来到丹道司时,九十八號丹房只有陈砚来了。 陈砚也不著急,开始每日的任务。 直到炼製一半时,曹丰和舒艺一起走了进来。 曹丰兴奋地挥舞著手臂,嘴巴不断开合,说个不停。 舒艺认真地听著,时不时轻皱柳眉,搭上一两句话。 二人走近时,陈砚刚刚完成一炉丹药。 曹丰瞧见陈砚后,快步走了过来,对陈砚竖起拇指。 “陈兄,干得漂亮。” 陈砚微微摇头:“他回去之后,性格大变了?” 昨夜在镇安司这么一闹,这事情就像插了翅膀似的,根本就拦不住。 曹丰又是曹家的人,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因此看到曹丰的表情,陈砚猜到曹安身上。 曹丰连连点头,兴奋道:“家主得知事发原因后,直接把曹安拉到了祠堂,让他跪了半夜。” “之后,又被家主拉过来,亲自找我道歉,还收了曹安一半权力。” “现在曹安见到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舒艺跟著说道:“这一切,还是全靠陈哥。” 陈砚再度摇头:“他做了不该做的,自然是要得到应有的报应,但曹兄以后的处事方式,或许要改变了。” 曹丰是个聪明人,点头道:“陈兄放心,从现在起,我绝不会让他得到一点好处,以前还念及兄弟感情,他既然不要这份感情,那我也不要了。” 他想得很通透。 他给了曹安面子,甚至百般照顾,曹安却反咬一口。 那他也不会再给曹安的面子。 现在曹安跌落云层,那就別想爬起来。 曹丰左右看了看,又拍著胸脯道:“今日高兴,等到散值后,我们三人去好吃好喝一顿。” 舒艺没说话,而是看向陈砚。 自从知道陈砚所为后,舒艺忽然觉得,他们三个人里面,最不可捉摸的反倒是陈砚。 她的洞察力很强,否则也不会一眼看出曹安性格变化的缘由。 但她看不透陈砚。 因此曹丰说要吃饭时,舒艺想看看陈砚的意思。 陈砚想了想,道:“改日吧,今日我还有事。”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就去吃了,但今天罗川要和他讲话,晚上他还要回去提取火毒真功。 確实是分身乏术。 曹丰见状,也没有再劝。 三人聊了一会后,各自回到房间,开始每日的任务。 直到快要中午时分,三人都完成了任务,十炉丹药也被任务玉板传送回去。 曹丰和舒艺离开了,唯独陈砚继续留在丹房,等待罗川回来。 “他怎么一天都没来?” 陈砚心头泛起疑惑,指尖敲击桌面。 按理说,罗川应该比他们都早,但直到现在都没出现,或许有大事。 这么想著时,陈砚又等了一炷香功夫,门外才传来一道脚步声。 罗川缓步走入,眉宇间却带著一丝疲惫之色。 第十九章 罗川的来歷 陈砚扫了罗川一眼,微微皱眉。 入了丹道司后,他很少见到罗川如此疲惫。 罗川也看到陈砚,深吸一口气,抚平心头的疲惫。 “等了很久吧?” 陈砚摇头道:“没有多久,卑职斗胆问一句,大人为何如此疲惫?” 罗川坐到椅子上,指著旁边的位置,倒了杯茶:“坐下说。” 陈砚也不客气,坐在罗川对面,端起递过来的茶水。 茶杯刚放在嘴边,罗川的声音就徐徐传来。 “昨夜,你在镇安司大闹一场,镇安司的镇安卫颇为不满。” “他是曹安的上司,你这么做就是打他的脸,只是他没有理由发作。” “但没有理由,不代表不报復,被一个镇安卫惦记,总是不好的。” 陈砚浅喝一口,没有说话。 镇安卫是镇安吏的上级,昨夜陈砚大闹时,也想过这个可能。 但罗川主动提出,证明罗川在关注这事情。 而且罗川现在的疲惫,或许和昨夜的事情有关。 “大人替我抚平了?” 陈砚问道。 罗川並不遮掩,点头道:“我找了镇安司的老上司,让他帮你平了这事情,以后不可做得太过火。” 镇安司,老上司? 陈砚握杯的手一紧:“大人是从镇安司调到丹房的?” 方才罗川的话中,透著的信息很惊人。 说是被调到这里,不如说是贬到这里。 毕竟从一个实权部门,调到一个閒职,这里面可有说道的地方。 只是陈砚没有明说罢了。 罗川苦笑道:“贬就是贬,说什么调?我知道你顾忌我的面子,但不必如此,我早已看惯了。” 言罢,罗川话锋一转。 “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陈砚抱拳道:“卑职洗耳恭听。” 罗川视线绕过陈砚,看向光禿禿的墙壁,双手握著桌子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之后,他仿佛鬆开了所有力气,一下子变得释然。 “我原为镇安司的镇安吏,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入镇安吏一年,屡破奇案,成为晋升最快的镇安卫。” “下一步,应该就是镇安使,按照我的速度,或许只需三年便可。” “可意外发生了。” 罗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安平县突然出现一只大妖,胡乱杀害百姓,致使血流成河。” “我与一眾镇安卫,在镇安使的带领下,前往诛妖。” “我们设下陷阱,引诱大妖入瓮,可一个镇安卫却因为疏忽,导致大妖逃脱。” “虽然最终杀了大妖,大妖却在死前报復,导致十个村子沦为血海。” 罗川又一次握紧拳头,仿佛回忆起极为痛苦之事,不由自主地產生牴触。 陈砚陷入沉默,良久后抬眸道:“大人,事情已经过去,再伤悲不过是伤自己罢了。” 罗川抹掉额头汗水,咬牙道:“我知道,你听我继续往下说。” 茶水已经凉了,罗川却浑不在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事情是我们的疏忽,那个镇安卫本应受到严惩,可这严惩却最终落到我的头上。” “你知道吗,去往除妖的镇安卫,全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 “要么是有势力之人考入,要么是世家子弟。” “唯独我,白身一个。” 陈砚皱眉道:“这就是大人调到此处的原因?” 他听到这里,明白了其中原委。 谁知这句话问出来后,罗川却摇了摇头。 “我的老上司告诉我,他没有办法,但他会保我无忧,但是会让我沉寂三年。” “我不甘心,我怎么会甘心,而我不甘心的,不是沉寂三年,也不是背这口黑锅。” “是满村子闭不上眼的村民,他们因为这畜生疏忽而死,这畜生却能安然无恙,还能喝酒玩女人!” “我连夜找到了他,与他爭执,拔刀砍了他的脑袋。” 陈砚微微挑眉:“大人说我莽撞,但大人比我更加性情。” 这岂止是性情,简直就是太性情了。 直接砍了同僚的脑袋,还能在这里说话,就已经算是很好了。 罗川苦涩道:“什么性情,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 他继续说著。 “后来,镇安司震怒,那人的家族同样震怒。” “我的老上司费劲浑身解数,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係,最终將我保了下来。” “我便被贬到这丹道司,负责管理丹房。” “这一次我为了你的事情,又去见了老上司。” “他老了很多,显然是这些年承受的压力很大,我忽然发现,我有些不是东西。” 陈砚听到这里,忽然抬起茶杯,和罗川碰了一下。 罗川微微一愣,没明白陈砚的意思。 陈砚举杯饮下,放下茶杯:”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最是能抚平伤痛,大人不必介怀。” 他能做的,也只是如此劝解两句。 当一个人心头受伤时,光靠劝解是无用的,需要自己走出来。 劝多了,会起反效果。 罗川学著陈砚的模样,像是喝酒一般,仰头喝下茶水。 “啪!” 茶杯放在桌上,传来清脆的声音。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要和你说这么多,又为什么要替你去镇安司。” 罗川的神情在逐渐恢復,回归了正题。 陈砚点头道:“当然好奇。” 他没有掩饰,事实上也没有掩饰的必要。 虽然猜出了一些,但终究是些零散片段,不是很完整。 罗川凝视陈砚:“你和我很像。” “入了丹道司后,你每日都在认真炼丹。” “甚至还赚起了外快,证明你是一个很努力的人。” “而且在镇安司时,你的果决和心计,让我觉得你和我很像又不像。” “我很欣赏你,不愿意让你走入歧路。” 陈砚表情不变,但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 认真炼丹以及赚取外快,是为了提取红铜丹炉。 至於镇安司之行,则是因为曹安得罪了他。 陈砚觉得罗川误会了,但也没有解释。 误会若是美好的,那就让其误会下去。 “那么大人……” 陈砚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你一定不只是为了这些,和我说这么多的。” 若只是这些,还不足以让罗川和他说这么久,必然还有更深的原因。 罗川扔过来一本书,这是他常看的。 “你看看这书,便知道一切缘由。” 第二十章 晋升名额 书本陈旧,上面並无封面。 自陈砚入了九十八號丹房后,罗川就一直在看这本书。 他不知道这本书究竟是什么,现在罗川又將书递过来,陈砚觉得这书里面有秘密。 陈砚接过书本,翻开第一页。 当他看到里面的內容后,双目微微眯起。 “安平县的人际关係网?” 这本书所罗列的,是安平县各类人际关係。 小到世家,大到衙门,罗列得相当清楚。 而且上面还有诸多线条勾画,字跡也是新的。 “我赚外快,表面是为了钱。” 罗川旋转桌上茶杯:“但其实暗地里通过各个渠道,了解安平县的人际关係。” “自我出事后,我便知道,光凭藉衝劲,是不可能立足的。” “人脉和背景,才是晋升的標准。” “但我算错了一件事。” 陈砚皱眉问道:“算错了什么?” 方才罗川所言倒是属实。 这圈子就是如此,背景和人脉,有时候立於实力之上。 罗川苦笑道:“我犯的错很大,大到没人敢和我接触,就算是想主动结识,也无人敢应。” “所以后来乾脆放弃了,打算任职期间,多多赚取银钱,等到我退任之后,安心当个富家翁。” “但我遇到了你。” 说著,罗川又从怀中拿出个摺子,递到陈砚手中。 “再过几月,便有一批丹房长晋升,会空缺一些职位。” “按理说新人需要任职一年,才有选拔的机会。” “但还有个特例,每个丹房长有一个推荐名额,我打算给你。” 陈砚听到这里,微微一愣。 这个名额,太贵重了。 可以说是每个新人都需要之物。 如果新人有背景,甚至会暗地里出钱,找丹房长购买。 “为什么要给我?”陈砚问道。 罗川长嘆一声:“我已经晋升无望,你的路却很长,你和我很像,我不希望你走歪了。” “记住,不要一味地死干硬干,要懂得经营自己的人脉。” “比如曹家,比如其他的。” 陈砚陷入沉默,良久后抬眸道:“多谢罗大人。” 话到此处,一切都已经明白了。 这个名额於陈砚而言,代表著更高的位置,更多的俸禄,以及能接触到更多的人。 他要一步步走到最高,自然要走这一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罗川挥了挥手:“好了,这书给你,我走了。” 书被罗川放在桌上,罗川径直离开。 今日与陈砚说了这么多,罗川感觉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走路都变得轻盈。 甚至连微微弯著的腰,也慢慢的变直了。 陈砚望著罗川的背影,直到罗川离开后,他才將这本书收起。 这本书对罗川来说,或许没有作用,但对他而言却意义非凡。 等他回去之后,要好好研究一番。 思及此处,陈砚没有多想,抬脚朝著四方街走去。 …… 四方街,这里的繁荣从未改变。 陈砚来到四方街后,直直地朝著药铺位置走去。 毒心丹炼製不难,甚至连丹方都不是什么秘密,丹道司的手册中都有记载。 至於原因为何,其实来自於毒心丹的味道和服用之法。 毒心丹有刺鼻气味,而且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掩盖,而且还必须用水冲服。 再加上这玩意又是毒丹,总不能给人下毒时,让別人闻著这么冲鼻的味道,还用水冲服吧? 因此毒心丹的用毒大为受限,丹方也不是个秘密。 这一趟过来,需要毒心丹的药材,药铺自然是首选。 药铺內,掌柜站在一旁,正在督促小廝配药。 听闻脚步声传来后,掌柜转头一看,就瞧见了陈砚身上的官服。 “小人见过官爷,不知官爷如何称呼?” 掌柜弯腰躬身,一副卑微之態。 陈砚来到柜檯,將一张纸按在桌上:“按照这个数量和配比,抓药。” 掌柜急忙收拢衣袖,双手揭开纸张,扫了一眼后,答应道:“官爷稍等,小人亲自配药。” 亲自与否,对陈砚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配比正確。 但此刻掌柜討好的模样,陈砚倒是没有阻止。 掌柜开始配比药材,过程十分顺利,仅仅用了一炷香,便包好了药材。 陈砚收起药材,从袖中拿出银票:“多少钱。” 掌柜急忙摆手:“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不要钱。” 陈砚隨手抽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掌柜抓起银票,追出门外时,却发现已经没了陈砚的身影。 这时,小廝也跟了上来,扫了银票一眼。 “怪了,这大人怎么知道多少钱?” 掌柜抹掉额头汗水:“那衣服是丹道司的,自然是知道的,算了,既然这位大人主动留钱,我们也收著。” 二人不再多说,又回到屋子继续忙活。 …… 离开药铺后,陈砚脚下不停,朝著屋子赶去。 毒心丹的材料已经收集到了,回去之后就开始炼製。 只需炼製出来,再亲口服下,就能提取火毒真功。 等到提取到火毒真功后,就能看看丹道烛体经能否吞噬了。 陈砚想到这里,有些迫不及待,下意识加快脚步。 可就在陈砚即將出四方街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映入眼帘。 陈砚顿住脚步,眉头微皱,看向不远处。 不远处的街道上,正摆著一个摊位。 摊位前,少女穿著便装,用双手托著下巴,蹲在台阶前。 少女满脸无聊,时不时摆弄地上的石子,带著几分可爱和俏皮。 午后的阳光撒在少女的脸上,额间碎发仿佛將阳光剪碎似的,透著几分辉光。 摊位上摆著一些小玩意,全都是用手工製作而成。 泥塑、草人、绳结…… 做工不算粗糙,但也不算精美。 最重要的是,不太值钱。 陈砚想了想,走到摊位前,拿起一尊泥塑,细细打量著。 少女回过神来,慌忙抬头,结结巴巴道:“欢迎,这位客人,你、你要点什么?” 话说到一半,少女愣住了,整个人如同木雕。 陈砚把玩泥塑,饶有兴趣道:“丹道司的大人,怎么会来这里摆摊,舒艺,你有事啊。” 第二十一章 舒艺摆摊,吞噬 面前这女子正是舒艺。 陈砚没想到,会在四方街碰到舒艺。 平日里舒艺散值后,行踪都非常神秘。 没人知道她是去干什么。 但此刻舒艺放下丹道司的身份,来这里摆摊。 而且以舒艺的性格,能卖出东西? 舒艺感受到陈砚的视线,俏脸微微红润,低头道:“陈哥,要看看东西吗?” 她也没想到,会在四方街碰上陈砚。 由於性子胆小的原因,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话。 陈砚放下泥塑,问道:“你很缺钱?” 丹道司虽然是閒职部门,但俸禄可不少,除开修炼资源之外,足够支撑奢侈的生活。 虽然还未到发俸禄的时候,但舒艺也有千两白银的赏赐,不应该为钱发愁才是。 提起这个,舒艺微皱柳眉,嘆了口气。 “帮村子的人卖的。” “他们知道我考上了丹道司,就让我替他们卖这些东西。” “说是可以补贴家用。” 陈砚打量了一眼:“卖得出去?” 这些东西隨处可见,而且也不精美,更不值钱。 四方街来往者不乏有钱之人,但有钱人又不是傻子,谁会买这些东西? 舒艺低头看著脚尖,双手轻捏衣角,低声道:“卖得出去。” 陈砚瞧见这表情,走到舒艺身旁:“你在撒谎。” 九十八號丹房里,唯独舒艺心思纯正,也撒不来谎。 这副表情,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舒艺低头不语,握住衣角的手越来越紧。 陈砚知晓舒艺心头有事,但又不愿意说出来,也没多问。 他们是同僚,但相识时间並不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別人有秘密很正常,去打听別人的秘密就不正常了。 交浅言深便是这个道理。 陈砚起身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舒艺如蒙大赦,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就不送陈哥了。” 陈砚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事,拿起之前的泥塑:“这个多少钱?” 来都来了,又恰巧碰上舒艺卖东西,顺手买上一件,做个顺水人情。 舒艺扭捏半天,竖起白皙食指:“一两银子。” 陈砚看了泥塑一眼,又看了舒艺一眼:“你这泥是金子做的?” 一两银子,对於普通百姓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可这破泥塑竟然要这么多。 舒艺又低下头,忸怩道:“那……那送给陈哥了。” 陈砚摇了摇头,放下一两银子,转身朝著屋子走去。 这点钱不多,但舒艺的异常,却让他有些好奇。 只是这始终是別人的事情,他就算再好奇,也没有过问的打算。 舒艺看著陈砚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收起银子,又坐在台阶上,茫然地看著街角的影子。 …… 回到屋子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陈砚一个人居住,吃饭倒是更隨意了。 他在街角的铺子吃了晚饭后,便关上房门。 屋子採光虽好,但寒冬刚过,光线並不充足。 陈砚点燃烛火后,掏出巴掌大的红铜丹炉,藉助烛火的微光,细细打量著。 “开始。” 体內灵炁运转,顺著指尖没入红铜丹炉之中。 红铜丹炉迎风而涨,化作正常大小。 陈砚又掏出买来的药材,对著药材一指。 灵炁包裹住药材,齐齐投入红铜丹炉。 毒心丹的炼製並不繁琐,不需要控制火候,只需要等丹液定型后,再自然冷却,便能將其取出。 陈砚指尖微转,一抹赤阳火落入丹炉底部。 火势初微,隨后迅速扩散。 高温炙烤之下,药材迅速融化,变成粘稠的丹液。 陈砚倒了杯茶,浅喝一口,又翻出罗川给的书籍,藉助油灯的光芒,仔细阅读起来。 一炷香时间过后,丹液逐渐定型。 陈砚放下书籍,轻挥衣袖。 一缕清风在袖间爆发,吹过红铜丹炉。 赤阳火迅速熄灭,红铜丹炉也逐渐冷却。 又等了半炷香后,红铜丹炉彻底降温,陈砚这才凌空一拍。 指尖激射一抹灵炁,精准击中丹炉盖子。 丹炉盖子应声打开,十颗毒心丹盘悬著落在桌面。 毒心丹漆黑如墨,有股刺激性的气味传来,哪怕是个普通百姓,都不会去主动吃这个玩意。 陈砚捏起一颗毒心丹,面无表情地服下,又端起旁边的水,浅喝了一口。 毒心丹被水中和,迅速融化。 陈砚眉头轻皱:“確实难吃。” 他想过会很难吃,但没想到会这么难吃。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只剩下难吃二字。 用这玩意使毒,猪才会中招。 这么想著时,丹液流入腹中,他正准备感受其效果,毒性骤然袭来。 陈砚运转灵炁,灵炁陡然升腾起高温,將入腹的丹液迅速炙烤蒸发。 除了有点难吃之外,毒性並未伤及陈砚分毫。 眼前,浮现一行烟雾,凝聚为文字。 【服用十颗毒心丹(1/10)】 “完成了?” 陈砚摸了摸下巴,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又拿起第二颗毒心丹。 他手下没有停顿,继续仰头吞服。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十颗! 直到最后一口吞完后,陈砚默默走到水池旁,用木瓢舀出清水,疯狂地灌了起来。 一颗就够难吃的了,更何况连吃十颗。 即使是陈砚的心性,也有点接受不了。 直到三瓢水下肚后,嘴里的味道才稍微消散。 “虽然苦了些,但收穫不小。” 陈砚擦乾嘴角水渍,凝视前方虚空,嘴角微微上扬。 眼前,烟雾一阵变化,如同蛇形般扭曲,化为一行新的文字。 【获得奖励:火毒真功】 【火毒真功:以毒为食,以火炙烤,练就百毒之身】 陈砚指尖敲击桌面,耐心等待著。 他在等,等新的文字出现。 若是不出现,那就证明丹道烛体经无法吞噬火毒真功。 到时候就暂时不用。 等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后,文字出现变化,打散之后又重新组合。 【丹道烛体经可吞噬火毒真功,是否吞噬】 来了! 陈砚停下敲击,心头微动。 “吞噬。” 这一次吞噬会发生些什么,他並不知晓,但吞噬之后,必然是朝好的方面行进。 陈砚也颇为期待。 文字再度消散,凝聚为新的文字…… 第二十二章 心法大成,私修再斩首 【丹道烛体经吞噬火毒真功,获得丹道烛体经进度】 【丹道烛体经(小成50%→100%)】 “又是进度?” 陈砚摸了摸下巴。 他倒是希望,能让丹道烛体经改变一番。 但很明显,丹道烛体经的级別很高。 仅仅一个火毒真功,並不足以让丹道烛体经迎来变化。 不过进度暴涨50%,倒是收穫颇丰。 文字又一次消失,化为新的文字,浮现在陈砚眼前。 【丹道烛体经(大成0%)】 当丹道烛体经化为大成的剎那,陈砚感觉到一股热流陡然袭来。 这股热流起初盘踞在中丹田,袭来瞬间,骤然暴涨。 原本他只是初入破凡中期,中丹田只有那么一丝热流。 可是当热流膨胀时,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迅速占满整个中丹田。 只差那么一丝,便涌入上丹田。 “灵炁盈满中丹田,我已经是破凡中期的巔峰了。” 陈砚微微握拳,感受著磅礴的灵炁,心头泛起一丝波澜。 丹道烛体经大成之后,不光带来了灵炁的提升,更是提升了他的肉身强度。 陈砚擼起袖子,目光扫过小臂。 小臂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別,但陈砚却能感觉到,寻常法器都难以伤他。 “若是能再提取心法,让丹道烛体经吞噬,就能晋升为破凡后期。” 陈砚鬆开衣袖,覆盖住小臂,陷入沉思。 能够被道蕴籙提取的物品,可谓是相当稀有,他暂时没有门路。 但是陈砚也不著急,打算明日点卯后找个机会,从罗川那边旁敲侧击一番。 想到此处,陈砚收起红铜丹炉,吹灭桌上油灯。 屋子陷入黑暗,外面的街道安静如水。 “鐺!” 伴隨著一阵阵打更声,黑夜逐渐过去。 …… 翌日。 天色微亮,晨光熹微。 陈砚吃了早饭后,独身一人来到丹道司。 今日曹丰和舒艺倒是来得挺早,正在一旁閒聊。 等到陈砚踏入之后,曹丰对著陈砚招手,眼底闪过兴奋。 陈砚走到近前。 还未等他开口,曹丰就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 “又抓了一个私修同伙,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私修同伙? 陈砚听到这句话,露出恍然之色。 怪不得这两个人聊得如此开心,作为大玄修士,私修是最容易打开话题的。 陈砚搬开椅子坐下,倒了杯清水,问道:“那个也跑不掉。” 还是那句话,不要小瞧朝廷的实力。 大玄能屹立如此之久,私修只能沦为过街老鼠,便是来自於朝廷的实力。 镇安司是朝廷最为出眾的暴力机构,自然更是不能小覷。 抓几个瓮中之鱉,不过是简单到不行的事情。 曹丰点头道:“没错,明日午时,便要推往西门斩首,到时候还会让百姓观看。” 陈砚微微皱眉:“又是斩首?” 上一个私修,也是被光天化日之下推到西门去的,这个也是如此,陈砚觉得有猫腻。 曹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原因,按理说震慑一次也就算了,秘密处决得了,还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 斩首所耗费的资源可不少,光是前往斩首现场的人就极多。 因此每一次斩首,其实都浪费了不少资源。 舒艺左右瞧了瞧,道:“应该是想要用私修为饵,去钓最后的那个私修。” 在关键时刻,这个姑娘总是能洞悉细微处,仅仅是一句话,便点透了原因。 曹丰疑惑道:“可为什么还要让百姓去看?” 他想不明白这一点。 如果私修真的敢去劫囚,那么围观的百姓岂不是要遭殃? 陈砚沉吟道:“或许围观的不是百姓。” 曹丰听到此言,露出惊悚之色:“陈兄的意思是,围观者是修士假扮的?” 他也听明白了,合著这就是一场计谋,专门用来对付最后一个私修的。 陈砚微微頷首。 就像他和舒艺分析的那样,这是一场以饵钓鱼的戏码。 被斩首的私修是饵,没抓到的私修是鱼。 去了,会马上死。 不去,也会死,只是会死得稍微迟一些。 镇安司想要早点完成任务,自然要用这么一手。 至於那些围观的百姓,谁说修士不是百姓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 到了这个时候,罗川仍然没有过来。 这在平时,恐怕早就已经到了。 这一幕,让曹丰很是疑惑。 “罗大人今天翘职了?” 舒艺小声接了一句:“估计是的。” 丹道司本就是个閒职,有些丹房长甚至不会过来,各自忙著各自的。 这在丹道司和其他很多部门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陈砚知道罗川的事情,倒是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事。 但罗川又没来,光靠猜也猜不到缘由。 三人又聊了一会后,各自回到房间,开始忙碌起来。 上午的炼製十分顺利。 还没到中午,陈砚和舒艺就已经做完了今日的事情。 曹丰稍微慢些,也在快中午时做完。 “二位,今日无事,一起去吃个饭。” 曹丰提出建议。 他昨日就邀请过,不过陈砚有事,就没有去成。 陈砚想了想,点头答应。 他本想找罗川旁敲侧击一番,看能否搞到能提取奖励之物。 但罗川今日没来,他暂时按下打算,换了其他的想法。 曹丰是世家子弟,也知道不少东西。 吃饭时当做閒聊一样,多问上两句,看能否找到有用的信息。 三人打定主意,正准备出门。 可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传来,让三人停下脚步。 罗川走入屋子时,额头尚且带著些许汗水。 当他看到三人后,抬手制止道。 “先不要走,县衙有重要任务,需要你们去做。” 陈砚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舒艺瞅了陈砚一眼,稍微后撤了一步。 曹丰下意识问道:“什么任务?” 这时他们才知道,罗川之所以没有出现,或许就是去听这任务了。 但究竟是什么任务,能让罗川如此匆忙? 三人心中好奇,但也没有多问,等罗川继续往下说。 罗川稍加停顿,握紧双拳,眼神转为凝重。 “明日午时,去往西门扮成百姓,观看私修行刑。” 第二十三章 硬性任务 此言一出,丹房陷入安静,变得落针可闻。 陈砚眉头微皱:“我们去观看私修行刑?” 曹丰和舒艺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们就是初入丹道司的新人,每日都在完成最为基础的任务,怎么突然给个这种任务? 私修在大玄国是禁忌,和私修有关的事情,大多都是镇安司的事情。 怎么会轮到他们? 无论怎么想,这任务都有些离谱。 罗川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让修士扮成百姓,是去围堵私修的,这一趟去的镇安司人並不多。” “用镇安司的意思,就是把口子放开,让私修钻进去。” “但假扮成百姓的修士,需要生面孔,不能被私修认出来。” “新人恰好都是生面孔,若是发现私修,你们只需抵抗一会,镇安司就会派人支援。” 说到这里,该说的也都说清楚了。 任务是衙门给的,不做也必须做,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砚想了想,抱拳道:“卑职领命。” 既然是硬性任务,也只能接下来。 曹丰和舒艺也跟著抱拳,同样答应下来。 罗川摆了摆衣袖:“你们今日做好准备,我还要去商量细则,不便久留。” 言罢,罗川转身,快步离去。 等到罗川离去后,丹房又陷入沉寂。 舒艺担忧道:“我从来没接触过私修,只知道他们是无恶不作之人,我们能行吗?” 她性子胆小,寻常小事都会思虑半天,更何况是私修这等大事。 因此接下任务后,颇有种惶恐不安之感。 曹丰摆手,做出浑不在意的模样:“不要紧,去的又不止我们,还有其他部门的新人,私修再厉害,还能翻天不成?” 表面上虽然无所谓,但曹丰的笑容有些僵硬,心里並不是这么想的。 他就是个富家少爷,来丹道司是混日子的,现在让他去做私修任务,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陈砚摇头道:“不用担心,走一步看一步。” 若是其他时候,陈砚或许有几分忌惮。 但自从亲手斩了一个私修后,陈砚觉得私修也是人,也会流血死亡,没有必要看成洪水猛兽。 当然,必要的小心是有的。 今日这一顿饭,又吃不成了。 私修之事如头顶利剑,曹丰也没有心情吃饭。 三人各自聊了几句之后,离开了丹道司。 …… 离开丹道司后,时间尚早。 陈砚想了片刻,又前往四方街。 今日的计划打乱了,没有问到罗川,也没有问到曹丰。 他身怀道蕴籙,也不能刻意去问,自然要等待机会。 索性无事,继续去逛街,看看能否捡漏。 四方街仍然和往常一样,热闹且繁荣。 来往之人,儘是些锦衣装扮,看著便是大户人家。 妇人牵著小孩,小心避开陈砚,只因陈砚身著官服。 从街头逛到巷尾,陈砚都没找到可以提取之物。 店铺內的东西倒是不错,但是价格太贵,陈砚一点也买不起。 逛了一圈,没有收穫之后,陈砚便准备回屋休息。 这时,陈砚在四方街的角落处,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初冬的阳光透著些许暖意,照在舒艺脸上时,镀上了一层柔和光芒。 舒艺小心地挪动摊位,摆上一个个並不精美的物件。 做完一切后,她又蹲坐在石阶上,双手抱著膝盖,低头数著地上的蚂蚁。 额前的黑髮隨风摇摆,时不时露出白皙的额头,以及发间茫然的眸子。 陈砚想了想,上前打了个招呼。 舒艺嚇了一跳,抬头看到陈砚时,鬆了口气。 “陈哥,你又来逛街啊。” 陈砚扫了摊位一眼:“昨天没卖出去?” 舒艺听到这话,眼神黯淡了一下,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会卖出去的。” 卖得出去,那才是见鬼了。 摊位上除了少了个泥塑之外,其他东西根本就没动过。 “算了,你继续,我先回去了。” 陈砚没有再买。 昨天买过,做个顺水人情就行,多买几次,这人情就不值钱了。 舒艺看著陈砚离去的背影,咬紧下唇,似乎在纠结什么。 直到陈砚走出几步之后,舒艺实在忍不住了,做了决定似的,死死握住衣角。 “陈、陈哥。” 陈砚停下脚步,转身道:“怎么了?” 舒艺小声道:“能借我点钱吗?” 声音越说越小,如果陈砚不是修士,还真的听不清。 陈砚皱眉道:“你有千两白银作为赏赐,怎么会缺钱的?” 他觉得有些奇怪。 千两白银的赏赐,只要不是大手大脚,足够普通人过很久很久了。 怎么舒艺还会缺钱? 舒艺又不说话了,似乎有难以启齿之事。 陈砚想了想,道:“你要多少?” 舒艺伸出白皙右手,眼中带著希冀:“五十两,可、可以吗?” 言罢,她担心陈砚不借,又加了一句。 “月底就发俸禄了,发了就还给陈哥。” 陈砚微微摇头,掏出五十两银票,按在舒艺掌心:“拿去,有钱再还也不迟。” 舒艺呆呆的看著银票,急忙收了起来:“谢谢陈哥。” 陈砚摆手道:“不用谢,我知道你有秘密,但你不说,我也不问。” 五十两而已,对於一个修士而言,倒是不多。 舒艺听闻此言,又低下头,不发一言。 陈砚知晓她不愿意说,也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四方街。 很快,摊位前只剩下舒艺一人。 舒艺盯著摊位,紧紧握著银票。 “真的值得吗?” 她心中泛起这样一个想法,但胆小的她又很快磨灭了想法,再度蹲在石阶上。 只是眼神更加茫然了。 …… 翌日。 天色微亮时,街道由安静变为热闹。 油条出锅时,冒起一阵烟雾。 陈砚买了根油条,就著豆浆边走边吃,赶往西门刑场。 为了装得像一点,他不需要去点卯。 其余的新人也都是自己前往。 此刻,他已经换上一身便装,装成个普通百姓的模样。 与他一同朝西门赶去的,还有不少生面孔。 唯一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人都很年轻。 不用多猜,陈砚知道这些人都是各部门的新人。 西门刑场距离陈砚的屋子不远。 还没等陈砚走到,曹丰和舒艺就先一步与他匯合。 三人都没说话。 来到刑场时,陈砚看著面前的一幕,皱起了眉头。 “说是打开口子,但这口子有点大了。” 第二十四章 劫刑场 刑场上,晨光被乌云割裂,巨大的黑布从天空垂下,边缘处渗出几缕黯淡的灰白。 昨晚的大雪还没干透,踩在地面上黏糊糊的。 行刑台立在广场中央,是个木头搭的台子。 漆早已经掉光了,露出发黑的木茬。 风一吹,腐朽的松木味混著土腥气飘过来。 铡刀横在台上,刀刃上的锈跡被磨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斑斑驳驳。 刀槽的凹痕积了昨夜的雪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周围已经聚了些人,但除开假扮看戏的新人之外,台子上的人少得可怜。 这就是陈砚觉得奇怪的地方。 即使要打开口子,故意放私修同伙进来,但这口子未免太大了。 除开坐在行刑台对面的中年男子之外,就只有几个老迈的杂工,再加上拼凑来的十来个新人。 这真能拦得住私修的同伙? 陈砚並不清楚,但心头的疑惑更多了。 这时,曹丰碰了碰陈砚,小声道:“瞧见没,那是镇安卫。” 陈砚目光扫过中年男子,微微皱眉。 中年男子穿著镇安卫的官服,眉宇间蕴含煞气。 尤其是背后的鬼头刀,锋刃处隱隱浮现暗红色。 这是鲜血侵蚀兵刃极久之后,方才蕴养出来的,已经无法洗净。 镇安卫的职位比镇安吏要高,在这安平县內,已经算是权力极高之人。 如曹丰的家族,哪怕是曹家主见到,也得尊敬的口呼一声大人。 毕竟实权和閒散职位相比,犹如天壤之別。 舒艺压低声音:“你们別说话了,那位大人在看我们。” 虽然曹丰声音很低,但镇安卫实力高强,將他的话收入耳中。 察觉到镇安卫的视线后,曹丰赶紧低头,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差点忘了场合,好在镇安卫並未追究,不然回去之后,他家老爹必然要狠狠惩罚他。 陈砚没有说话,继续打量周围环境,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多。 太不对劲了。 当初抓苍龙山私修时,镇安卫去了好几个,可现在为何只派来一个? 难道镇安卫真的很有信心,凭这个镇安卫,就可以拦住私修。 或者说衙门的人能在两人廝杀时,恰到好处地赶来? 陈砚心生警惕,將灵炁运转到极致,以防不测发生。 他觉得今天或许要出事。 这么想著时,刑场上出现异常。 一个穿著囚服的妇人,手脚被拇指粗的锁链捆著,由两个老迈的杂役押著,推到行刑台。 妇人眼神带著凶戾之气,回首打量周围,指著中年镇安卫破口大骂。 “狗日的钱云德,你斩了我的夫君和孩子,我若是死了化作厉鬼,定要你偿命!” 钱云德手抚鬼头刀,挥袖道:“死到临头了,还如此执迷不悟,当真是冥顽不灵。” 妇人哈哈大笑,状若癲狂:“你们不过是朝廷的狗,这狗日的朝廷,封锁一切修行之事,不知惠及百姓,只知吃独食,凭什么说我冥顽不灵,冥顽不灵的是朝廷!” 钱云德微微摇头,对杂役使了个眼色。 杂役取了块破布,塞进妇人嘴里。 妇人的大骂声止住,只剩下一阵呜咽之声。 这时,钱云德拿出一封摺子,当著眾人面打开,朗声宣读起来。 “今日有私修犯妇林氏,触发大玄国律例,按例律当斩,即刻行刑!” 言罢,钱云德收起摺子,拔出身后鬼头刀,身形一闪间,已然跃上行刑台。 他摘掉林氏脖子上的牌子,手指拂过刀身。 刑场內,充斥著肃然气息。 不少新人抬头打量著,伸长了脖子,带著好奇之色。 有些人是第一次观看行刑,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 陈砚站在人群中,警惕看向四周。 不安的感觉更甚,只要那妇人的头颅没有落地,他就无法放鬆。 这时,乌云忽然滚动了一下。 若是不注意,便会以为只是被风儿吹过。 可当乌云滚动时,忽然狂风大作。 狂风席捲刑场,竟然將几个新人吹得站立不稳。 围观的人即使是新人,那也是实打实的修士,又怎么会被风吹歪。 这风有问题。 钱云德持刀而立,抬手打量天空,大喝道:“何方宵小,敢扰乱本官行刑!” 此言一出,眾人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空之上,一道身影由远及近,重重落在刑场。 来者共有三人。 中间是个明媚动人的少女,身著浅绿色衣服,身材曼妙如画。 左右两侧则是鹰头人身的妖物,身上披著漆黑的羽毛,双足乃是利爪,深深嵌入地面。 妖物? 陈砚见此一幕,双目微微眯起。 大玄国疆土之內,除了有私修捣乱之外,更有妖物为乱。 妖物乃是天地生养而成,自带血脉传承,天生实力高强。 他们性子残忍,以吃人饮血为乐,其危害並不比私修小。 陈砚没想到,私修竟然联合了妖物,一起来劫囚。 不过他更加警惕了,视线扫过街道入口,心头浮现一个想法。 为何没有支援过来? 至少也应该有点动静才对。 陈砚不知道原由,但他清楚一点,现在压力给到他们这边了。 钱云德见此一幕,冷笑道:“飞羽山的扁毛畜生,也与私修混杂在一起,真当我镇安司是纸糊的不成?” 绿衣少女闻言,戴上银丝手套,手套上升腾起绿色毒雾。 “八爷九爷,救下娘亲,从此以后,我便是你们的炉鼎。” 两只鹰妖对视一眼,露出嗜血笑容,齐齐朝著钱云德扑去。 双方没有废话,见面即是生死之战。 钱云德眼底闪过凝重,却不闪不避,对著靠近的鹰妖持刀斩去。 灵炁流转刀身,刀身之上隱隱有刀气浮现。 刀气激射而出,落在最近的鹰妖身上。 鹰妖身上的飞羽炸裂,被斩出一道伤口,凶狠的扑向钱云德:“姓钱的杂种,今日你必然要殞命当场。” 另一只鹰妖来到钱云德左侧,对著他的后心抓去,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声。 绿衣少女则是不管战场的情况,径直衝向妇人。 钱云德被两只鹰妖夹击,长刀环绕周身,舞得密不透风,防住鹰妖的攻击。 他见到绿衣少女的动静后,大喝一声。 “诸位,动手!” 第二十五章 乱局,杀了再说 动手,谁动手? 自然是陈砚等人。 隨著钱云德话音落下,在场新人齐齐出手。 他们来自各个部门。 有人司掌种植,有人司掌铸造,还有人是司掌观星。 更甚者,还有传令司的修士。 但没有一个人擅长战斗。 不过钱云德都已经发话了,硬著头皮也得上。 种植司的修士化水成冰,铸造司的修士掷出铁锤,丹道司的修士则是扬起一道道烈火。 各种各样的攻击,堪称五花八门,齐齐朝著绿衣少女涌去。 绿衣少女见状,冷笑一声,转身挥动双手。 绿色毒雾瀰漫,在身后形成一道毒雾之墙。 攻击被毒雾侵蚀后,齐齐化为虚无。 但落下的攻击数量极多,即使都是不擅长战斗的修士,也是个恐怖的数字。 绿衣少女口吐鲜血,踉蹌著往前走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趁著间隙,她扯掉林氏嘴里的破布,又拉断了锁链。 “娘亲,你没事吧?” 锁链断裂的瞬间,林氏身上流转修士的气息。 这气息尚且微弱,但比之绿衣少女强横许多。 一只鹰妖正在与钱云德鏖战,见状大喝道: “这杂种有神藏后期修为,我等只能牵制,速速恢復实力,杀了这杂种!” 另一只鹰妖指向陈砚等人,眼底闪过凶戾气息:“以修士血液熬毒,可助你恢復,我们早已准备好了。” 林氏舔著乾涸的嘴唇,按住少女肩头:“莲儿,你先休息,为娘要恢復修为。” 她被镇安司关入牢房后,日日遭受酷刑折磨,一身修为跌落至破凡后期。 以这个修为,是不可能杀了钱云德的。 唯有以修士精血为食,熬炼自身毒素,方可恢復神藏境界。 而这群不擅长战斗的修士,恰好就是她的粮食。 绿衣少女莲儿凶狠握拳:“娘,慢慢吃,要让他们享受痛苦。” “放心。” 林氏柔声安抚一句,转身冲向人群。 绿色毒雾腾起,如同毒蛇吐信,透著危险到极致的气息。 新人们懵了,如同被雷击中,僵硬在原地。 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 怎么忽然之间,自己变成食物了? 最近的新人被毒雾漫过,惨叫一声,化为一滩血水。 林氏张嘴一吸,血水落入嘴里,气息变强了一分。 她犹如狼入羊群,准备继续猎杀。 几名新人反应极快,大吼一声,催动体內灵炁,攻向妇人。 妇人不闪不避,挥动衣袖,几道毒雾立刻袭去。 新人被毒雾击中,惨叫一声化为血水。 场面乱了,乱到无人可以理清。 新人没有经验,没有实力,更不擅长战斗。 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钱云德被两只鹰妖围攻,见此一幕,心头微乱。 “不好!” 他乃是镇安司的老手,知晓情况对他极为不利。 如果给足了时间,他或许能斩杀两只鹰妖。 但现在没有时间。 等林氏吸够了精血,实力恢復到神藏境,加入战斗之后,就是他的死期。 这群新人根本就拦不住林氏。 “为什么没有支援?” 钱云德心头泛起疑惑。 疑惑出现时,远处的街道爆发一阵战斗之声。 钱云德瞳孔微缩。 “有人在阻拦支援!” “局势越发不利於我。” 他只是稍加辨別,便知晓原因。 这定然是有人在阻拦。 他並不认为,对方能阻拦镇安司的人。 但哪怕只是多阻拦一刻,他这里就会危险一分。 更何况现在不需要一刻,也许几个呼吸的时间,林氏就能恢復过来。 杀了他之后,在鹰妖的帮助下扬长而去。 钱云德心头泛起一丝绝望。 此刻的处境,无人能解。 思及此处,钱云德下意识扫过人群,咬紧了牙齿,打算拼命。 可就在这时,钱云德感觉到异常之处。 “有一道灵炁,好像极为充沛,是谁?” 他方才感应到,新人之中有道灵炁很充盈,这在新人里很罕见。 钱云德立刻分出心神搜寻,视线锁定到一个丹道司青年身上。 “是他?” 他记得这个青年,方才与另一个丹吏交谈,还被他用眼神制止。 可是一个新人,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灵炁? 钱云德来不及细想,因为鹰妖的攻击更为迅猛,只能挥刀应付。 另一边。 林氏又杀了几个新人后,吞噬了精血,视线扫过人群,落在陈砚等人身上。 “不够,不够。” “丹道司经常炼丹,精血含量很高。” “他们是这个站位,没错了,就是丹道司的人。” “我要吃了你们!” 林氏一边自语,一边朝著陈砚等人扑来。 几个新人下意识地让开,全是本能反应。 在死亡面前,他们怕了,恐惧了,不敢阻拦分毫。 “妈的,懦夫!” 曹丰骂了一句,抬手打出几道火焰,衝著林氏面庞衝去。 舒艺虽然胆小,但此刻性命不保,也是颤抖著挥出火焰。 他们没想到,这群新人竟然丧了胆,纷纷让开一条路。 按照林氏的实力,只怕是挡不住了。 林氏挥动毒雾,顷刻间將火焰侵蚀殆尽。 而她距离陈砚等人不足三丈,伸手就能抹掉他们的性命。 这时,曹丰听到一道声音。 “她怎么知道我们站位的?” 话音落下,曹丰回头看去,发现竟然是陈砚。 “陈兄,我是真的服你,都要死了,还考虑这么多。” “算了算了,我们三人一起死,也算是有个伴,下去继续炼丹。” 他真的没想到,都这么绝望了,陈砚还有心情说这话。 当然,他可不认为还有活命的机会,除非陈砚是个高手。 但那怎么可能? 曹丰嘆了口气。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这富家少爷还没当够。 反观舒艺,虽然心头恐惧,但竟然浮现一丝解脱的神色。 “终於,不用再这么过了。” 她没有想太多,闭上双眼。 其余新人见状,有几个甚至想跑。 哪怕被衙门问罪,总比马上死了要好。 可就在眾人绝望时,陈砚忽然踏出一步。 “算了,不想了,先杀了你再说。” 此言一出,曹丰和舒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陈砚。 “陈兄……你说什么?” 无人回答他。 甚至有几个新人露出苦笑之色,觉得陈砚疯了。 陈砚没说话,抬手一指。 赤阳火骤然暴涨,摧毁了黑云,染红了天际。 第二十六章 烟花般炸裂 火光浮现瞬间,成了此地最闪耀的光芒。 同为丹道司之人,如果曹丰等人的火焰是篝火,陈砚的火焰就是燎原之火。 曹丰和舒艺甚至下意识后退几步,承受不住高温。 方才还觉得陈砚疯了的新人,浑身不住的哆嗦著。 这哪是疯了,这分明是有实力。 有句话说得好,一切的恐惧,都来自於火力不足。 火力足够了,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直接提著拳头就上。 林氏也愣住了,感受到赤阳火袭来时,心头泛起危机感。 她不再悠閒,右手呈爪,凌空虚握。 指尖凝固浓缩毒雾,抓向赤阳火。 “破凡中期巔峰之境,差点看走眼了,但也仅此而已!” 毒雾划破赤阳火,可代价却是一只手掌被烤成焦炭。 林氏根本不在意。 她来到陈砚近前,完好的手掌抓向陈砚胸口。 “丹道司不擅长近战。” “我虽然也不擅长,但我有毒。” 林氏心头得意。 “你最不该的,就是不拉开距离。” “破凡中期修为,吃了你之后,我就能马上恢復了。” 此言一出,曹丰和舒艺心头大惊。 “陈兄,快快后退!” “不要让她靠近,陈哥,快跑!” 两人急忙提醒。 其余新人见状,也都无比焦急。 最不擅长近战的丹道司之人,被拉入了近战。 擅长的火焰无处施展,等待陈砚的就只有死亡。 “他为何如此托大!” “太莽撞了,他死了,我们怎么活!” “真是自大害了他,也害了我们。” 新人们纷纷出声,竟然开始埋怨陈砚。 有些人就是如此,当触及利益时,便会把损失利益的原因,归结到其他人身上。 曹丰很想骂回去。 就连舒艺都忍不住,握紧白皙拳头,愤怒地看著这群人。 此时,林氏已经將手按在陈砚胸口。 “完了。” 眾人见状,心头更是绝望,又更加气愤,觉得是陈砚的托大害了他们。 林氏眼底闪过喜色。 她仿佛已经看到,陈砚被毒雾腐蚀的模样。 可就在她高兴时,却感觉到剧烈的反震之力传来。 “咔!” 骨骼碎裂之声响起,唯一完好的手掌筋断骨裂。 “你的肉身……” “不对,你怎么有这么强的肉身?” 林氏甚至忘记了痛苦,骇然看著陈砚。 一个只知道炼丹的丹吏,怎么会有这种肉身力量。 陈砚微微一笑:“很奇怪?丹道司的人都是这样。” 林氏回过神来,从陈砚的笑容中,看到一丝危险。 她不顾手掌传来的痛苦,准备抽回手。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精准拉住她的手腕。 “来都来了。” 陈砚钳住林氏的手腕,淡淡道:“我请你看烟花如何?” 烟花? 林氏瞪大眼睛。 什么是烟花? 赤阳火从陈砚身上腾起,顺著手掌,瀰漫她全身上下。 “啊!” 灼热的痛楚袭来,爬满林氏全身。 林氏疯狂挣扎,想要扑灭沸腾的火焰,但手掌却被陈砚死死握住。 “娘亲!” 莲儿看到林氏的惨状,惨呼一声,朝著陈砚衝来。 毒雾化为长蛇,直扑陈砚面门。 “呱噪。” 陈砚隨意挥手,挥出一道赤阳火,搅散毒雾后,火焰落在莲儿胸膛。 “啊!” 惨叫的人又多了一个。 莲儿倒在地上,来回翻滚著,想要熄灭火焰。 但她的修为本就不及林氏,不到两个呼吸时间,被赤阳火烧成了一具焦炭。 “莲儿!” 林氏悽惨哀鸣,眼含泪水。 陈砚微微摇头:“搞得我像个反派一样。” 言罢,他举起拳头,对著林氏面门砸去。 “砰!” 丹道烛体经凝练肉身之力,这一拳挥出后,堪比专门炼体的修士。 林氏的头颅四分五裂,在火焰的包裹下,確实如同烟花般好看。 陈砚徐徐收拳,静立在地。 体內灵炁消耗过半,一番运转后,又恢復不少。 以破凡中期巔峰,对阵破凡后期,这一战贏了。 其一是因为林氏自大,其二是因为赤阳火极为刚猛,刚好可克製毒雾。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丹道烛体经太过强横霸道。 周围静悄悄的,无一人说话,犹如死域般寂静。 陈砚抬眸扫过眾人,眼神平静如水。 凡是被陈砚扫过的人,都下意识低下头。 尤其是说陈砚自大莽撞之人,额头浮现密密麻麻的虚汗,双肩颤抖似筛糠。 他们担心陈砚秋后算帐,现在怕得要死。 曹丰兴奋挥拳:“陈兄,贏了!” 舒艺紧紧握著拳头,眼底闪过激动之色。 他二人本来都做好死亡的准备了,也都认为陈砚没法抵挡林氏。 可没想到,陈砚竟然把林氏杀了。 那颗头颅爆裂的瞬间,真的和烟花一样好看。 “当初卖陈兄的人情,卖得太好了!” 曹丰心中暗道:“以陈兄的潜力和实力,绝不会止步小小丹吏,家主若是知道今日一战,曹安就彻底失势了。” 陈砚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视线又转向钱云德那边。 此刻,钱云德和鹰妖的战斗已经处於尾声。 两只鹰妖虽强,但也只能牵制住钱云德。 隨著时间的推移,钱云德逐渐占据上风,也注意到陈砚这边的情况。 “確实是他,看走眼了。” 钱云德心中想道。 他虽然很惊讶,但却没有多想,因为还要应对这两只妖物。 鹰七爷忽然尖声道:“老八,走!” 两只鹰妖也看到了此刻的情况。 原本需要林氏加入,才能勉强拿下钱云德,但现在林氏没了,他们毫无胜算。 继续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也不知道这新人哪里冒出来的,跟个鬼似的。” 鹰七爷怨恨的想著,扑腾双翅,凌空飞起。 鹰八爷反应也不慢,紧隨其后。 “来了,就不要走了。” 钱云德见状,双目一冷,抬手掷出鬼头刀。 鬼头刀划破天际,响起激烈的风声,精准击中鹰八爷的翅膀。 鹰八爷惨叫一声,从高空跌落。 “饶,饶命!” 他急忙求饶。 可迎面而来的,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鬼头刀精准刺入鹰八爷胸膛,灵炁在刀身炸裂,將其胸膛炸出一个血洞。 “老八!” 鹰七爷身处高空,亲眼目睹鹰八爷被杀,却不敢下来。 他愤愤地扫了钱云德一眼,又怨恨地看向陈砚,振翅消失在天际。 陈砚:“……” 这扁毛畜生,好像恨上他了。 第二十七章 贺林,发难 鹰七爷走时的眼神,陈砚看得很明白。 就像怨妇似的。 事实上换成是陈砚,估计也是一样的表情。 本来十拿九稳的计划,因为陈砚的出现,导致死的死逃的逃。 就连鹰八爷都没了。 这鹰七爷能不把愤怒撒在他身上,那就不是妖物,而是圣人了。 不过不要紧。 经歷过这一次战斗后,鹰七爷暂时不敢再入安平县。 钱云德拔出鬼头刀,视线扫过陈砚,沉默良久之后,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战斗已经结束,钱云德也有时间询问陈砚的情况。 新人们齐刷刷看过来,脸上带著羡慕之色。 这可是镇安卫,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能让实权人物询问姓名,对於一个新人来讲,简直不要太荣幸。 陈砚抱拳道:“卑职陈砚,乃是丹道司丹吏,见过钱大人。” 自我介绍时,关於钱云德的信息,尽数浮现在脑海。 罗川给的那本安平县人物关係网,其中就有钱云德的记录。 按照书中所描述的,钱云德为人正义,但身世却极为惨烈。 考入镇安司后,他屡立奇功,短时间內晋升为镇安卫。 家中有妻有女,可谓家庭美满,仕途无量。 可某次妻女回娘家时,却遭遇妖物报復埋伏,全数死亡。 自那时起,钱云德从未再娶,带著滔天恨意,疯狂地斩除妖物。 这是个极为正直之人,陈砚有先手优势,知道该如何应对。 若是阿諛奉承,反倒是令其不喜。 而若是不卑不亢,对方反而会另眼相看。 所谓人情世故,先觉的信息也是其中一部分,由此可知罗川那本书的重要性。 钱云德微微挑眉,点头道:“你很不错,以后若是遇到麻烦,或者摆不平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今日之战,你有功在身,我不会贪墨,会如实稟告县尊。” 陈砚再度抱拳:“多谢大人,卑职就不推却了。” 新人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若是换成他们,恨不得把腰都弯在地上,可陈砚不仅没有卑躬屈膝,甚至还以平常心对待。 他们本来都准备看笑话了,没想到钱云德竟然还喜欢这种態度。 这到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陈砚有独特的魅力? 没人想得清楚,也没人去想。 钱云德转头看向新人,对曹丰和舒艺道:“你们二人也不错,没有后退半步,至於那些后退的……本官也会如实稟告。” 曹丰露出喜色,赶紧抱拳道:“这是卑职该做的。” 舒艺小声道:“我也一样。” 至於那些显露胆怯,甚至有逃跑心思的新人,此刻脸都变白了。 若是稟告上去,虽然不会让他们丟掉乌纱帽,但以后想要往上爬,简直是难如登天。 別人是仕途无量,他们是仕途无亮。 钱云德还想说话,远方却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抬眉望去,眉头微皱。 不远处,涌现一队人马。 为首者是个微胖男子,腰间悬著一把长刀。 男子出现后,立刻快步走来,露出一副焦急之態。 走到钱云德近前时,微胖男子擦著並不存在的汗水,急忙开口。 “钱大人,你没事吧?” 言罢,微胖男子扫过刑场。 当他看到地上的尸体时,脸色微微一僵。 钱云德冷声道:“贺大人,你们来得真及时。” 贺林无奈道:“钱大人莫怪,我们来的时候,遇到飞羽山妖物的埋伏,因此被拖延了一番。” “待我们斩杀鹰妖之后,已经晚了,好在你们无事。” 钱云德扫过一名镇安吏,皱眉道:“只有这只小妖?” 镇安吏手里提著鹰妖尸体,但只有这么一只。 贺林解释道:“有十来只,我们出于谨慎,便小心应对,钱大人也知道,弟兄们的命也是命,莽撞不得。” 钱云德眼神更冷,但贺林的话却毫无瑕疵,他也不好发作。 “走!” 他挥动衣袖,言简意賅道。 “私修同伙尽数伏诛,回去面见县尊。” 贺林对著身后使了个眼色。 几个镇安吏上前,开始打扫战场。 陈砚扫了贺林一眼。 罗川给的书里,也有关於贺林的消息。 此人出生草根,实力一般,潜力也一般,但运气却是极好。 每次碰上大案,都能迅速结案,因此凭藉著功绩,硬生生混上了镇安卫的位置。 贺林感受到陈砚的视线,回头扫过,眉头微皱。 他不知道这个小小的丹吏,为什么敢看他。 不过钱云德在场,而且怨气颇重,他也没多说。 战场打扫完毕后,眾人朝著县衙走去。 …… 县衙,位於安平县最中心,乃是整个安平县最为重要的机构。 无论是实权部门,还是閒散部门,都归附於县衙。 可以说整个安平县的修士,一步步走到最高处,都是在朝著县衙走。 此刻,县衙外院,站著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著官服,神態不怒自威,扫过院子里的人。 钱云德躬身抱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后,这才补充一句。 “回稟刘典吏,此战已毕,其余人的表现,也都据实相告,陈砚此战功不可没,若无陈砚,私修已然被人劫走。” 如同刑场所言,钱云德並未揽下功劳,而是据实稟报。 新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胆怯想逃的新人脸色苍白,浑身抖若筛糠。 其余的新人则是鬆了口气。 刘典吏扫了眾人一眼,微微点头:“县尊正在处理其他要务,因此无暇抽身,由本官来处理后续。” “你们既然参加了此次任务,便会得到各自的奖赏,先退去吧。” 如何封赏,自然不是现在能定的。 回去之后,会有传令司的人带著奖赏而来。 至於奖赏好坏,依据任务功劳而定。 眾人抱拳,准备领命离开。 虽然不知道奖赏是什么,但此次任务极为危险,奖赏必然不低。 最重要的是功劳,有了这份功劳,日后晋升时也有诸多底牌。 贺林一直盯著陈砚,尤其是听到陈砚力挽狂澜时,眼中闪过异色。 他忽然上前一步,止住眾人,徐徐开口。 “且慢。” “刘大人,卑职有话要说。” 刘典吏皱眉,頷首道:“说。” 贺林指著陈砚:“丹道司不擅长战斗,他却能逆境伐上,莫不是修炼了丹道司之外的功法,难道在这之前,也是一个私修?” 第二十八章 陈砚:我是天才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新人们纷纷看向陈砚,脸上写满了诧异。 经贺林这么一提,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丹道司本是炼丹之地,並不擅长战斗。 然而陈砚却以破凡中期的修为,斩杀破凡后期,这怎么看都不像一名丹吏该有的实力。 那么结果只有一种,陈砚所修习的功法,並非丹道司所传。 考入丹道司之前,陈砚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家子弟,並非世家出身,又怎可能接触修行之法?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属於私修。 议论声渐渐响起。 “他是私修?” “难怪这么厉害,原来在此之前就是私修。” “若真是如此,不仅得不到赏赐,反而要掉脑袋。” “该杀!私修就该杀,就算他救了我们又如何?他可是私修。” 刘典吏眉头紧锁,喝道:“肃静!” 新人们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言,但看向陈砚的目光中,却带著幸灾乐祸的意味。 陈砚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就像当年在村子里,那些村民见他考上时的模样。 大多数人都不愿见別人过得好,眼前这些人,也不例外。 刘典吏轻轻挥袖,沉声道:“陈砚,本官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若理由不够充分,择日斩首。” 律法如山,是大玄国不可触碰的铁律。 若陈砚真是私修,便难逃一死。 陈砚还未开口,舒艺却突然站了出来,双手紧紧攥著衣角。 “大、大人,陈哥不可能是私修。”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胆怯害羞的姑娘,竭尽全力为陈砚辩解。 “陈哥在丹道司时,对大家都很好,还救了我们,私修怎么会救人呢?” 她想起陈砚在摊位前买走塑像的场景,又想起他在刑场上救人的身影。 这一次,她说了许多话。 曹丰左右看了一眼,默默嘆了口气,走上前抱拳道:“启稟刘大人,我们与陈砚是同僚,他入丹道司以来,一直恪尽职守,从未懈怠,绝不可能是私修之人。” 他是家族子弟,原本只想在丹道司浑水摸鱼。 但陈砚方才救过他的命。 连对一个私生弟弟,他都愿意全心全意对待,更何况是救命恩人。 即便只知道摸鱼,曹丰也觉得自己是个有原则的摸鱼人。 大不了一生仕途无望。 反正他本就打算在丹道司待到离任。 两人刚站出来,便有几个新人跳了出来。 他们指著陈砚,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都是私修了,你们还包庇他?难不成你们也是私修?” “放你娘的屁!”曹丰怒道,“若不是在衙门,老子撕了你的嘴!” 舒艺柳眉微皱:“陈哥救了你们,你们怎能如此?” 新人冷笑:“他是私修,谁稀罕私修救命?” 曹丰与舒艺气得说不出话,正欲再辩。 钱云德思忖片刻,觉得该说两句。 他十分欣赏陈砚,不仅因为他的实力,更因为他那不卑不亢的態度。 一个人可以实力弱小,但骨气不能丟。 然而他尚未开口,贺林的声音便抢先响起:“钱大人,你可別糊涂,典吏大人自有决断。” 钱云德冷冷扫了贺林一眼,正准备发作。 这个胖子不仅不对他胃口,现在还语带嘲讽,令他十分不悦。 这时,刘典吏忽然挥手,打断眾人:“都给本官住口!” 新人们立刻噤声,但看向陈砚的表情中,依旧带著落井下石的意味。 刘典吏目光落在陈砚身上,淡淡道:“陈砚,该你说了。” 陈砚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刘大人从底层一路走到今日,歷尽艰辛,也曾任职丹道司。” 刘典吏皱眉:“你提这些,与我的经歷有何关係?” “修炼心法时,修士会触发神异。”陈砚缓缓说道,“典籍有载,此种神异,会使功法发生奥妙变化,衍生出其他妙处,这样的修士,通常被称为天才。” “卑职不才,或许正是一个修行的天才。” 他早已有所准备,才敢毫不顾忌地提取奖励。 在歷史中,確有修士在修炼时让功法与眾不同。 这类修士,往往大放异彩,被世人称为天才。 至於陈砚为何愿意自认天才,原因其实很简。 他想走得更高,却无背景可依。 这不是话本,他也不是主角。 那些主角隱藏身份的做法,在他看来愚蠢至极。 唯有利用身份与背景,走得更高,才能获得更多。 贺林冷笑一声:“功法產生异变,也会有原本的底子,你可敢让人查看?本官在丹道司有几个熟人,这便去请来。” 陈砚摇头道:“何必劳烦贺大人?刘大人曾在丹道司任职,由他来查看,岂不正好?” 贺林面色微僵,眼底闪过一丝慍怒。 陈砚伸出手:“请刘大人查看。” 刘典吏凝视陈砚良久,点头道:“好,本官倒要看看,你是真是假。” 言罢,他抬手一指,一缕灵炁爆发,没入陈砚手掌。 陈砚坦然对视,毫无退缩之意。 丹道烛体经本就以丹道初解为根基,自然留有丹道初解的底子,他不惧查验。 一炷香后。 刘典吏收回手,点头道:“確实是丹道初解的底子。” 贺林猛然上前:“不可能的!他不过是个农人,怎么会是觉醒神异的天才?” 刘典吏眼神微冷:“你在质疑本官?” 贺林心头一震,连忙低头:“不敢。” 新人们全都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们只觉得人生大起大落。 谁也没想到,陈砚不仅不是私修,竟还是个天才。 这跟谁讲理去? 曹丰和舒艺欢呼一声,若不是身处衙门,他们甚至想將陈砚拋向空中。 钱云德鬆了口气,能不出事,便是最好。 刘典吏挥袖道:“事情已了,你们就此散去,不得久留。”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眾人也以为此事就此了结。 可就在这时,陈砚忽然上前一步:“大人且慢。” 刘典吏回头,略显烦躁:“你又有何事?” 天色已晚,他本想散值归去。 这年头,谁都不想加班到深夜。 至於天才与否的事,他自会呈报县尊定夺。 但此刻陈砚叫住他,他也不好立刻离去。 陈砚抱拳道:“卑职有两件事要稟报,其中一件,关乎劫囚之事,此事另有蹊蹺。” 第二十九章 回司,舒艺的异常 衙门內,月色如水,撒下一片银辉。 刘典吏听闻此言,轻拂袖袍,示意道:“有趣,接著说。” 这种类似加班的事务,即便是在衙门之中,也难免令人心生烦躁。 但陈砚所说的內容,却让刘典吏提起了兴趣。 陈砚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这一趟任务,有內鬼。”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寂静。 新人们纷纷望向陈砚,满脸不解。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扯到內鬼身上去了? 钱云德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关键。 陈砚继续道:“其一,县城守卫森严,妖物如何能潜入城中?” “其二,贺大人来时,恰好被妖物阻拦,怎么会这么巧?” “其三,妖物和林氏能准確掌握我们的站位,精准找到丹道司所在,若无人通风报信,他们又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典吏陷入沉思,细细琢磨陈砚所言。 新人们恍然大悟,意识到陈砚句句属实。 钱云德上前一步,拱手道:“刘大人,陈砚所言確有道理,此事需要细查。” 贺林扫了陈砚和钱云德一眼,抱拳道:“卑职也认为,应当彻查一番。” 两人表態后,陈砚便不再多言。 该说的已经说了,接下来就看刘典吏如何处理。 刘典吏露出阴森的笑容,冷声道:“本官任职数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给本官查!上到任务制定者,下到任务参与者,本官要统统查个遍!” 一股强悍的气势,自刘典吏身上腾起。 能从一介白身走到今日之位,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若处理不当,如何向县尊交代? 头顶的乌纱帽,又如何保得住? 刘典吏收起气势,挥袖道:“本官要与县尊商议此事,陈砚,第二件事是什么?” 陈砚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新人。 新人们被他的目光扫过时,齐齐感到一阵寒意,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陈砚缓缓道:“此次任务,有人贪生怕死,若不处理,只怕会影响衙门的威信,更会让百姓寒心。” 多余的话他没有说,但仅此一句,便已经足够。 对待落井下石者,陈砚从不手软。 新人们脸色煞白,尤其是那些曾贪生怕死之人,更是手脚发软,几乎站不稳。 这记迴旋鏢来得太快,打在身上也太痛了。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幸灾乐祸。 曹丰露出得意之色,昂起下巴。 这群杂碎刚才有多囂张,过几天就会有多难看。 刘典吏沉吟片刻,点头道:“有道理,本官会一併稟告县尊。”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色,道:“天色已晚,都散了吧。” 眾人各自散去,神情却各不相同。 曹丰等人意气风发,而其余新人大多垂头丧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曹丰本想邀请陈砚和舒艺一同去吃个饭,但陈砚今日连番大战,不想再出去。 三人只能各自离开。 屋內一片漆黑,如同泼了一层浓墨,里面的东西看不真切。 陈砚点亮桌上的油灯,细细思索起来。 “这內鬼不难找,应该就在参与行动的人之中,不过,眼下还不是担忧內鬼的时候,那是衙门的事。” “鹰七爷临走前的眼神,对我不利,我需要儘快提升实力,抹除这个隱患。” 妖物向来睚眥必报,尤其是今日鹰七爷的表情,让陈砚意识到此事无法善了。 留在县城或许安全,但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必须提升实力,主动出击。 “按衙门的效率,不久后就会下发封赏,看看封赏中是否有符合道蕴籙提取之物。” “即便没有,也会有不少银钱,凑一凑,或许能去店里买一件。” 想明白后,陈砚吹灭油灯,早早休息。 …… 翌日,天色微亮。 陈砚吃过早饭,来到丹道司点卯。 前往九十八號丹房的路上,遇到不少丹道司的丹吏。 他们看向陈砚的眼神中,带著几分敬畏与好奇。 陈砚知道原因。 昨日之事已经传开,他修出神异的说法,恐怕也已传遍丹道司。 世人皆崇敬强者,尤其是在大玄国这等环境下。 丹吏们知道,陈砚前途不可限量,自然不敢怠慢。 陈砚倒是习以为常。 来到九十八號房后,他开始今日的任务。 曹丰和舒艺陆续点卯,唯独罗川迟迟未到。 陈砚心中疑惑。 曹丰很快便解释道:“罗大人去了衙门,接受调查,毕竟他也参与了行动。” 陈砚恍然,没再多想,继续开炉炼丹。 临近中午,陈砚完成了任务。 他打算再去四方街碰碰运气。 若能找到一件符合道蕴籙提取之物,那便再好不过。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舒艺却先一步打了个招呼。 “陈哥,曹哥,我先走了。” 她的神情略显低落,虽然竭力掩饰,但陈砚仍能看出端倪。 说完,舒艺匆匆离去。 陈砚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事可能与舒艺摆摊有关。 但他並未深究,准备离开丹道司。 这时,曹丰神秘地凑了过来。 “曹兄,你怎么一脸便秘的表情?”陈砚问道。 曹丰嘴角抽搐:“不是便秘,是神秘,陈兄,舒艺不对劲。” 陈砚点头:“看出来了。” “她今天找我借钱了。”曹丰压低声音,“按理说,舒艺不该缺钱的。” 陈砚皱起眉头。 早些时候,舒艺也找过他借钱,没想到她又去找曹丰。 曹丰打量了陈砚一眼,惊讶道:“她也找陈兄借钱了?” 陈砚点头:“没错。” 这事没有隱瞒的必要,也不是什么秘密。 既然舒艺同时找上他们二人,迟早都会被知道。 曹丰想了想,道:“要不……我们跟去看看?我们三个好歹同生共死过,总得看看她有什么难处。” 陈砚扫了曹丰一眼,道:“我怎么觉得,曹兄好像知道些什么?” 光是看曹丰的表情,陈砚便知道他了解得更多。 曹丰挠了挠头:“来的时候,恰好在门口碰到舒艺,除了她之外,还有个人在和她吵架。 第三十章 真相 吵架? 陈砚听到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觉得舒艺有些古怪,但说到吵架,倒是出乎意料。 曹丰望向门口:“看那人的打扮,像是个农人,舒艺被他骂了之后,尽然一句话也不说,实在太古怪了。” 考入丹道司后,身份与从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只是个閒职,那也是修士。 寻常百姓见了,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上门来吵架。 陈砚摸了摸下巴:“去看看。” 他反正也要去四方街,看看也无妨。 昨日在衙门时,舒艺是第一个站出来,为他竭力辩解的人。 要知道,在那种情形下,谁都想著明哲保身。 只有这个姑娘和曹丰,敢如此直接地支持他,可想而知冒了多大的风险。 他虽然一心想著往上走,但心中的原则不能丟。 別人以诚待他,他自然也要以诚相待。 若是在能力范围內,能帮上一把,陈砚也不会吝嗇出手。 二人商量了一番,便一同出了丹道司,朝四方街走去。 …… 四方街依旧热闹如常。 街道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舒艺坐在台阶上,低头看著地上的蚂蚁。 她神情低落,双手紧握,眼神迷茫。 小玩意儿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无人问津。 她就这样坐著,始终没有抬头。 直到一道身影遮住了阳光,她才茫然地抬起头。 看到来者后,她原本鬆开的小手又猛地握紧。 来者穿著布衣,年近中年,身后背著一个破布包,手里却提著一个精美的饭盒,饭香从里面飘出来。 “不愧是安平县最大的酒楼,味道就是好。”中年男子嘿嘿一笑,露出沾著菜叶的门牙。 舒艺盯著饭盒,肚子发出一阵咕嚕声。 中年男子把饭盒藏到身后,又看了看地上的小玩意儿,皱起眉头。 “你给我的钱,我都拿去吃饭了,这打包的东西,是要带回去当晚饭的,你可不能吃。” “这都快下午了,你怎么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 “你不是说生意很好吗?” 舒艺收回目光,眼神躲闪:“往常是挺好的,只是今天差了一些。” 中年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你可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娃,要带著村里人致富,要是这些好东西卖不出去,咱们就回去找別的路子。” “王寡妇家还养著十几只鸡,城里人都喜欢吃土鸡,卖一两银子一只,也不算贵。” “还有山泉水,城里人不是喜欢养生吗?一壶卖个二两也划算。” “哦,对了,土狗生了一窝崽子,卖个十几两也不成问题。” 中年男子越说越多,舒艺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她握紧拳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有话说?”中年男子皱眉道,“有话就赶紧说,我还要回去,把家里手编的竹篓带给你卖呢。” 舒艺的肩膀微微颤抖,良久才渐渐平息。 “好的。”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闭口不言。 中年男子嘿嘿一笑,忽然一拍脑袋:“对了,你爹临走前,把你许给我家崽子,你之前说要考学,现在考上了,找个日子回去,把亲事办了吧。” 提起这事,舒艺的脸色更白了。 “不行!”她握紧拳头,“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我不嫁!” 中年男子本来都准备走了,听到这话,忽然转过身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饭食放在地上,又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声哀嚎起来。 “来人啊,快来看看啊!这闺女不服从长辈的婚约!” “我们好心好意帮她考上丹道司,她翻脸就不认人了,我们苦啊!” “呜呜呜,苦啊苦啊!” 四方街人来人往,中年男子声音又大,立刻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舒艺额头冒汗,焦急摆手:“你不要这样,我、我……” 中年男子在地上翻来滚去:“你爹就希望你嫁个好人家,你现在出息了,连你爹的话都不听了,还有天理吗!” 他一边翻滚,一边偷看舒艺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村里人都知道舒艺的性格,把她吃得死死的。 只要自家崽子把她娶回家,她的俸禄就都是他们的了。 官老爷的俸禄可不低,一个月的钱就足够他们花很久了。 可当中年男子再看过去时,却发现舒艺不像往常那样反应,反而像被雷击中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得再加把火。” 他心里想著,正准备闹得更厉害些。 这时,阳光忽然被阴影遮住。 中年男子回过神来,下意识抬头一看,发现两个年轻人站在他身旁。 “你们是谁?” 他刚问了一句,舒艺就快步走了过来。 “陈哥,曹哥,你们怎么来了?” 中年男子眼珠一转,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想去拉陈砚的衣袖。 “原来是舒艺的同僚,小人郭有財,幸会幸会。” “砰!” 一声闷响,郭有財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捂著肚子痛呼起来。 陈砚收回脚,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尘:“滚。” 谁知他话音刚落,郭有財反而嚎得更凶了。 “官爷打人了!没有王法了!官爷欺负百姓了!快来看看啊!” 郭有財继续打滚,还挤出几滴眼泪,引来更多人围观。 舒艺心里著急,准备上前扶他。 这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转头一看,竟然是陈砚。 “陈哥……” 陈砚摇了摇头:“曹兄,你还看什么戏?这种把戏你最拿手,你来解决。” 曹丰闻言,兴奋地搓了搓手,走到郭有財身旁。 郭有財微微一愣,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但喊得更响了。 曹丰缓缓说道:“私自衝撞修士,按大玄律例,杖责五十。” 郭有財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 曹丰淡淡道:“你现在要是滚,我可以当没发生过,要是不滚,就跟我去镇安司玩玩,你猜镇安司是帮我,还是帮你?” 郭有財也不叫了,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饭盒都不要了,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消失在街角。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望了舒艺一眼,心里泛起一个念头。 今天有人护著这丫头,等没人的时候再来,迟早拿捏住她。 陈砚看著郭有財离去,转头看向舒艺,说道:“说说吧。” 第三十一章 舒艺的决心 郭有財跑了。 四方街上的百姓见没了热闹可看,各自散去忙活自己的事。 舒艺低著头,紧紧抿著嘴唇,一言不发。 曹丰走上前,正准备再说几句,好让舒艺自己把话说出来。 谁知话还没出口,陈砚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曹丰一愣:“陈兄,你这是何故?” 他没想到陈砚竟然要走。 方才不是说好了,要帮舒艺解决问题吗? 陈砚头也不回,淡淡道:“帮是要帮的,但得她自己开口。” “进了朝廷,便身不由己,她的性格得改。” “若还是这样,帮她一次容易,难道还能帮她一辈子?” 曹丰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这是激將法。 他眼珠一转,凑到舒艺身旁,压低了声音。 “舒艺,快说吧,就只是说出来而已。” “你也不想真嫁给那人的儿子吧?” 他和陈砚早就到了,也都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但更深的情况还不清楚。 现在陈砚扮黑脸,他就得唱红脸,要逼著舒艺说出来。 舒艺握紧双拳,望著陈砚的背影,眼中满是挣扎。 直到陈砚快走出这条街时,她像是终於下了决心似的,鬆开了手。 “陈哥,我说!” 这个姑娘积蓄已久的勇气,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陈砚停下脚步,看向曹丰,调侃道:“曹兄不是说要请吃饭吗,刚好一起吃。” “好嘞。”曹丰拍了拍手,“老地方,雅间走著!” 说完,他蹲下身收起地上的东西,带著舒艺朝酒楼走去。 …… 雅间里,桌上摆满了菜。 曹丰关上门,坐到座位上,举起酒杯。 “这顿饭早就想请你们吃了,今天才有机会,大家別客气,別给我省钱。” 说完,他一饮而尽,狗大户气息扑面而来。 陈砚也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舒艺,没有开口。 他知道舒艺的性格,但这样的性子,不適合在修士圈子里混。 哪怕是丹道司也不行。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次舒艺遇到的事,或许正是个改变的契机。 很多时候,人只要迈出第一步,后面就会顺利许多。 因此,他需要舒艺自己主动。 舒艺喝了口茶,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桌沿,缓缓道来。 “我来自偏僻的小村,是村里唯一考上丹道司的人。” “我爹嗜赌成性,在村子里欠下一大笔钱。” “我考上丹道司后,就替村里人卖东西,以此还债。” 说到这里,舒艺语气一顿,眼眶已然泛红。 曹丰皱眉道:“朝廷赏赐白银千两,这都不够还?” 在他看来,一个小村子,再多赌债也不过几十两。 可舒艺却一直在这里摆摊,实在不对劲。 陈砚没说话,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若真如表面所见,郭有財也不会这么容易拿捏舒艺。 舒艺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郭有財是村里有名的富户,也是我爹最大的债主。” “我爹借钱时,把我娘唯一的遗物押给了他。” “娘亲生前最疼我,我要找回她的遗物,只能这样。” “他们让我卖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却给高价,我没办法,只能用我的钱填补亏空。” “现在,我没钱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舒艺不再开口,但整件事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陈砚摸了摸下巴:“愚蠢。” 舒艺没有反驳,只是低著头,看著桌上的菜。 曹丰沉吟道:“我去你们村子,把你娘的遗物拿回来。”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是如此。 大家都是同僚,还曾出生入死,他不愿意看舒艺受人欺负。 陈砚摇头:“曹兄,这样做终究治標不治本。” 曹丰看向他,等他继续说。 陈砚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舒艺,这事你自己去处理。” “当然,你若实在不愿,我们也可以帮你,但有些东西,若是不迈出第一步,以后就难了。” 曹丰听了,若有所思。 他知道陈砚说得对。 以舒艺胆怯的性子,若不迈出这一步,日后还会遇到类似的事。 他们不可能一直陪在身边,所以这些事,得舒艺自己去做。 舒艺抬起头,面露疑惑:“我该怎么处理?” 陈砚竖起一根手指:“你是修士,他们是百姓,我们不欺负百姓,但也不能让人欺负。” “权势、地位、实力,哪样不是凌驾於他人之上?” “你若懂得运用其中一样,也不至於如此。” 舒艺陷入沉默。 陈砚举起酒杯,浅饮一口。 曹丰也不说话。 他知道,得让舒艺自己想通。 半柱香后。 舒艺握紧拳头:“我今天就回村子。” 她想通了。 娘的遗物必须拿回来,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如今的生活很好,哪怕安稳留在丹道司,也能安心度日。 她不愿再受人摆布,必须做出改变。 陈砚放下酒杯:“那倒不必,他们明天会来,而且会来很多人。” “明天就看你的了。” 以那群村民的性格,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以为吃定了舒艺,明日一定会来人。 舒艺轻轻点头。 三人中,她看似柔弱,实则柔中带刚。 否则当初也不会在关键时刻,勇敢站出来替陈砚说话。 如今做了决定,她反倒轻鬆了许多。 陈砚看著一桌美味,笑道:“吃饭吃饭,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得好好宰曹兄一顿。” 曹丰哈哈大笑,也跟著换了话题,拍著胸脯道:“隨便吃,大不了我去酒楼刷碗。” 舒艺看著二人,心中一阵温暖。 …… 这顿饭一直吃到快晚上,三人才各自散去。 陈砚又在四方街逛了一圈,没什么收穫,便回到屋里。 屋里漆黑一片。 自从王叔离开后,晚上便不再亮灯。 不过陈砚早已习惯,倒也没什么不適。 推开房门后,他点亮桌上的油灯。 灯火摇曳,照亮周围的黑暗。 影子投在墙上,留下一片斑驳。 陈砚打算早些休息,明天也好看看舒艺的表现。 可他还没上床,便发现床上多了样东西。 陈砚微微一挑眉,运转灵炁,凝神望去。 那是一根羽毛,还有一张纸。 第三十二章 飞羽山的威胁 羽羽毛呈褐色,在油灯的光芒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纸页对摺,透过背面,隱约可见一行小字,难以辨认清楚。 陈砚微微眯起眼:“妖力。” 修士修炼的称为灵炁,妖物修炼的则是妖力。 二者虽本质不同,但凡踏入修行门槛之人,皆能感知其间的细微差別。 他抬起食指,凌空朝那张纸轻轻一点。 一缕灵炁骤然迸发,精准落在纸上。 原本摺叠的纸张受灵炁所激,缓缓展开。 烛火微光中,陈砚看清了那行小字。 “得罪了飞羽山,就別想跑了,人头暂且寄存在你脖子上,鹰七爷择日来取。” 陈砚挑了挑眉:“原来是那只扁毛畜生。” 飞羽山是安平县周边的一处妖物势力,常年盘踞山巔,其中不乏强大的妖物。 为首的是八只鹰妖,鹰七爷与鹰八爷便是其中之二。 罗川留给他的书籍中,不仅记载了安平县的人情世故,也描述了不少妖物势力。 毕竟罗川调任丹道司之前,曾是镇安司的镇安卫,与钱云德同级。 飞羽山的鹰妖有个特点,极爱折磨人类。 如今日这种,杀人前先进行恐嚇,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他们让猎物终日活在恐惧之中,直到精神被摧残至极限之后,才出手了结,手段堪称残忍。 陈砚轻拂衣袖,袖间劲风扫过,將纸张与羽毛吹落在地。 “鹰七爷既然跑了,便不敢在这时进城,留下羽毛和纸,想必就是上次任务中的內鬼所为。” “他没有贸然动手,是担心身份暴露。” “对我而言,倒是有了喘息发展的余地。” 想到这里,陈砚便不再纠结此事。 鹰七爷的目的,是让他日夜提心弔胆。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惧意。 只要待在安平县城內,鹰七爷短期內不敢轻举妄动。 內鬼忌惮身份暴露,更不敢妄自出手。 时间一长,自己若能提取更多奖励,到时候谁杀谁,还未可知。 “明日封赏或许就到了,等明日再说。” 陈砚不再多想,吹灭油灯,早早入睡。 …… 翌日,天色刚亮。 陈砚吃过早饭,前往丹道司点卯。 曹丰与舒艺陆续到来,唯独罗川仍然未至。 筛查內鬼非一日之功,参与任务人员眾多,想找出那人並非易事。 陈砚估计,短时间內是见不到罗川了。 临近午时,陈砚已经完成当日的任务。 等到曹丰与舒艺也都完成后,三人聚在一起。 陈砚扫了舒艺一眼,微微点头。 今日的舒艺神色明媚不少,眉宇间那股忧愁也彻底散去。 经过昨日之事,又有陈砚与曹丰的开导,她已经彻底想通。 “走吧。”陈砚双手背在身后。 舒艺轻轻点头,抬脚朝四方街走去。 曹丰跟在身后,低声道:“陈兄,你我二人该如何?” 陈砚摇头道:“藏身暗处,静观其变。” 如果村民见到他们到场,肯定不会现身。 他们只需藏於暗处,等舒艺独自处理即可。 三人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 四方街,热闹如常。 舒艺再次来到摆摊的地方,轻轻坐在台阶上。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看到她身著官服,不敢久留,纷纷快步离去。 舒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 一炷香后,街道角落处,出现一群穿著陈旧布衣的村民。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愤怒之色,快步走到舒艺的摊位前。 为首的正是郭有財。 郭有財赶到这里,还四下张望了一番。 没有发现陈砚与曹丰的身影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老子就知道,那两人不过是偶然路过,顺手卖这丫头一个人情。” “今日没人帮她,老子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崽子把她娶回家。” “到时候,家里就有稳定的银子来源,老子也能天天逍遥快活了。” 这么想著时,郭有財带著一大群村民,来到舒艺面前。 舒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用手撑著膝盖,缓缓起身。 还未等她开口,郭有財抢先说道。 “乡亲们,你们看看她穿的官服,再看看咱们这身破衣裳,我们过得多苦啊!” “咱们当初借钱给她爹,供她考上丹道司,结果她就这样对我们,真是瞎了眼!” “走过路过的,都来看一看这个白眼狼!” 郭有財一边喊,一边手舞足蹈,想吸引周围百姓的注意。 不少百姓果然被吸引过来,悄悄围拢,低声议论。 郭有財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看向其他村民。 村民们纷纷开口指责舒艺。 “丫头,我们当年可给过你家银钱,你怎么这样?” “就是,欠的债你到现在都没还清,怎么就不认人了?” “你考上了,当官了,就不愿见乡亲了,我们当初是瞎了眼,才这么帮衬你!”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引得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郭有財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仿佛已看到舒艺屈服的模样。 到那时,他便要狠狠碾碎她的自尊,彻底拿捏住她。 可就在郭有財得意之际,舒艺扫过围观百姓,轻声开口。 “聚眾围观丹道司修士,镇安司的牢房尚有空缺,你们想去坐坐吗?” 她的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哥告诉她,想要解决困境,身份、实力、权势,任意一种,便足以扫平一切。 她本就聪明,只是性格软弱。 而自她下定决心后,这份聪明便被彻底放大。 围观百姓听到修士二字,哪里还敢久留,再加上镇安司这几个字,更是嚇得慌忙逃离街道。 郭有財愣住了,村民们也愣住了。 他们仿佛在舒艺身上,看到了一种陌生的气势。 郭有財不甘心,咬了咬牙,忽然就地打滚,故技重施。 “死丫头不讲道理,欺负百姓!我不服,我要去丹道司告你!” “呜呜呜,苦啊,苦啊!养了个白眼狼!” “你……你要干什么!” 他只来得及喊上两句,哭喊便被惊恐取代,愕然望向舒艺。 舒艺抬起食指,指尖火焰跃动,高温扭曲了空气。 她缓步上前,眼神不再软弱,而是如寒冰般冷冽。 “若再废话一句,便把你烧成焦炭,胡乱污衊朝廷之人,死有余辜。” 第三十三章 玉牌,新物品 灼热的气浪炙烤著大地,郭有財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舒艺的声音却冷得像寒冰,让他心头一片冰凉。 他不明白,舒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他清楚一点,这丫头向来外柔內刚,她是真的会把他烤成焦炭。 村民们纷纷后退,眼中闪过惊恐,肩膀也微微颤抖。 有几个胆小的,更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脸茫然。 这个平日里任人揉捏的软弱丫头,今天怎么会变得这么硬气? 暗处,陈砚微微点头。 “成了。” 曹丰接话道:“为什么成了?” 陈砚笑道:“舒艺本来就是外柔內刚的性子,一旦她想明白所有事,就会钻牛角尖认死理,谁也拉不回来。” 曹丰若有所思:“陈兄,真是高明。” 陈砚摇头:“不是高明,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这情形,和前世所谓的黑化有几分相似。 不过舒艺的黑化,是朝著更好的方向在走。 两人没再多说,继续看著场中的变化。 郭有財不敢再撒泼打滚,赶紧爬起来,咬著牙道:“舒牛胜,你还愣著干什么?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话音刚落,村民们的目光都落到了其中一个村民身上。 那人穿著布衣,鼻子红得像血,显然是常年饮酒所致。 他畏畏缩缩地走上前,小声道:“丫头,你这是干什么?这些都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舒艺看到舒牛胜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淒凉,但很快便消失了。 舒牛胜还在念叨:“你难道连爹都不认了吗?” 街道角落里,陈砚和曹丰听到这句话,同时皱起了眉头。 曹丰沉吟道:“郭有財这是想打感情牌,陈兄,我们要出手吗?” 陈砚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用,再看看。” 曹丰有些意外:“陈兄,你就这么看好舒艺?” 陈砚点头:“没错。” 不是看好,而是一个人彻底绝望、决心换一种活法的时候,她的內心一定是无比坚定的。 感情牌可以打,但也要看这份亲情值不值得。 曹丰挠了挠头,不太明白陈砚的意思,但他觉得陈兄的判断应该不会错。 两人继续看著,暂时没有出手。 街道上,舒艺看著舒牛胜,忽然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他,扫向所有村民。 “我爹借的钱,加起来最多只有几十两,我已经还了上千两。” “我们之间,所有恩怨都已了清,我不欠你们的,你们也不欠我。” “从今往后,若是再来烦我,我就把你们统统送去镇安司。” 舒艺话音刚落,舒牛胜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起来:“闺女,你不能不管我啊!我没钱了,连酒都喝不上,饭都吃不起!你不管我,我怎么活啊!” 舒艺冷声打断:“我给你的百两银子,去了哪里?” 舒牛胜止住哭声,眼神躲闪,颤声道:“不小心输了。” 舒艺咬牙道:“输了,那就饿著,没饭吃,那就去死。” 舒牛胜感受到女儿的眼神,嚇得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其他村民见状,纷纷低下头。 连亲生父亲都改变不了舒艺的决定,他们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郭有財咬紧牙关,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舒艺,你別忘了,你爹把你娘的遗物押给了我!你想要遗物,就乖乖听话!”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最能让舒艺服软的手段。 舒艺可以不在乎亲爹,不在乎村民,但她不能不在乎娘亲的遗物。 听到这话,舒艺沉默了。 郭有財见状,脸上再次浮出得意的神色:“看来你还是懂事的,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嫁给我儿子,我就把遗物还给你,怎么样?” 到了这个份上,郭有財不再偽装。 他必须趁这个机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了舒艺。 舒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不提这个,我倒差点忘了。” “我娘的遗物,该物归原主了。” 一道灵炁从舒艺指尖迸发,迅速席捲郭有財。 郭有財惨叫一声,奋力挣扎。 可在修士面前,这种挣扎毫无意义。 一块玉牌从郭有財怀里飞出,稳稳落入舒艺手心。 舒艺攥紧玉牌,眼底闪过一丝哀伤。 “砰!” 灵炁消散,郭有財重重摔在地上,手脚並用地爬向舒艺。 “你不能抢!你不能抢!” 这是他唯一能制衡舒艺的东西。 如果被抢走,以后伸手要钱的好日子,可就彻底没了。 舒艺挥动衣袖,一道劲风击中郭有財。 “擅自袭击修士,你好大的胆子!滚!” 郭有財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痛苦地惨叫起来。 其他村民,包括舒牛胜在內,全都嚇得直打哆嗦,不敢再说话。 舒艺冷冷扫过眾人:“如果还不滚,就全部抓进镇安司的牢房,按冒犯修士论处!” 此话一出,村民们哪还敢久留,纷纷四散奔逃。 郭有財捂著胸口,甚至都不敢再看舒艺一眼,跌跌撞撞地朝远处跑去。 他们怕了,也终於明白,那个曾经能隨意拿捏的小姑娘,从今以后,再也不受他们摆布了。 现在不跑,等著他们的,就只有镇安司的牢房和大刑。 很快,街道恢復平静。 除了偶尔路过的行人,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舒艺握紧玉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过后,那鬱结在心头的烦恼,终於全部消散。 她將目光投向街道的角落,眼中闪过感激之色。 能有今天,全靠曹丰和陈砚的帮助。 她觉得无以为报。 街道角落里,曹丰拍了拍陈砚的肩膀。 “陈兄,走!今天我继续请你们吃饭,就当庆祝舒艺重获新生。” 他正要往前走,却发现陈砚没有回应,疑惑地转过头。 “陈兄,你在看什么?” 他看到陈砚正盯著舒艺,眼神似乎有些锐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砚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曹丰虽然疑惑,但见陈砚没有多说,也就没有追问。 此刻,陈砚又扫了舒艺手心一眼。 眼前浮现出一缕烟雾,正凝聚成文字。 而那烟雾的来源,正是舒艺手中的那块玉牌。 第三十四章 刺魂术 【思念玉牌:原为舒艺母亲的廉价玉牌,因寄託了母亲对舒艺的思念,略具神异】 【內蕴:刺魂术】 【提取条件:帮助舒艺解开心结(0/1)】 陈砚目不转睛,盯著前方烟雾,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可提取之物出现了! 他没想到,帮助舒艺摆脱村民的纠缠后,竟阴差阳错地,获得了新的提取之物。 不过,解开心结这个条件,又是什么意思? 陈砚眉头微皱。 按理说,舒艺最大的心结,应该是那些欺压她的村民。 如今村民不再欺压她,可心结却仍未解开。 难道舒艺的心结不止一个? 正思索间,曹丰走了上来,用手勾住陈砚的肩膀。 “陈兄,別发呆了,走走走,今天狠狠宰我一顿。” 这位世家少爷毫无紈絝子弟的架子,反而十分隨和。 他觉得今天做了一件好事,帮助了一起出生入死的同僚,打算好好庆祝一番。 陈砚摩挲著下巴,点头答应。 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舒艺的心结到底是什么。 三人不再多说,一同朝酒楼走去。 …… 还是同一个雅间,还是同样昂贵的菜餚。 曹丰给陈砚倒了杯酒,举杯说道:“我提一个,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祝贺舒艺终於摆脱过往,重获新生。” 舒艺举著茶杯,手指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 “谢谢陈哥,谢谢曹哥,没有你们帮我,我根本走不出这一步。” 小姑娘学著曹丰的样子,仰头喝光了茶水。 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 陈砚喝光美酒,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舒艺碗里。 “从今以后,你的性子要变,但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就好。” 舒艺连忙点头,望向陈砚的眼神中满是感激。 曹丰適时开口:“不过话说回来,像舒艺这种情况,倒是挺少见的。” 陈砚放下酒杯,摇头不语。 少见? 並不少见。 像舒艺这样因身份地位改变,而出现变化的人,一般会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极度高傲自大,俗称暴发户思维,但最终会为此付出代价。 另一种则是延续以往的生活方式,认不清自己的现状。 舒艺属於第二种。 但现在,舒艺走出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至少,她现在更適合修士圈子了。 陈砚又倒了一杯酒,没有再提这件事,换了个话题。 “舒艺,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结?” 他问得直接,倒也不怕暴露什么意图。 毕竟刚帮舒艺解了困境,再问出这话也合情合理。 曹丰拍著胸脯:“还有什么未解的心结,你儘管说,今天我和陈兄一起,一定帮你全部解开。” 舒艺连忙摇头:“没了没了,我就这么一件事。” 方才在街上,舒艺头一次展现出冷若冰霜的一面, 但在陈砚二人面前,她还是像从前一样羞涩。 这並非性子没变,而是在熟人面前,依然保留了以前的状態。 陈砚摩挲著下巴:“你再仔细想想。” 道蕴籙的提取条件不会出错,因此舒艺一定有心结未了,只是她自己没想到罢了。 舒艺一脸茫然,不明白陈砚为何如此篤定。 但陈砚和曹丰刚帮她了却心愿,她非常信任陈砚。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眼睛忽然一亮。 陈砚见状,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果不其然,舒艺微微张开红唇。 “如果说还有什么心结未了,或许就是母亲的遗愿了。” “母亲对我很好,临终前希望我能在安平县安顿下来。” 安顿下来? 陈砚微微挑眉:“那你觉得,怎样才算安定下来?” 舒艺母亲的遗愿,或许就是舒艺的心结。 这是陈砚的猜测,试一试就知道对不对了。 舒艺低头想了想:“母亲希望我在安平县,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爱人。” “我现在已经有了朋友,至於爱人,母亲並不强求,她说时间会让我遇到最好的人。” “如果真还有什么未了的事,那就是自己的房子了。” “可惜我的银钱,全都给了村里的人,不过没关係。” 说到这里,舒艺顿了顿,握紧小拳头。 “马上就要发俸禄了,我会儘快买一所小房子,先安顿下来。” “而且上次任务的封赏也快下来了,凑一凑就够了。” 没有了村子里那些烦心事,光凭丹吏的俸禄,就足够她在安平县过得很好。 陈砚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递到舒艺手中。 舒艺愣住了,不明白陈砚的意思:“陈哥,你这是干啥?” 陈砚淡淡道:“一个女子,即使是修士,没有稳定的居所,终究不太方便,你先拿去用,就当是我借给你的。” 按照提取条件,需要他来帮助舒艺解开心结。 他拿出银票,也算是帮了她,或许能提取到里面的东西。 舒艺呆在原地,如同被雷击中。 曹丰放下酒杯:“陈兄,不用你来,这事交给我,我直接送舒艺一栋房子。” 舒艺回过神来,连忙摆手:“陈哥,曹哥,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买的。” 陈砚按住曹丰的肩膀:“曹兄,舒艺需要的不是无条件的给予,你又犯老毛病了。” 曹丰一拍脑袋:“还真是,哈哈,那我就不管了。” 他想起当初对待曹安时也是这样大方,结果却换来曹安的针对。 虽然舒艺不是曹安,但还是別再犯老毛病为好。 陈砚又望向舒艺:“接下吧,这是借给你的,你先安顿好,等你有钱了再还也不迟。” 舒艺张了张红唇,见陈砚表情严肃,只好小心翼翼地收下银票。 “谢谢陈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一句谢谢。 自她出生以来,只有母亲对她这么好。 如今她考上了丹道司,陈砚和曹丰不仅没有嫌弃她的性格,还对她这么好。 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心里满是感激。 陈砚没说话,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前方的虚空。 就在舒艺答谢的瞬间,眼前浮现一行烟雾,凝聚成文字。 【帮助舒艺解开心结(1/1)】 【获得奖励:刺魂术】 【刺魂术:修炼神魂的精妙功法,可壮大神魂,更可將神魂凝聚为针,刺伤敌人神魂】 第三十五章 封赏 成了! 陈砚微微握紧拳头,表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眼前,烟雾忽然消散,隨后化作大量信息,涌入陈砚脑海之中。 【获得奖励:刺魂术】 隨著信息不断涌入,陈砚心头泛起一丝波澜,他终於彻底掌握了刺魂经。 “没想到提取之物,竟然有这种妙用。”陈砚心中暗道。 所谓刺魂术,乃是一种神魂修炼之法,既能用於攻击,也可用於防御。 当下混修士圈子的人都心知肚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最令修士头疼的,便是神魂上的攻击。 毕竟神魂攻击防不胜防。 即便陈砚修有丹道烛体经,肉身防御极强,但肉身强悍並不代表神魂坚固。 因此,神魂曾是他的一大弱点。 如今,这个弱点终於被抹除了。 曹丰见陈砚不语,端起酒杯笑道:“来来来,再走一个。” 这种场面,对於曹公子来说自然驾轻就熟。很快,酒桌上的气氛便渐渐热闹起来。 陈砚回过神来,端起酒杯,暂时將深究刺魂术的想法拋开。 “干!” 酒杯碰在一起,传来一阵声响。 直到太阳快落山时,三人才各自离去。 …… 回到家时,已是夜幕降临。 冬夜来得快,天色未至深,便已被夜幕笼罩。 陈砚点亮桌上油灯,倒了一杯清茶解酒。 “看来內鬼之事还在查。” 他凝视著油灯,暗自思忖。 按照安平县衙门的进度,今日本该有传令司的官员前来宣布封赏,但並未出现,说明衙门仍在重点处理內鬼一事,无暇顾及封赏。 查內鬼非一朝一夕之事,衙门也不会一直押著封赏不放。 陈砚估计,明日该有结果。 “若是罗川来了,倒是可以问问他晋升丹房长的事。” 陈砚心中更急切的,是晋升丹房长。 一旦晋升,便能获得更优的俸禄、更高的背景。 最重要的是,可以修习丹道初解之上的功法。 若是道蕴籙可以提取,他或许能藉此突破到更高境界。 如今得罪了飞羽山,唯有儘快提升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希望封赏的东西中,能有可以供道蕴籙提取之物。” 想到此处,陈砚不再多想,转身进了臥室,准备休息。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床上时,眼底泛起一股冷意。 “真是贼心不死,飞羽山所谓的心理折磨,倒是有趣得很。” 床上摆著一根褐色羽毛,还有一张纸。 羽毛上浮现著淡淡的妖力,令人呼吸一滯。 而那纸上,则写著一个大大的“死”字。 陈砚挥动衣袖,一缕劲风激射而出,將羽毛和纸张扫落在地。 “看来內鬼之事尚未查清,而且那人毫无压力,依旧替飞羽山来威胁我。” 他思索片刻,隨即做出决定。 “等我將实力再提升一些,就可以著手主动出击了。” 吹灭油灯,陈砚不再多虑,安然入睡。 …… 翌日。 天色微亮,陈砚用过早饭,来到丹道司点卯。 今日的丹道司依然如往常一般,摸鱼的摸鱼,玩耍的玩耍。 但当陈砚走进九十八號丹房时,却发现了一个老熟人。 传令司的赵海正坐在椅子上,与曹丰微笑著交谈。 从二人的表情来看,聊得似乎还不错。 舒艺坐在一旁,偶尔接上一句话,性格已有了不小的改变。 察觉陈砚进来,赵海率先起身,拱手抱拳。 “陈大人,好久不见。” 言语之间,颇有几分感慨之意。 当初,他带著陈砚中榜的消息,赶至小村子时,便从陈砚的言谈中察觉出,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没想到才来丹道司不久,陈砚竟立下如此大功。 作为传令司的官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砚功劳的分量。 因此,今日他与同僚商议后,决定亲自前来送封赏,自然也是为了在陈砚这里混个脸熟。 毕竟混修士圈子的,谁都想要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 陈砚笑道:“確实是好久不见,赵大人今日过来,可是来宣布衙门封赏的?” 赵海微微点头,隨后从桌上拿起一个木箱子:“陈大人,请。” 陈砚没有推辞,也没有急於打开木箱。 赵海是个人情世故极为通透之人,立刻明白了陈砚的意思,抱拳道:“陈兄,先告辞了,朝廷如何封赏,我可不便多瞧。”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以后有空,请陈大人吃饭。” 隨后,赵海匆匆离开了丹道司。 等到赵海离去,曹丰和舒艺便围了上来,眼中满是好奇。 “陈兄,我们都得了白银千两的赏赐,你得了什么?” 曹丰不时瞥一眼木箱,倒没有赵海那般谨慎。 此处是丹道司,他又同为丹道司官吏,自然没有大碍。 舒艺则是拿出几张银票,塞入陈砚手中:“陈哥,这是还你的钱。” 小姑娘领了赏赐后,第一件事便是还债。 陈砚没有客气,將银票收下。 正如他所说,收了这钱,反而是对舒艺的尊重。 “既然都到了,那就打开看看吧。” 他按住箱子边缘,当著曹丰与舒艺的面,將木箱打开。 箱內摆放著千两银票,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泛黄的古书。 书页上字跡模糊,仔细辨认,才看清几个大字。 十二丹道註解。 陈砚微微皱眉,拿起古书细细打量。 曹丰则惊讶地喊道:“竟然是这本书!” 舒艺一脸疑惑:“这本书很厉害吗?” 她入丹道司前,一直生活在村子里,自然不知此书来歷。 曹丰点了点头:“重要,但又不重要,衙门给这个东西,看来还是对这玩意儿不死心。” 陈砚抚摸著古书的封面,道:“曹兄,別卖关子了,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他对这本书的来歷並不清楚,但曹丰既然知道,想必有些门道。 曹丰见状,也不再吊胃口,神色骤然凝重,就连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这十二丹道註解,乃是安平县一位天才所创,他曾是丹道司最为绝顶的人物,也是当年的司长,本有机会入凌州,却早早殞命。” “相传,这是一本罕见的丹道战斗之法。” 第三十六章 私修功法 丹道战斗之法? 陈砚听闻此言,凝视前方烟雾,陷入沉思。 烟雾裊裊升起,犹如佛前燃香,缓缓凝聚成文字。 【十二丹道註解:私修凌远峰以丹道司心法为基础,融入私修心法所创,此法以丹火滋养十二大穴,激发人体潜能,威力无穷。】 【內蕴:十二丹道真法。】 【提取条件:以丹火为引,灼烧十二经脉(0/12)】 陈砚看著面前的文字,皱了皱眉。 道蕴籙能提取相应奖励,他並不意外。 真正令他惊讶的,是十二丹道註解的解释中,赫然出现了私修二字。 他看向曹丰,问道:“真的是不幸陨落?” 方才曹丰说了那么多,显然不只是解释那么简单,其中或许另有隱情。 只是依据曹丰的性子,怕是会故意卖个关子,吊足他们的胃口。 舒艺也好奇地看向曹丰。 曹丰感受到两人注视,微微昂首,颇为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但他也明白,再吊下去,恐怕要挨揍了。 稍作停顿,他压低声音,凑到二人面前,一副做贼般的模样。 “安平县內知道真相的人不多,曹家恰好是其中一个,我悄悄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別外传。” “据说,创立十二丹道註解的人叫凌远峰,他不仅是丹道司的前任司长,更是一名私修。” 舒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道:“堂堂司长,竟然还是私修,这也太……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想不出合適的词来形容。 陈砚適时接话:“太离谱。” 舒艺连忙点头:“没错,太离谱了!” 何止离谱,简直是匪夷所思。 司长,是一个部门最高管理者。 即便是个閒职部门,那也是安平县的顶尖人物。 到了这个级別,荣华富贵可谓是唾手可得,怎么还会去做私修? 陈砚摩挲著下巴,问道:“想必其中必有缘由。” 曹丰点头,继续四下张望,仿佛怕被人偷听。 “陈兄说得对,这背后其实涉及一个问题——升迁。” 陈砚挑眉:“他想往上爬?” 曹丰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天花板,脸上带著感慨之色。 “修士圈哪有那么好混,像我们这种人,混一辈子,最多也就当个丹房长。” “要想往上走,机缘、实力、人脉、背景,缺一不可。” “哪怕是像凌远峰那样天资聪颖的人,或许司长就是他的天花板了。” “二位,知道为什么吗?” 陈砚没有答话。 舒艺眼睛一亮,举起右手:“我知道!” 等两人看向她时,舒艺俏脸微红,低声说道: “上面的位置都被占满了,没有空缺给他升,除非上面的人走了,他才有机会。” 这个姑娘在某些时候,洞察力极强。 此时一句便点出了关键。 曹丰夸了她一句,继续说道:“没错,这就涉及到升迁的规矩,升迁之路共有两条。” “其一,继续留在安平县发展,但正如舒艺所说,除非上面有空缺,否则很难往衙门里调。” “其二,就是往凌州调任。” 凌州? 陈砚沉吟道:“各有好坏,对吧?” 凌州是安平县的上级城市,管辖多个县城,修士多如牛毛。 那些县衙身居高位者,比如典吏之类的人物,或许早就有了去凌州的资格。 之所以没去,必定有原因。 曹丰点头道:“確实如陈兄所言,各有好坏。” “留在县城,有常年经营的人脉,虽然上升很上限,但至少安稳。” “缺点就是升得慢,而且还全靠上面空位置出来。” “凌州更大,机会更多,上升更快,但也有弊端。” “去了凌州,就得捨弃所有县城人脉,像白身一样重头开始。” 说到此处,曹丰脸上感慨更浓。 常人一辈子能在县城安稳度过,已是极为不易。 像他这样,哪怕只当个丹房长,对曹家来说已是巨大收益。 但有些人不同,他们嚮往更高的山峰。 陈砚指尖轻敲桌面:“凌远峰选择了去凌州。” 不用问也知道,他选了后者。 曹丰嗯了一声:“没错,他选了后者,但他实力稍欠,於是找了一个私修,学了私修的功法。” “他虽然融合私修的功法,创立了十二丹道註解,但事情还是败露了。” “朝廷对私修绝不姑息,因此他被秘密处决。” “但他毕竟是司长,死因传出去容易动摇人心,所以只能说是意外陨落。” 衙门干过不少遮掩死因的事。 其实曹丰还有一句话没说。 这不仅是防止动摇人心,更是为了保护县衙里那些乌纱帽。 试想,上司若知道司长是私修,会怎么处理? 衙门自然会选择明哲保身。 陈砚沉吟:“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保留十二丹道註解?你方才说衙门不死心,为什么不死心?” 曹丰嘿嘿一笑:“无论如何,司长死了是大事,但如果能参透十二丹道註解的修炼之法,那就是一笔大功。” “这可是丹道战斗之法,即便在凌州也极为稀少,若能发掘出来,將其上交凌州,就是大功一件。” 无论何时,功法都是极为珍稀之物。 按曹丰的说法,上面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 衙门也想藉此抵消之前的损失,甚至从中获利。 曹丰眼珠一转:“陈兄,你若能修成十二丹道註解,衙门必然重赏,到时候在丹道司,那可真是顺风顺水了。” 陈砚微微摇头:“这么多人修不成,我又怎么可能修成,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做任务。” 三人聊了这一阵,时间已过去不少。 之后,几人不再多说,各自进了房间,开始今日的任务。 陈砚收起十二丹道註解,打算回去后,再用相应方法提取。 快到中午时,他完成了今日任务,打算先回住处,尝试提取內蕴之物。 曹丰和舒艺已经先走了。 舒艺刚搬新家,还有很多事要忙。 曹丰则是要拿著封赏,回曹家向家主邀功。 陈砚走在最后,正要踏出九十八號丹房的门槛。 就在这时,罗川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 第三十七章 替死鬼,晋升提前 罗川见到陈砚后,径直走了过来。 “先別急著走,我有些事,要单独跟你谈谈。” 话音刚落,他便快步走进九十八號丹房。 陈砚略作思忖,也跟了进去。 最近一段时间,罗川一直在配合衙门调查內鬼一事,久未露面。 今日突然回来,想必是內鬼之事有了眉目。 陈砚对此也颇感好奇。 刚走进屋子,罗川便开门见山。 “內鬼找到了。” 陈砚眉头微皱,问道:“是谁?” 罗川坐在藤椅上,缓缓说道:“是贺林身边的一个镇安吏,当初贺林负责支援钱云德,这名镇安吏在支援前,就將情况透露给了飞羽山,还利用职权,偷偷引渡了一批妖物进入县城。” 陈砚眉头皱得更深:“抓到之后怎么处理的?” 他没想到內鬼这么快就被揪出来了,原本以为还要再查上一段时间。 罗川摇了摇头:“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留下一封书信,写明了经过,说是畏罪自杀,衙门比对过笔跡,確实是那个镇安吏的。” 陈砚摸了摸下巴,神色微凝:“有点假。” 假在何处? 自然是假在畏罪自杀。 但凡內鬼被追查时,第一反应是想办法活下去,又怎么会轻易自尽? 这更像是一场栽赃嫁祸。 他不信衙门看不出来。 如此草率结案,背后必然另有隱情。 罗川微微摇头:“查到就是查到了,你不要多问,也別多想,更別自己去查,迅速结案,对衙门高层来说更有利,其中缘由我不便多说,但你心里应该清楚。” 陈砚自然明白。 案子结得越早,衙门的功劳就越大,反之,拖得越久,越不利。 有人顶罪,衙门自然乐见其成,也不愿再拖。 这是安平县乃至各地,都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当然,日后若再冒出內鬼,再查一遍就是了。 查得到真凶最好,查不到,也能找个替死鬼来结案。 罗川见陈砚沉默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多类似的事,记住我之前说的话,长袖善舞者,方能走得更远。” 他担心陈砚一时热血上头。 年轻时,他也曾意气用事,结果落得今天这般田地。 若问他后不后悔,他不后悔。 但若能重来一次,他会选择另一种方式,既能达成目的,也不必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他欣赏陈砚,却不希望他重蹈自己的覆辙。 陈砚点了点头:“卑职明白。” 他虽然拥有道蕴籙,但仍然需要时间成长。 既然衙门都不追究了,他也没有非要追查到底的道理。 內鬼和飞羽山两股势力,绝不会放过他。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揪出內鬼,而是利用道蕴籙儘快提升实力,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罗川收回手,接著说道:“第二件事,是关於晋升考核,考核时间提前了,至於提前到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 陈砚挑眉问道:“怎么会提前?” 罗川摇了摇头:“每年招考都会招揽一批人成为修士,职位不断增加,上面的位置自然也会变动,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陈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罗川继续道:“我已经向司长举荐了你,加上你上次任务的功绩,司长同意让你以新人的身份参加这次的晋升考核,具体考核內容我不清楚,每年都会变动,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平常心。” 陈砚郑重道:“多谢大人。” 这句话发自肺腑。 来到丹道司后,除了曹丰和舒艺,罗川待他最好。 两人相识的过程虽有些偶然,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陈砚向来有恩必报,谁对他好,他便百倍尊重。 罗川摆了摆手:“不必谢来谢去,你尽力就行,最近配合调查,我也累了,先走了。” 连日来的调查让他神经紧绷,若不是为了告诉陈砚这些事,他今天甚至不想来丹道司。 陈砚目送罗川离去,思索片刻后,朝著住处走去。 他得儘快回去,提取十二丹道註解的奖励,提升自己的实力。 很快,九十八號丹房空无一人。 …… 一处偏僻的酒楼內,只有零星几名客人来往。 雅间里,一壶清茶摆在桌上。 黑袍人坐在主位,握紧茶杯。 黑布遮住了他的面容,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暴露了他此刻心情极差。 前方,五名身材不一的男子垂手而立,个个低著头,战战兢兢,不敢与他对视。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破凡后期的恐怖修为。 房间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良久,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打破了沉默。 “飞羽山的畜生,欺人太甚!” “为什么偏要跟一个丹吏过不去,不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老子不能暴露身份?” “妈的,妈的!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畜生!” 他一通咒骂,右手猛拍桌面,震得茶壶连连作响。 其中个子最高的男子犹豫片刻,站了出来:“大人,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黑袍人忽然抓起茶杯,砸在他脸上:“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老子有把柄在他们手里,只能像块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啪!” 茶杯碎裂,滚烫茶水溅了一地。 男子不敢擦拭,低头惶恐道:“大人息怒。” 其余几人纷纷跪地,肩膀不住地颤抖。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本官身份不宜动手,那个小杂种只有破凡中期修为,当初能杀了林氏,全是因为火焰正好克製毒雾。” “他必须死,否则飞羽山不会善罢甘休,那群没脑子的妖物若是发起疯来,本官人头不保。” 言罢,他將目光投向下方五人。 “你们本就是镇安司的死囚,是本官费尽心机才把你们替换出来,今日,你们去杀了那个小杂种,本官会想办法给你们一个新的身份,你们也能从此走在阳光下。” 此话一出,五人齐齐抬头,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他们对视一眼,重重磕头在地,齐声喊道。 “大人放心,我等定提著那小杂种的人头,献给大人解气!” 第三十八章 破凡后期 等到五人抬起头时,黑袍人缓缓起身。 五人敬畏的看著黑袍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都是重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当初被镇安司抓获时,是面前这位大人想尽办法,以狸猫换太子之计,將他们替换了出来。 至於为何要替换,是因为这位大人需要一把暗中的刀子。 这些年来,他们替这位大人做了不知多少骯脏事。 杀人、放火、劫掠,甚至將手无寸铁的百姓绑给妖物。 而他们最渴望的,就是能在白天,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见一见安平县的阳光。 如今终於得到了承诺,他们恨不得立刻去杀了陈砚。 黑袍人挥袖道:“好了,记住,今夜动手,务必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凶狠之色。 …… 回到屋子时,时间尚早。 陈砚在街边吃了饭,这才关上房门。 微光从窗欞射入,將房间照得透亮。 当初选这间房子时,他付了不少钱,为的就是这份阳光。 借著灯火,陈砚从怀中取出十二丹道註解,深吸一口气。 按照提取条件,需以丹火炙烤十二经脉。 这十二条经脉,分別为手三阴经、手三阳经、足三阳经、足三阴经。 每一条都至关重要。 如今要以丹火灼烧经脉,其中的危险与痛苦不言而喻。 当初他以丹火灼烧全身时,並未涉及內在经脉,而现在的提取之法,难度倍增。 陈砚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总得试试。” 他一介白身,想要往上走,必须以实力为基础。 更何况还有飞羽山和內鬼的威胁,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至於痛苦与危险,与性命攸关之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陈砚倒了杯水,缓缓喝下。 放下水杯时,他的眼神已坚定如磐石。 灵炁运转,化为滔天赤阳火,朝手三阴经席捲而去。 手三阴经对应肺经、心包经与心经,与心肺等臟器相连。 当赤阳火灼烧时,剧烈的疼痛袭遍心肺,仿佛有万千银针狠狠刺入。 “淦!” 陈砚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仍然没有料到如此剧痛。 他用双手死死抓住桌沿,额头布满汗水。 等到经脉全部灼烧完毕,陈砚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坐在藤椅上,长出一口气,看著虚空中的文字。 【以丹火为引,灼烧十二经脉(3/12)】 “这才走了四分之一。” 他抹去汗水,稳定心境,查看三条经脉的状况。 “咦?” 这时他才发现,被丹火灼烧后的经脉,竟然破而后立,变得更为坚韧,所能承载的灵炁容量也扩大了两倍有余。 “怪不得没人尝试,这等痛苦与危险,无人敢轻易尝试,但也正因如此,才成就了这份破而后立。” 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再度运转灵炁,朝手三阳经而去。 既然能成,那便继续下去。 至於痛苦,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不多时,屋中传来一阵阵呜咽声,仿佛受伤的野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 半个时辰后,痛苦的声响才渐渐平息。 陈砚咬紧牙关,用了几个呼吸才缓过来。 痛,太痛了。 这种灼烧经脉的痛楚,简直非人所能忍受。 好在他终於挺了过来,也终於成功了。 眼前浮现出一行烟雾,凝聚成蛇形文字。 【以丹火为引,灼烧十二经脉(12/12)】 【获得奖励:十二丹道真法(小成0%)】 陈砚紧紧盯著文字,等待变化。 无论是十二丹道真法还是丹道烛体经,皆属丹道类心法。 这两门心法或许可以互相吞噬,从而获得提升。 这么想著时,文字忽然变换,化为一行新文字。 【十二丹道真法可吞噬丹道烛体经,是否吞噬】 “来了!” 陈砚没有犹豫,心头默念:“吞噬。” 念头泛起的瞬间,文字骤然消散,又凝聚为新的文字。 【十二丹道真法吞噬丹道烛体经,获得十二丹道烛体经】 【十二丹道烛体经(大成0%)】 “轰!” 烟雾浮现又散去,隨后化为大量信息,涌入陈砚脑海。 他闭上双眼,吸收所有信息后,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十二丹道真法比丹道烛体经高级,吞噬了丹道烛体经,化为十二丹道烛体经,也才大成境界。 但更高级的功法,即使只有大成境界,也带来了巨大提升。 以前是以丹火提升外在,而內在却不如肉体强横。 如今,十二条经脉皆可用火蕴身。 以十二条经脉为烘炉,陈砚的肉身力量得到了极大增强,內外兼修。 “寻常法器,应该无法破我肉身。” 陈砚握紧拳头,感受体內汹涌的力量,心中暗忖。 “但比起这个,境界的提升更让我欣喜。” 体內灵炁骤然增加,加上十二条经脉坚韧无比、蕴藏更多灵炁,灵炁突破了中丹田,迅速涌入上丹田。 充盈的灵炁占据了上丹田一半,才逐渐停下。 陈砚感受著灵炁的变化,心中盘算:“只需將剩余一半填满,我便能入神藏境界,还需找寻其他提取之物,这次奖赏不少银钱,明日或许可以去店铺寻一寻。” 打定主意后,陈砚看了看天色。 此刻已接近下午。 一番操作下来,有些饿了。 他先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才出门找了个摊位,隨意点上几道小菜,慢慢吃了起来。 街道两旁,时有百姓路过,大多脚步匆忙。 百姓们为討生计,白日颇为忙碌,晚上成了唯一的休息时间。 对他们而言,抓紧时间回家、早早休息,才能有精力应对明日的忙碌。 直到收摊时,摊位上的最后一个客人才离开。 陈砚起身,付了银钱,准备回屋休息。 可就在他刚起身时,一道身影忽然挡住了落日的余暉。 陈砚抬头看去,微微眯起双目:“阁下是何人?” 前方不远处,站著一个年轻人,身著丹道司官服。 年轻人以居高临下的目光,扫了陈砚一眼:“你就是风头最劲的陈砚?既然碰上了,那就和你说上几句话。” 第三十九章 裴朔,暗杀 陈砚见到此人后,微微皱眉,指尖轻敲桌面:“你是丹道司的同僚?” 来人穿著丹道司的制服,面容颇为陌生。 他加入丹道司后,除了九十八號丹房的人之外,没有结识过多少同僚。 因为丹道司气氛太过佛系,大家都像咸鱼一样安於现状,没人愿意刻意经营人脉。 对丹道司的丹吏而言,安稳度日才是正经。 但今天,对方来者不善。 年轻人昂著头,缓缓坐在陈砚对面。 即使坐著,他也始终挺直腰板,甚至微微踮起脚尖,让自己看起来比陈砚稍高一些。 陈砚瞥了一眼:“不累吗?” 年轻人微微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陈砚指的是什么,但並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过段时间,便是丹道司的考核。”年轻人单手放在桌面,“我名裴朔,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但你一定听过裴家。” 陈砚摇头道:“没听过。” 裴朔脸色一僵:“你怎么会没听过?算了,没听过也不要紧,这钱你拿著。”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顺著桌面推到陈砚面前。 陈砚皱眉:“为什么要给我钱?” 他粗略扫了一眼,这叠银票至少有几千两,即便是丹道司的修士,也会为之动容。 但他隱约觉得,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至於裴家是什么,他確实不知道。 毕竟在考入丹道司之前,他只是个农人。 裴朔敲了敲桌面:“罗大人很欣赏你,给你晋升名额,但还需要考核,你收了我的钱,考核时就要帮我,让我晋升丹房长,日后你晋升时,我也会尽力帮你一把。” 陈砚缓缓起身,连银票都没看一眼。 裴朔见状,一掌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你什么意思?” 他早已准备好说辞,但陈砚的態度让他极为不满。 陈砚转身,朝街道尽头走去,临走时留下一句话。 “煞笔。” 直到陈砚快要走到街角时,裴朔阴沉著脸开口。 “你可知得罪裴家是什么下场?裴家可不是普通世家,等你了解之后,你会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他不知道煞笔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今日陈砚如此不给面子,让他心中怒火中烧。 他並没有让陈砚白忙活,甚至还给了钱。 这样都不答应,完全是不把裴家放在眼里。 这时,陈砚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裴朔眉毛微抬,得意地想道:“终究是怕了。” 他以为陈砚是畏惧裴家的威势,打算改变主意,便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等著陈砚灰溜溜地回来道歉。 陈砚头也没回,这一次,他多加了一个字。 “大煞笔。” 说完,陈砚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街道尽头。 微风拂过街道,残阳渐暗。 裴朔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既然不给面子,你这次晋升就別想那么容易了。” 他一挥衣袖,转身离开了摊子。 ……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 陈砚点亮油灯,关上房门,並未將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若是换个时候,他或许会答应,但如今不行。 飞羽山和內鬼之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稍有不慎便会要了他的命。 他需要更高的身份、更高的俸禄,以及更多的提取之物。 因此,这丹房长之位,他势在必得。 至於后续会发生什么,陈砚並不在乎。 他只要丹房长之位,清除潜在的威胁,走向更高的位置。 “明日去店铺看看,目前的银钱,应该能买些便宜的东西。” 道蕴籙是陈砚的底牌,他打算明日重新找个提取之物。 想通之后,陈砚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房间陷入黑暗,落针可闻。 ……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深夜。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声时不时响起,伴隨著脚步声,成为静謐夜晚中唯一的声音。 百姓们早已睡去。 安平县的夜晚,除了青楼之外,大多如湖面般平静。 此刻,街道之外,五道身影悄然靠近。 他们放慢脚步,无声无息地来到门前。 为首者伸出右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右侧男子悄悄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把利刃,顺著门缝插入。 “咔!” 一声轻响,插销被利刃挑开,又被精准地勾住,没有掉落在地。 为首者露出一丝喜色。 他们今日要取陈砚性命,自然不能明目张胆。 这般悄无声息的暗杀,才能最快完成任务。 他收起喜色,將手按在门上,悄悄向內推去。 他要儘量不发出声音,不惊动陈砚。 “吱——” 木门与门框摩擦,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为首者脸色一僵,心中暗骂:“妈的,这什么破门!”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破门会响。 他急忙看向前方,鬆了口气。 不远处,被子下有一道凸起,没有任何动静,显然陈砚並未惊醒。 “杀!” 为首者又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几人快步上前,持兵器疯狂砍向床上。 灵炁覆盖在兵器上,溅起大量棉絮,遮挡了视线。 可几人越砍越兴奋,出刀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他们都是重犯,凶残成性。 杀人不仅没有半分愧疚与恐惧,反而激起了心中的欲望。 “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 为首者看著飞起的棉絮,眼中的残忍之色更甚。 这般五马分尸,就算是神藏境来了,也必死无疑,更何况一个破凡中期? 这么想著,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总觉得手感不对。 杀了那么多人,杀人的手感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这更像是真的砍在棉花上。 为首者急忙低头,看向面前的床。 床上空空如也,除了几个堆叠的枕头,別无他物。 “不好,上当了!” 他立刻回过神来,大喊道:“撤!” 其余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飞速撤离。 可就在这时,角落的阴影处,忽然亮起一阵红光。 几道火蛇铺天盖地,朝他们笼罩而来。 黑暗中,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来都来了,就都別走了。” 第四十章 刺魂,抹杀 当这道声音响起的剎那,火蛇带著呼啸之声,迅速逼至近前。 最近的两名修士来不及反应,被火蛇卷中,发出惨嚎之声。 他们急忙运转体內灵炁,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然而火势愈发猛烈,根本扑不灭。 两人在地上翻滚挣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没了气息。 为首者见状,瞳孔一缩,猛然退后一步,大喝道:“不对,是破凡后期!” 按照他们掌握的情报,陈砚应当只有破凡中期的修为,可如今怎会达到破凡后期? 陈砚扫了一眼地上的焦尸,轻拂衣袖:“你们是內鬼的手下?” 为首者回过神来,大喝一声:“点子扎手,结阵,杀了他!” 另外两人皆是杀伐果断之辈,瞬间反应过来,立於为首者身后。 三人体內的灵炁一阵运转,竟相互连接在一起。 破凡后期的修为猛然暴涨,虽然没达到神藏境界,但也相距不远。 “虽然死了两个,但问题不大。”为首者冷笑一声,“你今日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他提刀朝陈砚头顶劈来。 灵炁覆盖刀身,连窗外的月光都无法穿透。 另外两人则分別攻向陈砚左右两侧。 兵器带著呼啸之声,仿佛要將陈砚五马分尸。 他们自信能解决陈砚。 毕竟五人是孪生兄弟,最擅长的便是一手绝强的阵法。 当年镇安司抓捕他们时,也折损了一些修士。 如今虽然只剩三人,但依旧能发挥不少阵法的威力。 杀一个丹道司的丹吏,足够了。 陈砚目视攻来的长刀,摸了摸下巴,淡淡道:“阵法?头一回见,倒是有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踏入修士门槛不久,接触到的只有丹道司和镇安司,再有便是苍龙山的私修。 今日见到阵法,確实颇感新奇。 “小杂种,有趣是有趣。”为首者狞笑一声,话锋一转,“砍了你的脑袋,老子才觉得更有趣。” 在他看来,陈砚此时还如此轻敌,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二人说话间,三把长刀齐齐落在陈砚身上。 “鐺!” 清脆的声响传来,三人只觉得砍在了金石之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竟然震得虎口发麻,甚至有鲜血渗出。 “好强的肉身!”为首者眼底闪过一丝惊色,迅速挥刀防守,同时提醒另外二人,“这小子有异变丹火,防御也极强,但缺乏身法,耗死他!” 另外两人齐声应和,抽身后退,转而採用了极为保守的打法。 陈砚微微皱眉,抬手打出几道赤阳火。 火蛇扑去,却被三人巧妙躲开,落在地上后,將地面烧得焦黑一片。 为首者露出欣喜之色:“再强的攻伐之力,打不中也是白费,你的肉身力量,必然依赖灵炁驱动,我们三人耗你一人,你必死无疑!” 即使擅长炼体的修士,也需要以灵炁为根基。 如今三人围攻一人,优势在他们手中。 长刀不断落在陈砚身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却始终破不开他的防御。 而陈砚的赤阳火虽然凶猛,但对方身法精湛,根本无法锁定。 陈砚眉头越皱越紧。 为首者见状,冷笑道:“无力了?绝望了?可惜,你就要死了。” 他把陈砚的神情,当作是恐惧与绝望。 毕竟换作是他,也只能在绝望中被活活耗死。 陈砚闻言,抬眸道:“看来是留不了活口了。” 此言一出,为首者心中微微一凛。 一股冰凉之感自后背升起,令他毛骨悚然。 他隱约觉得,接下来將发生极为恐怖的一幕。 三人下意识望向陈砚的眼睛。 金色,如太阳一般的金色,从陈砚双目中升腾而起。 隨著金光涌现,三人猛然感到脑海一阵刺痛,仿佛有万千根针刺入脑海。 刺魂术! 陈砚毫不犹豫,施展了刺魂术。 神魂之力化作利刃,如无孔不入的刀子,狠狠扎入三人的神魂之中。 “啊!” 三人惨叫倒地,不断抽搐。 不过片刻时间,便化为三具尸体,不再动弹。 刺魂术专攻神魂,这三人並无神魂防御之法,顷刻之间,神魂便被搅碎。 失去神魂支撑,肉身无法承载庞大的灵炁,內在已被灵炁撕成碎片。 陈砚確实想留活口,但对方採取保守战术,便没有留活的必要了。 他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自己活著,比留下活口更重要。 还有一点更为重要,那就是见过刺魂术的人,无论是谁,必须得死。 十二丹道烛体经尚能解释,毕竟有十二丹道真功作为底子。 但刺魂术却不好解释,若是被扣上私修的帽子,那就麻烦了。 “虽然不知道內鬼究竟是谁,但或许能从这三具尸体上找到线索。”陈砚摸了摸下巴,心中暗道。 没有活口,不代表没有线索。 “內鬼若知道手下死了,还留了全尸,想必比谁都急,你急了,我就好办了。” 陈砚俯身,在几具尸体上一阵搜索,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那几把长刀也是普通货色,无法提取出內蕴之物。 思索片刻,陈砚指尖迸出一道赤阳火,精准落在尸体之上。 他操纵火焰,並未灼烧表面,而是不断焚烧內里。 直到尸体內在被烧成焦炭,看不出被神魂攻击的痕跡后,这才收手。 “保留外貌就行,这样也不会有人发现,我拥有丹道司功法之外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陈砚隨手將尸体扔到大厅,隨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 翌日,天色正好。 街道上却爆发一阵惊呼。 百姓惊恐地躲避,同时望向街道中心。 一根绳子绑著几具尸体,正被陈砚拖行著。 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生怕惹祸上身,纷纷避开。 这也正合陈砚之意。 他要把事情闹大,让那內鬼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收场。 到了那时,內鬼自然会露出踪跡。 一路拖行过几条街道,陈砚在一栋宅邸前停下脚步。 高高悬掛的牌匾上,写著“镇安司”三个字。 陈砚微微一笑,拖著三具尸体,缓步走近。 “丹道司陈砚,夜遇歹人袭击,今日携尸体前来!” 第四十一章 刘典吏的態度 门口,两名镇安吏手持兵器,肃然注视著前方。 当陈砚的声音响起时,二人眼中露出惊愕之色。 隨即,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悄然入內,另一人则拦在中间。 “陈大人稍等,容我等稟报一番。”镇安吏说道。 话虽如此,但镇安吏脸上带著疑惑,手指不住地敲击刀柄。 他真没听错? 一个不擅长战斗的丹吏,竟然杀了夜袭的修士,还把尸体串成串,从大街上拖到镇安司来了? 若不是眼前所见,他们真以为自己站岗站糊涂了。 陈砚微微頷首,没有强行进去,背靠镇安司大门的柱子,耐心等待起来。 大约半柱香后,最先入內的镇安吏快步走出,对陈砚抱拳道。 “陈大人,典吏大人有请。” 陈砚也抱拳回礼:“有劳了。” 言罢,他拖著三具尸体,踏入镇安司大门。 两名镇安吏望著陈砚的背影,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一个来自閒职部门的修士,竟有如此从容的气度,甚至犹有过之。 此人绝非等閒之辈。 怀著这样的想法,二人甚至想著,是否找个时间,去丹道司结识一番。 当然,眼下还要在此处站岗,他们也没有多想,继续手持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 入了大门后,仍然是那个熟悉的院子。 院子里,刘典吏如同一棵老松,目光平静地看著陈砚。 当他看到陈砚身后的尸体时,轻轻挥了挥衣袖。 身后,两名镇安吏上前,將尸体拖走。 刘典吏扫了陈砚一眼,淡然转身,走向东侧的房屋。 “你隨本官过来,本官有话问你。” 陈砚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跟著刘典吏朝屋子走去。 “啪!” 房门传来一声轻响。 陈砚打量了一下四周,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 这是典吏在衙门的住处。 坐到典吏这个位置上,每日公务极多,因此在眾人散值后,刘典吏仍会留在衙门一段时间。 这里既可充当休息之地,也可用作工作之所。 刘典吏坐在藤椅上,拿起旁边的茶杯:“坐。” 陈砚抱拳道:“卑职领命。” 他坐下时,也在脑海中搜寻关於刘典吏的资料。 根据罗川给的书籍,陈砚很快摸清了刘典吏的脾性。 此人最初只是丹道司的一个丹吏,但入了修士门槛后,奋发图强,事事爭抢第一。 配合镇安司连续破了几次大案后,深得当时的司长青睞。 隨后,刘典吏被破格调到镇安司。 入司之后,他一直恪尽职守,经过多年沉淀,直接晋升到衙门。 再之后,配合县尊处理诸多公务,加上为人长袖善舞,稳坐典吏之位。 罗川在书中对刘典吏有个评价。 ——年轻时亡命拼搏,老了却只想守成。 对於这个评价,陈砚倒觉得很多人皆是如此。 人的思想,会隨著年纪、阅歷以及各种遭遇而变化。 而陈砚觉得,以刘典吏如今的思维,这一趟进来,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刘典吏放下茶杯:“你在想什么?” 陈砚回过神来,抱拳道:“卑职在想,究竟是谁,会在夜晚袭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丹吏。” 刘典吏微微挑眉:“你?手无缚鸡之力?” 陈砚点头道:“鄙人不擅长战斗。” 刘典吏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陈砚似乎太滑了些。 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此刻竟然派不上用场。 他思虑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似乎在思索接下来该说什么。 越是靠近衙门高层,就越知道说话的重要性。 哪怕面对一个百姓,也不能说错一个字,毕竟还有许多人盯著他的位置。 半柱香后。 刘典吏停止敲击的动作,缓声开口:“这些人是內鬼派的人,你不要用这种表情看著我,以你的聪明,不会不知道內鬼並未找到。” 陈砚本想再装一下,但话已至此,他若是继续装傻,反而会引得刘典吏不快。 “卑职自然知晓此事,对方和飞羽山想要卑职的命,因此,卑职此番前来,是寻找一条生路。” 刘典吏挑眉道:“怎么寻找生路?” 陈砚想了想,道:“若是从那几人的身份上查,或许能找到线索,最终找到对方的踪跡。”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刘典吏微微摇头:“陈砚,你知道现在局势吗?” 陈砚皱眉道:“卑职不知,请刘大人指点。” 他不知为何会谈到这个,但必然有其缘由。 而且刘典吏既然说到这个份上,自然会继续说下去。 刘典吏旋转桌上的茶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外,內鬼已经被抓到了,你现在又让我们抓內鬼,於衙门不利,於县尊不利,於我不利。 “你说,这內鬼到底该不该抓?” 此言一出,房间陷入安静。 陈砚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 他来时,想过许多结果,但这个结果確实出乎预料。 如同刘典吏的性格,守成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內鬼已经抓到了,別管是真是假,他就是內鬼。 现在又让镇安司抓內鬼,那之前的事情,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若是传到外面去,安平县的高层又该如何自处? 即便不被凌州降罪,也会被凌州穿小鞋。 对於这个结果,陈砚倒没有太多感触。 每个人都有利己思维,放在修士圈子也是一样。 如果换个衝动的人在此,必然要大闹一番,甚至痛骂衙门如何如何。 但真的骂了,那就別想好过了。 虽说未必会丟掉性命,但得罪安平县高层,將会举步维艰。 陈砚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闹事的。 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解决问题。 刘典吏拿起一个茶杯,递到陈砚面前:“喝了这杯茶,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今日死了几个人,那內鬼必然不敢再生事,如果再生事,镇安司会出手。 “喝还是不喝,在於你的选择。” 陈砚摇头道:“飞羽山睚眥必报,內鬼必然有把柄落入其中,他下次再找我麻烦时,將会是致命的。” 刘典吏脸色骤然转冷:“那你的意思,是非要如此了?” 陈砚抬眸,与刘典吏对视。 “我这里有一笔滔天的功绩,不知刘大人是否愿意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