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开始,我真没想造反》 1.1 元春 第一卷 1.1元春 大汉隆正七年,京城,皇宫。 时候已经是四月上旬、过去立夏,白日里甚至有些偏热,太阳一落山却又夜凉起来,小风一吹还有几分寒意,俗语说“二八月里乱穿衣”,此时却像是推后了。 也许是受了近年来愈发漫长的严冬影响。 “珣哥儿,今天晚上的酒席你真不去?”进入宫城东华门南转就到的龙禁左卫“值班室”中,韩琦依旧没放弃劝说,“正好又是摆在荣国府,你不去合適吗?” “这有什么办法,不是正巧我当值吗?”贾珣一脸遗憾。 “屁的『当值』!”韩琦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哥几个都是在龙禁尉混的,你糊弄鬼呢?外围的皇城有御林军驻守,宫城到皇城之间有锦衣军,多少人看著? 就算退一万步,真轮到这里的时候,也有西华门那边的龙禁右卫一干人等,咱们平日里做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啊?一百五十號人,怕是就你当回事儿了。” 贾珣鬱闷的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龙禁尉三百员额、不到一个镇抚,编制却是两个虚职的“卫”,只是不像军中真正的卫所一样设置指挥使,因为所有人都是正五品,如此官身本就不正常。 自大汉金陵立国时设立,这里便是皇家与武勛、军中的纽带。 左右两卫均为一百五十人,编制相同,人员却相反。 左卫这边都是武勛子弟荫封或者捐纳,更多是象徵意义,右卫那边却是正经千挑万选的良家子弟,个个弓马嫻熟、武艺精湛,是公认的精锐作战力量。 平日里虽说名义上一样,却没什么实质性来往。 出身和立身都不同、甚至对立,互相完全看不上。 如此相看两厌,来往什么? “琦哥儿,別难为人了。”幸好,一旁的卫若兰开口圆场。 “请他喝酒,怎么还难为了?”韩琦一愣。 “今天谁的场子?”卫若兰似笑非笑。 “荣国府后花园,政二叔的......额——”韩琦尷尬起来。 “珣哥儿虽说也姓贾,却不是荣国府的人。”卫若兰先给贾珣一个歉意的表情,隨即接著解释,“当初能和咱们一起玩,多亏赦大伯的路子,確实不方便。” “是我多话了。”韩琦反应过来急忙拱手致歉。 贾珣苦笑著点点头,並没有接话。 眼前两人都是贾家、或者说寧荣贾氏几辈子的老交情,平日里多有来往的通家之好,互相知根知底,但也是外人,一时疏忽很正常,没什么好生气的。 “自家”人闹的笑话,那就別嫌出门丟人。 “珣哥儿,为兄说句过界的话。”卫若兰严肃起来,“你这样確实可以省掉不少麻烦,但也等於是把自己困住了,明明是正经的贾家爷们儿,弄的却比我们还见外。” “尤其是你住的那么近。”韩琦好心补充,“两府后墙外只隔一道区区五六步的胡同、院门朝著寧荣私巷,自你从南边回来至今,两年多去过荣国府几趟?” “逢年过节,我可没耽误过。”贾珣只能这么说。 但在內心中,他很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无他,就是看不上荣国府內部那堆狗屁倒灶。 一般来说,正常人多少都有捧高踩低的毛病,但如贾家这般“公开透明”且“专业对內”的情况真不多见,正经的嫡脉子弟追著奴才叫爷爷的情况更稀罕。 不,是绝无仅有。 以他当初走贾赦路子捐纳龙禁尉的出身,跑去贾府做什么?嫌自己过的太舒服,想要找不自在啊?没见其他的贾家子弟,比如贾蔷、贾芸之类的“待遇”吗? “平时你......算了,再说就显得不知进退。”韩琦肯定也知道,明智的放弃话题,“就算如此,你也没必要真去『当值』吧?回去家里不比这边舒服?” “我那院子你还不知道?”贾珣肯定不能说自己另有要事,“除了我自己,就两个先小国公的亲兵夫妇,平日里做些洒扫杂事,在哪儿还能差多少啊?” “哦?”韩琦的语气古怪起来,“我怎么听说你对门——” “璉二哥说的?”贾珣没好气的打断他。 “好一对儿双生呢!”韩琦一脸“我懂”的表情。 “滚蛋!”贾珣一脚踢在他大腿上,让他一个趔趄,“他那毛病你还不知道?看到我门口过去两个母的,都能编出八折的大戏,再说你多大的脸,好意思说我?” “虽说这宫里確实有些......嗯,能做不能说,像你这么放得开,大白天就敢把人按进恭房的也少见。”卫若兰一脸无语的拍拍韩琦,拉著他指指院门。 “还敢放话去冷宫。”贾珣再补一刀。 “放话?”韩琦却一脸得意,“我可是——” “別扯了。”卫若兰急忙打断他,不敢再往下说,“珣哥儿,你既然有安排,我们也不多问,只一样,虽说宫里没谁敢说比你身手硬,到底还是小心为上。” “小弟可没有韩大哥的胆子。”贾珣笑著摇头。 “那行,我们这就告辞了。”卫若兰拉住还想开口的韩琦,大踏步往外走去,“再一个,今天不去也无妨,横竖过上几日,璉二哥肯定会再摆一桌,都一样。” “两位兄长慢走。”贾珣与二人拱手作別。 目送两人走远,他最后扫一眼空荡荡的“值班院”,摇摇头回到房中掛上佩剑,出门向后走去——正如韩琦所说,所谓的“当值”真的可以当屁放。 他留下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沿著宫城东西路的隔断,即协和门、崇楼、体仁阁一线的宫墙,一路借著夜色,熟练避开各处守卫,足足走了大概一里地、近半炷香,终於抵达最后面的御花园“东区”。 “见过珣大爷!”刚到一处假山群附近,一个宫女打扮、轻手轻脚的姑娘从“山洞”中转出,小心的万福一礼,“我们姑娘在老地方等著,请大爷移步。” “抱琴,你怎么还是这样?”贾珣笑著招呼。 “奴婢不敢大意。”那丫鬟依旧没有放开。 贾珣表情一顿,抬眼向西望望后嘆口气跟上。 这里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有些狂妄,因为他只是“曾经”来过,可惜那时候不叫皇宫,而是叫“故宫”;说陌生则是因为差別不小,比如十二宫后墙外完全贯通的大花园。 不,不能说“贯通”,因为区分“东西”。 以整个皇宫的中心线分界,一条宽约二十步的大道连通凤藻宫后门和最后面的神武门,將御花园分为两部分,两者大门相对、毫无阻碍或卫戍,却像是远隔千里。 正常情况下,没谁会在两“区”之间隨便来往,因为“东区”属於大明宫和凤藻宫,“西区”却属於龙首宫——天下皆知,现在的皇家“双日凌空”。 整个皇宫的西路专门被分开,就像是多了道结界。 中间的大明宫是隆正帝,西边的龙首宫是太上皇。 这次很快,因为无人把守,而且不到两百步。 “辛苦珣兄弟跑一趟。”一直走到一处僻静的小阁门口,就见一个宫装打扮、身量中等却丰腴秀美的姑娘含笑迎接,“实在是这次的事情有些麻烦。” “哪里话?”贾珣隨她进入房內,抱琴却退入房前的花丛中,半是迴避半是警戒,“小弟的事情大姐姐都知道,閒著也是閒著,可是贵太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眼前正是“三春爭及初春景”的元春。 “確实如此。”听完话之后,她轻轻点点头,边倒茶边说道,“还要多谢珣兄弟提醒,让扬州的姑父和父母躲过一场劫难,好歹平平安安活到今日。” “大姐姐千万別这么说!”贾珣哪里敢应下?“不过是小弟在江南呆的时间长,听到不少东西,特別是听说前年的时候,林大人把盐税收到了两百万两银子。 虽说是为朝廷办差、分內之事,到底是从那帮子奸商的口袋里向外掏钱,肯定是要得罪人的,说不定就有谁狗急跳墙,做出些不知死的事情来,小心无大错。” “不只是这个。”元春面露温柔的笑容,“若不是你提醒,我们都快忘了甄家就在金陵,到扬州没几步路,两家本是数代的老亲,正方便互相搭手帮衬。” “真正挡住刺客、救下林大人和林夫人的,是甄家派出的人手,小弟岂敢居功?”贾珣这才放心,“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就来了吗?” 1.2 甄贵太妃 第一卷 1.2甄贵太妃 “正是如此!”元春轻轻舒口气,俏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我们娘娘已经开口,林姑父连续两年收取的盐税不少於两百万两,已是朝廷留名的能臣干吏。 只需今年也能做好,便是三个毫无爭议的『优等』,再加上他本就是京官,身份掛在都察院,还是平级僉都御史的兰台寺大夫散阶,去扬州不过是差遣。” “三年优等,回京重用?”贾珣想起朝廷的规矩。 “嗯!”元春点点头,“娘娘已经保证,今秋必会全力帮衬,为林姑父运作好朝中的差事,有福气就是一部侍郎,就算做不到,横竖少不了从四品的位置。” “需要我做什么?”贾珣面露满意的笑容。 这正是他早已规划好的路子。 贾家现在拉胯的厉害,但也確实“阔过”。 不论是荣国府还是寧国府,有数的十几號爷们儿全没正事,很方便他趁机拿好处,但不是直接动手,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做到,而是迂迴一下换个路子。 小国公贾代善去世前,其实安排的挺好——长子贾赦袭爵,次子贾政掛个像回事的文官身份、最主要的是贾珠与当世大儒李家联姻,军中则由王子腾接下。 因为一些原因,贾家自己无法在军中带兵任职。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所有这些准备全废了。 贾赦虽然袭爵,却被贾母以“孝道”压制,荣国府实际掌权的是贾政夫妇,偏偏这位“二老爷”是个铁废物,这就罢了,真正的文官继承人贾珠还死的早。 贾家自己的安排全完蛋。 军中挑了王子腾接手,又挑出个空心大佬,这么多年坐著京营节度使的位置,却没能耐坐稳掌权,还特么自视甚高,对贾家各种瞧不上,全忘了自己的出身。 这导致寧荣贾氏的大部分人情人脉都没用上。 贾珣也姓贾,却不是贾家的嫡脉。 所以,他想要直接掌握这些资源肯定没戏,无妨,换条路便可,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贾家除了核心圈子,其实还有外围——嫁给探花郎的大小姐贾敏。 四代列侯嫡传、正经科班出身的林如海,能在江南盐务的差事上一干多年,本身就是最好的体现,因为这样的位置需要两点,一是自身能力,二是皇家心腹。 只要他能回京,必然一飞冲天。 到时候,贾珣不就能够以贾家子弟的身份抱大腿了吗? 为什么不自己上? 因为他不是科举出身,根本走不到高位,大汉虽说武勛眾多,传承的只有三位正式帝王,从金陵立国至今却已两百多年,“文贵武贱”早成朝廷铁律。 除非破而后立,否则谁都別想打破圈子。 反正他不觉得自己有那能耐。 所以,他当初从金陵回到京城,捐了个龙禁尉后不等坐稳,便以贾家子弟的身份联络元春、主要是为了她背后的真正大佬——甄贵太妃以及甄家。 根本目的很简单,为林家和甄家搭上线。 实事求是的说,这真的非常疯狂,还好成功了。 林如海在江南虽然孤立,却並非毫无盟友,因为甄家和贾家是天下皆知的老亲,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后者竟然没有帮助联络,幸好现在已经连上。 两年下来,该到收穫的时候了! “娘娘让你做个准备。”果然,接下来元春直入正题,“按照朝廷惯例,各位大人在上,总要有人在下奔走,珣兄弟不是读书人,一身武艺谁还能小看了去? 若无意外的话,科举一般三月考完、夏季进士观政,待到秋季之时才会授官,官员调动同样以此为准,到时候林姑父回京升迁,军中少不了给你一个位置。” “朝廷农税分为夏秋两季,正好合適。”贾珣终於鬆口气,恭敬的站起来转向龙首宫,严肃的躬身一礼,“请大姐姐代为转达,在下定不会忘了娘娘恩典!” “一家人,还能外了去?”元春同样高兴,“虽然娘娘並未直接说什么,我却能看出来,今秋就算给你位置放出去,也不会太远,横竖不过是京中各军。 远点儿的十二团营、就近的御林军或是锦衣军皆可,到时候看哪里位置最好,你现在是正五品的龙禁尉,放去外面甚至可以升半级,可惜京中无此好处。” “还是近点儿好,方便聆听娘娘教诲。”贾珣急忙开口。 放出去升半级有毛用?回不来就等於到此为止。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规矩他能不懂吗? “以我的心思,珣兄弟不如准备些可用的人手。”元春好歹已经入宫多年,再怎么说也不会连这点都不懂,听完后笑著点点头,“咱们族中爷们儿不少。” “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不外如是。”贾珣也是这样考虑,一方面是这年月大多如此,另一方面他也没啥別的路,“有几个不错的。” “珣兄弟有数儿便好。”元春很是满意。 两人又閒话片刻,隨即各自离开。 目送他走远,她才出门招呼丫鬟返回。 只不过,她这次根本没走几步。 “告诉他了?”距离刚才的小阁仅二三十步远、只隔一道假山壁的西侧小阁之中,一句威严的女声在厅中响起,“真是可惜,他要是你们家的正经爷们儿就好了。” 话音一落,两座六联烛台顺次点亮,照开了整个客厅。 两名点灯宫女隨即躬身退出。 “见过娘娘!”元春和抱琴急忙行礼。 “都起来吧!”说话的当然就是天下公认的后宫第一人、太上皇退位荣养后唯一隨侍的女人——甄贵太妃,“最主要的是,一旦本宫恩典於他,事情恐怕会麻烦不少。” “娘娘这是何意?”元春一愣。 “龙禁尉並无具体归属,亦无真正的统领之人,惯例是由当朝皇帝的亲信直接掌管,也就是大明宫那位的贴身奴才。”甄贵太妃按著扶手款款起身,“戴权。 大明宫掌宫太监,自然受命於当今陛下,换句话说,你那个族弟算是有『根基』的,但他要是受了本宫的恩典,不论去哪里,都等於站在了龙首宫这边。” “啊?”元春愣了。 抱琴急忙跪下磕头,隨即膝行退出门外。 “笨丫头,真是白跟我这么多年!”眼见她嚇得脸色发白,甄贵太妃无语的拉她到身边,主僕俩一起坐回长榻上,“他姓贾,就这一条难道还有別的路吗?” “这——”元春依旧迷糊。 “蠢材、蠢材!”甄贵太妃无奈的摇摇头,“我那老婶子逢年过节入宫之时,先到何处拜望磕头啊?不只是你们家,其他七家老交情同样如此,跑得了吗? 你的好族弟能捐个龙禁尉,靠的不是大明宫的认可,而是戴权这个奴才,他受过先善二伯的恩典,这才和你们家多有交情,要不然岂会把事情办的如此利索?” “听说我大伯只是递了个名帖。”元春总算明白过来。 “大伯?”甄贵太妃似笑非笑,“你这么叫对吗?” 元春羞的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也不想想你入宫这么多年头,我那老婶子还有你的亲生父母何时联络过?”甄贵太妃轻轻一嘆,“见过眼皮浅的,却没见过浅到这种程度的,真是......哎!” 元春眼圈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了,我这不是已经照顾了么?”眼见如此,甄贵太妃並未继续深入,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再怎么说,刚才你那族弟也姓贾,外面都会算到你们家里。” “多谢娘娘!”元春急忙又要跪下。 “说起来,他也是个胆大包天的。”甄贵太妃抱著没让她动,“刚捐了个区区龙禁尉,过了没一个月就敢到处找路子,和你这个女官联繫说话,真不懂规矩吗?” “娘娘照顾!”元春红著脸伏在她怀中。 “要不然,他早死八百次了。”甄贵太妃不满的撇撇嘴,“虽说这宫里乱七八糟,到底都是水面下的,哪有他那样,竟敢以外男的身份打听內宫女官? 要不是我故意让你打著我的名號,亲自给他送去赏赐,都不用说別人如何,为了你们家里,戴权都会派人打死他,幸好他还算聪明,这两年学的有模有样。” “他是个知恩的人。”元春急忙解释。 “否则我何必恩典於他?”这一点甄贵太妃也知道,“光是这两年时间,他照顾了多少你们贾家族人、还有当初的老兄弟?確实不错!” 1.3 贾敏 第一卷 1.3贾敏 “奴婢都忘了这些!”元春突然想起什么。 “这算什么话?”甄贵太妃一愣。 “刚才奴婢还提醒他......嗯!”元春羞的声若蚊吶,“待他受了娘娘恩典,外放出去做官的时候,一定要儘量照顾自家人,身边多带几个得力好用的才行。” “你呀!”甄贵太妃哭笑不得,“还好意思让別人怎么样?从你入宫到现在,一直跟著我,多少年了?长进过吗?一天到晚除了抱琴,你连说话的都不多!” 元春羞的訥訥不言。 “若不是看你这副性子,我也不敢放在身边用著。”甄贵太妃爱怜的点点她的额头,“你那个族弟也不错,虽说身世有些问题,到底是个明进退知感恩的。” “身世?”元春一愣,“他不是——” “金陵贾氏十房?”甄贵太妃扭著她的琼鼻晃几下,“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不只是你,还有我那赦大哥,听了他的身世、收下他的东西便给戴权递帖子。 我让人专门查过,一张告身写的漏洞百出,大概是隨便填上就算数的东西,现在无妨,横竖他在宫里,一旦外放必然会被查出来,报上去之后怕是不好收场。” “啊?”元春嚇的不轻。 “再一个,別人或许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虽说你们家对外都说什么『二十房』,京城八房、金陵十二房,其实大部分是当初贾家先祖起势后投靠的。 现在更好,连同宗都不是。”甄贵太妃很是无语,“当初善大伯有感於族內混乱、子孙不肖,乾脆和金陵那边分了宗,现在京城的寧荣贾氏八房算北宗。 南宗那边的十二房,別说什么『出五服』,怕是连八服都別指望能服上,要不然,对外好歹说是一家,这么多年何曾有过联繫?他这个所谓的『十房』算什么?” “那为何......嗯?”元春很不解。 “赦大哥收了他一对儿最上等的琉璃盏,我没见过,据说通体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光照之下依旧不见瑕疵。”甄贵太妃表情古怪,“好像是他祖上传下来的。” “绝对不可能!”元春都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確实不可能。”甄贵太妃严肃起来,“金陵的十二房都是当初投靠贾家先祖的远支,根本没有大富大贵之家,这等宝物別说他们,宫中都找不出几个。” “是不是传言有误?”元春试著解释。 “赦大哥得了宝贝,还能不显摆?”甄贵太妃直接摇头,“当初光是『鉴宝会』就摆过十几次,京城有些头脸的人家几乎都见过,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元春自然想不出原因。 “无妨!”甄贵太妃淡定的摆摆手,“我已经让人查过,他在龙禁尉的告身並未传出去,外面只知道他出身金陵的贾家南宗,所谓的『十房』说法只在自家。 大概是赦大哥只顾著宝贝,压根儿没想起什么出身,隨意听他说几句话便打发走,然后只管把名帖送去戴权那里,为他办妥捐纳的事情就撂到一边不再管。” 元春羞的完全说出话来。 “你这副样子,让人看了还以为本宫欺负人呢!”甄贵太妃笑著调侃一句,隨即回到正题,“放心,我早就已经联繫过敏妹妹,让她帮忙安排好便可,不碍事。” “敏姑姑?”元春一愣,“处置什么?”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哪里去了?”甄贵太妃没好气的敲敲她的额头,“你那族弟......嗯,就是贾珣,身份上有些问题,查清楚之前一律当成假的。 但他捐纳的事情是两年多以前,又是赦大哥出面作保,拖到现在定然没办法再揭开,哪怕他真是假的,我们也得收拾利索,我和敏妹妹说起的就是这件事。” “为何不是老夫人那边?”元春没理解。 “娘亲年纪大了,些许小事还是別麻烦的好。”甄贵太妃的表情却复杂起来,犹豫良久才摇摇头,“我大哥......哎,算了,让他只管在金陵喝酒吃肉听吹捧就行。” “奴婢多言了!”元春脸色一变。 “咱们两家的事情,真真是难兄难弟,大哥別说二哥。”甄贵太妃面露无奈的苦笑,“隨他们吧,京城这边的大事我还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去管金陵?” 说话的工夫,她忍不住搂紧怀中的元春。 “娘娘莫忧,总有办法的。”元春急忙劝说。 “要不然,我恩典贾珣做什么?”甄贵太妃轻轻一嘆,“甄家和贾家是天下皆知的老亲,原就不分彼此,当初你一入宫便被我招到身边,为的便是照顾起来。 这宫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本来就多,自多年前那场......之后,如今愈发不可收拾,上上下下一团糟烂,但凡稍微传出去几件,怕是能把整个皇家的脸面全都丟尽。 也是巧得很,龙首宫这边元后早逝,大明宫那位正室空虚,天有二日却独独照不亮自家后院,可不就落到这副模样?好比你那族弟,平日里可没老实。” 元春嚇得脸色发白。 “娘娘,奴婢听说......嗯,那些事情確实不少。”良久,她小心的解释起来,“珣兄弟却是出了名的守礼有度,就是......嗯,没什么,娘娘是不是多虑了?” “若是连你这笨丫头都能听说,事情怕是要传遍京城才行。”甄贵太妃没好气的揉揉她的俏脸,“不过你说的不算全错,最少相对於那些个糟烂的,他確实还好。 除了这点之外,他真能称得上年少有为,龙禁左卫的人你知道,一个个不是这家国公府的少爷,就是那家侯伯府的公子,平日里除了攀比家世,几乎什么都不会。” “娘娘说的是!”元春急忙点头,“奴婢听人提过,珣兄弟不仅有一身百人莫敌的好武艺,听说还有力能扛鼎的勇力,是左卫中少有的真本事,很受敬重。” “因为谁敢不老实,他真敢动手打。”甄贵太妃哑然失笑,“不然的话,我何必为他安排这么多?无用之人,谁都不会看得上,更別指望外人照顾什么。 好比他的身份,既然將来想要大用,必然要为他收拾利索,不论他到底说的真话还是假话,都得当成真的办,幸好不算麻烦,派几个人过去打探一番便可。” “娘娘说的是!”元春点点头,“夜了,歇下吧!” “回宫!” 主僕俩说的轻鬆,事情却不是说句话就能办成。 扬州,两淮盐漕察院,后衙。 顾名思义,这里就是巡盐御史的驻蹕之地。 正房正厅之中,一个端庄丰腴的美妇人手捧信纸,俏脸却露出凝重之色,良久才放鬆下来,轻轻吐口气望向东厢,端起茶杯抿一口,表情很是复杂。 这当然就是贾敏。 略一沉吟,她又取出几页材料收入袖袋,起身走了过去。 “夫人?”片刻后,仍在书房办公的林如海很疑惑。 “老爷,我和玉儿当真要入京吗?”说话的工夫,贾敏轻轻將信纸放在他身前,“虽说是母亲三番五次......到底远隔千里,来往不便,为何你坚持要——” “唉!”听到这里,林如海苦笑著摆摆手打断她,从抽屉中拿出一叠材料递过去,“老夫也不想如此,可现在情况有变,若你们继续留下的话,恐怕有危险。” “这是今年的盐引报录?”贾敏接下材料稍一把量,脸上就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么少?怎么可能?若是按照如此帐目,今年的盐税怕是过百万都难。” “正是如此。”林如海表情凝重,“按照惯例,这些都是在二月底到三月初报送,老夫收到后便派人清查,却不想忙活到现在,竟然没查出任何问题。” “没问题?”贾敏愣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林如海苦笑著点点头。 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有问题却一切“正常”。 “老爷的意思呢?”贾敏轻声问道。 “让你和玉儿回去京城,不只是为了避险,更是为了把消息放出去。”林如海语气严肃,“这两年的事情你知道,多亏了甄家的帮衬,否则结果难料。 但人家不是白帮忙的,更有去岁的救命之恩,这么大的人情实在不好还,我也不敢一直用下去,幸好,甄家和贾家是老亲,让你回京的另一个目的——” “国公府?”贾敏皱了皱眉。 “有难处?”林如海一愣。 “是另一件事。”贾敏轻轻一嘆,从袖袋中取出材料放下。 1.4 林妹妹 第一卷 1.4林妹妹 “贾珣?”林如海只是稍一瀏览便露出笑容,“说起来,他对咱们一家还有救命之恩,一年前那次刺杀,若非有他求了贵太妃娘娘调来的甄家人手——” “老爷还是先看完再说话。”贾敏苦笑著打断他。 意识到事有不谐,林如海急忙阅读起来。 只是隨著材料被一页页翻过,他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 “假的?”半晌,他难以置信的放下材料。 “我也没想到。”贾敏无奈的点点头,“国公府那边你也知道,自先父去后,日子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从上到下......罢了,我毕竟是出门的女儿,不该说难听的。 好不容易有个能上檯面儿的年轻人,虽说出身南宗,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来,既然到了京城,还有不照顾的?將来少不了帮衬一下自家人。” “可他不是。”林如海完全没想到。 “宫里的贵妃姐姐传来消息,说要大用他,只需查一下的时候,我並未当回事。”贾敏轻轻一嘆,“无非是派几个人跑一趟金陵,把他的告身做细一点便可。 谁能想到,结果竟然是『查无此人』,別说什么十房子弟,南宗那边號称十二房,多年来败落异常,竟是越过越倒退,有两房甚至弄到香火都传不下去。 其中就有十房,只剩一对儿老夫妇,多亏还有些產业,正想著从本族其他人那里过继一个,好歹將来有人送终,可惜看上的人太多,闹了有些日子都没结果。” “夫人的意思呢?”林如海皱了皱眉。 “这不是有结果了么?”贾敏的表情坚定起来,“老爷刚才也都看过了,他的出身很有意思,能查到最早的露面,竟是在码头那边,一把子力气做力夫。 时间不算长,大概三两个月,那边很多人都见过,之后是跟著薛家二房的船队入京,借路子搭上我那大哥......哎,之后的事情,想必你多少都听过一些。” “以贾家子弟的身份捐了龙禁尉名头,很快受了龙首宫贵太妃娘娘的恩典。”林如海明白过来,“不错,不论如何,这等人才既然已经自认为贾家人,就该用起来。” “横竖不过是旁支的子弟,用谁不是用?”贾敏面露笑容,“老爷既然想让我和玉儿回京,那不是正方便?到时我找个合適的时机,见上一面说说话。” “嚇唬几句,再恩典一番?”林如海当然听的懂。 “我让人去趟金陵,和南宗十房的老叔和婶子说说,他们不是正想要个香菸么?这不就是现成的?”贾敏点点头,“到时候,族谱上再补一个名字不难。” “夫人答应回京了?”林如海总算放下一份心事。 “老爷说的对,我和玉儿还是回去更好。”贾敏点点头,“也让那帮子不知死的东西有个顾忌,只要过去今年,入秋你便可以回京,升迁之后一切好说。” “又是贵太妃娘娘的恩典。”林如海却皱起眉头。 “宫里......唉!”贾敏同样嘆气。 “老夫当初科举得中,原以为能够一展抱负,为国办差,谁知道竟然会有这等麻烦?”林如海的脸色不大好看,“天有二日,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怎么办?” “老爷毕竟是太上皇在位时中的探花。”贾敏轻声提醒。 “也是那时开始受的重用。”林如海能不明白?“偏偏在我们宦游江南之时………如今回京怎么说?陛下岂会没有芥蒂?別忘了,伴君如伴虎啊!” “老爷,扬州不能再呆了。”贾敏急忙劝说。 “是啊,不能再呆了!”林如海其实早有决定,“也罢,劳烦夫人先带著玉儿回去,横竖不过是熬到今秋,咱们一家便可在京中团聚,今后也不用骨肉分离。” “老爷说的是!”贾敏终於放下心来。 “倒是这个贾珣——”林如海敲敲桌上的材料,“夫人不妨亲自去一趟金陵,一个是当面办妥更放心,另一个,咱们家受了甄家这么多的照顾,总要有个谢意。” “妾身也觉得。”贾敏没有意见。 “再就是薛家。”林如海也放鬆下来。 “走运河坐船更方便。”贾敏含笑点头。 两人又閒话几句,她见丈夫还要忙,便起身告辞。 只是在门口顿住,表情复杂的回看一眼才离开。 “娘亲?”没想到的是,到了客厅就被叫住。 却见一个娇俏的少女坐在长榻上,此时正百无聊赖的把玩著手中的绢帕,一身桃红底色、墨枝绣纹的裙装,外配同款罩衫,看起来玉雪可爱,丫鬟侍立在后。 这当然就是林黛玉和雪雁主僕。 眼见贾敏进门,丫鬟急忙为两人倒好茶,隨即行礼退出。 “你这丫头,怎么又没睡?”美妇人含笑拥住女儿坐下。 “娘亲可是有事?”林黛玉不答,只在她怀里蹭蹭。 “哪里话?”贾敏当然不会直说,“这不是刚收到消息,你爹今秋便要升迁回京,所以才商量一下,准备让我们娘俩先回,京中的老宅多年不住,收拾起来很麻烦。 如此一来,定然少不了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为娘出身荣国府,自然是回娘家最方便,待到老宅收拾好、能够入住之时,你爹正好回京,两下里都不耽误。” 林黛玉没说话,扬起螓首幽幽看著她。 贾敏看出她的意思,没好气的扭著她的耳朵转转。 “可是......去年的事情?”良久,林黛玉紧张起来。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晚的事情,刺耳的兵器碰撞声、悽厉的惨叫声加上逃过来的下人们惶恐的表情,虽然事情被死死拦在前衙,又怎么可能瞒住后衙的人? “你呀,想这么多做什么?”贾敏轻轻一嘆,稍一沉吟后还是点点头,“你不用担心,家里自有护卫,尤其是去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锦衣军也派出了人手。 我们这次回京,也能让你爹放开手脚,省的为我们娘俩的安危担惊受怕,更有你外祖家的名头镇著,再加上甄家的威势,可以为咱们家省去不少麻烦。” “娘亲说的是。”林黛玉自然听的明白。 “好了,別考虑太多,有我和你爹呢!”贾敏笑著安慰,“这几天你也別閒著,帮忙收拾一下,横竖不著急,省的入秋后搬家时,东西太多耽误了工夫。” “娘亲放心!”林黛玉点点头,犹豫片刻后问出来,“娘亲,是不是有位外祖家的......嗯,女儿不知道名字,只听雪雁提起,说是前院的甄家护卫口中传出来的。” 贾敏明显一顿。 “你现在不用想太多。”良久,她终於露出勉强的笑容,“这么大的事情,回京后怎么都得谢谢人家,一切等到见面再说,到时候你还得叫一声哥哥呢!” “嗯!” 京城,皇宫。 此时,龙禁左卫“当值”的贾珣不会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不同地方的人谈论他,因为他正翻著手里的史书,哪怕早已刻印在脑海中,每次想起依旧觉得古怪。 他正“忠於”的大汉王朝,皇家姓陈。 “陈友谅”的陈,就是那个陈友谅。 问题出在元末的战爭中,那场生死攸关的鄱阳湖大战,他奇蹟般的躲过一支要命的“流矢”,依靠本就占优的实力最终取胜,將原本的贏家朱元璋打垮。 后者隨著惨败不知所踪,消失在了歷史大潮的进程中。 之后,陈友谅一步步平定江南,取得了战略上的胜利,可惜,他的运气到此为止,因为还有另一个大佬张士诚,继续带兵爭夺天下,双方总体上各有胜负。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控制江南富庶之地的陈友谅优势尽显。 尤其是他在拿下金陵后正位“汉王”,大势明朗起来。 谁也没想到,眼见不敌的张士诚转头降了蒙元,双方虽然在战爭中依旧各有小算盘,却凭藉著兵马数量,勉强压住陈汉攻势,硬生生再次打出了南北对峙。 两边都准备一统天下,想要等到大胜后再登基,却都没想到,这一拖就是小两百年,直到近百年前,陈汉出了位雄才大略的继承者,起兵北伐还都京城。 也是从他开始,大汉真正成为大一统王朝,去世后庙號兴宗,接下来是太上皇,直到今天的隆正帝,再往前的所有帝王都是追封的,在世时仅仅是汉王。 大汉武勛也是兴宗皇帝正式封赏,因此显得很短。 比如,贾源、贾代善、贾赦,同样只有三代人。 歷史就这样换了道。 1.5 红楼世界【求追读】 第一卷 1.5红楼世界 转眼中旬过半。 这天晚上,寧国府的会芳园热闹非凡,不说一队队漂亮的丫鬟,也不提满园的花香,光是摆在登仙阁正厅的这桌酒席,算起来怕是超过数户小康之家一年的嚼果。 贾珣当然在场。 今天来的没啥新面孔,都是见多的老朋友,除了贾家的几个爷们儿外,无非是韩琦、卫若兰、柳湘莲、冯紫英等人,全算上正好一桌,满满当当的各自坐下。 “各位兄弟!”虽说是摆在寧国府,主位上招待的却是荣国府的贾璉,但也没谁觉得有啥不正常,都知道他们的关係,“早就想请各位坐坐,可惜一直没机会。 正好这牡丹花开的鲜艷,咱们就趁著花香,一起饮酒作诗、高乐谈笑,做一次场面人,说不定真有哪位兄弟诗兴大发,做出千古名句,我们也能跟著名留青史!” 他这话一说完,满场宾客全都笑的直不起腰。 “璉二哥,你自己信吗?”卫若兰无语的指指他。 “这话说的,万一呢?”贾璉边说边拍拍他,“咱们这一桌人没几个读书的,偏就有你和紫英兄弟两个异类,其他人怕是没指望,全仗著你们抬抬身份呢!” 客厅的笑声更大了。 “我怎么也被扯上了?”躺著中枪的冯紫英很“不满”。 “不然呢?”贾珍严肃“解释”,“找珣兄弟?” “別介!”贾珣急忙“求饶”,“珍大哥,你要是有什么不好搬运的大件儿,只管招呼小弟,三五百斤以下的包你满意,笔墨嘛,我怕是不太认识它们。” 一帮大少们“推拒”半天,反正没谁想过要作诗。 “真是白准备这么多好酒,一首诗都换不来!”最后,贾珍笑骂一句便算收场,转头看向贾珣,“珣兄弟,听说上次你没去?政二叔还专门问过,竟然没谁知道。” 他的话音一落,韩琦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真是可惜了。”贾珣看著他和卫若兰点点头,“当时正轮到小弟当值,宫里的差事不敢怠慢;再一个,那次璉二哥估计忙不过来,又是坐一会儿就走?” “可不是?”柳湘莲想起来,“没半炷香吧?” “你看,这不就明白了吗?”贾珣懒得掩饰,“和政二叔打个招呼能用多久?我又不懂诗词歌赋,总不能去听『教诲』吧?只是咱们哥几个说话,又显得不懂事。” 宾客们齐齐一静,片刻后露出古怪的笑容。 他们听的出来,刚才甚至没提一句贾宝玉。 “你小子,没辜负父亲的照顾!”贾璉很是开心,端起酒杯走到他身边碰一下,很乾脆的主动闷了,眼见他陪饮后又给满上,“咱们哥俩再来一个?” “別了!”贾珣急忙摆手,“刚开席你就想躺下啊?” 贾璉笑了笑,举杯虚让后回到座位。 “上次什么事情?”贾珍好奇的问道。 “珍大哥也没去?”贾珣一愣。 “政二叔的酒席我喝不惯。”贾珍笑著指指周围的鶯鶯燕燕,换来一片娇嗔,“没了她们,干吃干喝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咱们哥几个聚在一起玩的痛快!” 他这话一出,几个“外人”反倒是不好说话了。 “没什么正事儿,就是拉著宝兄弟一起坐坐,自家兄弟,总不能生分了。”贾璉无比淡定,“与其说这个,倒不如说说你们各位,我听到一个不错的消息。” 说完这些,他故意顿住。 “璉二哥,什么消息?”冯紫英及时当捧哏。 “父亲上次和其他几家的叔伯喝酒时,听他们提起的。”贾璉本来就没准备隱瞒,“有人找路子询问,看看京城周围有没有合適的正五品空缺,或者方便调整。” 几个合適的大少齐齐一顿。 “是给珣兄弟的?”柳湘莲忍不住开口。 “父亲没提后面的事情。”贾璉摇摇头,“只说不难运作,更没说到底谁问的,他的习惯你们都听到过,我可没胆子多问,就怕一不留神再挨一顿打。” 厅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这算什么话?”眼见如此,贾珣急忙解释,“小弟哪里入的了几位爵爷的法眼?巧合而已,大家別忘了,赦大伯可没有专门折腾朝中差事的习惯。” 或者直接说,贾赦根本没关心过朝廷政务。 这次他提起来,估计就是一提,不会再有后续。 一干大少这才放鬆心情继续说笑。 “我隨便一说,各位兄弟又不是没路子,试试不就知道?”贾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歉意的看一眼贾珣后补充,“父亲说不难运作,想来並非虚言。” “总比珣兄弟这里简单吧?”贾珍笑著帮忙。 不少人起了心思,但都没再多提,只把话题转回玩闹上,厅中很快充斥著酒肉的香气、各种谈笑以及此起彼伏的笑骂和娇嗔,连场面都显得朦朧起来。 足足大半个时辰后,贾珣晃晃有些迷糊的脑袋站起来。 “珣兄弟要走?”同样做法的还有冯紫英。 “再待下去的话,怕是要丟人。”贾珣指指客厅旁半开的房门,里面除了贾蓉和贾蔷哥俩,剩下的有些不堪入目,更別说这样的房间不止一个,“还是走的好。” “珣兄弟说的是!”冯紫英笑的很勉强,跟著站起来。 “走什么?”大概是听到动静,今天的主人贾璉急忙起身,只是因为酒意加上动作太大,差点儿摔在地上,幸好按著桌子站稳,“珣兄弟总不能还要当值吧? 別提你那院子,除了两个老僕就是你自己,连个伺候的都没,珍大哥这里再怎么说,总不会让你睡凉被窝,就算周围的你看不上,只管自己去前面挑选。” “璉二哥何时见过小弟如此?”贾珣当然拒绝。 周围这些都是家伎,他不想沾上毛病,肯定不会碰。 其他人不好说,但也不是就他一人如此。 “璉二哥,我觉得你不妨换个办法。”比如,冯紫英明显是在找挡箭牌,“珣兄弟看不上这儿的,你们府里还缺丫头?让他自己挑选,你只管吩咐送去。” “哦?”贾璉迷糊的眼睛稍稍有些清明,“不错啊!” “如此雅事,你们自己商量便可。”冯紫英当即甩锅,“我这里正好有点儿事情,咱们就此別过,下次我还席的时候,你们可別找些不挡眼的藉口拒绝!” 说完他不等答话,转身便向门外踉蹌走去。 “珣兄弟可有看上的?”贾璉当真了。 贾珣也不想放弃机会,低下头沉吟起来。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说在现代的生活谈不上多好,到底也算日子凑合,谁想到下班后取个快递,那天晚上恰好大雾,他就一路走著,愣是走到了金陵码头。 怎么都想不到,竟然这样穿越了。 幸好,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发现自己穿越之后变的年轻,重新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时候不说,一身力气还大的惊人,让他足足扛了两个多月大包才算完全掌握。 直到他看到了“丰字號”的货船,还听说了金陵薛家。 稍一延伸打听,很快又知道了贾史王薛、金陵四家,来到什么地方还用再说吗?怪不得他之前打听的大汉、皇家都对不上歷史,原来是个架空的朝代。 红楼世界。 表面上是金釵美女,背景中有四王八公,看起来从头到尾充满不同的笑声,实际上充斥著苦涩的眼泪,他虽然没那么多的拯救决心,却也少不了各种心思。 最少,自己总得过的好吧? 穿越前当社畜,穿越后扛大包,那特么不是白穿越了? “还真有,就是不知道璉二哥舍不捨得。”想到这里,他说话带上了玩笑的语气,“我去你们府里不少,虽说没进过后宅,到底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头一个,好像是大厨房一个婆子的女儿,跟著帮忙的,姓柳,再一个是姓林的,好像是你们一位管事的女儿?我都不知道名字,应该没什么为难的地方吧?” “这两家啊?”贾璉忍不住笑出来。 “怎么说?”贾珣一愣。 “改天去我那儿喝酒的时候,一起带回去便好。”贾璉的语气非常轻鬆,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你总算是开窍了,白让我担心你对门的那俩——” “璉二哥!”贾珣没好气的打断他。 “行行行,我不说。”贾璉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些。 “小弟这就告辞了!”贾珣不想再耽误。 贾璉点点头,扶著桌子又坐下,表情再次迷糊起来。 1.6 李綺【求支持】 第一卷 1.6李綺 从寧国府回家並不需要绕路,因为会芳园有后门。 沿著登仙阁东墙外的箭道一路向北、隨弯就弯,哪怕贾珣因为喝的不少,走路都晃悠,依旧只用了不到半刻钟便回到家门口,轻鬆推开院门才发现,正房亮著灯。 他的院子不大,就是很普通的一进四合院。 三间正房带两边小间耳房、东西各两间厢房,再加上南侧五间倒座房、东厢和倒座间夹著院门,占地大概半亩多点儿,为了住的舒服,他专门做过不少改造。 “大爷回来了?”大门东侧的门房里传出一声招呼。 就见一个半百左右的老僕瘸著腿走出来。 “孙伯歇著就行。”贾珣直接摆摆手。 眼前的老僕加上他老婆孙嬤嬤,就是这院里仅有的下人,贾代善的亲兵出身,和寧国府的焦大一样,而且不止他俩,整个寧荣二府后面住著近百號之多。 当初两座国公府还“阔”的时候,他们日子確实能说不错,如今世道已变,贾家自己都特么寅吃卯粮,又能指望多少照顾?不过是凑合著有口吃的而已。 別说他们,其余六房的贾家亲族怎么样? 像是“玉字辈”的贾珖、贾璜、贾琛,还有更低些的“草字辈”贾蔷、贾芸、贾菖、贾蘅、贾蓝等等,日子连小康之家都不算,仅仅能混个饿不死。 贾珣出於“將来有用”的目的,这两年没少照顾。 不多,无非是看情况送些米麵之类,惠而不费。 什么,银子? 守著皇宫办差,还能缺钱花? “老奴明白!”孙伯依旧认真行礼,“李二姑娘来了。” “哦?”林锐笑著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说完后他便走向客厅,却见明亮的烛光下,一个身穿浅绿底色、红花绣纹襦裙的姑娘正坐在长榻上,安静的做著针线,听见他的脚步声才抬起头,露出惊喜的笑容。 “见过珣大哥!”她款款起身,轻轻万福一礼。 “綺妹妹怎么来了?”贾珣有些疑惑。 因为这是李綺,还有个姐姐李纹,其父李守义是前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弟弟、荣国府二房少奶奶李紈的二叔,三女是正经的堂姐妹关係,一向亲近。 说起这两位,他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想到。 当初他刚到京城时,肯定不会有地方住,幸好送了贾赦一对儿上等琉璃盏、其实就是他带来的现代工艺品,大號玻璃高脚杯、他花了一点儿钱买下当摆件的。 连盛装的木盒都是后配,因为快递用的是纸盒子。 这也是他唯一“带来”的东西,大概是正好抱在怀里? 幸好他已经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没啥好留恋的。 虽说他知道玻璃在古代是奢侈品,也没想到竟然这么贵重,连贾赦这样的货色都觉得拿了亏心,除了帮他办妥捐纳龙禁尉的事情外,另送了这栋院子当住处。 唯一没想到的是,隔著贾家私巷对门的就是李守义家。 当初看红楼的时候,他记不清那么多细节,只知道这家人是从金陵返回京城后投靠贾家的,原以为是在外当官病逝於任上,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李守义早已病臥在床,数年前便在正五品的国子监五经博士位置上请假病养,至今只拿“基本工资”,从未有过外放做官记录,更別说他的靠山早就倒了。 前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现在金陵钓鱼。 从红楼中看,这哥俩到死也没能再“起復”。 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应该是李守义不想客死异乡,便在身体还能勉强撑住的时候,一家人回老家,好歹叶落归根,李婶娘三人多年后过不下去,回京投靠贾家。 “金陵十二釵”不论正副册,籍贯多是金陵。 最少也是江南。 “还不是姐姐看你可怜,让我带些东西过来。”李綺调皮一笑,屈身从茶几下拿出一只包裹,直接扔到他手里,“这不是暖和了么?总不能再穿棉鞋吧? 孙嬤嬤毕竟年纪大了,全靠她哪里忙得过来?更別说你还总是提出这样或者那样的要求,也就是姐姐女红做的好,这才不耽误,换了外人你试试?哼!” “多谢两位妹妹辛苦。”贾珣笑著打开。 却见两双现代军靴款式的皮鞋露出来,细密整齐的针脚、准確圆滑的裁剪,一看就是精心製作的,另有几双袜子,为了防止混穿,专门用不同顏色的布料区分。 “谢我干什么?”李綺白他一眼。 贾珣没说话,笑著指指长榻上缝补好的衣服。 这年月不论想穿什么,都只有“纯手工製作”,自然做不到现代缝纫技术那样的精细,时间长了肯定出问题,什么开线、崩口之类的事情不要太多。 古代女子动不动做缝补,原因便在这里。 “就该让你穿的破破烂烂!”李綺面颊一红,拿起一件衣服砸到他身上,隨即带走话题,“那两双鞋很是费了姐姐一番工夫,之前从未想过还能这样做。” “替我谢谢纹妹妹。”贾珣的语气认真起来,“平时所谓的『薄底快靴』,是给李二叔这样的大人们穿用,因为他们只需去衙门或者到宫中上朝便可。 走的是石板路、最少也是铺装道,会有专人打扫、平整乾净,鞋子轻一些更舒服,我却是武人,锻炼、当值没那么好的条件,鞋底子太薄不利的地方太多。” 有脑子的都知道,“薄底”要是踩上了石头会如何? 呵呵! 说话的工夫,他把手中鞋袜放在了对面的长榻上。 “怪不得你专门说过,要在鞋底上用双层牛皮夹著內衬,鞋跟还要再加两层!”李綺恍然大悟,“只是,这么一来实在太硬,姐姐每次都得先打眼儿再穿线。” “所以,我不会让你们俩白忙的!”贾珣笑著回到里间,很快提著一只不小的锦盒出来,“大顺斋的糖八件儿,记得別一次吃太多,当心被甜掉牙!” 李綺惊喜的站起来,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把接住。 “嘻嘻,多谢珣大哥!”但她刚说完就顿住,“嗯?” 却是明显感觉到,锦盒的重量大大超出了点心的范畴。 贾珣没说话,含笑低头看著她。 李綺的面颊越来越红,鬆开锦盒慢慢低下螓首。 “哥哥有心了。”良久,她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李二叔身体不好,你们的日子不容易。”贾珣不再绕圈子,“只靠他一年百十两的俸禄,过日子肯定够,再加上平日抓药、时不时还得请大夫上门诊治——” “小妹明白!”李綺急忙抬起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別担心,日子还长。”贾珣不想让她误会是挟恩图报。 “珣大哥!”李綺想起什么,“以前是不是姐姐......嗯?” “纹妹妹都是白天上门,而且是在我正好休沐的时候。”贾珣笑著指指长榻上的两双皮靴,“没想到这次做的这么快,还被你看到,她可不会晚上过来。” “呸,你是说我不知礼仪吧?”李綺羞恼的噘著嘴。 “別介,我可没说!”贾珣肯定不会承认。 “你就是这么想的!”李綺红著脸上来捶他。 “你连我想什么都要管?”贾珣一边躲避一边调侃。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李綺继续捶打。 可惜,以区区她六尺多、折算到现代一米六左右的身量,对上八尺开外的贾珣,就像是孩童和大人打闹,除了看起来可爱之外,根本不会有任何实际效果。 却不想她没留神,小腿正撞在长榻边沿,幸好有被上面的棉垫挡住缓衝,不至於受伤,却也舒服不了,最主要的是,这下让她失去平衡,直接扑倒在他怀里。 厅中一时间完全安静下来。 贾珣手里抓著锦盒,平举到身侧防止碰撞。 李綺伏在她怀中,面颊红的仿若火烧。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的推开他就要离开。 “当心!”他一把拉住,將锦盒塞到她手里。 李綺不敢抬头,更不敢看他,羞涩的向外跑去。 贾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面露欣慰的笑容。 很快,孙伯出来关门。 “大爷,別怪老奴多嘴,咱们两家住的近,可不正好是『门当户对』吗?”片刻后,他一脸姨母笑走到厅中,“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自己提出来吧?” “你呀,还是快去睡吧!”贾珣没好气的一瞪眼。 “老奴多嘴!”孙伯象徵性的给自己一巴掌,含笑躬身退出。 贾珣转身望向东面,嘴角不自觉扬了上去。 1.7 李紈、李纹[求追读] 第一卷 1.7李紈、李纹 李家的院子形制与对门完全一样。 正房里住的自然是李守义和李婶娘夫妇,两人膝下没有儿子,只有一对儿女儿,所以东厢房住的是她俩,西厢房是厨房和餐厅,南墙的倒座房同样不少。 不同的地方在於,这里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因为人少住不过来,五间倒座房看著甚至有些破败。 东厢房中,一道美丽的倩影端坐在长榻上,一身米白底色、粉红碎花绣纹裙装,此时正捧著一本古朴的书册,看的非常认真,大概是看到妙处,嘴角泛出笑意。 李家或许没什么钱財,但绝对不会没书读。 “回来了?”听到脚步声,她轻轻抬头,“上閂了吧?” “嗯!”李綺长舒一口气,放下锦盒坐在她身边,端起桌上唯一一只茶杯,试过温度后毫不犹豫的灌下去,“珣大哥刚到家,我把东西交给他之后才离开的。” 茶几上烛光明亮,照著两张如花的俏顏。 一眼望去,竟是看不出多少差別,却又很容易区分,一个仪態端庄表情淡然,另一个却是身材娇美俏脸带笑,稍微熟悉就知道,正好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后一个依旧掩不住面颊上的红霞。 李纹却皱起眉头。 “珣大哥今天喝酒了?”良久,她轻声问道。 “听孙嬤嬤说,是荣国府的酒局,却摆在寧国府。”李綺並未意识到什么问题,“喝的不少,他一进屋,我就觉得有些刺鼻,只是没好意思提出来。” “確实不该多问。”李纹的语气严肃起来,起身把量几眼锦盒便毫不客气的打开,就见里面除去八个分装的点心盒外,中间原本的大件儿被换成了一只布袋。 望著眼前的东西,她不由自主的轻轻一嘆。 “姐姐?”李綺挺好奇,“以前也是这样吗?” “嗯!”李纹点点头取出布袋,稍一掂量便递给她,“这次还是二十两,珣大哥自一年多前开始,每月都少不了要给,咱们家日子能轻鬆下来,全仗他的帮衬。” “这么多?”李綺惊讶起来,掰著手指计算半天才继续说道,“那不是一年二百多......嗯,二百四十两?都能赶上父亲两年的俸禄,怪不得你说日子轻鬆呢!” “可惜,父亲的病情.....哎!”李纹语气幽幽。 “就是这么多银子,咱们怎么还?”李綺有些担心。 “傻妹妹,你说怎么还?”听她这么一说,李纹忍不住笑出来,却又没再多提,“倒是你这里,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身的酒味儿,我都觉得熏得慌。” “啊?”李綺顿时羞的面颊緋红,訥訥说不出话。 “你呀!”李纹轻轻扭住她的耳朵,“长点儿心!” “我就是没站稳!”李綺急忙解释,將刚才的事情毫无保留的详细说出来,终於看到自家姐姐鬆口气,“真该听你的,大晚上跑去別人家里做什么?” “你们没说酒席的事情?”李纹不再多问。 “哪里顾得上?”李綺摇摇头,“之前没去过国公府,却也听人提起过,那边今儿个摆宴明儿个设席的,一天天不都这样?若不是珣大哥正好过去——” “咱们也问不上。”听到这里,李纹自己笑出来,“行了,还不快去把衣服换了,等会儿好好洗洗,不把酒味儿去乾净不许睡,要不然床单你自己洗去!” “哦!”李綺急忙起身,老实的去换衣服。 李纹没再多说,低头沉思起来,表情不断变幻。 “姐姐,你不准备睡吗?”片刻后,李綺只穿一件睡袍出来,边说边准备去洗漱,却是在脸盆架上,毛巾、水盆等物早已摆好,“怎么老是都见你想三想四的?” “总不能像你一样,一天到晚不动脑子!”李纹没好气的一把將她拉回身边,“我想起另一件事,还记得大姐姐说过么?想让我们帮忙找一个合適的塾师。” 她说的自然是李紈和贾兰母子。 “兰小子?”李綺想起来,犹豫片刻后摇摇头,“这事儿我们怕是帮不上,父亲肯定有不少交情,可他现在的病情......我觉得还是別告诉他的好,省的......嗯!” 李守义的病情虽然能说稳定,却没法外出。 “可是,大姐姐那里不好办。”李纹肯定已经考虑过,“她对兰小子读书的事情有多重视,咱们还能不明白么?怕是一天到晚唯一能当回事的就这一样了。” “这话不假。”李綺还能不明白?“那怎么办?” “其实,只要父亲想一个合適的人选,然后手书一封,让人送去便可办妥。”李纹犹豫著望向外面,“我们姐妹肯定没办法,也不方便找外人帮忙去——” “珣大哥?”李綺马上明白过来,“这能多难?” “他是武將。”李纹很不放心。 “那怎么办?”李綺不耐烦起来,“大姐姐在国公府,送个信都只派素云来,还不让谁过去,父亲不方便,咱们姐妹更难办,家里也没剩什么能联繫的亲戚!” “三家人,愣是凑不出个能出门的。”李纹无奈苦笑。 想要给贾兰找个塾师,必然只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起步就得是个秀才,李家是诗书世家,这样的交情有的是,偏偏李守义病臥,女眷根本不適合出面联繫。 送信请人上门可以,但也得正经爷们儿。 “就让珣大哥当个『子侄』吧!”李綺美目一亮。 “嗯?”李纹明白过来,俏脸渐渐浮现出笑容,“不错,横竖咱们家的事情传的少,外面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只要招呼大姐一声,自家人別漏出去便好。 到时候也不需劳烦珣大哥真的做什么,只管让父亲手书一封,请他带去便可,剩下的事情就是等人上门商议,想来不难办,大姐为了兰小子肯定不反对。” 姐妹俩对望一眼,齐齐露出喜色。 荣国府,李紈院。 时候已经过了戌正(二十点),各处开始灭灯。 “娘亲安歇!”贾兰放下笔墨,起身恭敬一礼。 他看起来不过是个半大小子,举止却颇显老成。 李紈含笑点头,目送他回去东厢房,眉头却慢慢皱起。 “碧月,你以后跟著兰儿伺候便可!”良久,她扭头向身边的丫头吩咐道,“他大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我这里有素云,少你一个並无多大关隘。” “多谢奶奶恩典!”丫鬟惊喜的跪在地上。 “去吧!”李紈点点头,示意他直接跟去。 “奶奶?”眼见碧月快步离开,素云有些不解。 “这丫头毕竟是我们来府里以后才跟的,多年来都不过是做些洒扫整理的活计。”李紈轻轻舒口气,“兰儿已经大了,身边总不能一直没有用的,正合適。 最主要的是,今后事情多,不能一有商量便將碧月打发走,好比我求二叔帮衬,找个塾师的事情,必然不方便外人知道,咱们姐妹自小一起长大,不碍事。” “奴婢不敢!”素云急忙跪下。 “族学里的事情虽说离得远,我们就算没见过,多少也已经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李紈含笑拉她起身,主僕俩互相挽著坐下,“兰儿再去那边有害无益。 之前都是我自己教他些东西,可惜现在越来越深,我教的越来越力不从心,若无一个合適的塾师,我连《四书》都教不了,更別说《五经》和《朱子集注》之类。” “奴婢明白!”素云面带犹豫之色,“只是——” “怎么了?”李紈一愣。 “奴婢去过几次二老爷府上,虽说限於身份不方便拜望,却也见过二太太,知道他老人家的病情......难说。”素云不方便提的太多,“怕是没办法出面联繫。” “怪不得纹丫头没给准信儿。”李紈明白过来。 “倒是有个传闻。”素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今年上元节的时候,老祖宗摆宴,奴婢跟著奶奶过去,和隔壁的平姐姐閒聊时,听她提起来的。 与二老爷家隔著咱们两府私巷,住著一位珣大爷,很有本事,两家来往挺多,甚至......奴婢不敢说,平姐姐也是听璉二爷提的,就是隨便耍嘴也有可能。” 李紈顿时皱眉。 “我管不到二叔府上。”良久,她缓缓摇头,“这样吧,你这几天再跑一趟,带些点心果子,只说是府里的东西,请两位妹妹尝尝,捎带著多问一句塾师的事情。” “奶奶放心!”素云急忙应下。 主僕俩又閒话一阵,隨即洗漱歇息。 1.8 礼崩乐坏 第一卷 1.8礼崩乐坏 大汉龙禁尉的差事,向来是与他处不同的。 都得等到大朝会的时候,四十號人——这是太上皇时的標准,现在要有五十才行——於大明门前分列两队,站在御驾和大汉將军之间,英武的充任仪仗。 倘是一些重要的场合或者时日,还要拉出百人队才可,若碰上逢年过节的大场面,更需全体上岗当值,但此事需要皇帝亲批,大抵没有那么“阔绰”。 只有偶尔的几次,並不影响大多数人员轮流休息。 贾珣是唯一一个每逢出岗便少不了站差的。 “贾侍卫,你又站在御阶前的第一位了。”刚散朝回到东华门旁的龙禁左卫驻地,他们就扯著嗓子吆喝,“十日一次、逢三才开的大朝会,你一次没跑儿。” “给爷把茶倒上,要温度正好的。”贾珣根本不答。 “你又站街了!”韩琦带头高声叫嚷。 “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冯紫英笑骂。 “我看你站了一个时辰,一动没动!”韩琦补充。 “谁让我长得帅、镇场子,帅哥的事情,能算站街么?”贾珣便涨红了脸,用比他更大的嗓门反驳,接下来便是些难懂的话,什么“英俊大气”、“潘安”之类。 大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龙禁左尉本就是“仪仗”之地,哪来那么多的差事? 朝会一散,肯定是一帮人聚堆儿閒扯淡。 一百五十號人,每次只需三分之一就够用,基本只在大朝会或是一些较大活动中才出场,一个月平均摊不到三回、四次就算多的,可不是等於让人白领俸禄? 虽说这里的人没几个真在乎那点儿银子罢了。 今天是四月二十三,正是轮上的时候。 不到半个时辰后,大部分人各回各家。 “珣哥儿,你还是不去?”韩琦笑著招呼。 “你少来,我特么哪次去过?”贾珣没好气的瞪眼,“我知道云儿那里確实算乾净的,却也是楼子,就算你们府里老爵爷管得严,你自己院里什么样的没有?” “何必跟一干婊砸胡混?”卫若兰也开了口。 “你们不懂其中的妙处!”韩琦习惯性的摆摆手。 “放著乾净的不用——”冯紫英跟著劝说。 “家里的捨不得,云儿那里的怎么用不行?”韩琦这才说出真正的原因,“行了,你们玩著,我去......对了,这次是周家的场子,除了我还有不少別的兄弟。” “皇商那个周家?”贾珣一愣,“合適吗?” “你真一点儿都不顾忌?”冯紫英上前一把拉住。 “那边?”韩琦没直说,人却转向西六宫方向,“不会有谁觉得我们吃了席,就真的等於什么吧?扯淡呢?只是兄弟们聚聚,借他周家的场子而已。” 皇商周家,同时也是永寿宫良贵妃周氏的娘家。 最主要的,是二皇子陈旋的外祖家。 如今的皇宫、或者说隆正帝的后宫,真的挺有意思。 这位陛下只是太上皇次子,有个兄长封號“义忠亲王”,就是那个红楼中隱在背后、不大好提的“老千岁”,继位前谁都不觉得他对那把龙椅来说有任何意义。 一场至今扑朔迷离的“义忠亲王之乱”,让他几乎白捡到一场泼天的富贵,结果必然是各种问题,比如,就在他登基后不久,最宠爱的长子便不幸“夭折”。 接下来是登基次年,少年夫妻的皇后英年早逝。 自那以后,他便极少再出大明宫,除了必须的场合、比如每月逢三才开的大朝会外,基本不问政务,再加上他管不到小朝会,早已“荣养”的太上皇才掌实权。 谁都知道这不合適,但没办法。 宫城中轴线自南到北,最重要的是三大殿和內三宫,前一个暂时先不提,后一个是大明宫、交泰殿和凤藻宫,基本是皇帝的私人宅邸,也是他最主要的活动场所。 “不出大明宫”没夸张,包括“西六宫”、他的后宫。 地位最高的是两个贵妃。 贤贵妃吴氏出身诗书世家,掌著翊坤宫,其父吴检字天祐,现任吏部右侍郎,膝下有一个儿子、三皇子陈斻。 良贵妃周氏出身皇商之家,住在永寿宫,其父周信字明祖,“山字號”掌权人,膝下也有一个儿子、二皇子陈旋。 这两位“共管”后宫,结果必然是衝突不断、乱七八糟。 如此形势下,韩琦出身锦乡伯府,其父为承爵人、一等將军、振威营总兵韩川,他作为长子却要跑去参加周家的宴席,不论想法如何,都是不合適的。 “琦哥儿,你缺那顿饭啊?”所以,冯紫英语气严厉。 “能怎么样?”韩琦无所谓的嘟囔一句。 他知道有问题,但完全不当回事。 “你让陛下怎么看?”卫若兰皱著眉头提醒。 “大明宫?”韩琦一脸不屑,“別说皇子,女人都——” “闭嘴!”冯紫英脸色猛变,急忙打断他。 贾珣第一时间抓起竖在门口的佩剑,大步走出房门,幸好这时候人都已经走光,周围再无別的身影,要不然,不论被谁听见,他都不可能再允许人活下去! 见他回来点点头,冯紫英明显鬆口气。 “琦哥儿,你特么真不要命啊?”卫若兰很是无语,“有些事情虽说都知道,那也不能从咱们嘴里说出去,身份不同、结果就不一样,你不怕死吗?” “没人?”韩琦到底还是顾忌一些。 贾珣严肃摇头。 “哥儿几个,你们怕什么?”韩琦这才继续说道,“他自己憋在內三宫不出门,就別说外人帮他『照顾』,爷俩私底下玩刀子,也別嫌咱们这些人瞧不上。” 比如原皇后,比如大皇子。 是不是太上皇没人知道,但要说他乾净,可能吗? “隨你!”冯紫英皱了皱眉,转身向外走去。 卫若兰没说话,看他一眼点点头,隨即跟著离开。 “琦哥儿,你到底图什么?”贾珣很无奈。 “玩儿唄!”他完全没想到,韩琦竟然扔出这么一句,“咱们这样的出身,谁指望能混过父辈?除了一个名分,很多时候还不如那些个寒门贵子们方便。 你看这龙禁左卫,真以为大家都没路子,只能掛个拿餉的虚名混日子啊?珣哥儿,我知道你的能耐,可很多时候,事情光靠能耐根本別指望办成,甚至更坏。” 贾珣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位竟然说出一番大道理。 不对! “这是你想出来的?”他立刻起了怀疑。 “我爹说的,行了吧?”韩琦这才面露惭色,“我知道他老人家是看我没能耐,安慰也好、教训也罢,就那意思,反正我都明白,只管老实听话便可。” “那你也不能这么弄吧?”贾珣哭笑不得。 人家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够味儿啊!”韩琦笑的猥琐,“一个嬪位、两个昭仪,还有几个婕妤,什么贵人、美人的都不算数;再说了,你小子老实?我可不止一次在门房发现过东西。 还有刚才那俩,也是嘴里硬气,紫英大哥房里两个妾,若兰大哥身边的有个伺候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只需买通戴权或者夏守忠,弄个病亡能多难啊?” “你这么大本事,怎么不去那两座宫里耍威风去?”贾珣没好气的踢他一脚,“兄弟,这些事情做了就做了,但不能弄的人尽皆知,要不然皇家必须动手。” 韩琦表情一抽。 “行,你忙著吧!”他没敢再提,转身大步离开。 这个朝廷......怎么说呢? 文雅一点儿,就是礼崩乐坏、国將不国。 不用说的太远,“四王”都是当初大汉尚在江南时,就已经尾大不掉的严重问题,如今分为东西南北,世镇山海关、宣府镇、西海沿子和彩云之南,位高权重。 太上皇原本还算明君,可惜自登基至今超过五十年,硬生生把曾经的太子义忠亲王熬没了,哪怕已经身体很差,依旧死抓著手里的权力丝毫不放。 隆正帝没人说的清,登基七年都没干成过什么事情。 但不论如何,他都是正经的皇帝,谁敢忽略? 反正贾珣知道,红楼中笑到最后的是这位。 还有草原上的韃子,坐拥天下近百年,至今不死心,关外白山黑水的东虏越来越猖獗,自十多年前便已失控,茜香国衝突不断,西海沿子时不时也有消息。 內忧外患、乱七八糟。 贾珣没那么大的野心。 但如果干看著,將来会是什么结果? 不往上爬行吗? 1.9 薛宝琴[求追读] 第一卷 1.9薛宝琴 当晚,丰字號京城总號,后院正厅。 贾珣刚一进门就看到,一桌简单却精致的酒菜已经摆好,桌子旁边只摆了两把椅子,次位上就坐的年轻男子立刻起身,笑著拱拱手后迎上来招呼。 “劳烦蝌兄弟!”他自然拱手回礼。 因为眼前之人是薛家二房继承人薛蝌。 最主要的是,他是薛宝琴唯一的哥哥。 “哪里话?”他回身做个“请”的手势,“小弟这不是正好有生意来京城,还能不拜望一下珣大哥?一顿便饭而已,就当是多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应该的。”贾珣没客气,很乾脆的坐在主位上,“当初要不是你帮忙,我能有今天吗?从江南到这里千里之遥,靠我自己两条腿,怕是半路就得直接没。” “这人情我可不敢接。”薛蝌急忙摇头,“贾家看不上咱。” “荣国府......罢了!”听到这话,贾珣同样很无语。 他是真不知道,贾家和薛家的关係竟然这么冷淡。 按道理说,“贾史王薛、金陵四家、祖辈传袭、联络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么多定语下来,关係怎么著也是亲戚,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贾家再说拉胯,也是正经的国公传袭。 薛家別的不一定,银子有的是。 多好的合作前景?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以上“定语”竟然多是耍嘴,贾家和薛家的联繫基本停留在书信往来,而且以荣国府和薛家大房为主,和薛家二房並无实质性关係。 更別说寧国府,贾珍甚至连薛家有谁都没注意。 “小弟当初不过是帮忙递了个『门包』,连门都没进去。”哪怕是过去两年多,薛蝌提起当时的事情,脸色依旧不大好看,“真真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吶!” “蝌兄弟误会了,严格来说,那天看门的並非贾家人。”贾珣摇摇头解释道,“门房里当家的是周瑞,荣国府二房太太王氏的陪嫁,还管著府里四季的租子。 我因为身份特殊,他收了钱没阻拦,这才得以见到赦大伯,继续后来的事情——对了,刚才我说的王氏,出身就是王家,和你大伯家的太太是亲姐妹。” “嗯?”薛蝌意识到什么,“我当时表明过身份。” 所以,周瑞更要阻拦。 荣国府只和薛家大房联繫,原因没那么简单。 这话贾珣肯定不方便说,笑了笑没接茬。 “蝌兄弟此次来京城,也是为了生意?”他直接转移话题,“说起来,这两年你可没少挣,江南到这里远隔千里,隨便从那边挑点儿什么运过来,都能换成银子。” “多亏珣大哥提点,不然就错过了。”薛蝌轻轻舒口气,同样没再提贾家的事情,“之前,我们家主要做的是水上生意,陆上多是大伯娘那边管著。 一直都这样,哪里想到丰字號竟然会出大问题,整个京畿区域的商路早就已经败光了?不瞒你说,自大伯去后,许多事情不论大小,父亲都不方便过问太多。” 这话贾珣当然懂。 封建家族虽说区分各房,那也得有个当家的,一般是正支、大房做主说话,其他各房分点儿好处就行,好比贾家这边,寧荣二府之外的六房基本没存在感。 薛家稍有例外,因为二房是天下最大的海商之一。 但也正因为如此,薛蝌的父亲薛迅更不方便管太多,生怕引起什么误会,薛家对外名义上的家主是薛蟠——没错,就是基本不成事、专业做败事的“呆霸王”。 你二房管这管那的,是不是想要把薛家都管上? “无妨,现在不是接上了吗?”对於薛家內部的问题,贾珣肯定不便说太多,只谈生意即可,“如今京城谁不知道,想要南货就得去找丰字號,要啥有啥。” “小弟可不敢这么自信!”薛蝌笑著起身,为两人倒满酒杯,“但要是只说一般货品,应该不至於让客人不满意——这是专门运来的二十年花雕,请珣大哥品鑑!” 贾珣和他碰下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所以,事情成了?”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薛蝌没说话,只是拍了两下巴掌。 里间门隨即打开,一个丫鬟端著一只锦盒送来。 “小弟之前真的没想到,火器竟然会如此可怕。”他先站起来將木盒打开,这才指著里面的东西说道,“按照珣大哥的指点,我手下的大匠真的做出来了。” 眼见两人开始谈事,丫鬟急忙退回里间关门。 “哦?”贾珣顿时眼光大亮。 却见锦盒之中另有衬垫,两支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现代人却能一眼认出的东西对放其中,修长的枪管配合精致的弹轮,通体在灯光下闪烁著亮银色光芒。 连握把都是精心设计,护片用的是雪白色象牙材料。 转轮短銃! 不同的是,两支枪管差別挺大。 “上等的青铜材质,小弟让丰字號下面的银楼大匠动手,每一个零件都是精心打磨的。”薛蝌一脸自信,“为了方便不同用途,专门做成了不同的长度。” 贾珣没说话,拿起长管的一支把量起来。 片刻后,他轻轻的扳开击锤,就见转轮隨后活动,正好將巢孔对准枪管,每扳动击锤一次,转轮就会移动到下一位,若在此时扣动扳机的话,击锤立刻砸下。 单动原理,打一发必须扳一次。 “好啊!”半晌,他终於露出放心的笑容。 “短銃管长为六寸,弹轮是五响的,方便隨身携带,长銃管增加到一尺,弹轮改为六响,打的更远。”薛蝌继续解释,“击发也用的是珣大哥提点过的那种。” “纸壳底火,总不能这玩意儿还用火绳点著。”贾珣点点头,“我只是提一提,没想到丰字號的大匠们如此能耐,不到半年竟然已经弄出如此好东西来。” “最麻烦的就是底火。”薛蝌一脸遗憾,“不是打不著,而是太过灵敏,稍不注意一碰就响,为了让这玩意儿安全好用,我的大匠足足折腾到近期才完。” “除了装填麻烦?”贾珣並未在意。 “一支得折腾大半刻钟。”薛蝌苦笑著点点头。 “足够了,不行就多带几支。”贾珣说著话主动举杯,先干为敬以示谢意,“劳烦蝌兄弟一场,暂时还看不到用处,不过,將来你肯定会明白这玩意儿有多好。” “还有你提过的『携行具』。”薛蝌自然明白。 贾珣懒得废话,直接仰头再干一杯。 接下来两人没再多说,只管喝酒吃肉閒聊。 半个时辰后。 “每次与他说话,总觉得学到很多。”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薛蝌忍不住感慨,“不论是行商挣钱,还是政务军务,甚至连匠人贱业,他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大哥现在明白了?”里间传出娇俏的女声。 隨后就见一个姑娘款款走出来,一身藏蓝底色、白花绣纹男装汉服合体有型,连髮髻都用的是男式的,手中还拿著一卷竹简书册,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这当然就是薛宝琴。 “琴儿!”薛蝌气的瞪眼。 “嘻嘻!”姑娘笑著扔下竹简,“我还想和珣大哥亲自谈谈呢,你非说什么不合规矩,就是不让我来,又不是没见过,他从江南回京的时候,我们在船上——” “事急从权!”薛蝌严厉的打断她,“现在不行!” “哦!”薛宝琴闷闷的甩他一个后脑勺。 “小妹!”薛蝌哭笑不得,“我知道你自小喜水,在船上的时间比在陆上还长,到底是个姑娘家,人也大了,总要顾忌一些,要不然將来如何嫁人?” “你没查吗?”薛宝琴白他一眼,“梅家?” 薛蝌顿时表情一僵。 “当初提过,並未真箇定下。”良久,他恨声说道。 “人家虽说也没成亲,却已经有了眉目,大概很快就该小登科,毕竟是个秀才呢!”相比於他,薛宝琴明显不当回事,“还得感谢珣大哥当初提醒的人情。” “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敢说。”薛蝌无奈苦笑。 “这怎么了?”薛宝琴並不介意,“咱们跑南闯北,海上见过的姑娘不少吧?你看看红毛人的船上,什么女船长、女商人的多了,不少还顶著爵位呢!” “她们和我们不一样!”薛蝌立刻皱眉,“蛮夷无礼!” “无礼?”薛宝琴似笑非笑,“那位女男爵明娜——” “咳咳!”薛蝌老脸一红,急忙打断她,“说正事儿!” 1.10 薛宝釵 第一卷 1.10薛宝釵 “嘻嘻!”薛宝琴勾勾手,做个“羞脸”动作。 “珣大哥带走了四支,两长两短,以及携行的皮套。”薛蝌板著脸说起別的,“还提出建议,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贵,又是青铜又是银楼大匠的,根本用不起。 我就想著,他可能是准备將来用於军中,但还是不大明白,因为短銃就算用长管,实际上也就能打二十多步的样子,三十步能杀伤,却很难打的准,短管更別提。” “赶不上强弓硬弩。”薛宝琴自然明白,“不过,在船上倒是挺方便,因为弓弩都用胶漆,碰到海上的又湿又潮,时间稍长不用真打,放也放坏了。” “打的太近了。”薛蝌依旧皱眉。 “试试唄,不值什么。”薛宝琴坚持意见,“就像刚才珣大哥说的那样,用青铜太浪费,也不需什么大匠,凑些学徒用熟铁,按照尺寸弄出来试试便可。” “那好,就这么办!”薛蝌终於点点头。 “倒是他提过的另一件事,我们不是已经在闽省找到了么?”眼见如此,薛宝琴含笑点头,“番薯不算什么太稀罕的东西,隨便弄条船都能运来三五千斤。” “我已经让人备货,很快就送到。”薛蝌的语气轻鬆下来,“今天不是已经说过短銃的事情吗?下次再提不迟,横竖珣大哥知道,番薯播种不分季节。” “只要种够半年时间便可成熟,无非產量上说事儿。”薛宝琴当然记得,“根据闽省那边打探的消息,一亩地能出千斤以上,真真是填肚子的好东西。” “这些他虽然不完全清楚,明显知道不少。”薛蝌露出笑容,“若是只送些番薯,哪怕是作为种子,能值几两银子?不如一步到位,直接让他看到全部。” “大哥买下的那处庄子?”薛宝琴立刻明白过来。 “几百亩而已,全算上才三千多两,相比於他对生意的照应,真是九牛一毛。”薛蝌点点头,“他不只是让我们知道,只需把南货运来京城便可挣大钱——” “还以『龙禁尉』的身份,帮著拦下许多水面下的麻烦。”薛宝琴娥眉轻皱,“可惜,他的身份不太够,除了我们这处总號,周边想开分號根本站不住。” “不著急。”薛蝌舒口气,“哎,这些都该是贾家的事情。” “人家瞧不上咱们,何必自寻烦恼?”薛宝琴不满的撇撇嘴,“真真是名门大户,门槛实在太高,区区几个奴才都敢拦著,说不定人家就是不需要银子呢?” “刚才我倒是听珣大哥提起过。”薛蝌的表情凝重起来,“荣国府门房是一个叫周瑞的奴才管著,他並非贾家的家生子,而是二房太太王氏的陪房。” “大伯娘的姐姐?”薛宝琴低头沉吟起来。 “是不是因为这个?”薛蝌语气严肃。 “不大可能。” “嗯?” “应该......不至於。”薛宝琴说的很委婉,“那边的生意向来是宝姐姐辛苦,平日里我们见得多,大伯母和蟠大哥......嗯,主要是各种应酬比较多一些。” “不错!”薛蝌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王家出身的这两个姐妹、其实也包括比她们低一辈的王熙凤,都不是什么有长远眼光的人,別说是牵扯到生意乃至家族的大事,她们连宅斗都乱七八糟。 非要说的话,王熙凤算是典型,嫁入荣国府没两年,原本跟著贾璉伺候的丫鬟乃至通房全没了,“战绩”传遍整个京城,称得上是“后宅圈儿”的反面典型。 不是说不能妒,而是不能把事情办的这么糙。 王夫人和薛姨妈多少挡眼一点儿,但也仅此而已。 “这样的话,只有——”薛宝琴皱眉望向荣国府。 “我打听过,那里虽说承爵人是大房,实际管事的却是二房。”薛蝌立刻说道,“再加上刚才提过的门房周瑞,想来是王家太太故意拦著我们,只联络大伯娘那边。” “那就这样吧,横竖咱们高攀不上。”薛宝琴无可无不可,“倒是珣大哥那边,小妹觉得还是要当成事情办,这两年咱们虽说只在京城恢復了总號,收成却不少。” “还得加上津门港的分號,虽说那里主要就是接个货,但我们听从珣大哥的意思,放弃大部分销售生意,直接和京畿大商联络,將绝大多数货品交出去。 单笔確实赚的少,总数却让人非常满意。”薛蝌面露笑容,“每年都有二三十万,赶不上江南那边,更不能和海路比,放眼天下却都称得上是一座银山。” “珣大哥那里是不是给少了?”薛宝琴轻声问道。 “不著急,今后的时间长得很。”薛蝌早有考虑,“番薯或者庄子都不算什么,更需要平日里能帮就帮,让人家看到咱们的诚意,哪怕京城的生意不是全靠他。” 还有薛家让出去的货,很多商家都能挣银子。 交出利益,自然换回安稳。 “那也是珣大哥的提醒。”薛宝琴小有“不满”。 “你这丫头,胳膊肘子往外拐。”薛蝌哭笑不得。 “要不,到时候我去看看?”薛宝琴一脸討好。 你这地图太短了吧?几句话就露出匕首。 “不行!”薛蝌很乾脆的予以拒绝,“姑娘家家的,跑去外男府上做什么,更何况他住的......嗯?我想起来,他现在只一处院子,確实有些不那么合適。” “哦!”薛宝琴闷闷的低下头。 薛蝌还以为她不高兴,却没看见她滴溜溜乱转的美目。 “你別忘了他的身份!”虽然如此,他依然劝说。 “这个?”薛宝琴忍不住笑出来,“他可真是胆大包天,连名闻天下的贾家族人都敢冒充,还是在我们这样的老亲面前,也难怪,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呢?” 薛家或许没什么官面儿资源,消息路子不用怀疑。 但凡是想查,江南能瞒住他们的事情不多。 “想明白了?”薛蝌严肃的看著他。 该给的好处他不吝嗇,该有的防备他也不会放鬆。 “珣大哥姓贾,对吧?”薛宝琴也认真起来。 “嗯?”薛蝌一愣,良久才点点头,“不错!” 所以,只要贾珣表现出足够的价值,贾家自己都不会多事,说不定还会主动认下这样的潜力股,对於真正的大家族来说,血缘关係没那么大影响,关键是利益。 族谱可以减人,也可以隨时增补。 “那就这样了,横竖外人不知道。”薛宝琴一锤定音。 薛蝌瞪她一眼,指指里间后起身离开。 薛宝琴抿嘴一笑,招呼丫鬟洗漱歇息。 金陵,薛家。 后宅西厢,一个丰腴端庄的姑娘坐在书桌前,轻轻放下手中的帐册后舒口气,伸手一摸茶杯,发现已经凉透,眉头不由得皱了皱,转头望向旁边的丫鬟。 隨即发现她已经眯著眼睛睡著。 这当然就是薛宝釵。 “鶯儿!”她没好气的喊了一声。 “啊?”丫鬟猛的站起来,“姑娘,我没偷閒。” 薛宝釵懒得处罚,縴手一抬指指茶杯。 “嗯?” “哦!” “母亲回来了吗?”片刻后,她抿一口茶水问道。 “太太说是今晚和其他各家的几位老友小聚,还说要打牌,一时半会儿怕是完不了。”鶯儿早有准备,“再就是大爷那里,听说是几个朋友一起喝酒——” “我知道了!”薛宝釵无奈的打断她。 她还能听不出来,自家丫鬟说的有多委婉? 看出她的意思,鶯儿低头不敢再提。 “听说琴妹妹又出海了?”良久,薛宝釵问起別的。 “嗯!”鶯儿急忙答道,“姑娘不知道,这次不是出海,而是跟著蝌二爷去了京城,前两天奴婢和那边的姐妹閒聊时知道的,已经走了有些日子,想来早到了。” “京城吗?”薛宝釵表情复杂的向北望望。 “天下首善之地呢!”鶯儿点点头。 “定然是蝌兄弟又打开了那边的生意。”薛宝釵轻轻一嘆,挑出一本帐册翻开,“自一年多前开始,咱们商號的货品销量大增,却又不是在江南的铺面里。” “运去京城?”鶯儿很是惊讶,“多远啊!” “你忘了二叔家做什么的?”薛宝釵白她一眼。 “跑船!”鶯儿立刻反应过来。 “我本来想问问娘亲,他们兄妹是不是搭上了路子,比如咱们的老亲贾家,看来今天做不到了。”薛宝釵无奈一嘆,“也罢,还不去准备一下歇息?” “奴婢这就做!”鶯儿急忙出门。 1.11 王熙凤【求投资】 第一卷 1.11王熙凤 月底,荣国府,后花园暖阁。 这个时候,作为“红楼標誌”的大观园別说建好,连影子都还没出现过,寧荣贾氏对外的“招待所”,是寧国府的会芳园,有什么大事的时候基本去那边。 荣国府的花园不能说差,但也谈不上多少特点。 因此,这里大多用於一些日常性招待。 比如,此时正摆在水边小阁的宴席。 “璉二哥,你这算是喝的哪一顿?”贾珣无语的碰杯陪饮,“现在是下午,午饭已过、晚饭还早,偏偏又是酒又是菜,一道道摆上不嫌麻烦啊?” “珣大叔哪里话?”被拉来作陪的贾蔷笑著解释,“现如今刚刚过了申正(下午四点),自然可以算晚饭,时间嘛......横竖酒菜有的是,那就喝到晚上便可。” “是这话!”贾璉满意的拍拍他,“喝!” 另一个作陪的贾蓉二话不说仰头乾杯。 “行行行,说正事儿!”贾珣只能再次陪饮,隨后按住倒酒的贾蔷再推开,“我的璉二哥,小弟虽说差事不多,到底是宫里的,总不能喝的伶仃烂醉吧?” “你特么就会找这烂藉口。”贾璉没好气的一瞪眼,亲自给他倒满酒杯,“那就说正事儿,不过我先把话放下,这杯要是下不去,你可別怪我不讲兄弟情谊。” 贾珣无语的看看他,只能仰头乾杯。 “这还差不多。”贾璉点点头坐下,没再提倒酒的事情,“你刚才不是说正事儿吗?我今天找你来,主要就是这个,还记得前段时间我提过的正五品位置吗?” “嗯?”贾珣一愣,“有了?” “一直都有,没有也能调出来,就看你的本事够不够。”贾璉说的非常隨意,“这段日子,我稟明父亲之后,拿他的名帖走过几家老亲或是故旧,查的清清楚楚。 你小子的能耐我知道,干个千户很轻鬆,恰好,这不是还没到入秋调整的时候吗?其实真正有本事的都已经开始活动,我打听到几个不错的位置,看你了。” “哦?”贾珣表情一动,“方便吗?” “正五品而已,值什么?”贾璉根本没当回事儿,“不过,咱们先得说明白,位置都是京畿的不假,高低也得有个区分,十二团营的我没那么大把握。” “要看诸位总兵的意思?”贾珣自然明白。 “人家也有儿子。”贾璉笑著点点头。 “那就算了。”贾珣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 陈汉的兵马分为三部分,京营、卫所和边军。 顾名思义,驻地分別在京城周边、各地和九边,最后一个往往被特指为“四大边军”,也就是四大异姓王麾下的“定”字四军,掛朝廷的名號,实际得算私兵。 定东军、定西军、定南军和定北军,这四支兵马的位置固定,根本不是外人能插手的,哪怕是並称“四王八公”的老伙计也不行,因为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了兵马,皇家还会让这些异姓王舒服? 呵呵! 卫所兵则是分驻各地,原本是为了戍守地方,经过两百余年的沿袭败落之后,早就成了拿兵器的农夫、甚至农奴,真要动手的时候,调他们也是当民夫用。 京畿卫所好歹还能拉出点战兵,其他地方基本別提。 朝廷真正立身的根基兵马,就是十二团营。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说的便是他们。 按照编制,每个团营辖下分为左右两翼、各三个千户兵马,对外算是“卫”一级,由两名指挥使带领,战时可以单独调动使用,再往上才是团营总兵。 六个千户加上直属兵马,兵力应该在八千出头。 十二团营加起来,大概十万人。 这便是天下皆知的“十万京营”,名义上设有“京营节度使”统辖全体,也就是王子腾的官职,实际早已沦落成“协调单位”,能管多少全看各总兵心情。 上一任是贾代化、实际由贾代善统领,这哥俩却是真能调动兵马的大佬,后者还是整个武勛公认的首领,寧荣二府现在的荣耀,多靠他当初带出来的名声。 不论如何,贾家如若真的摆明態度,想在京营中要位置,各大总兵都得给三分情面,在不影响自家利益的基础上帮忙调整,却还是难说一定会办成。 其他卫所倒是好办,甚至再升半级、弄个从四品的指挥同知或指挥僉事都行,但很难保证將来的升迁,毕竟,朝中位置有限,自家分都不够,谁会拿出来给外面? 哪怕是京畿的卫所,在朝廷大佬眼中也一样。 贾珣有甄贵太妃的保证,没必要赌运气。 “哦?”贾璉看出別的东西,“珣哥儿有把握吗?” “璉二哥的意思呢?”贾珣笑著反问。 “老祖宗提过你几次,是在她入宫拜望贵太妃娘娘时听到的,很是把你小子夸讚了一番。”贾璉说话的语气中带著感慨,“反倒是听的自家人云里雾里。 因为在那之前,你根本没在府里留过名,除去咱们哥几个有空坐坐之外,愣是没和其他人有过多少交联,二叔(贾政)那边印象都少,为此我还被叫去问话。” “贵太妃娘娘?”贾蓉惊讶起来。 “蓉哥儿,怎么说?”贾蔷急忙问道。 “別看她身在后宫,事情却不能按照普通妃嬪算。”贾蓉少有的认真起来,“当初太上皇初登大宝,接的兴宗皇帝的位置,一堆老臣子不老实,还有兄弟虎视眈眈。 那时候,他的身边真正能依靠的人手不多,只好从身边人中提拔恩典著用,奉圣夫人虽说掛著『奶娘』的名头,其实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女官和左右手。” “亲近?”贾蔷笑的很古怪。 “有这个传闻,但没人敢问。”贾璉接下话头,“小国公虽说早早起势,一开始却还得多谢奉圣夫人的提点,要不然,太上皇日理万机,哪有这么多工夫找谁? 不只是我们贾家自己,她老人家伺候太上皇几十年,期间到底给过多少人恩典,怕是没人能说清楚,包括皇家在內,各位皇子公主都是以长辈视之的。” “甄、贾两家的老亲是这么来的?”贾珣小有惊讶。 “十多年前,奉圣夫人以『年老』的名义请辞,蒙恩回到金陵老家荣养,她手里的东西总要有个去处。”贾璉的语气严肃起来,“京城各家都知道给了谁。 所以,贵太妃娘娘要是亲自开口吩咐,哪怕是天大的事情,不论落在哪家头上,都没谁敢阳奉阴违,就像是各家的后宅一样,內眷入宫先拜望的就是她。 如今的宫里......嗯,你比我清楚,陛下在大明宫很少出门,龙首宫才是真正的.......反正你明白,除了太上皇御极数十载的威风外,贵太妃娘娘的恩典也没人敢小瞧。” “呼——”贾珣长长舒了口气,“多谢璉二哥提点。” 他早知道甄贵太妃很牛掰,没想到竟然这么牛掰! “行吧,既然已经这样,我就不多说了。”正事儿聊完,贾璉立刻恢復本性,笑容猥琐起来,“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还记得珍大哥那场酒后你提过的,嗯?” “办了?”贾珣一愣,“这么快?” “两个丫头,能多麻烦?”贾璉拍拍巴掌。 几人下意识看向门口,但谁都没想到会出意外。 “璉二叔?”贾蓉奇怪的看著他。 “你们俩没听见吗?”贾璉的脸色难看起来。 “哟,璉二爷好大的威风啊,却不知如此能耐,叫来两个丫头想做什么啊?要不要老娘让个地方啊?”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一个稍显尖利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著就见一道身影妖妖嬈嬈的进门。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材苗条,体態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虽是女子,一身的威势却让男儿都要敬三分。 没见贾蓉和贾蔷全站起来了吗? “你怎么来了?”贾璉立刻露出勉强的笑容。 “你和他们两个狗东西喝酒,偏又叫了两个丫头,老娘能不小心点儿吗?”王熙凤柳眉一竖,说话毫不客气,“你在大哥哥(贾珍)那里没玩够啊?” “你——”贾璉的表情难看起来。 这是当著外人的面,让他露了个大脸! “这位兄弟眼生啊?”王熙凤却没有丝毫搭理的意思,转而似笑非笑的看向贾珣,“刚才我问了下,珣哥儿对吧?平日里见的少,真真是怠慢了呢!” 1.12 平儿【求追读】 第一卷 1.12平儿 “见过璉二嫂子!”贾珣笑著拱手招呼。 不过,他故意把“璉”字重读,態度不言自明。 “珣兄弟在宫里当差,掛的是龙禁尉。”贾璉冷著脸开口,“因为当初走了父亲的门路才捐上,这两年一直都没少了来往,只是不怎么在后面院子里走动。” 贾蓉和贾蔷默默退后,全当什么都看见。 “捐的龙禁尉啊?”王熙凤的语气缓和许多,“平日里在前面伺候老祖宗的时候,倒是偶尔听她老人家提过,可惜確实见的少,像是失了礼数一般。” “二嫂子言重了!”贾珣肯定不会说难听的,“不敢欺瞒,小弟平日里来的虽然不多,逢年过节也好、府里有事也罢,该招待帮衬的时候可从来没缺过席。 只是隨了后面各家兄弟一起,不怎么显眼而已,像是『玉字辈』的贾珖、贾琛,『草字辈』的贾芸、贾菖、贾蘅、贾蓝等等,一向没断了来往交情。” 他毕竟是“贾家族人”,不能让人误会不懂事。 他不是没来荣国府,而是来了也没人搭理。 王熙凤俏脸一肃,像是首次认识般打量他几眼。 “哎呦,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良久,她突然笑的灿烂,“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后面璜哥儿(贾璜)媳妇过来串门的时候,倒是偶尔带过两句叔叔。” “她?”贾珣语带讽刺,“没什么好话吧?” 並非贾家其他六房的所有族人都过的不行,还是有几个能通过各自的手段,从寧荣二府中多蹭些好处,日子比其他人好不少,贾璜夫妇就是其中的典型。 “璜大奶奶”能说会道,平日里奉承著荣国府的太太、奶奶们,总能多弄些赏赐奖励,这也是她平日里的主要“工作”,反倒是贾璜,唯唯诺诺的没啥用处。 她要是会说贾珣的好话,那才是真的奇怪。 因为他平日帮衬“族人”时,自动跳过了这家。 “看你说的,我们娘们儿私下里说说,还得全告诉你啊?”王熙凤美目一瞪,直接带走话题,“平儿,你死哪去了?还不带那两个小蹄子进来跪著?” 贾珣笑了笑,同样不再多提。 就见一个身穿银灰底色、橙红菊花绣纹裙装的女子走进门,看穿著是姨娘身份,髮髻却不同於妇人,先是含笑躬身万福一礼,隨即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个姑娘。 一个红罩衫,一个绿罩衫,都梳著丫头髮型。 只是表情紧张,后一个眼角还带著泪痕。 她俩进门后一声不敢吭,直接跪下低头。 “璉二嫂子『家教』挺严啊!”贾珣出言嘲讽。 他已经猜出来人的身份,平儿、红玉和柳五儿。 “怎么,老娘管教丫头都不行?”王熙凤不屑冷笑。 贾珣皱了皱眉,知道不方便再说,只看向贾璉。 “你说什么鬼话呢?”后者明显鬆口气,转身从厅中靠北墙的连排柜抽屉里拿出两张纸,走到她身前晃晃,“前段日子在珍大哥那里喝酒时提的,我从你抽屉里挑来。 珣兄弟就在后面院子住著,里里外外只两个洒扫的老僕,连个知冷知热的照顾都没有,我才想著咱们府里丫头多的是,怎么著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不管吧?” “她俩?”王熙凤的脸色好看许多,“你拿的身契啊?” “二奶奶要验看嘛?”贾璉板著脸放下。 “她俩都是外院的,我看见过。”贾珣揽下责任。 红玉和柳五儿再怎么说,身份上都能算是贾家丫头,若是让人传出去“勾搭男人”的名声,基本等於是在要她们的命,但如果反过来的话,事情就小了。 外面的爷们儿看上她俩,所以才向贾璉討要,这很正常,就算被人听到也是“雅事”,而且还是在说贾家很好——连丫鬟都能被正经爷们儿看上,能不好吗? 王熙凤没急著说话,却给平儿一个眼色。 “奴婢这就长长见识。”丫鬟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上前一步拿起两份纸张,“说起来啊,家里的帐册、单据见的多了,这身契还真没见过几回呢!” 几个爷们儿笑笑没说话。 眼前这主僕俩的关係,谁还不知道啊? “看完了吧?”半晌,贾璉开口“收尾”。 “二爷说的是!”平儿放下身契,含笑退到门口。 “两个小蹄子,真真是有福气呢!”哪怕她没再“回復”,王熙凤也不会不明白意思,立刻露出招牌式的笑容,“珣兄弟客气了,就是不知道她俩够不够? 你那院子不小吧?刚说是两个老僕洒扫,这两个是屋里的?厢房空著也不是事儿,要不我再给你送两个去,別客气,只管挑,就算看上门口这个也一样。” 平儿没敢接话,羞恼的啐了一口迴避走人。 “二嫂子说笑了。”贾珣自然不会当真。 平儿不能当成普通丫鬟看待,虽说她的名分只是“通房”,闔府没谁会傻到这么看,不只是因为她拿著姨娘標准的二两银子月钱,还有她在自家主子身前的地位。 “光是身契怕不够吧?”眼见对自己没影响,王熙凤很痛快的展示出当家少奶奶的利索范儿,“林家这个不难办,我带句话就行,柳家这个你吩咐过吗?” “打个招呼就行,还委屈她们了?”贾璉没当回事。 “这话不错!”王熙凤更多是在展示自己的权力,何时真把林之孝和柳嫂子两人看在眼里过?“行吧,你们喝著,我带这两个小蹄子回去收拾收拾,別送了!” 眼见如此,红玉和柳五儿急忙磕头告辞。 目送四女走远,贾珣露出无语的神色。 “璉二哥辛苦了!”良久,他毫不客气的出言调侃。 贾璉苦笑著没说话,端起酒杯直接闷了。 “两位叔叔,菜凉了。”贾蔷聪明的带走话题。 “还不换去?”贾璉这才开口。 接下来,四人继续喝酒吃肉,没再多谈別的。 这边,王熙凤带著平儿回到自家院子。 “都安排了?”她刚进客厅坐下便问道。 “我让丰儿和彩明各带一个,分別去她们家里说话。”平儿舒口气答道,“奶奶,今儿个的事情做差了,虽说咱们二爷——到底还有个面子上的难看呢!” “老娘怎么知道,会是另外有人?”王熙凤没有丝毫悔意,甚至还有些不满,“东府那边谁都知道,横竖都是些不乾不净的婊砸,不会带回来噁心谁。 今天他带著蓉哥儿和蔷哥儿这等不长进的喝酒,又叫去刚刚的两个小蹄子,谁知道会不会喝著喝著,突然喝出个新姨娘来?我若是不看的紧些,迟早要出事。” 平儿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深入说。 “珣哥儿对吧?”王熙凤看出她的意思,却完全没当回事,“就是那个走我们大老爷(贾赦)的路子,捐个龙禁尉的?老祖宗好像还提过几次,什么时候来著?” “奴婢只记得有贵太妃娘娘恩典。”平儿不大確定。 两人都是荣国府的內宅妇人,虽说性格不同,出身却一样,眼力方面谈不上实质性差別,对於甄贵太妃,她们唯一的理解就是“宫里的所以很牛掰”,没了。 “我怎么不记得见过几次?”王熙凤皱皱眉。 “他確实来的不少。”平儿急忙解释,“奶奶忘了么?逢年过节的时候,其他六房的爷们儿都会来府里请安说话,多是在前面,到后面也只会拜见老祖宗。 每次他们来的时候,咱们都得迴避,奶奶身子贵重,不方便搭理这方面的事情,奴婢却偷偷看过,他来的时候,一向站在那帮人前几的位置,仅在几个老的之后。” “五品看著倒也像模像样的。”王熙凤点点头。 “那是奶奶没当场见。”確定刚才的事情过去后,平儿的语气轻鬆下来,“他本就高大,站在府后那一帮子歪瓜裂枣中间,怎么看都像是乌鸦群里进了凤凰。” “哟?”王熙凤立刻嘲讽,“看上了?” “呸,奶奶说什么鬼话呢?”平儿气的拍她,“你就算不为我们二爷考虑,也该想想自家吧?他既然做著宫里的差事,指不定哪天就遇上提携的贵人呢?” “爬上去?”王熙凤撇撇嘴,“比我二叔还高?” “奶奶!”平儿哭笑不得。 “嗯——”王熙凤沉吟片刻,“这样吧,你从我们这边挑几样不怎么用的首饰,找两个像样的盒子,给刚才的两个小蹄子带上,再加一人十两银子陪送。” “奶奶说的是!” 1.13 三春 第一卷 1.13三春 当晚。 看著战战兢兢跪在身前的两个丫鬟,贾珣小有感慨。 “都起来吧,以后不用这样,我不喜欢一家人动不动就跪,搞得让人噁心。”他没什么“下马威”的意思,“来之后你们都看见了,院儿里没什么外人。” 等他说完后,过来“送站”的平儿笑著屈身万福。 “珣大爷虽说平日去我们府里少,到底是一家人。”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声音听著让人非常舒服,“下午是我们奶奶的不是,大爷千万別往心里去。” “我没想到是平姑娘亲自来送。”贾珣笑了笑没接茬。 王熙凤真的会认错? 嫩死她肯定比这更简单。 “还不是知道珣大爷的威风?”平儿全当没听出他的不满,刚才说的话也没真的想做什么,以她的身份做不到,“不瞒大爷,奴婢与这两位妹妹见的並不多。 算起来,她俩都没正式到府里伺候,红玉是林管家的女儿,却只跑个杂务,听说想要送到宝二爷院儿里去;五儿只在厨房帮閒,为柳嫂子打打下手什么的。” 所以,外人能见到她俩真的挺奇怪。 “平姑娘好眼力。”贾珣哑然失笑,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我和璉二哥的关係你都听说过,若无赦大伯当初的照顾,我也没能耐走到今天的位置上。 所以,我就说句交浅言深的话,我去你们府里少,但並非平日里没来往,这个我不多提,只一样,璉二哥是大房的继承人,璉二嫂子却不像是大房的少奶奶。” 实事求是的话,他说这几句是不合適的。 但他要用贾家的资源,就只能从贾赦和贾璉父子身上爭取,为了儘可能减少麻烦,他需要显露出“自己人”的架势,比如提提王熙凤和王夫人的“生意”。 能延长一天,对他的未来说不定都有意外的好处。 当然,他並没指望区区几句话就能有多大的效果,王熙凤若是真的听劝,也不至於混到原本的下场,只要把话传过去便可,真正希望能起效的,是眼前这位。 由她在必要时劝说,好歹不至於完全失控。 具体的效果却只能说听天由命。 平儿脸色猛变。 她本来就是聪明的姑娘,好比今天晚上,送两个丫鬟而已,她真的有必要亲自过来吗?还不是想要藉此机会,为王熙凤今天下午的垃圾表现做好收尾? 主僕俩完全一体,一辈子分不开。 能不能做到另说,反正不过是跑一趟,她却根本不曾考虑,竟然听到这么一句,更清楚自家女主子的脾性,虽说没意识到“算计”自己,却明白其中的轻重。 没见另外两个丫鬟脸都白了? 王熙凤身为荣国府大房正经少奶奶,同时也是荣国一脉下一代的女主人,却从未认清过自己的立身之基,全程跟著贾母和王夫人混,先天上就是错误的。 更別说她与公婆、也就是贾赦和邢夫人全衝突。 “珣大爷言重了。”所以,平儿完全不敢接话,恭敬的屈身万福后露出勉强的笑容,“夜了,大爷歇著吧,奴婢是妇人,毕竟不合適回去的太晚,这就告辞!” “平姑娘慢走!”贾珣起身点点头。 待他回过头,正看见两个眼巴巴的丫鬟。 “大爷吩咐!”柳五儿还蒙圈时,红玉已经躬身。 “你们俩不用担心太多。”贾珣稍一考虑,一手一个揽著她俩坐在长榻上,羞的她们面颊緋红,完全不敢乱动,“这里除了我,就是门房的孙伯和孙嬤嬤。 正房东间是我的臥室,西间是书房,西耳房是杂物,你们俩今后住在西厢房便可,没事只管歇著,有事我会叫人,平日里做好正房和东厢房打扫归整,明白了吗?” 两个丫鬟齐齐露出喜色。 这不就是贴身伺候,將来还用说吗? 她们出身荣国府,太清楚其中的含义了。 “多谢大爷恩典!”两人齐齐挣脱后跪下。 “起来吧,我说过不用这样。”贾珣笑了笑,直接开始说明家里的情况,“我平时除了休沐,一般不怎么在家,但无事时候,晚上都会儘量回来,你们准备好。 再一个,隔著巷子的东院是李家,就是你们府里珠大奶奶娘家的亲叔叔,现在不太方便,哪天合適的时候,我帮你们说说,没事可以过去帮忙照顾一二。” 两个丫鬟明显一懵。 “大爷,这合適吗?”柳五儿终於敢开口。 “那边的两位妹妹都明白。”贾珣没隱瞒。 柳五儿顿时“恍然大悟”。 “奴婢该以什么身份对待呢?”红玉轻声问道。 只是,你那掩饰不住的八卦表情是几个意思? “胆子不小!”贾珣不轻不重的拍她一下,“不用太小心,只当是你们原先面对姑娘们时便可,今后......再说,有些事情没那么绝对,太早定死不见得是好事。” “奴婢明白了!”红玉面颊滚烫。 刚才挨打的地方太羞人了。 “行了,收拾吧!”眼看夜色渐深,贾珣放开她们。 “大爷放心。”红玉左右看看,俏脸露出喜色,“奴婢没见过太多的地方,却也因事去过荣国府三位姑娘的住处,真要说的话,怕是还不如这边宽敞。” “奴婢送菜时也见过。”柳五儿跟著点头。 “哦?”贾珣表情一动,下意识望向前面的府邸。 “就在老祖......嗯,荣国老夫人的住处,三位姑娘挤在后院的三间东厢房。”红玉想了想,又补充几句,“奴婢没资格进去,却知道里面足足有六个人。” 三春各带丫鬟,可不就是六个? “算了,別管这么多。”贾珣笑了笑,不再听八卦。 两个丫鬟自去铺床收拾不提。 荣国府,贾母院。 各处已经熄灯,最里间的拔步床却依旧没有静下来,床头暗红光芒的夜灯之下,三个美少女嬉笑著挤在一起,说著姑娘家的私密话,看起来分外有爱。 “三姐姐,传言是真的吗?”中间最小的惜春很是好奇,“我听入画提起,咱们府里两个丫头被璉二哥送了人,璉二嫂子还做主,给两人分別赏下首饰。” “侍书也提过。”探春点点头,“算是陪送出门。” “这怎么还『陪送』上了?”惜春一愣。 “傻妹妹,这两个丫头被送去......嗯,听说是一位单名『珣』字的本家哥哥,自然是贴身的,將来还能如何?”探春面颊微红,“就如宝二哥身边的丫头一样。” “原来如此!”惜春恍然大悟。 “说到这位珣大哥,我倒是听过一些他的事情。”迎春少有的主动开口,“司棋的外公(王善保)是跟著我们老爷(贾赦)的,消息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隨后將有关捐纳、龙禁尉之类事情说了一遍。 “竟然这么近的关係?”惜春惊讶起来。 “本家哥哥,又是如此能为,怎么平日里从未见过?”探春已经有些不满,“虽说咱们不方便,和璉二哥却见的不少,为何不曾与宝二哥有过什么来往?” “这却不知。”迎春茫然摇头。 “哪天见到,看我不好好说说。”探春噘著嘴抱怨。 “这怎么见?”迎春哭笑不得,“再说是本家哥哥,那也不是咱们府里的,又不是东府的,只能归於『外男』,一年到头连老祖宗这里都只会到前厅。” “傻姐姐,那是以前。”探春笑的很轻鬆,“如今既然知道他在龙禁尉,又和璉二哥如此亲近,老祖宗还能不请他来说说话?到时候咱们定是要一起见见的。” 高情商:请来说话、认识一下。 低情商:看著好像有用,那就得拉来用上。 暴论:璉二的交情,我的宝玉不能没有。 比如贾府之外最“露脸”的几位非贾家子弟,冯紫英、卫若兰、韩琦柳湘莲等人,看起来好像和贾宝玉关係莫逆,其实除了年节,平常根本没多少来往。 人家是荣国府的老辈儿交情,有事也是找贾璉。 “原本无人知道,如今被二嫂子今日这般闹......嗯,宣扬,已经弄到闔府皆知,老祖宗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迎春明白过来,俏脸露出无奈的表情,“確实要见。” “那不就结了?”探春很是自信。 “他住哪儿?”惜春追问一句。 “好像就在咱们府里后面的......嗯,不远。”探春想了想,美目突然一亮,“对了,今天是平儿姐姐送了两个丫头过去,定然知道,咱们找个机会问问吧!” 三姐妹又嬉笑一阵,这才各自睡下。 1.14 甄贵太妃:敏儿在家做大小姐的时候 第一卷 1.14甄贵太妃:敏儿在家做大小姐的时候 进入五月后,气温总算彻底回升。 又是一场大朝会,只是这次的持续时间明显有些偏长,足足折腾到將近午初(十一点)才结束,饶是如此,事后依旧不消停,一干大佬齐齐去了龙首宫商议。 真正决定大事的,永远都是小朝会。 好消息是,用不到龙禁尉们再当“仪仗”。 坏消息是,龙禁左卫的上班气氛比上坟还沉重。 不提今日当值的其他人三三两两各处聚堆儿,几乎一次都没办法缺席的贾珣也少不了,只是並未如平日般留下,而是跟著一起来到东安门外的一处小院中。 “这次东虏入寇,动静比往年大得多。”冯紫英第一个开口说道,“足足万余兵马,竟然联合了北边的韃子,而且绕开了山海关和宣府镇两处雄关要塞。 喜峰口失陷,东虏突袭拿下遵化府城,將之劫掠一空,隨即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在关內的时间不到五日,朝廷这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已经结束。” “损失如何?”贾珣皱了皱眉。 他虽然是仪仗,且每次都能站在前几位,但参加的是大朝会,眾所周知,这类场合根本得不到太深的消息,真正想要內幕,还得看身边几位大少的路子。 他早知道陈汉的军力很烂,却也没想到这次如此拉胯。 在他来到红楼世界的两年里,几乎每年的春季或者秋季,都会有不同的入寇消息传出,但一般都不会太大,多是些小规模敌军潜入,打草谷之后再逃跑。 最大的一次也不过几千人。 这次不同,足足万余东虏精兵,攻破长城一路的重镇之一喜峰口,再大规模入寇,哪怕是突袭,事情也非常严重,因为这暴露出一个极为严重且难以解决的问题。 陈汉九边的防线已经拦不住东虏大军。 这次是一批,下次呢? 別忘了,草原上的韃子同样蠢蠢欲动。 “遵化......完了。”韩琦声音压抑,“具体数字不知道,只听说光是被掳走的百姓就已经过十万,財物、粮食损失难以计数,剩下的人也都跑的到处都是。” 贾珣沉默了。 “为何不见定东军?”卫若兰表情难看。 他是忠勇伯府的承爵人,却在龙禁尉廝混,本身就已经说明自身的处境如何,同样得不到太深的消息,此时和贾珣一样,都很急切的想要知道更多。 “东平王府倒是有回话,定东军无权在永平府之外活动,违者视同造反。”冯紫英面露苦笑,“父亲说,拿到这份公文后,太上皇气的把御书房的桌子掀了。” “穆家这话......好像没错。”贾珣表情古怪。 四大边军各有驻地、更有延伸出去的防区,定东军在跟隨兴宗皇帝还都京城、世镇山海关的时候,確实收到过圣旨,定下的地盘就是山海关向內的永平府。 广义上说,这里的五个卫所都归穆家。 遵化府和喜峰口却要由朝廷负责。 问题是,自太上皇中后期开始,天下形势一天不如一天,连带著军队方面也是每况愈下,“义忠亲王之乱”其实就是一次各类问题的总爆发,不只是皇家自己。 九边各处慢慢被东、北两家王府渗透,不是说他们真能控制如此大规模的兵马,朝廷没那么拉胯,只是因为定东、定北两军强悍,各处驻军都要仰其鼻息。 且因为现在財政收入日益减少、花销却变得越来越大,亏空的大坑根本没指望再填上,別说“开源”,很多原本的赋税都已收不到,朝廷只能各种“节流”。 九边各军欠餉问题日益严重,自然更加衰败。 无法之下,各方只能默认两大王府的利益。 但现在发生战事,你东平王府一推二六五? 这特么是人话吗? “明知又如何?谁还能拿穆家怎么样?”冯紫英烦躁的在厅中来回踱步,“可惜,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东虏已经退回关外去了,难道要追吗?” 几个人都没接茬。 以陈汉现在的军力,出关追剿? 钱粮谁出啊?总不能让兵马喝西北风吧? “冯叔怎么说?”韩琦皱著眉头问道。 神武將军冯唐,现任奋武营总兵官。 “父亲至今都没收到过太上皇的旨意,自然不会如何。”冯紫英缓缓摇头,“你们那里呢?我听说昨儿晚上,牛阁老请了各家在镇国公府小坐,有说法吗?” 镇国公府承爵人、三等伯牛继宗,现任兵部尚书。 他也是武勛当前名义上的首领。 “没有。”韩琦摇摇头,“父亲回去后直嘆气。” 锦乡伯承爵人、一等將军韩川,现任振威营总兵。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其实很正常。 “十二团营”並非一体,而是各有“分派”。 “三武营”的奋武、耀武、练武是皇家自留地,外人插不上手,冯唐既是奋武营总兵官,自然是皇家亲信,和御林军、锦衣军一起,都掌握在“二圣”手中。 至於这爷俩怎么“分配”,外人还是別问的好。 类似的,“五威营”的神威、振威、立威、扬威和显威是八公各家的地盘,四勇营的敢勇、果勇、驍勇和鼓勇归十二侯,最后这支一般被视为太上皇的人。 理论上说,皇家手中的兵马依旧是天下最强。 “看来,最后又是不了了之。”贾珣只能摇头。 “朝廷怎么就成了这副鬼样子?”冯紫英气的骂了出来,“这才多少年啊?我还记得小国公在时......嗯,现如今竟然被区区万余东虏逼得好像无处可躲一般。” 贾珣没再多说,他也管不到。 四人又聊了一阵,最终只能各自散去。 走出这栋院子,他四处把量许久才打马回家。 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小阁。 甄贵太妃看著手中的信纸娥眉紧皱,良久才冷哼一声扔下,扶著靠背款款起身,一直走到门口,表情复杂的望向园中花卉,突然將门口摆放的牡丹花扯下揉碎。 “娘娘!”元春急忙端来水盆,抱琴捧著毛巾。 “穆家就送来这个?”甄贵太妃一边净手一边问道。 “嗯!”元春点点头,“奴婢仔细查过,没別的。” “穆海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甄贵太妃扔下毛巾,板著脸回到厅中坐下,“现在说什么『东虏势大』,当初贼人是怎么起来的?本宫真想看看他如何收场!” “娘娘可有吩咐?”元春急忙躬身问道。 “替本宫下几个帖子,嗯——”甄贵太妃略一沉吟,抬头望向前面的正殿,“八公各家......你们两家不用,十二侯还在朝廷的四家,再加上北静王府好了。” “奴婢明白!”元春脸色一暗。 “不是本宫势利,现在牵扯贾家並无好处。”甄贵太妃看出自家侍女的意思,轻轻將她拉到身边揽住,“因为当初义忠亲王之事,赦大哥没办法再入军中。 东府里的敬大哥哪怕是转了文官,依旧是......罢了,最后只能出家了事,我知道你想让家里好,可现在的情况如何,你都看得见,真觉得適合过问其中吗?” 听到这里,抱琴急忙收拾好水盆毛巾后迴避。 “娘娘慈悲!”元春在她怀里蹭蹭。 “再说了,我不是已经照顾一个?可惜暂时用不上。”甄贵太妃含笑轻抚她的秀髮,“原本我都准备给他安排,不知何故,敏妹妹那边至今没把消息送来。” “敏姑姑?”元春这才反应过来。 “本宫已经用上了四百里加急,按理说不该耽误。”甄贵太妃轻轻皱眉,“幸好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回来,想来林家无碍,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什么。” “娘娘说的是。”元春这才放下心来。 “再者说了,敏儿的性子我还能不清楚么?”甄贵太妃面露怀念之色,“自小就是个要强的,连小国公都说,若她是个男儿,家里的世职根本不作二人想。” “当真?”元春很惊讶。 “『三从四德』?那是现在。”甄贵太妃“噗嗤”笑出来,“想起当初,敏儿在家做大小姐的时候,连衣服都喜欢男装?可惜如今这世道,女儿家能如何?” “啊?”元春完全懵了,“奴婢怎么没见过?” “因为她要脸。”甄贵太妃轻轻摇头,“我得到消息,林家收拾了不少东西,虽说动作不大,多日之后也很明显,可她没向我提过什么事情。” “没提?”元春一愣。 “等金陵的传信。” 1.15 李纹:珣大哥知道便好【求追读】 第一卷 1.15李纹:珣大哥知道便好 当晚,荣国府后墙外,李家二房小院。 贾珣被叫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的。 虽然这两年,他一直对其多有照顾,其实真正联繫的只是李纹和李綺姐妹俩,和当家的李守义基本仅在年节时走个过场,见的不多,更別说李家太太。 人家是“高贵”的文官,有自己的矜持。 但要是真的说开,李家其实已经很开明。 比如两个姑娘时常串门的事情,確实拦不住吗? 很多时候,表面上的“场子”没那么重要,说什么也无所谓,全看具体怎么做,“听其言观其行”才是正常人的选择,乾巴巴的嘴炮只会显得无能狂吠。 更何况,李守义可从来没说过任何不合適的话。 “见过二叔!”贾珣一进客厅便躬身一礼。 厅內只有他俩。 “坐吧!”李守义脸色很差、几乎没什么红润,很明显是身上的病痛远未消解,看到他后无力的摆摆手,直接进入正题,“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麻烦。” “二叔吩咐!”贾珣客气的点点头。 “你知道,我有个侄女儿在前面府里,具体的不用多说。”李守义指指荣国府,“现在有个麻烦,贾家族学的事情相信你也听到过,不是个读书上进的地方。” “兰哥儿?”贾珣没想到,竟会找到自己头上。 “我那侄女想要为他找个塾师,此事不需你头疼,李家有的是这方面交情。”李守义继续解释,“老夫写个帖子便可,只一样,需要一个当紧的爷们儿送去。” 贾珣这才明白他的难处。 为孩子请塾师很严肃,不只是封建时代,放在现代社会上也没谁会不当回事,到时候定然需要正经管事的人出面,好歹显示一下態度,省的让人误会。 问题是,李家两房年轻一代只有三个女儿。 李紈、李纹、李綺,没一个能出门办事的。 这种情况下,只能找个体面的亲近关係代办。 “二叔客气了,只管吩咐便好。”贾珣当即答应。 “难为你!”李守义轻轻鬆口气,从茶几下取出一份帖子,“路子不算远,就在翰林街那边,你看哪天合適,按照地址送去便可,剩下的事情由老夫解决。” “二叔放心!”贾珣直接收入袖袋。 下帖子,也就是请人上门商议,確实不用他多事。 “多谢!”李守中费力的站起来,严肃抱拳一礼。 “二叔言重了!”贾珣急忙起身回礼,“晚辈告辞!”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话。 “你们......不可越礼!” 贾珣脚下一顿,回过身恭敬的屈身一拜。 目送他走出院门,李守义面露无奈的苦笑。 “老爷?”李夫人从里间出来,“合適吗?” “没办法啊!”李守义只能摇头,“难不成要我去信金陵,请大哥回来办理吗?咱们李家......哎,两个丫头再好,也得看娘家能耐,这些年的形势,你看不到吗?” 李夫人沉默了。 “一家好女百家求”,如果没人求呢? 这边,贾珣刚到门洞,就看到身前的两道倩影。 “多谢珣大哥!”姐妹俩齐齐万福一礼。 “哪里话,又不是多难。”贾珣並未在意,“翰林街和这边只隔一道西安门外大道,虽说咱们这里和人家的住处都不在大路边,顶天了也就三里地,值什么?” “难不难要看谁去做。”李纹却语气认真,“我们姐妹也想为父亲和大姐分忧,却自知无能,虽说对珣大哥来说不算麻烦,对我们却不能简单的过去。” 贾珣哑然失笑,点点头算是认下了。 京城的“分区”非常简单,內城是“东富西贵”,外城则是“南贫北贱”,但不论怎么“贫贱”,好歹算人,城墙外的窝棚和百姓,基本都是被忽略的。 內城西区的贵人们多,却也不是“混住”的,而是被西安门外大道分为南北两部分,南边是文、北边是武,身份越高越靠近中间,这个没什么难理解的。 问题是,大佬们上朝要走东安门啊! 你们大早上绕路四五里,不嫌远吗? 李纹稍一犹豫,轻轻推了下妹妹。 李綺白她一眼,噘著嘴绕过墙角。 “纹妹妹,怎么了?”贾珣含笑问道。 “前两日小妹做了一双鞋,便为哥哥送去,却没想到碰到两位眼生的妹妹。”李纹一脸好奇,“虽说有孙嬤嬤说话,到底还是生分,看来以后不用再麻烦呢!” “哪里话?”贾珣哭笑不得,“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李纹犹豫起来。 “珣大哥知道便好。”良久,她红著脸退回家中。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贾珣轻轻舒口气。 “哼!”却不想就在这时,墙角处转出一道倩影,毫不客气的一拳砸在他胸口,正是刚才“回去”的李綺,“坏哥哥,明知——还这么不老实,两个丫头!” “那又怎么样?”贾珣理直气壮。 李綺没敢再说,“狠狠”踢他一脚后推出门外。 听著“咔噠”一声门閂响,贾珣嘴角上扬。 回到家中,正厅的灯火自然亮著。 “大爷忙完了?”红玉边招呼边端著水盆放在架子上,轻轻舒口气才继续说道,“奴婢听说,龙禁尉不是很清閒么?看大爷这样子,怎么一天天忙个没完?” “『閒』的是公务,『忙』的是交往,不衝突。”贾珣边说边把她横抱在怀里,坐在长榻上笑道,“龙禁尉只是名分高,实际上一点儿实权都没有,仅能当跳板。” “奴婢这几日回去问过,都说不是长待的。”红玉羞涩的依偎在他胸口,“只是没人说的清楚具体如何,看来还是见识少,几位主子又不是奴婢能见的。” “赦大伯知道,政二叔却难说。”贾珣当然清楚,又招手让噘嘴羡慕的柳五儿坐在另一侧揽住,“你们俩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好路子,只是以后会更忙。” 虽说她俩“入门”不久,他却没有客气的意思,早早便让她们明白了身份,不是他急色,而是对於身边人,拖的太久才会有麻烦,因为这年月的规矩如此。 没必要。 丫鬟只需收用照顾便可。 当然,最后一步肯定没走,一方面是不能太急躁,总得让她们有个反应时间,另一方面,他也不缺用的,皇宫里当差的规矩確实多,却多数都是“原则上”。 他不敢像韩琦那样“好玩”,也不至於当和尚。 “哦?”红玉美目一亮,“恭喜大爷。” “早呢!”贾珣放开她起身,“若不是这些天,我一直没断了和那位贵人的联繫,真担心她只是隨便说说,幸好有自己人帮忙照应,肯定不至於落在空子里。” 元春从来都不是心思深沉的人。 要不然,那句“不得见人的去处”能说吗? “大爷可要歇下?”柳五儿总算插上话。 虽说来的日子不长,两个丫鬟的特点却早已显示——红玉人聪明也反应快,而且能说会道、进退自如,另一个却有些呆萌,经常是过后很久才有反应。 这倒是能和她们在红楼中的表现对上。 “去收拾吧!”贾珣点点头。 眼看柳五儿进入里间,红玉已经羞涩的扬起俏脸。 贾珣自然低头吻住。 “少不了你们的,別急!”半晌,他放开后笑道。 柳五儿已经站在门口噘嘴。 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小阁。 看著手中信件,甄贵太妃一脸欣慰。 “娘娘?”元春很不解。 “这蹄子,长时间没音信,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甄贵太妃直接把信纸递给她,“你也看看,前些日子我不是说,扬州那边的林家正在收拾东西么? 这不就是?敏儿已经带著你表妹到了金陵,住在我们府里,却至今没给个消息,要不是娘亲这次说了一声,我都想不到,她们娘俩竟然来了出『暗度陈仓』。” “还有『明修栈道』?”元春一愣。 “扬州码头上掛著『林』字的客船,前些日子直接走运河,奔著北边来了。”说到这里,甄贵太妃的表情严肃起来,“她们娘俩却突然到了金陵,看来挺紧张。” “丰字號!”元春鬆了口气,“敏姑姑已到金陵。”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家人。”甄贵太妃点点头,目光冷峻的望向江南,“有意思,扬州的消息只有大面儿,看来他们胆子不小,连甄家的事情都敢插手。” “啊?”元春脸色一变。 “无妨、无妨!”甄贵太妃面露冷笑。 1.16 贾敏:竟然还需要外人提点【月底求票】 第一卷 1.16贾敏:竟然还需要外人提点 金陵,体仁院。 这里並非宅邸,而是一座园林。 坐落在玄武湖畔、紧挨皇家行苑,就是名震天下的“江南第一家”甄氏住处,虽然一家人连个过五品的官职都没有,却从无任何人敢小瞧不说,还得毕恭毕敬。 但凡在金陵上任的官员,第一批投递的拜帖必有甄家,虽然大部分连门都进不了;任何江南方面的大事,没有甄家点头,基本谁都別指望能办成,除非皇家。 因为一位老太太。 太上皇当初六次南巡,除了一次在王家、一次在贾家,其余四次都是直接驻蹕在甄家,更拉著隨行的儿子们,令他们以子侄礼拜见,態度不言自明。 甚至当著文武官员,称其为“自家人”。 圣旨册立“奉圣夫人”,御笔题写“奉恩堂”。 隆恩如此,谁敢放肆? 时过境迁,太上皇名义上“荣养”,老太太也已年老,平日里不剩多少活动,一般都只逛逛自家园子,这不难理解,老人嘛,再好的状態也应注意保养。 谁都明白,她在一天,甄家的地位无人能动,那么问题来了,她要是不在呢?太上皇和当今大明宫的隆正帝关係很“公开”,一家恩荣完全繫於一人。 这样好吗? 甄家下一代的两个人中,甄应嘉现为体仁院总裁,待人接物、人情世故出类拔萃,能力......知道就行,甄应贵更好,掛个同为正五品的千户混吃等死。 仪真守御千户所,离得非常近。 再往下的甄玦、甄琅等人乾脆別提。 甄、贾老亲,完全可以说是互为镜像。 可惜,暂时没谁顾得上,甚至没谁敢多提,因为都知道,奉圣夫人一天天年纪渐长,任何人都不想让她出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意外,必须小心翼翼的供著。 今天例外,奉恩堂中一片欢声笑语。 “你这丫头,真是个狠心的!”老太太扭著怀中美妇人俏脸,表情宠溺的瞪著眼睛,“自你出阁到现在,多少年了?明明就在扬州,竟然一趟都没来过!” “姑姑!”贾敏羞的面颊緋红,想挣脱又不敢,只能任由周围伺候的亲近下人们忍笑,“我这不是......女人要是出了门,许多事情真没办法自己做决定。” 甄、贾两家是老亲,贾代善与奉圣夫人兄妹相称。 “是啊!”老太太轻轻舒口气,先摆手示意无关人员清场,隨即感慨的说道,“自我那二哥去后,咱们两家的来往就少了,尤其是我那老嫂子,真省事儿啊!” 贾敏表情一僵。 “家母毕竟年纪大了,事情一多顾不过来也是有的。”良久,她苦笑著解释,“不瞒姑姑,侄女平日里和家中联繫,往往也要耽误,这月的信件隔月回。 此次从扬州过来,用的是薛家船只,说起来,当初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虽说和薛途、薛迅两位兄长见得少,到底不算生分,如今虽说尚未拜望,却也听到——” “你们两家几乎断了联繫?”老太太的语气冷淡下来,“赦小子的事情太特殊,故意疏远也是有的,可我们一大家子的规矩如何,你们府里真没人懂吗? 他不说话,总得有个说话的吧?政小子当真和传闻一样,读了几本书就真以为明白,忘了自己什么出身——行吧,你们家里的事情,老婆子不方便多问。 只一样,这次你从扬州过来,是想从金陵借道回京城吧?真是很有意思啊,老婆子不说话,是不是有人就敢忘了?能把我的侄女逼到绕路的地步,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姑姑!”贾敏脸色一变。 “我都知道、都知道啊!”老太太扶著她缓缓起身,两人一起向门外走去,“只不过,太上皇毕竟已经......如此一来,许多事情老婆子也不方便管的太多。 敏儿,別怪我,好比去年你们被刺的事情,直接动手的两家我已经让人处置了,可后面的黑手是谁,我们不都猜的出来吗?动不了啊,想动就得有皇家出面。” 贾敏没接茬,主动扶著她沿著小路散步。 两人出门后,一个丫鬟默默离开门口。 “皇家的顾虑更大。”良久,她苦笑著说道。 “可不就是?”奉圣夫人一脸歉意,“好比这盐税,自朝廷还在金陵的时候,过了长江便是敌国,依旧能收到两百万两,如今天下一统,怎么还收的少了? 这银子谁都喜欢,总不会莫名其妙的消失,究竟进了谁的口袋,我们娘俩不都知道么?没办法啊,太多人分润,意味著只要一动,就等於得罪他们的所有人。 如海是个好的,一心为国、尽忠朝廷,到底还是有些书生意气,最主要的是,太上皇年纪一上,心气大不如前,若不然,只凭去年的一件事,他会放过吗? 再就是大明宫那位,真是......恐怕到现在还以为,先皇后母子是太上皇的手笔吧?整整五年多,几乎不出內三宫,天下谁不知道?不就是等著山陵崩的那天吗?” “还有谁能如此?”贾敏一愣。 “你真忘了?”奉圣夫人无奈苦笑。 “他?”贾敏的脸色完全变了。 “你们去年遇刺的事情,除了江南的几个不知死的,也有他暗地里的小扇子。”奉圣夫人点点头,“事后他亲自来过我这里一趟,一再表示並非他的本意。” “怪不得事情无声无息。”贾敏表情冰冷。 “在你来到后,老婆子就已经让人把消息放出去,相信他们都得给几分面子。”奉圣夫人顿住脚步,扶著她到路边的凉亭坐下,“刺杀朝廷命官確实是造反。 可要是沾上这么一位,那就是皇家自己的事情,外人除非实在逼不得已,都不会多管閒事,大明宫或许会不满,但龙首宫尚在,锦衣军不方伸手到江南。” “两淮盐漕察院那些——”贾敏愣了。 “也是老婆子派去的人手,狐假虎威而已。”奉圣夫人轻轻將她拉到怀中,“京城至今没人管过,敏丫头,你这次既然来到我这里,不妨多住几天歇歇脚。 正好也让外人看清楚,老婆子已经决定將你们保下,若是还有谁敢不长眼,那就別怪我不客气;再一点,你若是就这么回京,怕是回去后也不见得能如何。” “家里的那点子事情,侄女还是多少知道些的。”贾敏委屈的在她怀里蹭蹭,“父亲去了才几年?谁能想到......哎,对了,这些年侄女和宓姐姐一直都有联络。 没想到能有姑姑的帮衬,竟然还需要外人提点,再一个,宓姐姐还说要恩典他,让我儘快把他的告身收拾利索,可惜这些日子一直忙著出门的事情,耽误了。” “那个有胆子冒充贾家子弟的?”奉圣夫人哑然失笑,“换个人这么做,老婆子不会允许他活到现在,可他既然真的为你们、也为贾家出力尽心,也就先放著吧。” “可惜出身不足,事情办的不好看。”贾敏点点头。 “如今既然已经办成,些许毛病就过去好了。”奉圣夫人抬头望向京城,“宓儿在信里说,真可惜他不是你们家的正经爷们儿,要不然就该扶起来好好用。” “甚至不一定姓贾。”贾敏更无奈。 “他必须姓贾。”奉圣夫人面色一冷。 “姑姑说的是!”贾敏略一沉吟后缓缓点头。 “这不就结了?其实无妨。”奉圣夫人终於露出笑容,扶著她起身往回走,“咱们这样的大家,子孙不肖是常有的,外面的若是合適,拉来用上並无大碍。 更何况,这个还姓贾,又不会耽误你们两府的事情,可不就直接当自己人用么?倒是你这里,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不多说,横竖將来有的是时间,看看无妨!” “姑姑光说侄女这里,你呢?”贾敏含笑娇嗔。 “我这里?”奉圣夫人脚下一顿,“只能这样。” “嗯?”贾敏脸色猛变,“何至於此?” “甄家已经太长时间......哎!”奉圣夫人语气复杂,“可要是归根到底的说,不就是皇家的奴才么?我能照顾的时候肯定照顾,死了之后靠谁去担待? 倒不如乾脆些,好歹不至於一大家子真的『齐全』了,那就这样拖著吧,等到老婆子闭眼前,正好上个遗折、求个恩典,將来的事情只看將来的子孙们!” 贾敏的表情不断变幻。 “姑姑说的是!”半晌,她终於开口。 “老了,走不远啊!”奉圣夫人轻鬆一笑。 1.17 林黛玉:娘亲、姑奶奶? 第一卷 1.17林黛玉:娘亲、姑奶奶? 两人很快回到奉恩堂。 刚进门,就见林黛玉面带紧张之色,端坐在长榻上,身后的丫鬟雪雁更不行,被嚇得浑身僵硬,桌上的茶水已经倒好,却丝毫未动,以至於没了热气。 “刚才出门时,我让下人叫来的。”奉圣夫人及时解释,“你们娘俩前些日子到家后,住的地方也是我提前安排,你都知道,离我这里大概二三十步罢了。 为的就是想要一起坐坐时,来往都方便,近几天我找个合適的时候把你大哥和二哥都叫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个饭,虽说这些年见的有些少,好歹別生分。” 说话的工夫,她摆手示意周围的下人离开。 眼见“同行”清空,雪雁急忙跟著磕个头出门。 “多谢姑姑!”贾敏明显鬆了口气。 一般人来到体仁院,基本別指望见到眼前的老太太,哪怕是整个江南身份最高的两位——江南巡抚和江南提督,除非年节时专门过来,否则一样见不著。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应该。 但对“世代老亲”的贾家来说,见到这位老太太反而“无用”,因为她的地位太特殊,不论做什么都合理,真正表示態度的,是要见到甄家的其他人等。 若不然,小事无所谓,大事完全可以推乾净。 后宅的事情,不影响前面的爷们儿。 奉圣夫人再特殊,难道不是女的吗? “玉儿对吧?”奉圣夫人含笑招呼。 “见过姑奶奶!”林黛玉赶紧跪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了,一家人客气什么?”奉圣夫人摆摆手,示意她到身前才接著说道,“说起来,你下生的时候,老婆子还让人送过东西,是一只有年头的.......哦?好啊! 你还掛在身上,不错,送之前我专门让人带到棲霞寺的大雄宝殿金身像前,供奉了足足一个月,又让住持亲自出面开过光,虽不算什么宝贝,好歹图个吉利。” “多谢姑奶奶!”林黛玉美目发红。 “可有定下?”奉圣夫人笑著將她推到贾敏怀里。 “哪里话?”美妇人揽著女儿摇摇头,“扬州的事情如何,姑姑不是都知道么?原想著待到回去京城,再考虑......哎,谁知道竟然一耽误就是这么多年。” “早些预备著吧!”奉圣夫人语带调侃,“虽说我也知道,你现在膝下就这一个,自是疼爱异常,到底不能忘了祖辈的那句老话,『女大不中留』啊!” “姑奶奶!”林黛玉羞的面颊緋红。 “倒是听母亲提过——”贾敏笑著轻抚女儿俏脸。 “那个......嗯,衔玉而生的?”奉圣夫人的脸色冷下来,“你应该能猜出来吧?如此没脑子的事情,只有王家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才有可能干出来,外人不傻。” “生而祥瑞,天定富贵。”贾敏完全不屑。 “老婆子虽不敢说博学,到底读过几本史书,有些话语真不是谁都能乱用的。”奉圣夫人点点头,“汉高祖斩白蛇而席捲天下,光武帝落生而漫天红光。 区区一个二房次子,背上如此名声,虽说赦小子確实不长进,到底也不是谁都能肖想;更何况,那个被二哥扶上去的王家家主,老婆子至今都只知道名字。” “侄女也不太熟悉。”贾敏毫不客气。 “罢了,你们自家的事情,你自己回去解决。”看出她的態度,奉圣夫人不再多问,“说正事儿,你刚才不是提过,宓儿让你把一份告身整理好么?” “这不是巧了?”贾敏面露笑容,先把金陵贾氏的情况说一遍,最后才补充道,“侄女既然来了,些许调整安排不算什么,到时候只要给些银子,一切好商量。” “如此......也罢!”奉圣夫人缓缓点头,“我的意思,你不如儘快给宓儿一个消息,由她出面示之以威,你回去后再行安抚,该给的恩典给足了,自然不难解决。” “恩威並举,方为正道!”贾敏立刻应下。 林黛玉却在发愣。 “姑奶奶、娘亲,你们说的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还记得咱们家的『救命恩人』么?”贾敏並未隱瞒,笑著把贾珣的事情说出来,末了才在女儿惊讶的表情中补充道,“无妨,这么大的人情,咱们得认。 相比之下,他冒充贾家子弟的事情没那么重要,只是......哎,你大舅到底太疏忽,怎么一点儿都不谨慎,隨便一句『族人』,就能让他如此尽心的帮著捐纳?” “这个吗?”奉圣夫人笑的开心,“老婆子正好听过。” 她没有丝毫客气,把“琉璃盏”的事情说一遍。 贾敏:...... “大舅舅怎能如此?”林黛玉很是不满。 “这个贾珣挺想得开,如此贵重的东西说送就送,怪不得大哥能帮他尽心尽力。”贾敏考虑更多,“若从此处看,他帮了我们家,是不是也有什么——” 此话一出,厅中顿时静下来。 “你呀,又在乱想。”良久,奉圣夫人淡定安抚,“正所谓『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完人』,不管他当时到底作何考量,终归是救了你们一次,对吧?” “侄女惭愧!”贾敏羞涩的低下头。 “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奉圣夫人不轻不重的拍她两下,“倒是另外两件事,都是关於薛家的,你不妨听听,头一个,大房这两年越过越倒退,而且没有改观。 自薛途去后,他们家便和我这里断了联繫,留下的遗孀不是什么有眼光的人,以至於唯一的儿子闯出『呆霸王』的諢號,倒是女儿確实挺不错,管著家里生意。 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外面的事情搭不上,再有能力怎样?总没办法出门应酬,外人只管算计他兄长;最严重的是,丰字號好像已经丟光了江南之外的生意。” “当真?”贾敏脸色一变。 “第二个,是关於二房的。”奉圣夫人点点头,“我没让人查过他们在水路乃至海路的事情,但根据这两年的出货,这家定然是找到了新的財路,赚的不少。 江南各大商家都知道,只要货品好,薛家几乎来者不拒,收了便装船,运出去再回来时,拉的都是银子,只是没人敢多事,他们家在海上的威风不是耍的。” “姑姑的意思呢?”贾敏意识到什么。 “你见过这个薛迅对吧?”奉圣夫人没绕圈子。 “亏空?”贾敏明白过来。 “老婆子不想办法,还能指望哪个?”奉圣夫人很是无奈,“总要收拾乾净尾巴,將来才好说话,若不然,背著百余万两的窟窿,想要恩典都不好开口。” “姑姑放心!”贾敏严肃点头。 她能得到甄家庇护,並非完全没有代价。 “娘亲、姑奶奶?”林黛玉一脸不知所措。 看著女儿的可爱样,贾敏忍不住笑出来。 至於接下来两人的“教导”,就没必要多说了。 薛家,后宅正厅。 望著眼前的亲妈和亲大哥,薛宝釵觉得肝疼。 她费力的说清了薛家二房的事情,结果呢? 这娘俩完全没反应! 幸好厅中再无外人,丟脸丟不到太远的地方。 “乖囡,到底怎么了?”薛太太依旧满脸疑惑,“你二叔家的蝌小子和琴丫头找到新生意,那不是好事么?他们又不是在江南挣银子,影响不到我们。” “母亲!”薛宝釵无语了,“我是想说,蝌兄弟和琴妹妹既然能在京城打开生意,定然是找到了不错的交情,你和姨妈联繫多,可曾听她提起过什么?” 至於薛蟠,她已经放弃幻想了。 “姐姐那里?”薛太太一愣,“这却不曾。” “也就是说,不是贾家?”薛宝釵立刻皱眉,“看来,我得找个合適的机会,与琴妹妹好好说说话,这丫头总是到处跑,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几回,有些生分了。” “妹妹,人家是挣银子,会乱说吗?”薛蟠不信。 “又不是让她说出商路,只是问问她在京城的交情。”薛宝釵早有考虑,“更別说我们也能帮上,横竖她想跑船就得装货,有我们帮忙不是更快么?” “不是一直如此吗?”薛蟠依旧茫然。 “大哥今天没有酒局吗?”薛宝釵只能赶人。 “哦!”薛蟠顾不上许多,直接转身跑出去。 “乖囡,这么晚你说什么呢!”薛姨妈急了。 “我刚才说的事情,娘亲都记住了吧?”薛宝釵不想再耽误,“我再写封信,你让人给姨妈送去,她在京城,好歹比我们这边方便些。” 1.18 李紈:珣大爷......不著急【求投资】 第一卷 1.18李紈:珣大爷......不著急 上旬將尽。 这天中午,李家二房院少有的热闹起来。 一番非常严肃的拜师礼,尽显古礼风范。 贾珣作为“李家子侄”,招待眼前的秀才礼貌周全,他真的已经尽力了,因为今天的事情虽然不困难,却相对繁琐,尤其是各种准备工作不要太多。 比如束脩,什么芹菜、腊肉的......就这吧! 相比之下,反倒是酒席、聊天显得很简单。 幸好时间不长,未初(十三点)刚过便散场。 “今天的事情辛苦你!”一场酒席吃完,却没夹过几筷子菜的李守义满脸疲惫,“刚才为兰儿请的塾师,是家兄(李守中)一个弟子的族侄,可惜已经科场无望。” “快四十的老秀才,可不就是如此?”贾珣懒得客气,“但不管怎么说,教导一个学童肯定没问题——差点儿忘了,兰小子对吧?小小年纪怎么显得这么老相?” 全程当木偶的贾兰一脸茫然。 “確实是他母亲想岔了。”李守义无奈一嘆,“虽说一直都有『少年老成』的说法,却不能失了活泼,这般强行压抑的做法,恐怕会对孩子造成不利的影响。 幸好不算晚,一切都还来得及,今后在教导中多加注意便可,倒是你这里,我听纹儿提过你的本事,百人敌对吧?但不要忘了,东华门外唱名者方为好男儿。” “二叔不看看时候吗?”贾珣很没好气。 都特么內忧外患了,你还有心思之乎者也? 李守义明显一愣,沉吟良久才缓缓摇头。 “不错,是我迂腐了。”他的语气很复杂,“不用说远的,前些日子这场东虏入寇,已经让朝中不少人警醒起来,可惜依然不够,否则何至於不了了之?” 没错,事情已经“过去”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一座城、十数万百姓都不存在。 “当著二叔的面,小侄就说几句直话。”贾珣表情严肃,“大汉多年来文贵武贱,其实真要是说开的话,並未持续多长时间,满打满算能凑够二十年吗?” “够不上。”李守义不是迂腐的人。 说话的工夫,他不忘摆手示意,让贾兰回家。 荣国府到这里不难走,因为后花园有小门。 “皇宫......唉!”贾珣没敢提太多,“虽说九边各军是兴宗皇帝还都京城后所立,却没来得及將其一步步稳固,幸好有太上皇,前面的二十多年他確实尽力。” 这位皇帝怎么说呢? 基本可以理解为翻版的唐明皇。 前期確实做到了尽心国事,称得上雄才大略,带领陈汉王朝南征北战的同时,还没有对民生造成实质性影响,也让所有人都以为,天下很快就能进入盛世。 他连女色都不在意,后宫一直没几个人,特別是和结髮的元后情谊深厚,多年没选过女子入宫,以至於长子和次子的年龄相差很大,足足十多岁、近乎於两代人。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累坏了”,后期突然放纵起来,一方面是在军政大事上越来越敷衍,这还能忍,反正文武百官都不喜欢太过强势强力的皇帝。 关键的问题是,他特么实在太能作,好比直到现在依旧影响持续的足足六次“南巡”,耗费人力物力难以计数,甄家的亏空补不上,绝大多数是给他背锅。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其他的奢靡浪费更多。 最终“逼得”自小隨他长大、接受明君教导的太子爆发,带领东宫侍卫围困大明宫,企图逼他退位,可惜当时的大汉依旧没败光,御林军和锦衣军战力尚在。 没到天明,乱事便平息了。 太子自尽,陈汉国势也隨之衰落,至今。 但凡这位太上皇早死一些,史书上能爭前二十。 “那个时候,確实没什么文贵武贱。”李守义明白过来,“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说如今天下不稳,正是武將建功立业的时候吧?人各有志,是我多话了。” “二叔言重。”贾珣笑著拱拱手。 “那就先这样吧!”李守义的语气轻鬆下来,“这几天,我让兰哥儿过来考校多次,是个读书的种子,怪不得我那侄女费心费力,坚持要为他延请塾师。 可惜,前面的两座国公府实非读书之地,无妨,我这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五间倒座房都空著,我这几天已经想好,为他收拾两间出来读书便好,不麻烦。” “那五间?”贾珣表情古怪。 怎么说呢? 房子並非建好后放著就行,特別是宅院,长时间无人居住且缺乏保养的话,很容易变得破落、甚至坍塌,这院里的倒座房就是如此,基本都漏雨漏风。 “你的意思呢?”李守义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好歹修缮一番。”贾珣没有绕圈子,“花不了几个钱,最多耽误十天半个月,兰小子年轻的很,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最好给人家塾师留出个歇脚。” “也行!”李守义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 两人都没提过钱的事情,因为很清楚。 “既如此,二叔歇下吧!”眼看他的状態已经显得萎靡,贾珣明智的起身告辞,“修缮的事情,我会让孙伯安排,近几天便找来工匠帮忙动手,很快就完。” “难为你!”李守义点点头。 荣国府,李紈院。 贾兰已经回到家中。 “拜见母亲!”他一板一眼的躬身行礼。 “兰儿,怎么样了?”李紈有些紧张。 “回母亲,不碍的!”贾兰面露笑容,“师傅见到孩儿后,先是考校了一番功课,便在二姥爷面前夸讚几句后答应收下,快中午时行了拜师礼,最后再一起吃饭。” “哦?”李紈听出问题,“有人帮忙操办?” 不论拜师礼还是拜师宴,都要事先准备才行。 “孩儿过去的时候,都已经准备好了。”贾兰点点头,边说边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布袋,恭敬的双手捧著奉上,“二姥爷没收,只说让我们不用担心什么。” “你在那边还见了谁?”李紈接下布袋追问。 “母亲问的是珣大叔吧?”贾兰明白过来,“没错,刚到二姥爷府上的时候,孩儿便看到他和师傅正在说话,还听大姑姑说,事情確实是他帮著联络操办的。” “这样吗?”李紈低头沉吟起来。 贾兰不敢多问,躬身站著等待。 “你先回去用功吧!”良久,她终於点点头,目送儿子离开客厅后才开口,“素云,你对这位珣大爷了解多少?我只听说,他这两年很是做下一些事情。” “奶奶难为奴婢了!”丫鬟从里间出来,“除了和隔壁的平儿姐姐说话外,哪里还能知道什么別的?不用说外面,就算咱们府里,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子。” 李紈皱著眉头嘆口气。 “看来,还是得问问才好。”半晌,她终於做出决定,“你这几天去趟二叔府上,东西我会准备好,只说是感谢他为兰儿辛苦,再提一句珣大爷的事情。” “趁机问问两位姑娘?”素云明白过来。 “嗯!”李紈点点头,“远的不说,人家辛苦一番,咱们总要表示一下谢意,將来更是如此,二叔毕竟身体不好,兰儿的事情不可能一只劳烦他老人家。” “奴婢听说两位姑娘——”素云忍不住开口。 “好了!”李紈淡淡的打断她,“纹妹妹和綺妹妹自有二叔和二婶教导,我们还是不要多事的好,珣大爷......不著急,先把我说的事情办好再提其他。” “奴婢明白!”素云急忙躬身。 “府里可有什么事情?”李紈继续问道。 “府里?”素云想了想才答道,“没听到什么特別的,横竖一天到晚就那些事情,倒是两位出去的妹妹,这几天回来一次,穿衣打扮和言谈举止都让人羡慕。” “哦?”李紈表情一动,“林家和柳家的?” “正是红玉和柳五儿。”素云点点头,“虽说以前见的少,奶奶也是知道的,连咱们府里正经的奴才都不算,只跟著老子娘,平日里做些手下打杂的差事。 她俩来的那天说话,奴婢也去看了,如今跟了珣大爷,虽说没分什么高下,奴婢眼瞧著,应该是红玉在做主,柳五儿本就少言语,这会子更没多话的意思。” “哦?”李紈表情一动,“红玉做主?” “嗯!”素云严肃的点点头,“柳五儿叫他姐姐。” 李紈露出轻鬆的笑容。 “两个锯嘴的葫芦,生个女儿能说会道,这也奇了。” 1.19 薛宝琴:一位这边过去的哥哥 第一卷 1.19薛宝琴:一位这边过去的哥哥 贾珣回到家里,一样没能消停。 因为来了个很意外的客人。 “璉二哥?”他有些奇怪,“怎么了?” “珣兄弟见谅,今儿个的事情有些特殊,我都没想到。”贾璉似乎真的很著急,一句圈子没绕便直奔正题,“你是不是和咱们自家的老亲薛家有联繫?” “这有什么奇怪的?”贾珣一愣。 “怎么说?”贾璉没理解。 “小弟原在金陵,到京城远隔千里,总不能飞过来吧?”贾珣完全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丝毫不知道,“我入京坐的是丰字號的船,和薛家二房的蝌兄弟有交情。” 贾家和薛家虽说確实疏远,大面儿上的消息总不至於闭塞吧?他从金陵坐船到京城,接著走贾赦的路子捐纳龙禁尉,如今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是秘密。 结果呢? 好像只有贾家人不知道。 “怪不得呢!”贾璉终於鬆口气。 “这算什么话?”贾珣奇怪的看著他。 “今儿个中午,我和齐国公府的(陈)也俊兄弟喝酒,听他提起来才知道的。”贾璉终於坐下,“说是如今市面上的南货,大部分都是走的薛家船队入京。 丰字號在京城有总號,既做大宗的生意,也做零散的买卖,原本没谁在意,直到津门有消息传来,那边也有丰字號的分號,只和各大商家做大宗货品的买卖。” “是有这事儿!”贾珣点点头,“两年多了。” 內心之中,他想的更多。 陈也俊,齐国公府承爵人、三等威震將军、神威营总兵陈瑞文的长子和继承人,是“八公”核心圈子出身的正牌大少,不只是他,其他各家都差不多。 整个荣国府也就贾赦和贾璉父子能说交情。 “四王”不提,“八公”的圈子不小,但真正能进去的人很少,核心圈仅此八家,其他的像是冯紫英、卫若兰、韩琦等人,都只能算是沾上內圈而已。 外圈更远,比如“中山狼”孙绍祖。 就是这样里里外外、层层叠叠的各种联繫,最终构成了复杂的武勛最大山头之一,互相之间盘根错节、掰扯不开,哪怕是皇家,平时也要以安抚为主。 贾珣只是“贾家旁支”,扯不上另外六家的大少。 此类的“圈子”根本不“招新”。 “这么长时间?”贾璉明显一愣。 “薛家既然分两房,事情总得分开了算。”贾珣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和他解释清楚,“之前,虽说两家都掛『丰字號』的招牌,其实生意上分工明显。 蝌兄弟多在海上或者水路上过活,陆地上的生意归大房,听他提起过两次,由他的堂兄薛蟠字文龙的管著,小弟没见过,只知道京畿的商路基本完蛋了。” “这我倒是听说过。”贾璉点点头,“现在变了?” “如此大的市场,总不能空著不管吧?”贾珣很没好气,“正巧那次小弟隨著进京时知道,便多嘴了几句,蝌兄弟还是回过金陵的二叔后才决定恢復生意。 可惜丟掉多年,再想捡起来难的很,眼见生意不好做,於是我建议他改变策略,只在京城设下总號,多少干些分销的生意,大宗货品直接在津门转给其他商家。” “就是这话!”贾璉高兴的拍手,“我的珣兄弟,银子啊,如此来钱的生意,你怎么就不想著照顾一下自家人?(陈)也俊兄弟中午提出来时,我还闷著呢!” “璉二哥现在还记不记得,小弟当初上门的时候?”贾珣面露调侃的笑容,“那次不是我自己单独来,而是蝌兄弟带著来的,先递了『门包』才得以进门。 虽说是亲戚,到底有个远近,他肯定不能这么走,而是正儿八经的上过拜帖,等著府里回话,可惜一等就是两年多,直到这会子,也没能等来一句招呼。” 贾璉羞的满脸通红。 “你后来怎么不说一声?”憋了半天他才扔出一句。 “我当时就和赦大伯提过。”贾珣先把责任推乾净,“原想著你们两家是老亲,我插不上手,谁知道后来......行行行,我不提,咱们只说现在的行吧?” “你那些南货总得卖,与其烦心找下家,不如乾脆给自家人。”贾璉明智的转换话题,“也俊兄弟就是这一次,其实不只是他,一桌子喝酒的其他人也一样。” “这事儿我定不了。”贾珣很乾脆的摇头。 “我也没让你定,就是带个话。”贾璉不会连这点儿都不懂,“现在丰字號的生意靠你,今后有了这么多自家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只管放心做!” “小弟可不敢贪这么大的功劳。”贾珣笑著摆手。 他能“罩住”丰字號在京城的生意? 扯淡去吧! 说白了,他在外面拉的依旧是“寧荣贾氏”虎皮,以及“贾史王薛世代老亲”的帽子,人家还以为这两家又连上了,自然要让三分,真要是靠他自己的话—— 呵呵! 骨头都给你嚼碎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贾璉鬆口气。 “我只能帮忙带个话,具体如何要看蝌兄弟的意思。”贾珣傻了才会拒绝,“不过,他现在应该不在京中,而是去江南进货,两边跑的事情容易走岔。” 乾物流批发的生意,还怕分销商太多? “不著急,今天就是一提。”贾璉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又閒话几句才分开。 金陵,薛家。 “宝姐姐!”刚进后宅,薛宝琴就笑著扑到丰腴的倩影怀中,“我才刚从码头回来,就听下人说你找过,好歹收拾的利索些,这不,今儿个赶紧跑来了。” “下午上门?”薛宝釵没好气的点点她的额头。 “嘻嘻,自家人不用讲究太多。”薛宝琴拥著她向客厅走去,“倒是姐姐这里,蟠大哥也还罢了,怎么连大伯娘都不在?我正想著好歹请个安道个好呢!” 薛宝釵表情一顿,面露无奈之色。 “你看著很轻鬆啊!”良久,她默默转移话题。 “生意好做,可不就轻鬆么?”薛宝琴同样不再提起,“横竖不过是这边装船那边卸,剩下的就是算帐拿银子,有什么难的?小妹现在发愁的是货物。” “不走咱们自家的商號?”薛宝釵一愣。 “卖给谁不是卖,大宗的货物肯定要便宜些,省下来的时间多跑一趟就能挣得更多。”薛宝琴笑著接话,“这不是,小妹还能閒閒,大哥一天都没能坐著。” 薛宝釵轻抚她的俏脸,表情复杂起来。 “可是站稳了?”良久,她才低头问道。 这话没头没尾,似乎藏著什么。 “姐姐!”但薛宝琴“噗嗤”一笑,在她怀中蹭蹭绵软,丝毫没有隱瞒的意思,“忘了咱们家的老亲了?不是那两座国公府,而是一位这边过去的哥哥。” “哦?”薛宝釵想起来,“跟你们进京那个?” “珣大哥现在宫中,充龙禁尉之职。”薛宝琴点点头,將她能说的事情详细解释一遍,末了才总结道,“没有他的话,小妹和大哥怕是要折腾到猴年马月去。” 薛宝釵已经被震的说不出话。 “竟然如此?”半晌,她难以置信的问道。 “可不就是?”薛宝琴淡定的继续补充,“还是听他说过之后,小妹才反应过来,我们的船队跑去海外运来洋货,完全可以把同样的做法放在大周境內。 金陵到京城远隔千里,各方面差別极大,只要是这边有而那边没有的东西,理论上都能运去卖钱,更何况,江南向来文风鼎盛,有多少士子大人在朝中? 他们还能不怀念家乡的特產?我们只管把东西运去,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去想,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两年多时间,风气可不就带起来了么?” 要是一般的小钱,也不至於被武勛顶层看到。 “如此眼光,真真是——”薛宝釵竟然形容不出来。 “姐姐问起这个,该是有吩咐吧?”薛宝琴笑容甜美。 “好妹妹,咱们自家的总號你知道,走个货不难吧?”薛宝釵抱著她晃晃,“横竖都是装船的,我也不多要,你只管按其他人的价钱结算便可,总不让你吃亏。” “江南的分號也出问题了?”薛宝琴看出別的。 薛宝釵幽幽一嘆,並未再接话题。 “倒是另有一事。”她回到里间拿来一张帖子。 “体仁院甄家?”薛宝琴一看落款便露出惊容。 “请的是我们两家,女眷。”薛宝釵点点头。 1.20 王熙凤:你是在怀疑老娘? 第一卷 1.20王熙凤:你是在怀疑老娘? 五月中旬过半。 站在花厅中,贾珣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是他第一次混上“召见”。 眼前虽然只是给贾母的个人住处,实质上却是一栋完整三进院,前院直接被装修成一座大花厅,作为整个荣国府內眷们的活动场所,正院的三间小厅则用於接待贵客。 后院自然是居住。 五间上房老太太自用,三间东厢归三春。 当然,以上这些不该贾珣知道,因为他是第一次接到邀请,甚至还有正经的请帖,送去的是贾母身边一个叫“琥珀”的丫鬟,待人接物、礼节礼貌都很標准。 请帖专门提前两天送到,诚意十足。 也就是说不能不来。 此时,花厅中再无外人,只他一个在等待。 “奴婢见过珣大爷!”就在他各种乱想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老祖宗已经在小厅等待,还专门吩咐,一家人好歹见见,请大爷这边移步。” “哦?”贾珣小有惊讶,“是鸳鸯姑娘吧?” “不敢当大爷如此!”丫鬟含笑万福后转身带路。 贾珣进入正厅的时候,就见她已经侍立在主位之后,除此之外再无別人,但在两侧的屏风后面,明显有些影影绰绰,想来是在他进门前迴避的女眷们。 “这是珣哥儿吧?”贾母一见他进门,便含笑点点头,亲自指著东侧的客位上首说道,“坐吧,一家人还能外了去?可惜老婆子出不去,没能早些听见。 要不是璉哥儿媳妇提起,我还不知道,咱们家竟然出了这么一个能为的年轻人,赶紧下帖子请了来,不管怎么说,都得见见面、说说话,省的生分了不是?” 这老太太,真是老奸巨猾。 几句话连消带打,把责任推了个乾乾净净。 让人一听还以为,是贾珣不愿意上门呢! 额......虽然事实上確实沾点儿。 “老夫人言重了!”反正他肯定不会接,“晚辈平日里都是在外面跑差事,閒暇时多和璉二哥、冯家的冯大哥以及韩家、卫家的兄长们说话,实在有些怠慢!” “哦?”贾母的笑容寡淡了几分,“年轻人是该走走,老辈的交情总不能断在自己手上,今日让你过来,並无別的事情,就是认识一下自家的兄弟姐妹。” 看得出来,她確实有所准备,按照“一家人”的標准来,为此专门清空了下人,只留身后的鸳鸯;再就是没留长辈的內眷,邢夫人和王夫人不用迴避他。 “老夫人说的是!”贾珣笑著拱手。 他看出这位的不满,但並未当回事。 “荣国夫人”地位高,这话是不假,却也要看在哪里,如果是在荣国府,谁都没话说,承爵人贾赦也得被一句“孝道”压住,闔府上下对她全得奉承著来。 可要是出去呢?她的后院交情再多,也管不到前堂的决定,武勛各家会为了她的一句话,就影响到正事儿的办理吗?更別说朝堂上牵扯到生死的大事。 面子是別人给的,但最主要是自己挣的。 这老太太再有意见,也没本事真的把贾珣怎么样,除非她决定不计代价一定要毁掉,动用一切手段先废了他的官职,再给他扣上个“忤逆不孝”之类帽子。 最后动用家法打死,但可能吗? 担保捐纳龙禁尉的是她儿子,第一步便走不通。 就在他想三想四的时候,屏风后走出几个姑娘媳妇。 东侧出来的三个他都没见过,却一眼认出身份,比如,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定然是二姑娘迎春。 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釵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 这俩当然是探春和惜春。 西侧屏风后面同样出来两个人,都是妇人打扮,前一个面带招牌式笑容,正是只见过一次的王熙凤,后一个服饰偏严肃,表情也不如前面的人自然敞亮。 自然是李紈。 “哎呦呦,老祖宗可算是把他找来了!”不等其他人说话,王熙凤当先开口,满面的笑容却毫不客气的“捅刀子”,“可惜啊,进了自家依旧掛刀带剑的,嚇人啊!” 说话不算,她还真摆出一副“我怕怕”的表情来。 可惜,演的明显过了。 “这叫佩剑。”贾珣很没好气,“朝廷规制!” 说到这个“规制”,他至今依旧觉得无语。 眾所周知,剑类兵器自西汉开始便已经退出一线作战序列,取而代之的是单刃的刀,“宝剑”逐步变成了装饰品,真正作战的军人,没谁会在身上掛这个。 龙禁尉却是统一要求的。 理由嘛,简单说就是“仪仗为主、兼顾战斗”,绝大多数事情轮不到他们动手,真轮上的时候,什么刀剑都不会差太多,反正皇宫大概率是沦陷了。 甚至为了“汉”字国號,用的是六面汉剑形制。 只能说“形式”这玩意儿不区分年代。 “朝廷还管你在家的事儿?”王熙凤当即反驳。 “万一有哪个多嘴的告状怎么办?”贾珣斜眼看她。 “你是在怀疑老娘?”王熙凤当即“爆发”。 “奸臣自己跳出来了!”贾珣立刻下死手。 一屋子人已经被他俩的“对口相声”逗得直不起腰,刚才还有不满的贾母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他们说不出话,哪怕是李紈,此时也以绢帕掩面笑著低头。 三春却都边笑边打量著新来的“哥哥”。 “再闹就过头了!”李紈忍著笑拉住想要上前撕扯的王熙凤,“不论怎么说,人家都是刚来的客人,你这样『招待』实在没法提,传出去还要不要脸?” “饶他一回!”王熙凤其实也就做做样子。 她就是再没“边界感”,也不至於真的动手。 “珣大哥真高啊!”最小的惜春惊嘆的仰头看他。 “这位妹妹——”贾珣没法直接称呼。 “她是东府珍大爷的胞妹,自幼在这边长大,年岁却最小,你只管称呼一声『四妹妹』便可。”李紈笑著帮忙介绍,“那俩是你二妹妹和三妹妹,別生分了。” 四人各自见礼不提。 “这个你叫『大嫂子』就行。”王熙凤指指李紈。 一番来往后,眾人各自分宾主坐下。 “听说珣大哥住的很近?”探春第一个没忍住。 “就在国公府后面,隔著一条胡同,从花园后门出去,东拐走上不到二十步,靠寧荣私巷西侧的便是。”贾珣含笑点头,“可惜我白天很少有在家的时候。” “三丫头还想去看看啊?”王熙凤立刻调侃。 “有何不可?”探春理直气壮,“就像是你那院子,难不成我还不能过去么?真要是这样,看我不找几个健仆来,把你那门板拆了,送去大厨房烧火!” 厅中立刻被笑声填满。 “我看谁敢!”王熙凤当即瞪眼。 “去看看也无妨。”贾母这才发话,“自家人还能生分了?可巧你宝兄弟今天不在,被他那老子按去学堂,不到中午吃饭回不来,若不然正方便你们见见。” “那真是可惜了!”贾珣一脸“真诚”。 王熙凤看看他,撇撇嘴一句话没说。 她早就问过贾璉,知道这位对二房的態度,这当然对她没坏处,再加上那句“不像是大房的少奶奶”,更明白是“自己人”,肯定不会傻的在这里拆台。 类似的,李紈还能不知道他和李家二房的关係? 但她很聪明,一句都不提,真像是初见的陌生人。 虽然確实是初见。 同一间客厅、不同的人,私下能来一部小剧场。 “到时候,可以让宝二哥一起去啊!”这时候的惜春年龄最小,远不是后来的“冷心冷意”,“还更方便些,若是只有我们姐妹,倒显得不懂事一般。” “四丫头说的很是!”贾母非常满意。 “不如这样,你们看看哪天合適,定下日子后一起去。”李紈突然接下话头,“听说那院儿里只有珣兄弟一个主子,一家人热闹,全当是帮著暖屋便可!” “哟,那不是我的差事?”王熙凤当即接手。 “等等,我答应了吗?”贾珣很是“懵圈”。 “珣大哥不方便吗?”探春看起来真想出门。 “那倒不是。”看她英气的样子,贾珣狠不下心。 “就这么定了!”王熙凤当即拍板,“日子我来挑!” 贾母的表情愈发满意起来。 1.21 甄贵太妃: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第一卷 1.21甄贵太妃: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又陪著一乾女眷閒聊许久,贾珣起身告辞。 虽然是第一次来,结合他对红楼世界曾经的了解,却也看出不少很有意思的东西,比如,探春明显是在討好贾宝玉和贾母,惜春真的还比较可爱烂漫。 王熙凤不放弃任何“表现”的机会。 李紈和迎春几乎不怎么插话。 特別是后者,他在贾母院中足足小半个时辰时间,除了一开始的见礼招呼外,两人说话的次数加起来,都凑不满两把手,而且多数还只是些无意义的应和。 “时间线”仅是开始,人已经事实上註定。 可惜,他暂时顾不上。 帖子虽是贾母下的,让他来荣国府却没办法招待吃饭,所以他刚出垂花门,就见一个小廝飞跑著过来,在他身前利索的跪下,显然是早已等候的。 “小的兴儿,拜见珣大爷!” “你跟著璉二哥吧?”贾珣笑著点点头。 “大爷说的是,我们二爷想请——”兴儿急忙点头。 “带路!”贾珣懒得具体听。 却不想两人並未留在荣国府,而是一路通过荣禧堂院穿堂,直接经过东侧门进入寧国府,很快到达老地方——会芳园,宴席依旧摆在熟悉的登仙阁。 不一样的地方是,今天的客人有些眼生。 再就是人少,连贾蓉和贾蔷都不在。 “珣兄弟来了?”主位上的贾珍当即起身,笑著招呼起来,“原本还想著什么时候请你过来,正赶上老祖宗下帖子,可不是巧了?乾脆拉上璉兄弟一起办!” “不知两位是——”贾珣点点头,向“新人”拱手。 “忘了我之前早和你说过的?”贾璉当即帮忙介绍,“这位是齐国公府的(陈)也俊兄弟,这位是理国公府的(柳)栋哥儿,都是从小一把子玩到现在的。” “见过两位兄长!”贾珣表情一动,知道事情来了。 理国公府承爵人、一等子柳芳,现为兵部左侍郎。 “早听说这边府上又出了位少年英杰,一直想见见,可惜没找到合適的机会,今日终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陈也俊率先开口,“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大概是因为在贾府的原因,他说话挺客气。 “陈大哥言重!”贾珣严肃拱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才的话怎么说呢?像是夸奖,又像是捧杀。 因为贾家现在的情况太特殊。 “一门双国公、武勛第一家”,这是寧荣二府曾经的威风,可惜时过境迁,形势早已不同,高层先不提,就说最根本的“继承人”,贾家的问题同样很大。 寧国府贾珍空顶著爵位,什么实职都没有。 荣国府的贾璉捐个同知,每日到处胡混。 两大国公府尚且如此,其余六房更別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结果就导致了一个很尷尬的问题,贾珣只是没实权的捐纳龙禁尉,愣是就这么被“衬托”出来。 寧荣贾氏唯一在外行走的有官职年轻子弟! 要不然,冯紫英、韩琦、卫若兰何必搭理?一方面確实是看重他的能力,但不管哪朝哪代,有能力的人多了,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他出身於“自家老交情”? “圈子”问题確实噁心人,但很难避开。 再一点、同时也是最主要的“加分项”,有关係路子的人都已经非常確认,他早早便已入了甄贵太妃的眼,配合他力能扛鼎、百人莫敌的身手,还能没前途? 自然预先下注,提前打好关係。 毕竟,雪中送炭你不陪,山花烂漫你是谁? 老牌子世家,不会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当然,这会不可避免的带来一个问题,贾珣的表现明显有些“喧宾夺主”了,幸好贾珍和贾璉都没啥追求,只盯著自家府里,要不然事情可能不太好收场。 “以珣兄弟的本事,窝在龙禁尉里站场面確实委屈了。”柳栋接下话头,“正好前几日,有人向家父打听过正五品位置的事情,清点之后才知道,確实空著几个。” 其父柳芳既然是兵部左侍郎,安排个千户很轻鬆。 所以,想要位置吗? “难为柳大哥费心!”贾珣轻轻摇头,“不必了。” “嗯?”陈也俊脸色一肃。 但他並未继续追问,只是转头望向皇宫。 贾珣笑著頷首,认下了他的怀疑。 陈也俊眉头微皱,举杯虚让后干了。 “原本想著不让珣兄弟白忙,这下反而不好办了。”柳栋的表情有些复杂,“虽然如此,为兄还是厚顏说出来,想必你还记得,璉二哥之前提过的事情吧?” 谈判是要区分主被动的,现在的攻守之势变了。 “丰字號的南货?”贾珣懒得绕圈子,“两位兄长言重了,其实没那么麻烦,做生意嘛,最重要的是保证两件事,一个是朋友多,另一个是路子稳。” “有两座国公府,丰字號还能稳不住?”陈也俊小有感慨。 却不想他这话一出口,贾珍和贾璉齐齐露出尷尬的神色。 贾珣笑了笑没接话。 “可是有什么不妥?”柳栋开口圆场。 “还请两位兄弟见谅,这个吧——”贾璉直接先干一个,亮著空杯底开口,“不瞒你们说,薛家在金陵.......嗯,我直说了,二房那边我实在是不怎么熟。” 柳栋和陈也俊齐齐愣住。 “你们不是老亲嘛?”良久,柳栋才忍不住开口。 贾璉老脸发红,没敢继续接茬。 “璉二哥主要是联繫薛家大房,多年来因为丰字號放弃了京畿这边的生意,了解有些不够。”贾珣不能看著不管,“二房主要做的是海上生意,来北边不多。” “对对对!”贾璉急忙点头。 贾珍乾脆全程没接茬,因为他啥都不知道。 所以,找他俩没用。 “珣兄弟的意思呢?”陈也俊无语的问道。 他们当然可以直接联繫薛家硬抢,但太丟面子,因为外面不知道贾家和薛家现在的冷淡,还以为“金陵四家”呢,直接抢就等於公开和贾家撕破脸。 八公之间有齷齪,却远不到闹崩的时候。 “能有什么別的意思?既然二位找来,小弟还能不懂事?”贾珣笑著举杯,“生意嘛,肯定是要让朋友儘量多,有两位出面,自然能把路子走的更开! 丰字號目前在京畿只有两处,一个是京城的总號,另一个是津门的分號,事情当然不太方便,待將来铺开后,相信能为两位兄长带来更多的好处,我先干了!” 柳、陈二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给你货,你给我庇护,保证我的商路畅通,各取所需且都在“舒適圈”內,所以,他俩很乾脆的举杯同饮表明態度。 “哈哈哈!”生意谈成,气氛立刻放鬆下来。 “其他各家呢?”贾璉不至於听不明白。 “南货还是运到津门卸船,除去一部分自用外,小弟就不掺和其他的事情了。”没等柳、陈开口,贾珣直接撇清,“到时候还得劳烦几位帮忙走通车马行。” 他脑子没进水,这方面根本没资格管,让他们自行分配便可,至於以前交易的商户,说明情况后没谁敢多嘴,难道他们有胆子和八公各家硬刚抢货? “自不会让珣兄弟为难!”柳栋直接表態。 接下来必然宾主尽欢,直到散场也没谁喝醉。 “珣兄弟,有一事不知——”临走前,柳栋突然开口。 只是,他的目光却是望向皇宫的。 “小弟有几个胆子?”贾珣笑著反问。 柳、陈二人对望一眼,齐齐点头后拱手作別。 他们已经看出来,贾珍和贾璉依旧不知道。 只不过,事情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 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小阁。 甄贵太妃把玩著手中信笺,笑的很灿烂。 “娘娘可是有事吩咐?”元春却紧张起来。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甄贵太妃直接把信笺递给她,“本宫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世间竟然当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冒充贾家子弟还敢到处招摇。” “啊?”元春急忙低头看信。 只是刚看到一半,她的脸色已经渐渐发白。 “怎会如此?”半晌,她傻傻抬起脑袋。 “本宫都想不到,你这笨丫头能如何?”甄贵太妃款款坐下,並无发怒的意思,“真是个聪明的小子,明明不入朝堂,却將朝中的事情把握的如此清楚,真有趣!” “娘娘这是何意?”元春没能明白。 “你以为本宫应该如何?”甄贵太妃反问。 “啊?”元春俏脸一肃,“自是要——” “那就傻了!” 1.22 元春:如此人才,竟是——[求追读] 第一卷 1.22元春:如此人才,竟是—— 五月最后一天! 老爷们还剩下票吗? …………………… “奴婢不明白!”元春茫然。 “本宫为何要说,他將朝中之事把握的如此清楚?”甄贵太妃將信笺的后半部分翻出来递给她,“处置他当然不难办,却会给我们自己带来极大的麻烦。” 元春只顾看信,根本没接话。 “这话怎么说?”抱琴急忙开口。 “先说他这两年的事情。”甄贵太妃指指茶杯,“他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坐的是薛家二房海船,而且是由这家的公子送到荣国府,外人看见会怎么以为?” 抱琴赶紧倒茶。 “贾家和薛家是老亲!”元春终於看完信。 只是她说话时,表情依旧没能恢復平静。 “就是这话!”甄贵太妃点点头,“京中早已传开,他是金陵贾氏的子弟,虽说属於『南宗』,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更有赦大哥隨后的做法。” “大老爷为他捐了龙禁尉!”抱琴马上明白。 “还有他收下的那对儿极品琉璃盏,等於坐实了消息。”甄贵太妃端起茶杯抿一口,“在外面看来,这就是南宗破败,所以有子弟不远千里来京投靠北宗。 为此甚至连传家宝都献上,要的是一个前程,还是由薛家二房的公子亲自送到,可以说完全抹去了所有『造假』的可能性,连我们自家都不觉得他是外人。” “谁又敢想?”元春轻声呢喃。 “如今你也看到了。”甄贵太妃指指信笺,“敏儿已经在抵达金陵后入住体仁院,且在扬州时便已基本查清他的身世,但她並没有提过一句想要惩处的意思。” “只因为他姓贾吗?”抱琴很不放心。 “当然不止。”甄贵太妃莞尔一笑,“在贾家这边来说,他已经顶著『南宗子弟』的名头活动两年多,突然变成假的,你们两府自家的顏面怕是要丟乾净。 不只是如此,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已经和你们两府交情的年轻一代子弟搭上,又是喝酒又是吃肉的,然后你们怎么说?告诉这些老亲们交错兄弟了?” “岂能如此?”元春嚇了一跳。 这特么丟的可不只是面子! “更何况,他还为你们贾家做过多少事情?”甄贵太妃的表情严肃起来,“小事很多,什么出面从衙门里捞人、救济族中困难之家或是拉扯过去的家將亲兵之类。 光算大事,他虽说是从本宫这里借的恩典,帮著敏儿在扬州解决掉不少麻烦,到底是尽了全力的,救命的恩情不问原因,必须要认,特別是现在事情已经传开后。” “传开?”抱琴没明白。 “敏儿入住的是体仁院,就在离母亲的奉恩堂不远,这么大的事情必然完全传开。”甄贵太妃表情复杂,“结合这两年我们甄家所做之事和林家的麻烦呢? 你们两府的爷们儿什么能耐,京城各家哪个不知?但凡是稍微查探一下最表面的东西,都能看出这背后若隱若现的影子,如此人才竟然是个冒充的,怎么收场?” “啊?”元春完全懵了。 “再有送他入京的薛家,最重要的是本宫的恩典。”甄贵太妃的表情不大好看,“好个贾珣,真真是什么都算计到了,事到如今,他只能是真的,也必须是真的!” 元春和抱琴急忙跪下,完全不敢说话。 “就如衙门里的事情,若是查到便解决,那是谁都喜欢的功劳,可要是解决不了,最好当成没看见。”甄贵太妃慢慢平静下来,“否则会抓不到狐狸惹身骚。 若是什么天大的窟窿,不仅不能去揭开,还得从上到下一起出力堵死盖严,省的炸开后闹到不可收拾,这个贾珣当真深諳此道,从头到尾全都算计清楚了。 不错,是个人才,本宫现在真的很想看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能让人消气的东西——元春,你过几天去一趟龙禁左卫,直接以本宫的名义叫他过来跪著!” “奴婢明白!”侍女急忙点头,“其他人——” “嗯!”甄贵太妃摇摇头,“迴避一下吧!” “奴婢遵旨!”元春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娘娘,是不是送个消息到我们府里?好歹准备一下,让大家別太惊讶,省的外面没事的时候家里闹起来。” “没必要。”甄贵太妃摇摇头。 她没说的太直接,但也足以让人明白。 贾家现在......真假重要吗?都已经內堂见客了。 “奴婢多言了!”元春稍微一想便反应过来。 “不提外面这些闹心的事情。”甄贵太妃款款起身,“过来,帮我换一套合適的衣裳,好不容易有个清閒日子,没的坏了兴致,等会儿隨我一起走走吧!” “嗯!”元春急忙应下,自去准备不提。 只是过去许久,她依旧显得心不在焉。 “你这丫头,还想什么呢?”正换衣服的甄贵太妃很没好气。 “他.......如此人才,竟是假的?”侍女依旧没走出来。 “噗嗤——”甄贵太妃笑著打她一下,“笨丫头。” 很快,两人都换完衣服,却见她一身粉红底色、只带白花绣纹锁边的裙装常服,还很孩子气的旋转两圈,露出开心的笑容,也显出一张艷丽秀美的俏脸。 怕是绝大多数人都想不到,她竟然如此年轻! 荣国府,东路院。 贾珣肯定不可能猜到远在皇宫中有麻烦等著他。 此时,他正端坐在內书房,和贾赦说话。 这位荣国府真正的承爵人確实不肖,但也远没有外面传出去的那般荒唐噁心,什么吃喝嫖赌之类的毛病,放眼全京城的世家大族,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乾净? 能力谈不上突出,但做个守成之主还是可以的。 他最大的问题是废了,没办法再入朝堂。 原因不复杂,就是当初的太子、后又改封为“义忠亲王”受不了太上皇后期的乱来,带领东宫侍卫企图“兵諫”,失败自尽,留下了至今头谈不上乾净的尾巴。 贾代善倒是没有直接牵扯,但收到了盖有太子印璽的调令,毫无疑问他没去——事实上,那天真正的战事很小,没有任何將领前去——但他脱不乾净。 不只是他,多数武勛之家都收到了。 但是,谁让他最出头呢?武勛之首! 最终,他和太上皇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外面没人能说的清楚,却在那场“兵諫”后退休养老,没过两年便鬱鬱而终,同时结束了贾家的辉煌。 正是在那之后,贾赦基本不再出门,不过,他的表字也被改为“恩侯”,太上皇亲口提出,贾代化的“京营节度使”差事已经让出,转交到王子腾手上。 “你在贵太妃娘娘那里有恩典?”老紈絝直截了当。 “小侄哪里敢说?”贾珣急忙摇头,“甚至直到现在,小侄都没有荣幸拜见她老人家,外面传的有模有样,咱们都明白,哪有外男隨便见內眷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没错。”贾赦点点头,“大丫头呢?” “谁?”贾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元春姐姐?” “见过吗?”贾赦继续追问。 “定然是见过的!”贾珣没明白他这么问的原因,“入宫后没多长时间,小侄便想办法和她联繫上,也是由她送的贵太妃娘娘赏赐,让外面以为是——” “肯定是,外面猜的没错。”贾赦乾脆的打断他,“大丫头是贵太妃娘娘的贴身侍女,她既然说要给你恩典,定然是提前得了吩咐,你不用有任何担心。” “多谢大伯提点!”贾珣明显鬆口气。 毕竟,上面的“承诺”有多大用,真的不大好判断。 “这丫头,委屈了!”贾赦轻轻一嘆。 “元春姐姐?”贾珣一愣,“我没明白为何——” “无人联络?”贾赦淡淡的看他一眼,“我们这样的人家,其实是用不著把好好的姑娘送去伺候人的,哪怕皇宫也不例外,更多是为了当初义忠亲王之事表態。” “小侄有所耳闻。”贾珣点点头。 “所以,这丫头是以『荣国府小姐』的名义送入宫中的,等於过继到我的名下。”贾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目瞪口呆,“若不然,难道这府里的名號谁都能用?” “原来如此!”贾珣反应过来。 只有大房的人能用“荣国府”名號,二房不行。 贾璉是“荣国府二爷”,贾宝玉是“出身荣国府”。 迎春是“荣国府庶出小姐”,探春的名分大有不如。 “你看著照顾一下吧!” “是,大伯!” 1.23 甄贵太妃:为贾家,也为甄家!【求追读】 第一卷 1.23甄贵太妃:为贾家,也为甄家! 第一轮推荐中,求老爷们支持! 致谢在“作者的话”。 .................................... 五月二十三,大朝会。 贾珣虽然身在宫中,其实接触不到什么核心机密。 好比今天一场“大会”,官员们卯初(五点)甚至更早的时间点就得起床,卯正(六点)开始,一直折腾到巳初(九点)过后才算完,三个多小时都说的什么? 这个弹劾那个身为官员逛楼子,那个弹劾这个为老不尊、“一朵梨花压海棠”,大半的时间都特么折腾这些,最大的事情就是有人提了一嘴春季旱情准备。 最热闹的时候,吵的像特么菜市场。 没了,就这些东西。 贾珣哪怕记清每一件,可特么有毛用? 除了吵的他头昏脑涨,再无其他意义。 大朝会之后的小朝会才是重点,但他根本搭不上,因为举行的地点多数在龙首宫、极少数在御书房,都不需要龙禁左卫站岗,他就算听力极佳也不可能知道。 下朝后看看閒书、锻炼下身板,再无其他。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当晚,龙禁左卫,“值班室”。 “大姐姐?”看到元春进门的时候,他还有些奇怪。 没想到元春不说话,只是表情复杂的看著他。 “隨我来吧!”半晌,就在他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时,该做的事情总算出来,“刚才我过来之前,娘娘亲口吩咐,让你过去『跪著』,听清楚了没有?” “嗯?”贾珣脸色一变。 陈汉朝廷並没有动不动下跪的规矩,百姓见官肯定没办法,官员之间却没要求,哪怕是拜见皇家,除了一些重要节日、特殊场合外,一般也没谁必须下跪。 比如,小朝会上的各位大佬都有“赐座”。 虽说达不到“对坐议事”水平,本质没差太多。 “大姐姐可否指点几句?”所以,他赶紧求助。 “你自己做过什么不知道么?”元春根本不接茬。 剩下的路程不算近,贾珣多次开口,可惜无用。 直到过了熟悉的御花园“西区”小阁,绕过一座假山壁后看到另一栋明显更重要的建筑,他的脚步稍微一顿,抬头看看后舒口气,心底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 能让元春这么生气的,大概就那一件了。 “微臣拜见娘娘!”贾珣进门便对著屏风老实跪下。 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之类,先活著再说吧! 他当然不止一次来过,却从未见过这里真正的主人,每一次都和现在一样,隔著一道屏风,元春侍立在“入口”的位置,不论匯报还是听招呼都是如此。 “贾珣?”屏风后传出熟悉的女声。 “是!” “你真姓贾?”女声带著严厉。 “姓氏受自父母祖先,岂有乱改之理?”贾珣语气严肃。 屏风后明显一顿。 元春一眼望去便脸色惨白,急忙跪在地上。 “奴婢一句都没提过!”她急忙辩解。 “有意思,你猜到的?”女声语带调侃。 “微臣自回京以来,虽然多受荣国府好处,但自问所作所为都能对得起,会让大姐姐如此生气的事情,大概只此一件。”贾珣心中暗暗鬆口气,“惭愧!” 他到现在还没死,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活著更有用。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事情必然可以谈谈。 “若不然,本宫岂会允许你活到现在?”女声再次严厉,“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冒充国公后人,招摇撞骗到本宫这里,难道是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最少可以多活两年。”贾珣毫不犹豫。 要不然,他难道留在金陵码头扛大包吗? 虽说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一身“扛鼎”的力气究竟何来,但他非常確认一点,这绝不是他当力夫的理由,尤其是在他弄清楚,自己来到红楼世界之后。 “千红一哭、万艷同悲”,不该是她们的未来。 当然,贾珣没那么多的责任感或者救赎之心,当他选择冒充贾家金陵旁支的时候,考虑最多的是往上爬,目的非常单纯,就是不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当野狗。 也许等他走上更高的位置时,心思会隨之改变。 力夫只需要担心明天吃什么,大人们想的就多了。 屏风后明显一顿,片刻后有脚步声传出。 “好个『多活两年』,本宫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直接。”谁都没想到,甄贵太妃竟然会走出来,虽然依旧蒙著面纱,到底不至於完全看不到,“名字呢?” 却只看出她身量长挑、曲线优美,一身宝蓝色宫装常服,举止优雅、態度严肃,彰显著皇家的素质与威严,但因为裙装遮掩的原因,其他看不出来。 只是觉得她应该不算多老。 “也是一个『峋』字,『嶙峋』的『峋』。”贾珣当然毫不隱瞒,“现在的名字是我听说过贾家的辈分后,自己找字改的,为的是见面后说话更方便些。” “这个『峋』字用於人名时,常形容刚正骨气,本宫没看到你身上哪里有。”甄贵太妃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起来吧,原想著给你一个能长记性的教训。 现在又觉得,那样太小孩子气,倒不如给你个机会,说不定能看出你的其他用处——贾珣对吧?以后別改了,想必你已经明白原因,本宫不希望出现意外。” 说话的工夫,她又回到屏风后。 “娘娘放心,微臣不想死!”他终於鬆口气。 “若不然,让消息永远不暴露出去的办法很简单。”甄贵太妃说的很轻鬆,意思却非常冰冷,“现在让本宫看看,你为什么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明白吗?” “微臣是武將,需要到军中才能展示。”贾珣乾脆直接。 “三个月够吗?”甄贵太妃早有准备。 “嗯?”贾珣立刻明白过来,“韃子?” 正所谓“秋高马肥”,华夏歷史上的任何朝代,北方异族入侵往往选择这个时间,一方面是条件最好,另一方面是准备过冬,快打快撤非常方便。 白山黑水的东虏和草原的韃子都一样。 前者已经来过,后者还没动静。 不是说不能“来两次”,而是没必要的鲜血不用流。 “聪明!”甄贵太妃语气复杂,“虽说都是陈家的事情,本宫到底是陈家的媳妇,不想干看著大明宫那边出丑,下月初,本宫给你一个千户的兵马如何?” “大事无用,小事够了!”贾珣彻底放下心来。 和现代歷史上的明朝一样,陈汉军制也是蒙元基础上的发展,而且更加简单,基本按照小旗、总旗、百户、镇抚、千户、卫所编制,大体上是“二五”递进。 一个总旗五个小旗,一个百户两个总旗。 一个镇抚五个百户,一个千户两个镇抚。 以此类推。 卫所以上的更高编制一般只在战时使用,平时撤销。 千户为正五品,辖下十个百户、满编大概一千两百人,相当於现代一个简编团的兵马,想做多大的事情肯定胡扯,只是展示一下效果还是没问题的。 他的计划更简单,热兵器,这是发展的最正確方向。 比如,他让薛蝌搞得转轮短銃,后续还有更多。 顺带一提,陈汉的度量衡“復古”,大致可以看作汉制和现代明制的杂合体,比如,尺寸是汉制,斤两比现代明制稍小,什么升、斗之类更复杂一些。 “你能有此心,本宫甚慰。”甄贵太妃似乎挺满意,“不用想的太多太大,横竖一个千户起不到明显的用处,只要到时候能让人看到你的能耐便可,清楚了?” “多谢娘娘爱护!”贾珣心中暗喜。 要是能省事儿,谁特么愿意费事? “再有一事,本宫在外面有人手,到时候会拿这个印信。”甄贵太妃说话的工夫,元春取出一只铜符给他,“能对上就是自己人,你记得听话——现在滚吧!” “微臣告退!”贾珣肯定不想受气。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甄贵太妃再次走出屏风。 “娘娘?”元春面露疑惑之色。 “很奇怪,本宫为何对他如此宽待?”甄贵太妃舒口气,轻轻解去面纱,“咱们两家世代老亲,传到这会子,却都走到了无法后退的岔路口,明白吗?” 元春表情一顿。 “后继无人。”良久,她轻声呢喃。 “他这两年的表现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甄贵太妃美目中闪出厉色,“正好又姓贾,总比善二叔选出个姓王的白眼狼强出百倍千倍,那还说什么?” “扶起来?”元春似在疑问。 “为贾家,也为甄家!”甄贵太妃缓缓点头。 1.24 薛宝琴:珣大哥真真好心机!【求投资】 第一卷 1.24薛宝琴:珣大哥真真好心机! 月底,京城丰字號总號,后宅。 “珣大哥,你可是给小弟找了不小的麻烦啊!”贾珣刚走到院子里,薛蝌便满面笑容起身,从客厅中快步迎出来,“小弟怕是要把大半时间花在海路上。” “能不能把你那嘴角压下去?”贾珣故意调侃。 “哈哈哈!”薛蝌再也忍不住,大笑著侧身做个“请”的手势,“多谢珣大哥照顾,让小弟能够搭上八公各家的路子,今后丰字號在京畿可以畅通无阻了!” “別高兴的太早。”贾珣落座后笑道。 “小弟还能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薛蝌的语气严肃起来,“又不是第一次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愿意给面子照顾,看上的是丰字號挣钱的能力。 所以,小弟虽然是前两天抵京,收到大哥的消息后,却没有第一时间上门拜望,而是提著礼品,到理国公府和齐国公府两家面见致谢,在此道歉!” “无妨,我懂!”贾珣摆摆手,並未对此计较什么。 没办法,现实如此。 明明是给人家赚钱,还得主动上门道谢。 因为整个封建时代,没有真正意义上独立存在的大商,只做点儿小买卖或许无妨,就这也得被各种类型的势力盘剥,一旦生意做大之后会怎样呢? 没靠山,分分钟被人当猪宰。 哪怕是“红顶商人”,最终的结局怎么样? 丰字號能成为天下公认的大商、皇商,货物畅通天下,要是没有当初贾家和史家的庇护,绝对没有可能;如今的败落,本身就说明了“金陵四家”的颓势。 否则,薛家不会丟光整个京畿的生意。 想要重新恢復,津门是港口,薛家二房的海商名气足够镇住站稳,京城这边靠著贾珣的“寧荣贾氏子弟”身份也能唬住,周边区域的生意根本开不下去。 现在,丰字號將辛苦运来的南货只留自用部分,剩下的低价盘给八公各家商铺,等於是交足了“保护费”,好处是自家的生意终於不用担心站不住脚。 “接下来,小弟最大的麻烦就是如何保证自家的进货。”薛蝌说著“抱怨”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遮掩不住,“否则,八公各家的大爷可不好说话。” “这事儿你自己头疼吧!”贾珣瞪他一眼,“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因为另外一件事,下个月我就会放出去干个千户,目前还不太確定是哪个营头。” 薛蝌表情明显一顿,良久才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真?”他的语气充满惊讶,“两年多就——” “我在宫里的事情,你知道对吧?”贾珣表情“淡定”。 “是......那位?”薛蝌说话很小心。 “明白就行。”贾珣不想多说,让他自己往高处想去,“这样一来的话,我就得提前做好不少准备,特別是军中所需,朝廷发放粮餉的『规矩』你肯定听说过。” “这事儿——”薛蝌一脸无语,“户部的『出门要两成』,兵部那边小弟没路子,想来也乾净不了,再加上一级级发放,真正落到军中的怕是多不了。” “能有五六成都得烧高香。”这点贾珣知道,但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暂时没有任何办法,“所以,我要是想要有一番作为,最少要让手下的大头兵吃饱。” 谁也没想到,不等薛蝌答话,门外突然传来清丽的女声。 “怕是很难吧?”隨即就见一个娇俏的倩影含笑走出来,一身浅绿色女式汉服合身美观,边说边將橙黄色披风掛在衣鉤上,“难不成珣大哥能变出钱粮?” “你——”薛蝌脸色猛变。 “大妹妹,这话让我怎么回答?”贾珣哑然失笑。 “嘻嘻!”姑娘俏生生的向他万福一礼,旋即转身看向自家亲大哥,表情也严肃起来,“大哥,小妹又不是没见过,何必作那无谓的小女儿之態?” “你呀!”薛蝌一脸苦笑,转头拱手解释起来,“我这个妹妹从小喜水,至今在船上的时间有多长,怕是没谁说得清,但绝对比陆地上更长一些。” “见惯了大海,自然看不上溪流。”贾珣並未觉得有什么。 姑娘却美目大亮。 “好一句『见惯了大海』!”她的语气中充满欣喜,“小妹就是这性子,却连自己都说不清,想不到今日得哥哥一句,才知究竟是何处得来的!” “哪里话!”贾珣当然不在意,“大妹妹这么聪明,不过是当局者迷而已,今日既然如此,想必將来少不了交道,咱们之前仅在船上见过一两次——” “今日全当是重新认识!”姑娘俏脸一肃,“小妹薛宝琴!” 薛蝌听到这里,脸上全是无奈与苦笑。 “贾珣,我的身世你们早就知道了吧?” “噗嗤!”就在薛蝌还在组织语言时,薛宝琴却笑出来,“薛家不敢说有厉害,区区一点子消息还是不缺的,珣大哥在金陵码头现身之前,確实一切成迷。” “海外?”薛蝌语气严肃。 “蝌兄弟如何得知?”贾珣故意不接。 “若是早知珣大哥手里握著琉璃盏,小弟绝不会任其落入荣国府之中。”薛蝌毫不掩饰,“不瞒你说,那对儿通体透亮的宝贝绝非金钱所能衡量。” “价值这东西,先得看有用与否。”贾珣早有计划。 纯洁无色的透明玻璃在现代早已是烂大街的生活用品,放在封建时代却是价值极高的贵重物品,若是再被製作成几无瑕疵的成对儿琉璃盏,说是“宝贝”毫无问题。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贾珣怎么可能盲目露白? 全无成年人的警惕?还是信任海商的良心? 一顿乱刀砍翻后扔进大海,无声无息、无痕无跡。 “这话不错。”薛宝琴面露讚赏之色,对自己知道上述的道理毫不掩饰,“故意用毫无价值的纸盒承装,当事之时才请我大哥帮忙配上能出门的锦盒。 直接以贾家子弟的身份送入荣国府,又是坐的我家客船、由我大哥送到门口,正常人绝不会怀疑你的身份,所求之事对贾爵爷来说还是举手之劳,真真算无遗策。” “琴妹妹不生气便好。”贾珣这才拱手致歉。 “看你表现了!”薛宝琴一脸调皮。 “怎么说?”贾珣好奇起来。 “这个!”薛宝琴縴手下滑,轻轻在衣摆下一探,拔出一支精致的六寸枪管转轮短銃,“小妹已经猜出来,这是用於军中,想必是早早为外放之事备下?” “妹妹!”薛蝌一脸无语。 你一个姑娘当眾掏枪,真的没问题吗? “不是这个!”贾珣轻鬆一笑。 “长的?”薛宝琴低头沉吟,良久才无奈摇头。 “能说吗?”薛蝌也很想知道。 “骑兵!”贾珣懒得隱瞒,因为接下来还要人家合作。 薛家兄妹表面猛变。 “珣大哥真真好心机!”薛宝琴急不可耐的开口,“不错,小妹已经试过,一尺枪管的款式可以在二十步距离百发百中,或者在三十步距离保证杀伤。 听说韃子那边崇尚『骑射』,日常所用最多的兵器,不过是五六斗的软臂骑弓,三十步连皮甲都难说穿透,但这短銃不同,一般的铁甲都得拉远才能抗住!” “琴妹妹知道的挺多啊!”贾珣惊讶起来。 “嘻嘻,小妹不过是看的多些。”薛宝琴笑容甜美。 “如此一来,珣大哥的骑兵可以从三十步开始便攻击,连发六响且发发致命,对兵员的要求却压到最低!”薛蝌一脸惊嘆,“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神器啊!” “少了!”贾珣点头补充,“再加更多短銃和一把马刀。” 薛家兄妹齐齐目光大亮。 “怪不得珣大哥嫌这个贵!”薛宝琴恍然大悟。 “试过了?”贾珣笑著问道。 “铁製虽不如青铜的短銃好用,横竖能用,最主要的是,成本只有大概四成多的样子。”薛蝌马上点头,“若是量大,相信还能更加便宜。” 因为可以摊薄研发成本,同时让工匠更加熟练。 “先来五百支铁的,五十支青铜的。”贾珣当即要求。 “两个马军百户,以及配套的军官和送礼?”薛宝琴说的非常直接,“若是一个千户能拉出如此多的可战骑兵,珣大哥堪称尽忠职守的典范!” “只是——”贾珣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些许小事,无需多说。”薛蝌当场表態。 二十出头还有强硬后台的千户,对得起如此投资。 “多谢!” 1.25 贾敏:只是让我们娘俩放心 第一卷 1.25贾敏:只是让我们娘俩放心 “军中所需一应钱粮,珣大哥只管招呼便可。”薛蝌依然加大自家的“筹码”,“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小弟別的不敢多说,银子还是有的。” “三个月,我只有不到三个月。”贾珣语气严肃,“八月入秋之后很可能另有战事,到时候我要是拿不出人手,今后的前途成长必然会大打折扣。 如今已经是五月底,我会在下月初进入军中,需要带去一批数量不小的短銃,最少要能够镇住下面的丘八们,顺便满足兵马训练的初步所需。” “也就是最少百支.......七天之內?”薛蝌明显皱眉,良久才缓缓点头,“珣大哥放心,小弟调集整个京畿丰字號的所有工坊大匠和学徒,保证做到!” “劳烦蝌兄弟!”贾珣当即起身,严肃的躬身一礼。 这事儿的人情极大。 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的“丰字號”京城分部只有销售,仅仅具备非常有限的製造能力,也就是下属银楼中的大匠和学徒,前者大概能凑满两把手。 少量青铜材料的转轮短銃可以靠人工去磨,实验一下铁製短銃的打制也没多少难度,但要是几十、几百的大规模製造呢?京城丰字號绝无如此能力! 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薛蝌定然是通过自家人脉圈子,从之前来往的其他商家借用工匠,且为了保密,只能分別製造零件,最后再由自家可靠人手完成组装。 这必然导致废品率的明显增加,所以,百支看著不多,想要拿到却非常困难,更別说子药——短銃打制可以用“散件”保密,火药的材料却是公开的。 大规模购进火硝、硫磺和木炭,要干什么? 区区商户大规模量產?九族是批发的吗? 想要做到同时保密安全,事情绝不简单。 这么麻烦的折腾,更非区区一句“谢谢”所能覆盖,今后肯定要还,也不是金银財物的问题,他若是能够藉此一飞冲天,自然不会让薛家白忙。 败了更不用提,人死债消。 反倒是供应所需钱粮,对薛家来说根本无所谓。 “珣大哥无需客气!”薛蝌依旧不改態度。 “还有,刚才琴妹妹提过我的身份问题,这里一併解释。”贾珣轻轻舒口气,“暴露了,所以我这次才有这么大的麻烦,千户实缺儿来的有些急。 下面的话,出了门我一句不认,相信你们也不敢提——宫中贵太妃娘娘前几天亲自召见,点明了我这个『假冒』子弟,但允许戴罪立功且恩典外放。 消息是从金陵传过来的,你们前些日子既然回去过,想必也该知道扬州林家的事情吧?正是林夫人写信直接送入宫中,但一句没提惩治於我的事情。” “这次的外放就是考验?”薛蝌同样严肃起来。 “有价值的人才配活著。”贾珣毫不隱瞒。 同时目光严肃的看著薛家兄妹。 就在薛蝌表情凝重的时候,薛宝琴却笑出来。 “珣大哥又嚇唬人!”她的声音依旧清甜,“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知道,你是被我大哥亲自送到荣国府的,若是传出什么『造假』的事情,可不只是会丟人。 但凡是你將来大事不成、下场悽惨,老话所说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就是这意思么?难不成还指望消息瞒住?我们兄妹怕是没法在京城待下去。” 要不然,绝对会有人以此为藉口下黑手,“冒充武勛子弟”的罪名真的很大,非常大——今天你敢冒充贾家的人,明天呢?难不成是皇家? 薛家受此牵扯,放血都是轻的,弄不好会丟命,眼前的兄妹俩若是没能第一时间跑掉,代价绝对极为严重,到时候连现在的“合作伙伴”都会落井下石。 比如之前有生意来往的商家,又或是八公其他六家。 慢慢捞油水,哪比得上直接杀猪吃肉过癮? 薛蝌的表情终於慢慢缓和下来。 “小弟惭愧!”良久,他苦笑著起身拱手。 “无妨!”贾珣並未在意,他和薛家二房的关係暂时谈不上亲密无间,更像是比较深层次的合作,“共患难”和“同富贵”不是一回事,“时间还长!” 三人又閒聊一阵,可惜气氛再也回不到初始的热烈,以至於明明时间临近中午,“留饭”的说法竟然成了过场,散场的气氛更是带著几分尷尬。 “大哥!”眼看著贾珣离开,薛宝琴语气严厉。 “我这不是——”薛蝌一脸后悔。 “不提咱们能够立足京城,多靠珣大哥照顾,也不说这次搭上八公各家的路子,连什么诚信、良心都不算,你考虑过咱们现在已经和他是一家人了吗? 如今的京城商圈,谁人不知咱们和他的关係?”薛宝琴恨铁不成钢,“至於他是假冒的还是真的,重要吗?就算我们当真要和他闹开,外人怎么看?” “我没想这么多。”薛蝌尷尬的说不出话来。 “大哥还是赶紧安排好发货的事情,尤其是金陵那边,若是不能让刚刚搭上的大爷们满意,我们怕是不好收场。”薛宝琴懒得再和他多说,“別耽误了。” “那刚才——”薛蝌急忙追问。 “小妹安排吧!”薛宝琴说完就望向江南,“別忘了,他真的算是救过林家的命,林夫人是荣国府的姑娘,而且正带著林小姐住在『江南第一家』的府上!” 金陵,体仁院,奉恩堂。 看著手中的信纸,贾敏一脸惊喜。 “还有这些,你不妨一起看看!”奉圣夫人淡定的从丫鬟手里接下一叠材料,直接递到她手里,“看来,前些日子让你带著玉儿一起住下,確实起效了。” 贾敏顾不上说话,急忙將信纸递给林黛玉后接下材料。 “多谢姑姑!”半晌,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奉圣夫人面露慈祥的笑容,“如海在扬州办差,辛辛苦苦还要面临危险,我不论是看在皇家的面子上,还是你这丫头——” “姑姑!”贾敏忍不住扑到她怀里。 “哈哈哈!”奉圣夫人很是开心,轻抚她的秀髮说道,“难得你还有此小女儿態,別多想,老婆子在別处不敢说,江南之地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娘亲、姑奶奶,按照父亲信中所说,是不是接下来的公务都会很简单?”林黛玉终於找到插话的机会,“不是说各大盐商都表示要配合么?” “哪有那么容易?”贾敏面颊微红,羞涩的从奉圣夫人怀里坐起来,理了理稍微散乱的髮髻说道,“不过是靠著姑姑和两位兄长的情面,让他们不敢作妖而已。 事情真正做完之前,万万不可有丝毫的懈怠,你父亲在信中说的那些,只是让我们娘俩放心,真正的麻烦还有不少,都在这些个材料中呢!” 说完她便把刚才看的东西递给女儿。 “哼,真是一帮不知死的!”林黛玉只是稍微瀏览,俏脸便浮现出怒色,“明明是靠著朝廷恩典,才能攒下如此家业,怎么一个个全都不思报效!” “银子啊,谁不喜欢!”奉圣夫人轻轻一嘆,“老婆子虽说確实祖籍金陵,实际上自祖父一辈便已长居京城,自小何曾踏上过江南之地半步? 还不是太上皇早已发现,这边的世家也好、縉绅也罢,甚至连商户都开始不老实?就算他查不到具体的事情,岂会看不到税赋收入一年年减少么?” “姑奶奶所谓的『养老』——”林黛玉明白过来。 “这帮子不知死的东西,便如那家养的看门狗一般,若是太过於放纵,偷懒都是小事,恐怕还会偷吃主人的米肉,甚至反噬主人的恩典。”奉圣夫人语气冰冷。 “不是有姑姑看著么?”贾敏莞尔一笑。 “老了!”奉圣夫人却无奈一嘆,“换作二十年前、不,哪怕是十年前,这等不知死的东西,老婆子岂会容许他们继续活著?最主要的是,太上皇也老了。” 贾敏轻轻搂住林黛玉,明智的没有接话。 毕竟,太上皇和隆正帝爷俩的关係不是秘密。 “如今看来,你们俩怕是还得住著。”奉圣夫人慈爱的看著眼前的娘俩,“按照朝廷一贯的规制,提拔调动多在八月,那就住到七月如何?” “多谢姑姑!”贾敏轻轻点头。 “还有玉儿,你照顾的太好了。”奉圣夫人含笑调侃。 “姑奶奶为何这么说?”林黛玉明显不解。 1.26 林黛玉:恩威並举?【求投资追读】 第一卷 1.26林黛玉:恩威並举? “敏丫头,这算是怎么回事?”奉圣夫人轻抚著林黛玉的髮髻笑道,“你年轻的时候,可是京城皆知的『武勛大小姐』,怎么养了个大家闺秀的女儿?” “姑姑!”贾敏羞涩低头,“那时候还小!” “是啊,那时候我这老婆子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你这般可爱样!”奉圣夫人一脸慈祥,“就说你的女红......好好,我不说行了吧?” “怪不得女儿这里是绣娘教的!”林黛玉一脸促狭。 “你这丫头,怕是欠收拾了!”贾敏直接“爆发”。 “哎呀,打死人了!”林黛玉“惊恐”的扑到亲妈怀里。 “好了,別让我这老婆子看笑话。”奉圣夫人笑著“救下”林妹妹,“咱们这样的人家,何时讲究过如此多的礼教规矩?我知道你是为了做个好太太。 別个不提,听说如海身边也有几个伺候的?换做当初你还没出阁的时候,怕是满京城各家全算上都没人会想到,你这丫头也有认『姐妹』的一天。” “时候不一样了。”贾敏轻轻一嘆。 “好好教教这丫头。”奉圣夫人的语气严肃起来。 “......嗯!”贾敏沉吟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娘亲?”林黛玉完全不理解。 刚才听眼前的两人说话,她一直都有些茫然,只是习惯性的陪著长辈说笑,最后却愈发迷糊起来——一直在娘亲身边,她自觉该学的一直不少。 而且效果不错。 琴棋书画、针线女红,待人接物、大家礼仪。 哪一样她不行? “咱们要住到七月,这些日子你跟著便好。”贾敏並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因为有些事情只能跟著看、听著来,根本没办法直接说清楚,“別偷懒!” “女儿明白!”林黛玉心中意识到什么。 她毕竟是世家大族正经出身的名门闺秀,父亲的家族四代列侯、自己是科举探花,母亲的娘家一门两国公、自己是公认的“武勛大小姐”,不会真的什么都不懂。 光是平日所见所闻,就能超过绝大多数人一辈子的见识。 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残酷。 “这丫头,聪明著呢!”奉圣夫人爱怜的搂住她。 “別的我不敢说,至少这话没错。”贾敏一脸傲然。 “淘气!”奉圣夫人含笑拍她两下,旋即表情一暗,“这么些日子,你和咱们家里人也都见过,还能不知道么?可惜这丫头生了个女儿身,若不然——” “姑姑!”贾敏急忙开口。 “听我说完!”奉圣夫人轻轻一嘆,“这家里的人不少,你都已经见过,只可惜从你大哥到你几个侄儿,全都没能耐接下我手里差事,否则何至於此? 幸好,宓儿现在宫中,事情你都知道,有她在,加上我这老婆子的情面,好歹来得及做些准备,正如那个胆大妄为的......名字叫贾珣对吧?” “姑姑说的不错。”贾敏点点头。 “不是正好么?”奉圣夫人终於露出笑容,“一方面確实有些能耐,这两年他在京中的所作所为,老婆子专门让人查过,確实是个值得恩典的。 另一方面是身份合適,他既然自称『贾氏南宗』,而且早已在京城传开,那就必须一直是,你不是已经为他收拾好告身,確保不会有任何麻烦么?” “入了南宗十房,但不算正式的过继,而且是海外归来、原非族人。”贾敏立刻点头,“他第一次出现就在码头上,再往前的事情无从查起,完全乾净。” “那不是更好?”奉圣夫人愈发满意,“不会影响到两个国公府的事情,宓儿已经传过信,下月初便要给他外放实缺儿,按理说应该把告身赶紧送去。 但如此做法显不出你的恩典,所以我才让你留著,横竖兵部那边是牛家和柳家的差事,告身只需送去吏部备案,早些晚些都不耽误什么,不著急。” “多谢姑姑!”贾敏轻轻舒口气。 “玉儿,你明白么?”奉圣夫人突然转头笑道。 “恩威並举?”林黛玉美目一亮。 “用人之道,首在忠心,其次才是能耐。”贾敏轻轻搂著她补充起来,“反面例子就是王家,你外祖走的急,许多事情只能临时拼凑,结果天下皆知。” “当真?”林黛玉一愣,“不是说金陵——” “金陵四家、贾史王薛?”奉圣夫人缓缓摇头,“这话当然不能说错,因为確实是祖上传下来的交情,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事情肯定有变化。 比如,前三家现在京城,你们来金陵肯定看不到,没办法上门拜访很正常,薛家就在城中,为何敏儿没带你过去拜望?难不成薛家不算老亲?” “姑奶奶这是何意?”林黛玉自然不理解。 “身份不同。”奉圣夫人淡淡解释,“贾家是两个国公、史家至今一门双侯、王家好歹有个不能传袭的『县伯』,薛家祖上的紫薇舍人往天上说也只正五品。 当初能够一门论亲,是因为这个位置乃天子近臣,带著皇家的恩典,就如现在的甄家一般,你大伯的体仁院总裁仅只正五品,却能够和江南提督、巡抚对坐说话。 但薛家第二代以后便转了皇商,再未出过真正的实缺官身,只是掛个户部的捐纳头衔、甚至是仅有內务府差遣的商户,如何还能与前面三家相提並论?” “啊?”林黛玉顿时傻眼,“金陵四家——” “不管怎么说,祖上的交情还是得认。”贾敏含笑补充,“所以我在前两天,待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利索的时候,才將名帖送去薛家那边,看她们如何选择。” 林黛玉犹豫起来。 “娘亲想请薛太太上门?”良久,她轻声问道。 “从体仁院大门里出去的帖子,江南无人担得起一个『请』字。”奉圣夫人淡淡摇头,“敏儿送去的只是名帖,並无任何日期,如何决定全看他们自己。” “若是愿意,我这里隨时欢迎。”贾敏面带笑容。 林黛玉没再多问,只是伏在亲妈怀里。 道理很简单,没必要完全说破。 京城,寧荣二府后街、贾家私巷路西。 贾珣回到家中时,刚进客厅便意外的发现有“客人”。 “见过珣大哥!”李纹红著脸起身一礼。 “哥哥回来了?”李綺在她瞪眼之后才笑嘻嘻招呼。 两姐妹是双胞胎、长相几乎没差別。 如今站在一起,偏偏一眼就能准確分辨出来。 “怎么了这是?”贾珣有些好奇。 “还不是你折腾的事情啊?”没等李纹说话,李綺便噘著嘴“抱怨”起来,“非说要修缮五间倒座房,小十个工匠在忙活,我们姐妹怎么待著——” “妹妹!”李纹急忙打断她,这才开口补充,“小妹原想著白日里来这边躲躲,横竖哥哥都在宫中当值,晚上早些打发了工匠们再回去便可。” “谁知你会......呀!”李綺刚说半句便被“打”断。 “淘气,难不成我还不能回来啊?”贾珣不轻不重的拍在她髮髻上,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来就来了,正好我也没吃饭,先凑合一顿吧。” “大爷恕罪!”一直含笑侍立在旁边红玉这才开口,“原是奴婢两人在家,又逢两位姑娘过来,便私自做主加两道菜,只是如今算上大爷——” “孙嬤嬤的手艺?”贾珣笑著摆手。 “嗯!”正好进门的柳五儿轻声解释,“奴婢刚去厨房看过,已经差不多了,不如再说一声,多加两个快菜便可,只是要委屈大爷將就一些。” “上吧,我多吃几个馒头便可。”贾珣根本没在意,“两位妹妹的饭量不会多大,现在既然已经有六个菜,再加就浪费了,还要耽误时间。” “奴婢这就去!”柳五儿转身回去。 “你安排的?”贾珣含笑看向红玉。 “五儿妹妹既是『家学渊源』,自然比奴婢更合適。”丫鬟笑嘻嘻的躬身一礼,“请大爷和两位姑娘稍坐,今日菜多,奴婢过去帮著端过来。” “两个丫头就有四道菜呢!”李綺隨即“挑错”。 “小妹虽知珣大哥宽裕,想不到竟能如此。”李纹倒是没什么不满,“不瞒你说,我们姐妹在自家,平日里多是一家人做上两道菜,一荤一素便可。” “你做?”贾珣心疼的握著她的縴手打量。 李纹顿时俏脸緋红。 “珣大哥!”李綺当即“暴怒”捶打。 贾珣却双臂一张,將她两人一起搂住! 1.27 李纹:我们姐妹容得下 第一卷 1.27李纹:我们姐妹容得下 李家姐妹顿时面颊滚烫,羞的不知所措。 “还能委屈你们?”贾珣含笑看著她们,“准备吃饭吧!” 李纹根本不敢抬头,脖子根都是红的。 “哪有你这般贪心不足的?”李綺却“泼辣”许多,仰头瞪著一双美目,“我早就看出来你不老实,一直不知道你盯上的究竟是哪个,想不到——” “一样的脸,让我怎么选?”贾珣全无任何迟疑。 不仅如此,他还搂的更紧。 这话一出,李纹再是羞涩,也带著怒气抬头。 “贾侍卫好大的心思!”她的语气明显严厉。 “我可不希望將来的某一天,发现自己女人的脸出现在別人的怀里。”却不想这已给了贾珣机会,立刻低头分別吻在两个妹子的额头,“不如都留下。” 李家姐妹齐齐顿住,不知所措的低下螓首。 这並非他胡说八道,而是现实如此。 封建时代,“双胞胎”不见得就是好事,尤其是姐妹俩,因为长得实在太像,长大后很可能会婚嫁有碍,世家大族绝不会允许新娘子的长相出现在別家。 一般的百姓肯定顾不上这么多,李家却“不一般”。 更极端的,“龙凤胎”甚至有可能被视为不祥。 直到进入现代,这个习俗在不少地方还有残存。 上述已经说的“姑娘”们自己,世家大族若是在外面发现有人长得像自家的女儿或者妻子,那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收下、要么毁掉,因为牵扯到女眷清誉。 真有求亲不成纳个“低配”,以至“原版”被逼自尽的。 更残酷的,若是“长得像”那个沦落风尘呢? “你就是贪心!”半晌,李綺羞恼的捶打。 却不想贾珣顺势低头,再次吻在她的额头上,让她一时间完全僵住,待她终於清醒过来,发现姐姐李纹面颊羞红,正不知所措的躲避著侵略的目光。 后者甚至已经站立不稳,半晌才拼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挣脱出来,踉踉蹌蹌的逃进里间,顾不上隨身香囊掉落,紧接著还有关门上閂的响亮声音。 他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剩下”那个身上。 李綺嚇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被长榻绊住坐下。 幸好这个时候,两个丫鬟各自端著托盘进门。 “大爷、綺姑娘,用饭吧!”红玉一边布菜摆饭,一边不动声色的將地上“多出”的香囊踢进桌下,“刚出锅的,不是奴婢虚夸,孙嬤嬤的手艺確实不错呢!” 直到忙完后,她才抬头甩给某人一个娇媚的白眼。 等到柳五儿也收拾好,她直接拉著走出房门。 贾珣面露满意之色,轻轻坐在李綺身边吃饭。 眼前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家,哪怕“三人”早有某种意义上的“默契”,他也没敢真过分,无非是一些深情注视、又或是轻微多次碰触,不会太大。 再加上餵饭、餵水之类,更显亲近。 李纹的“逃跑”,其实是自己嚇自己,没那么过分。 饶是如此,一顿饭吃完,李綺也已经软的像是没了骨头,几乎“瘫”著倚在靠背上,一句话不敢说,亦没有任何反抗意识,吃的更比平时要多。 贾珣也刻意加快了吃饭速度,生怕过火,乾脆利索的用过午饭之后,他甚至顾不上什么甜言蜜语,第一时间放过妹子出门,直奔两个丫鬟迴避的西厢房。 “大爷!”见他进来,二人急忙起身。 贾珣一把抱住红玉深吻。 半晌,他舒口气搂著坐下,拉过柳五儿一起抱紧。 “綺姑娘——”后者轻声提醒。 “没事。”贾珣摇摇头,稍一犹豫后拍拍她的髮髻,轻轻用力向她示意,良久才舒了口气,“下午我还有事,等会儿就走,你们陪著她俩玩闹就行。” “这合適吗?”红玉有些不放心。 “我再留下才会让她们不知道该如何。”贾珣笑著解释,“倒不如彼此给些时间,正好缓和一下气氛,你们俩也別委屈,將来的日子还长著呢!” “奴婢也配?”红玉看看眼前的姐妹,温柔的依偎在他怀中。 “找个好日子,我收你们入门。”贾珣含笑看著她。 红玉没敢答话,只是用力往他怀里钻了钻。 大半炷香过去,贾珣收拾好衣服出门。 两个丫鬟羞的说不出话,互相帮衬著洗漱,待她们回到客厅才发现,李綺依旧歪在长榻上,低著头露出红透的脖颈,里间房门仍然死死关著毫无动静。 红玉忍著笑指指前者,示意柳五儿上去服侍。 “纹姑娘,我们大爷已经走了。”做完这些,她才快步上去敲敲房门,轻声解释起来,“饭还摆著,再不吃就凉了,姑娘不如先用些垫垫吧!” 房门终於被小心的打开。 李纹探出螓首,看到只有掩口轻笑的丫鬟才鬆口气。 “这个珣大哥,怎能如此——”半晌,她才羞恼的跺跺脚。 “好姑娘,我们大爷並未真箇如何。”红玉上前扶住她,两人一起到长榻坐下,看一眼少有“文静”的李綺后,稍作犹豫才继续说道,“定是顾惜两位。” 李纹顿时僵住。 “你们俩呢?”良久,她语气“严厉”的问道。 只是滚烫的俏脸出卖了她的內心。 红玉犹豫起来。 “姑娘可要验看?”最终,她轻轻跪在地上。 “难为你们!”李纹露出欣慰的笑容。 “哼!”李綺终於回过神来,小嘴噘的都能栓牲口,“珣大哥真是的,这么长时间不见说话,今天还没如何呢,怎么就......真真羞死个人!” 李纹直接向柳五儿使个眼色,示意她送去洗漱补妆。 “妹妹无需担心。”確认再无“外人”,她才挽著红玉款款起身,主僕俩一起坐在饭桌旁,“大家爷们儿,哪有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我们姐妹容得下。 再一个,咱们两家只隔一条巷子,互相知根知底,我们姐妹虽说也算有些出身,到底却是家道中落,身边都没有贴身丫头,將来还能没了道理?” “奴婢明白!”丫鬟面露喜色。 “劳烦妹妹耽误到现在,一起用些吧!”李纹满意的点点头。 主僕俩边说边吃,厅中被笑声填满。 荣国府,李紈院。 看著少有上门的主僕俩,她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怎么,我还不能看看姐妹?”王熙凤含笑挽著她坐下。 李紈白她一眼,直接懒得答话。 两人虽然是妯娌,其实在关係上真没那么融洽,头一个就是娘家出身大异:李家是天下知名的诗书世家,王家是京城排名靠后的武勛之家,根本靠不上。 再一个,两人虽说“夫家”相同、都是住在荣国府,实际上也是对立的两家:王熙凤是大房少奶奶、將来的国公府女主人,李紈却是二房长媳、先一步入门。 更何况,后者夫君早逝,如今是个寡妇。 因此,两人虽然住在隔壁,平日里来往却很少,如果再去掉一些“过场性”场合、比如闔府女眷在贾母那里说话,其余时候几乎没啥实质性交流。 像是今天这般串门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 “你这假正经!”眼见如此,王熙凤直接气笑了。 “你看,又来了?”李紈虽说摆著脸色,到底没有忘记该有的礼节,边说边摆手示意素云和平儿“清场”,隨即起身倒茶,“凤丫头,咱们姐妹还用绕圈子吗?” “你呀!”王熙凤稍一犹豫,待她放好茶杯后起身,挽著一起回到长榻坐下,“那我就直说了,后巷那个贾珣,听说她和你二叔家的两位——” “烦请璉二奶奶口中留德。”李紈淡淡的打断她,“我平日里虽说出门少,却也知道二叔的习惯,两家最多住的近些,其他事情还是莫要捕风捉影的好。” “行,算我说话没把门。”王熙凤脸上怒色一闪,很快无奈的散去,“不过,他们两家住得近,应该了解的比我们多吧?我就是想问些事情而已。” “请讲!”李紈的语气很正。 “你——”王熙凤气笑了,“还记著那点儿事情呢?” “璉二奶奶如今掌著一座国公府,自然说话大气。”李紈脸上连点儿笑容都欠奉,“小妇人却只能关上院子门,白日里也要多睡会儿,好歹消磨时间。” 王熙凤表情一僵。 “这是我能决定的?”良久,她语带怒气。 “谁做主不好办,多个帮手不难吧?”李紈冷冷盯著她。 “哼!”王熙凤不再迁就,“那你去说啊!” 1.28 李紈:多谢他为兰儿辛苦 第一卷 1.28李紈:多谢他为兰儿辛苦 李紈冷冷的看著眼前妯娌。 王熙凤毫不客气的与她对视。 半晌,两人突然笑出来。 “说正事儿吧!”直到这时,李紈才显示出名门闺秀该有的修养,“凤丫头,咱们姐妹这么多年,互相知根知底,还是少些算计的好。” 比如,刚才故意提起李家二房的双胞胎与某人,就是为了打压她的心气——你看你两个妹妹都......还装什么?有没有用另说,试试总没坏处。 “你对贾珣了解多少?”王熙凤不再浪费时间。 “知道名字。”李紈当然不说实话,“上次见过。” “假正经,我是说外面!”王熙凤很没好气,“你以前確实不怎么管,这段日子可不是,没事儿就让素云跑出去,不怕她累坏了没人伺候啊?” “那你就执行家法好了。”李紈根本不接茬。 “你当我不敢?”王熙凤立刻瞪眼。 “平儿好像也挺忙的。”李紈似笑非笑,“王家?要是我记得没错,出门的姑娘想『归寧』,是不是得走走规矩?好歹让王家舅爷写个帖子什么的。” “哼!”王熙凤美目一转,“兰小子呢?” “哦?”李紈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在乎的,大概就是这个。 “听说这些日子,他老是跑去后巷你二叔院儿里?”王熙凤仿佛没看见一般,“读书功课对吧?咱们府里又不是没有族学,怎么不见他去上课啊?” “凤丫头,你还懂读书?”李紈不屑一顾。 “你这假正经!”王熙凤当场破防。 她倒不是不识字,但也就是半文盲水平,凑合著能认识一些常用字,书写基本別提,简单的算数无碍,算帐也行,只能说比一般百姓强得多。 问题是,她是国公府的少奶奶! “正事儿!”李紈淡淡的瞥她一眼,纤指轻敲桌面。 “你行!”王熙凤彻底没了心气儿,摸摸茶杯確认不烫,端起了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舒口气说道,“我得到消息,那个贾珣和咱们老亲的薛家交情很深。” “哦?”李紈娥眉轻皱,“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姑姑?她联繫的是薛家大房,也就是我的另一位姑姑,贾珣的交情却在薛家二房,要不是正好听到,我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门远路的亲戚。 你別怀疑了,我是听璉二提的。”王熙凤不再隱瞒,“但我今天要问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我听二叔说,他帮著薛家二房和京城多家府邸搭上了路子。” “有谁?”李紈皱了皱眉,“另外六家?” “嗯!”王熙凤点点头,“咱们东府里,我已经专门跑去问过大哥哥,他那天虽然也在,却只接了生意,和璉二一样懒得细问,过后吩咐下人去做了。” “你觉得我能知道?”李紈的表情沉下来。 “我不是觉得——”王熙凤没说完,只往后巷看了看。 李紈冷著脸不说话,只是举杯虚让。 王熙凤表情一沉,恼怒的起身向外走去。 她不会连“端茶送客”的道理都不懂。 良久,外面传来沉重的院门撞击声。 “奶奶?”也不知过了多久,素云小声提醒。 “门关上了?”李紈这才回过神来。 “嗯,奴婢眼看著璉二奶奶和平儿姐姐回了东边院里,便跟著关门上閂。”素云急忙点头,“只是刚才......奶奶,不是奴婢多嘴多舌,咱们还是小心的好。” “这段日子,我让你跑了不少二叔那里。”李紈並未接茬,因为她能在荣国府损失的东西实在不多,再除去贾兰,剩下的基本可以忽略,“辛苦了。” 她隨即將刚才的对话內容复述一遍。 “珣大爷?”素云明显一愣。 “你知道?”李紈少有的惊讶起来。 “奴婢听到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素云急忙回答,“一个是和红玉妹妹閒聊时听到的——嗯,不是去珣大爷院里,是在二老爷家的两位姑娘住处。” “红玉和我那两位妹妹很熟悉?”李紈意识到什么。 “奴婢瞧著是的。”素云点点头。 李紈想起刚才王熙凤所说,当即皱起眉头。 “还有吗?”良久,她舒口气问道。 “奴婢听她们聊的不少,经常和珣大爷有关。”素云这才继续答道,“刚才璉二奶奶问的事情,確实有过提起,好像说他当初来咱们府上——” “坐的是薛家的船......二房?”李紈反应过来。 “嗯,自那以后就搭上交情,这两年很是密切。”素云想了想才继续说话,“尤其是近一段日子,奴婢虽然不知道具体如何,却听红玉说起过。 听她的意思,这次的生意很大,一年要挣好多银子,她说是几十万,奴婢不信,当初还笑话她做梦,两位姑娘也笑,接下来便没有再说,不知真假。” “红玉什么反应?”李紈意识到不对。 “就是笑了笑。”素云话一出口便反应过来,“真的?” “结合凤丫头刚才所说,恐怕確实如此。”李紈缓缓起身在厅中踱步,半晌突然顿住,“我记得前些日子就提过,想让你去珣大爷院里走走看。” “奶奶一直没吩咐,奴婢不敢。”素云自然没忘。 “这两天你就......嗯,还是再等等。”李紈略一沉吟,很快定下心思,“先不急,你下次再看到红玉或者柳五儿,记得向她们要张珣大爷的鞋样。 就说你......我的意思,多谢他为兰儿辛苦,到时我再凑些咱们府里的东西,一起带著送上门,好歹不能让人觉得失礼,毕竟是帮过我们的大忙。” “奶奶说的是。”素云当然没意见。 李紈又沉吟片刻,终於舒口气。 “歇会儿吧!” “嗯!” 神武將军府,外书房。 贾珣既然说是有事,自然不会是糊弄自家丫鬟。 “打扰紫英大哥!”他等待没一会儿,便看到此次的“目標人物”过来,隨即起身一礼,“小弟这次上门有些急,还请大哥莫怪我不知礼仪。” “好歹是昨儿个的帖子。”冯紫英哑然失笑。 “不瞒大哥,主要是消息太急。”贾珣既然是来求人的,肯定不能绕圈子,“小弟也是前几天刚得到消息,下月初就能放出去落个实缺儿,这不是——” “嗯?”冯紫英一愣,下意识看向皇宫,“那位?” “要不然,小弟能找到这儿来?”贾珣点点头。 冯紫英面露满意之色。 “不错,她的事情找来这边,確实是应该的。”他没有推辞的意思,“千户对吧?若无意外,应该就在『三武营』中,为兄確实可以帮上不少忙。” “三武营”是皇家自留地,冯唐是太上皇亲信。 贾珣外放是甄贵太妃的安排,肯定算“自家人”。 “是这么回事儿。”饶是如此,他也不能毫无保留,“娘娘传话的时候专门有吩咐,说是要儘快看到成绩,而且直接定下了三个月时间,小弟不敢拒绝。” “哦?”冯紫英当即皱眉,“时间不太够吧?” “没办法,小弟哪里有资格多说?”贾珣一脸苦笑。 “確实是她老人家的性子。”冯紫英缓缓点头。 “所以,小弟只能过来求个帮衬。”贾珣进入正题,“虽说按照编制,一个千户......嗯,大哥都知道,但咱们心里清楚,想要补满怕是根本没可能。 所以,小弟准备按规矩来,步卒先不提,只算马军的话,应该是两个百户,但我们都明白,这玩意儿训练非常困难,幸好小弟知道一个海外的法子。” “哦?”冯紫英的语气有些冷淡,“为兄正好听听。” 不怪他如此,因为他真的懂军队。 眾所周知,骑兵在整个封建时代都是“高级兵种”,这可不只是说法,而是现实,光是消耗就很恐怖,素有“一骑养五步”的说法,实际上还要更多。 哪怕贾珣不缺钱,怎么训练呢? 但凡是懂行的人,没谁觉得三个月能训练出来。 “紫英大哥不要误会,小弟並非痴人说梦。”眼见如此,贾珣赶紧解释,“这点时间別说精骑,怕是连招够骑术优秀的新兵都很困难,更別提战力。 所以,小弟才想起一个西人的法子,不用战马,只用普通骑乘的快马,也不需多少骑术,只要能保证平稳快跑便可,战力方面以火器来补足。” 转轮短銃骑兵,基本只在阿妹你看歷史上出现过。 因为缺点明显,很快就淘汰了。 但是,如果放在封建时代呢? 1.29 王熙凤:什么事情能瞒住老娘? 第一卷 1.29王熙凤:什么事情能瞒住老娘? “火器?”冯紫英却提出另一个疑问,“马上使用?” “这一点小弟已有眉目,但暂时只有样品,没办法给大哥带来看看。”贾珣不可能对他全无防备,“等到差不多成型之时,少不了请大哥指点一下。” “既如此,为兄还是不多问了。”冯紫英其实也就一提,以冯家现在的地位,面对眼前刚要上任的区区千户,真犯不著有多少关注,“需要多少快马?” “二百匹足以!”贾珣相当保守,“请大哥放心,到时候小弟会以市场最高价结帐,绝不让你为难,只希望到时能跟几个擅长养马的兵卒。” “你要的时候只管开口招呼。”冯紫英当即点头。 神武將军冯唐身为现任奋武营总兵,手下名义上管著足足六个千户,其中还有最少两个是骑兵千户编制,哪怕要被空餉和老弱占据不小的比例又怎么样? 调动区区两百匹快马,真就是洒洒水的事情,开口的又是“贾家子弟”、还会给足钱款,冯家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多谢冯大哥!”贾珣鬆口气,严肃的起身一礼。 “无妨,举手之劳。”冯紫英笑了笑,並未因此居功,“倒是你刚才提到的火器,真有那么好用?为兄之前和柳栋兄弟去过几趟兵部匠作营,多少知道些。” “哦?”贾珣表情一动,“不好办吗?” “这话为兄可不敢说。”冯紫英一推二六五,“不过,从我见识的东西来看,珣兄弟最好別这么乐观,因为有些事情绝非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为兄也不多提,只说军中现有的火器,数量最大的是鸟銃,京营各大团营一开始还有不少使用,如今全都扔给下面的卫所,重新恢復强弓硬弩。” 贾珣立刻皱眉。 这特么和现代歷史上情况一样。 所谓“鸟銃”,其实就是火绳枪,若是质量较好,和弓弩相比確实各有优劣,但如果製造时质量低劣,动不动瞎火甚至炸膛,谁脑子进水敢去用? 弓弩坏了大不了扔掉,火器炸膛真会要人命的。 偏偏这事儿还不能明说,因为火器是被严格管制的利器,朝廷中有资格製造的地方不多,除了四大异姓王手中的边军,最主要的是兵部匠作营。 再就是十二团营,都有自己的火器坊,可以少量修造,一般卫所基本只能安排一些工匠,做些简单维修,最主要是准备充足的子药,確保火器使用。 除此之外的任何人胆敢乱弄,都能按“谋反”定罪。 所以,但凡军中火器,理论上都是朝廷出品。 不好用只能淘汰,却也得说话小心,避免得罪人。 “应该还有火炮吧?”想到这里,他只能转移话题。 “目前,军中所用最多的是佛朗机炮,乃是从红毛人船上弄来的样品仿造,自兴宗皇帝北伐还都时大用至今。”冯紫英確实知道的不少,“实乃军中利器。” “打的远吗?”这个贾珣也知道,所以更关心性能。 “小佛朗机重量几十斤不等,能打百步左右,大佛朗机三百到五百斤,能打一里开外。”冯紫英面露喜色,“再往上还有千斤甚至更大的。 比如,现在皇城上专配御林军的五千斤佛朗机炮,是兴宗皇帝还都后召集天下能工巧匠,仅造一批二十门,至今都是全天下最大最厉害的火炮。” 贾珣:......就特么这? 去令堂的吧! “果然是利器!”当然,他肯定不会明说,“暂时的话,小弟肯定弄不到,此次只为弄好马军,就找了几个大匠,弄出一款不错的短銃,可惜数量还少。” “丰字號?”冯紫英语带调侃。 贾珣没说话,一副“怕怕”的表情连连拱手。 “其实也无妨。”没想到冯紫英並未在意,“好比我刚才提过的小炮,基本都是各团营自造,横竖也不算多大事,人手多是从各大商家借来用用。 珣兄弟不论放去哪个营头,只要和总兵招呼好,掛个『团营火器坊』的名头便可,没谁会追究,更別说你是自己花钱,谁要是多事才会显得没道理。” 也就是说,兵部匠作营的“產品”根本没人敢用? “多谢冯大哥指点!”贾珣自然拱手道谢。 他又陪著閒话一阵,看著差不多后告辞离开。 荣国府,凤姐院。 哪怕是歇过中觉后起来,王熙凤依旧板著脸。 “奶奶!”平儿端著水盆进来。 “这个假正经!”王熙凤很是不满,“真当没了她,老娘就查不到后巷那小子的消息?真是好大的胆子,又是柳家又是陈家的勾搭著,偏偏没有我们王家! 还有薛家......嗯,二房对吧?胆子更是大到天上,进京这么些日子都没联繫自家人,怪不得想做生意铺不开,只能在京城和津门两处窝著,哼!” “奶奶口下留德。”平儿没好气的打断她,边说边把毛巾拧到半干,帮她擦去午睡的残跡,“听说珣大爷到咱们府上时,就是薛家二房的公子送来。 甚至还有消息,说是隨同一起递了拜帖,只是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后面没了下文,人家眼见不是头,这才没再多事,可不是真的不懂规矩。” 王熙凤表情一顿。 她很清楚门房是谁在管著,心头猜到不少东西。 “行了,不提他们。”想到这里,她直接转移话题,“这两天你不拘吩咐谁,让他盯著点儿咱们西边的院子,看看素云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 “这合適吗?”平儿动作一顿。 “小寡妇不说又如何?什么事情能瞒住老娘?真是想瞎了她那点子小心思。”王熙凤不仅不觉得有什么,还一脸得意,“她身边只有一个丫鬟,老娘有的是奴才!” “奴婢明白!”平儿只能暗暗一嘆,没敢继续多说。 主僕俩不再多话,互相帮衬著洗漱。 “璉二呢?”半晌,王熙凤看著平儿倒水回来问道。 “二爷说是东府里珍大哥有安排,用过午饭便走,只说晚上可能回不来。”丫鬟越说越小声,因为眼睁睁看著自家奶奶的脸色慢慢沉下来,“还交代——” “够了!”王熙凤不耐烦的打断她。 “奶奶!”平儿面露无奈之色,边说边收拾床铺,“正经的爷们儿总少不了交际,虽说我们二爷......嗯,到底也比每天在家、连个知交好友都没强吧?” “你在说哪个呢?”王熙凤白她一眼,脸色稍有缓和。 “奴婢能说什么,不过是胡乱几句而已。”平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开口找补,正好收拾利索床铺,便坐在她身边拥住,“爷们儿乱跑总比没用强。” “要说有用,还得是做官。”王熙凤望著后巷。 “这算什么话?”平儿急忙劝解,“咱们这样的人家,难不成再去做个六七品的小官吗?二爷虽说没什么实缺儿,你看京城里各处衙门,哪里他连不上?” “还不是咱们老辈子的交情。”王熙凤无所谓的撇撇嘴。 说归说,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话。 归根结底,其实还是眼界不足,而且不只是她自己,整个荣国府都有同样的毛病——眼高於顶、不接地气,脑子停留在“一门双国公、武勛第一家”上。 全不顾这些早已是老黄历,实际上更是大相逕庭。 这方面,贾赦和贾璉爷俩好歹知道点儿,前者限於自己的情况特殊,一般不怎么活动,只是保持和各家高层的联繫,后者大半时间都在跑酒局或者饭局。 其他人嘛......呵呵! 別的不提,整个贾家后院,除了贾母谁有什么交际? “奴婢听隆儿说,这次是请了景田侯府的裘大爷。”平儿这才敢说起正事儿,“谈的是......嗯,奴婢说不大清楚,只知道好像牵扯到什么案子。” “裘良?”王熙凤一愣,“案子?他是现在管著五城兵马司的差事,什么案子需要跑来我们这边?难不成牵扯到家里人?不会真的是璉二吧?” “奶奶!”平儿被她气笑了,“你说什么鬼话呢!” “那什么,西院的事情你让人盯紧了,別耽误。”王熙凤自悔失言,顾不上发脾气便转移话题,“后巷的珣哥儿虽不是咱们府里的爷们儿,到底有本事。” “奴婢这就让人做。”平儿说完便准备起身,“呀!” “你急个屁!” “奶奶这算什么,就不能等二爷回......嗯——” 1.30 元春:抱琴是贴身伺候奴婢的!【求投资追读】 第一卷 1.30元春:抱琴是贴身伺候奴婢的! 当晚,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小阁。 贾珣匆忙赶来时,已经过了戌正(二十点)。 正是暗月无光的时候,天色完全黑下来,整个花园中仅有的少量照路风灯,在到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景色”中,映衬著各处枝丫蔓藤,反而显得诡异。 幸好,小阁中的灯火上了暗罩,並未显得突兀。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消息是直接送到家里,去的还是一个小太监,哪怕他今天原本不该当值,也只能急慌慌赶到宫中,因为来人向他亮出了一块铜符。 和他之前从元春手里拿到的完全一样! “拜见贵太妃娘娘!”刚进大门,他便衝著屏风躬身。 “给他吧!”熟悉的女声,丝毫没绕圈子。 “珣兄弟请看!”侍立的元春含笑將一本册子给他。 贾珣一愣,下意识的看看她,只得到温柔的笑容。 他这才低头翻阅,刚才没顾上细看,此时才发现,册子竟然是一份正经的朝廷任命公文,他急忙翻到最后一页,却见红彤彤的兵部大印赫然入目。 “本宫稍作考量,又请镇国公府的牛夫人过来带话后,决定把你放在耀武营。”甄贵太妃並未等他仔细看完,“具体说,是左翼的一个千户任职。 一方面,军中的分派你很清楚,这里是皇家亲信,本宫安排起来更方便,无非是带句话便可;另一方面,团营的总兵年老,已经只等致仕,不用你操心。” “多谢娘娘恩典!”贾珣合上文书,恭敬的屈身一礼。 “珣兄弟莫要忘了,这份任命公文其实还差一步。”元春轻声提醒,“一式三份,你手里的是正本,另有两个副本,一个留在兵部存档,这个没什么。 另一个应该送到吏部备案,但需要连同你的告身一起,再加上兵部同样需要一份,暂时怕是完不成,幸好不耽误你上任,只看什么时候有了,一併送去便好。” “姐姐放心!”贾珣长长的舒口气。 至此,他的位置才算是彻底定下,再无意外。 “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本宫倦了。”眼见如此,甄贵太妃直接赶人,“只要记住一点,你必须在八月前大致安排好,本宫不要求別的,绝不能丟人。” “娘娘放心!”贾珣知道轻重,恭敬的行礼后告辞。 抱琴隨即从里间出来,行礼告辞后跟上。 “娘娘,何必如此?”目送两人离开,元春面露难色。 “若是换作早先,本宫岂会安排这等事情?”甄贵太妃款款从屏风后走出,美艷的面容上露出让人心疼的苦涩,“还不是现在时移世易,不方便了? 好比他这次的位置,我原本的计划你知道,是想让他去四勇营或者五威营的,三武营除去冯唐还算忠心,一直有所保持外,其他两个营头的情况谁人不知?” 说话的工夫,她已经揽著元春坐在长榻上。 “珣兄弟过去,怕是要从头开始,”侍女自然明白。 “可不就是?”甄贵太妃望向前面的龙首宫,“本宫这些日子分別招来各团营总兵的夫人,让她们帮著带话,结果呢?一个个全都找理由推辞。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才叫了牛继宗家的过来,因为我就算面子再大,也不能直接开口在军中安排差事,这次好办,一提耀武营里的位置,根本没有任何阻碍。” “耀武营——”元春很是为难,“没什么吧?” “应该是『什么都没』!”甄贵太妃无奈苦笑,“这里本是皇家自留之地,当初兴宗皇帝还都之时,更將其作为左右手,从上到下不论是谁,个个忠心皇室。 可惜,自那次后......唉,多年来从未再去视察过一次,奋武营好歹有个冯唐,耀武营和炼武营早成了空架子,除去总兵必须的一个亲卫千户......哼!” “啊?”元春懵了,“不至於吧?好歹也是——” “既然是皇家的,外人何须顾惜?”甄贵太妃直接打断她,“本宫这次確有私心,但也是为了皇家的根基著想,毕竟,手头上的兵马没谁嫌多。” “珣兄弟?”元春没跟上思路,“太年轻了吧?” “一步步来。”甄贵太妃同样不会做梦,“早些安排好,省的將来忙乱,好比刚才,我让你的丫头跟去,还能委屈了?不过是留个后手而已。” “娘娘!”元春面颊发红,“抱琴是贴身伺候奴婢的!” “若不是不想太难看,你过去其实更好。”甄贵太妃丝毫没有隱瞒的意思,一句话就把侍女嚇得僵住,“別一惊一乍的,难不成还要给本宫讲『规矩』啊?” “同姓——”元春语气訥訥。 “那是以前,自唐宋后便不怎么提,因为天下之大,百姓何止万万,同姓之人若是天南海北,何来血缘关係?”甄贵太妃根本没在意,“更別说他这个假冒的。 本朝自兴宗皇帝还都之后,才算是彻底一统天下,不论律法还是礼教多有调整,在这方面也只留了『同宗不婚』的规矩,你们俩不用担心什么。” 因为贾家分两宗,金陵的南宗和京城的北宗。 元春羞的面颊緋红,根本不敢再接话。 “夜了,回去歇著吧!”甄贵太妃揽著她起身。 “是,娘娘!” 这边,贾珣依旧处於迷惑中。 他没想到跟著出来的只有抱琴,两人一起绕开假山壁,很快回到她和元春主僕俩平日常见面的假山壁东侧小阁,只见客厅里已经摆好了上暗罩的烛台。 显然,这里是提前备好的。 “怎么了这是?”他有些不解。 抱琴却没答话,含笑一礼后进了里间。 “大爷莫嫌简陋。”片刻后,她端著一只托盘迴到厅中,却见上面摆著四个小菜:炸花生、香燻肉、小煎鱼和凉拌菜,另有一只酒壶和两只杯子。 她將酒菜一一摆好,隨即將酒杯满上。 “喝酒?现在?”贾珣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特么的,场景怎么让人觉得很眼熟? 先说封赏,多数还会摆出一份看起来很真的“证据”,紧接著说一阵子好话,各种夸讚安抚,最后是摆宴,又是酒菜又是美女的大肆庆祝,换谁不迷糊? 结果嘛......不,应该说是下场够清楚了吧? 刀斧手还是毒酒? 他赶紧警惕的把量周围,却没发现什么问题,不论是听觉还是视觉都如此,若非不想弄的太难看,他都要直接握住剑柄——他来此处,打的是“巡查”名义。 所以,他现在是正装佩剑的。 “大爷!”眼见如此,抱琴羞恼的娇嗔,稍一犹豫后乾脆端起酒杯,毫不犹豫的一口灌下去,大概是有些呛了,原本红润的面颊瞬间滚烫娇艷。 她毕竟在宫中多年,该懂的都懂。 “先说怎么回事。”贾珣稍稍放心。 最少应该能排除“毒酒”的问题。 刀斧手......以他的听觉,周围二十步內绝无问题。 也就是说,他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还不是大爷的差事?”抱琴小有气性,“奴婢是听了娘娘的吩咐,跟著过来说明白——你来这里私下拜见不碍事,却不方便太长时间待著。” “这话没错!”贾珣能理解。 毕竟,甄贵太妃再怎么“太”,也是正经皇家女眷。 早已老迈的太上皇肯定已经没啥用,却不代表没脾气。 如大明宫那位一样“想得开”,真能算“圣人”——当然,这也和没人敢向他稟报有关係,不然说什么?“陛下,你的妞儿已经让別人各种解锁了”? 是不是嫌家里的族谱有点儿太厚? “大爷去的是耀武营,总兵官是安康伯府的承爵人、一等子安旭安爵爷。”抱琴这才说起正事儿,“老迈虚弱,已经多年不到军中管事,只等致仕。 其子安昌,管著唯一一个还有几分意思的千户,外面都当是安家的亲卫兵马,这位虽说有几分能耐,却不是个干大事的,大爷只要招呼好便可,无需担忧。” “也就是说,我只要说一声——”贾珣明白过来。 这等於是给了一片“白地”,事儿多但阻碍少。 正適合他这样的新人。 “其他都不用管。”抱琴说完便低下头。 这点儿事情,需要专门派人过来说? 就在贾珣依旧奇怪时,却见她慢慢抬起螓首,面颊已经变得滚烫红润,表情虽然带著犹豫,动作却没多少迟疑,走到他身边后轻轻跪下,低下头不敢言语。 “是娘娘让奴婢来的!”半晌,她声若蚊蚋。 “是吗?”贾珣立刻皱眉,“用得著如此?” 他虽然不介意多个女人,却对这种事情非常反感,尤其是他在名义上还是贾家族人、元春的“族弟”,若是和“族姐”的贴身丫鬟有什么,传出去太难听了。 他又不缺用的,宫里多少女人没有? 嗯? 他意识到不对。 “娘娘吩咐的,大爷......宽心!”抱琴没敢抬头。 果然,就是要让他留下把柄。 “你呢?”贾珣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大爷怜惜!”抱琴膝行靠近,“只当是红运当头便好!” 2.1 史湘云【求追读投资】 第二卷 2.1史湘云 进入六月后,天气终於彻底放开,逐渐燥热难耐。 街上人流肉眼可见的减下来,一般人除非事关紧要,否则都会选择宅家,能不出门就儘量避免,毕竟,“中暑”在现代或许不算什么,封建时代却会要命的。 治疗? 哪来的钱请大夫?饭都吃不饱! 不过,这对世家大族们没有任何实质性影响,相反,什么“避暑”或是“纳凉”之类名义的宴请不要太多,反正家里都有花园以及凉房,日子很轻鬆。 再加上冰块什么的,照样快快乐乐。 比如今天的寧国府会芳园,临水轩中很热闹。 “哈哈哈,珣兄弟好运道啊!”贾珍作为主人,吃饭前肯定是要“说两句”的,“虽说內外都知道,龙禁尉不是长待的地方,到底没想到这么快。 两年多而已,放出来就是平级不说,差事还在京营,少说也得算是双喜临门吧?正好今天没外人,咱们兄弟好好喝一场,接下来你怕是没工夫了!” 桌上確实没外人,一个外姓都找不到。 贾珍和贾璉、贾蓉和贾蔷,再加上他自己。 嗯,还有个平时没啥交流的贾宝玉,被贾母塞来的。 只不过,他明显跟不上话题,时不时露出不耐的表情。 “有了差事,今后確实难得清閒。”贾珣笑著举杯,“还得感谢珍大哥招待,因为这次的事情有些急,许多事情没来得及准备好,要不然肯定得摆几桌。” “无妨,大家都明白!”贾璉陪饮后接话,“按理说,就算要调整差事,怎么著都得不少时间,一般不等公文下来,消息就已经传的到处都是。 你可好,直到差事定完,愣是没传出来,要不是听镇国公府的牛犇兄弟提一句,我都不知道,咱们自家多了个千户官,你小子瞒的可真是好啊!” “两位兄长別误会,小弟知道的没比你们早!”贾珣只好再端一杯,晃一圈示意后仰头干掉,“上月底到现在才几天?我是直接领到任命公文才確认的。” “哦?”贾珍摆摆手,止住贾璉后看向皇宫,“那里?” “对!”在寧荣二府说话,贾珣不需要太谦虚,“小弟不过是沾了家里的一点儿便宜,你们要是愿意的话,事情只会更快,但我知道两位兄长志不在此。” 贾珍和贾璉......怎么说呢? 站在现代的人的三观上说,后者好歹还算个人,前者相信很多人恨不得千刀万剐,但在討论事情的时候,不能脱离时代背景,要不然必然会跑偏。 比如,贾珍那么该死吗? 实事求是的说,他最大的恶名是和儿媳妇的。 问题是,这样的事情放在京城的世家大族中,真的已经可以算入到“乾净”的范畴,更多、更夸张的甚至没法上书面,只能当成流言、听听八卦。 其他的什么吃喝玩乐之类,更是谈不上问题。 至於说对待下人甚至儿子严苛,这年月更是理所当然,前者可以看看荣国府那帮“奴才”,后者也可以对比贾宝玉,“棍棒出孝子”是所有家族的常態。 贾璉甚至还要“好”一些。 他最大的毛病不就是和奴才的老婆......们吗? 不好意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奴才的一切都归主人所有,包括他们自己,而且不是一代人,而是生生世世,所谓“家生子”,说的就是这个。 当然,大周名义上是禁止人口买卖的,却挡不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能买人,那我僱人可以吧?然后签订身契,直接“僱佣”二十年好了。 这已经是“活契”,理论上有个到期的时间。 还有“死契”,直接签五十年,人都不一定能活到。 两者事实上都是奴才,只是对外有个“名义”而已。 放在世家大族的一堆类人生物中,眼前的贾家哥俩真的已经算是能出门,或许不那么让人喜欢,但可以归入“好”紈絝范畴,最少是可以沟通的。 所以,贾珣对他俩没啥偏见,但肯定有隔阂。 该交往的交往,该保持距离的也得保持距离。 “这话我喜欢!”贾珍笑的开心,“咱们这样的人家,有能耐当然该往前程上奔,可惜我不擅长,只能吃吃喝喝,你小子在外面辛苦点儿,想喝酒只管来!” “喝!”贾璉直接举杯。 一圈走完,轮不到说话的贾蓉和贾蔷赶紧倒酒。 “宝兄弟,你今天没去学堂?”贾珍待人接物绝无问题。 不论如何都不会让客人觉得被冷落。 “代儒公有些不適,便让(贾)瑞大哥看著,又没新课,我便找了个『不適』的藉口回来,还没坐稳就被老祖宗撵来。”贾宝玉看看贾珣,话都懒得说。 “那得好好喝点儿,哈哈!”贾珍及时止住话。 “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贾璉突然开口,“史家的大妹妹今天过来了,就在老祖宗院里,宝兄弟大概没见著吧?要不然肯定不会在这儿坐著。” “啊?”贾宝玉一脸狂喜,“我去看看!” 说完不等其他人开口,推开椅子便跑出去。 “怎么了?”贾珍还能看不出猫腻? “他那副样子,我看著喝酒都不对味儿!”贾璉懒得掩饰。 贾珍笑了笑,举杯闷一个后没接茬。 他没必要掺和荣国府的事情。 “珣兄弟,你到军中后,有什么事情只管招呼。”他放下酒杯又转回正事儿,“安康伯府和咱们府上虽说没那么深的关係,他们家的安昌兄弟却是常来往的。” “多谢珍大哥!”贾珣自然举杯致谢。 一场酒说说笑笑,直喝到接近未正(十四点),看著眼前的爷四个又开始放浪形骸,拉著伺候的丫鬟准备“比试”,他及时起身告辞,懒得过问太多。 “你別忘了过去一趟。”没想到贾璉突然招呼。 他虽然已经喝的迷糊,却还是边说边指向荣国府。 “怎么了?”贾珣一愣。 “父亲有吩咐!”贾璉说完便抱住丫鬟。 贾珣皱了皱眉,点点头直接向外走去。 临水轩就在会芳园最北侧,原本他准备直接出后门回家。 如今看来,事情肯定得耽误点儿,但没办法拒绝,他只能一路往南走,过天香楼院东侧箭道,在寧国府正院寧安堂的后墙处向西一拐,沿墙继续走。 最终在丛绿堂与贾家宗祠间的西侧门过私巷,进入荣国府。 也就在贾赦的东路院后墙不远。 正当他准备直接过去拜访时,通过往西不远的荣禧堂院东西穿堂门,恰好看到两道背影刚进去,明显是女眷,他为了不失礼急忙侧身迴避,同时也加快步子。 却不想脚步声加重,正好引起注意。 “可是珣大哥当面?”更想不到,人家会主动招呼。 “不知是哪位妹妹?”贾珣只能答话,这时再走更失礼。 至於男女相见,能进荣国府的都不太远,算亲戚吧! 只是在他真正看过去时,虽是第一次见,却能一眼认出。 就见她一身粉红底色、墨梅绣纹裙装,手中还捧著一朵新摘的花朵,带笑的俏脸稍偏圆润,看起来很是可亲,人面鲜花相映成趣,愈发显得娇艷秀美。 跟著的绿衣丫鬟一脸好奇,很可爱的歪头看他。 “嘻嘻,幸好没认错!”姑娘高兴的快步迎上来,俏生生的万福一礼,“小妹湘云,见过珣大哥,原是不敢认的,只是没在这府里见过如此高大的哥哥。” 至於名字,亲戚之间有所了解不奇怪。 “见过史大妹妹!”確认是她,贾珣自然不会介意。 “哥哥叫我云儿便好!”史湘云高兴的一把抓住她,拉著向正院走去,“真巧,小妹原准备求求璉二哥,请他帮忙搭上后再想办法的,现在省事了。” “哦?”贾珣没明白原因,“这叫什么话?” 史湘云没急著回答,只把他推到向阳大厅东侧的暖阁中。 “听说哥哥放了差事?”她这才问道。 “史大妹妹还关心这个?”贾珣一愣。 十二金釵中,好像只有薛宝釵在意“仕途经济”? “小妹哪里需要?”史湘云毫不犹豫的直接说出原因,“不瞒哥哥,之前虽说早就定下,要来府里看望老祖宗,其实还得往后推几天,帖子都下了。 还不是我二叔知道哥哥的好消息,亲自吩咐过,让小妹今日就过来,说是要带个帖子,可惜落在房里......算了,我直说吧,哥哥新放实职,手下缺人吧?” 怪不得这么主动,原来在这里等著呢! 2.2 摔玉了! 第二卷 2.2摔玉了! 感谢“南慕容北神疯”老爷的打赏! ..................................... 看著贾珣慢慢古怪的表情,史湘云红著脸低下螓首。 “哥哥!”良久,她羞涩的跺跺脚,依旧不敢抬头。 “你呀,哪里是当说客的材料?”贾珣无语摇头,心里却已经明白,史家根本没打算“游说”,直接上的“美人计”,“以为是请客呢,说句话就办?” “珣大爷自己的手下,难不成说了不算?”丫鬟一脸懵懂。 这当然是翠缕。 “按照规制,一个千户下辖三个镇抚官、十个百户官。”贾珣笑著回答,却是说给史湘云听的,“其中,镇抚分两种,两个军职的镇抚使和一个文职的所镇抚。 前者大多会掛上『副千户』衔,乃是正经的从五品实缺、千户官的左右手,后者只有一个,多为科举无望的举人充任,协助分管后勤和军纪,实际上多数空缺。” “还有给官不做的?”翠缕愈发好奇。 “快別说了!”史湘云急忙打她一下,旋即躬身万福,“多谢哥哥指点,小妹確实不大懂,只是听了二叔的吩咐,这才斗胆开口討要,请哥哥恕罪。” 从五品听著不大,却已是绝大多数人的终身目標——正经科班的进士老爷,一辈子难到“同知”;普通出身的军中勇士,“百户”就是他们的绝对极限。 “举人”確实不是科举的终点,可惜大部分都没能耐再往上走,但就算如此,他们在家乡都是“威震一方”的人物,同时也是常说的“乡绅”主体,地位真不低。 让他们到军中做个毫无前途的所镇抚,確实没几个感兴趣。 “没事,史大妹妹是姑娘家,不懂这些很正常。”贾珣当然不会和她较真儿,“帖子什么的,看不看都行,你只管把我的意思带给史爵爷便可。” 来到红楼世界两年多,龙禁尉虽说没实权,消息却非常广。 他已了解“一门双侯”的史家,怎么说呢? 他们真正传承的世职,其实是“保龄侯”,也就是二房家主史鼐的爵位,“忠靖侯”则是太上皇“派发”,外面提起时,一般都是直接忽略的。 不对吧,爵位也能派发? 当然能。 “义忠亲王兵諫”的负面影响极大,远超一般人的理解,至今都谈不上平息,因为这位是嫡长子、元后所出,已经称得上是“国本动摇”的大事。 那个时候,满朝文武没谁觉得还会有什么意外,都已经把他当成未来皇帝,所以就无所谓什么“党羽”,因为根本没有任何竞爭对手,自然谈不上派系。 也可以说,百官都是他的“党羽”。 然后他死了。 能把他逼得“兵諫”,可见当初的太上皇有多操蛋。 所以,当时说是“天下震动”都不够力度,应该说“天下动盪”才合理,为了稳定局势,太上皇使尽了浑身解数,就这都没能真正意义上解决。 要不然,他干嘛要“禪位荣养”? 地方上的事情不用提,朝廷之中,他把能用的办法全用上,尤其是军中,几乎是把所有武勛“普提一级”,不好再提的也都各种恩典,越高层越是如此。 史家的“忠靖侯”爵位,其实是安抚退让的贾代善。 可惜,贾家作为“金陵四家”的绝对核心,家势败落的同时也让整个圈子隨之衰退,贾、史两家一起失去军中实职,从那以后再也没能拿回来。 贾代善没几年便鬱鬱而终。 史家真正的继承人、史湘云的父亲英年早逝,爵位因此而“顺延”,二房接下“保龄侯”,三房白捡“忠靖侯”,而且是不降等直接承袭。 好消息是,现在的皇家实在顾不上这些,贾、史两家早已没什么限制之类,要不然,贾珣自己不大可能外放实职,其他贾家人没位置是自己作的。 所以,史家想要好处没问题,总不能光动嘴吧? “哥哥放心!”史湘云赶紧点头,“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刚从珍大哥那里回来,听璉二哥的意思,赦大伯有事要吩咐,这不就过来了?”贾珣並未隱瞒,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妹子对贾赦不会有任何兴趣。 不只是她,金釵们基本都是如此。 “怪不得你这一身的酒气!”果然,史湘云恍然大悟,却提都没提自己的表大伯,“小妹也是来拜望二婶婶(王夫人)的,可惜她在歇中觉,未能相见。” “你现在准备回老夫人那儿?”贾珣点点头。 “嗯!”史湘云面露笑容,“我和三位姐妹挤挤。” 那特么可真够挤的。 “行,就这样吧!”贾珣没再多说,“我得过去了!” “珣大哥慢走!”史湘云笑容甜美。 目送他走远,主僕俩对望一眼后面露羞意。 毕竟,她俩和人家真是第一次见。 “这位大爷真高啊!”翠缕一脸感嘆的举手比划,“足足比奴婢高了一个头还多,怪不得戏文上说什么『霸王』,眼前过去的可不就是个霸王么?” “別胡说!”史湘云急忙拍她两下,“怎么学个词儿就敢隨便乱用,『霸王』可不是什么好形容,与其想这个,不如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奴婢还不是听姑娘吩咐?”翠缕笑嘻嘻的没当回事。 “你呀!”史湘云对自己的呆萌丫鬟早就免疫了,这时候也只是象徵性的扭扭她的耳朵,隨即转移话题,“二叔真是的,怎么什么都不打听便让我开口?” “姑娘这是何意?”翠缕一愣。 “幸亏珣大哥不是个难说话的,若不然怎么收场?”史湘云並未回答,反而说起別的,“走吧,老祖宗这会子应该在和其他姐妹们说话,咱们过去!” “哦!”翠缕懵懂的点点头,一蹦一跳的跟上。 没多长时间,史湘云便和丫鬟进入花厅,却见府里的年轻女眷多数都在,只少了李紈一个,但有另一个“精神女孩”,此时正歪在贾母的怀里撒娇。 姑娘媳妇们全都跟著赔笑,似乎习以为常。 “云丫头,可见到你二婶子?”眼看她进门,贾母含笑问道。 “我去早了!”史湘云没有直接回答。 其他人一听就明白过来,全都默契的不再提起。 “你呢,这次准备住几天?”王熙凤上来挽著她坐下。 “那要看二嫂子管不管饭。”史湘云“小心”看她。 “你这蹄子真该打,说的我好像会让你饿著!”一片善意的笑声中,王熙凤“生气”的丹凤眼一瞪,“那好,我乾脆给你腾个院子,省的將来抬轿子的路太远!” 笑声自然更大了。 “二嫂子不是好人!”史湘云红著脸捶她。 “云丫头,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贾母帮忙解围。 “说起这话,云儿差点儿忘了呢!”史湘云美目一亮,“正好看到那位经常被提起的珣大哥,便招呼著说几句话,这才耽误了回来给老祖宗请安。” “哦?”贾母表情一动,“都说了什么?”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怀里的贾宝玉刚想开口又顿住。 “能有什么可说?今日才是第一次见面,横竖不过是些『哥哥妹妹』的客气话。”史湘云答的很隨意,“他说是要去大伯院里听吩咐,我便没再拦著。” 花厅中顿时一静。 “他之前是在东府吧?”良久,王熙凤想起什么。 “嗯,一身的酒气。”史湘云急忙点头。 “宝玉,你们都说过什么?”贾母低头看向怀里的宝贝。 “有什么好说?不过是些禄蠹的酸气。”贾宝玉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正好听到云妹妹过来的消息,我不就赶回来了?些许琐事,哪有姐妹们重要。” 其他人都没接话,贾母的表情明显一暗。 “也罢了!”良久,老太太露出勉强的笑容。 “乾脆我让平儿去把璉二叫回来,老祖宗想问什么不行?”王熙凤急忙圆场,“实在不够还有大哥哥呢,一起叫来又如何?看他俩敢不敢瞒著不说。” “不会耽误正事儿吧?”探春轻声提醒。 “他俩在一起,什么时候有过正事儿?”王熙凤完全不屑。 探春表情变了变,默默低头没再接茬。 “怎么老说这些不相干的?”贾宝玉突然开口。 “还不是为了让你和珣大哥说上话?”史湘云毫不客气。 贾宝玉脸色猛变。 “什么劳什子的东西,姐妹们都不在乎!”半晌,他突然猛的站起来,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佩,狠狠砸在地上,“偏要说些酸死人的臭气,我不玩了!” 说完他便背过身去,脸色难看的低头静坐。 厅中气氛瞬间冷下来。 史湘云美目含泪默默低头。 外围的僕妇全都默契的悄悄退出院外,內圈伺候的丫鬟们全都花容失色,一个个惊恐的围上去,小心翼翼的说著劝解的话,生怕再有什么意外。 “这算什么?好好的就要摔你的命根子?”贾母心疼的落下泪来,一边示意身后低头默然的鸳鸯捡东西,一边慢慢將他拉回怀中,“不说就不说。” 直到这时,姑娘媳妇们才围上来安抚。 只是没人看到,她们刚才低头时不耐烦的表情。 2.3 林黛玉:珣大哥岂不是——【求追读投资】 第二卷 2.3林黛玉:珣大哥岂不是—— 贾母院里发生的一切,向来对东路院没啥影响。 更別说是贾宝玉的那点儿事情,贾赦会在乎吗? 贾珣赶来之后,立刻按照“通报”程序进行,隨即到外书房等著“召见”,幸好时间不长,看来午休的时间已经到了,仅仅半刻钟不到,他便已进入客厅。 “来了?”贾赦任由小妾服侍著收拾好衣服后摆摆手,直到她进入里间迴避才开口,“这次你的差事有些特殊,我没想到竟然会被安排在耀武营。 看来,宫里的事情......唉,甄家虽然和皇家亲近,老姑姑当初这么大的恩典,传到如今到底多有不如,否则,贵太妃娘娘不会让你进三武营的。” 贾珣惊讶的看他一眼,头一次意识到老紈絝的能耐。 他被外放为耀武营千户后,至今没得到除冯家之外的任何势力联繫,来到贾家后,上上下下全都向他祝贺,却只有眼前这位发现了问题所在。 站队。 “三武营”是皇家自留地不假,如今却是“天有二日”。 简单点儿说,这三个营头是太上皇的地盘,进去就等於宣布在站队中倒向龙首宫,同时和大明宫的关係变成“敌对”,而且这两者之间不可调和。 他没办法,所以必须接受。 武勛却没必要这么玩命,所以大部分假装没看见,哪怕是他之前帮薛家牵线、为他们挣钱也没卵用,只有冯家是公认的太上皇亲信,所以才认可他是一家人。 但是,“天有二日”並非永远不变。 太上皇再强势,年龄已经到了,迟早有死的一天;隆正帝再怎么无用,如今正值春秋鼎盛,待到自然规律帮忙分出“胜负”时,龙首宫一派会如何? 这还用说吗? 贾珣没啥计划,准备慢慢来,反正时间相对充裕。 贾赦却能直接看出问题所在,眼光確实过得去。 老牌武勛之家教养出身的继承人,到底不是废物。 “晚辈知道!”所以,贾珣直接承认。 “哦?”贾赦表情一动,“怪不得你去找冯家要帮衬。” “他们传的信?”贾珣反应过来。 “前两天,冯唐那个大小子(冯紫英)过来,提起你找他要两百匹快马的事情,虽然没有细说,意思却很明白。”贾赦舒口气点点头,“你怎么想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贾珣实话实说。 “不好走。”贾赦缓缓摇头,良久才继续说道,“这样吧,安康伯府和咱们家的交情一般,但也能说话,刚才东府的珍小子已经提过了吧?你只管招呼。 最主要的麻烦是大明宫,如今肯定已经不好搭上,但不论如何都要试试看,我和戴权有几分交情,这段日子试试帮你联繫,大明宫那边总要试试的。” “陛下——”贾珣惊讶的看著他。 “难说!”贾赦没细讲,“可能需要些时间。” “多谢赦大伯!”贾珣真心实意的躬身一礼。 “你的差事就说到这儿。”贾赦稍一沉吟后起身,很快从里间拿出一只信封,直接扔到他手里,“你自己看看吧,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贾珣急忙拆开信,最上面一页正好看到落款。 妹(空格)敏儿。 他急忙合上,同时也意识到说的什么事。 “大伯不介意?”他真的很奇怪。 “你是金陵的十房子弟也好,海外来的同姓子弟也罢,对我来说有什么差別吗?都特么到死见不到。”贾赦根本没当回事,“最主要的是,我看你不错。” 贾珣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认真的连磕三个响头——非亲非故、明知是假,人家还愿意动用家族底蕴照顾,这样的人,说是“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这两府里我很清楚,不论是珍哥儿还是璉二,都不是能成大事的人。”贾赦很满意他的反应,点点头示意他起身,“你和他俩不一样,能耐和眼光都不错。 好比府后的那些个老亲兵和族人,原本该我管著,可惜你很清楚我的麻烦,璉二根本没想到过,你能接手很合適,这次是不是也准备从里面挑人?” “伯父说的是!”贾珣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 他也改了称呼。 “你找冯家要了两百匹快马,在军中凑一凑的话,想必是两个马军百户吧?可以,还得再加点儿步卒。”贾赦明白军中之事,“接下来就是军官的安排。 具体如何我不过问,只一样,最少得有两个姓贾的,要不然我出门不好说话,百户吧,再高不太方便直接定,两个掛千户衔的镇抚使可以先空著。” “晚辈的计划是三个。”贾珣直接答道,“贾珖和贾琛两位兄弟的家境相对算是好的,最主要是会骑马,再加上一个叫贾芸的,我见他挺机灵,准备带在身边试试。” “哦?”贾赦面露满意之色,“不错,前两个我知道,逢年过节都少不了过来,看著確实是能用的,最后一个见得少,好像是后廊五弟妹的小子吧?你想用就用上!” “两个步卒百户,晚辈准备从老亲兵中挑,还有下面的不少总旗乃至小旗,也让他们上。”贾珣初掌兵权,肯定要当“讲武堂”用,方便將来升上去扩编。 “你看著来便可,留他们一口饭。”贾赦当然没意见,“你既然都已经有想法,我便不多问,这封信你自己带回去看看,金陵那边的事情安排都在里面。” “这个.....不合適吧?”贾珣打开信纸,默默推到他眼前桌上。 贾赦扫一眼落款处的妹妹名字,一声不吭收起来。 “信里说的明白,已经为你安排好相应告身,待她七月入京时一併带来。”他改为详述內容,“我那妹夫还要晚一个月,八月才能按照朝廷规制升迁入京。” “当真?”贾珣表情一亮,“林大人——” “京官外放且三年评优,定然回京提拔。”贾赦含笑点头。 “好啊!”贾珣真的很高兴。 这样一来,他总算能多个可靠的文官盟友。 “好好干!”贾赦没再多说,“去忙吧!” “伯父歇著,晚辈告退!” 金陵,体仁院,奉恩堂。 看著手中的信纸,贾敏轻轻吐口气。 “娘亲,这便是你说的安排?”林黛玉轻声问道。 “可不就是?”奉圣夫人却面露无奈之色,“到底是远在京城千里之外,事情不好办了,若不然,三武营什么鬼样子,外人不知、咱们还能不知道么? 宓儿信中说,把那个珣小子安排在耀武营的时候,老婆子就看出了不对劲儿,那里面都快空的能跑耗子,放他一个人进去做什么?可惜以咱们家的面子,仅能如此。” “多年不见,当初的哥哥们怕是也难说。”贾敏轻轻点头。 “姑奶奶、娘亲,听你们的意思,这个安排並不好?”林黛玉紧张起来,“嗯,玉儿记得看过的东西,三武营除了冯家那个,另外两个都不怎么样。 想来是其他营头没那么好说话,不愿意给位置吧?娘亲,信里还说是和镇国公府商议,定是宓儿姑姑最后才找,更无需运作,只是走个衙门里的手续便可。” “不错!”奉圣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但你没看全。” 她隨即將“天有二日”问题详细解释一遍。 “珣大哥岂不是——”林黛玉花容失色。 “日子还长,慢慢来吧!”贾敏苦笑著点点头,“你外祖家到底离开军中太久,当初的交情慢慢淡了,再加上子孙不肖,不思进取,想来没能在这方面帮上什么。 如今有了位置,就等於祖上的交情有了落脚,今后再想运作,必然方便许多,好比宓儿在信中说,珣哥儿收到她的消息,便去冯家请求帮衬,而且一提就过。” “其他各家怕是......难说如何!”林黛玉还能不理解? “人必自助而天助之。”贾敏没觉得有什么,“若是珣哥儿还能如他这两年多的表现般,在军中脱颖而出,自然一切好说,否则,你在两府的表哥们又如何?” “女儿听说......嗯!”林黛玉面颊微红。 她还是考虑“为尊者讳”,没好意思说的太难听。 “若不然,明知他是假冒,我又何必如此?”贾敏轻轻一嘆,“就算是给你大舅舅的信中,我也只说让他儘量帮衬,让咱们祖上的荣光有个落脚。” “他是假的还是旁支都无妨。”奉圣夫人含笑点头。 “对寧荣贾氏来说正是如此!” 2.4 贾敏: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第二卷 2.4贾敏: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万一珣.....嗯.....女儿是说——”林黛玉突然紧张起来。 “人面兽心、忘恩负义?”贾敏哑然失笑。 “正所谓『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敢保证真的能看穿什么?”奉圣夫人揽著林妹妹,“我们这样的人家向来都是如此,从无例外。 毕竟,再好看的祖上荣光,传承多代后也难说如何,常言道『老子英雄儿好汉』,其实更多的却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偏偏一个像样的都挑不出来。 这种时候,世家大族的做法多是如此,挑个外面的扶起来,由他帮衬著度过这一代,期望下一代的自家子弟能够上进,不至於真的完全败落下去,泯然眾人。 可就算是我那(贾代)善二哥,一世人杰又能怎样?挑了个王子腾出来,能耐不行还好说,偏偏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今不仅不想著帮衬,还妄图自己上位。 可惜,王家的底蕴到底太差,他根本不懂,这种做法不仅不会真的成功,反而会让所有圈子里的老交情反感甚至敌视,因为他们都是和贾家一样的大族。” “王子腾今天可以反噬贾家,谁知道他明天又会祸害哪个?”贾敏面露不屑的冷笑,“贾家和京中的各家才是老交情,王家不过是跟在后面吃些残羹冷炙的豺狗。 区区一条狗,却妄图打进主人的圈子,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看上?所以,哪怕他接了东府里(贾代)化大伯的位子,却至今都没见十二团营各位军头兄长搭理过。” “珣大哥面临的也是如此?”林黛玉明白过来。 “若他真心实意的帮衬,將来祖宗保佑、贾家再兴,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贾敏点点头,“他要是当真有能耐,甚至可以拉起自己的圈子,成为新的大家。 但他若是看不出轻重,如那王子腾一般,贾家或许会败,其他各家但凡还在,定不会让他好过,只是如今看来,他不是那种人,后巷的族人和亲兵家將门就是镜子。” “娘亲说的是!”林黛玉终於面露喜色。 “还有更深的一步呢?”奉圣夫人含笑问道。 “再看看吧!”贾敏轻抚女儿髮髻缓缓摇头。 “不捨得?”奉圣夫人一脸调侃。 “姑奶奶!”林黛玉明白过来,羞涩的摇头不依。 更进一步,自然是联姻,就像贾璉和王熙凤。 “傻丫头,姑娘若是生在大家,这是少不了的事情。”奉圣夫人轻轻一嘆,“好比当初善大哥的安排,明明王家不够资格,却还是让璉小子迎娶了一个王家女为妻。” “就是娘亲提过的凤嫂子?”林黛玉轻声问道。 “这丫头算是我看著长大的,一张脸哪怕放在皇宫里,最少都得给一个妃位。”贾敏点点头,“可惜除了这张脸,她真没別的,绝非大家奶奶的合適人选。 正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咱们这样的人家,原是些避免不了的事情,娘亲只能保证为你找最好的,却难说是不是——唉,横竖不会让你难过便好。 就像是你大舅舅,外面怎么传的?但他的结髮妻子出身范阳张氏,虽不如贾家显赫,到底也是正经望族,长相自然不如我们,却在未出阁时便传出贤名。 你外祖亲自和张家家主商谈后,两家確认才请媒人,最终她也对得起自己的名声,当初我还在国公府做姑娘的时候,和她情同姐妹,只可惜她却是个没寿的。” “就是娘亲提过的璉二哥?”林黛玉想起来。 “难產!”贾敏表情苦涩,“相比於我这位嫂子,续弦的邢氏简直就是......罢了,不提——玉儿,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你明白,许多时候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已经过去的麻烦,就让它们过去好了!”奉圣夫人表情爱怜的看著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控好当下,你既然决定要做,肯定是要做到万无一失。” “姑姑的意思呢?”贾敏轻轻舒了口气。 “你帮我写两封信,就给牛家和柳家。”奉圣夫人略一沉吟才继续说道,“不指望他们能做什么,只不要捣乱便好,区区一个千户,暂时还用不到我们全力以赴。” “姑姑说的是!”贾敏完全认可。 “正好也看看珣大哥的能耐?”林黛玉合理延伸。 “不错!”奉圣夫人面露满意之色,“他以前再怎么表现,却只是个空有名头、毫无实权的龙禁尉,拉拢几个族人、恩典些许亲兵家將,並不是真的有多重要。 最主要的是,这些能看出他的心性,哪怕都是装的,正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谁能说清楚到底如何?给他位置本身也是一种考验。” “玉儿明白了!”林黛玉急忙点头。 “按照惯例,军中必然有空餉和老弱,但不论如何,一个主將都得养出自己的可用战力。”奉圣夫人淡淡补充,“宓儿说是给他三个月,其实並非不能商量。 这些年朝廷的边患日重,北疆几乎每年都少不了入寇,或是东虏或是韃子,不一而足,没谁指望他能在这么点儿时间里,真的带出一支天下精兵,好歹要能看到效果。” “这......不够三个月吧?”林黛玉很不放心。 “你姑奶奶不是说了么?”贾敏笑著拥住她。 “只需看到效果?”林黛玉慢慢冷静下来。 “否则,留他何用?”奉圣夫人脸色一沉。 “姑姑!”贾敏含笑娇嗔。 却是林黛玉被她俩刚才的表现震住了。 奉圣夫人哑然失笑,拥著她俩说起閒话。 “差点儿忘了!”贾敏想起別的,边说边从袖袋中抽出一张烫金的帖子,“看来我们这个老亲还是懂事的,最少明白应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 “薛家的?”林黛玉美目一亮,“那位姐姐?” “內眷哪来的名帖?”奉圣夫人笑著接下帖子,“若是自家姐妹之间,互相写个帖子,请个茶会没什么,薛家送入咱们府里的帖子只能是正式的。” “说什么?”林黛玉明白过来。 “问问咱们的意思,看看能否上门。”贾敏语气轻鬆。 “那就让她们安排时间吧!” 京城,后巷小院。 贾珣肯定想不到,他的外放竟然牵扯这么大。 此时,他正有些惊讶的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奴婢素云拜见珣大爷!”陌生的姑娘红著脸跪下。 “大爷莫怪,奴婢知道轻重。”红玉急忙解释,“她伺候老夫人院后住著的珠大奶奶,平日里出门不多,因此见的少,奴婢虽说只是帮著家里送东西时——” “好了,我又没怪你!”贾珣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 他还能不知道,眼前跪著是谁的丫鬟? 只是没想到,这位竟然也有主动的时候。 “奴婢过来並无他意,只是奉了我们奶奶之命送些小礼。”素云这才开口,“多谢大爷为我们小兰大爷辛苦,东边二老爷院儿里的事情,我们奶奶已经知道。” “原来如此!”贾珣明白过来,“大嫂子客气了!” 贾兰对李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能让她主动示好可以理解,他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茶几上摆著一只小包袱和两个锦盒,应该就是素云刚才提过的“小礼”。 “其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素云在他的示意下起身,走到茶几旁直接打开,稍一翻动便露出里面的“內容”,“只是些针线,还有点儿时新的果子。” “珠大奶奶不容易,手里东西少。”红玉轻声补充。 贾珣对这话不置可否。 李紈確实不容易,身为一个寡妇、还是曾经作为“全村希望”的荣国府二房长子贾珠遗孀,她在府里的难处可想而知,以至於年纪轻轻便被逼成“死灰朽木”。 但这不代表她穷。 按照贾家的“月例定额”,她每月可以拿二十两银子,这相当於一个五口之家达到小康水平的全年消耗,作个对比,三春的月钱都是一样的二两银子。 三姐妹加起来还达不到她的一半儿。 对外如此“淒凉”也不完全是因为她小气,而是她把一切消耗都压到最低,省下来准备传给唯一的儿子——贾兰,包括家族人情人脉,红楼中从未见过她动用。 贾家被抄后,她能够脱身,贾兰顶著“罪臣之后”的名声,依旧顺利进学,必然不是因为她“荣国府二房少奶奶”的名头,只能说李家作为诗书世家,底蕴確实不凡。 前任“国子监祭酒”和你闹呢? 送东西较少还有个原因,避嫌。 这么点儿“象徵性”礼品,没谁会怀疑什么。 “辛苦大嫂子了!”所以,贾珣直接收下。 “既如此,奴婢告退!”素云鬆口气躬身万福。 贾珣含笑点头,目送她离开院子。 “大爷——”直到这时,红玉急忙跪下。 “小东西,胆子不小啊!”贾珣往长榻上一坐。 “奴婢也是为了大爷考量。”红玉膝行到他身前。 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只好红著脸低头。 2.5 薛宝釵:去是肯定要去的! 第二卷 2.5薛宝釵:去是肯定要去的! 半炷香后,红玉羞涩的低著头快步出门。 贾珣这才把刚刚出来的柳五儿拉到怀里。 “素云什么时候来的?”他问起正事儿。 “按照前面府里惯例,她应该是中觉过后便出门,来咱们这里送东西说话。”柳五儿红著脸不敢乱动,“而且一进门便明说,送的东西就这么一点儿。” “你以前和她来往多吗?”贾珣含笑把玩著手中娇小。 “只是见了数次,几乎没说过话。”柳五儿软在他怀里,“奴婢自小跟著家中老子娘,在府里前面的大厨房帮手,別说什么来往,进入后宅的次数都不多。” 这话肯定不是假的,因为限於身份,她原本的“出场”很晚,不仅如此,她还是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替身”,根本谈不上什么“剧情”,地位可想而知。 自她入门至今,基本是作为“小点心”存在。 “大爷恕罪!”刚洗漱回来的红玉跪在茶几旁。 “起来!”贾珣將她拉到另一侧揽住,“说说吧!” 他知道这丫头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多谢大爷体谅。”红玉这才鬆口气,“珠大奶奶毕竟是正经的荣国府媳妇,再怎么说『艰难』,平日里依旧少不了接触事情,奴婢想著在前面府里有个落脚。” “哦?”贾珣表情一动,“具体说说。” “以奴婢姐妹的身份,去国公府说是『串门』,其实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红玉继续解释,“真要是说穿了,顶天就是和之前有些来往的丫鬟婆子说话。 就这还只是场面上的东西,因为我们姐妹虽是府里的家生子,其实並未真箇入府伺候,来往的都是自家老子娘的交情,几乎连內院都没能耐进去,谈何消息? 珠大奶奶身份不同,她毕竟是正经的女主子,奴婢也好、五儿妹妹也罢,有大爷照顾小兰大爷的事情在,过去总能坐坐,说话来往时间长了,可不就能说些更深的?” “你想的不少!”贾珣哑然失笑。 “大爷再怎么说是『贾家族人』身份,毕竟不是寧荣二府的正经爷们儿。”红玉却严肃起来,“今后就算做官,也少不了要用到两府的亲朋故旧,多些消息没坏处。” “难为你想这么多!”贾珣轻轻低头吻住。 “大爷还是先看看东西。”刚被放开,红玉便急忙起身。 只是遮掩不了俏脸的滚烫。 包袱已经被打开,两双手艺精致的布鞋露出来,虽说不符合他平时的穿著习惯,放在家中使用挺合適;两个礼盒確实是点心,而且是宫里出来的精品。 后者定然是贾母的“奖赏”,李紈没有別的来路。 可惜,放在他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大爷,这果子真真是顶好的。”相比於红玉的眼力,柳五儿明显没那么敏感,正一脸喜色的看著礼品,“奴婢只在送菜去后宅的时候,吃过老夫人赏下的。” “傻妹妹,你忘了大爷是做什么的?”红玉笑著调侃。 柳五儿微微一愣,隨即羞的伏在贾珣怀里不敢再动。 “这类东西我確实吃的不少。”贾珣並未介意丫鬟的呆萌,“宫里与家中不同,不可能隨时开饭,我又是力气大、饭量大,再加上平日里锻炼的消耗大。 所以,这些实际上应该算是『摆件儿』的东西,不少都被我拿了垫肚子,不吃也只会便宜那些不老实的太监,可惜只能顶顶,不撑时候,更不方便给你们捎来。” “吃”无妨,“带”丟人。 “这些哪儿能当饭吃?”红玉哭笑不得。 “这种点心在宫里很多?”柳五儿后知后觉。 “基本上,所有能称为『厅』的地方都会摆上几盘,一般多则十天半月、少则三五天就会换,但在帐目上,这些是每天都换的。”贾珣当然清楚里面的猫腻。 “皇家不知道?”红玉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又不是神仙,被人坑的时候多了。”贾珣没当回事。 陈汉皇家虽然没到“一个鸡蛋一两银子”的夸张地步,宫里各种黑幕依旧触目惊心,以至於根本没人敢提——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最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別说一点儿东西,人又如何?不用太远,就说那些快要被外面“神化”的“娘娘”们,除了位置最高、过於显眼的两个,其他多多少少都不那么让人放心。 隆正帝因为被压抑到现在,对后宫一直没在意,除了刚登基的时候搞过“小选”(宫女、女官),“大选”(妃子)一次都没有,特別是在先皇后“早逝”后。 两个丫鬟哪怕不知道后面的,听完依旧懵圈。 “当真如此?”柳五儿傻傻的嘟囔。 “你们还是別管这么多了!”贾珣笑著给她一个勾鼻,“不如考虑一下晚上吃什么,最少有点儿实际意义——对了,东面院儿里呢?这几天没事吧?” “大爷只管招惹,却不给准信儿,不妨猜猜綺姑娘怎么说?”红玉一脸调侃,“纹姑娘虽说脾气好,到底也不是神仙,再者说了,就算神仙也有脾气吧?” “委屈她们了。”贾珣有些尷尬。 “大爷的意思呢?”柳五儿小心追问。 “接下来我恐怕没那么多时间。”贾珣缓缓摇头。 “奴婢差点儿忘了大爷的差事!”红玉脸色微变。 “无妨,你们俩管好家里便可。”贾珣从不在自家人眼前提起外面的事情,没用还让她们担心,何必呢?“纹妹妹和綺妹妹那里,你们帮忙解释几句吧。” “大爷放心!”柳五儿急忙点头。 “奴婢姐妹都没恭喜大爷呢!”红玉突然低下螓首。 “这有什么?”贾珣没当回事,“你还......嗯?” 却是红玉拉著柳五儿一起,轻轻跪在他身前。 “听说爷们儿在外面有了正经差事,家里就该见见喜气。”她虽然羞的声若蚊蚋,依旧勇敢的扬起俏脸,“奴婢姐妹不敢如何,却也希望大爷红运当头。” 贾珣认真的看看两个丫头,心疼的拉到怀中。 “委屈你们!”良久,他分別长吻。 “这是奴婢的福分!”红玉羞涩的在他怀中蹭蹭。 贾珣这时候要是再迟钝,自己都会怀疑自己的取向。 “让我好好看看你们!”他很乾脆的拥著丫鬟起身。 红玉和柳五儿对望一眼,羞涩的齐齐低下头。 当晚,金陵,薛家。 把量著手中回帖,薛太太明显紧张。 “乖囡,这个怎么办?”她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要上门的。”薛宝釵娥眉轻皱,“其实,自从咱们收到林相台(巡按御史的雅称)的名帖之后,女儿便想著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当真会到来。” “啊?”薛太太一愣,“这算什么话?” “母亲!”薛宝釵轻轻一嘆,接下帖子把玩片刻才继续说道,“如今江南皆知,林夫人带著女儿住进了体仁院,而且被安排在奉圣夫人所住的奉恩堂不远。 她本就出身荣国府,和甄家是老亲,如此安置並不意外,但许多人都忘了,咱们家和贾家也是老亲,以林夫人的教养,难不成连走个帖子的事情都不做? 女儿原以为,她根本不会真的搭理,毕竟,娘亲和姨妈的信件来往多,却从未和荣国府的其他人搭上过关係,更別说甄家——母亲没注意帖子的落款么?” “嗯?”薛太太急忙低头细看,只一眼便紧张起来。 因为红章用的是“奉恩堂印”。 这是甄家最正式的对外落款之一! “去是肯定要去的!”薛宝釵轻轻舒口气,“这么正式的帖子,咱们多大的脸,还敢拒绝不成?难的是以什么身份上门,毕竟,咱们家和甄家早就已经断线。” “乖囡,你想的太多了。”薛太太突然清醒起来。 “母亲?”薛宝釵没反应过来。 “根本不可能是甄家邀请咱们,要不然,日子都过去多少年了,自你父亲走后,甄家何曾搭理过?”薛太太的语气明显压抑,“定是林夫人的意思。 所以,咱们不用提什么身份,只管以亲戚晚辈的名义回帖,到时候你去便可,我们娘俩商量一份合適的厚礼出来,相信人家不会是为了算计什么,犯不上。” “甄家若是当真要算计我们,何须如此麻烦?”薛宝釵的语气明显不甘,“母亲说的是,女儿多虑了,只需语气小心一些,商量一个合適的日子再上门。” “乖囡,真是苦了你!” 2.6 薛宝琴:珣大哥好远的心思![求追读投资] 第二卷 2.6薛宝琴:珣大哥好远的心思! 上旬將尽。 这一天,已经冷清有些时日的耀武营,终於再次“热闹”起来,虽说只是营区东南角、也就是其中一个千户的驻地如此,到底不至於像之前那样“荒无人烟”。 这里本是顺义县北郊,从来都谈不上繁华,距离京城足足有八十多里地,肯定没谁愿意常驻——当然,相比於密云那边,怎么说都是要强出不少的。 唯一一个保持战力的千户,一直以来都不在这边,而是以“驻防当值”的名义,驻扎在宛平县南郊,那里本是“炼武营”驻地,距离京城大概四十里的样子。 最近的是奋武营,驻地在京城到通州之间二十里的地方。 “三武营”是皇家亲信不假,却也有亲疏远近。 “哈哈哈,恭喜珣兄弟正式上任!”一处被选作千户“中军”的大院內,冯紫英满面笑容拱手,“为兄答应的东西都送来了,想必你也已经准备好了其他东西?” “紫英大哥请看,小弟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弟的好兄弟,金陵薛家二房的蝌兄弟。”贾珣指向身旁的年轻男子,“当初能从千里之外的金陵过来,多亏有他相助。” 除了他俩之外,另有两人坐在西侧客位下首。 “小弟不敢!”薛蝌急忙起身答话,“见过冯公子!” “蝌兄弟当真大方啊!”冯紫英一脸羡慕。 “冯镇帅(总兵官雅称)军务繁忙,紫英大哥不忙吧?”贾珣毫不犹豫的开出条件,“之前和八公其他六家商量的事情,冯家又不是不能一起挣银子。” “哦?”冯紫英一向交际广泛,必然听说过南货的的事情,却还是犹豫良久才缓缓点头,“既如此,为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横竖將来少不了打交道,你瞧著便是!” “一家人不说外道话!”贾珣这才满意起来。 至此,两家才算是真正达成合作一致——当然,关係肯定是要以冯家为主,地位差的有点儿多,而且只能共富贵,绝无可能共患难,但好歹算是有了开始。 毕竟,关係不就是这么一步步来的么? “珣兄弟准备的怎么样了?”冯紫英回到正题。 “这不是正好么?”贾珣早有安排,“蝌兄弟?” “珣大哥放心,你说的事情都已经妥当。”薛蝌直接回答,“一个是足够五百人半个月的粮草补给,绝对只多不少,另一个是一百支转轮短銃,都已经入库待用。 再就是餉银方面,小弟准备了足够半年的现银,虽然没运来,大哥只管说一声,次日不到你唯我是问,最后是营地这边的交接,主要是芸总旗带著做的。” “不敢当!”一直没说话的贾芸这才开口,“珣大叔,侄儿前些日子听你的吩咐,提前到营中来查看,一方面是准备人手,另一方面是从军库中领些刀枪。 如今都已经办妥,人手以咱们自家带来为主,大概一百多,这座大营中原本只剩些看家的兵丁,在小侄的说服下,都答应跟隨,又请蝌大爷帮忙招募——” “齐了?”贾珣更关心结果。 “叔叔放心!”贾芸立刻拍胸脯。 “公务时间称呼职务。”贾珣没好气的提醒。 “是,户侯(千户官雅称)!” “你找的人不错啊!”冯紫英惊讶起来。 “再大的官要是手下没人,迟早得干成空筒子。”贾珣不会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小弟这次带来的都是自家人手。” “芸哥儿对吧?我倒是听璉二哥提起过。”冯紫英竟然认识,“还有见过两次的珖兄弟和琛兄弟,你倒是一点儿都不带遮掩的,可不就是自家的兄弟么?” “难为冯公子记得!”贾芸一向小心。 “名字都已经报到兵部,告身也一併送去,正式的公文相信很快就能下来。”贾珣笑著点头,“小弟初入军中,肯定要用自己人,將来再说扩编的事情。 芸哥儿,你吩咐下去,让挑出来的人手熟悉快马,儘量在最短时间內能够学会骑马,步卒则以冯大哥带来的老兵为教官,先练练军阵,武器的事情不著急。” “户侯放心!”贾芸说完便行礼告辞。 “二十个老兵,都是父亲身边的。”冯紫英含笑补充。 也就是冯家的“亲兵家丁”,绝对精锐。 “多谢紫英大哥!”贾珣真心实意的起身一礼。 “行了,你既然早已经有所准备,为兄就不再打扰。”冯紫英边说边站起来,“这里到京城还是远了点儿,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再跑趟密云那边,这就告辞了!” 那边是神威营驻地,齐国公府陈家的地盘。 “既如此,小弟不再阻拦!”贾珣起身送到门口。 “这才是世家公子啊!”薛蝌不由得感嘆。 “內圈罢了,比你我肯定强出不少,和真正核心的几家相比,却只算是勉强入门。”贾珣笑著摇摇头,“说正经的,打造这批铁製转轮短銃,费了你不少人情吧?” “好歹没耽误你的大事。”薛蝌並未直接回答,“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完成,我只能先还回去,咱们自家的工匠只能从江南调动,怕是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到。” “后面火器坊你都看了?”贾珣点点头。 他欠的人情太大,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安置在那儿?”薛蝌明白过来,“倒是够宽敞。” “多少人?”贾珣更关心这个。 “十多个大匠、小五十个学徒。”薛蝌一愣,“不够?” “暂时还行,今后差得远。”贾珣摇摇头,“不著急,我们的时间很充裕,你先让人过来,把缺额的转轮短銃补上,我还有不少东西需要他们,慢慢来。” “行!”薛蝌没有再问。 两人又閒话几句,他才表情复杂的看看里间后告辞。 “珣大哥,你为何需要这么多的大匠?”片刻后,里面传出银铃般的女声,隨即就见薛宝琴挽著红玉来到厅中,“小妹之前知道,军中多有兵器衣甲需要修缮。 所以,必然会有数量不小的工匠,总不能几把刀枪破损,都要送去兵部匠作营吧?却也不会太多,我大哥准备的数量绰绰有余,想必是你还有其他的安排?” “大爷、琴姑娘,喝茶吧!”红玉躬身请示。 “火器可不是光有短銃。”贾珣没准备隱瞒。 不论是工匠还是物料,都要靠薛家兄妹供应保证。 隱瞒什么? “长銃......嗯?”薛宝琴意识到什么,“大炮?” “恐怕还需要不少时日。”贾珣笑著点点头。 薛宝琴沉默下来。 “珣大哥好远的心思!”良久,她轻声呢喃。 “正所谓『不谋一时者不足谋一世,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事情总不是说句话就办的。”贾珣笑著解释,“慢慢来、一步步来,最终才能说走到哪里。” “不错!”薛宝琴缓缓点头,“需要小妹做什么?” “工匠可以慢慢找,但物料不是。”贾珣没绕圈子,“打制兵器的精铁、铸造火炮所需的铜锭和锡锭、子药必不可少的铅锭,这些都没办法大规模购买。” 战略物资不论是哪个时代,个人购买定要控制数量。 不然呢? 你想做什么? 更何况,铜是可以直接的当钱用的。 “南洋!”薛宝琴立刻明白过来。 “暂时不需太多,够用就行。”贾珣点点头,“毕竟,我手里一共就这点儿人手,將来的事情不著急,只要先打开路子便可,倒是你们自己的生意,应该能赚更多。” “珣大哥放心!”薛宝琴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这对她、对薛家同样没坏处。 “琴妹妹接下来有安排吗?”贾珣语气放鬆。 “有我大哥忙著,小妹能如何?”薛宝琴小带不满,“总不能去应付京城里各家交情的酒局吧?可不就是歇著么?刚才我听珣大哥的意思,兵马训练要开始了?” “你想看看?”贾珣並不介意。 “还是过些日子吧!”薛宝琴摇摇头,“暂时都是新兵,定然没什么看头,我去帮我大哥翻翻帐目,好歹比他自己算的快——珣大哥歇著,小妹告辞!” “路上小心些!”贾珣点点头。 “琴姑娘当真英气!”红玉羡慕的看著她走远。 “想学?”贾珣拥著她坐下。 “奴婢哪里配?”红玉急忙摇头,“不过是伺候大爷!” “现在呢?”贾珣含笑含笑扳著她正对。 “大爷......嗯!” 2.7 王熙凤:你以为假正经想通透? 第二卷 2.7王熙凤:你以为假正经想通透? 感谢“南慕容北神疯”老爷的打赏! 求追读、投资、月票、推荐、收藏!! ............................................................ 荣国府,贾母院,后宅西厢。 惜春坐在床沿,小脸气的通红。 “四妹妹!”迎春心疼的抱住她坐下,“何必呢?” “什么何必?我哪里错了?”惜春非常不满,“不就是提了句后巷珣大哥的事情么?听说他准备这么些日子后,正式到军中上任了,今天应该在忙著吧? 这有什么?难不成他是府里的禁忌,提都不能提?宝二哥到底在想什么?我一共才说几句话?他倒好,又是冷笑又是禄蠹的,怎么不去和二叔说?” 迎春表情一僵,訥訥的不敢接话。 “妹妹,宝二哥只是......唉!”探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因为她非常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说白了,就是“小孩子”不满於自己的“中心”地位被夺,自家人都在说“別人家的孩子”,贾宝玉不见得对贾珣有多愤恨,但表现出来的就是这副样子。 正如他在红楼中一样,永远“长不大”。 若是普通富家子弟,这样其实无关痛痒,谁家院儿里还不养著几个吃閒饭的?但以贾宝玉享受的家族资源来说,这样毫无责任心、只知道享受就不合適了。 什么“八岁能诗”、“读书种子”的名声满天飞。 真以为这样的“造势”白来啊? “再说了,一开始不是我提的啊!”惜春愈发委屈。 “以后別再......嗯,最少不能在有宝兄弟的时候提。”迎春还是开口劝说起来,“四妹妹,咱们家的事情你都明白,切莫跟自己过不去,倒不如和二嫂子说说。” “凤嫂子?”惜春略一考虑便选择点头。 迎春表情复杂的向外望了望,最终没再开口。 “二姐姐,你说军中到底什么样?”探春突然问道。 “我哪儿知道?”迎春哭笑不得,“总不能跑去看看吧?这岂是女儿家能问的东西?二嫂子那么要强的人,也没见她提过什么军务,顶多说说算帐之类。” “你忘了她提过什么?”探春话里有话。 “红玉?”迎春想起来。 “定是珣大哥带去伺候的,就如咱们府里的正经爷们儿,谁身边还能没个丫头?”惜春根本没想太多,“如今再看看,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羡慕她的命好呢!” “你忘了一共两个么?”探春笑著提醒。 “对啊,还有柳五儿!”惜春美目一亮。 “三妹妹是想叫来说话?”迎春明白过来。 “二姐姐、四妹妹,別怪我说话势利。”探春想了想,最终决定直话直说,“珣大哥正式到任,就等於开启了前程,咱们府里人不少,却没几个有实缺的。 仔细想想,除了我们老爷(贾政)之外,竟是半个也无,哪里谈得上外面的事情?依我的意思,爷们儿不就该往前程上奔么?纵使没办法去做,到底不该太远。” “话是不假,我们怕是——”迎春一脸为难。 “我来说说吧!”探春早有定计,“我的意思,看看什么时候宝二哥不在时,咱们姐妹到老祖宗身边提提,具体我开口,你们只管跟著不用搭腔,这总行吧?” “三姐姐要说什么?”惜春没跟上思路。 “傻妹妹,別看宝二哥又是生气又是摔玉的,其实他才是最需要的那个人。”探春脸上的不满之色一闪而逝,“老祖宗定然也清楚,所以刚才没生气。” “嗯?”惜春想起来,“不错,若是其他时候,我和宝二哥如此吵闹的话,怕是早就挨训了,今天没有......三姐姐想的就是多,那就照你说的来吧,什么时候去?” “二姐姐?”探春没急著答话。 迎春犹豫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儘快,我找机会!”探春这才定下。 凤姐院。 相比於三春的为难,王熙凤的表情並无多少意外。 “奶奶,喝茶吧!”平儿端著杯子放下。 “你说这算什么?”王熙凤倚在靠背上歪著。 “奴婢眼看著,倒像是小孩子丟了什么玩物般。”平儿也没怎么当回事,“横竖过几天就要闹一次,就那样唄?唯独三位姑娘,今天白白受了场无妄之灾。” “可不就是?”王熙凤不屑的撇撇嘴,“隨他吧,说正事儿,我让你安排人盯著隔壁的假正经,有什么收穫吗?我怎么隱约听著,好像是素云跑的挺多?” “奶奶不是都知道了么?”平儿边说边坐在她身边。 “她去做什么?”王熙凤继续问道。 “我的奶奶,奴婢派的人再想办事,顶多也就跟到后门,看著素云进入珣大爷的小院子,加上手里拿著东西。”平儿白她一眼,“剩下的难不成要跟进去看啊?” “你这蹄子真该打,谁让你这么和我说话的?”王熙凤“狠狠”拍打几下丫鬟,却又將她拥在身边,“行吧,最少老娘现在知道,素云那蹄子去的挺多。” “奶奶又想干嘛?”平儿一脸无奈。 “当然是去找找那个假正经,看她能说什么!”王熙凤冷笑著向西望望,“整日里这也规矩、那也礼教,贴身丫鬟都跑去找男人了,她的礼教和规矩呢?” “奶奶这算什么话?”平儿脸色明显沉下来。 “横竖有好话,怎么了?”王熙凤根本不当回事。 “我的奶奶,什么叫找男人?”平儿瞪她一眼,“咱们国公府的院子不小,那也得看在哪儿说话,好比这后宅的几处住所,从东到西再从南到北,一共才多大? 珠大奶奶就在隔壁,和这里只差一堵墙,你这红口白牙上下碰碰是简单,奴婢只当是坏她的清誉,咱们自己呢?奶奶,气话说说无妨,真传出去还活不活了?” 王熙凤表情一僵。 “行行行,你有理!”良久,她气哼哼的不再提起。 “奶奶別嫌奴婢多嘴,咱们女人虽在后宅,说再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底也不是和外面完全隔绝。”平儿柔声劝道,“从这里说的话,珠大奶奶才是通透的。” “你以为假正经想通透?”王熙凤不屑的撇撇嘴。 “奶奶有数就行。”这话可不是平儿能接的。 “算了,把上月的帐本拿来!”王熙凤这才放弃。 平儿暗暗舒口气,急忙起身做事。 后巷小院。 客厅中,两个丫头相拥坐在长榻上。 只不过,柳五儿面颊緋红,一个劲儿的想要挣脱。 “好妹妹,这有什么害羞的?”素云拥著她调侃,“咱们丫头最好的结果,不就是你今日这般么?可惜珣大爷只带了红玉一个,把你这笨笨的扔下不要。” “姐姐好意思说我!”柳五儿急了,“难不成你——” “不是!”素云脸色一变,表情苦涩的打断她。 “嗯?”柳五儿再呆萌,看到这里也意识到不妥,“姐姐別怪小妹说错话,府里不是都说,珠大奶奶心胸大、容得下人么?姐姐可是从李家一直跟来的!” “我们奶奶是许了名分,可惜我没福。”素云语气幽幽,沉吟良久才无奈说道,“原是定下的,待她生了小少爷,正好养身子的时候,我就能伺候珠大爷。” 柳五儿顿时表情僵住。 接下来的事情別说她、甚至不只是荣国府,而是整个京城都知道,贾兰根本没见过亲爹,因为他是遗腹子,和母亲李紈的地位一落千丈,至今都是小透明。 “少爷”都没了,还谈什么“小妾”? “姐姐別误会,小妹不是有意的。”她赶紧道歉。 “没事,都习惯了!”素云强笑著摇摇头,拥著她的右臂却明显力气增加,半晌才慢慢放鬆下来,“好妹妹,你可要伺候著,尤其是趁著正经奶奶尚未入门的时候。” “东边院里两位姑娘很好的!”柳五儿语气轻鬆。 “纹姑娘和綺姑娘確实容得下人!”素云恢復不少,语气也不再像原本的生硬,“所以我才说,你和红玉妹妹是有福的,將来不是正好一人伺候一个么?” “怕是不够!”没想到柳五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只是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妥,羞的低头不敢再说。 “嗯?”素云好歹做过通房丫头,虽说反应稍慢,到底不至於听不懂,俏脸泛红的同时,也露出惊讶之色,“什么叫......你和红玉妹妹难不成——” “大爷一起收用的!”柳五儿乾脆破罐子破摔。 素云顿时面颊滚烫。 “妹妹真是好命!”良久,她连说话都带著幽怨。 “我们大爷怕是有的忙了!”柳五儿急忙带走话题。 “妹妹说的是!” 2.8 甄贵太妃:就是要看看他的本事 第二卷 2.8甄贵太妃:就是要看看他的本事 耀武营驻地,跑马场。 一匹神骏的战马呼啸而过,快的甚至让场中勉强列队的一眾官兵没办法看清骑手的长相,就在他们还有些愣神迷糊时,突然一阵“砰砰”乱响,战马隨即转向。 距离“马道”约二十步的六个靶子全部倒下。 场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都看见了吗?都明白吗?”片刻后,贾珣打马回到军阵前,手中转著依旧枪口残留青烟的转轮短銃,傲然望向手下人,“你们將来要是练好,也能如我这般!” 可惜,下面根本没人敢接茬。 “属下哪敢和户侯比!”良久,贾芸訥訥的说道。 总算有人答话,好歹没弄到冷场的地步。 “没志气!”贾珣无语的瞪他一眼,旋即瀟洒的跳下马鞍,自有亲兵上前接下韁绳,他才一边收枪一边继续说道,“我这是战马,刚才跑多快都看到了吧? 你们的快马没那么高的速度,我们將来也不靠硬冲打仗,短銃的威力不是已经展示过么?只要是练好了,看到那几个靶子没?將来换成別的敌人,结果也一样!” 一听这话,手下人齐齐露出喜色。 正常人都知道,打仗是要流血的。 像这样大幅度增加生存概率,谁还能不喜欢? “行了,训练去吧!”眼见如此,他点点头离开。 没过多久,就在中军大院正厅,所有总旗以上军官全数到齐,贾珣端坐在主位上把量一眼,心中暗暗一嘆——到底还是差的多,一点儿军人的样子都没有。 他只能安慰自己不著急,时间还长。 “户侯?”步卒百户焦忠轻声提醒。 他是贾家亲兵出身、焦大的本家侄子。 “现在开会!”贾珣这才回过神,“刚才我都看了,说实话,很不满意,不论是马军还是步卒,这都几天了?连点儿最基本的事情都没做好,哪怕只是排个队呢?” 这时候嘛,肯定得先立威。 果然,厅中顿时一静。 “户侯是不是有些太急了?”良久,马军百户贾琛小声解释,“兄弟们刚到军中,最长的还没十天,至今一天都没休息,属下虽然对军中不算太了解,却也知道——” “『三日一操』或者『五日一操』对吧?”贾珣没好气的打断他,“那特么能练出个屁来?老子给小兵都能每月发一两银子,是让你们到这军营中养大爷的吗? 都特么给老子练!最少在能让老子满意前,『每日必操』就是你们的生活標准,马军先练骑马,步卒先练军阵,武器衣甲都在库房,什么时候合格什么时候发! 谁受不了谁滚蛋,包括在座的所有人,你们特么自己去打听,京中各军谁敢说顿顿管饱?更別说下面的卫所,每天一顿干一顿稀都算是主將开恩,不明白吗?” “户侯恩典!”一帮手下急忙站起来。 “坐吧!”眼见打完棒子,贾珣知道该给甜枣了,“接下来我说两件事,头一个是给所有人的,我刚和丰字號联繫过,让他们弄一批咸鱼和白米,算是劳军。 原本想著让你们吃顿肉,可惜顺义县城里买不到多少,天气又特么太热,从京城运来怕是已经臭的差不多,將就著吧,到时候每人一大碗咸鱼菜汤,白米饭管够!” 所有手下全都露出喜色。 “户侯,是不是太——”贾芸很有眼色的唱黑脸。 “就这么定了,明天吧!”贾珣直接打断他,对这个“族侄”愈发满意,“接下来是第二件事,虽说下面人的军器不能发,你们几个不能一直空著手。 每人一把短銃、一把佩刀,等会儿我让芸哥儿发下去,虽说兵部刚走完行文,定下你们的位置,官服却需要自己花钱,我也安排过丰字號派人来,量完尺寸就做! 现在不急,过几天你们一起换上,在手下这帮人面前打个样,让他们看到好处——你们都是我带的,以前是什么身份都知道,现在该明白道理了吧?嗯?” 手下人稀里哗啦全跪在地上。 “户侯栽培!” “去训练吧!”贾珣这才满意,“芸哥儿留下!” 目送一帮手下人兴奋的离开,他终於可以鬆口气。 “户侯?”贾芸躬身问话。 “军器都在门房,你发下去!”贾珣先安排正事儿,紧接著说起別的,“如今已经是中旬近半,时间很快,下面的训练盯著点儿,別让人偷懒,听清楚没?” “户侯放心!”贾芸当即跪在地上。 “记得抽时间回去看看五婶子!”贾珣没忘私事。 “小侄儿告退!”贾芸感激的磕个头离开。 隨著他的脚步声远去,里间门慢慢打开。 “大爷辛苦了!”红玉轻声招呼。 “哪里话!”贾珣笑著拥住她。 却不想红玉立刻羞涩的推拒起来。 “哎呀,大爷!”她看起来不像是闹著玩。 “怎么了?”贾珣没理解,“你的月信儿不到吧?” “嚶!”红玉捂住滚烫的面颊,全力推开他跑了出去。 就在贾珣发愣的时候,里间门再次打开。 薛宝琴俏生生的走出来,一脸调侃的看著他。 “琴妹妹什么时候来的?”贾珣小有尷尬。 “珣大哥倒是『铁汉柔情』呢!”薛宝琴虽说俏脸微红,语气却没多少羞涩的意思,“军中不是需要些咸鱼白米么?小妹閒著无聊,便跟著车队一起过来。” 贾珣听完却皱起眉头,因为营门口没人来过,不只是眼前妹子的突然到来,连车队都没人通报,显然是一见“自己人”便放过,根本没考虑过任何危险。 “珣大哥,怎么了?”薛宝琴意识到不对劲儿。 “营门口太放鬆了,必须整顿。”贾珣说出自己的担忧,听的妹子同样娥眉皱起,“这事儿不能拖延,你先歇歇吧,我得马上安排,现在的情况实在没法放心。” 目送他出门,薛宝琴面露欣赏之色。 “琴姑娘?”听到动静的红玉赶回来。 “珣大哥当真懂得多!”薛宝琴欣慰的说道。 “啊?”红玉完全没理解。 “刚才我从外面过来的时候——”薛宝琴轻轻拥住她,主僕俩一起坐回长榻,將刚刚经歷的事情说一遍,最后才笑道,“我不懂军务,却也知道事情轻重。” “大爷很辛苦!”红玉很是心疼,稍一犹豫才望向京城,“自他前些日子来到军中,到现在一天没回去过,接下来的日子同样走不开,也不知家里怎么样。” “恩典不是那么好受的!”薛宝琴缓缓点头。 紫禁城,龙首宫,西配殿。 目送夏守忠扶著太上皇返回正殿,甄贵太妃表情复杂。 “娘娘?”元春轻轻走到她身后。 “他老了!”甄贵太妃突然没头没尾的扔出一句。 “嗯?”元春明显一愣,低头不敢接话。 “走吧!”幸好甄贵太妃也没有多说的兴趣,转身回到书房,“耀武营的消息你都看了吧?看来本宫没选错人,虽说不大明白他到底想要怎么成军,至少確实做事。” “珣兄弟已经有日子没回京了。”元春点点头。 “唯独他的手段,本宫没能看懂。”甄贵太妃一脸疑惑,“步卒一直在练军阵,偏偏只学方阵和行进,全无其他阵型的影子,马军竟然只练跑圈,这是在做什么?” “奴婢也不懂。”元春茫然摇头。 冷兵器大军不是一窝蜂全上,而是要配合军阵。 一字长蛇阵、雁形阵以及方阵等等,不同的阵型应对不同的战事或者敌人,比如著名的“空心方阵”,为的是用火枪手对抗骑兵,不存在“万能”的战斗手段。 青史留名的封建时代强军,每一支都是纪律严明。 纪律从来都是军阵稳定的最重要保证。 “罢了!”甄贵太妃懒得多问,“他既然知道本宫的意思,相信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更何况,听说他给下面的丘八吃好喝好,耗费了海量的钱粮。 哪怕不考虑別个,总不至於是他和丰字號的银子太多,喜欢扔出去打水漂吧?刚入军中,不能著急,好歹看个长远,本宫既然给了他三个月时间,那就到时再说。” “娘娘说的是。”元春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母亲在信中说,已经请敏儿代笔,给京中的老交情去信,不求他们帮著做什么,只需要他们別捣乱即可。”甄贵太妃边说边指指茶杯,“就是要看看他的本事。” “为何不能直接帮他起势?”元春一愣。 2.9 釵黛初见 第二卷 2.9釵黛初见 “老话说的好,『试玉要烧三日满』,更有『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古训,他之前所做的都是小事,说明不了什么。”甄贵太妃並未多作解释,“说正经的。 原本他之前找丰字號要人,私底下敢造火器的事情,本宫还想著哪天提一提,全当是让他明白事理,想不到他刚入军中便解决了,想来是冯家给的提醒。” “冯家有这么好?”元春不解。 她其实很想问清楚,为何不能直接帮贾珣起势,站在她的立场上,既然都是“贾家人”,他能越早走上高位,带来的好处就越多,可惜她自己说了不算。 眼前的娘娘不开口,她没有任何办法。 但她自己好歹出身国公府,知道一些“圈里”的道理,许多事情就是一层窗户纸,几句话便能捅破,但如果没这几句话,这层“纸”又会化身为坚不可摧的壁垒。 就像“私造火器”和“团营火器坊研发”的区別。 天与地、生与死。 “冯家的面子当然不是给他,是给寧荣二府。”甄贵太妃身居高位多年,自然看的更清楚,“就像那二百匹快马一样,是要还的,只是不急於一时而已。 你这个族弟到底有多大能耐不好说,至少有一点他做的很不错,那就是借势,虽说他並非你们贾家真正的子弟,却能非常准確的把握住一闪而逝的机会,难得!” “看来,他原本的出身也不低。”元春轻轻点头。 “能从海外活著回到中原,出身低的做不到。”甄贵太妃並未感觉到奇怪,“唯独这运道差了点儿,一大家子人碰到海难,如今只剩下他一个最壮硕的。” 这就是贾珣对自己“身世”的解释。 元末逃难、海外发展、叶落归根、运气不好。 说再多没那个必要,也没谁感兴趣。 “娘娘的意思呢?”元春问的是下步打算。 “可惜,现在本宫不方便出去。”甄贵太妃娥眉轻皱,“这样吧,让你那丫头跑一趟,到军中好好看清楚,虽说本宫给他时间,到底也不能放任不管。” “抱琴?”元春面颊微红。 “又不是让你去。”甄贵太妃懒得多解释,“还有,以后夏守忠那里再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你去说说就行,本宫没那么多时间,你只管把重要的挑出来便可。” “啊?”元春明显一懵,“奴婢能行吗?” “不行就让抱琴来,你去替了她。”甄贵太妃直接飆车,轻鬆把自家侍女撞飞,“真是的,这宫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妃嬪身边不论是宫女还是宦官,该干什么?” “奴婢......明白!”元春红著脸跪下。 “算起来,你这丫头也算是宫中的一朵『奇葩』了。”甄贵太妃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拥住,“別人拼了命的想要成为贵人的贴身奴才,为的是狐假虎威享受。 你倒好,真就把自己当个奴婢,除了伺候本宫,竟然一点儿別个事情都不过问,抱琴都比你知道的多,真不明白你入宫的时候,你那父母到底教了什么。” 元春表情一僵,委屈的歪在她怀里没说话。 “行了,不是有本宫恩典么?”意识到自己说重了,甄贵太妃含笑轻抚她的秀髮,“以后你想学什么,本宫都教可好?也可以去问夏守忠,他做什么你总知道吧?” “嗯!”元春点点头,“只是,太上皇——” “你呀!”甄贵太妃没好气的扭扭她的耳朵,“换作其他宫里,就这句话怕是都能把你打死,我就明说了,就以你那族弟的位置来说,换作以前,本宫想安排有多难?”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娘娘的旨意谁敢不听?”元春急忙摇头。 “可不就是?”甄贵太妃轻轻一嘆,“外面都知道,本宫很少因为自己的事情开口,一旦安排,基本都是太上皇的意思,只是偶尔夹著些私心,各家都默认了。 可这一年年的下来,外人或许感觉不到,本宫自己还能不清楚么?事情越来越难办,旨意下去不见得能成,很多时候甚至还有反作用,这说明什么,嗯?” “啊?”元春明显懵圈,“圣旨岂可儿戏?” “圣旨?”甄贵太妃冷笑著向东望去,“哪个宫里的?” 元春浑身一僵,嚇得不敢再说。 “好比刚才他找我提到的事情,想联繫林如海。”甄贵太妃並未介意她的反应,“不就是银子么?我可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缺过,想来是原本的报效有人不交了。” “娘娘!”元春犹豫良久,还是决定问问,“奴婢听说林姑父在扬州那边很辛苦,是不是別让他为难了?尤其是现在,不是说他只要三年全优,便可升迁回京么?” “所以,本宫拒绝了。”甄贵太妃语气一冷。 “啊?”元春没想到会这样,“娘娘不麻烦吧?” “只说母亲年老,许多事情已经不方便就行。”不知为何,甄贵太妃说到这里时,表情有些嚇人,“江南千里之遥,许多事情远不如京城利索,办不成很正常。” “奴婢明白了!”元春终於舒口气。 甄贵太妃没再多说,明显是在调整情绪。 “去御膳房一趟!”良久,她终於吐口气。 “娘娘可是要什么菜品?”元春急忙问道。 “本宫要吃糟鸭掌,换换家里的口味。” “奴婢明白!” 金陵,体仁院,奉恩堂。 初次过来的薛宝釵明显有些拘束。 “侄女见过姑姑!”她的屈膝万福礼堪称样板。 “你这丫头,现在想起紧张了?”贾敏莞尔一笑,伸手拉起她到长榻坐下,“既然来了,自然是一家人,你那帖子不是回的很好么?怎么人来了反而拘束起来?” “侄女不敢!”薛宝釵终於舒口气,打量周围后才继续说道,“这里毕竟是奉圣夫人的住处,纵是放眼江南,恐怕也没谁敢在她老人家面前放肆。” “姑姑啊?”贾敏面露俏皮之色,“玉儿?” “姑奶奶好著呢!”林黛玉轻声答道。 “正好也让你们两个丫头认识一下。”贾敏一手牵一个,將两个妹子縴手按在一起,“算起来,贾家和薛家是老亲,却很难直接论辈,你们只管称呼姐妹便可!” 所谓“老亲”並非亲戚,而是“老交情”的意思。 贾家和薛家確实以“金陵四家”的名义共论,可惜两家从无血缘上的来往,自然不好具体討论辈分,只能按照“世代”来算,同一代的人都按平辈论。 “小妹见过宝姐姐!”林黛玉主动起身一礼。 “玉儿妹妹客气了!”薛宝釵急忙回礼,稍一犹豫才说道,“可惜之前没福分得见,若是早知妹妹清丽,定不会带来那点子俗不可耐的东西作为见面礼。” “礼单是你定的?”贾敏哑然失笑,“傻丫头,自家人上门,怎么弄的好像是进贡似的?太过郑重,反而显得生分,以后不用如此,想来只管送个帖子便好。” “多谢姑姑!”薛宝釵终於鬆口气。 “也別光说咱们女人。”贾敏略加考量,还是决定帮忙,“看你大哥哪天有空,我让这府里的小子拉他一起吃顿饭,多了不敢说,帮你们省去些麻烦还是没问题的。” “姑姑!”薛宝釵差点儿哭出来。 虽然號称“金陵四家”,却只有薛家“剩”在金陵,尤其是在贾代善去世后,贾家的地位慢慢滑落,当初能照顾到江南的势力,如今已经渐渐没人在意。 大商要是少了后台,自然会有人產生想法,打秋风算好的,放血都不能说狠毒,更严重的,她能不知道多少人想“杀猪”?这方面还要感谢二房“海商”的震慑。 贾敏愿意帮忙,自然不会仅仅因为眼前的少女,也不只是为了“贾史王薛”的交情,因为她自小受父亲教养,很清楚一个简单的道理,没钱谈什么都是胡扯。 薛家能入“金陵四家”,本来就是负责挣钱的。 既如此,今后还是继续“尽职”的好! “乖!”所以,她继续笑著安慰,“这样吧,横竖我们娘俩在这里也没多少事情,你就给我那老嫂子递个信,留下住几天,回去时我再让玉儿送送,没问题吧?” 薛宝釵连连点头,激动的流下泪来——她本是端庄稳重的性子,此时真的控制不住,因为她实在太清楚,刚才简单的几句话,究竟能为薛家带来多大的帮助。 “你们姐妹去转转吧!”贾敏一手一个推两位姑娘出门。 2.10 林黛玉:回京后定要好好谢谢他!【求追读投资】 第二卷 2.10林黛玉:回京后定要好好谢谢他! 目送两个姑娘相拥出门,贾敏一脸姨母笑。 “准备回京的事情?”里间传来奉圣夫人的声音,“不错,是该准备一下了,不论是为了如海的位置,还是为了你们两府的事情,薛家都是必不可少的。” “姑姑说的是!”贾敏点点头,“祖上的交情就是这时候用,薛家没了贾家和史家的帮衬,自然过不下去,反过来是同样的道理,银子这东西到哪儿都不能缺。” “可惜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啊!”奉圣夫人一脸无奈。 “无妨,不是还有我么?”贾敏说的很直接,“如海是文官,却不代表可以没有军中的路子,我大哥指望不上,东府里敬大哥乾脆去做了劳什子的『出家人』。” “珣哥儿?”奉圣夫人自然明白。 “正是如此。”贾敏语气轻鬆,“不论如何,情况都不会比王家那个不长眼的更坏,贾家在军中的人情需要落脚,林家需要军中的路子,可不是正好么?” “是这话!”奉圣夫人很清楚,“薛家这丫头可惜了,一家子只她一个明白的,偏偏就数她说话最没用,加上出身限制,眼界肯定要差一些,要不然何至於此? 既然你今日提出来帮衬,今后我让她多来坐坐好了,横竖我这老婆子閒得很,多个说话的也能打发时间,早知如此,我刚才便和你们娘俩一起见见。” “多谢姑姑!”贾敏莞尔一笑。 “我这老婆子也得给家里想想。”奉圣夫人却有些无奈,“指望甄家把亏空堵上,怕是把人卖了都没用,只能看看外面,薛家算是不错的选择,最少能帮上。 倒是有消息说,他们家二房更能来事儿,一船船的货品运出去,再回来装的就是银子,尤其是近两年,还打通了南北商路,可惜啊,到底也算是自家老亲。” 所以,不能做的太难看,要不然杀猪更快。 甄家如果在江南带头动谁,结果基本没意外。 “姑姑!”所以,贾敏哭笑不得。 “那就只能换个法子了。”奉圣夫人不再多提,“我还听说,薛家二房在京城的生意路子原本堵了,是珣哥儿帮著恢復的,你入京后记得多问一句,別忘了。” “姑姑放心!”贾敏轻轻点头。 “想想也对,金陵到京城千里之遥,从人到物差距很大,运来运去的可不就成了稀罕物?”奉圣夫人遥望北方,“真想啊,大半辈子待的地方,见不到了。” 贾敏沉默下来。 “姑姑想过回京吗?”良久,她轻声问道。 “傻丫头,我这老婆子要是离了这里,回去怎么说话?”奉圣夫人苦笑著摇摇头,“皇家恩典甄家,说的是江南和金陵,如果在京城,哪里还需要我们?” 再怎么“天有二日”、“二圣”內斗,陈汉皇家也没到现代歷史上的明末“水平”,不至於连京城都控制不了,锦衣军、御林军、三武营等等,架子都还在。 当然,京城之外不好说,包括京畿,更別提其余各省。 否则,何至於两淮盐税刚过两百万两? “姑姑!”贾敏轻轻伏在她怀里,却不知如何安慰。 “好了,莫作这等小女儿態。”奉圣夫人强笑著轻抚她的髮髻,“不管怎么说,甄家確实是祖籍江南,老婆子將来能埋入祖坟,到底不全是坏事。 可惜了,咱们娘俩也好、宓儿那里也罢,等你回京之后,怕是相见很难,只望我这老婆子闭眼之前,还能再见见你......唉,宓儿怕是连想都没办法想了。” 当朝贵太妃娘娘,必然不大可能跑到千里之外去。 “侄女倒是和宓儿姐姐没断通信。”贾敏只能带走话题。 “你们姐妹俩自小一起长大,虽说稍差两岁,到底情谊深厚。”奉圣夫人也不再多提,“既然已经准备回京,自然少不了联繫,倒是这住处,你想好了么?” “林家在京城虽有老宅,不修缮恐怕住不得。”贾敏摇摇头,“我准备提前一个月回去,本身也存了这里的心思,到时先带玉儿去我们府里暂住便可。” “待如海升迁回京,老宅也已修好,正方便一家人团聚。”奉圣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既如此,也不用再让你们府里提前帮忙,反不如你回去后直接安排。” “这正是侄女的意思。”贾敏面露笑容。 两人接著閒聊起来。 这边,釵黛两个妹子正逛著体仁院。 “真大啊!”薛宝釵讚赏的打量周围,“我听说扬州那边的园林虽说比苏州差些,依旧称得上天下精品,可惜无缘一见,妹妹自小在那边长大,应该见过不少吧?” “不多!”林黛玉缓缓摇头,边说边蹲下揉揉有些发酸的小腿,拉著她一起到路边石凳坐下,“以前不大明白,现在想想,怕是因为父亲的公事有些不好说。” 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本就是为朝廷和皇家挣钱,这必然和江南的各方势力有衝突,两边的矛盾不可调和,怎么交往?连带著林家后院的交际也不多。 如此一来,自然见不到几次各大家族的园林。 这个道理不复杂,却很容易被忽略。 “今后怕是更难,刚才姑姑不是说,你们很快就要返回京城么?”以薛宝釵的智商,自然不会在刚刚“聊死”的话题上耽误工夫,“真是巧了,琴妹妹也在那边。” “哦?”林黛玉想起来,“小妹听娘亲提过,姐姐说的是你二叔家的妹妹吧?听说她.......对了,珣大哥,他们在生意上来往不少,回京后定要好好谢谢他!” “珣大哥?”薛宝釵面露犹豫之色。 “怎么了?”林黛玉一愣。 “没什么!”薛宝釵急忙摇头,“不瞒妹妹说,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他,可惜至今没什么了解,只知道二叔家的蝌兄弟和琴妹妹多亏他的提点和帮衬。 尤其是重新打开了京畿的分號和南货北运的路子,可以说对家里的生意帮衬极大,不瞒你说,不久前我刚让哥哥筹集一批货,直接交给蝌兄弟运去了京城。” “哦?”林黛玉小有好奇,“应该挺挣钱吧?” 经歷过这些天跟隨奉圣夫人和贾敏的学习,她虽然在能力上谈不上突飞猛进,至少在理念方面改善许多,不那么排斥仕途经济,要不然这个话题已经终止了。 “毛利差不多翻倍。”眼见如此,薛宝釵直接答话,隨即笑著捂住她张大的小嘴儿,“可惜我暂时不去京城,若不然,定要去珣大哥府上好好说声谢谢。” 林黛玉面颊一红,羞恼的拍她两下。 “姐姐放心,小妹定会帮忙提起。”但她依旧许诺。 她虽然至今没见过贾珣,对他的印象却很好,首先当然是因为去年林如海遇刺的事情,虽说真正出手“救驾”的是甄家人手,一开始却多亏了他的提醒。 很多时候,做事没那么重要,“想做”才是难题。 没有后一个,前一个根本进入不了程序。 这一点在原本的红楼中就是“镜子”——林如海身为正经科班出身的探花郎、荣国府的女婿、皇家的亲信,死於巡盐御史位置上,竟然没有任何“死后哀荣”。 这不正常,因为按照惯例,先不提刚才的一堆“身份”,哪怕是普通官员於任上去世,朝廷最少也得意思一下,该追封的追封、该荫蔽家人的荫蔽家人吧? 结果呢? 林黛玉自从进入贾府,再无外面的关係,就像她真的是“灵河边的一株絳珠草”,没有任何亲故一样,“四代列侯”的出身,竟连养活自己的家產都没有。 甚至有“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起小人岂有不多嫌的”说法,这怎么可能?林家但凡稍微剩下点儿,至於如此吗? 原因必然是林如海的死“不乾净”。 所以,没人查、没人问,全当没发生过。 否则,何至於最终家破人亡? 当然,釵黛二人肯定想不到这么“远”。 “京城啊!”薛宝釵面露嚮往之色,“天下首善之地,虽说江南向来富庶,更有『天下赋税半江南』之说,到底赶不上皇家贵气,真想哪天去看看呢!” 她对“仕途经济”向来热衷。 “这有何难?”林黛玉莞尔一笑,“姐姐看著什么时候方便,只管过去便可,小妹还能不接?横竖没多长时间,我们一家便可团聚。” “嗯!” 2.11 抱琴:宫中的事情......有些复杂 第二卷 2.11抱琴:宫中的事情......有些复杂 当晚,耀武营驻地,中军大院。 看著眼前的姑娘,贾珣无比惊讶。 “抱琴?你怎么过来了?”他急忙上前拥住。 丫鬟却带著明显的不习惯,轻轻推开他。 “见过大爷!”她又后退两步,隨即屈膝一礼。 “这算什么?”贾珣哭笑不得,直接上前一大步將她横抱起来,这才回到厅中,却也没放下,就这么抱著坐在长榻上,“我知道你肯定有公事,私事就不谈了?” 抱琴羞的面颊緋红,却忍不住在他怀中蹭蹭。 “大爷见谅,奴婢真是奉了我们娘娘之命,过来看看的。”良久,她终於抬起头,“毕竟,军中之事本就不是外人能懂,这里和京城到底还是太远了些。” “没事,想知道什么直接问。”贾珣完全理解。 人家给了这么多好处,还不能了解一下进度? 做主的来不了,派个“贴身大秘”很正常。 抱琴稍一犹豫,不舍的挣脱起来,小心的跪下。 “大爷,奴婢僭越了!”做完这一切,她摇摇头拒绝他的拉动,轻轻舒口气说道,“头一个,奴婢跟著我们姑娘,看过这里报上去的消息,为何大爷只练军阵?” “哦?”贾珣却听出別的,“我这里有眼线?” “三武营是皇家自留,此事天下皆知,岂有放任不管的道理?”抱琴白他一眼,“至於说具体的布置,非是奴婢所能过问,只知道这边的消息每月三次。” “上中下旬吗?”贾珣点头表示理解,反正以他现在的地位,也无所谓什么“被盯著”,先拿到好处才是最重要的,“我练的不是军阵,应该叫『队列』才行。 目的是加强和提升手下人的纪律性、一致性和配合度,就是要让所有人通过最简单、最枯燥的行进和转换,彻底熟悉自己的战友与上级,確保在战时的组织度。” 他说的轻鬆,抱琴却懵了。 “大爷这话......何解?”良久,她才小心问道。 贾珣稍作考虑,很快自己就笑出来——他刚才话不多,却有一堆封建社会没出现过的名词,放在现代,隨便一个成年人都能理解,却是在为难眼前的丫鬟。 想到这里,他抱起妹子,详细解释起来。 “这下明白了吧?”半晌,他舒口气收尾。 “奴婢......不敢说!”抱琴依旧有些迷糊,好歹不至於不懂,“只能回去后,把大爷的意思说给我们姑娘和娘娘,希望她们能懂,大爷不能说的再简单些吗?” 这下轮到贾珣无奈了。 他自认为已经讲的够简单了,就这? “你回去照著说吧!”所以,他直接放弃。 抱琴自然不敢继续细问,就在他考虑其他问题时,没想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就见一个丫鬟打扮、粉白底色裙装、水红色罩衫的姑娘快步走进厅中。 这当然是红玉。 大概是刚才在走神,直到此时才发现有“外人”。 “大爷?”嚇得她急忙低头,“奴婢这就出去!” “过来吧!”贾珣笑著摆摆手,待她到身前后才拉到身侧,轻轻搂住解释道,“算起来,你们不是外人,你应该记得吧,荣国府有位进宫的姑娘?” “大姑娘?”红玉的脸色却白了。 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姐妹”是宫装! 以她的眼光和见识,自然分不清什么“等级”。 “想什么鬼东西呢?”贾珣立刻反应过来,没好气的扭了扭她的小耳朵,“这是抱琴,你肯定没见过,今后却不会陌生,因为许多宫里的事情需要她传递。” “那也......不该!”红玉少有的说起硬话。 “族姐”的贴身丫鬟,如今躺在你怀里。 合適吗? 贾珣和抱琴同时表情一僵。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单纯,別担心,没事的。”良久,他苦笑著摇摇头,不再详细解释,“今后別生分就行——抱琴,你接著说,还有其他问题吗?” “听说,大爷喜欢火器?”抱琴语带羞涩。 毕竟有“外人”呢,哪怕是“姐妹”。 “这个简单!”贾珣恍然大悟,鬆开她俩起身。 他很清楚,“銃”类武器在陈汉军中的名声不好。 “姐姐是伺候我们大姑娘的?”红玉小声问道。 “嗯,妹妹別多心,宫中的事情......有些复杂。”抱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跳过话题,“刚才忘了问,妹妹是叫红玉吧?大爷之前曾经提过几次。” “忘了自我介绍,小妹的不是!”丫鬟急忙点头。 两人正想接著说,贾珣已经从里间出来。 “这个!”他直接將薛蝌当初送的紫檀木锦盒拿来,又把一长一短两支转轮短銃装进去,“你回宫时带上就行,方便回话,可惜现在天色已晚,没办法射击展示。” “不急的!”抱琴急忙摇头,“横竖今晚回不去。” 贾珣无语的拍拍脑袋,刚才光想著她从宫中出来不容易,却忘了这里是京城八十里开外,以这个年代的交通水平,必然是坐马车,一趟最少两个时辰。 “那就明天吧!”想到这里,他很乾脆的调整计划,“正好让你上午看看练兵,回去方便答话;至於射击,这东西打不远,最大也只三十步左右,院里就行。” “多谢大爷照顾!”抱琴惊喜的点点头,“奴婢不著急,正好中午吃完饭后回去,路上全当是歇个中觉,晚上入宫更方便,还不耽误向我们娘娘回话。” 毕竟,“看现场”和“听匯报”是两回事。 不只是为了结果,还代表“员工”的態度。 “既如此,奴婢还得为姐姐准备住处。”红玉突然开口。 只是,你那一脸的调侃表情是几个意思? “淘气!”贾珣直接低头吻住。 良久,他又拉过面颊羞红的抱琴,一碗水端平嘛! “奴婢先去收拾!”红玉甩他一个娇媚的白眼。 “红玉妹妹很聪明。”抱琴目送她进入里间。 “这丫头別的不好说,眼力和反应绝对是一等一的。”贾珣对自己的贴身丫鬟很满意,“刚才忘了一件事,你回去后提一句,就说我这边手头宽裕的很。” “嗯?”抱琴立刻明白过来,“孝敬我们娘娘?” “她管的事情多,银子不大可能没缺额。”贾珣点点头,“其实我在军中的事情你都能猜到,银子是薛家丰字號的,但我相信蝌兄弟绝对不介意多出一份儿。” “保护费”总得交,更要选对目標。 丰字號和八公各家的生意不小,其实不用额外花钱,更多是“总代理”和“分销商”的关係,只是因为让出大部分南货后少挣一些,基本不影响现金流。 今后隨著出货量增加,还能挣的更多。 甄贵太妃这边才是纯投入。 “多谢大爷!”抱琴感激的在他怀里蹭蹭。 因为从外面看,这是她跑一趟后拉到的“孝敬”。 “光说可不行!”贾珣横抱著她起身。 抱琴面颊緋红,羞恼的捶他两下。 荣国府,贾母院。 看著眼前的三春姐妹,老太太小有惊讶。 因为就在刚才,她们要求说话前先“清场”。 “你们三个丫头,这是怎么了?”她笑著问道,边说边让无关人员离开客厅,独独留下鸳鸯,“这么晚了,平日里你们都该睡下,今天还有心思找我这老婆子说话?” 迎春和惜春对望一眼,齐齐看向探春。 “老祖宗,是孙女有事情要稟报。”后者轻轻跪下,“关於后巷珣大哥的,听说他这段日子家都没回,一直在军中忙碌,为的是做好宫里交办的差事。” 贾母表情一怔,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你这丫头,就是想得多,我何曾责怪过?”想到这里,她笑著伸手將她拉到身边,轻轻拥住说道,“这一大家子人,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啊?难为你想著。” “孙女也不过是一点儿小心思。”探春暗暗鬆口气,“咱们府里人丁是多,年轻一代除了璉二哥外,却没有正经出门的爷们儿,不论如何都不是长远之局。” “璉二也不行。”贾母轻轻一嘆。 她到底见识的多,知道没官位就没地位,京城各家的“排序”,先看的是实权,要不然,寧荣二府都是国公,当初如何担得起“武勛第一家”的名號? 四王不要面子啊? “所以,孙女才想著——”探春继续解释。 “没事,你们看著办!”贾母直接应下。 “老祖宗放心,孙女都明白!”探春彻底放心。 贾母满意的点点头。 2.12 薛宝釵:不知道宫里要不要 第二卷 2.12薛宝釵:不知道宫里要不要 次日清晨,金陵体仁院。 奉恩堂不远的绣楼臥房中,今天分外有爱。 林黛玉笑嘻嘻的歪在薛宝釵怀里,不说话却时不时蹭蹭,调侃的意思怎么都掩饰不住;薛宝釵无奈的双手捧著她的俏脸,“狠心”揉来揉去当成是“报復”。 “姐姐的怎么这么——”林黛玉终於忍不住开口。 “不许胡说!”薛宝釵羞恼的捶她两下,生硬的带走话题,“妹妹在这里住的真好,一大早起来拉开窗帘,就能被清新和鸟语包围,远望还能看的见玄武湖。” “姐姐平时都吃什么?”林黛玉却没死心。 眼见跳不过,薛宝釵乾脆狠心的按著她咯吱起来。 姐妹俩笑闹著“动手”,直让两个丫鬟看的脸红。 “姑娘!”也不知过了多久,鶯儿实在忍不住,快步上前把薛宝釵卷到腰间的睡衣下摆拉好,“时候已经不早,是不是该起来,去姑奶奶和老夫人那里请安?” 雪雁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去服侍自家姑娘。 釵黛顾不上说话,低头红著脸收拾好乱发的福利。 良久,姐妹俩对望一眼,齐齐露出羞涩的笑容。 “真羡慕姐姐!”林黛玉笑著抱住薛宝釵的胳膊。 “妹妹怕是不知道有多麻烦!”薛宝釵娇嗔一句,稍一犹豫后除去贴身的兜兜,招呼鶯儿帮忙,主僕俩一起合作,一圈圈的用白布缠好,“总不能在外......唉!” 直到一切弄好,她才皱著眉头开始穿衣服。 “这——”林黛玉有些迷糊,“何必如此?” “稍一活动便晃来晃去的,怕是只有在自家才不算失礼。”薛宝釵也很无奈,“妹妹快些收拾,我们毕竟是客居於此,若是耽误了一早的请安,就有些不懂事了。” “姐姐无需如此!”林黛玉莞尔一笑,“甄姑奶奶其实並不喜欢其他人一大早过去,你可能不知道,这家里向来是不讲究什么『晨昏定省』的,昨儿晚上不是么?” “嗯?”薛宝釵微微一顿,想起確实如此。 她昨晚住下时,没见甄家年轻一代到奉恩堂。 “之前,娘亲也曾问过原因,姑奶奶只说是年轻时伺候人,见了谁都礼来礼去,没的心烦气躁。”林黛玉继续解释,“如今老了,更见不到下面的年轻人如此。 再一个,她老人家虽说年纪不小,夜里其实还踏实,除了睡得晚起得早之外,睡著以后很少有什么动静,不喜欢吵闹,你看奉恩堂周围的院子,有人住吗?” “你和姑姑却能住下。”薛宝釵很是羡慕。 “姐姐哪里话,如今不是也住下了么?”林黛玉莞尔一笑,她本就不是喜欢炫耀的人,眼见两人都收拾好,乾脆挽著她走出房间,“雪雁,都准备好了吗?” “姑娘放心!”丫鬟引著她们到梳妆间。 接下来自然快不起来。 待两人梳洗完毕,正好有甄家下人送来早餐。 “姐姐来吧!”林黛玉笑著招呼入座。 “真可惜,琴妹妹不在。”薛宝釵忍著笑打量。 “怎么,她很喜欢今天的东西么?”林黛玉一愣。 “那倒不是!”薛宝釵急忙摇头,良久才稳定住情绪,“那丫头自小喜水,在船上的时间比陆上还长,自然吃惯了各种水產,河里、海里或者湖里的。 我和她哪次一起坐坐,从未碰到过她不认识的鱼虾之类,今儿个早上的东西应该是专门备下,多是平日不大常见的,却以水產为主,正好能让琴妹妹帮著解释。” “姐姐真是个促狭的!”林黛玉笑著调侃。 “琴儿若是碰上我的事情,怕也少不了这些。”薛宝釵笑著夹给她一只蟹黄包,“可惜暂时见不到,听蝌兄弟说,她在京城住下,管著京畿那边的生意。” “哦?”林黛玉看著包子皱皱眉。 她从来都不是胃口好的人。 “前些日子,二叔的船队运去京畿的南货中,少见的加了一批不错的白米,听说是给那位珣大哥的。”薛宝釵没再继续劝她多吃,“后来打听才知道,不止於此。 另有一些水里的乾货,像是鱼乾、虾干之类,听说是为了劳军,让下面的丘八见见荤腥;再就是需要铜、铁、锡、铅等,消息刚刚传回来不久,二叔正在想办法联繫。” “打制军器?”林黛玉看看对面的姐妹,似乎想起什么,皱著眉头夹起蟹黄包,狠狠的一口咬下,仿佛吃药般闭上眼睛,三下五除二吃下去后,又夹起另一个。 “噗嗤——”薛宝釵忍不住笑出来。 “哼!”林黛玉放下刚咬一口的包子,“还不是你!” “听琴儿说,京城那边也有不少好吃的。”薛宝釵摆摆手,示意不再提起,“妹妹回去后,少不了换换口味,倒是江南的吃食,在那边恐怕不容易得到。” “看来要求求琴妹妹。”林黛玉眼珠一转。 薛宝釵没说话,只是往奉恩堂方向看看。 “不知道宫里要不要。”最终,她忍不住开口。 “贵太妃娘娘吗?”林黛玉明白她的意思,犹豫良久才无奈的摇摇头,“姐姐见谅,这怕是没那么好说,连娘亲都只是偶尔提起,谁又说得清楚那里面?” “是我多言了!”薛宝釵急忙止住话题。 內心中,她忍不住暗暗自责,刚才说的很不合適,哪有见面第二天就想用人家最后底牌的?其实还是太过急躁,以至於说错话,幸好眼前的姐妹並未生气。 姐妹俩说笑著吃完饭,一起向奉恩堂走去。 耀武营驻地,中军大院。 一声沉闷的轰鸣传出之后,紧接著刻意压制的惊呼,紧接著还有连续的“砰砰”声,直到六响打完,院墙上方冒出一股白烟,还有隱约的硝烟味儿传出。 “走吧,一起看看!”贾珣拥著抱琴,收起转轮短銃后向前走,却不想她已经腿软,差点扑倒在地,幸好被他抱住,也让他哭笑不得,“几声枪响罢了,怕什么?” “大爷又没说这么响!”丫鬟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的错!”贾珣乾脆低头一吻,隨即抱著她过去。 却见专门摆在墙边、距离大概二十步的靶標上,厚约两寸的木板中多出六个刺眼的弹洞,其中两个甚至是直接打穿,已经变形的铅弹嵌在墙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抱琴傻了。 “要不然,我能这么放心用?”贾珣笑著放下她,“唯一的缺点就是装填太过费事,我刚才不是教你了么?一支就得小半刻钟,真要是用的话,只能多带几支。” “大爷说的是!”抱琴终於舒口气,转头向外望望,虽说隔著院墙看不到什么,训练场上的声音却一直传来,“加上这等严格的操练,相信不难练出精兵。” “操课的时间安排,我也已经给你。”贾珣点点头,“每天卯正(六点)到酉正(十八点),除了吃饭和不多的休息外,所有將士都会处於各类训练中。 这不是我故意做出来,糊弄贵太妃娘娘的废纸,而是严格执行的標准化程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除非天气太不合適,一年从头到尾三百六十日,大部分如此。” “就算是晚上,大爷仍旧会抽时间,召集各位大人学习,多是些军中训练、火器使用之类,偶尔也有兵书战策。”正好过来的红玉轻声补充,“奴婢怕是听不明白。” “没事,他们也听的云里雾里。”贾珣含笑拥住她俩,一起回到厅中坐下,“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將难求』,我刚上任,不把他们带出来的话,將来怎么办?” 这也是他专门挑选贾家子弟和亲兵后人的原因。 贾家族学再拉胯,进去待过几年的人好歹识字、不是文盲,不少亲兵家將的后人同样可以,这些人才算有了继续受教育的基础,勉强能跟上他的讲课思路。 要不然,普通大头兵就算拿到兵书有毛用? 他可没能耐组织识字班,挨个把人给教好。 世界歷史上,只有那支红色铁军做到过。 “大爷辛苦!”抱琴兴奋的点点头,“奴婢回去后,一定把这些事情详细稟报贵太妃娘娘,让她知道没有白白恩典,也方便大爷今后能够更进一步。” “我还能让你白忙么?”贾珣笑著將她架在身前。 “大爷!”抱琴顿时面颊殷红,“奴婢下午还得回去。” “正好一路上睡舒服,嗯?” “嗯——” 2.13 李紈:珣哥儿怕是也不老实 第二卷 2.13李紈:珣哥儿怕是也不老实 荣国府,李紈院。 粗使婆子低头进入餐厅,利索的收拾起来。 “兰儿在那边怎么样?”李紈边出门边问。 “奶奶放心,小兰大爷在二老爷院儿里好著呢!”素云搭扶著女主人,高兴的答道,“一个是各处都清静,比咱们这里好的多,更適合读书用功和歇息修养。 另一个是有先生,奴婢听二太太和纹姑娘说,大爷这段日子进步很快,已经读完《大学》,正读《论语》,而且很受夸讚,说他是个进学读书的好苗子呢!” “这样才好啊!”李紈满意的点点头。 说话的工夫,主僕俩已经回到客厅。 “还有碧月!”素云继续解释,“奴婢一般都是晚上过去,方便还不惹眼,每次相见的时候,都见她伺候著大爷,看起来好的很,二太太和两位姑娘也都夸讚。” “不枉我给她如此恩典。”李紈愈发满意起来,伸手將丫鬟拉到身边揽住,“难为你跑来跑去,都是因为我不方便,若不然,出去看看其实也挺好的。” “奴婢不敢!”素云面颊微红。 “嗯?”李紈意识到问题,“怎么了?” “就是......两位姑娘!”素云稍一犹豫,还是决定说出来,“珣大爷如今在军中忙於公务,不是奴婢能说的,还把红玉带了去,院儿里只一个柳五儿看家。” “这丫头不是个机灵的。”李紈已经打听过。 “可不就是么?”素云点点头,“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奴婢和她很能说上话,而且也看的明白,只要是真心对她好,想问什么都不难,唯独关於珣大爷的事情例外。” “这才是她一个丫头的本分。”李紈点点头,“你刚才不是说到纹儿和綺儿么?为何还牵扯上?我虽然听过几句传闻,想来並无任何真凭实据,只是小人多嘴。” “这怕是......难说!”素云轻轻摇头,然后在李紈惊讶的眼神中继续解释道,“纹姑娘无妨,奴婢只在珣大爷院儿里见过两次,而且因为是晚上,都是一坐就走。 綺姑娘......嗯,奴婢经常见到,时不时的还会留下住著,和柳五儿关係非常好,就是......奴婢多嘴,前些日子过去说话,听说两个丫头都是伺候过珣大爷的。” “嗯?”李紈脸色一变,“当真?” “柳五儿不是胡扯的性子。”素云用力点头,“奴婢生怕弄错了引起误会,便大著胆子当是玩笑,和她玩闹时就......嗯,验看过,確实已非在室,伺候过人。” “她不生气?”李紈感觉不对。 再亲近的关係,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吧? “奶奶恕罪!”素云急忙跪下,“奴婢故意先——” “我知道了!”李紈立刻明白过来,轻轻將她拉回身边,“事出有因,横竖也不会传出去,只当是开玩笑吧,只是如此一来,綺儿再和她住著確实不太合適。” “奴婢也是这样想的。”素云轻轻舒口气。 李紈却为难起来。 “此事我们也不好开口。”良久,她轻轻摇头,“这样,你找个日子和柳五儿说说,话別太重,半真半假的提一提便好,只当是姐妹之间开个小玩笑。” “奴婢明白了!”素云点点头。 “倒是两位妹妹那里,我不能真不管,却又不方便出去。”李紈语带犹疑,“你下次碰到纹儿或者綺儿,不拘是哪个,替我请她们过来咱们院儿里坐坐。” “这......合適吗?”素云不放心。 李紈愈发皱眉。 “不错,確实不合適。”良久,她苦笑著摇摇头,“不论是咱们府里的情况,还是我现在的身份,都不大方便请人上门说话,哪怕是至亲的姐妹也一样。” “奶奶不如出去说!”素云轻声提醒。 “嗯?”李紈眉头紧皱,“你这算什么话?” “最多不过是关上大门,全当是奴婢不老实出门便可。”素云早有准备,“哪天看两位姑娘再到珣大爷院儿里,奴婢回来报个信,奶奶过去说话话不难。” “珣大爷......不在还好,遇上了太难看。”李紈並未拒绝,只是担心不好收场,“且看看吧,暂时先这样;兰儿那里你盯著,下次再去,替我带些银子送给二叔。” “这倒是不用劳烦。”没想到素云语气古怪。 “怎么说?”李紈一愣。 “珣大爷每月都会给银子。”素云轻声答道,“奴婢也是听五儿妹妹提起的,自一年多前便是如此,只是不会直接给,多是以小礼的形式带去,真真有日子了。” 李紈顿时僵住。 “罢了,你看看她们哪天在后巷院里,我去说说。”良久,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岂有如此不知自爱的道理?珣哥儿怕是也不老实,怪不得会有不好的传闻。” “奶奶说的是!”素云自然不敢反驳。 当晚,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小阁。 把量著手中转轮短銃,甄贵太妃表情凝重。 “你亲眼见的?”良久,她突然问道。 “奴婢岂敢胡言?”抱琴急忙答话。 “如此小小的一件火器,竟能打出可怕的威力,两寸厚的木板,有两发甚至直接打穿。”甄贵太妃沉吟起来,良久才突然抬头,“你会装填对吧?” “奴婢看著珣大爷装好,又帮著装了一支。”抱琴点点头,“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要小心些,因为他称为『底火』的东西,装填时必须小心一些,防止走火。” 甄贵太妃没说话,只是掀开锦盒內的衬垫,就见下方被分隔为三个部分,左侧是铅弹,中间是一枚枚半寸不到的“小圆饼”,最后是一些其他工具。 “没有火药?”她一眼就看出问题。 “火药?”抱琴一愣,“珣大爷没提。” 甄贵太妃无语的看看,嚇得她“噗通”跪在地上。 “是不是珣兄弟以为,火药隨处可见?”元春轻声解释,“所以只把最重要的东西带著,没再多装其他,奴婢看这盒子不算大,实在有些装不下了。” 甄贵太妃缓缓点头,扔下短銃没再多提。 “你伺候他了?”良久,她转身看向抱琴。 “娘娘——”丫鬟羞的低下螓首。 “怪不得。”甄贵太妃抬脚踢踢她,“迷糊了!” 抱琴哪里敢答话,脑袋直接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 “娘娘!”元春红著脸提醒,“礼仪!” 甄贵太妃懒得接话,只把抱琴拉著一起坐下。 “多久?”更没人想到,她会扔出这么一句。 “娘娘饶命!”抱琴嚇得又要跪下,被她一把拉住。 “娘娘恕罪,之前是——”元春脸色发白开口求情。 “本宫何时说过,要拿这蹄子怎么样!”甄贵太妃乾脆不再问,縴手下滑良久才面露古怪之色,“看来是他真让你听话了,就这么几下,竟然又起了不老实的心思?” 抱琴已经软在她怀里,哪儿来的能耐再说话? “娘娘!”元春连怎么劝说都不知道。 “你刚才还提到,他说过训练?”甄贵太妃含笑追问。 “嗯!”抱琴声音绵软,几乎一字不落的將贾珣当初的解释“背诵”一遍,最后在她惊讶的表情中补充道,“奴婢不大明白,只能说这么多。” “军纪和服从吗?”甄贵太妃沉吟起来,良久才露出笑容,“是个有心的,不枉本宫一番运作——抱琴,你去歇著吧,今后再有那边的事情,少不了还是你辛苦。” “娘娘!”丫鬟急忙补充,“珣大爷还说可以报效。” “哦?”甄贵太妃表情一动,“是丰字號?” “奴婢也这么觉得。”抱琴轻轻点头。 “相比於银子,本宫对这个更好奇。”甄贵太妃拿起桌上的短銃把玩片刻,表情慢慢放鬆,“他好像说过,军中所需很多,暂时连二百马军都配不齐?” “珣大爷是这么说的。”抱琴略一考虑又解释起来,“他还说有两种,眼前是青铜的,下面的丘八只能用铁製的,更便宜,还说將来要弄长的。” 甄贵太妃沉吟起来。 “辛苦你,下去吧!”良久,她含笑吩咐。 “奴婢告退!”抱琴终於鬆口气,慢慢退到殿外。 目送她出门离开,旁边侍立的元春面露疑惑之色。 “娘娘?”她已经意识到不妥。 “觉得本宫刚才的所作所为不合適?”甄贵太妃伸手拉她到长榻上坐下,含笑在她面前晃晃縴手,然后看著她面颊变红,“你这丫头,真是太单纯了!” “娘娘!”元春羞涩的不知所措。 2.14 元春:娘娘说的是哪里? 第二卷 2.14元春:娘娘说的是哪里? “这偌大的紫禁城中,事情从来都是表面光鲜,私底下的腌臢能遮就遮、能埋就埋。”甄贵太妃轻轻一嘆,“这个道理连你那族弟都明白,就你这丫头还傻著。 接下来的话,希望你能听明白——我让抱琴伺候贾珣,为的是留个把柄,因为她是伺候你的,但凡传出去,他就是偷用族姐贴身丫头的混帐之辈。 但这也会带来问题,我们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你应该不会忘了那句话,『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抱琴既然给了人,必然难说是否会起別的心思。” “啊?”元春脸色苍白,“她自小和奴婢——” “一起长大?毫无隔阂?情同姐妹?”郑贵太妃表情苦涩,“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在宫里,每日里究竟带没带脑子,都不用说的太远太重,你真不明白,嗯? 光是这些年来,反目的『姐妹』有多少?你数得清吗?哪怕是贴身的奴才,该恩典的恩典,该控制的更得控制,若不然,为何各宫主位的亲信多为宦官?” “娘娘照顾!”元春忍不住落下泪来。 因为她明白,这些都是教训。 不论宫中的“大选”还是“小选”,但凡进来的姑娘,没有一个是为了扫地、洗衣、当奴婢的,谁不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 歷朝歷代的后宫,各位娘娘不留神,被“侍女、姐妹”之类“自己人”爬床的还少吗?这种事情一旦发生,结果大多关係反目、不死不休,因为太丟人了。 足够这些娘娘被笑几十年! 陈汉后宫没什么特殊。 不论是地位最高的吴、周两位贵妃,还是普通妃子,甚至下面的嬪、昭仪、婕妤等,身边亲信都是太监,女官、宫女基本只能做些外围性质工作。 元春这种“受重用”的关係才是特例。 “傻丫头!”甄贵太妃爱怜的轻抚她的髮髻,“当初你入宫的时候,我留在身边本是为了照顾,再就是看看什么时候合適,为你安排一个份位。 可惜这么些年下来,我还能不清楚你的能耐?就算把你放到翊坤宫或者永寿宫平起平坐的位置上,恐怕都要担心你被人给算计了去,丟人事小、丟命事大。” 红楼中的结果不就是如此么?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闈; 三春爭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梦归。” “可是,抱琴毕竟——”元春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这丫头很老实,確实是个好的,我当然知道!”甄贵太妃依旧“狠心”,“所以,刚才只是稍微点了点,並未真箇如何,甚至没有按规矩控制她的家里。 但一些事情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些,比如,刚才我问她话的时候,如何保证都是真的?她才伺候人,在这方面还很稚嫩,稍用些手段便让她老实下来。” “就为了这个?”元春傻傻抬起头。 “觉得你那族弟只是区区千户,而且刚过上任,手里连兵马都谈不上,所以不需要提防?”甄贵太妃严肃的看著她,“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不是吗?”元春有些懵圈。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傻丫头,你怎么就不能想想,我们手里真正掌握的兵马还有別的吗?”甄贵太妃面露苦笑,“三武营只剩冯唐还算数,也是天下公认的太上皇亲信。 可要说他有多忠心、多可靠,冯家的大公子可是京城有名的长袖善舞、交情广泛,意思不够明白吗?哪天要是有什么万一,他真的能算我们的人? 除了他之外呢?御林军镇守皇城,说是兵马,其实更多的时候就是摆架子,实际战力谁敢保证?锦衣军在戴权手里,这个老奴才对大明宫的忠心不用我说吧? 再往外的话,十二团营不用多提,向来是偏向於龙首宫,却也不会不搭理大明宫;京畿各卫所不提战力,哪怕他们都听话,说不定也会远水不解近渴。” “娘娘是说......万一——”元春傻了。 “要不然,本宫何必为了区区一个千户费心?”甄贵太妃鬆开她起身,轻轻舒了口气,“朝廷之事很复杂,但归根结底真正能决定的,永远都是兵马。” 元春沉默下来。 “奴婢听话!”良久,她轻轻跪下。 “下次再有需要,你和抱琴一起过去。”甄贵太妃款款坐在她身前的长榻上,縴手挑起她的下巴,“不用你做什么,只管和他敘敘亲情,留下你的丫头便可。” “嗯!”元春红著脸点点头。 “具体什么时候去,本宫还没想好。”甄贵太妃表情复杂的望向大明宫,“不过,他弄的这个短銃確实不错,我们的人手若是能用上,当真是好助力。” “娘娘想让珣兄弟孝敬一些?”元春自然明白。 “不急,形势虽然有变,却远没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甄贵太妃轻轻摇头,“再看看吧,若是他的兵马真能成事儿,说不定在这宫里连动手都省了。” “奴婢明白!”元春暗暗鬆口气。 “不过,也不能就此罢手。”甄贵太妃想起別的,“我还有外面的人手,之前一直没动用,正巧她现在的情况不好,也算是给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 “嗯?”元春一愣,“娘娘说的是哪里?” “你不用管,歇下吧!”甄贵太妃並未回答。 “是!” 寧荣二府后巷小院。 西厢客房中,柳五儿一脸无奈的坐在床沿。 “綺姑娘,你这算什么?”她也不敢说什么硬话。 “还不快过来!”李綺身手把她拉到身边,主僕了一起倚著床头依偎,“珣大哥真是的,嘴里说的好听,现在呢?多长时间都没回来看看我们姐妹?” “哪有姑娘这般说话的?”柳五儿红著脸拍她。 “你这蹄子自然放心,早早伺候过,还能没了份位?”李綺歪在她怀里蹭蹭,噘著嘴抱怨起来,“我们呢?又搂又抱,转头一抹嘴人都不见,真真討厌! 那就別怪我担心,正好这边收拾的利索,就说这张大床,我们姐妹自小到大,何曾有过如此宽鬆的时候?不过是挤在一个房间里各有小床罢了。” “嗯?”柳五儿一愣,“当真?” “你以为呢?”李綺白她一眼。 “不能吧?”柳五儿根本不信,“奴婢不敢和姑娘比,却也是自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的,七八岁便有自己的闺房,睡的也確实是一张小床。 可是,姑娘不一样啊——別看奴婢,前面府里的三位姑娘轮不到外人说话,哪怕是有些体面的丫头婆子,谁还轮不到一张比这更大更舒服的拔步床?” “丫鬟?婆子?”这次发愣的换成了李綺。 “嗯!”柳五儿急忙点头,“別个我也不敢说,像是老祖宗房里的鸳鸯姐姐啊、太太(王夫人)身边片刻不离的金釧儿和玉釧儿两位姐姐啊,都一样的。 宝二爷院儿里姐妹多,奴婢只到过外院,可就算是那些个进不去內院的洒扫丫头,也是两人一个房间,睡一张大床,何曾有谁用得著奴婢家里那种小床?” 李綺慢慢坐直身体,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这样吗?”良久,她压著嗓子问道。 “奴婢岂敢胡说?”柳五儿急忙点头。 李綺的表情不断变幻。 “怪不得呢!”半晌,她苦涩的呢喃。 “姑娘说什么?”柳五儿没跟上思路。 “大姐家的兰小子带著碧月,每日里在我们家读书,却从来没有留宿过。”李綺用力抱紧她,“原以为是大姐管得严,他俩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想不到竟是看不上,嫌弃住的简陋——是啊,再怎么说,他都是正经的国公府小少爷,吃的用的岂是我们能比?看不上、用不惯有什么好奇怪的?” “姑娘別嚇唬奴婢!”柳五儿被她震的脸色发白。 “没事,咱们姐妹客气什么?”李綺急忙在她下床跪地前拉回身边,强笑著安慰起来,“横竖將来都是一辈子......嗯,我还得和姐姐说话,今天不打扰了。” 说完她就起身,手忙脚乱的收拾衣服。 甚至在离开时,她身上都显得凌乱错落。 柳五儿傻傻看她走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是,到底错在哪里? 李家二房院。 看著跌跌撞撞的妹妹,李纹很奇怪。 “怎么了?”她不解的扶住妹妹。 “刚才我听柳五儿说——”李綺毫无保留的复述一遍。 房中很快静下来,沉默的人又多一个。 “这样吗?” 2.15 薛宝琴:珣大哥真真是人样子! 第二卷 2.15薛宝琴:珣大哥真真是人样子! 六月底。 天气已经热的让人心躁。 更“热”的是耀武营马军校场,两百余“菜鸟骑手”沿著外围的道路打马而过,基本没什么组织度,完全各来各的,但好歹都能放开速度奔跑。 只看马匹大张的嘴巴,就知道它们“尽力了”。 毕竟只是快马,速度、耐力没法儿要求更多。 这些“未来骑兵”都没有兵器,因为他们的技术水平远不到进入战斗训练的程度,但都已经穿上正式军服和双层皮甲,这是所有马军的標配。 当然,能不能配齐、配好,就得看带兵將领的本事了。 贾珣不存在这个问题,也猜到后面有人照顾,因为不论他申领什么东西,兵器、衣甲、粮餉等等,只要在“规矩”的范畴內,从未遇到过任何阻碍。 这也让他在手下人面前的威严愈发高涨。 校场边缘的树荫下,一眾將领正看著眼前的训练。 “户侯,兄弟们练得不错。”马军百户贾琛一脸兴奋。 “凑合著能用罢了!”贾珣对手下人的进度还算满意,但对各方面的配置肯定不怎么看得上,“可惜,我没能耐搞到战马,就算能弄来也用不起。 不过,兄弟们確实可以进入下一步了——芸哥儿,明日一早你安排一下,把马刀发下去,不管怎么说,先要具备初步战斗力,有马有刀,对外都算马军。” 这其实也算好事,因为“配置”低,更容易达成目標。 快马毕竟只是用於日常骑乘,根本跑不出太高的速度,手下的菜鸟们自然方便掌控,各种战术动作也能更快练好,但这样的马军註定上限不会太高。 当然,也得看和谁比。 等到所有人配齐转轮短銃,马匹差点儿又如何? 敌人再强都是碳基生物,还能挨枪不死? 技术的进步,真的很能抹平人与人的差距。 “属下明白!”贾芸兴奋的躬身一礼。 不只是他,四个百户官同样非常高兴。 “户侯,我们呢?”步卒百户焦忠急忙问道。 “你们练的是队列,相对来说,半个多月確实已经能凑合一下。”贾珣没阻拦,“下一步就按长矛手的標准练,具体由冯家送来的亲兵们带著,兵器一併发下去。” “是,户侯!”焦忠和另一个步卒百户包勇急忙躬身。 后者原是甄家奴才,被当成“礼物”送来的,但在贾府从未受到过重视,一家人过的苦巴巴,贾珣看他个头大、为人踏实,就当成家將照顾起来。 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 “都去忙吧,芸哥儿留下!”他开始挥手赶人。 “叔叔?”目送其他走远,贾芸躬身静候。 “走吧!”贾珣说完就转身,迈步向中军大院走去,“步卒的两个百户不用太紧,按部就班便可,马军那边你要督促一下,不论如何都得有个样子。 火器我还没准备好,一人一把都做不到,但马刀有的是,先不提其他事情,按照普通轻骑兵的標准练著,这方面也有冯家派来的亲兵带队,没难处吧?” “叔叔放心,小侄儿都盯著呢!”贾芸急忙跟上。 “那就行,你记一下。”贾珣脚下一顿,“找团营库房那边领取一批军服,必须保证所有人最少有两套,以防没有换洗,一个个脏兮兮臭烘烘的,看著都烦。 再就是联繫丰字號那边,让他们帮著做一批衬衣,给所有人都穿上,刚才我看他们跑马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去,大半人露著个屁股蛋,像什么鬼样子!” “噗——”贾芸忍不住笑出来,“侄儿这就去安排!” 贾芸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这年月做衣服没那么简单,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批量过大真不好找足够的布料,普通百姓之家,一套衣服穿多年、甚至能传两代的情况真不稀罕。 至於什么孩子衣服从老大传到老八的情况更常见。 他给所有人发军服甚至发衬衣,也是不小的“恩典”。 最后看一眼全员换好將领官服、同时佩戴腰刀和短銃的总旗以上军官,他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因为这些就是他的根基,而且已经有了初步的成算。 刚回到正厅,他就解开武装带,將佩刀连同配枪一起掛在门口的衣架上,隨即除去“厚实”的官服,只留身上基本湿透的衬衣和衬裤,长长舒口气。 没办法,这年就特么如此。 “大爷,解解暑吧!”红玉急忙端上冰镇酸梅汤。 “有水吧?”贾珣一口气灌下去,抹抹嘴问道。 “浴房都备下了!”红玉含笑答道。 贾珣点点头,抓起长榻上备好的换洗衣服出门。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里间门才缓缓打开。 “想不到珣大哥一个军汉,竟然还会如此爱乾净。”薛宝琴小心走到厅中,望向门外噘著嘴调侃,“每次从校场回来,都少不了沐浴更衣。” “琴姑娘这话说的,总比臭烘烘好。”红玉边说边为她端来另一碗冰镇酸梅汤,“又不是校场上那些个丘八们,这不考虑那不明白的,奴婢觉得还是要讲究些。” “红玉姐姐自然喜欢。”薛宝琴高兴的抿一口。 “这也是姑娘能说的话!”红玉羞恼的拍她两下。 “嘻嘻!”薛宝琴扮个鬼脸,一口气把酸梅汤灌下去。 “哎呀!”红玉脸色一变,责备的接下空碗,“姑娘怎么也不小心些?吃冰凉的那么急,当心女儿家每月的那几天,疼的你一个人抱著肚子哭!” “没事,我好著呢!”薛宝琴满不在乎,“若不然,船上的湿气有多重,你就算没见过也能想出来吧?再加上海风,我要是扛不住,怎么在船上过活?” “这——”红玉懵了。 她一个没出过京城的丫鬟,哪里见识的到大海? “好了,姐姐不用担心!”薛宝琴笑嘻嘻的扑在她怀里,“小妹只恨生个女儿身帮不上忙,无奈看著爹爹和哥哥如此辛苦,幸好现在已经轻鬆的多。” “奴婢不懂別个,却知道丰字號很挣钱,这点相信整个京城都听说过。”红玉爱怜的轻抚她的秀髮,“蝌大爷南北跑船,这边恐怕都是姑娘管著吧?” “还不是多亏珣大哥帮衬?”薛宝琴舒服的在她怀里蹭蹭,“自从和八公各家连上生意,虽说肯定会少挣一笔,却可以省掉不知道多少市面上的麻烦。 好比京城周边的通州、保定、河间等府城,之前不是没把生意铺过去,却根本站不住脚,那些个坐地户、市狗子全上来,恨不得把我们活吃了。 如今不同,我们的分號开过去之前,早有上面的人提前和当地官府、大户招呼过,铺面打开只管做生意,然后按规矩交上一笔银子便可,再无其他隱患。” “慢慢来,越大越好!”贾珣的笑声从院中传来。 却见他一身居家锦袍,高大的身形、英俊的长相,配合英武硬朗的气质,谁见了不得夸一句伟男子?没见丫鬟红玉都已经美目放光、面颊泛红了吗? “珣大哥真真是人样子!”薛宝琴一脸讚赏。 这丫头直接打量,丝毫不见女儿家的娇羞。 “琴妹妹也很可爱啊!”贾珣哑然失笑。 “口蜜腹剑!”薛宝琴白他一眼,伸手从茶几下抽出一套皮质携行具,將皮套內的东西拔出,“看看吧,这是咱们的火器坊刚刚弄出来的铁製短銃。” “哦?”贾珣表情一亮。 之前,虽然薛蝌將一百支铁製转轮短銃送到军中,但参与打制的人手都是“借调”、安排打制的场地只能藏著来,做完之后人员送还、场地销毁。 换句话说,第一批產品都是“不可再生”的。 所以,贾珣只在接收时稍作检查便没有再管。 眼前这支不同,完全是自家火器坊出品,零件基本通用! “因为不必和之前那样,为了保密只能散著做,因此在做工上更精细、尺寸上更严密,试射的效果当然更好。”薛宝琴含笑介绍,“性能比青铜製作的不差什么。 但为了保证足够產量,表面处理和打磨肯定不会太用心,握持的手感乃至总体质量比青铜的差不少,珣大哥之前的计划確实非常合適,铁的给兵卒——” “青铜的给军官。”贾珣把量许久,满意的点点头。 “可不就是?”薛宝琴笑嘻嘻的看著他。 “辛苦琴妹妹!”贾珣认真的看著眼前妹子。 因为现在的京畿丰字號生意,实际由她管! 2.16 贾敏:侄女也不想走 第二卷 2.16贾敏:侄女也不想走 “再加上这套装具。”薛宝琴毫无得色,縴手一伸挑起桌上的皮带,“两横两竖四根带子,配合精铁卡扣,可以很方便的將所需武备隨身携带。 左侧腰间是马刀,右侧腰间是短銃,胸前是三个带铁皮加强的皮质小包,分別装好火药、铁砂、底火,再加上一个工具包,穿戴后几乎不影响活动。” 说完她便招呼红玉帮忙,利索的穿在自己身上。 “竟然这么简单?”丫鬟惊讶的围著她观看。 “皮带长度可调,確保人人穿上都能合身,装卸只需四个铁製卡扣,自己也能完成,就是麻烦些,两人合力才方便。”薛宝琴顺手拔出短銃,“都是珣大哥的指点。 下面的丘八一旦配齐,哪怕是策马狂奔,也不用担心受影响或者丟东西,真要是打起仗来,不仅能牢靠的协助固定甲冑,还能起到防护作用,真真是马军的好宝贝!” “將来步卒配上火器,稍作调整也能用。”贾珣笑著补充一句,隨即摘下衣架上自己的佩刀,帮她掛在左侧腰间,后退几步后满意的点点头,“好一个小將军!” “哦?”薛宝琴美目一亮,顺手將短銃插回枪套。 然后,她一手握著刀柄,一手扶在銃把上,故意摆出严肃的表情左右扫视,很“威严”的盯著他,结果自己先没绷住,“噗嗤”笑出来坐在长榻上。 “琴姑娘!”红玉忍著笑上前,帮她卸下装具。 “重量不大——嗯,还没真正带齐。”薛宝琴考虑的更多,“全算上的话,珣大哥不是提过,后腰还有些隨身的工具,以及备用的子药或者其他东西么?” “左后腰是工兵铲、十字镐或者伐木斧,根据需要选择性携带一种,不要求一致,加上右后腰一个多用包。”贾珣点点头,“如果全部配齐,大概二十斤不到。” 没算別的,比如双层皮甲,也得七八斤重。 “若是所有马军都配上——”薛宝琴轻轻舒口气,“怕是能够改变骑兵的所有东西,珣大哥,小妹想像不出一般马军与转轮短銃对上时,会是怎样的惨相。” “一场屠杀!”贾珣语气坚定。 因为有“现实例子”。 阿妹你看內战早期,南北双方都用“线列”战术,排著队与敌人激情对射,但谁都没注意到,曾经开创这一战术的武器是燧发滑膛枪,时代早已过去。 如果换成金属底火米涅步枪呢? 战爭爆发没多久,南北双方都扛不住恐怖的伤亡,陆续放弃了原本的“经典”线列战术,开始使用找掩体、建胸墙等手段,同时也让欧美各国迅速学会。 人教人不见得有用,事教人一教就会。 如果再加上人命“教案”,效果简直爆棚。 “小妹相信,珣大哥定然早有计划。”薛宝琴含笑点头,“再就是这些短銃,加上原本的一百把,如今已经可以保证一个百户的兵马人手一支。” “不著急,他们还用不上。”贾珣摇摇头,“配齐呢?” “下月中旬绝无问题。”薛宝琴立刻作出保证,“同时还会有新一批的工匠隨船从江南过来,数量大概是加一倍,確保下月底前每个人都有两把。” “辛苦妹妹了!”贾珣终於鬆口气,“可惜还不够。” 按照转轮短銃的装填速度,两支依旧不能保证完全可靠。 “三支?”薛宝琴马上反应过来。 “根据骑兵对战的惯例,一般是全速对冲,我们的人必然会一波打空一支。”贾珣点点头,“按照战马的耐力,以及最优秀的训练水平討论——” “最多重整旗鼓对冲三次。”薛宝琴缓缓点头。 “要么打胜,要么打光。”贾珣知道这些,也是在现代时学习的知识,“如此一来,两支確实不足以保证全程对战,还是多备一支更好,总比没得用强。 不过,这是长远规划,眼下先做到两支就行,以目前京中各军的素质,哪怕是各大军头们的宝贝——亲兵家丁,也很难硬顶著惨重的伤亡衝击三次。” 封建时代军队“抗压”很低,野战伤亡超过两成还能打,就已称得上绝对强军,不溃散都是精锐,没法要求过多,更別提“战斗到最后一刻”之类事情。 “珣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的火器坊还得再招工匠?”薛宝琴明白他的意思,“这倒是不难,只是如此一来,朝廷那边过得去吗?小妹担心会有人说閒话。” 贾珣顿时皱眉。 “盛世”天下,你一个千户大造火器,想做什么? “再说吧,暂时不急。”沉吟良久,他只能无奈放弃,老实等到走上更高的位置,“不过,做些研发工作还是没问题的,待手下人配齐短銃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办。” “小妹等著!”薛宝琴莞尔一笑。 接下来,两人开始商议粮餉事宜。 本来就不多,很快確定好了下一批的补给数量。 “辛苦妹妹!”贾珣轻轻舒口气,“就按这个准备吧,现在军中训练已经进入正轨,我也该回城看看,下午凉快点儿再走,现在先让人送信回去。” “维护好自家交情?”薛宝琴立刻明白过来。 “需要他们帮忙,最少也不能让他们捣乱。”贾珣点点头,“这边我都安排过,让贾芸看著,隨时回报就行,妹妹有什么需要,可以招呼红玉去,没別的大事吧?” “眼前不就是最大的事情么?”薛宝琴莞尔一笑。 金陵,体仁院,奉恩堂。 缓缓放下手中行李清单,贾敏轻轻舒口气。 “敏丫头,这便快了?”奉圣夫人语带不舍。 “姑姑!”贾敏急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朝廷的公文还是你帮忙抄来的,如海晋升的事情已经决定,到户部担任右侍郎,接下来的日子其实是交接的。 我和玉儿打扰许久,总有分別的一天,侄女也不想走,可朝廷的差事也好、家里的琐事也罢,定是不能耽误的,更何况,林家离京多年,当初的交情也得捡起来。” “不错!”奉圣夫人语气复杂,轻轻伸手揽住她,“有你这丫头在身边,老婆子能省掉多少事情?家里这几个......唉,不提了,只可惜你不能留下接我的差事。” 贾敏表情一顿。 “侄女不敢!”良久,她苦笑著摇摇头。 “是啊,你毕竟姓贾。”奉圣夫人还能不明白意思?“不过是老婆子的一点儿念想,可惜了——我记得你提过,这次准备坐船?薛家二房那边联繫过吧?” “侄女並未过去,是宝丫头代为安排。”贾敏点点头,“薛家一共八房人,却和其他各大家不太一样,大房和二房基本平等,谈不上什么管控或者上下。 再加上京城的珣哥儿与二房交好,我们这边反而不方便再有什么直接联繫,省的让大房误会意思,只是委屈了宝丫头,她那个兄长真真不如没有,姑姑照顾些吧!” “薛太太倒是懂事。”奉圣夫人莞尔一笑。 “最少是个能说明白的,虽然眼界上差些,有姑姑带著,好歹走不了什么大折。”贾敏当然知道,“丰字號再怎么败落,到底是行商几十年的金字招牌。 姑姑照应著些,薛太太又是个听话的,再加上宝丫头,你们娘仨一起动手,那个『呆霸王』隨意吧,就算补不上咱们家的亏空,好歹不至於和之前那样完全拖著。” “京城不是也和你们八家搭上了么?”奉圣夫人终於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么大的路子,多少东西运去都能卖光,还不用担心有谁敢不老实,影响生意赚钱。 我这老婆子就算看不到亏空补上的一天,好歹也能看见希望,为下面这些不爭气的省去最大的麻烦,你回去后千万看好,不要断了两家的情谊,別学我那老嫂子!” 整个寧荣贾氏和甄家號称“老亲”,其实联繫薄弱,真正有些书信往来的只有贾母和眼前的老太太,下面的年轻一代基本没关係,互相甚至谈不上认识。 只能说,贾家最后的下场不是没原因的。 贾敏面颊一红,她到底是贾母的亲生女儿。 “其实是六家。”她只能带走话题。 “嗯?”奉圣夫人一愣,“哪两家没跟?” “我们两府。”贾敏无奈苦笑,“没在意。” “......”奉圣夫人差点儿气懵,“他们没眼睛吗?” “侄女也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贾敏摇摇头,“之前就已经听宝丫头提起过,此次还是我大哥膝下的璉哥儿帮忙搭线,珣哥儿代表薛家二房商定的事情。 按理说,哪怕不看好挣多少钱,也该掺上一股,偏偏我这个侄儿和东府的珍哥儿都只摆酒带话,送货就要不送也不管,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还有不喜欢银子的?”奉圣夫人只能摇头。 “待我回去后看看吧!”贾敏也说不出別的。 “之前,薛家一直发愁进货。”奉圣夫人恢復笑容。 “今后都有姑姑呢!”贾敏语气轻鬆,“侄女放心!” 2.17 林黛玉:姐姐別缠白布了! 第二卷 2.17林黛玉:姐姐別缠白布了! 奉恩堂不远,绣楼二层厅。 林黛玉一身粉白底色、竹梅绣纹裙装,温柔的转了一圈,俏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又低头打量一身装束后,小跑几步扑到薛宝釵怀里,螓首很可爱的蹭蹭。 两人虽然相见不久,却已经结下了不错的友谊,这一方面是她俩都是钟灵毓秀的好姑娘,能入眼的人很少,好不容易有一个,自然很谈得来,另一方面也和地位有关。 这个时候,林黛玉仍是“四代列侯之家血脉、科举探花之女、母亲出身国公府”的世家小姐,相比之下,薛宝釵也就勉强能从祖上扯一句“縉绅之家”,差別巨大。 在后者的刻意亲近下,关係自然进步飞速。 没人怀疑薛宝釵的交际能力吧? “多谢姐姐!”林黛玉这才抬起头。 “更要谢谢老夫人赏下的锦缎。”薛宝釵语带讚嘆,“最上等的湖丝织就底料、最优良的苏绣,一年才出多少?怕是只有名闻天下的『江南第一家』才能隨时弄到。” “话虽如此,也別忘了姐姐家里的绣娘。”林黛玉轻轻点头。 “哪里话?”薛宝釵轻轻舒口气,“不说只是给妹妹做几件衣服,就是送你几个绣娘都无妨,更何况还有老夫人的恩典,这段日子我可是从来没那么舒服过。” “哦?”林黛玉小有惊讶,“怎么说?” “妹妹想必已经听说,因为......唉,丰字號在外是一个招牌,在內其实早已纷乱不堪。”薛宝釵稍一犹豫,还是决定说出来,“一方面当然是我们家在金陵的生意。 还有二叔家里,用的自然是一块招牌,但我们两家各有分工,他们主要是水路,我们在陆上,最后是外面的分號,以前確实无妨,如今却早已谈不上自家的。” “姐姐!”林黛玉握著她的縴手轻轻安慰。 “还是姑姑提点,再加上老夫人的保证,我和娘亲才敢最终做出决定,放弃金陵之外的那些个不知死的狗奴才。”薛宝釵表情一冷,“只留金陵城中的生意。 有甄家的面子,薛家今后绝对不缺货源,还能通过体仁院,弄到许多外面想见都难的好东西,也不用再想卖给谁,只管一股脑交给蝌兄弟便可,运去北方挣的更多。” 体仁院並非朝廷衙门,而是內务府的“外派机构”,甄家作为天下皆知的皇族家奴,常驻金陵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垄断多种生意为皇家挣钱,二是做眼线。 比如,“江南三大织造”控制了丝绸绣品生意的大部分,为什么许多的“御用”不担心有人能仿冒?从材料到生產全控制,外面的人拿什么仿冒?自然显得“高贵”。 要是谁都能用上,那还“高贵”个毛线? “不是说蝌兄弟还会运来北货吗?”林黛玉一愣。 “全放出去!”薛宝釵咬了咬牙,明显也不甘心,但没办法,“交给其他的商號,包括甄家,丰字號寧可只挣南北货运的辛苦钱,全当是维持交情的消耗。 虽说还要给甄家孝敬,却也能无视绝大部分其他的麻烦,两相对比反而省掉不少开销,挣得也比以前多,这些天相信妹妹都听说了吧?外面的狗奴才回来不少。” “哼,现在想起求饶了?”林黛玉完全不屑。 “我已经和娘亲、哥哥商量过,这样的奴才留著何用?”薛宝釵当然不会再接受,“全都赶出去,但要他们自己赎回身契,外面的分號也不再收回,横竖都是累赘。 只一点,今后不许他们再掛『丰字號』的招牌,是死是活全看他们自己的能耐,这还是听了琴妹妹的建议,说是『轻装上阵』,拋却无用的拖累,做生意更方便。” “轻装上阵?”林黛玉沉吟起来。 “琴妹妹说,这是珣大哥的建议。”薛宝釵含笑解释。 “又是珣大哥?”林黛玉很惊讶,“真真能为呢!” “可不是?”薛宝釵面露讚赏之色,“通过蝌兄弟的介绍和琴妹妹的书信,我知道他已经放了外任,现为耀武营左翼千户,而且招齐了所需的兵马,正训练呢!” “小妹也听娘亲提过几次,说是待我们返回京城后,少不了和他的来往。”林黛玉刚说完,脑海中便浮现出奉圣夫人和贾敏提过的“更进一步”话题,不由得面泛红晕。 “林妹妹?”薛宝釵一愣。 “没什么!”林黛玉急忙摇头,“就是不想和姐姐分开。” “这有什么!”薛宝釵虽然疑惑,却也不会笨到追问,“將来我肯定也会去京城,到时候再看望妹妹便可,横竖有二叔的船运,来往只需要时间,不牵扯其他。” “姐姐说的是!”林黛玉没觉得这话有毛病。 “该去奉恩堂了!”薛宝釵看看太阳说道。 “嗯!”林黛玉点点头,“姐姐不能住下吗?” “好妹妹,我难道不想么?”薛宝釵含笑挽著她起身,“还不是家里事情多,做不完不放心?不瞒你说,我来这里也带著目的,为的是让人知道甄家的照顾。 却不能老是待在这里,不说刚提过的家里事情,我毕竟不是这边的人,也没有亲戚关係,住的太多容易被人说閒话,咱们女儿家的清誉要紧,事关生死呢!” “姐姐说的是!”林黛玉在她怀里蹭蹭,“晚些吧!” “哦?”薛宝釵一愣。 “等会儿歇个中觉......嗯,姐姐別缠白布了!” 薛宝釵羞恼的拍她几下,却也没拒绝。 当晚,荣国府,李紈院。 夏季天长夜短,各种安排都有延迟,眼下虽说已经过了戌初(十九点),能见度依旧还算凑合,老远就能看到人影,最主要的是温度尚未下去,热的人心燥。 “奶奶!”素云快步进入客厅,顾不上仪態抹一把汗水,又灌了半杯凉茶才说道,“綺姑娘就在珣大爷那里,奴婢陪著说会儿话,便找了个拿东西的藉口回来。” “哦?”李紈依旧不放心,“她不走么?” “奴婢听的明明白白,綺姑娘说要住下。”素云急忙答话,“也不知道什么事,两位姑娘这半个月虽说去的勤,却都选在白日里,而且都是一个人去,再无一起的时候。 別说是留宿,綺姑娘这么爽利的性子,甚至连饭都不再吃,哪怕是挨到饭点儿不远,一样要回家,不论午饭、晚饭,都没再吃过,奴婢又不敢问,不明白怎么的。” “今天呢?”李紈担心不妥。 “奴婢去的晚,没听见別个。”素云茫然摇头。 “罢了,我这就......嗯,还是稍晚些再过去。”李紈很担心两个妹妹的事情,“硬要拖下次的话,也不知两个丫头什么时候留宿——不对,纹丫头一向安稳,不会的。” “奶奶说的是!”素云没觉得有毛病。 “到时候,你就留下看家,谁来......唉,应该不会有人来,万一真的遇上,只说我不太舒服,已经睡下便可。”李紈先安排清楚,“倒是东边院儿里,没事吧?” “璉二奶奶能有什么別的事情?不过是每日忙著教训这个、嚇唬那个而已。”素云无所谓的撇撇嘴,“奴婢前两天和平儿姐姐说话,听她提过几句。 眼下热的厉害,各处的冰盆都要勤换,咱们府里冰窖去岁冬季的准备不太够,正张罗著从外面买些,只恨下面的奴才太黑心,找来的商家一个比一个狠。 璉二奶奶气不过,已经骂走好几拨人,可这冰盆的消耗是定死的,几位太太和姑娘都不能缺,下面的人可没那么大脸去用,不论如何都得买来,无非是拖几天而已。” “越拖只会越贵。”李紈顿时皱眉。 因为贾家的冰窖存量不够,必然越用越少。 等到真的消耗到差不多,再高的价格都得买。 “可不就是?”素云急忙点头,“平儿姐姐和奴婢说起这个,也是想到同样的问题,可惜璉二奶奶正在气头上,根本一句不听,也不知再拖下去会怎么样。” “这种时候,要么把跳最高的奴才抓几个杀鸡儆猴,好好处置了让下面的人明白道理,要么就只能咬牙认下,断无拖延缓办之理。”李紈表情严肃的缓缓摇头。 “璉二奶奶倒是想打想杀,哪个能动?”素云冷哼一声,“又是周家又是赖家的,最小的也是单家和吴家,后面怎么回事谁还不知道?再想动,动得了吗?” “这府里......唉!”李紈无奈放弃。 2.18 阴差阳错 第二卷 2.18阴差阳错 耀武营驻地在顺义县北郊,確实远了些。 贾珣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基本看不到什么,但大门依旧留著,多亏他提前派回来送信的亲兵;客厅里的灯仍然明亮,熟悉的倩影听到动静便急忙起身。 没睡的孙伯未出门房,行个礼便顿住脚步。 贾珣含笑摆手示意他回房,隨即转身关上门了事,实在懒得再上閂——以他现在的地位,加上周围都是贾家族人或者家將、亲兵后人,治安环境绝对是顶尖水平。 锁不锁门根本无所谓。 “大爷!”他刚走到正房门口,柳五儿已经扑到他怀里。 “乖!”贾珣哑然失笑,低头便吻住丫鬟,只是一沾即收,“这不是太忙吗?军中事情多,一个不留神就过去这么久,早知如此,我就把你们两个全带......嗯?” 却是他突然听出来,西厢客房中有动静。 怀中的柳五儿明显也有些稳不住,挣扎著想跑开。 “大爷!”眼见无用,她只好红著脸求饶。 “怎么回事?”贾珣的表情严肃起来。 “綺姑娘在!”柳五儿羞涩的退到一边。 刚才她发现自家主子回来,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扑上去,却没想到紧接著就受到了“赏赐”,虽说那种滋味儿她不仅不想拒绝,还想要更进一步,幸好没忘了“客人”。 “乖丫头!”贾珣微微一愣,隨即低头深深吻住,良久才转身向西厢客房走去,片刻后一声娇呼,很快就见他横抱著李綺回到客厅,浑不顾落在身上的那点小拳拳。 之前,他已经和两个妹子表明心意。 既然那时候没反对或者拒绝,他还矫情什么? 自然是该照顾的照顾、该享受的享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畏畏缩缩才没用。 柳五儿不敢吭声,低头倒好茶便退回里间。 “珣大哥,哪有你这般欺侮人的?”李綺板著脸捶打。 “这就算『欺侮』了?”贾珣一脸“惊讶”,“那你可得做好十足的准备才行,因为这辈子都得被我欺侮,咱们俩的个头你都看见了,想跑都別指望,哼哼!” 他这话简直土的让人落泪,如今却足够了。 “呸!”李綺羞的不知所措,连“打人”都忘了。 “今天你怎么来了?”贾珣轻轻把玩著她的縴手。 “我来找五儿妹妹说话。”李綺抽了几次,自然抽不回来,只好任由他抚弄,“你这狠心短命的,一走这么久,也不见招呼一声,留下她一个怎么得了?” 贾珣含笑捧起她的俏脸,看的她面颊滚烫。 “我记得,下午有人来传过话。”良久,他轻轻低头,在她的额头一吻即分,“原是想著让五儿准备好清水和换洗的衣服,方便我回来就能收拾一下,想不到——” “呀!”李綺这才反应过来,急的拼尽全力推开,连连后退数步甩他一个背影,“你这一路上打马过来的吧?人都臭死了,也不知道避开点儿,弄脏我的衣服!” “哈哈哈!”贾珣笑的开心,“五儿?” “大爷放心,都备下了!”柳五儿急忙从里间出来。 贾珣点点头,转身去了浴房。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李綺才回过身。 “綺姑娘!”柳五儿忍著笑看她起伏的胸口。 “珣大哥真是坏死了!”李綺原本就没怎么平復的心情,此时被她一招呼,更是羞不可抑,上前抱住她咯吱起来,“当主子的坏,做奴婢的也不老实,看我不收拾!” “咯咯咯!”柳五儿笑的和她一起歪在长榻上,“哎呦,这话怎么说的不是太明白,谁的主子、谁是奴婢啊?听的人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多个姐......奴婢错了!” 饶是如此,李綺依旧“狠”捶她几下才罢。 “早知道就不留了!”良久,她小声嘀咕。 “我的好姑娘,奴婢之前不是早就提......不说、不说!”柳五儿刚想劝她几句,便见她又亮出“小拳拳”,急忙摆手討饶,“我们大爷还不是为了有个好前程!” “是啊,前程!”李綺表情复杂。 “姑娘?”柳五儿不理解。 “我还记得小时候,已经有年头。”李綺的声音低下来,“父亲每日里都在衙门办差,母亲只管在家照看我们姐妹,些许琐事,自有下面的人去办好。 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很少再去过衙门,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躺下之后,这些年很少再起;还有大伯家的,我只知道他老人家回了金陵,竟是再未见过。” 柳五儿愣住了。 “奴婢......不明白。”半晌,她茫然摇头。 “没事!”李綺突然笑出来,“我就是说说,哪怕我们家里確实困难了些,到底也是正经的金陵李氏,自前朝传承至今的诗书世家,有的是交情,岂会败下去?” “姑娘说的是!”她这话一出口,柳五儿只觉得理所当然,“好比前面两府,一大家子人,多少年没个正经出门的爷们儿,最后还不是等来了我们大爷?” “你这不是很明白吗?”李綺小有惊讶。 “不是!”柳五儿面颊一红,“我哪儿知道这些。” “红玉!”李綺恍然大悟。 “嗯嗯!”柳五儿急忙点头。 “怪不得......差点儿忘了!”李綺拍拍脑门。 “姑娘又想起什么?”柳五儿跟不上她的一惊一乍。 “珣大哥一路从耀武营赶回来,听姐姐说足有八十多里地,又是这么大的个头,肯定是饿了!”李綺扭扭她的小脸,“你还是提前得到他的消息,应该留饭了吧?” “呀!”柳五儿羞的面颊緋红,急忙跑了出去。 正好贾珣洗完澡回来。 “怎么了这是?”他奇怪的看著丫鬟跑到院中。 “这丫头忘了给你摆饭!”李綺笑著调侃。 “怪不得呢!”眼看柳五儿跑进厨房,他反应过来笑笑,並未太过在意,“没事,现在摆上也不晚,正好省的菜凉——綺妹妹应该也没用过吧?一起垫垫吧!” “嗯!”李綺面颊微红,並未拒绝。 哪怕是被横抱起来坐回长榻,她也只是翻个白眼。 柳五儿正好端著托盘进入厅中,看到两人后赶忙低头,只是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为了强忍甚至肩膀直抖,幸好菜品不多,没弄到一个不小心全洒掉。 “大爷,用饭吧!”她说完便准备离开。 贾珣却顺手一带,將她拉到身边坐下。 柳五儿就在疑惑的时候,发现他指指筷子,又张张嘴。 “珣大哥!”李綺不傻,意识到问题后立刻挣扎。 “乖!”贾珣却熟练的低下头,轻吻之后放开。 李綺顿时羞涩低头。 柳五儿全当看不见,只是將房门半闭,片刻后真的夹起一块肉餵到贾珣口中,刚想再夹便被“抢走”筷子,隨即见他自己夹起一块,轻轻餵到李綺嘴边。 “快吃吧!”他笑著提醒。 “珣大哥!”李綺羞的不知所措,哪好意思真的吃? 贾珣却趁势低头一吻,片刻后才放开。 “下次可就更长了!”他没忘开口“威胁”。 隨即放下筷子抱住丫鬟,同样转过头一吻。 李綺羞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顾捶人不依。 一顿饭吃的甜甜蜜蜜,就是时间偏长、消耗偏多。 以至於三人都没有注意到,院门竟然慢慢打开——李紈第一次“偷跑”出府,哪怕再是冷静的人,此时也感到紧张,以至於未发现推门的时候,根本没阻碍。 为了减少影响,她决定儘量减小动静。 只是刚进院中没等关门,便被厅中的动静惊呆。 甜甜蜜蜜、开开心心,除了中间的高大身影不时转头,品尝这个或者“威胁”那个之外,一切似乎都很美好,唯一的麻烦是,其中一个是她正准备“警告”的妹妹。 李紈顿时愣住了。 她甚至看到某只大手的不老实,幸好不是李綺。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於吃完,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退到墙边倚靠著,眼见柳五儿站起来开始收拾,她急忙拼尽全力一把拽开门,踉蹌著跑出去。 甚至没顾忌到开门的杂音,也忘了再关上,幸好这样的动静不大,没引起什么意外,却让房中的贾珣却脸色微变——他知道院中有动静,只以为是两个老僕。 刚才却完全不同! 他看看两个有说有笑的妹子,不动声色的起身走到大门口,却只来的及看到一道倩影转入荣国府花园后门,紧接著还能听见沉闷的门响声。 这才鬆口气,转身关门上閂。 那道门出来的都是女眷,无妨。 “对了!”刚回到厅中,端著碗筷正要送去厨房的柳五儿突然顿住脚步,放下东西急急回到里间,很快拿著一张红帖出来,“这是前面府里璉二爷的!” “哦?”贾珣一愣,“这么快?” “下午你那亲兵回来的时候,动静真真不小,这条街怕是没看见的不多。”柳五儿莞尔一笑,“孙伯给过赏钱打发走之后,没过一炷香时间帖子便到了。” 贾珣点点头,目送她端著碗筷出门。 “珣大哥?”李綺轻声招呼。 贾珣没说话,挑起她的下巴低头深深吻住。 2.19 王熙凤:咱们姐妹不用遮掩[求追读投资] 第二卷 2.19王熙凤:咱们姐妹不用遮掩 欢迎老爷们进群踩踩! ………………… 荣国府,凤姐院儿。 王熙凤盯著院中良久,面露不耐烦之色。 直到看见平儿快步回来,她终於鬆口气。 “怎么这么长时间?”她不耐烦的喝道。 “我的奶奶,这事儿总不能让奴婢跟著出去吧?”平儿轻轻拭去额头的细汗,没好气的答道,“素云先出去一趟后回来,派去盯著的人还以为和平时一样完事儿了。 谁想到没过多久,天都黑下来,她又出去不说,足足过去超过半炷香的工夫才回来,奴婢看的不大清楚,只知道门开了又关,独独人看著有些心不在焉的。” “哦?”王熙凤丹凤眼一亮,拉她回到厅中,“快说说!” “说什么?”平儿一愣。 “今天出去两趟,还能是怎么回事?现在府里谁不知道,后巷的珣哥儿今晚回家,送信的亲隨下午就来过?”王熙凤一脸八卦,“这个时候派了丫鬟出去,可不就——” “哎呀,奶奶!”平儿被她气笑了,只能不顾身份打断,“你就不能想点儿別的?奴婢前几天的劝解白说啊?咱们两家就隔一道墙,不能把自个儿也牵连上吧?” “哼!”王熙凤这才坐下,“看见什么了?” “能看见什么?横竖不过是素云出去又回来......你別这副鬼样子,一切好好的,没见任何不妥。”平儿看她表情就知道意思,“只是第二次出门前换过衣服。 这鬼天气,热的人不想动弹,没办法非出去时,回来也是一身汗湿不得消停,可不就得收拾乾净再说?我们丫鬟虽不敢和奶奶比,到底也得换身乾爽的衣服。” “这话倒是没错。”王熙凤点点头。 “再者说了,我们二爷不是已经下过帖子?”平儿继续解释,“听到珣大爷的亲兵回来后,第一时间便让兴儿过去,先问清楚事情再把帖子送上,省的耽误了。 到时候宴席一摆、酒杯一端,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该问的直接开口就行,两下里都便宜,奴婢倒是奇怪,奶奶到底想什么?何时在意过区区一个后巷的『大爷』?” “老娘才懒得管那些个——”王熙凤刚骂半句,意识到不妥后及时收住,语气勉强平復下来,“算了,我听到消息,珣哥儿自从到了那个千户后,弄的动静不小。 什么快马、火器、军阵的,横竖我说了你也不明白,我自己都听的云里雾里,且不去管,只一样,听说他弄出的新火器挺有用,便想打听清楚,看看什么意思。” “二老爷......嗯,太太?”平儿立刻反应过来。 她是王家的家生子,主僕私下里没改称呼。 “確是二婶传的话。”王熙凤没必要隱瞒自己的贴身丫鬟,“我就是想把这些话再传一遍,多了也不懂,其他的不提,璉二的酒席你该知道什么时候吧?” “怪不得呢!”平儿却没急著回答。 “怎么说?”王熙凤意识到不妥。 “二爷安排过帖子的事情便去了东府......哎呀,我的奶奶,你別摆出这副样子,真有事儿!”平儿无奈了,“说是神武將军府的冯大爷和理国公府的柳大爷招呼。 原本奴婢还不明白,听完奶奶说的意思才想起来,珣大爷弄的这些个事情恐怕不小,若不然,这些个大爷哪个没事儿做,这么巧都能凑在一起?还不是有心思!” “这话没错。”王熙凤收起气性缓缓点头,“虽说都是八家圈子里的兄弟,到底还有个亲疏远近,平日里除了真有事儿的时候,很难单纯喝酒时请到谁。” “可不就是?”平儿点点头,“奴婢別个不懂,却也知道柳大爷跟著柳爵爷在兵部办差,每日里忙的什么似的,他要是真想喝酒,怕是愿意设宴的能排上队。” “从年头排到年尾,再从兵部衙门排到理国公府,还得打上几个来回才站的开。”王熙凤说这话时,俏脸上露出羡慕之色,她本就是喜欢大排场的人。 “也就是说,珣大爷弄的不错?”平儿懂的不多。 “看样子確实是!”王熙凤点点头,稍一犹豫望向后巷,“这样一来的话,咱们就算想问什么,恐怕也不方便直接露面,我和那些个兄弟再熟,都得讲规矩。” “奶奶的意思呢?”平儿自动略过最后两句。 “西边那俩不是去过么?”王熙凤直接决定。 “奶奶说的什么鬼话?”平儿急忙提醒,“去的是——” “差多少?”王熙凤直接打断她。 “......不差什么。”平儿噎了一下才无奈点头。 贴身丫鬟与自家小姐(奶奶)完全一体、字面意思,尤其是在牵扯到男女关係时,基本可以视为等同,贾珣再是“亲族”,对荣国府內眷来说都得算“外男”。 素云出府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和李紈直接去差多少? 同样的道理,平儿与王熙凤的关係也是如此。 “等他们几个喝完酒,你把兴儿或者隆儿不拘哪个,叫来让我好好问问。”王熙凤还有安排,“怎么著也得有点儿了解,再说接下来要问的事情不是?” “奶奶说的对!”平儿稍一犹豫,最终没敢再反驳。 “好妹妹,你別忘了盯著。”王熙凤这才满意。 “奶奶真是的!”平儿一脸无奈,很不满的甩她一个背影,“高兴了就是姐姐妹妹,真有事儿还不是做奴婢的扛?不高兴了指不定就是耳刮子打!” “咯咯咯,你这丫头是不是又疯了!”王熙凤抱著她一扳,主僕俩面对面,“老娘既然吩咐,你敢不听?快些老老实实的,省的真有耳刮子落下来——赏你的!” 说完她就螓首一探,俏脸上露出坏笑。 “奶奶!”平儿只能面颊发红。 “就这吧!”王熙凤起身挽著她走向里间,“今儿个没有別的什么事情要办,也没有外人回来,咱们姐妹不用遮掩,赶紧歇下才是正经,明儿个不知怎么累呢!” “奶奶!”平儿面颊微红,“二爷——” “那个没韁绳的野狗,鬼知道什么时候在家?”王熙凤不耐烦的打断她,按著一起坐在床沿,“到最后不都是我们姐妹?这么多年了你都这般,最后差多少?” 平儿无奈的闭上眼睛。 李紈院,客厅。 素云端著水盆等洗漱用品进门时,发现事情不对。 “奶奶?”她下意识的放下手中东西,轻轻走到长榻前,“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坐著没......非是奴婢多事,可是和綺姑娘说的不顺畅?” “嗯?”李紈猛的抬起头,面颊红晕羞涩,连著做了数个深呼吸才算恢復说话能力,“没事,我去的时候,綺儿大概已经回去,我见门已经閂上,便没再多话。” “哦?原来是这样。”素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是自小跟著伺候的,真没见过几次自家奶奶失態。 上次......什么时候来著? “准备吧!”李紈急忙打断她的乱想,起身向洗漱架走去,却不想坐的时间太长,动作过大导致轻微眩晕,以至於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丫鬟一把扶住。 “奶奶到底怎么了?”素云嚇得不轻。 李紈动作一顿,良久才嘆口气,缓缓坐回长榻。 “你说,珣大爷到底如何?”她开口问道。 “啊?这让奴婢怎么说?一共才见了几次?”素云一愣,见她真的想要答案,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只听说是个有本事的,还有宫里的恩典和照顾,別个——” “也就是说,前程不错。”李紈缓缓点头。 “奶奶这话在理。”素云还是没跟上思路。 “那还好!”李紈缓缓舒口气。 “奶奶,到底怎么了?”素云一脸担心。 李紈却没再答话,直接起身向梳妆檯走去。 素云只能跟上,主僕俩互相帮衬著洗漱完。 “你说他这次回来,是不是军中已经稳定?”直到两人一起回到臥房中,李紈才再次开口,“若不然,他既然已经放了外任,按理说不该隨意乱跑、耽误公事。” “奶奶说的是!”素云点点头,帮她卸下束缚。 “希望两个丫头的眼光没错。”李紈语气复杂。 素云手上一顿,想问又不敢问,只能继续服侍她换上睡袍,直到工作完成,她才自己收拾——正房里只有她们,主僕俩相依为命多年,自然谈不上多少避讳。 “帮我再拿一件!”李紈突然开口。 “是,奶奶!”素云接下丝绸褻衣后一愣。 多了......什么。 2.20 李綺:还说什么保住不保住 第二卷 2.20李綺:还说什么保住不保住 次日上午,寧国府,会芳园,登仙阁。 贾珣一脸无奈的看著眼前赔笑的贾璉。 “我的珣兄弟,你也得为我这做哥哥的考量吧?”后者抓著他的胳膊往长榻上按,还不忘指指已经入座的几人,“下帖子的规矩我能不懂?这不是没办法吗? 三天为请、两天为叫,一天是提溜、当天算客套,但也得分清楚时候不是?头一个,咱们自家兄弟,不用这么讲究,第二个,我特么知道你哪天又会跑没影?” “公务在身,不敢耽误!”贾珣说著话,还不忘站起来,似模似样的向著紫禁城方向躬身一礼,引来调侃的表情数个,“最主要的是,我刚上任,肯定——” “珣兄弟若是想要个评优,为兄还是能说句话的。”和冯紫英分坐主人东西客位上首的柳栋笑著打断他,“如今你那营中人手到位,训练也凑合,还有什么好担心?” 他这话刚一出口,厅內眾人全都笑的开心。 贾珣能怎么样?只好无语的向他拱手致谢。 “你看,这不就结了?”贾璉拍拍他的肩膀,“现在还不到喝酒时间,等会儿酒菜上来,你可得好好敬几个,要不然,这『评优』和『不称职』都是一家说了算。” 一般来说,六部都是一正两副制度,也就是尚书一人、左右侍郎各一人,以“左”为上,兵部左侍郎柳芳的分管业务中,就包括了武选清吏司在內,负责考核选调。 柳栋现为武选清吏司主事、实际上就能说了算——当然,这和“我的左侍郎父亲”没有丝毫关係,都是因为他年轻有为、能力出眾,其他人全部心服口服。 类似的,镇国公府大公子牛犇现为职方清吏司郎中。 这一下,其他人笑的更开心了。 “珣兄弟勿怪,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柳栋向来不苟言笑,此时明明说著“玩笑话”,让外人看著却不敢真的不当回事,“这次的帖子確实有为兄和紫英兄弟的意思。” “既然是柳大哥和冯大哥招呼,小弟还能不来?”贾珣语气同样態度认真,“先不提当初外放,牛阁老与柳少司马的照顾(没捣乱),小弟还欠著两百匹快马呢!” “哎——”冯紫英摆摆手,“你可是结过帐的!” “听说还是最高价,一匹五十两!”贾璉很是羡慕。 “都是应该的!”贾珣没在意,“这世上的东西,小事或许能用银子解决,大事却从来轮不到钱说话,一万两银子不少,可我的人不能骑著银锭子满场跑。 两百匹快马確实谈不上多,但如果没有紫英大哥帮忙,我拿著钱都很难找到买马的地方,这种生意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又没法直接跑去平安州的马市买。”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陈汉虽然和草原上的韃子长期处於战爭状態,却不妨碍平时的商业往来,最主要的官方“口岸”就是平安州,和宣府镇一外一內隔著长城守望,后者是北静王府的地盘儿。 水家和定北军的官方说法称为“世镇宣府”。 所以,他们就是全天下最大的马商,因为草原上能让中原感兴趣的货品实在不多,无非是马匹、皮革、药材之类,又以第一种最被看重,后面那俩一般般。 问题是,韃子只是穷,不是傻! 但凡是牵扯到战马,哪次都得反覆扯皮,而且数量从来不大,一年能有个三千匹开外算多的,勉强够陈汉核心军力的消耗,也就是公认的四大边军和十二团营。 但对低等马匹、比如挽马和驮马基本不限量。 “快马”可以理解为“优质驮马”。 所以,“精骑”只存在於四大边军和十二团营,其他的所有卫所都只有马军,没有精骑,后者是真正的精锐骑兵,前者基本是训练还行的骑马步卒。 这其中,西、南两家的精骑也很少。 陈汉真正的精锐野战骑兵军团,名义上大致是定北军一万、定东军六千余、十二团营两万多,加上西、南两家异姓王各两千左右,每年能弄到的战马只能支撑这些。 实际上嘛.......这个还是別问太多,另有数量远多於此的马军,这个先不討论——也就是说,朝廷指挥不动天下最具战力的骑兵军团,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 但没谁拿这个当回事,陈汉自还都以来不都是如此么? 这点只从厅中眾人的態度就能看出来。 “马匹找齐后,少了火器也不行。”柳栋直接带出主要话题,“听说珣兄弟弄出一种不错的短銃?每支能够连放六响,射程之內重甲难挡,而且带著方便。” “是这话。”已经眾所周知的事情,贾珣肯定不能否定,“还不是被眼前困难逼得?要是小弟能找到精於骑射的好兵,谁会现在没事儿自己搞新东西凑数?” “不好用?”冯紫英一愣。 “打光之后,再装填需要半刻钟。”贾珣只说缺点,还不忘抽出腰间的短管型,放在茶几上,“所以,只能多带几支以防万一,这又需要充足的数量,早呢!” 他这话一出口,厅中眾人顿时兴趣缺缺。 柳栋拿起“样品”把量起来,却没有多问。 “那就等你弄好后再说。”只剩冯紫英不放弃。 因为冯家真的需要带兵。 “紫英大哥放心!”贾珣当然不介意说好听的。 “青铜的?那可不便宜。”柳栋眉头皱起,“听说珣兄弟军中所用的銃管更长,这个隨身的大概是六寸吧?军中的应该是一尺,如此一来定然麻烦些。” “所以,小弟搞了铁製的,稍微差点儿。”贾珣点点头。 柳栋隨手还给他便没再多提。 “你看,怎么又忙起公务了?”眼见三人说完正事儿,贾珍笑著做起了圆场,“听说几位兄弟过来,我可是让厨房好好做事,弄几个爭脸面的东西出来。” “既如此,小弟一定要好好尝尝!”冯紫英適时夸讚。 接下来眾人说起閒话,不再谈论什么政务军务。 后巷小院,正房正臥。 柳五儿小心的揭开被角,露出一张殷红明艷的俏脸,披散的秀髮稍显混乱,却又为她平添几分媚意,美目紧闭、眼皮却不时抖动,显然是可人儿早已醒来。 “綺姑娘,起来吧!”柳五儿忍著笑呼唤。 “嚶嚀——”李綺羞的双手捂脸,根本不敢说话。 “好姑娘,天色不早了!”眼见如此,多少有点儿“经验”的柳五儿含笑坐在床沿,缓缓揭去凉被,“不论如何,好歹用些吃食,总不能饿著肚子等大爷回来吧?” 听到这话,李綺还能如何? “珣大哥真是的,太侮辱人!”她忍不住抱怨。 “我们大爷到底都没捨得。”柳五儿忍著笑扶她坐起来,又拉来靠枕为她垫上,“好姑娘,不是奴婢耍嘴,若不是大爷心里真真有姑娘的位置,昨儿晚上怕是——” “不是有你么?”李綺急忙打断她。 “奴婢算什么?”柳五儿为她整理散乱的秀髮,“迟早不都是两位姑娘的么?再算上红玉姐姐,我们姐妹能伺候三位主子,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还敢想更多? 不敢欺瞒姑娘,大爷向来......嗯,没轻没重的,奴婢姐妹自得幸的那晚开始,除非是见不著,否则从未有单独的时候,姑娘昨儿个能保住最后的.....全赖大爷不舍。” “还说什么保住不保住,不就是没真箇——”李綺羞涩的伏在她怀中蹭蹭,“哪个『姑娘』若是有了昨儿晚那般的事情,除了一辈子伺候之外,还能有什么別个?” 柳五儿低头看看熟悉的痕跡,忍著笑没说话。 “哼!”李綺岂会看不出来? 自然是只顾捶打不依。 “倒是纹姑娘那里,奴婢还不知如何呢!”柳五儿只是呆萌,不是真的傻,自然不忘“讲条件”,“虽说这辈子都是伺候大爷的,到底不能惹了『奶奶』生气。” “咯咯咯!”听到她的称呼,李綺根本掩不住笑意,“妹妹不用多想什么,我们姐妹虽说今生不分,到底有个上下,横竖我自小都是听姐姐的,这辈子乾脆別改的好。” “啊?”柳五儿美目一亮。 她不再多说什么,自顾自下床磕头。 “起来吧,別耽误了!”李綺待她磕够三个才示意。 “姑娘说的是!”良久,她才继续起来伺候。 “总不能让珣大哥看到丑样子,快收拾!” “嗯!” 2.21 秦可卿 第二卷 2.21秦可卿 一场酒直喝到將尽未正(十四点)。 眼看几个贾家爷们儿又开始放飞自我,贾珣和柳栋、冯紫英確认过眼神后,果断起身告辞,不顾四个人没啥力度的阻拦,大步向外走去,很快各回各家。 站在登仙阁院中目送另外两人走远,他轻轻舒口气。 却不想轮到他自己时,刚要走到门口便被人拦住。 “奴婢瑞珠,见过珣大爷!” “嗯?”贾珣立刻皱眉,“姑娘可有吩咐?” 不是他假客气,而是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 寧国府少奶奶秦可卿的贴身侍女、自小跟隨伺候的。 她们......怎么说呢? 红楼根本没写完,各种伏笔、挖坑满地都是,引得一堆似是而非的研究、推理,却始终没有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最突出的问题中就包括这位秦可卿。 她名义上的身份是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秦业的女儿,却能很奇怪的成为寧国府少奶奶、下一代女主人,这非常不正常,因为“门当户对”四个字不是白说的。 要知道,她入门时贾敬尚在,甚至可能经过贾代化同意! “案上设著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著飞燕立著舞过的金盘......上面设著寿昌公主於含章殿下臥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以上是她臥室內的陈设。 这描述、这標准,“僭越”两个字大概不太够用。 最主要的是,“出场”的女性可没有乾净的! 贾珣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也曾隱晦的打探过,但除了听到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外,根本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最终只能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现在。 “还请珣大爷见谅!”瑞珠第一时间就看出他的意思,急忙躬身行礼,“原本我们奶奶不敢打扰的,只是收到一位贵人吩咐,实在不敢不来。” 说完她便从袖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贾珣脸色猛变。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这是一枚玉符。 和甄贵太妃交给他那枚一模一样! “请姑娘带路!”沉吟良久,他终於点点头。 没法拒绝。 两人不再说话,分居前后向北走去,幸好正是中觉时间,一路上没遇到任何外人,也不再进入登仙阁,而是走会芳园东墙外的箭道直到天香楼东侧。 却见二楼大窗中,一道姣好的倩影万福一礼。 瑞珠没说话,指指通往会芳园的小门后直接离开。 贾珣皱了皱眉,確认无人才直接翻墙而入——这个时候还是別谈什么礼节了,他这样大白天跑来见人家的少奶奶,无论传到哪里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见过珣叔叔!”刚到院中,美少妇已站在客厅中招呼,待他进门后才舒口气,“媳妇秦氏、小字可卿,今日请叔叔过来,是因为贵人吩咐带话,万请谅解!” “不敢!”贾珣脸色一变,全当不知道女子小字的重要性。 却见她一身纯粹粉红色、无花纹的居家丝绸睡袍,只是简单的一条束带固定,头上没什么实质性髮髻,更像是隨便盘起,柔顺的青丝直垂到腰际。 俏脸含笑带媚、身形婉转生艷。 不管是谁、不论在哪儿,都不是待客之道。 “叔叔莫怪!”秦可卿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打扮和状態有多不合理,毫无异色向他指指长榻示意入座,旋即屈身从茶几下取出一只信封捧上。 只是她正对著刚一躬身,贾珣急忙侧身避开。 空的。 打开並未封口的信封、取出仅有一张的信纸,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应该是元春代笔,內容非常简单,一是介绍眼前的少妇为“自己人”,二是提到转轮短銃。 虽然並未直接说要求,意思却不言而喻。 “请转告娘娘,在下明白了!”收起信件,贾珣暗暗鬆口气。 没提什么难做的事情,虽说等他真的送去转轮短銃、很可能还包括后续弄出的其他火器时,必然会导致“暴露关係”,其实不会有任何实质性影响。 他受了“恩典”外放的事情,圈內谁还不知道? 该友好的已经友好、该敌对的还是敌对,就像今天喝酒,柳栋明显是想通过交换条件获得转轮短銃,发现达不到预期后直接放弃不提,冯紫英全程热情。 前者只是“中立”,后者才是“盟友”。 信中还提到另外一些事情,需要以后再做。 “既如此,媳妇不敢再耽误!”秦可卿含笑屈身万福。 却不想就在这时,也不知是不是她动作太大,导致腰间唯一的束带突然鬆开,本就只有“两扇”的睡袍立刻散口,一片美好的风景当即似隱似现。 秦可卿“这才”意识到不妥,惊慌的收拾起来。 “告辞!”贾珣说完便大步向外走去。 他又不是那啥上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只是出於对甄贵太妃的尊重才过来,偏偏秦可卿从头到尾摆出的架势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有病才会多留。 退一万步讲,他缺女人吗? 两个俏丫鬟隨时可以宠幸,一对儿双胞胎已经娇美入怀。 他就算真的脑抽,也不会冒著生命危险搞事。 为了避嫌,他甚至没走花园后门,而是从侧门走贾家私巷。 直到院中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秦可卿慢慢露出笑容。 “奶奶?”瑞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天香楼后面就是会芳园的“主园区”,適逢盛夏,大半人高的后窗敞开通风,隨便一个正常人都能轻鬆进出。 “娘娘恩典!”秦可卿转身向著紫禁城跪下磕头,良久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起来,“这么多年拖延下来,我还以为再无机会,只能任由欺辱,將来必无幸理。” “奶奶决定了?”瑞珠面露喜色。 她们主僕一体,下场完全相通。 “我对自己还是有几分自信的。”秦可卿面露娇羞之色,很有少女感的原地转两圈,“这身打扮要是换个人,我会如何呢?刚才的事情你都听见了吧?” “珣大爷没有任何反应。”瑞珠急忙点头。 “反应.....叔叔还是有的!”秦可卿面颊滚烫,“却能完全克制毫不多事,定是心性非凡之人,只是,今天一次还不够,今后再观察一番,定要確认才好。” “奶奶说的是。”瑞珠能有什么二话。 “且看看吧!”秦可卿转头看看后窗外,轻轻舒了口气。 良久,她慢慢解开束带,任由睡袍滑落在地。 “奶奶?”瑞珠一愣。 “我不太方便。”秦可卿並未解释什么,“今后有事肯定要你去跑,娘娘的消息原本已经只余日常,今后恐怕会增加,到时候一样少不了你辛苦。” “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呢!”瑞珠说的不是假话。 她俩原本都以为,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若是叔叔......你自己决定。”秦可卿突然说道。 “嗯!”瑞珠毫不掩饰的露出喜色,“多谢奶奶恩典。” “劣丫头!”秦可卿象徵性的拍拍她的面颊。 主僕俩相拥笑作一团。 “就是——”瑞珠欲言又止。 “怎么了?”秦可卿轻声问道。 “珣大爷怕是......难受。”瑞珠红著脸看她。 秦可卿嫵媚的俏脸一扬,毫不介意的起身任她欣赏。 已经“好爷、主子”乱叫的柳五儿—— 后巷李家,西厢房。 正歇中觉的李纹被动静吵醒。 “妹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坐起来,面露奇怪之色,“今天怎么了?你不是在珣大哥院里玩闹,还说今晚之前都没事么?现在算什么?” “他到家了。”李綺噘著嘴坐在床沿。 “不对吧?”李纹一愣,“上午你还回来说,他接了前面府里的帖子赴宴,按规矩来,这会子应该刚喝完酒没多长时间,贾家再怎么说也得安排中觉吧?” “谁知道是哪个浪蹄子——”李綺红著脸抱怨。 “妹妹!”李纹急忙打断她,“说什么呢?” “哎呀,姐姐!”李綺委屈的歪在她怀里,“还不是珣大哥刚回来就......哼,当著我的面把五儿妹妹抱去里间,却只招呼我一句再无別个,真真恨死个人!” “嗯?”李纹却脸色一变意识到別的,“你们昨晚?” 贾珣做的事情明显失礼,妹妹的反应却也很不正常。 是不是太平淡了? “姐姐!”李綺羞红脸不敢抬头。 “你给他了?”李纹语气严肃起来,“还要不要脸?” “没有!”李綺意识到严重性,急忙坐起来摇摇头。 “那还好!”李纹总算鬆口气,“要不然怎么收场?” 2.22 探春:贾家儿郎、史家姑娘,该当如何? 第二卷 2.22探春:贾家儿郎、史家姑娘,该当如何? “姐姐!”李綺一脸羞恼,“我又不是傻的!” “你还不傻?”李纹很没好气,縴手慢慢滑下去。 李綺又羞又气,却也知道轻重,伏在她怀中没动。 “可放心了?”良久,她板著脸瞪眼。 “你呀!”李纹终於鬆了口气,“这段日子动不动就跑去珣大哥院儿里,甚至还敢留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幸好平日里只有柳五儿一个丫头看家。 昨儿个不同,我没想到他都回来了,你还敢......若是有丝毫消息传出去,我们姐妹还活不活?我的好妹妹,如今爹爹病著,娘亲每日里忙著照顾。 咱们家只有你我姐妹,但凡是我帮你圆一圆,父亲和娘亲顾不上多问,都能矇混过去,可你要是真......又该怎么圆场?难不成还能当成没发生过?” “本来就没发生。”李綺立刻反驳。 “当真?”李纹气的扭住她的耳朵,象徵性晃晃,“刚才你提起珣大哥和丫头......哼,那副说话的语气,当我看不明白?昨儿晚上你都敢不回来!” 李綺顿时羞的低下头,一声不敢吭。 “怎么现在老实了?”李纹拥住她倚在床头。 “都让姐姐说了。”李綺只敢小声嘀咕。 “还敢顶嘴!”李纹扭住她的香腮,“硬拉”著对视,“这么些年下来,我们姐妹对珣大哥的了解不敢说太多,好歹也知道一些大面儿上的东西。 比如那两个丫头,比如他对我们姐妹的心思,你不是早就已经说过,红玉和柳五儿都伺候过么?昨儿晚上怕是也......你这丫头依旧留宿,就算没......能差多少?” “我.......我都说。”李綺不敢再隱瞒。 等她一口气说完,时间已经过去小半炷香工夫。 姐妹俩羞的俏脸滚烫,相拥软在床头倚著。 “笨丫头!”良久,李纹轻轻一嘆,“你都说了?” “什么?”李綺依旧迷糊著。 “我告诉你那些!”李纹没好气的扭扭她的耳朵。 “啊?”李綺反应过来,红著脸答道,“嗯,我都借著说笑閒聊的工夫,一字不落的告诉了五儿妹妹,她向来听话,定会再把事情告诉珣大哥,只是——” “怎么了?”李纹看她支吾的样子问道。 “为何要说这些?”李綺有些不解。 “还不是为了珣大哥!”李纹语气幽幽,“不记得那天,五儿丫头告诉你的事情么?咱们俩好歹也算官家小姐,日子却连前面两府有脸面的丫鬟都不如。 非是我趋炎附势,姑娘家迟早不都是要嫁入的么?父亲如今身子不好,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怕是顾不上我们姐妹,只能这般不要脸面,自己去......唉!” “珣大哥不是已经许了么?”李綺一愣。 “何曾许下过什么?”李纹恨铁不成钢的看著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见,私底下说句话有何用?更何况,他如今早已不是那个空有名头的龙禁尉。” “刚刚放出去做了千户。”李綺依旧没明白。 “若他没外放,咱们姐妹一起......服侍他,哪怕父亲已经多年不能办差、李家早已失势,说到天边儿去也是下嫁。”李纹早有考虑,“现在却不同。 二十出头便已担任正五品实缺儿千户官,且是在十二团营之中任职,哪怕是放在京城之中的任何一家,都能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的夸讚,咱们呢?” “咱们?”李綺愣住了。 “除了家里那些说不清有用没用的交情,拿什么和京城各家的姑娘们比?”李纹表情苦涩,“好妹妹,別怪我.....嗯,狠心不顾姐妹之情,其实昨晚——” “姐姐早就猜到了?”李綺声音闷闷的。 “珣大哥是英武伟岸的好男儿,妹妹是青春年华的好姑娘,这般白天黑夜的不分不离,谁还猜不出来么?”李纹用力抱紧她,“我也是为了咱们姐妹的將来。” “小妹若是当真......珣大哥不会辜负的。”李綺点点头。 “妹妹不介意?”李纹一愣。 “小妹刚才不是都说了么?”李綺面颊滚烫。 “真有那么......嗯?”李纹红著脸反问。 “好姐姐,小妹其实还没说全。”李綺伏在她怀中,根本不敢抬头,以至於说话声音显得咕噥,“昨儿晚上,我和五儿已经拜了姐妹,还一起认了主子。” “呸!”李纹羞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捶打一番。 “今后呢?”半晌,李綺终於敢抬起头。 “委屈妹妹!”李纹稍一犹豫,目光严肃的看著她。 “委屈吗?”李綺在她怀里蹭蹭,“小妹不觉得。” 李纹轻轻舒口气,面露欣慰的笑容。 “正如珣大哥所说,咱们姐妹俩顶著一张脸,这辈子万万是分不开的。”她忍不住爱怜的轻抚妹妹秀髮,“既如此,今后自该同心同力,不可坏了情谊。 妹妹放心,若无意外的话,只等珣大哥稳住位置,把手里的丘八带出来,京城各家就该有所表示了,我也听说他背后有贵人相助,却不清楚是谁。 但不论如何,以他如此年轻、贾家远支的身份,若当真能在短短三两月內,带出一支像样的人马,哪家会介意后辈中多出这么一位来?自然少不了拉拢。” “这样吗?”李綺自然听的明白,“联姻?” “不说別个,贾家——”李纹点点头。 “姐姐弄错了吧?”李綺一懵,“珣大哥也姓贾!” “笨丫头,贾家没亲戚吗?”李纹哭笑不得。 “金陵四家、贾史王薛!”李綺恍然大悟。 “明知如此,我们姐妹能如何?”李纹幽幽一嘆。 “小妹明白!”李綺面泛红晕。 “死蹄子,你就不能矜持些?”李纹还能看不出来? 李綺不敢再说,羞涩的伏在她怀里。 荣国府,贵宾客房院。 已经过了申正(十六点),三道倩影小心的推开院门,刚想招呼才发现,这里静的出奇,根本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只好对望一眼后直奔东厢。 铺盖备好、生著炉子,还摆著果盘和凉茶,唯独不见人。 “没来?”惜春奇怪的看著整齐的被褥。 “璉二哥怎么安排的?”史湘云娥眉轻皱,“摆席设宴竟然不让人歇息,岂是待客之礼?房间留著、人却不在,是寧国府那边也有安排吗?” “恐怕是的!”惜春泄气的说道。 “也好!”探春却鬆了口气。 “三姐姐真是的!”惜春不满的扑到她怀里,姐妹俩一起坐在床沿,“你怎么也和二姐姐一样想法?都是自家兄长,何来许多的避讳?宝二哥天天——” “四妹妹!”史湘云急忙打断她。 “这不是没办法么?”探春笑著指指空房间。 “真让二姐姐蒙对了!”惜春撇撇嘴,起身向外走去,“看我不回去羞她,明明现成的说话机会,被她......好好,我不说,只回去找她行了吧?” 见她快步离开,剩下两个妹子忍不住笑出来。 “可惜了,云妹妹白跑一趟。”探春轻声调侃。 “真是的!”史湘云並未掩饰,噘著嘴坐在她身边,“也不知道二叔究竟想什么,明明我都提醒过,却不见他招呼一声,现在你看看,什么都晚了。” “不也是后面的琛大哥和珖大哥?”探春故意抬槓。 “三姐姐!”史湘云羞恼的娇嗔,“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叔家的两位哥哥仅只一个毫无用处的百户捐官,多年来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好不容易......哎! 之前,二叔还专门打听过,珣大哥的这个千户虽说空著,却有一半位置被人占去,但也能拿出几个百户来,只是碍於规矩,最后只弄出四个可用的。 哪怕是不要真的去军中带兵,有个能掛著的名头也好,二叔偏偏不去说,难不成等著人家送上门?你再看看如今,听说珣大哥都把人训好了,哼!” 探春没接话,只是转头望向后巷。 “雪中送炭......锦上添花。”良久,她低声呢喃。 史湘云表情一僵。 “嗯!”她还能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云妹妹,別怪我说话难听,二表叔怕是拉不下脸。”探春认真的看著她,“毕竟是正经的侯爷,面子还是要的,倒不如妹妹帮著说说,两下里都便宜。” “我?”史湘云一愣,“提过啊!” “傻妹妹,光靠嘴吗?”探春哭笑不得。 史湘羞涩的低下头。 “姐姐说呢?”良久,她訥訥开口。 “贾家儿郎、史家姑娘,该当如何?”探春莞尔一笑。 史湘云顿时面颊红透。 “三姐姐说什么呢!”她只能如此掩饰。 “云妹妹当真不知道吗?”探春轻轻拥住她,“珣大哥刚刚起势,却已显出本事,我们府里好说,横竖是大老爷帮著办好的宫里差事,又是自家兄长。 薛家远在金陵不提,王家......妹妹就算不明白,还能看不见今天的酒宴么?冯家大哥熟悉,柳家那位多久才来一次?今天可是珣大哥回到家中的次日。” 史湘云沉吟起来。 “好姐姐,你帮我!”良久,她猛的抬头。 “怎么说?” “今晚!” 2.23 甄贵太妃:本宫奖励一件好事 第二卷 2.23甄贵太妃:本宫奖励一件好事 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小阁。 甄贵太妃甄宓眯著眼睛,倚著靠背坐在梳妆檯前,任由元春帮著收拾,直至感觉到髮髻上横插的玉釵,她才睁开美目,望向身前由红毛人“进贡”的琉璃镜。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面若桃李、美如鲜花。 唯独表情淡漠。 “好了?”她没有转头。 “娘娘放心!”侍女急忙答道。 “陪我走走!”甄贵太妃说完便起身,直接向外走去,路过客厅看到侍立的抱琴,摆手示意她也跟上,“你那个族弟昨儿晚上到的家,做的不错。 消息你都看见了,他招了四个百户,虽说距离一个千户满编远远不够,却在『规矩』的范畴內,不提两个步卒百户,这么短的时间內,他连马军都能弄成。” 三道倩影沿著花间小路款款散步。 “奴婢记得,他新招的兵卒刚刚学会骑马。”元春默契的跟在她身后,“娘娘是不是说的太早了?再怎么样,也得等这些人真正成军之后吧?” “你说的不错,按照常理確实如此,却也要分时候。”甄贵太妃不禁莞尔,“马军不同於步卒,想要真正成军,需要的消耗实在太大,一般营头根本做不到。 以大汉公认的马军第一、定北军的精骑为例,员额一万,每人需要配备战马一匹、另备一匹养在马场,再加上必不可少的镶铁皮甲和马刀,这是基本的。 因为需要面对草原上的韃子,每个人还得配发弓弩,可惜我们汉人不比草原上自小上马弯弓的韃子,指望如他们那般骑射肯定做不到,最好用骑弩。 再加上天天都要有的训练,这番折腾下来的可怕消耗,所谓『一骑养五步』都不一定够用,因此,哪怕水家守著平安州、霸著对草原的互市,也只能养出一万。 作为对比,东平王府穆家掌著和东虏的生意,因为缺乏足够的战马,只敢號称六千精骑,西、南两家乾脆连號称都只有两千,其余拿骑著快马的马军凑数。” “不是还有京营的两万精骑么?”元春很乐观。 “京营......两万。”甄贵太妃苦笑著摇摇头。 “娘娘这是何意?”抱琴忍不住问道。 “你们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么?”甄贵太妃轻轻一嘆,眼见两人迷糊的表情才无奈说道,“三武营辖下六个千户,名义上应该是左右两翼各一个精骑千户。 其余九个团营各一个,加起来共十五个,再算上各团营总兵身边必不可少的亲兵家丁,这才凑出了两万余精骑,实际上的情况如何,你们难道没听说过么?” “啊?”元春和抱琴直接懵了。 “耀武营中不是——”前者急忙追问。 “唯一由安康伯府掌著的那个千户,名义是一个精骑镇抚和一个步卒镇抚。”甄贵太妃点点头,“炼武营......別提,其余团营能拉出一个精骑镇抚都算忠心耿耿。 你现在该明白,为何冯家如此受宠?冯唐是京城皆知的太上皇亲信、当初的龙禁尉出身,却连大明宫都要恩典照顾,因为他掌著精骑和马军各一个千户!” 元春顿时傻眼。 “怪不得冯家大公子如此吃得开!”抱琴低声呢喃。 “不然呢?”甄贵太妃轻轻舒口气,“冯唐只掛个不能承袭的神武將军爵位,也不是老牌子武勛出身,地位却只在八公各家家主之下,靠的就是手中精兵。 幸好各团营的军头不是傻子,哪怕没有精骑,也会弄出不少马军凑数,在外面看著好歹像回事,所以,你那个族弟能有两个百户会骑马,確实称得上突出。” “消息上说,珣大爷已经把马刀发下去。”抱琴急忙补充。 “小蹄子!”看她紧张的样子,甄贵太妃含笑点了点她的额头,羞的她面颊滚烫,“如此一来,他那两个百户若是只看表面,算得上像样的马军了。 加上他搞出来的火器,虽说赶不上骑弩,却和五六斗的骑弓不差什么,加上身边亲兵家丁,就等於他一个千户官,手上掌著足足半个镇抚的可战马军!” “无怪娘娘如此恩典!”元春美目大亮。 “有能耐的人就该照顾。”甄贵太妃微微一笑,“所以,本宫连早已放出去的人手都用上,正好算是两边便宜,哎,本以为给她的是个终身归宿呢!” “娘娘说谁?”元春一愣。 “没事。”甄贵太妃根本没解释,“抱琴?” “娘娘!”丫鬟急忙躬身。 “信送到了?”甄贵太妃摆摆手,示意到旁边歇息。 三人一起走到路边凉亭中,款款在石凳上落座。 “娘娘放心!”抱琴点点头,“只是——” “你不用管最后到谁手里,只要交给东华门的人手,他们会一级级的送出去。”甄贵太妃淡淡的打断她,“如今,本宫相信你那位『珣大爷』已经收到。” 抱琴顿时红著脸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娘娘的意思呢?”元春急忙圆场。 “看在你忠心耿耿的情分上,本宫奖励一件好事。”甄贵太妃含笑挑起抱琴的下巴,“这次你亲自送信,直接到他院里,允许你到时和他一起回宫如何?” “娘娘!”丫鬟羞的不知所措。 元春同样脸红,訥訥不敢开口,因为抱琴贴身伺候她。 “接著走走。”甄贵太妃並未在意两人的心思。 “是,娘娘!”元春和抱琴急忙跟上。 三人静静散步良久,直到湖岸边。 甄贵太妃望著湖水,表情慢慢复杂起来。 “娘娘?”侍女不解的询问。 “说那么多,还没提过步卒呢!”甄贵太妃面露苦笑。 元春脸色一变,低头不敢接茬。 当晚,后巷小院。 时候已经快到戌正(二十点)。 望著眼前四位“客人”,再看看门外只算勉强黑透的天色,贾珣有些懵圈,更別说端茶倒水的柳五儿,因为来人她都认识,不论如何都不该出现。 时间、地点全不对。 “珣大哥这算什么?”探春羞涩的娇嗔。 史湘云急忙向跟来的侍书和翠缕使个眼色。 两个丫鬟当即起身,拉著迷糊的柳五儿到西厢迴避。 “怎么回事?”直到厅中再无外人,贾珣才不解的问道。 “我们两个做妹妹的,还不能到哥哥家中串门么?”史湘云故意混淆概念,只是刚说完,她便被他无语的表情羞住,訥訥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珣大哥既然知道,小妹便不再绕圈子。”眼见如此,本就爽利的探春乾脆的进入正题,拉著史湘云縴手解释起来,“事情都是因为这位而起。” “保龄侯府?”贾珣立刻明白过来,语气也恢復严肃。 “珣大哥!”这个时候,史湘云无论如何都得自己开口,“小妹该说的都说过,只是不知为何......都是小妹的不是,只望哥哥切莫放在心上。” “我怎么想不重要,看两位侯爷的心思。”贾珣没在意,“手下总要用人的,现在位置有限,自然需要最可靠的才行,已经入军的四位非常合適。” 所以,他从未考虑过更换。 史湘云訥訥低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珣大哥,真的不行吗?”探春急忙圆场。 “云妹妹有没有想过,为何你们史家两座侯府,偏偏到了如今的地步?”贾珣没接茬,却谈起別的,“按理说,就算两位侯爷不好安排,年轻一代不该有难度。” 眼前的妹子都愣住了。 “珣大哥的意思呢?”良久,史湘云不解的问道。 其实,这也是贾珣刚到这个世界时的疑惑。 原本他以为,这是因为“金陵四家”站队失误,牵扯进“义忠亲王之乱”中,被皇家放弃不用,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因为武勛根本没站过队。 “一门双国公,武勛第一家”。 寧荣贾氏“话事人”、“小国公”贾代善能成为公认的、同时也是最后一任“武勛之首”,不论个人能力还是眼光,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擬的。 作为手握兵权的武勛,尤其是贾代化担任著“京营节度使”的差事、实际上能够调动十二团营大半兵马,所谓“站队”是非常愚蠢的取死之道。 手握重兵的大將,放在哪个时代都不能隨便乱动。 就算不是真想做什么,也得防止別人误会。 更別说是京城周边、到紫禁城百里之內。 贾家也好、武勛也罢,都只需忠於皇家便可。 明知道如此,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2.24 抱琴:娘娘专门许了恩典 第二卷 2.24抱琴:娘娘专门许了恩典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其实是贾家的『曾经』太突出了?”贾珣严肃看著探春和史湘云,“小国公在的时候,他领著自家、连带著你们其他三家都是什么地位?” 两个妹子齐齐表情一顿。 “小妹生的晚,已记不清当时的盛况。”良久,三姑娘面露崇敬之色,“只听家里老一辈说,放眼京城都是一等一的,哪怕是皇家都要多多安抚恩典。 王孙公子兄弟相称、皇妃公主姐妹以待,武勛其他各家不论年龄大小,见了小国公都叫『兄长』或是『大哥』,哪怕是四位王爷上门,一样尊崇有佳。” “小妹也是这么听说的。”史湘云连连点头。 “甚至还听我们太太(王夫人)无意中说起过,府里三姐妹过的日子,连当初姑姑(贾敏)的丫鬟都不如。”探春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真真是——” 说话的工夫,她俩都面带笑容,忍不住站起来。 贾珣却没急著说话,心中暗暗一嘆。 因为问题就出在这里,贾家太“盛”了。 毫无疑问,皇家会没有防备的心思? 所以,在“义忠亲王之乱”发生之后,哪怕明知道后续的问题非常难处理、事实上至今都有后患遗毒,太上皇依旧藉口“军队调令”的事情逼死了贾代善。 没错,逼死,这是贾珣的理解。 如此结果、或者说下场,也和贾代化、贾代善兄弟本身確实没什么“大志”脱不了关係,否则,哪怕贾家不可能真的完全掌控十二团营,要是他们“登高一呼”呢? 但凡能有三两个团营响应,其他人大概率看戏! 反正等到结果出来,不论贾家和皇家谁输谁贏,都不可能再有什么过大的动作,一切以稳住局势为目標,剩下的人只需等著安抚拉拢和赏赐提拔便可。 正如太上皇后续近乎於“普提一级”那般。 可惜,当时的贾家“话事人”贾代善根本没胆量。 所以,当局势到了的时候,他只能死。 换来的是贾赦的表字“恩侯”、或者说是承诺,问题是谁都预料不到,后来太上皇完蛋,重新掌权的隆正帝完全不认帐,贾家落了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净”。 当然,大环境是一回事,贾家的垃圾表现一样活该。 “正是因为那时的寧荣二府风头太盛,才让其他各家心里起了忌讳防备。”贾珣肯定不会把上述问题和眼前的妹子明说,只能换个更“平稳”的解释。 “珣大哥这是何意?”史湘云不理解。 “哥哥的意思是说,其他各家不想我们贾家......不错!”探春本就心思敏锐,第一时间抓住重点,却只说了两句就卡住,人也缓缓坐在长榻上,“不错!” “三姐姐?”史湘云隱隱意识到什么。 “还是我说吧!”贾珣嘆口气,“一般情况下,不论是个人又或者家族,一旦『上去』之后,最好不要再『下来』,因为当你处於巔峰时,周围只有好人。 你永远別指望分清楚这些人之中,哪个是趋炎附势的外人、哪个是真正的兄弟,一旦你遇到了挫折、颓势或灾情,突然就要『下去』时,你也不知道——” “明里暗里会有多少人再不希望你『上去』!”探春忍不住落下泪来,“捧高踩低本是人之常情,谁都希望自己过的好,不希望头上多个管著的。” “就是这话。”贾珣点点头,“从这个角度讲,璉二哥与珍大哥全都无心於仕途、只顾玩闹,恰恰不算完全算『坏事』,最少不会让水面下的算计那么多。 但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一旦时间拖长,贾家曾经的人情人脉以及交际,都会变得越来越薄,最终能有多大用处,全看人家的良心或者心情,再无其他。” 所以,贾家被抄的时候,没见什么“拉一把”的情况。 “还有明面上的麻烦。”探春难过的揉著眼睛。 比如贾家和忠顺王府的衝突,这点京城皆知。 “无怨四位兄长都赋閒在家。”史湘云一脸难以置信,“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以二叔和三叔的身份,为何始终没能为他们找到位置,怪不得、怪不得!” 史家年青一代的人丁还算兴旺,不提那些从未传出过名號的庶出子女,嫡出子弟就有二房史鼐的儿子史纲、史络,三房史鼎的儿子史纯和史绍。 史湘云已故的父亲是史家嫡长子,所以,这妹子的理论出身非常高、正经的“金陵史氏大小姐”,可惜命不好,根本没享受到多少家族的照顾。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暉,湘江水逝楚云飞。” “我说句不太中听的话,这也是你们史家和这边贾家来往少的根本原因。”贾珣狠心让两个妹子明白事理,“你们想想,除了云妹妹之外,其他人——” 因为史家如今的情况,绝大多数是受贾家牵连。 当然,这时候他们肯定不提曾经受的好处。 “两位表叔和表婶只在逢年过节时上门,四位表哥几乎不到我们府里,以至於若非专门提起,小妹都快忘了。”探春不傻,说著话已经搂住史湘云。 后者一脸惶恐,根本没想到这些事情。 “我姓贾。”贾珣再补一刀。 所以,除非史家主动服软,他绝不会多事。 探春没再多话,起身后严肃的躬身万福。 做完这些,她直接拉著尚未恢復的史湘云走人。 贾珣没觉得不合適,含笑起身相送,因为他看的出来,两个妹子都听懂了意思、最少已经意识到什么,接下来必然不会让他白说,该做的事情都能做到。 他刚才和两个金釵说这么多內情,当然不是脑子有病,而是故意为之,因为她俩是为数不多有点儿朝堂大事思维的姑娘——也许不多,好歹能明白。 说这些是为了“带话”,探春给贾母和贾政(存疑),史湘云给史鼐,他现在已经有这个资格,为的是减少麻烦——別特么他刚起势,后面就有一堆拖油瓶想掛上。 “大爷?”良久,柳五儿惶恐的走到他身边。 “那两个丫头呢?”贾珣轻轻舒口气。 “听到三姑娘和云姑娘的动静后,已经跟著走了。”柳五儿急忙答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奴婢在东厢房的时候,好像听到哭泣声?是哪位姑娘?” “这么大的事情,你就別问了。”贾珣没回答。 刚才算是贾家和史家的“家丑”,没必要告诉丫鬟。 柳五儿急忙跪下,低头不敢再提。 贾珣並未责备,拉她到怀中后坐回长榻,温柔的轻抚安慰,却不想就在此时,院中传来脚步声,弄得他很是错愕——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太忙了吧? 更没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抱琴。 “奴婢见过大爷!”她一进门便走到他身前跪下。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贾珣急忙鬆开柳五儿,准备起身时稍一犹豫,乾脆將她拉到身边另一侧,一手一个搂著,“专门从宫里出来,可是有大事发生?” 问题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地位,能帮上多少? “大爷不要误会!”抱琴看出他的担心,急忙解释起来,“是娘娘吩咐奴婢过来,就是送个信而已,至於具体如何,需要大爷自己看完再说。” 说话的工夫,她已经从袖袋中取出信封捧上。 “哦?”贾珣表情一动,立刻拆信阅读。 內容只有一页,隨著看完,他的表情逐渐轻鬆起来。 “大爷有什么好事?”眼见如此,柳五儿含笑问道。 “几句吩咐。”贾珣直接將信纸装回信封,隨即一起伸到烛火上点燃,直到烧的仅剩纸角才鬆手,眼看著完全烧成灰烬,“最主要的是过几天的安排。” 甄贵太妃让他入宫一趟,具体事情面谈。 “什么时候?”抱琴急忙追问。 “嗯?”贾珣一愣,“怎么了?” “从宫里出来之前,娘娘专门许了恩典,允许奴婢到时再跟著一起回去。”抱琴羞涩的伏在他怀中,“其实奴婢早就到了,听到院中动静便止步,一直在外候著。 大爷不用担心,奴婢出宫用的是龙首宫夏总管的令牌,加上奴婢的身份,懂事的都明白是谁的吩咐,没人有胆子为难,一路上都有马车和护卫,到巷口便打发走了。” 这丫头很聪明,直到此时都不忘避嫌。 “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真乖!”贾珣直接挑起她的下巴低头。 2.25 柳五儿:宫里.....不该是高贵典雅么? 第二卷 2.25柳五儿:宫里.....不该是高贵典雅么? 柳五儿面颊一热,想要起身迴避却动不了。 “大爷!”半晌,抱琴面颊殷红、美目润泽。 “小东西,你不是看见了么?”贾珣故意“板起脸”,“知道的还是太多,更何况,你刚才所说的事情谁来证明啊?我该怎么相信呢?嗯?” “可是府里的姑娘?”抱琴在他怀里蹭蹭。 “你认识?”贾珣小有惊讶。 “奴婢自从跟隨我们姑娘入宫,这么多年下来,期间从未再回府中,哪里谈得上认识?”抱琴脸色一暗,“一个不过是猜到不少东西,再就是看见走向。 刚才出门的一共四位,两位在前是姑娘吧?身后跟著的定是丫头无疑,奴婢看著她们出门后西拐,最后进了荣国府花园后门,想来是府中姑娘中的两位。” “其中一个是三妹妹,另一个不姓贾,而是史家的大妹妹,过来说话的。”贾珣笑著纠正,“可惜,她们提的事情有些大,我实在没办法吐口。” 抱琴莞尔一笑,对后续的事情一句不再多问——身在宫中还能活的挺好,哪怕是多亏甄贵太妃的照顾,也不至於连什么时候该闭嘴都不知道。 她刚才承认看到探春和史湘云,其实也是避嫌。 “这位姐姐是宫里出来的?”柳五儿终於有机会插话。 只不过,她的声音明显紧张,显然有对皇宫的滤镜。 “妹妹是五儿吧?”抱琴先看看贾珣,见他点头后才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拥住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当初跟著前面府里大姑娘入宫伺候的。” “嗯?”柳五儿一愣,考虑良久才明白过来,表情却慢慢变得惶恐,“大姑娘的......你是抱琴姐姐?怎么和......奴婢不敢说,绝对不会再多问!” “笨丫头,脑子里一天天想些什么!”贾珣哑然失笑,爱怜的轻轻拍两下她的髮髻,“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今后会知道,但有一条说的很对,別多问!” 名义上,他是元春的族弟,抱琴是元春的贴身丫头。 三人的关係不论怎么解释,都是毫无爭议的丑闻。 “奴婢明白!”柳五儿脑袋点的鸡啄米般。 眼见如此,抱琴忍著笑拉走话题。 “大爷,日子怎么定?”她指著地上的纸灰问道。 “有点儿麻烦。”贾珣皱了皱眉沉吟良久才开口,“我在军中的事情刚刚进入正轨,肯定不能长时间不管,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照顾关係......五儿?” “確实很多!”丫鬟急忙起身,片刻后捧著一摞帖子回到厅中放下,一边分成三份儿一边继续解释,“奴婢和纹姑娘、綺姑娘商量后,为大爷分好的。 最多的是各种商家,因为咱们家这么多年来照顾薛家和丰字號的关係,下帖子想要投靠的,大爷若是手头上缺银子的话,看看无妨,不用太当回事。 其次是咱们这一圈儿的,有两府的旁支和远门,也有亲兵和家將的,应该是看见了四位百户大人的好处,想要跟著沾沾,这个要看大爷需不需要。 最后也是最少的,其中有些人的名字不算生,两位姑娘多少听到过,更多却都陌生,猜到是大爷的交情便没多说,这个只能由大爷自己决定。” “大爷的名声很好啊!”抱琴掂量著第一摞笑道。 “因为我拿银子真办事儿。”贾珣没奇怪,拿起那摞足有上百的帖子直接扔到一边,“但我现在没必要再和他们掺和,也不需要更多人手,只看交情便可。” 最后一摞不多,解开后一散,发现仅仅十几张。 “多是大爷在龙禁尉的交情。”抱琴扫一眼便看出来,“除了韩家和卫家的两位公子,其他都是些混日子的,今后大概不会有什么用处,大爷要去吗?” 贾珣挑出韩琦和卫若兰的帖子翻看。 柳五儿立刻明白意思,將其余帖子全部收拾起来。 “可惜,吃饭怕是没空了。”良久,他无奈摇头,“因为刚才三妹妹和云妹妹的事情,前明府里的老夫人肯定会找我一趟,到时候一併去赦大伯那里拜访。 然后我就得回去耀武营,看看有什么事情,等到真正有时间的时候,怕是七月上旬都快过去了——嗯,你就这么回復吧,到时候我再去拜见娘娘!” “奴婢明白!”抱琴面露喜色。 “小馋猫!”贾珣笑著点点她的樱唇。 “是猫是狗,不都是大爷的么?”抱琴嫵媚的歪在他怀里,发现柳五儿呆立旁边,一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噗嗤”笑出来,“笨妹妹,你以为我该如何?” “宫里.....不该是高贵典雅么?”柳五儿傻傻嘟囔。 “大爷不要误会,奴婢——”抱琴款款跪下。 “你的喜帕子是我收的。”贾珣笑著打断她。 “多谢大爷信任!”抱琴轻轻舒口气,“奴婢因为从入宫便跟著我们姑娘伺候,更有贵太妃娘娘照顾,自不用担心什么捧高踩低的腌臢事儿,別人却不是。 皇宫好像很大,真要是进了去,其实也很小,因为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入宫多年都不见得能出几次所在的宫苑,更没几个人有胆子乱跑,弄不好是要丟命的。” “规矩如此,私下里另说。”贾珣点点头。 他又不是白当两年多的龙禁尉。 “妹妹能跟著大爷伺候,真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抱琴拥住柳五儿,语气变得严肃,“你怕是根本想不到,我们这些女子在宫里究竟算什么。 为了给家里送个信,要些方便行事的银子,许多姐妹只能求这个拜那个,赔上不知道多少脸面,甚至......大爷知道,龙禁尉算是最方便轻鬆的差事。” “进出皇宫几乎不受限。”贾珣点点头,“別误会,我可没有仗著一点儿权力,逼迫欺负过哪个宫女,犯不著,其实大多数兄弟都还讲究,不挡眼的才是少数。” “也包括储秀宫的两位?”抱琴一脸调侃。 “她们不算欺负。”贾珣镇定自若。 各取所需,顺便解决一些需要,他甚至没问过名字。 “储秀宫......是娘娘吧?”柳五儿傻了。 “一位昭仪和一位婕妤,说娘娘不算错。”抱琴语气轻鬆,根本没当回事,“所以,妹妹明白了么?宫里的腌臢事儿远比市面上更多更大,只是没人敢提。 要不然,该怎么往上报啊?『陛下,奴才发现两位娘娘和龙禁尉的人有染』?当事之人必死无疑,报信儿的就能落好?知道这种事情,不死怎么保密?” “说这些干嘛?”贾珣没好气的扭扭她的耳朵。 因为柳五儿嚇得差点儿瘫倒,多亏被她抱著。 “奴婢要是当真多嘴多舌、不懂道理,纵有贵太妃娘娘恩典照顾,怕是也活不到现在。”抱琴轻轻舒口气,语气严肃起来,“不过是让五儿妹妹听听规矩而已。 大爷,別怪奴婢僭越,你待我们太好了,丫头就该伺候人,无非是差事不一样,端茶倒水或者布菜摆饭的是丫头,为大爷暖床暖身子的就不是丫头了? 奴婢是荣国府的家生子,自小教养、入宫后更不用说,和姑娘奶奶说笑打闹的丫鬟不少,和爷们儿坐一张长榻的真没见过,更別说连茶杯都敢平著摆。” 贾珣低头才发现,三个茶杯確实一溜摆在茶几上。 柳五儿根本不敢说话,浑身哆嗦的筛糠一般。 “別嚇唬人了!”贾珣哭笑不得,他当然明白意思,却根本狠不下心,因为在內心深处,他仍然是现代思维,哪怕不敢提什么“平等思维”,也会照顾身边人。 把人看的低一等不算奇怪,把人不当人才是出生。 “奴婢僭越了!”抱琴急忙跪下。 “姐姐在宫里这么......吗?”柳五儿紧张的不敢说全。 “那要看怎么比,如在大爷身边这般,肯定想都別想。”抱琴表情复杂,“別说是普通宫女,后妃公主又如何?我们娘娘照样少不了伺候人。” “自太上皇荣养后,她是唯一——”贾珣听说过。 “大爷还是別太相信传言。”抱琴却摇摇头,“我们娘娘只是白日里在龙首宫西配殿办差,却不会留宿,奴婢隨著我们姑娘入宫后从未见过。” “嗯?”贾珣一愣,“那她住哪儿?” “大爷不是去过么?”抱琴直接答道。 不知为何,她说话时的语气有些古怪。 “那里难道不是她私下安排差事的吗?” “奴婢入宫多年,所见一直如此!” 2.26 贾敏:珣哥儿姓贾! 第二卷 2.26贾敏:珣哥儿姓贾! 金陵,燕子磯码头。 七月上旬过半,天气热的简直让人想死,哪怕是在长江边,明明江风吹过水麵后,到岸时依旧带著水润,落在脸上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凉爽,反而更添湿气。 此时,一艘与其他船只风格迥异的海船停在泊位上,以大出一圈的个头鹤立鸡群,虽说谈不上稀罕、这里毕竟是整个江南最大的码头之一,却不失气派。 不只是因为船本身,更有船头飘扬的旗號加成,船东薛家自己的“丰”字旗还要小一號,因为真正当头的旗子上字跡显眼,大红色“甄”字无人敢多话。 “江南第一家”的“甄”家! “你这丫头,唉!”舰桥三层、同时也是顶层,少有出门的奉圣夫人站在客厅窗前、面向江面,目光中却毫无焦距,因为她真正望著的是北方,“真真狠心!” “姑姑!”贾敏小心的搀在她腋下,“敏儿也是——” 没办法,这老太太真的已经年纪不小。 “我懂,我都懂!”奉圣夫人无奈一嘆,“当今天下,虽说富庶首推江南,真正的中心却只会是京畿和京城,那边才是首善之地、天子脚下,最是贵重。” “姑姑说的是!”贾敏暗暗鬆口气。 “你们家在江南的事情虽多,如今都已经算了结。”奉圣夫人缓缓转身,任她搀扶著走到长榻坐下,“消息上说,如海刚刚收齐足足两百万两盐税。 接下来,他只需要完成与下一任的交接,便可安排漕运,走运河返回京城,耗费仅是不少时间——无妨,一个月而已,你们一家就算是真正团聚了。” “多亏姑姑!”贾敏忍不住伏在她怀中。 这话不是假客气,而是事实。 自她入住体仁院、特別是就住在奉恩堂不远的绣楼后,消息慢慢传开,整个江南都明白了甄家的意思,几乎是瞬间老实下来,盐漕察院的差事真正顺利起来。 甄家想让什么事情办成,或许没那么可靠。 甄家想让江南的哪个人死,真的不会有谁怀疑! 一人如此、一家也是如此,说办就办。 “咱们两家几辈子的交情,却还要別人提醒,换作善二哥还在的时候,怕是要笑死个人。”奉圣夫人却摇摇头,“非是老婆子偏要提起,而是另有事情。 昨儿晚上刚到的消息,宓儿用六百里加急送的,你那个假冒的族中子弟、唤作珣哥儿的,真真能耐不小,这才多长时间?已经弄出两个马军百户。” “当真?”贾敏顿时愣住。 “这还有假?”奉圣夫人边说边从袖袋中抽出一张信纸,“宓儿的笔跡你总没忘吧?回京后,你们姐妹也別断了来往,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贾敏急忙接下瀏览,片刻后露出喜色。 “定是宓儿姐姐照顾!”直到看完,她才小心收好信纸。 “光照顾有什么用?你们家对王家那位的照顾还少?”奉圣夫人哑然失笑,“珣哥儿毕竟只是个千户,今后路子还长,原本我不该如此夸讚,但事情不同。 若他手里只是弄出两个百户步卒,哪怕再是精锐,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但马军不同,虽说现在刚刚学会骑马跑圈、只配上马刀和衣甲,却也没谁胆敢小覷。 宓儿说是给他三个月,其实咱们还能不知道么?下个月到不了月底,草原上的韃子必然入寇,多了万儿八千、少了三五千,成不了气候,却很下脸面。 尤其是近几年,经常会有小股的游骑深入京畿,甚至跑到京城不远的地界儿,等於是把大耳瓜子抽在朝廷脸上,偏偏每次都是一沾即走,追之不及。” “追还是没追,谁又说得清楚?”贾敏缓缓摇头。 “就是这个道理。”奉圣夫人早就老成精,不会连这点儿內幕都不懂,“你不是已经看信了么?虽说这样很容易得罪人,却是给珣小子最好的机会。” “贾家若是想要让人帮忙办事,或许难说如何,若只是花点儿人情让人不管事,相信还是能做到的。”贾敏露出毫不掩饰的傲然之色,“珣哥儿姓贾!” “听老婆子一句,该扶起来就扶著好,若不然,祖辈子留下的情面没有落脚,迟早会有败光耗尽的一天。”奉圣夫人的表情非常复杂,“总比用不上强!” 贾敏表情一顿。 “姑姑言重了!”她只能这样说,不然呢? 甄家再多的资源,子孙连个上檯面儿的人物都没有,想扶都不知扶谁,硬捧的结果只有捧杀,以至於老太太年岁已高,却只能辛辛苦苦为这些不肖子孙忙活。 其实,贾家何尝不是?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虽然姓贾,不提什么假冒之事,也只是金陵十房,对你们两府来说,都没什么麻烦。”奉圣夫人勉强恢復笑容,“正好扶著。 你回去后,千万好好管管府里,怎么著都得教养出一个能够传袭国公府的好小子,到时候再有他在外面照顾,虽说耽搁掉两代爷们儿,到底不会一直沉下去。” 简单说,就是贾珣虽然能干,走再高都不是正支。 所以,他不会影响到寧荣二府的爵位传承。 “姑姑说的是!”贾敏自然不会有意见。 “那就这样吧!”奉圣夫人轻轻舒口气,“说了这么多,我先歇歇,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加上几个姑娘小子,都被我带来送送,去下面招呼吧!” “姑姑,何至於此啊!”贾敏却面露苦笑。 正所谓“礼下於人,必有所求”,奉圣夫人不仅让膝下一家子的大大小小全来码头,公开为她送行,连她自己都专程来此,对外的说法同样是送行。 自甄家回到金陵,用上如此“待遇”的仅此一次。 除了太上皇当初的六次南巡。 这等於是她在用自己乃至甄家的脸面作保! 但凡谁敢对海路北上的贾敏母女造成任何伤害,就等於是公开和甄家以及奉圣夫人不死不休,放眼天下或许有人敢不在乎,只说江南绝无此等“勇士”! 这么大阵仗,为的难道只是所谓“老亲”? 这么大的人情,贾敏得考虑將来怎么还! “老婆子总是要死的。”奉圣夫人却没有多提,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转头望向隔壁,“可惜啊,有时候我睡不著,也会想起年轻时的无数个时日。 再看看她们小姐妹,真是羡慕,正所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一天天走到现在,怎么可能回得去?只能看著你们这些年轻人如花娇艷!” 贾敏没说话,当即恭敬的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此次回京,多亏薛家两个丫头。”做完这些,她才起身开口,“侄女离开后,还请姑姑照顾一二,不只是为了她们,也是为了咱们自家的麻烦。” “这个不用你说。”奉圣夫人点点头,“真是有意思,薛家两房巧得很,孩子都能凑成一个『好』字,两个男丁不便多说,两个姑娘却都惹人怜爱。” “可惜了出身!”贾敏点点头。 “若不然,我能放过去?家里又不是没有合適的小子。”奉圣夫人明白她的意思,“就这样吧,今后照顾著,还不是和自家的姑娘一样么?” “倒是琴丫头——”贾敏稍一犹豫,“专门回来的。” “错生了女儿身,若是个小子,薛迅那个一病三痛的怕是登时死了,都能笑著进棺材。”奉圣夫人点点头,“自她过来后,恨不得三句话就转到珣小子身上。” “侄女想的也是这里。”贾敏依旧犹豫。 “更进一步?”奉圣夫人明白她的意思。 “毕竟没真正见到。”贾敏不敢决定。 “来得及!”奉圣夫人並未催促,“去吧!” “姑姑歇著!” 客厅隔壁,一间大气宽敞的臥房。 正中宽敞的拔步床中,三个鲜花般的姑娘依偎著倚在床头,互相诉说著亲热话,左侧如傲雪寒梅、中间似春暖花开、右侧偏偏娇俏可爱,差別明显却又完美契合。 林黛玉歪在薛宝釵怀里,高兴的蹭来蹭去。 “姐姐真不去?”良久,她不舍的抬起头。 “林姐姐是想今后一直抱著睡?”薛宝琴出言调侃。 “琴儿!”薛宝釵红著脸捶她几下,隨即遗憾的说道,“我也想去长长见识,可惜这边的事情......唉,你们都知道,怕是不能离了我,要不然真的会散架。” “捨不得姐姐呢!”林黛玉轻轻抱住她。 “我又何尝捨得?” 2.27 林黛玉:我以前还不是迷迷糊糊【求追读投资】 第二卷 2.27林黛玉:我以前还不是迷迷糊糊 看著薛宝釵复杂的表情,薛宝琴“噗嗤”笑出来。 “姐姐其实不用这般放不下,生意不同了。”她乾脆依偎在堂姐另一侧,轻声解释起来,“虽说还是丰字號,大部分送货的商家看的却非我们的面子。” “我何曾担心过生意?”薛宝釵一脸无奈。 薛宝琴和林黛玉对望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对於眼前姐妹的家中情况,她俩肯定已经知道,一个薛太太还算好“处理”,因为她只是眼界差些,却很有后宅思维、女人的小聪明不少,能够劝说解释。 问题的关键是那位“名扬金陵”的“呆霸王”薛蟠。 隨便一个人、一顿酒,都能和他当“兄弟”,再跟著吹捧、说笑一阵子,就能升级为“好兄弟”,接下来只管跟著蹭吃蹭喝,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成吨的好话。 这样的“兄弟”,薛大少身边最少数十。 如果只是这样花银子,一切都还好说,但谁又能说清楚,究竟有多少水面儿下的东西在盯著他?搭上甄家確实好处多多,但也等於同时多了不知道多少敌人。 能和甄家有仇的势力,对薛家来说都是降维打击。 薛宝釵就算把不过来,好歹知道谨慎,更明白关键时刻该找谁才能解决问题;薛太太不论如何,都明白要守好家业,决不允许其他人覬覦家里的银子。 薛蟠却是个屁都不知道的蠢货。 一旦薛家大房失去“定海神针”,结果会怎样? 红楼中,这家人入京之后,为了保住家业,只能投靠荣国府,却从始至终都没能搭上贾家真正的核心——大房贾赦和贾璉,仅仅和二房的內院保持关係。 连贾政都没怎么搭理。 王夫人一个“联姻”,就把亲妹妹薛太太套住。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薛宝釵一个姑娘根本不方便多话,更没见她对所谓的“金玉良缘”积极过,那又如何?最终,当薛蟠再次被算计、鋃鐺入狱时怎么办? 薛家全程只能哀求贾家帮忙,自己什么都没有! 人脉、关係、路子已经全完,只是剩些银子。 面对这样的情况,房中三姐妹多少心中有底。 薛宝琴稍一犹豫,最终没敢开口。 “宝姐姐,小妹说句不合適的。”林黛玉看出她的意思,沉吟片刻后决定当个恶人,“听母亲提过,丰字號的生意已经不同,放弃了早已无意义的金陵之外分號。 最主要是不再去管分销的事情,只做个总『把头』,將南北各地的货品运到对面儿,然后交给其他大商,自家挣个辛苦钱,这不需要太多的牵扯。” “但凡有甄家照顾,自有货品上门,我们只管等银子便可。”薛宝釵苦笑著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我大哥......罢了,蝌兄弟是个好的,这段日子做的不错。” 薛蝌也谈不上多出色,却是合格的“守成之主”。 “姐姐的意思呢?”林黛玉轻声问道。 “我......我再看看吧!”薛宝釵不愿接茬。 薛家名义上的“话事人”必然是大房、家主是薛蟠,別管实际情况如何,最少內外都承认;可要是她把权力交出去,將来再想收回可就非常困难了。 薛蟠不行,也许他的孩子能行呢? 二房要是掌握了薛家,大房这边怎么办? 眼见如此,另外两人都很明智的不再提起。 “林姐姐,你不去看看吗?”薛宝琴笑著指指楼下。 “我问过,娘亲说不用多管,姑奶奶也是这个意思。”没想到林黛玉直接摇头,“今天的事情绝非区区一句『送行』所能解释,有没有我们无关紧要。” 薛家姐妹对望一眼,都开始紧张起来。 “这话怎么说的?”薛宝釵轻声问道。 “此事於我林家有益,相信两位姐妹都明白,却也有甄家自己的意思。”林黛玉表情伤感,“姑奶奶再怎么尊贵,到底已经上了年纪,许多事情没那么好说话了。” 她言止於此,没再深入说,却已明明白白。 隨著奉圣夫人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甄家自己的子弟烂泥扶不上墙,再加上宫里的太上皇年事渐高,但凡懂点儿常识的都明白,这股曾经庞大的势力撑不住了。 再强大的人也斗不过自然规律,谁都有死的时候。 如果有一天,奉圣夫人去世呢? 甄家自“回乡”后多少年了?控制整个江南的核心资源,虽说大头肯定得交给皇家,自己又沾了多少好处?被他们压著的各大世家甘心情愿吗?他们必然在等。 这样的心思下,表面上肯定会显出不少。 比如阳奉阴违、比如阴私算计。 甄家这次“集体活动”,本身也带有“亮相”的意思——林家的事情必须保下,我们还没“下去”,谁敢不老实谁就得死,谁要是不服气现在就可以试试! 这个道理不复杂,一点就透。 更何况,薛家姐妹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姑娘。 “林姐姐懂的真多。”薛宝琴娇声带笑。 “哪里话,不过是这段日子跟著娘亲还有姑奶奶学学,见的多了自然明白。”说到这里,林黛玉的语气复杂起来,“我以前还不是迷迷糊糊,什么都不懂?” 她这话一出口,薛家姐妹全都羡慕起来。 “奉圣夫人和敏姑姑?妹妹当真荣幸。”薛宝釵也没忍住,拥著她的双手明显用力,“一个是跟隨太上皇几十年,另一位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外人哪有这般福气?” 林黛玉沉默下来。 “有时候,我反倒觉得傻点儿好。”良久,她轻轻一嘆。 薛家姐妹都明白意思,只能小声安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宝丫头?”片刻后,贾敏含笑入门。 薛宝釵面露挣扎,最终起身后走到她身前跪下。 “多谢姑姑心意!”她费力的摇摇头,“可惜——” “人各有志,別为难了!”贾敏怜惜一嘆,屈身將她扶起,两人一起到床沿坐下,“原本我想著,你这丫头只为了一点子商事,留在金陵实在屈才,便想带著入京。 你看琴丫头,虽说我也知道,她自小喜水,一年年在船上的时间比在陆上都长,过去也只能给自家打打下手,如今呢?京城丰字號不是已经恢復了么?她都管著呢!” 薛宝釵目光再次露出挣扎。 “宝姐姐!”林黛玉挪到她另一侧拥住。 “既如此,我们暂时先分开吧!”眼见还是没能达到目的,贾敏面露无奈的笑容,“就在刚才,姑姑已经带著一家人离开,我们也就差不多该出发了。” 三个妹子一惊,急忙快步走到窗边望向码头。 却见本该繁忙的大片区域內,很特殊的不见外人,只有百余身著甄家家丁服装的健仆,早早拉好帷帐、清空外人,甄家大小几十口人陆续下船,在码头上集合。 最终,隨著一整套奉圣夫人专属的超品夫人仪仗打头,这支总数超过两百人的庞大车队慢慢远去,只留下一片议论纷纷的百姓,以及各处角落里暗暗观察的势力。 全程看完近一炷香时间,却没人能移开目光。 哪怕“仪式”过去,房中依旧没人说话。 谁也没想到,薛宝琴突然“噗嗤”一笑。 “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小女子当如此也』!”发现其他三人嗔怪的目光,她赶紧做个“坚毅勇敢”表情,然后自己都没忍住,“怕是没人能和奉圣夫人相比!” “死丫头!”贾敏语气复杂,“姑姑能有这般身份,靠的是自己的能耐和太上皇的恩典,缺哪个都不成,如今不是已经显现了么?谁也没办法逃过老天爷啊!” 三个妹子沉默下来。 “姑姑——”良久,薛宝琴一脸犹豫。 “想问就问吧!”贾敏扭扭她的俏脸。 “侄女听说太上皇......就是那个意思。”薛宝琴小声问道,“传闻是不是真的?其实要是想想,应该不算胡说,谁都知道奉圣夫人在江南代表皇家,定是有说法的。” 釵黛同时面露惊容,没想到她竟然敢问这个。 “她老人家跟了太上皇半辈子,我说没有你信吗?”贾敏却只是轻轻頷首,丝毫没有隱瞒,“女人若是想要掌握如此大的事情,最重要的不是能耐,而是信任。” 三个妹子齐齐一顿,却都没觉得不对劲儿。 “这样吗?”薛宝琴的语气复杂起来。 “姑娘家家想什么呢!”贾敏哑然失笑。 “没法不想啊!”薛宝琴面颊红润。 2.28 薛宝釵:还是珣大哥的帮衬? 第二卷 2.28薛宝釵:还是珣大哥的帮衬? “琴妹妹这是何意?”薛宝釵没理解。 “丰字號在京畿的生意?”林黛玉却猜到不少。 “嗯!”薛宝琴点点头,“自从珣大哥帮忙,让我们搭上八公各家的路子后,生意已经大到超出想像,现如今最大的麻烦不是卖货,而是如何保证够用。 这些个老牌子武勛別的不敢说,关係路子到处都是,怕是没谁能说清里面的弯弯绕绕,除了他们自己,我们自家开始铺设分號后,至今还没遇到过真正的麻烦。” “这点儿事情,还能有什么麻烦?”贾敏一脸傲然,“你们三个丫头都还小,可能不知道当初『八公』的威势,我也不用太过吹捧,只说京畿区域內的兵马。 京营十二团营不提,其他各处的卫所乃至於守御千户所,十座中最少有三四座明里暗里跟著各家,其余的也不是不想跟,而是因为两个原因不便做的太过。 头一个,京畿毕竟是京城周边,勉强也算天子脚下,第一等的势力必然是皇家,下面的人还是得收敛一些;第二个,各家也没那么多的恩典好处向下分润。 如今虽说不比从前,许多时候做的不那么便利,却也得区分具体什么事情,若只是护住区区几处商號、生意,还能让人欺负了去,各家怕是要动用手段处置了。” 否则,“八公”圈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是这个理儿。”薛宝琴点点头。 “生意很好么?”薛宝釵忍不住开口。 “生意做的......罢了,小妹不方便说太多,只一样希望姑姑、两位姐姐明白,若是单纯討论银子的话,什么几千、几万两,想用只管说个数便好。”薛宝琴轻轻舒口气。 明明说的是好事,她的语气却带著几分沉重。 薛宝釵顿时愣住,心中已经猜到她的犹豫。 “珣大哥?”林黛玉轻声问道。 “嗯!”大概是已经说出来的缘故,薛宝琴的语气轻鬆许多,“当初他跟著入京的时候,我们兄妹二人从未考量许多,直到他借著国公府里贾爵爷的情分当上龙禁尉。 不瞒姑姑和两位姐姐,其实在那之前,丰字號在京畿的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我大哥把京城总號重新开起来后,是珣大哥数次以贾家的名义出面,镇住了各方的宵小。 什么地头蛇、市狗子,这个破落之家的少爷、那个衙门里的帮閒一干人等,他都打发乾净,多是先说话商量,说不明白的再动手,最后以贾家子弟和龙禁尉身份收场。 饶是如此,刚开始的近半年时间,分號几乎没做成什么生意,以至於连续两次运去的南货堆在津门港的仓库里,空耗银子卖不出去,只好暂停后续的货运。” “还是珣大哥的帮衬?”薛宝釵想起自家的生意。 “他请了荣国府的璉二哥,以贾家的名义召集多个商號的掌柜摆酒说话,让出大部分货品,直接出港便转给他们。”薛宝琴点点头,“我们自家生意才算打开。 之后,家里的船队连连运送,將大量南货带去津门,每个月都有一两趟,算是用银子砸开商路,消解了当地商家的敌意,最终一步步將分號的生意重新做起来。” “你们兄妹呢?”贾敏突然问道,“没见过荣国府的人?” “门槛太高,进不去。”薛宝琴不满的撇撇嘴。 “有意思!”贾敏脸色猛的一冷。 “娘亲!”眼看气氛僵硬,林黛玉急忙劝解。 “没事,应该不是你大舅的原因。”贾敏摇摇头,“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珣哥儿一开始也有防备,故意没帮忙引荐,后来是你们兄妹俩自己放弃了吧?” “人之常情!”薛宝琴並无异色。 没谁会把手里的底牌隨便交给別人,贾珣刚回京城、借著贾家的名义捐个龙禁尉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好使的就一个“贾家子弟”身份,必然小心谨慎。 如果他把贾璉引荐给薛家二房,还要他做什么?成年人面对新情况都有戒心,关係更要一步步培养,就算是打牌的时候,也没几个人下手就王炸吧? 当然,也有贾璉的傲慢问题,他不知道丰字號吗? 几次帮著出面站台,都没考虑过自己直接联繫。 至於薛家二房后来没搭理荣国府,其实也不奇怪,贾珣慢慢打出名號后,各方都认下他的“贾家子弟”身份,有事的时候直接就办,不再需要找人“站台”。 既然已经没用,自然无所谓再管。 “你接著说。”贾敏娥眉轻皱,良久才嘆口气。 “我们都明白,珣大哥以前只是掛个龙禁尉,空有名头却谈不上什么实权,自然圈子不大。”薛宝琴终於露出喜色,“直到前些日子,他蒙恩放出去做个千户。” “好歹入了各家的眼,再加上丰字號確实挣钱,所以才有了柳家带头出面,接下你们的南货。”薛宝釵语气复杂,“不错,世道就是如此让人......唉!” “还有北货南运。”薛宝琴含笑补充,“我们之前虽说也做,却很难弄到足够的货品,往往需要积攒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凑够一次船队的运量,收成不多。 如今已经不成问题,我们把这边甄家出面作保的南货运走,到京畿后大部分交给『八公』各家,再把他们准备好的北货装船,轻轻送送运回来交给江南大商。 来回几乎不用耽搁时间,一个月基本稳定两个来回,挣来的是海量的银子,虽说货品的大部分交给別家售卖,要说挣得最多,还是我们自家,大概能占六成!” 其实就是“总代理加物流”和“分销商”的区別。 毕竟,商贸就是“渠道为王”。 “银子挣得多,偏偏还不落下『罪名』,因为表面上看,你们只是在给各大势力跑腿。”贾敏慢慢露出笑容,“不错,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情,珣哥儿很明白。” 釵黛对望一眼,齐齐露出惊容。 “还能如此?”薛宝釵忍不住开口。 “可不就是?”薛宝琴露出笑容,“甚至连银子的存放,珣大哥都已经给过办法,不在江南也不在京畿,只管在海上找个大岛,还能趁机安排自家的人手。” “更不会让外人知道。”林黛玉彻底放鬆下来。 “所以,小妹才不放心。”薛宝琴说的紧张,语气却很放鬆,“姑姑刚才提过,连太上皇和奉圣夫人......我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好选,回去后说清楚便是。” “你们两个丫头,可惜了!”贾敏笑著拥住薛家姐妹。 “姑姑照顾!”薛宝釵目光一暗。 她有傲气不假,却也明白事理。 “我去安排一下,你们姐妹说话。”贾敏轻轻鬆开。 待她离开之后,房中的气氛反而沉默起来。 “琴妹妹决定了?”良久,林黛玉轻声问道。 “这么大的家业,若是没人照顾,结果会如何?”薛宝琴语气轻鬆的说著沉重的话题,“宝姐姐、林姐姐,刚才我们不是都听到了么?连奉圣夫人都逃不过。 咱们姐妹关起门来说话,天下皆知『江南甄家』,说的却都是这位老夫人,何曾有人提过『家主』?既然刚才姑姑说......以太上皇之尊,定没有『混用』的道理。” 厅中气氛猛的一沉。 太上皇和奉圣夫人有男女关係,必然只能“专用”。 甄家家主的下场还用说吗? “你这蹄子,真真嚇人!”薛宝釵只能这样圆场。 “嘻嘻!”薛宝琴却笑出来,“这有什么?宝姐姐和林姐姐没有见过珣大哥本人,他可不是难说话的,只可惜暂时不知道,小妹將来要给哪位姐姐敬茶。” 说完便看向林黛玉。 “琴儿!”薛宝釵急忙拍她一下。 “我要是饶了你,再不活著!”林黛玉面颊红透。 望著打闹的两人,薛宝釵面露羡慕之色。 “两位妹妹快收了『神通』吧!”良久,她笑著上前,拥住已经釵横发乱的两人,轻轻为她们整理收拾,“怎可惜,咱们姐妹今后想想要再见就难了。” “小妹不是已经说过么?”林黛玉面颊红晕。 薛宝釵白她一眼,强忍住答应的心思。 “不能只有姐姐无事!”林黛玉笑著扑到她怀里。 “呀!” 2.29 探春:珣大哥说的那么直接【求追读投资】 第二卷 2.29探春:珣大哥说的那么直接 致谢在“作者的话”,跪谢各位老爷! ......................................... 后巷小院。 太阳早已正西,隨著斜照的阳光渐渐远去,“配合”著必不可少的冰盆降温,竟让臥房中有了几分凉意,尤其是宽大的拔步床中,两个主人都没有遮掩的情况下。 “好爷,饶了奴婢吧!”抱琴声音中带著颤抖。 “老实了?”贾珣笑著为她拭去细汗。 “还不是大爷狠心,把五儿妹妹也送去军中,但凡她和红玉妹妹不拘哪个留下,我们姐妹何至於让爷不上不下?”抱琴软软的抱怨,“横竖那里有人就行。” “你不是已经跟我去看过么?”贾珣给她一个勾鼻。 “奴婢自然明白,两位妹妹在军中代表大爷。”说到正事儿,抱琴不敢再说俏皮话,“只是,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奴婢再有想法,也不敢说两位妹妹能镇住那群丘八。” “就像当初只有红玉一个人留下一样,是我欠考虑,让她平白孤零零了三天。”贾珣当然很清楚这点,“她们不需要镇住谁,甚至不需要考虑任何事情。 只要她们在,就等於是我在看著,下面的人有些小毛病无妨,反正我也不在乎那么多细节,但若是说谁不老实,別忘了,我那一个总旗的亲卫都是贾家亲兵出身! 但凡是消息確定,都不需要我说话,红玉便可吩咐亲兵直接把任何不稳定的苗头按死,我再时不时露一面,下面的人明白谁做主,仅仅是一点儿基础性训练,足够了。” 纵观整个封建时代,军队的控制问题一直解决不了——事实上,哪怕是现代,绝大多数国家也没能解决,“兵为將有、分区划片”的情况贯穿始终、散布各处。 没办法,那就只能盯死一点儿。 暂时来说,耀武营有两个丫鬟的“存在感”完全足够。 现在还不算大,一共就四个百户,稍微注意就能保证安全,今后隨著兵马数量的增多,必然要有足够的眼线和手段,这样的人选很难,贾珣暂时还没找到。 “大爷有心便好。”抱琴鬆口气,“就是——” “怎么了?”贾珣很奇怪她的犹豫。 “大爷管军中的训练叫『基础』?”抱琴语气古怪。 “就是跑跑圈、挥挥刀,多大难度?”贾珣確实没当回事,“特別是现在所用的马匹,基本就是入门水平,隨便拉个正常人,稍作讲解便可保证稳定小跑。” 如果对比现代游乐场的马匹,这些快马也就耐力更强,个头上甚至还比不过,因为主要以常规骑乘为目的,也不会留那种暴躁的,不是太作死,一般出不了事。 “奴婢所知的可不是这样。”抱琴却摇摇头。 “怎么说?”一听这话,贾珣真的好奇起来。 “那次我们娘娘所说的军中现状,奴婢已经稟报过大爷。”抱琴软软的坐起来,任他搂著倚在床头,“因为被嚇得不轻,我们姑娘便借著由头查阅不少过往的消息。 这一看不要紧,奴婢都不知道怎么说,步卒......唉,不提也罢,只说马军,其实大多数军中的所谓『精骑』,都不见得比大爷强哪去,因为他们大多是『三日一操』。” “亲信的马军也这样?”贾珣表情一懵。 他从未想过,有人连自己吃饭的傢伙都敢这么玩儿! “事实上,所谓『三日一操』已经是不错的,我姑娘没查到下面卫所的情况,只说十二团营,仅有八公各家的五威营和冯家的奋武营能保证做到,其余......更差。 好比大爷所在的耀武营,听说安家大公子带的那个千户,五天都不见得操练一次,每次还都是草草而过。”抱琴语带紧张,“炼武营更没办法提,四勇营好不少。” 贾珣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也就是说,大部分马军——”半晌,他压著嗓子低喝。 “如奴婢去营中所见,大爷手下的两个百户经过训练后,已经能够放开跑圈,这段日子也能举刀做做样子。”抱琴往他怀里挤挤,“大概只比五威营和冯家差些。” 剩下六个团营甚至连这点儿都难说。 “我记得,每位总兵手中都有一个亲卫精骑镇抚。”贾珣只感觉脑子嗡嗡响,以至於说话都费力,“不管怎么说,他们总要把自家镇场子的手段保证好吧?” 没想到的是,抱琴竟然还是摇头。 “我们姑娘没查到。”她的声音颤抖,“怕是难说。” 贾珣长长的舒口气,紧紧抱著她说不出话来。 红楼虽然烂尾,但有一点基本没爭议,武勛最终大概率是完蛋,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所谓“二圣”內斗站队的问题,现在看来,他们主要是自己作死的。 再加上如今的天下形势,简直就是现代歷史上的明末翻版,只是相对来说轻一些,因为皇家和朝廷的威严仍在,各种问题尚未爆发,但全都存在,只差一个火星。 没意外的话,所谓的“陈汉”也跟著一起玩完了。 “算了,別管他们。”半晌,他只能摇摇头,“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再说其他——对了,你不是说,又有宫里的消息传出来吗?贵太妃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没別的,就是问问时间。”抱琴轻轻摇头。 “嗯?”贾珣一愣,“我记得已经报过?” “自从奴婢送去军中的消息后,娘娘好像急了不少。”抱琴说完后沉吟起来,良久才摇摇头,“看来事情远比之前预料的严重,想来是已经收到韃子的消息。” “哦?”贾珣表情一动,“朝廷在草原上有探子?” “锦衣军確实有安排,奴婢说不清楚,总归逃不过商路。”抱琴点点头,“以前,我们姑娘不大管,奴婢自然没资格过问,这段日子虽说好得多,到底时间太短。” 贾珣不再过问。 以他现在的身份,顶天也就带一句,別想太多。 “我还是要等等答覆。”贾珣无奈的望向寧荣二府。 他都让探春和史湘云带话了,至今没有结果。 “老祖宗是不是太能『坐住』了?”抱琴表情复杂,“奴婢虽说早就和府里断了联繫,却不会忘记当初没入宫的时候,小国公他老人家绝不会这般.......唉!” “再等几天吧!”贾珣拍拍她的髮髻。 抱琴明白意思,嫵媚一笑便滑了下去。 荣国府,贾母院,后宅五间正房厅。 相比於焦急的探春,刚歇完中觉的贾母很“淡定”。 “老祖宗!”三姑娘看她从里间扶著鸳鸯出来,急忙起身万福行礼后开口,“珣大哥说的那么直接,我们总得给个回话吧?已经晾了这么多天,是不是——” “你看,又急!”贾母却很冷淡,“他说了算吗?” 探春表情一僵,终於意识到问题所在。 “孙女多言了!”良久,她声音压抑。 “你这丫头,心是好的,却没有想过,他一个旁支子弟,纵是有几分本事又如何?”贾母这才继续开口,“金陵四家、贾史王薛,几辈子的交情是他能说的?” “可是,珣大哥说的很对。”探春很不放心。 “有什么对错?”贾母语气中已经带著不耐烦,“你两个表叔家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区区几个百户、正六品的芝麻绿豆,没了就没了,难不成贾家还缺吗? 他既然喜欢拿乔,那就让他拿吧,过两天我叫来说说话,难不成这么点儿小事,他还要继续端著?真不知道他的位置怎么到的手?贾家能让他上去,就能让他下来!” 探春脸色猛变,急忙跪在地上。 “老祖宗息怒!”她只能这么说。 “你下去吧,我倦了!”贾母这才摆摆手。 探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磕头告辞。 厅中一时间静了下来。 “老祖宗,何必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鸳鸯轻声劝解,“不管怎么说,珣大爷的心是好的,为的也是贾家,百户的位置是不大,那也不能上杆子给人送去不是?” “若不然,我能容许他这般多事?”贾母语气冷淡,“区区一个金陵旁支,至今来过府里几趟?整日里不是公事就是差事,真以为老婆子不懂吗?给过他机会了!” “老祖宗说的是!”鸳鸯不再多话。 但在內心中,她其实很清楚问题所在。 贾珣不是不来荣国府,是没搭理过贾母和二房、尤其是贾宝玉,他和贾赦、贾璉父子的关係可不远,之所以被“掛”到现在,原因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多管”。 荣国府內部的问题非常严重! 2.30 元春:娘娘明面上只有珣兄弟! 第二卷 2.30元春:娘娘明面上只有珣兄弟! 上旬將尽。 不论形势如何,皇宫之中一如既往。 皇城各处摆样子的御林军、宫城各门走形式的锦衣军,加上连表面工作都不做的龙禁尉,凑成了皇家最“贴身”的“保卫力量”,真得感谢现在还算太平。 各军之所以显得烂,是因为他们真得打仗备战。 皇宫中......不是没出事吗? 所以,贾珣进出很自在,正如他当初担任龙禁尉时,一路上还能拍拍这个、踢踢那个,塞一只烧鸡或者送送两瓶老酒,全程没碰到任何阻拦询问,轻轻鬆鬆。 直到御花园“西区”。 “见过娘娘!”一进“小阁”,他急忙躬身行礼。 只是內心之中,他总觉得很古怪。 这里......甄贵太妃真正的住处? “坐吧!”屏风中传出熟悉的声音,“这段日子辛苦了,抱琴把事情都说的很清楚,如此短的时间內,你能带出一支像样的马军,確实没有辜负本宫的恩典。” 侍立的元春立刻搬来一只绣墩,走到他身前放下;抱琴原本跟在她旁边站著,眼见无人注意立刻甜甜一笑,这些天她享足了“好处”,一切看起来很温馨。 “分內之事,当不得娘娘如此!”贾珣当然谦虚。 元春就站在身前,他没办法回应丫鬟的情谊。 却不想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传出脚步声。 “这东西你备足了吗?”片刻后,甄贵太妃走到他身前不远,边说边晃晃手里的转轮短銃,“本宫让人试过,除了装填麻烦之外,二十步內堪称神鬼辟易。 若是不那么要求准確的话,其实三十步距离也能打,想来你就是想靠这个,让你的马军真正形成战力吧?不错,可惜太贵了些,丰字號纵是豪富,恐怕也棘手吧?” 贾珣脸色一变,急忙站起来躬身。 刚才说了一大堆,重点是最后两句! “蝌兄弟向来忠於——”他必须辩解。 “他不是早就说过,可以报效些金银么?”甄贵太妃根本没准备听他说完,“还有这东西,想必你那里已经有不少,先紧一紧,本宫不会让你们白忙的!” “娘娘放心!”贾珣只能答应。 “把屏风撤下去,今后不用再摆。”直到这个时候,甄贵太妃才点点头,转身回到一张华丽的长榻上坐下,隨即向他摆手示意,“別怪本宫心急,实在是麻烦太多。 宣府那边已经送来线报,草原上的韃子不老实,就在平安州以北不足百里的地方,已经匯合了大概四千余游骑,距离八月尚有不少时日,想来最终不会只有这点儿。” “可有定北军的动作?”贾珣直奔重点。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借著余光看到,甄贵太妃一身居家打扮,並未穿著繁琐华贵的大妆、甚至连常服都不用,身量、身材都很漂亮,可惜带著面纱,看不真切。 “水溶的摺子已经送到,龙首宫和大明宫各一份,內容相同。”她似乎並未注意他的目光,“定北军已经严阵以待,但只能保证宣府镇周边的安全,太远不行。” “他在推脱。”贾珣立刻皱眉。 “怪谁呢?”甄贵太妃轻轻一嘆。 厅中猛的一静。 元春主僕急忙躬身,慢慢退出门外。 贾珣明白她的意思,同样没办法多说。 陈汉军方现在有一个严重的问题——態度消极,不只是在面对战事的时候,而是面对几乎所有朝廷事务都如此,从上到下、从十二团营到四大边军,没有例外。 更別提下面的空架子卫所。 凡事但求无过,有没有功劳另外討论。 任何时候保存实力第一,打不打全看心情。 这当然是军队的风气不正,但又不完全怪武勛和武將,而是被陈汉自立国以来就存在的“异姓王”问题所迫,又被持续多年没结果的“天有二日”问题加强。 “四王”很清楚,他们要是没了军队,绝对会被皇家收拾,所以在自家的“世镇”之地豢养重兵,同时又消极避战,敌人只要没到眼皮子底下就不会管。 “天下精锐”的边军如此,指望別人如何? 十二团营本就是行家和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先天上担负著提防其他军队叛乱的职责,包括“四大边军”,四王如果不动的话,他们也不方便动。 这种“对峙”之下,朝廷想动兵太难了。 再加上太上皇和隆正帝爷俩的问题,谁都不適合在非必要的时候调动军队,以防出现误会,上百年的“作风传承”、加上十多年的“特別加强”后,军队怎么办? 除了明哲保身,指望他们做什么? “在定北军一万精骑和同等数量马军的震慑之下,韃子的动作不会太大,更没办法调动太多贼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甄贵太妃直接转移话题,“一万是上限。 宣府镇周围肯定没问题,向西多是贫苦之地,入寇毫无意义,目標只能是东边,永平府太远,而且有定东军镇守,遵化刚刚被东虏肆虐祸害,已经没什多少油水。 也就是说,韃子突破的最大可能,必然在宣府镇以东、遵化以西的长城防线上,正好也是你的防区,本宫要求不多,只要你保证两点,一个是必须出兵——”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娘娘?”贾珣一愣。 “另一个是保全自身的基础上,想办法立些功劳,最好有能够经住检验的首级功。”甄贵太妃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本宫更方便为你说好话,今后继续提拔。” “娘娘恩典!”贾珣急忙起身致谢。 “去吧!”甄贵太妃没再多说,起身向里间走去。 “恭送娘娘!”贾珣立刻躬身。 却不想就在此时,也不知道是甄贵太妃之前没有繫紧,还是后窗恰好来了一股让人舒服的凉风,原本蒙在她脸上的面纱轻飘飘飞出去,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 皮肤紧致、色泽红润,毫无“太妃”之態。 面纱却好巧不巧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脸色猛的沉下,看他一眼后直接进房。 贾珣急忙摘下面纱,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听到动静的元春主僕正好进入厅中。 “大爷!”抱琴表情猛变,忍不住叫出声,幸好她反应过来,说话时刻意压低,仅仅传入三人耳中,说完便快步向前,从他手里一把抢过面纱,却也不知道怎么办。 元春俏脸苍白没敢说话,下意识看看里间。 贾珣知道时机不对,向两人点点头后出门。 三人很快绕过假山璧,走到东侧小阁中。 “珣兄弟,这算什么?”元春急忙开口。 “我特么怎么明白?”贾珣也很恼火,將刚才的事情说一遍,末了才在主僕俩无语的表情中骂道,“真好,连老天都和老子开这种要命的玩笑,真特么有意思!” “大爷,在你来之前,娘娘还有吩咐。”没想到就在这时,抱琴突然转移话题,“想必你也听出来,只是不方便由娘娘亲口说,头一个就是薛家的报效。 娘娘手头上事情多,朝廷和皇家的形势大爷知道,过去的许多收成来路,如今都不那么让人放心,银子肯定不够,所以,最好每个月能有一万两银子。” “没问题!”贾珣没觉得算什么麻烦。 这点儿钱对现在的丰字號来说,“小意思”可能太狂了,“中等意思”又够不上,反正不是什么难事,最主要的是,他看出眼前的丫鬟似乎有別的意思。 要不然,甄贵太妃的面纱还在她手里呢! “第二个,大爷的短銃送来一些,一百支吧,方便娘娘手下的奴才们使用。”抱琴说完便跪在地上,“姑娘,奴婢明白你的担心,但还是要说,国事为重!” “我儘快安排!”贾珣当即点头。 “你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元春依旧不放心。 抱琴却没说话,只是膝行到贾珣面前。 “奴婢还能有坏心不成?”直到此时她才开口。 “珣兄弟慢走!”元春知道不便多留。 贾珣看看她俩,点点头向外走去。 “姑娘不用想那么多!”直到他走远,抱琴才笑嘻嘻爬起来,把玩著手中面纱说道,“娘娘的心思非是我们所能左右,倒不如先把东西送回去看看如何?” “这算什么?”元春总觉得哪里不对。 “总要有人用才行。”抱琴立刻解释。 “嗯?”元春略一考虑,“娘娘明面上只有珣兄弟!” “可不就是?”抱琴轻鬆的把玩面纱。 2.31 吴贵妃 第二卷 2.31吴贵妃 才注意到今天是端午放假第二天...... 內个,老爷们节日快乐! 感谢“暴富啊”老爷的打赏! ................................ 贾珣先回到东华门旁边的龙禁左卫驻地。 时候已经过去亥初(二十一点),皇宫各处宫苑和居所的主灯早灭了,只留一些照路的风灯、夜灯之类,进入宵禁时间,除了例行的巡查侍卫,再无別的动静。 至少理论上確实如此。 这个时候,他如果还选择出宫,没事倒也罢了,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反而显得他心中有鬼,还不如明天早起一点儿,跟著办事的宫人一起出去。 反正龙禁左卫也没什么人,虽说理论上应该有值守,实际上谁都明白,那帮子紈絝、大少可能老实吗?每月有个三两次“站街”就算他们尽到“义务”了。 以至於贾珣之前“执勤”多,都把这里的“值班室”搞成了他自己的“臥室”,其他人全都默契的不再多问,反正他们最多上午在岗,下午十成十跑没影。 歇中觉都不在这里,要“宿舍”何用? 好比储秀宫的两位“娘娘”,他肯定不会傻的每次都跑到人家寢宫里“伺候”,大部分时候其实就是这儿,就算外面有人听到什么动静,也会假装无事。 如果是普通宫女,太常见的事情管什么? 如果是......管的太多不怕搭上命吗? 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完事儿! 贾珣的计划就是在这里住下,明天一大早......嗯? 刚进院子,他的表情就凝重起来,左手缓缓扶住佩剑,右手直接搭在剑柄上,因为“值班室”里亮著灯不说,看起来还有不止一道人影,这最少说明两个问题。 头一个,有外人,这是废话。 第二个,对方很可能知道他进宫,专门等著。 不论哪一个,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因为理论上说,他既然早已从龙禁尉外放,就不能再隨意出入宫中,上纲上线的话,甚至要按“无詔不得入宫”处理。 幸好,院中再无別的动静,他的听力可靠。 想到这里,他故意用力带上大门,上好门閂。 “可是贾户侯到了?”片刻后,待他走到“值班室”门口,一声听起来让人牙酸的“死太监腔”传入耳中,隨即就见一个身量不高的老太监走到门口。 虽说他脸上露出的是笑容,看起来却很古怪。 “见过老內相!”贾珣脸色一肃,急忙放开佩剑躬身。 这不代表他放鬆了警惕,只是確认没別的危险。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戴权,官职为“大明宫掌宫太监”、公认的隆正帝身边第一亲信、锦衣军的实际掌握者、整个大明宫“阵营”的眼睛! 龙首宫与他“对位”的是夏守忠,六宫都太监。 “贾户侯进来说话吧!”戴权笑眯眯的点点头,无事人般转身回到“值班室”外间“客厅”中坐下,“咱家今儿个过来,也是受了恩侯那老小子的牵累。” “老內相辛苦!”贾珣立刻皱眉。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向房內的另一个人,一身很常见的小太监打扮,低著头安静侍立,但他既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跟著,必然是戴权的绝对亲信。 最主要的是,这小太监看起来很是“柔弱”,身量和戴权不相上下,身材却还要瘦些,配著一身合体的制服,看著竟有几分女里女气,甚至还有脂粉味儿。 但他没多问,因为这种事情在宫里不稀罕。 再一点,“恩侯”是贾赦的表字,没想到会联繫这位。 “贾户侯不用多心,咱家和荣国府是老交情。”哪怕是看出他的防备心理,老太监並未当回事,“和恩侯更是多年的朋友,些许小事带句话就能办。 今儿个也没什么要紧大事,不是他正好问问消息么?大概是担心你吧?巧得很,咱家正好得了几句吴少冢宰的吩咐,又听说你到宫里办事,可不就方便了?” “嗯?”贾珣脸色猛变,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少冢宰”是吏部侍郎的雅称,再加上“吴”姓,那就没有別的人选,只有现任吏部右侍郎吴检、字天祐,最主要的是,他是宫中贤贵妃吴氏的父亲。 直白说,他是宫中两大“山头”之一的吴贵妃亲爹! “贾户侯听清楚了吧?”戴权笑眯眯看著他,“咱家向来是伺候翊坤宫的,不论是吴少冢宰,还是我们家娘娘,平日里都没少了恩典和照顾。” “老內相吩咐!”贾珣心底一沉。 他確实没想到,眼前这位公认的“隆正帝亲信”,竟然早已在夺嫡中站队吴家和三皇子陈斻,同时也让他能推断,宫中的腥风血雨最终是谁获得胜利。 因为红楼中,“戴权”的名字只在前期有“出场”,后来没了;同样的道理,夏守忠后续也消失了,三个有名有姓的太监,最后收场的叫裘世安! “咱家能有什么吩咐?不过是招呼一声而已。”眼前的老太监肯定想不到许多,更没办法“预知未来”,“既然恩侯开口,你就不用担心太多。” 担心什么? 贾珣受了甄贵太妃的照顾,得以外放为千户官,就等於公开宣布站队龙首宫,所以担心引起大明宫一方的黑手,以他现在纯杂鱼的地位,实在扛不住压力。 贾赦试著联繫戴权,为的是打消大明宫的戒心,没想到老太监竟然早已投靠吴家,考虑到这位的特殊地位,究竟是代表吴家过来表示態度,还是別的什么? 比如,隆正帝通过锦衣军查到问题,要准备动手? “老內相说笑了!”想到这里,贾珣急忙躬身,摆出一副“我躺平你隨意”的態度,“晚辈也配担心?不过是一点儿小念想,为的是多报效几年。” “年纪轻轻的,时间还能短了?”戴权语气很轻鬆,边说边站起来,“行吧,你歇著,横竖这里你熟的的很,咱家看著,自你外放后仍有打扫。” 贾珣怎么可能完全放心? “老內相辛苦,回去后喝杯茶润润嗓子。”他就在戴权从身前缓缓经过之时,突然伸出右手,摆出一副“搀扶”的架势,“只是天色已晚,还是安神茶好。” “咱家岂会睡不著?”戴权露出满意的笑容。 目送他带著小太监离开,贾珣的脸色慢慢变得严肃。 看来,贾家必须得去,而且要儘快。 他想不到的是,刚刚出去的两人没那么简单——就在他们走出龙禁左卫大门几十步后,戴权突然往路边侧身,任由“小太监”走到前面,他隨后跟上。 “多少?”带著威严的女声简洁明了。 “一摞银票,摸著是晋商那边的十两大额,厚薄上感觉应该在二十张左右,上下差別不超过二十两。”戴权依旧笑著,態度却换成了諂媚与討好。 “看来,本宫听到的传闻没错。”“小太监”款款向前走,任由“老太监”亦步亦趋的跟著,“茶水钱就给二百两,出手大方还有银子,丰字號对吧?” “娘娘说的是。”戴权点点头。 “你的意思呢?”女声继续问道。 “奴才有什么意思,还不是娘娘吩咐?”戴权先表態,然后才接著答道,“不过,依奴才的小心思,一个月就能带出两个马军百户的人,確实可以看看。” “人才难得。”女声没反对,“父亲就是这么说的,他当初虽然和贾家那位小国公有些联繫,如今时过境迁,也得分开看,没想到贾赦亲自打探。” “恩侯確实很看重这小子。”戴权的语气严肃许多。 “贾家败落这么多年,一家子空耗祖上交情,好不容易有个能出门的,又不影响自家孩子,照顾是应该的。”女声丝毫没觉得奇怪,“都已打探到你这里了。 再看看吧,年纪轻轻就表现出如此能耐,今后若是能稳步走下去的话,斻儿说不定真有用上的时候——你那边如何?大明宫那位爷到底怎么说的?” “皇爷没说话。”戴权语气轻鬆。 “哦?”女子明显一顿,“没说话?” “奴才照例送上消息后,再未听皇爷提过。”戴权根本没当回事儿,“依奴才的小心思,朝中大事太多,甄家路子也广,照顾个贾家后辈而已,不值什么。” “不错,本宫多想了。”女子反应过来。 “区区正五品的千户,早著呢!”戴权赔笑著说道,“军中事情那么多,谁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若是连这样的都要盯住,娘娘就不怕累得慌?” “行,你下去吧!”女子点点头。 “奴才恭送贤贵妃娘娘!”戴权急忙跪下。 2.32 李紈:別弄出没法收场的事情来 第二卷 2.32李紈:別弄出没法收场的丑事来 次日一早。 贾珣一手提著路上捎带的早餐,一手推开院门,却是门房孙伯夫妇都已经起来,他顺手將一袋包子、油条之类递过去,隨意招呼几句话便走向正厅。 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红玉和柳五儿被留在耀武营中“刷存在感”、抱琴昨晚和他一起回宫后没再出来,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孤零零一个人时”—— “珣大哥!”刚从里间出来的李綺直接扑到他怀里。 贾珣无语的向外看看,结果是一脸姨母笑的孙伯,很显然,他已经把李家姐妹当成“未来女主人”,觉得她在家中留宿理所当然,根本不需要额外废话。 “你怎么来了?”他能说什么? “小妹哪有什么想法?”却不想李綺顿时沉下脸,一把推开他坐回长榻,还不忘甩他一个侧身,“这么些日子,你身边又不缺伺候的,我哪儿敢不长眼啊?” 贾珣这才想起来,他確实有几天没见李家姐妹了,定然是发现家里有柳五儿、最主要是“新人”抱琴,不確定怎么回事,担心弄出意外便自觉迴避的。 中间他还有几天去军中,那就更没什么需要说。 “乖!”想到这里,他急忙上前一把抱住,顺便轻鬆镇压那点儿没啥意义的小反抗,“我这不是忙吗?军中的事情总不......嗯?你昨儿晚上在里间住的?” 却是他余光透过未关的房门看到散乱的床铺。 李綺顿时面颊緋红。 她就算过来住,一般也都是在西厢客房。 “怎么,不行啊?”但她很快扬起俏脸“怒斥”。 “没事儿,挺自觉的。”贾珣忍著笑给她一个勾鼻。 李綺羞的不敢开口,只是伏在他怀里捶打。 “后来那位妹妹是谁?”笑闹良久,她才抬头问道。 “放心吧,她不常来。”贾珣肯定没办法直接说,只能糊弄一句把话题带过,“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平日里你不都是晚上过来,白天应该是纹妹妹吗?” “贪心鬼!”李綺却想到了別处。 “別打、別打!”哪怕感觉不到多少疼痛,贾珣也得摆出一副“求饶”的架势,眼见无效乾脆抱紧低头,半晌才鬆开,“还不是捨不得你们俩吗?不识好人心!” “嗯——”感受到过於肆虐的某只贼手,李綺却丝毫没有驱赶的力气和心思,只顾软在他怀里,“还不是昨儿晚上,前面府里的大姐让素云送来一个消息。” 根本没注意暴露了贴身丫鬟的名字。 “说什么?”贾珣一愣。 他和李紈没什么来往,很奇怪会和自己有关。 “她们家老太太对你很不满。”说到正事儿,李綺清醒不少,俏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这几天不止一次说过话,嗯......对了,还提到你不懂事,有了差事就不上门。” 贾珣立刻皱起眉头。 这老太太,真特么阴魂不散。 毫无疑问,他的“带话”法子白费了。 只是,李紈怎么会这么好心?她不是多事的人。 “那正好,你帮我写个帖子,给前面的璉二哥......不,直接给东路院的大伯父。”但他实在顾不上许多,至少现在来说,荣国府的路子绝对不能断,“定个日子。” “拜访?”李綺明白过来。 “我一个外男,要来往也得找正主儿,平日里没事、还没有他们家爷们儿引荐的话,总不能自己跑去后宅。”贾珣面露不屑的冷笑,“要不然像什么话?” “噗嗤——”李綺笑著拍他两下,“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影射.......嗯?珣大哥,你就是在影射,虽说大姐从没多话,她的丫头却不止一次说起。 没提名字,只说是荣国府里有个不懂事的小子,整日里不见出去和朋友、老亲交际,只在內宅廝混,最喜姐姐妹妹,什么丫鬟姑娘的全都不外道,丝毫没有顾忌。” “是有这么一位。”贾珣没多提,“辛苦妹妹!” “哪里话?”李綺笑著起身,却忘了刚才的“经歷”,腿一软又歪在他怀里,看他的坏笑“气的”咬牙,使劲儿捶打起来,“都是你这坏人坏心的,欺负我!” “好妹妹!”贾珣忍不住抱紧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綺软的仿佛被抽掉骨头。 “哥哥,不要!”她无力的摇摇头。 “乖,我还能真捨得害了你?” “嗯——”李綺眯起眼睛的隨他心意。 至於下帖子的事情,看来只能稍微推迟一下。 荣国府,李紈院,后宅。 刚刚用过早饭,素云打发走收拾洒扫的粗使僕妇,关上院门回到客厅中时,发现自家女主人依旧坐在长榻上没动,只是娥眉皱起,明显是心事重重。 “奶奶可有吩咐?”她不解的询问。 “东西都送去了?”李紈回过神。 “奶奶放心!”素云急忙点头,“奴婢找到库房,和吴(新登)管家的婆娘说话后使了些银子,弄来一支『耗损』的山参,已经送去后巷二老爷府上。 二太太收到后感激不已,再就是两位姑娘那里,奴婢也按照奶奶的吩咐把话带到,只是,昨儿晚上才做的事情,又赶上珣大爷有事,並不在家中,怕是没那么快。” “我岂会不知道?”李紈轻轻一嘆,伸手將她拉到身边坐下,轻轻拥著继续说道,“还不是担心出什么事情?兰儿的学业被我耽搁那么些时日,总算有了进展。 后巷的珣兄弟真要出什么事情,必然又得反覆,若不然,我一个內宅妇人,岂会做出私自传话的事情?他再怎么能为,也只是旁支,和我们府里闹翻没好处。” “奶奶说的是!”素云肯定明白问题所在。 李紈现在依旧处於“死灰朽木”状態,几乎放弃所有念想,心里只有一个重点,就是儿子贾兰,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围绕於此,其他的事情根本不重要。 “你在哪里见的两位妹妹?”她突然问道。 “自然是在二老爷府上。”素云急忙答道。 只是刚说完,她意识到什么,低头不敢再提。 “那就好。”李紈仿佛没看到她的反应,“纹儿和綺儿还小,许多事情上见识不够,二叔和二婶又顾不过来,我担心她们不小心,受到什么不该有的伤害。” “奶奶!”素云犹豫起来。 “怎么了?”李紈皱起眉头,“不能说?” “奴婢不敢!”素云急忙答话,“昨儿晚上,奴婢把消息和纹姑娘说过后,綺姑娘便离了家,原以为是去传个话,但是......奶奶,不是奴婢说主子的閒话——” “別担心,我听著呢!”李紈淡淡的打断她。 “奴婢回来时,也没见綺姑娘归家。”素云小声补充。 李紈表情一顿,鬆开她起身。 “我能怎么样?”踱步良久,她最终摇头。 “奶奶!”素云很不放心,急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奴婢平日里也和府里姐妹说话,听说过不少珣大爷的事情,能耐自不用提,爷们儿该有的毛病也不少。 就说红玉和五儿两位妹妹,现如今好像在军中,之前在家的时候常来找人说话,奴婢和她们不错,便趁著没人故意说些......別个也不敢多提,只怕污了奶奶耳朵。 只一样,五儿性子软,奴婢故意糊弄著说些荤话,虽说她不敢说的太多,却也提过一件事,綺姑娘......见过,奴婢是说,两个丫头和珣大爷一起......嗯,一起见过。” 李紈脸色猛变。 “你没记错?”她急忙问道。 “红玉和柳五儿虽说没敢明言,却都默认两位姑娘的身份,更知道奶奶和二老爷家的关係,因此当做自家亲戚。”素云点点头,“说话时也当是妯娌间的閒谈。” 所以,话题可能开放些,但不会太过分。 李紈的表情严肃起来。 “二叔和二婶不知道?”她压著嗓子问道。 “这事儿外人怎敢乱说?”素云急忙摇头。 李紈沉吟起来。 “你再跑一趟,看看后巷的珣兄弟近今天在不在。”良久,她终於定下心思,“確定在的话,替我给二婶带几句话,就当隨便閒聊,我会备一份出门的东西。” “奶奶,这事儿我们不方便提吧?”素云一愣。 “只当是说起两位妹妹便可,临回来时带句私话。”李紈当然已经考虑过,“不会说太多,但不论如何,其他的什么可以不管,好歹別弄出没法收场的丑事来。” “奴婢明白了!” “路上记得避避。”李紈看向东侧院子。 “奶奶放心!” 2.33 王熙凤:不经过引荐如何见女眷?[求追读投资] 第二卷 2.33王熙凤:不经过引荐如何见女眷? 欢迎老爷们进群踩踩!! ………………… 当晚,荣国府,东路院。 贾珣没想到,自己竟然犯了两个错误,一方面严重低估了贾家老太太的“定力”,人家还想著等他上门认错,另一方面小瞧了贾赦的消息速度,尤其是大事上。 內书房,一桌简单的小酒已经摆好。 就仨人,另外两个是贾赦和贾璉父子。 “伯父已经知道了?”贾珣很是惊讶。 “戴权上午送来的消息。”贾赦点点头,“我也没料到,这老小子竟然早就投了新主子,但要是仔细想想,其实不难理解,周家那边確实差的太多。 吴天祐毕竟是正经的吏部右侍郎,虽说因为吴贵妃的身份,將来必然不会再有上进,那也不是周家区区商户能比,朝中暂时谈不上什么分派不假,意思都差不多。” “老內相既然跟著吴家,周家应该也有吧?”贾珣举杯虚让后一饮而尽,“周贵妃能以低许多的出身,和吴贵妃有来有回多年,必然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贾赦摇了摇头。 “永寿宫打头的奴才是谁?”贾珣调整方向。 “没细查,只知道掌宫太监姓裘。”贾赦並未在意。 贾珣却心底一沉。 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笑到最后的就是这位。 “昨儿晚上在龙禁左卫,老內相亲自过去说话,身边只带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但在表情上,他依旧不动声色,“说起伯父和府里的时候,多有担待照顾。” “他確实是家里的老交情。”贾赦点头证实。 “当真?”贾珣严肃起来,“伯父见谅,小侄刚才也说过昨儿晚上的事情,按理说,咱们是武勛之家,不该和文官、尤其是吴家这样牵扯到宫里的文官来往。” “放心吧,他可以相信。”贾赦明白他的意思,犹豫片刻才轻轻舒口气,“璉二,你也听听——当初太子爷还在时,父亲因为身份,肯定不能有什么来往。 但是,有些事情你们都明白,各家其实都一样,多让后辈子弟表示一下態度,咱们家的话,我掛了个侍卫,东府的敬哥儿掛侍读,其实就是一个名头而已。” “伯父说的是。”贾珣起身为他倒满酒杯。 “儿子记得,他是潜邸老人吧?”贾璉想起来。 “戴权那老小子跟著当今陛下的日子很长。”贾赦点点头,“从小太监一步步上去,最终熬到隨侍伺候,算是陛下的第一贴心人,许多事情都要他去处理才行。” “伯父,他怎么会和府里有交情?”贾珣没理解。 贾赦却沉默了。 “那时候太子英明,满朝文武皆赞,其他皇子根本没人觉得自己有任何机会,大都主动靠拢。”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当今陛下更是多次表態要做个『贤王』。 私底下嘛,我们这些伺候的少不了交情,戴权確实很场面,可惜限於身份,肯定交联不上那帮子穷酸,平日里没事儿的话,多是和我们这些老兄弟玩闹。” “所以,府里和他连上了?”贾珣明白过来。 陈汉对皇室子弟的“管辖”比现代歷史上的明朝强点儿,並不完全限制他们做事,只是搭不上军政,管的多是些皇家杂务,像是宗人府或者內务府等等。 比如,忠顺亲王是如今的宗人府大宗正,对皇室宗亲和有封爵的武勛及勛贵都有名义上的管辖权,乐善郡王在內务府掛个名头,理论上能监察过问內帑等等。 偶尔也会出文官,但不多。 只有一条绝对的红线——不允许接触兵权。 所以,他们私下里多会换一种方式和武勛论交情,例如,贾家和乐善郡王府关係不错,和永昌駙马、永昌公主来往挺多,但也少不了一些衝突,比如忠顺亲王。 “正是如此!”贾赦面露怀念之色,“各家多少都和他联繫著,我靠著父亲的威名和他关係最近,这么多年从未断过,哪怕父亲去后,他也没摆什么款儿。 家里的许多事情,都是我找他办的,比如,当初璉二是白身,成婚前捐个同知好说话,你小子原本的龙禁尉等等,虽说他要银子狠,到底真的能办成。” “怪不得呢!”贾珣反应过来。 这就能和红楼中的不少事情对上。 除了刚才所说外,还有后来贾蓉的龙禁尉头衔。 “你知道就行。”贾赦没忘提醒,“这老小子是个財迷,你不能完全信任他,只在有事的时候记得送银子,但凡他收下,事情不成也少不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多谢伯父提醒!”贾珣没觉得不合適。 关键时刻,愿意拿钱帮忙办事的,都是朋友。 能够先办成事再谈好处的,可以算兄弟。 “他既然专门跑到你面前说话,想来是吴家那边应下了。”贾赦继续说道,“这事儿你心中有数就行,不用专门如何,因为宫里那位你搭不上,吴天祐也不会公开。 需要表示的话......嗯,听说你小子现在很宽裕?想办法给宫里那位娘娘送些,但別联繫吴家,说不定还会坏事——差点儿忘了,你和薛家二房的交情不错啊!” “小侄惭愧!”贾珣看向贾璉。 “父亲,这个——”后者尷尬起来,“当初珣兄弟回京,又来咱们府上,还是薛家二房的蝌兄弟带来,儿子后来才听说的,再后来却没见有谁上门说......啊!” 贾赦“啪”的一个耳光,將他打翻在地。 “废物!”他冷著脸骂一句,“珣哥儿?” “小侄一开始用的是府里名头。”贾珣直接答道。 这时候再隱瞒,纯粹是侮辱智商。 眼见说明白,贾璉才小心爬起来,一声不敢吭。 “今后给我这里送点儿!”贾赦没再追问,“吃饭!” “伯父放心!”贾珣笑著举杯陪饮。 但在內心中,他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贾家和薛家的所谓“老亲”关係,真就很是一般,哪怕明知道生意来钱,眼前的爷俩仍未当回事,懒得自己做、只想拿“供奉”,等於多要一个份例。 倘若想过去,一年三两万的银子顶天了! 因为贾家根本没人懂生意,从未考虑过通过商业方式挣钱,目光仍然放在田宅上,最多就是加上所谓的“孝敬”及“供奉”,標准的朝廷世家思维方式。 家族拥有不少铺面,竟然多是租出去,少部分经营性项目,基本都是“赔钱”——这两点都不奇怪,只要稍微考虑一下荣国府的一干“好奴才”们,呵呵! 贾珣明知如此,却没想过要说什么。 因为他现在说了没用。 “你这算什么?”看他只倒半杯,贾璉不满意。 “小弟还得回去,总不能——”贾珣不想耽误。 “满上!”贾赦说完便看向贾璉,“给他收拾房间。” “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凤姐院,正房正厅。 平儿刚进门,看到情况便露出无奈的神色。 “奶奶又和谁置气呢?”她只能上前劝说。 王熙凤刚想开口又看看身前,不耐烦的摆摆手。 一乾奴才僕妇急忙磕头后作鸟兽散。 “我从哪儿回来的你看不见啊?”直到这时,她才恨恨的拍几下长榻扶手,“东路院的消息你也知道吧?真好,没本事做什么,只顾拿我们这些人出气!” 平儿表情一僵,稍一考虑,她便快步出门,院中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最终是一声门閂响,直到確保清空,她才回到厅中,表情明显比刚才放鬆许多。 “我的奶奶,你小心些!”她无奈的提醒。 “哼,就你这蹄子聪明是吧?”王熙凤本就是嘴硬的性格,此时明知有错,依旧没想过承认,“后巷的珣哥儿来了咱们府上,却直接去的东路院,你都知道不是?” “上午的拜帖。”平儿点点头,“傍晚时二爷拉来。” “可不就是?”王熙凤不屑的撇撇嘴,“听说是三妹妹提醒的,早些日子就说过,结果呢?非要等人家自己上门,现在等到了吧?可惜进了府门、不进院门啊!” “爷们儿——”平儿不敢说的太深。 “后宅里怎么说?”王熙凤没那么多顾忌,“以前珣哥儿再怎么样,都还过去看看,说句话、赔个小心的,事情办不办另说,好歹都能顾个大面儿。 现在呢?直接奔著东路院去了,这府里谁不知道意思?偏偏人家连藉口都不用找,爷们儿上门不论做什么,找的也是爷们儿,不经过引荐如何见女眷?” 2.34 平儿:奴婢......没法说啊! 第二卷 2.34平儿:奴婢......没法说啊! “奶奶说的可真对!”平儿一点没顾及“尊卑”。 “小蹄子,胆子不小!”王熙凤还能不明白意思?“老娘是认识几家的兄弟,却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自从入了这府里,你几时见我私下里再见过谁?” “嗯?”平儿一愣,犹豫良久才摇摇头。 “这不就是了?”王熙凤白她一眼,“其实,我倒是不在乎什么这规矩那小心的,不是用不上么?自家的交情当然要省著,若是折腾太多变得浅了,可不是浪费?” 平儿俏脸一白,犹豫良久后跪在地上。 “奶奶既知如此,为何还要——”她小心说道。 只是不敢说的太深,却把螓首转向王夫人院。 “谁给你的胆子耍嘴?”王熙凤猛的站起来。 “奶奶!”平儿急忙磕头,表情却愈发坚决,“一年不过区区三五千的银子罢了,却要行那伤天害理之事,但凡是真的好,为何会落到奶奶手里折腾?” 王熙凤缓缓坐下,面露犹豫之色。 “我还能不懂?”半晌,她好不容易压住脾气,儘量和顏悦色的示意丫鬟起来,拉到身边一起拥著,“这府里什么鬼样子,你跟我这么久看不到么? 大库里怕是能饿死耗子,一家大小几百口子,哪张嘴填不满,我都要吃掛落,没点儿外找补坑,怎么管得住?横竖不过是晚几天发月钱,谁敢多事不成?” “奶奶,奴婢说的不是——”平儿愣了。 她是担心府里发钱的事情吗? “好了,这事儿你不用过问太多,外面我让来旺去,中间有他婆娘帮衬,你只要做个总帐,每月报我便可。”王熙凤根本不想听,“这几日便从周瑞家的接手。” 平儿不敢再说话,只是跪下直摇头。 “枉你跟我这么多年,胆子怎么还是小的针鼻儿一样!”王熙凤被她气笑了,“有府里的威风镇著,老娘看谁敢炸翅儿?逼急了,大不了打死几个嚇嚇。” “奶奶,那是人命啊!”平儿犹自劝说。 王熙凤懒得多话,一把將她拉到身边坐下。 “东路院那边呢?”她抱著丫鬟转移话题。 “兴儿回来说,老爷没留外人。”平儿到底只是丫鬟,眼见如此只能放弃,“除了看门的王善保外,前院只在內书房摆了酒,我们二爷陪著一起,再没別个。” “后巷那个挺受看重啊?”王熙凤惊讶起来。 “奴婢听后也觉得如此。”平儿点点头。 “这会子——”王熙凤转头看看八仙桌旁立著的自鸣钟,“已经奔著亥初(二十一点),看来老爷是按至亲的规矩,亲自出面摆酒,事后安排客房招待。” “这么晚了,再打发走人不合適。”平儿自然明白。 “扯淡!”王熙凤完全不屑,“老爷什么性子,这府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什么规矩礼节的,他想得起来才怪,定是后巷的小子確实有点儿用处,所以才照顾。 要不然,东路院后面就是咱们府里的东侧门,出去之后走两府之间的私巷,到后巷的院子用得了一刻钟?再加上璉二,爷仨一起坐著,真真好耍子呢!” 平儿默默低头,根本不敢接茬。 “你再让人去一趟,就当是我这『少奶奶』的礼貌。”王熙凤扶著长榻背靠款款起身,“看看人怎么样,问问要不要加菜加酒,最后別忘了说几句客气话。” “问清楚今晚留哪儿?”平儿抓得住重点。 “去吧!”王熙凤说完便扭身,妖妖嬈嬈的向里间走去,到门口才顿住脚步回头,“赶快回来,那不著家的定然又睡书房,明儿早上起来的时候,老娘可不想摸不著人。” 平儿没好气的白她一眼,隨即出门安排。 却不想她这次根本不用走这么远,还没到王夫人院后面,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扶著另一人,后面跟著两个小廝,晃晃悠悠的向这边走过来。 意识到不是头,她急忙侧身避入墙角阴影。 就见高大身影扶著人走到贵宾客房院,后面跟著两人中的一个急忙快步上前打开院门,隨即就想接下被扶的,她也借著院门口的风灯看清楚身份。 两个跟著的正是兴儿和隆儿,贾璉的小廝。 高大身影是贾珣,被扶的正是贾璉本人。 “珣大爷歇著!”兴儿躬身行礼。 “璉二哥喝的多,我力气大,还是要送到才放心。”贾珣却摇摇头,“醉酒的人身子弱,最忌外邪入体,稍微有点儿就可能引起病患,必须有人照顾著。” 看到这里,平儿赶紧快步迎上来。 她在身份上只是(通房)丫头,必要时可以见客。 “怎么喝成这副样子?”她的语气很严厉。 兴儿和隆儿脸色一变,嚇得赶紧跪下。 “平姑娘好!”贾珣躲不开,只能苦笑著解释,“原本事情都谈完了,我想著吃顿饭就走,伯父非说要喝,还说什么『酒场上的规矩』不能破,必须喝好。” “什么规矩?”平儿不满的看著他。 “客人竖著进的门,要是喝完酒还能竖著出去,那是主家招待不周。”贾珣一句话,听的她表情僵住,“伯父是长辈,可不就是璉二哥陪著喝吗?” “这话说的,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接?”平儿气恼的看看两个小廝,“你们两个跟著......罢了,赶紧滚,要不然,等我们奶奶发火时打死吗?” 兴儿和隆儿狂喜,急忙磕头后起身跑远。 “你倒是照顾人!”贾珣笑著夸讚。 “做下人的谁容易?”平儿边说边迎上来,站在贾璉的另一侧扶住,“主子要喝,我们还能拦得住吗?可现在喝成这副样子,我们奶奶岂会不生气?” “那也是你的好心。”贾珣点点头。 他也喝的不少,脑子有些迷糊,担心丟丑便不再多话。 目的地就在眼前,他稍作调整,手臂一伸搂在贾璉后背,用力向上提了提,继续向前走去,諢没注意另一侧的平儿表情一僵,俏脸露出不自觉的红晕。 幸好路程不远,三人很快走到凤姐院中。 “什么鬼样子?”厅中等消息的王熙凤脸色一变,急忙站起来迎到门口,“你们男人真是的,见了黄汤子就不要命的灌,喝出个好歹怎么得了?” 说归说,她还是摆手示意,引著三人到书房。 只是在他们进门时,她低头看后脸色微变。 情况特殊,贾珣没再多话,寒暄几句后离开。 王熙凤扫一眼大床,看著沉醉不醒的贾璉“呸”一声,只吩咐丰儿留下伺候,隨即一把拉上平儿,沉著脸快步回到正厅,坐在长榻上指指身前。 丫鬟急忙跪下。 “奶奶息怒!”她轻声解释,“这不怪两个小廝——” “老娘说的是这个吗?”王熙凤直接打断她,一把抓住她的縴手拉到眼前,看著上面的红痕冷笑道,“这一路让人摸著,怕是舒服的不得了吧?” 平儿顿时僵住,嚇得脸色惨白。 “奴婢......没法说啊!”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王熙凤皱起眉头,良久才舒口气。 “別跪著了。”她將丫鬟拉到身边,“怎么回事?” “刚才奴婢过去时,看到珣大爷扶著我们二爷回来,却也喝的不少,担心他脚下不稳,才上去扶著。”平儿只好解释,“没想到他身高臂长,一把搂到这边。 当时,奴婢手正放在二爷肋上,被他胳膊压......不是奴婢不知羞耻,而是这等事情如何开口?倒不如乾脆装个傻,只等过去之后,全当无事发生。” “幸好刚才是我看见,要不然你还活不活了?”王熙凤这才鬆口气,“璉二也是,明明酒量差,自己还不知道,別个不提,光看个头他也不如人家装得多。” “是老爷的意思。”平儿急忙解释。 王熙凤越听越气,偏偏没有办法。 “一家子爷们儿,倒省的別人看不出来!”半晌,她只能压著脾气抱怨一句,“后巷那个已经回客房了吧?也好,省的我再折腾安排,还不收拾歇下?” “奴婢明白!”平儿这才放下心来。 主僕俩互相帮衬著洗漱,很快回臥房躺下。 “你说,他是怎么长这么大个的?”王熙凤突然问道。 “谁?哦!”平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刚见他提著璉二,就像没事人般,等到放下的时候,我带著你和丰儿只能勉强推动。”王熙凤轻轻搂住她,“红玉和柳五儿两个舒服透了!” “奶奶!”平儿羞的捶她。 2.35 贾敏:因为我回来了! 第二卷 2.35贾敏:因为我回来了! 贾珣刚回到贵宾客房院,眉头便皱了起来。 有人。 更没想到的是,两道娇俏的倩影怯生生迎出来。 “小妹见过珣大哥!”史湘云话语中带著紧张。 贾珣无奈的看看她和翠缕,转身带上院门上閂。 “別在院子里站著!”他说完便大步回到东厢客厅,揉著太阳穴稍一皱眉,乾脆就著备好的水盆洗洗脸,让自己清醒些,“又是你们家里的事情?” 史湘云稍一犹豫,摆手示意翠缕出去。 “非是小妹不懂事,而是——”眼见厅中再无別人,她才美目发红开口,“珣大哥的意思,小妹都带回去了,我二叔听后什么都没说,只让我等著。” “他现在就算开口,也已经来不及了。”贾珣摇摇头,走到长榻坐下,“我手下一共能动的只有五个百户位置,其中四个要给补齐人手后带兵的兄弟。 唯一一个空额也只能留著,预备一些必要的用途,两个掛副千户衔的镇抚使被占了一个,剩下那个肯定不可能给,那是我预备今后提拔赏赐的。” “小妹不敢!”史湘云无奈摇头。 稍一犹豫,她走到长榻旁,按著扶手轻轻跪下。 “史大姑娘这是何意?”贾珣的表情难看起来。 他不想也不喜欢下跪,自然不需要別人向他跪著......嗯,一些特殊场合除外,现在肯定不是,因为他明白,人家不可能白白向他屈膝,必然有目的。 接下来呢? 是不是只要他不同意,就是残酷、狠心? 道德绑架的,先清一下家谱。 “珣大哥不要误会!”史湘云急忙解释,“家里的事情或许还能让小妹说句话,如此大事定非小妹所能置喙,只希望哥哥莫要与二叔置气,他......不容易。” “怎么说?”贾珣没答应,“你先起来。” “多谢珣大哥!”史湘云这才鬆口气,按著扶手起身后走到对面长榻前,在他的示意下落座,“自从上次听哥哥说过后,小妹便私下里悄悄打听过。 其实,二叔甚至三叔都没忘记家里的事情,不止一次帮四位兄长运作过,每次却都碰上难处,不是这个营头不答应,就是那边卫所在推脱,始终落不下。 尤其是兵部,据说看见四位兄长的名字便打回,根本不给留一点儿机会,原本只要这边府里......现如今也过不去,小妹知道没別的法子,只好求到哥哥这里。” 兵部尚书牛继宗、兵部左侍郎柳芳。 这两家同时也是现在武勛地位最高的。 四大异姓王的理论地位更高,实际另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如果贾家真的帮忙出面,动用家族交情向这两家开口,十成十能把问题解决,因为这属於“圈內”,谁都不能做的太难看,偏偏史家一直在拿乔矫情。 如果贾珣愿意接收史家二房的隨便哪个年轻一代,对外同样会被视为“贾史和解”,哪怕贾赦、贾珍不出面,区区正六品的百户职务,一样可以“罩住”。 说不定只是两家的某种“试探”呢? 保龄侯本为“十二侯”之一,可惜这个圈子早已败落,大部分別说什么实缺,连空衔都不一定有,全靠传袭的爵位撑著,实际上成了纯粹的空架子。 目前还在军中任职的只剩下三位,敢勇营总兵、襄阳侯府戚建辉,果勇营总兵、平原侯府蒋子寧和驍勇营千户(掛游击將军散阶)、定城侯府谢鯨。 哥仨的爵位都一样,五等爵最低的二等男。 史家因为曾经背靠“金陵四家”、几乎用不著圈子资源的原因,和其余十一家的关係很一般,位置自然边缘化,要是十二侯强势还好说,现在最好什么都別说。 人家连自己人都照顾不过来,搭理他们作甚? “让你二叔找赦伯父,我收到消息就办。”贾珣稍一考虑,还是决定给个机会,但也得看史家人自己长不长眼,“事情拖到如今这份儿上,我没办法再退让。” “上杆子的不是买卖”,他没必要自己丟脸。 “多谢珣大哥!”史湘云面露喜色,“小妹回去后便把消息告诉二叔和二婶,若是一切顺利的话,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到时候让他们去老祖宗那里——” “是『赦伯父』那里!”贾珣淡淡的打断她。 “嗯?”史湘云一愣,略一沉吟后点点头,“小妹明白。” 她自小就常来荣国府,还能不清楚內部的毛病? 仔细想想,如果史鼐真的去找贾母,想要安排的话,整个府里能出门的就仨人:贾赦爷俩和贾政,最后这位还特么自詡为读书人、掛个文官身份。 如果是武將的事情,想要办成只能找前面两个。 其实,最终能“起效”的仅有贾赦。 “那就行!”贾珣不再多说,“夜了,云妹妹歇著吧!” 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口,史湘云却迟疑起来。 “小妹告辞!”良久,她才起身离开。 贾珣虽然有些奇怪,却还是没有多问。 片刻后,听见身后的门閂响,刚走到不远处的史湘云却像被抽乾力气一般,软软的倚在墙上,否则甚至站不稳,只留下莫名其妙的翠缕,紧张的不知所措。 “姑娘可是不舒服?”丫鬟赶紧扶住。 “你这丫头!”史湘云被她的呆萌弄到无语,沉吟良久才字斟句酌的开口,“若是.......我是说,若是刚才留你伺候珣大哥,你愿意吗?说真心话。” “啊?”翠缕一懵,“这怎么行?奴婢还要伺候姑娘呢!” “蠢丫头!”史湘云无奈的摇摇头。 稍作恢復后,她只能拉著丫鬟离开。 津门港。 一艘样式不同於中式船只、尺寸也要大上一圈的三桅海船顺著港口的灯光和人员的指挥,缓缓驶入泊位,刚一停稳就见水手各司其职,利索的开始系留下锚。 港口中的人手也围上来,试图找些活计,但仅仅片刻后,他们便无奈散开,因为船上的管事已经明说,主人不下船,自然也不会卸货,没什么需要他们做的。 “你这丫头,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贾敏爱怜的揉揉薛宝琴髮髻,看著桌上仅仅稍有晃动的茶水笑道,“我虽然不懂海运,却也知道夜间行船的难处。” “若是这世上只剩一艘船能在夜间入港,那就是这艘。”说到自己的强项,小船娘一脸傲然,“姑姑放心,侄女不仅能保证你们平安到港,还能最快回京。” “琴儿,你还有车马行?”林黛玉小有惊讶。 “多亏珣大哥的提醒,要不然我这『生意人』都忽视了。”薛宝琴有些不好意思,“货物总能弄到,差別只看银子够不够,却没办法飞到客商手里去。 相反,只要我们掌握好运输——嗯,珣大哥说是『渠道』,货物会自己送上门,更能商量一个便宜的价格,若不然,甄家还有八公各家为何要与我们合作?” “你好像提过,『渠道为王』?”贾敏想起什么。 “是这个道理!”薛宝琴点点头,“只要货品能挣到钱,运来后有的是人上门求购,何必费尽心力散货?现如今,各处的分號都是以批货为主、散卖为辅。” “最主要的是作为『节点』?”林黛玉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也是珣大哥的提醒。”薛宝琴笑嘻嘻的扑到她怀里,“水路的船队也好、陆路的车马行也罢,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这样的分號还有个好处——” “不仅不会得罪各地的势力,还会成为他们的座上宾。”贾敏眼看著两个美少女依偎著坐在长榻上,便款款走过去一起坐下,“毕竟,谁都不会和银子有仇。” “可不是么?”薛宝琴很高兴。 其实,贾珣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补给线”。 將来用兵的时候,必然能够起效。 “这一路闷的不轻,本来准备到城里稍作活动的。”贾敏轻轻舒口气,“可惜京城尚有不少事情,我怕耽误,只好明天在港口找个地方稍作歇息吧!” “侄女需要安排一下生意,怕是没办法跟著姑姑一起。”薛宝琴面露遗憾之色,“幸好不是什么麻烦,大概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我们在京城见! 明日正好安排车马,姑姑和姐姐带上些隨身的先走,大件儿行李后续送到——嗯,荣国府对吧?到时候我让人不提薛家还有丰字號,只说是姑姑安排的车马便好。” “提提无妨。”贾敏淡淡的望向京城,“因为我回来了!” “嘻嘻!” 2.36 薛宝琴:林姐姐才有福气呢!【求追读投资】 第二卷 2.36薛宝琴:林姐姐才有福气呢! 次日清晨,耀武营大校场。 望著一个百户的马军挥舞马刀,吶喊著从设定的“战场”呼啸而过,虽然作为靶標的草人还有超过三成“倖存”,虽然限於马匹速度一般,好歹能算数。 另一个百户待命,两者的水平相当。 当然,这只是训练,真要上战场呢? 反正贾珣没啥信心。 对於眼前这支高强度“催发”出来的马军,他心里其实还是满意的,个把月而已,要啥自行车啊?表面上看著像回事,他就能在甄贵太妃那里交差。 至於八月的韃子入寇,他从未考虑过真上。 这不是他消极避战,而是残酷现实,京营各军再拉胯,也轮不到他这支“菜鸟”兵马——如果好打,有功劳能到他手里?如果难打更简单,所有人都会装傻。 他確实很不满现状,但不代表他会找死。 故意突袭到京畿地区、目標估计是为了打脸,显然是这些韃子並非头脑简单的蠢货,而是有预谋、有计划,具体是什么他暂时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当然,想归想,贾珣肯定不会直接说出来。 “就这?”他“冷脸”看著残余的稻草人,“一个马军百户衝过去,目標是区区一个总旗的不会动的『步卒』,你们特么还能剩下三成多,白吃饭啊? 老子天不亮一路打马过来,为的是看这破玩意儿吗?是不是吃的太饱跑不动,要不要老子帮你们饿两顿清清肚子?都特么滚回去好好训练,解散!” 说完他便示意一干军官跟上,隨即向中军大院走去。 很快,眾人在正厅集合。 “见过户侯!”四个百户、九个总旗一起躬身。 “坐、坐!”到了这里,贾珣说话的语气肯定不像刚才在校场上一样,脸上还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段日子我事情多,辛苦你们带著,表现还不错。” 一眾手下齐齐愣神。 大哥,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想归想,他们却不会傻到说出来。 “户侯,校场上的时候——”当然,总少不了笨的。 比如焦忠。 “我特么那是在嚇唬他们。”贾珣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然我说什么?夸一顿?现在的训练水平还差得远,只是相比於很短的时间,他们表现不错而已。 不过,刚才既然已经打完巴掌,接下来就该赏甜枣了,白天先別说话,晚上加餐......嗯,还有不少荤腥吧?多用点儿,就说是你们求情后,我专门给的。” 一眾军官这才明白过来。 “户侯英明!” “两个步卒百户如何?”贾珣继续问道。 焦忠和包勇对望一眼,齐齐露出难色。 “户侯,不是属下不尽心,是不知道该怎么尽心。”后者急忙解释,“下面兄弟已经按照吩咐,整日里练习阵型......嗯,队列转换和刺杀,可这不够啊!” “总得有些弓弩。”焦忠没忘补充。 “如果马军在百步外突然出现,你们能保证迅速完成长枪方阵的调整吗?”贾珣没好气的瞪他们一眼,“听不懂?来个人给他们解释一下意思!” “两位兄弟带兵行军时,遇到马军突袭。”贾琛立刻开口。 两个步卒百户官齐齐变色。 “找个日子试试,让这帮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明白道理。”贾珣直接安排,“至於强弓,用不著也来不及,这玩意儿又不是长枪或者腰刀,拿起来稍作训练就行。” 他没提弩,因为那属於“高科技兵种”,很难弄到。 没想到几个人全都不奇怪,竟然还露出喜色。 “户侯也准备火器?”骑兵总旗贾菖急忙问道。 “你们不是猜到了吗?滚吧!”贾珣笑著摆手。 一眾军官看看里间,齐齐露出曖昧的表情。 “属下告退!” 片刻后,隨著他们脚步声消失,两个丫鬟齐齐出来跪下。 “见过大爷!” “都干什么呢?起来吧!”贾珣一手一个拉起来,拥著走到长榻前落座,“难为你们住在军中,我的不是,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手下人不够。” “大爷要求太高了!”柳五儿在他怀里蹭蹭。 “怎么说?”贾珣一愣。 “依奴婢看,刚才来的几位大人隨便一个,若是去荣国府管著大厨房,最少都能省掉三两成的耗费。”柳五儿懂的不多,“总不至於是现在的鬼样子。” “这特么能比吗?”贾珣很无语,“那里不是管好或者管不好的问题,而是谁特么都想伸手,结果不如不管,放条狗过去掛名都不会变得更坏。” “噗嗤——”红玉笑的开心,还不忘劝说,“大爷这话和我们姐妹说说便可,横竖传不出去,若是被外人听到就要坏事,因为大爷真的姓贾。” “淘气!”贾珣笑著给她一个勾鼻,“这几天怎么样?” “其他的都好说,也轮不到奴婢问。”红玉想了想答道,“只一样,琴姑娘离开前专门吩咐过,让把咱们火器坊的事情报给大爷,你不在便让奴婢先知道。 其他的不急,大爷可以过去查看时再问,唯有一个消息,奴婢相信大爷肯定想知道——除了专门留出来的一百支,咱们已经能让所有马军配齐转轮短銃!” “哦?”贾珣露出满意的笑容,“好!” “再一个,奴婢就在这里招来火器坊的工头,隔著帘子问话时得知,今后可以打制更快。”红玉接著说道,“多了不敢说,月底时让马军配齐两支不难。” “好得很!”贾珣愈发高兴,“训练计划不会耽误了。” “其余的事情——”红玉终於鬆口气。 “贾芸这些日子来回跑,没耽误。”贾珣当然知道。 “这样奴婢就放心了。”红玉高兴起来。 贾珣点点头没说话,心底却有些古怪的感觉。 他俩是“官配”,现在不会了。 “马上放銃?”柳五儿终於插上话。 “就是这个!”贾珣点点头,“现在他们手里只有马刀,真要是说穿的话,其实就是个样子货,拉去战场估计是炮灰的命,別指望什么打胜仗。 只有按照我的规划,为他们配齐最少两支、最好是三支转轮短銃之后,再让他们见识一下『马上放銃』的威力,才能让他们训练水平很低时,拥有战斗的勇气。 两者结合的结果,就是短时间內拿出一支好歹能用的马军,凑合著拉出去也能打打,至於效果,只要能不败、甚至不是惨败,就算是我的计划完成。” 两个丫鬟先是紧张到浑身紧绷,最后又露出喜色。 “大爷快要做到了!”柳五儿兴奋的望著他。 贾珣自然低头享用。 “可不就是?”良久,他放开浑身软化的丫鬟。 “怪不得大爷如此看重火器。”红玉似笑非笑的看看两人,还不忘继续说正事儿,“之前吩咐的长銃,听火器坊说也已经有了不错的进展,相信很快就行。” “这个不急。”贾珣忍不住把柳五儿架在身上。 这些天他“孤苦伶仃”,最多也只能在李綺上门时,发生些口舌之爭,实在“饿”的厉害,此时正事儿说完,他肯定不会想要继续忍下去。 “大爷一早过来,还没吃饭吧?”红玉感觉浑身发热。 因为就在她眼前,柳五儿已经只会听话。 “先吃你们!”贾珣用力將她搂在身侧。 津门港,丰字號分部,二楼客房。 靠窗的拔步床中,两个可爱的妹子倚在床头,目光穿过窗帘缝隙望向港口,却见明媚的阳光下,成批的船只有序出海,显出了让人震撼的繁华与兴旺。 “到底赶不上松江。”林黛玉轻声呢喃。 “那算什么?真要说开的话,这两处加起来,都不可能赶的上泉州,只算进出的货运量,甚至连杭州都不如。”薛宝琴完全没当回事,“就是占个位置。” “泉州很大?”林黛玉一愣。 “放眼天下也好、对比小妹去过的很多地方也罢,从未看到过比那里更大、更繁华的港口。”薛宝琴点点头,“父亲去的地方更多,也许见过吧?” “还有比咱们中原天朝更富庶的地方?”林黛玉根本不信。 “是这个理儿。”薛宝琴没觉得有毛病。 “琴妹妹见识多,將来说不定还有別个能看的。”林黛玉笑著和她蹭蹭脸,“可惜这次又要分开,无妨,横竖用不了多久,姐妹便在京城相见。” “林姐姐才有福气呢!”薛宝琴很羡慕,“跟著姑姑。” “你不也是么?” 2.37 林黛玉:珣大哥吗?我还没见过呢! 第二卷 2.37林黛玉:珣大哥吗?我还没见过呢! “小妹倒是想,可惜呢!”薛宝琴却摇摇头。 “这话怎么说的?”林黛玉一愣。 “林姐姐回京之后,先得住在荣国府吧?”薛宝琴说完便见她点点头,“论理,小妹算是外人,正所谓『疏不间亲』,不该红口白牙的说人家坏话。 这座国公府不同,从来都藏不住消息,小妹便斗胆做个『多嘴婆娘』,和林姐姐说说——若是论交情的话,我们薛家和那里好歹也算几辈子的老亲。 可惜,正如小妹早就稟报过姑姑那些、相信姐姐已经知道,人家的门槛太高,我们姐妹进不去,再结合市面上的许多消息,姐姐还是有些准备才好。” 她说的很粗略,却足以引申出许多问题,比如,贾家对薛家的態度和“方法”,林家会不会遇到?如此做法的“亲戚”,相见之后又该如何应对? 林黛玉经过贾敏和奉圣夫人教导,也不再是傻白甜。 “多谢妹妹提醒!”略一沉吟,她含笑点点头。 “姐姐不生气便好!”薛宝琴说完后望向窗外,隨即按住床板轻轻转到床沿坐著,“接下来,小妹还要耽搁不少时日,等会儿用过早饭就去分號安排车马。 若无意外的话,姑姑和姐姐明日一早出发,这里到京城都是上好的平坦官道,只需正常赶路,下午定是能到达的,可需要小妹让人先去荣国府送个信?” “你这不知羞的丫头!”林黛玉却面颊微红。 因为薛宝琴只著小裤和兜兜,背对她时仿若毫无遮掩。 “嘻嘻!”薛宝琴稍一翻身便依偎在她怀里。 “既是走亲戚,又是最当紧的外祖家,做个『不速之客』確实过於失礼。”林黛玉轻轻拥著她,稍一考量便决定下来,“等会儿我写个帖子,让人一起带去。” “以姑姑的名义?”薛宝琴不忘提醒。 “自是如此!”林黛玉明白意思,“娘亲其实早就考虑过回京的安排,虽说路途上事情谁也不敢说掌握,到底也有规矩,哪怕是至亲,总不能真的下午上门吧?” “姐姐放心,小妹让京城的总號安排好住处!”薛宝琴立刻明白意思,“住多久、什么时候回国公府,全凭姑姑吩咐,姐姐在贴子里切莫出岔子。” “具体如何我也说不清,只知道尚在金陵的时候,娘亲发出去不少信件,说是招呼亲朋故旧。”林黛玉摇摇头,“就这些,不早了,咱们还是起来吧!” “嗯!”薛宝琴含笑点头。 说完她便下床走到窗前,將窗帘缝隙稍微拉大,任由明媚的阳光洒入,照亮整个房间的同时,也驱走了不少冰盆的凉意,让人感觉舒服许多。 林黛玉这才放心的撩开凉被起身,在床尾翻找衣物——她自幼身子弱,冷热都遭不住,同处一个房间、同样的温度,身上穿的却是丝绸睡袍,还得盖好才行。 “可要叫雪雁进来伺候?”薛宝琴回到她身边。 “咱们姐妹又不是没有手。”林黛玉莞尔一笑,和她一起互相帮衬著穿衣服,但很快就红了脸,“你这蹄子,不许捣乱,现在不早了,穿起来是正经。” 毕竟,她得先换下睡袍,才能重新穿好。 “咯咯咯,这等宝贝,也不知將来便宜哪个?”薛宝琴一点儿没有害羞的意思,故意拦著不让她收拾,“虽说比不上宝姐姐那样让人羡慕,却也......哎呀!” 林黛玉“打”她两下,急急穿戴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死丫头,这么长时间,每次都不老实。”直到这时,她才鬆口气扭住薛宝琴耳朵,“还有脸说我,现如今快到京城,你还不早早去认了『夫婿』是正经!” 只是说到这里,她突然面露心疼之色。 “姐姐又想什么?”小船娘一愣,“当心『思虑过甚』!” 林黛玉稍一沉吟,还是决定要说清楚。 “琴丫头,你真想好了么?”她还没忘拥住姐妹。 “姐姐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薛宝琴似乎没在意。 “你的婚约?”林黛玉反应过来。 “谈不上,只是当初的口头约定,没帖没聘的。”薛宝琴说的轻鬆,却让她愈发心疼,“自从到了京城,小妹早就打听过,人家正热热闹闹的请媒呢!” 但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婚约”是很严肃的事情,贯穿整个封建时代,没谁会拿这个开玩笑,所谓“口头约定”,只要不出什么极特殊的大事,一般也是要当正式关係的。 差別仅仅是到年龄后,走个必要的“手续”。 若不然,什么“指腹为婚”、“总角之约”怎么算? 当放屁吗? “你们没有——”林黛玉不放心。 “主动问问?”薛宝琴不屑的摇摇头,“人家都亮明车马看不上我这商户之女,还要说什么?横竖都有出海呢,大不了我这辈子不上岸便是。” 话虽如此,她却慢慢坐在床沿,螓首缓缓低下。 “琴妹妹......唉!”林黛玉看著心疼,却不知道怎么劝。 这种事情別说封建时代,现代有几个姑娘受得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次她再也不用“上门送亲”。 “姐姐不用担心。”薛宝琴突然抬起头,梨花带雨的俏脸上却露出勉强的笑容,“小妹不是早说过么?横竖这辈子受了珣大哥太多照顾,乾脆『无以为报』吧!” “珣大哥吗?我还没见过呢!”林黛玉微微一愣。 “噗嗤——”薛宝琴这次笑的真心,“好有意思,金陵的宝姐姐也好、林姐姐这里也罢,明明没见过人,平日里说起最多、最熟悉的外男,却是这一位。” “呸,谁熟悉了?”林黛玉面颊一红。 “无妨,迟早要见的。”薛宝琴轻轻拭去脸上的残泪,转头望向京城,“到了相见之时,姐姐定会明白那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的老话!” “哦?”林黛玉严肃起来,“当真?” “姐姐真当二十出头的正五品千户官是白来的?”薛宝琴同样不是说笑,“他的真实身份如何,咱们还能不知道么?能从海外弃民一步步走到今日,容易吗? 能让心高气傲的荣国府承爵人以假为真,靠的定然不只是运气或者硬撑,而是能耐和用处,如今更是只用一个多月,便带出一支似模似样的马军。 不瞒姐姐,我大哥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怎么看得上他,总是怀疑这怀疑那的,直到搭上八公各家的路子才明白过来,如今乾脆把京畿交到小妹手里。” “蝌兄弟不是要管著——”林黛玉一愣。 “对外的说法是父亲身体不好,他身为家中独子,定是要留在身边,还能照顾生意。”薛宝琴摇摇头打断他,“实际上嘛,却也带著几分『避嫌』的意思。 一方面,他之前和珣大哥互有几分芥蒂,乾脆省去麻烦,另一方面才是最主要的,当初是我们兄妹捎带珣大哥回京,却又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只留小妹『避嫌』。” “委屈妹妹了!”林黛玉脸色微变。 简单说,就是贾珣一旦出事的时候,可以让薛家二房撇清,因为一切都是薛宝琴“私下”搞得,到时候什么“恋姦情热”、“姦夫淫妇”之类说法不要太多。 “我们女儿家,想要不只是在后宅生孩子,定要付出比男儿更大的代价。”薛宝琴轻轻摇头,“以前出海的时候,极少在船上见到女子,四海皆同。 小妹三生有幸,父亲和兄长都很开明,其他人可不见得,那些红毛人船上的女子,大部分不过是带著的......那种人,少部分有身份的,也难说轻鬆。 一路上需要小心、一堆人需要管好、一支船队需要带著,她们默默付出的代价,小妹甚至不敢直说,就怕污了姐姐耳朵,仅有偶尔几个大族出身的好些。” “妹妹!”林黛玉心疼的抱紧她。 “姐姐现在应该明白,小妹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了?”薛宝琴轻轻在她怀里蹭蹭,“如珣大哥这般开明,丝毫没有看轻的,小妹別说见过,甚至闻所未闻。” “可惜了妹妹的出身。”林黛玉轻轻一嘆。 “还是个『弃妇』。”薛宝琴语气幽幽。 “死丫头!”林黛玉轻轻拍她一下,姐妹俩互相挽著,起身向门口走去,“先用些吃的,这里妹妹应该来过不少次吧?不如带我一起看看如何?” 却不想就在这时,房门恰巧打开。 “两个小懒虫,捨得起来了?”贾敏瞪她们一眼。 “姑姑!”薛宝琴欢呼著扑到她怀里。 “老实点儿,多大了?”贾敏爱怜的扭扭她的耳朵,一手一个牵著姐妹俩下楼,“快走吧,我也不知道这里的厨房能做什么,便让他们送些清淡口味。” “港口到底差些,更不同於江南,饮食偏於重味儿。”薛宝琴轻声解释,“姑姑和林姐姐怕是要稍作忍耐,待回京之后,自有各种厨师手艺供应。” “国公府就有。”贾敏点点头。 林黛玉脚下一顿,想起了薛宝琴的提醒。 “玉儿?” “没事!” 2.38 大小姐驾到(一) 第二卷 2.38大小姐驾到(一) 时候已经过了七月中旬。 这天一早,荣国府里里外外很是热闹,因为离京多年、远在扬州的贾家大小姐回来了,不仅带著女儿,还有消息传开,自家娇客林如海很快也会回京晋升。 甚至连位置都已经定下,户部左侍郎。 这种情况下,向来以势利“著称”的贾家上下们,哪个敢有丝毫的不满表现?不论是考虑她当年的名声,还是现在的地位,整个国公府后宅没几个人能比。 虽说限於女眷身份,不搞什么“出城十里”之类场面,更没办法大开正门,却也在荣禧堂院前厅、平日唤作“向阳大厅”的地方设好招待,內眷们齐齐到场。 反正不用担心什么“僭越”,因为在名义上,这里並非是为了接待贾敏母女,而是早早摆好桌椅、用屏风分隔內外,公开的说法是“家宴”,算是一起招待。 贵客远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很正常。 只是,等待的时间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鸳鸯,还不让人去问问?”贾母已经坐不住,“不是半炷香之前已经有消息,说她们娘俩快到门口么?怎么耽误到这会子,就是没听见动静?” “老祖宗放心,奴婢这便——”丫鬟急忙答话。 但没等她说完,就见一个丫鬟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甚至因为太紧张,没注意到台阶,绊倒之后摔的滚出老远,都没让她感觉到任何疼痛。 “老祖宗,姑太太到了!”她急忙磕头答话。 “琥珀,我不是让你去门口等著,隨敏儿一起回来吗?”贾母的脸色不大好看,“成什么样子?要是让外人看到,还以为我们贾家的下人没教养!” “老祖宗恕罪,是——”丫鬟脸色发白。 “妹妹別紧张,说清楚。”鸳鸯急忙圆场。 “姑太太打了周妈妈(周瑞家的),还在门口站著。”琥珀犹豫著看看她,良久才咬咬牙答道,“她说......说这门太难进,不如以后都不进的好。” 厅中一时间彻底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半晌,贾母轻轻舒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反而没了刚才的气性。 但谁都明白,这才是真正发怒的表现。 “周妈妈过去后,开的是东角门。”这个时候,琥珀哪里还有隱瞒的胆子?“还说是......的吩咐,姑太太什么都没问,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最后说了那番话。” 厅內气氛彻底凝固,压抑的仿佛等待爆发的火山。 “老二家的,你们老爷呢?”贾母冷冷问道。 王夫人依旧錶情淡然,似乎什么都没意识到。 “回老祖宗,我们老爷——”她的声音很平稳。 “让他去门口,亲自打开东侧门,就说是我吩咐的。”贾母毫不客气的打断她,“到时候你也跟著,敏儿好不容易回来,算是我的一点心思,去吧!” “媳妇明白!”王夫人默默起身向外走去。 厅中再无一人开口。 鸳鸯看看周围轻轻摇头,一干僕妇齐齐退出,隨后更是直接离开正院,厅中只剩下贾家內眷,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压抑——除了一个邢夫人,她甚至还笑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於有了动静。 很快,就见贾敏一身浅蓝底色、黄梅墨枝花纹贵妇装束,满面带笑进入厅中,头上的金步摇就算在她行走之时,依旧只有很是轻微的晃动,看起来端庄大气。 被她挽著的林黛玉却没有那么好的修养,大概是还想著刚才的事情,她的表情有些紧张,更別提最后跟著的雪雁,她手里捧著一只锦盒,甚至不敢抬头。 “敏儿,我的敏儿终於回来了!”贾母高兴的起身。 “母亲!”贾敏再也顾不上仪態,鬆开女儿快步走到长榻前跪下,抱著她的双腿落下泪来,“女儿没想到,当年一別不显眼,竟要一直耽误到这会子!” 恰在此时,王夫人默默进门,回到原位坐下。 贾母同样老泪纵横,拉著她一起坐在长榻上。 娘俩旁若无人的交谈良久,才算勉强压住情绪。 “刚才忘了说,女儿的不是。”贾敏边拭泪边起身,很快拉著林黛玉过来,轻轻按著她跪下,“你这丫头,还不赶紧磕头?我都吩咐过你多少次了?要懂礼貌!” 林黛玉小脸一顿,急忙老实照做,只是內心中,以她过目不忘的记性,依旧想不起什么时候听亲妈提过;最主要的是,你说话的时候往哪儿看呢? 嗯?西侧客位上首? 那没事了! 她都跪下了,丫鬟雪雁自然不敢站著。 “玉儿是吧?我老婆子可是不止一次在敏儿的信中看到过,真真是个好孩子!”贾母只作不见,一把將林黛玉拉起来搂住,“正好也认识一下家中姐妹。” 说完她便向西点点头。 “媳妇见过姑姑!”西侧客位第二的李紈急忙起身万福。 “珠儿家的,咱们娘俩也有日子没见了!”贾敏轻轻一嘆,一边摆手示意雪雁起身跟上,一边走到她面前,当眾打开锦盒,取出一对儿鐲子戴在她手腕上。 其实,她俩根本没差几岁。 李紈美目稍稍偏转,余光发现王夫人低著头。 “媳妇谢姑姑赏!”直到这时,她才躬身行礼。 “別偷懒!”贾敏含笑拉住她,“后面几个呢?” 她这话一出口,早已起身的三春齐齐万福。 “见过姑姑!” “这是咱们府里的三个丫头。”李紈轻声解释,“正好从前往后排,迎春、探春和惜春,当初还小,怕是记不得许多,姑姑只当是自家女儿便好!” “可怜见的,一个个水葱般,家里真是好福气!”贾敏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从锦盒中取出三个完全一样的小號锦盒,分別递到她们手里,“都打开看看。 我虽然没见过你们,却从母亲那里早早听到过,一点儿小小的见面礼,別嫌弃——按理说,东侧对座应该还有一个吧?刚才我给珠儿家的东西,其实也是准备了两副。” 她说的自然是王熙凤。 好巧不巧,门外传来爽利的笑声。 “我来迟了,不曾见到远客!”片刻之后,就见一个打扮华丽的美少妇快步进门,入厅后稍一打量,轻鬆判定出身份,隨即走到贾敏身前跪下,“见过姑姑!” “凤辣子?”紧接下来的声音却让所有人表情微滯。 “敏儿又在开玩笑。”幸好有贾母圆场。 这“绰號”怎么说呢?必然是“自家人”调侃的。 问题是,贾敏刚回来,按理说不该“提前”知道,紧接著还是以长辈的身份,在公开、正式场合如此称呼,可没办法用一句简单的“开玩笑”解释过去。 但她就这么说了,谁都明白有原因。 “咯咯咯!”贾敏突然笑出来,屈身一把拉起已经露出紧张之色的王熙凤,“咱们也是自小见的,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只別学些无用的淘气便好。” “你这丫头!”贾母暗暗鬆口气,“见面礼呢?” 正所谓“知女莫若母”,整个客厅之中,她比谁都清楚自家女儿的脾气,平时不会有任何问题,礼节礼貌、仪容仪表,放眼天下都是一等一的。 但要是得罪她之后呢? 想到这里,她用余光扫一眼王夫人,厉色一闪而过。 “姑姑还是这样!”眼见没有闹开,王熙凤明显鬆口气,“侄女不过是有些琐事处置,这才来晚些,可不是不想到门口迎接,更想早早见到亲人。” “你的亲人不是都在么?”贾敏说的轻鬆,目光却在王夫人身上落的时间偏长,眼见气氛又开始凝固才露出笑容,伸手招呼雪雁,“没眼力见儿的,东西呢?” “夫人恕罪!”丫鬟急忙跟来。 “虽说咱们娘俩不陌生,到底不能坏了『规矩』。”贾敏边说边取出一对儿玉鐲,却又故意重读最后两个字,谁都明白这是话里有话,“快戴上吧! 说起来,我们老爷虽说在江南办差,面对的是天下第一等的富庶之地,可惜公务为重,许多事情反而没那么方便,这一盒子东西是我带来,却是薛家丫头准备的。” 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將近三年下来,要说薛家二房和丰字號的消息还没传入荣国府之中,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吧?只是限於当初的“门槛”问题,根本没人敢提起。 这次却被她当眾点出来。 也就是贾珣不在厅中,要不然必定会想起一句名言。 “大小姐驾到!” 2.39 大小姐驾到(二) 第二卷 2.39大小姐驾到(二) 很遗憾,哪怕事情被贾敏说穿又如何? 厅中依旧没人敢接茬。 仍然被她搂著的王熙凤都嚇得低著头。 “你这丫头,怎么净给我惹事?”幸好,还有唯一一位能开口圆场的人坐著,贾母接下女儿的话,目光却落在王夫人身上,幸好很快就转移走,“薛家哪个姑娘?” “还能是哪个?我总不能走著来。”贾敏这才鬆开王熙凤,先给一直站著的林黛玉摆摆手,指向三春下首的位置,示意她过去坐下,“自然是管船的。 不论是內河还是大海,找薛家二房准没错,二哥(薛迅)专门让他膝下的琴丫头跟著回京,一路上没少照顾,他们家別的不好说,什么玉石珠宝之类有的是。” 她清楚现在的国公府中,说什么话最有用。 果然,她的话音一落,下面的姑娘先不提,李紈也只是表情微变就迅速恢復正常,邢夫人和王熙凤婆媳明显起了心思,目光双双闪烁,连王夫人的脑袋都更低了。 就在她说话的工夫,林黛玉已经带著雪雁过去。 “琴儿?”贾母只能当是看不见,“你提过那个?” “可不就是她?”贾敏挽著她到主位的长榻落座,母女俩都是满面笑容,看起来情深意切,“其实不止,女儿在金陵姑姑那里住下时,薛家两房的姑娘都见过。 琴丫头爽朗大气,宝丫头也不差,要不是真没办法,我恨不得膝下再养上两个好女儿,连姑姑都说,她们只是可惜在出身,若不然必定便宜甄家的小子。” 她这话一出口,所有內眷全都露出震撼的表情。 她夸人还能不当回事,奉圣夫人的话没谁敢忽略! “当真?”贾母急忙问出来。 “女儿还敢传姑姑的瞎话不成?”贾敏自然点头,边说边看向完全没法再开口的王夫人,“宝丫头为了她家里,听我招呼几次都不敢跟著回京,琴丫头方便的多。 单子我不是早就送到府上了么?里面的东西除去江南土產,其他大部分是琴丫头准备,好比刚才的些许见面礼,其实不算麻烦,更有一盒子海上的小东西。 可惜雪雁没用,带不动那么多,要不然我还能不拿上?里面什么玳瑁珍珠、珊瑚金贝的,对我们来说很稀罕,对人家来说有的是,隨便拿去赏人的小玩意儿。 別个不提,就说三个丫头两个媳妇,怎么头上的珠子这么小?连个海珠都没,河湖里的珍珠能有多大?也就是在咱们家里,若是让外人看到了,暗地不知怎么笑呢!” 这话一出,厅中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低头。 没办法,要掩饰压不住的表情。 贾家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面子、排场! 这下全特么丟光了。 “你这丫头,今天刚回来,就说出一车子话。”良久,贾母没好气的“打”她两下,先扫一眼厅中女眷才继续说道,“刚才,小的你都认识了,大的两个不用介绍吧?” “见过大嫂、二嫂!”贾敏款款起身、俏俏一礼。 动作標准、仪容端庄,好一派大家小姐风范。 邢夫人开心的站起来回礼。 王夫人面无表情,起身万福后便坐下。 “也是巧了,你大哥今天有些不適,一早便让人告了假,只说是自家人今后长的很,什么时候相见都不耽误。”贾母的语气不大好,“倒是你二哥——” “老祖宗恕罪!”王夫人突然起身插话,“刚在门口的时候,我们老爷突然想起来,衙门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只能带人赶去,这会子大概正在办差。” 贾母的脸色猛的沉下来。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二儿子有多大能耐? 办差? 贾政的实际职务为工部屯田清吏司六大主事之一,听著厉害,其实分管的是陵寢修缮及费用核销,这两份“工程”都是內务府的权限,他算什么东西敢多话? 要不然,他能一天到晚没事,只和清客喝茶下棋? 现在突然办差,打谁的脸呢? “二哥忙就忙吧,公务为重,大哥说的很对,横竖一家人,今后有的是机会相见,急什么?”贾敏笑著摇摇头,扫一眼依旧低头站著的王夫人,“倒不如做些別的。 女儿还在扬州的时候,就听说咱们府里的晚辈不错,很是出了几个上檯面儿的,等一下不妨见见,只是几个丫头媳妇不方便,让她们自去玩耍便可,母亲以为呢?” “敏儿说的是!”贾母鬆口气,摆摆手示意散场,“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宴席,专门吩咐做几个你喜欢的菜,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你在江南改没改口味。” “哪里话,母亲准备的,女儿还能不喜欢?”贾敏含笑点头,算是回应几个行礼告辞的姑娘媳妇,“玉儿,你先去稍微收拾一下,准备听我招呼,去吧!” “女儿明白!”林黛玉轻轻屈膝后进了里间。 “专门留下玉儿,还要相见?”贾母有些不解,看著进入房门的背影继续说道,“敏儿,你想见谁?咱们家后辈虽然不少,应该没谁能让你专门安排吧?” “听说有个叫珣哥儿的?”贾敏直入正题。 “他?”贾母脸色微沉,“今儿个倒是在。” “先只叫他吧!”贾敏没在意她的態度。 “鸳鸯,你去,一会儿带上宝玉!”贾母无奈吩咐,“横竖现在时候还早,这几个人太空旷,到我院子里吧——敏儿、再加上玉儿一起过去,咱们娘仨说话。” 丫鬟躬身一礼,隨即准备前往通传。 “等等!”贾敏突然叫住她,低头沉吟起来。 “姑奶奶?”鸳鸯一愣,急忙顿住脚步。 “母亲说的对,去你们那里更便宜。”贾敏这才解释,“正好有些话不便人多,宝玉......我二哥家那个?別叫了,多他无用,说不定还会让事情更麻烦。” 鸳鸯面露难色,下意识望向贾母。 “就这么办。”老太太皱眉看看屏风后没再反对。 鸳鸯这才鬆口气,快步向外走去。 贾敏意识到什么,叫上林黛玉左右搀著老太太离开。 “兄长们在哪儿?”林妹妹轻声询问。 “你们娘俩刚回来,定是要让他们拜见的。”贾母稍一犹豫,乾脆详细的解释起来,“咱们家里的情况如何,你们在扬州多少听到过,如海能回来真的很好。 只是,他晋升的消息虽已传开,真正回来到底还要不少时日,我和你大哥、二哥商量后,乾脆把今天的事情当作『前站』来办,把一家子大大小小全叫来吃饭。 不论是东西两府,还是后巷六房,老小都算上,一般的只管送去东府正院,但凭喝酒吃肉,正经爷们儿放在你大哥外书房用茶,消息传开等於通报各家老交情。” 贾敏表情明显一僵,甚至脚下都停住。 “母亲这是何必?”良久,她苦笑著开口。 幸好林黛玉也被震的不轻,没再往前走。 要不然,她们娘俩真会“拉扯”一下贾母。 “不然呢?难不成我们自家已有把握,今后还要继续让王子腾囂张下去吗?”老太太根本没意识到“危险”,看起来確实愤怒,“老婆子眼花不假,却还没瞎呢!” “父亲一世英名,到底走眼了。”贾敏轻轻一嘆。 “可不是?”贾母面露冷笑,“你今天刚回来!” “门口的事情?”贾敏可不会忘记。 三人达成“一致”,继续向贾母院走去。 “別说你是我的女儿,但凡是正经的亲戚上门,岂有开角门迎客的道理?”老太太语气冰冷,“现如今还不好说,如海毕竟没回来,一切都要等尘埃落定才行。 倒是你刚才反覆提起的薛家,当真无事吗?我怎么记得,他们大房当家的太太,正好是你二嫂的妹妹?两个丫头对吧?我要是没记错,两房应该各有一个男丁。” “母亲放心,两个丫头不错。”想起薛家的姑娘,贾敏忍不住露出笑容,“大房的宝丫头虽说有些小心思,到底为的是自家,我留著住在姑姑那里数日,看著挺好。 二房的琴丫头更是不让鬚眉,心思远非一般女子可比,两姐妹都称得上是钟灵毓秀,若非出身上的限制,个个都是一家大妇的料子,只需在眼界上引导便可。” “倒是对得起王家出身。”贾母一脸不屑。 贾敏却没接话。 “娘亲、老祖宗,我们到了!”林黛玉轻声说道。 “走吧,这就去见见!”贾母终於鬆口气。 2.40 贾敏:珣哥儿,你是在逼我跪下吗? 第二卷 2.40贾敏:珣哥儿,你是在逼我跪下吗? 三人进入贾母院时,一切已经安排好。 除了专门被叫来的贾珣和贴身的鸳鸯外,其余一人不留,至於说在前院花厅而非正院的正厅,其实不难理解,他到底是爷们儿,今天相见的还有年轻女眷。 要是只有贾母自己,在哪儿说话都无所谓。 “晚辈见过老夫人!”看见三人进门,他起身招呼。 只是在面对时刻意低头,算是迴避。 “珣哥儿来了?”贾母语气冷淡,“今儿个总算有空。” “赦伯父招呼,不敢不来!”贾珣毫不客气。 一句话懟的老太太的表情明显一僵。 这点非常有意思,他早就猜出来,荣国府趁著贾敏回京的机会故意搞大搞场面,为的必然不是后巷一帮族人,而是“对外放话”,提前宣布自家“回归”的事情。 效果先不提,反正挺符合贾家习惯的。 內眷好说、杂鱼也好办,正经的爷们儿呢? 虽说整个后巷六房再加上贾珣这个“特例”,有官职的很少,到底也有那么几个、而且大都属於现在的“耀武营系”,联络的时候必须正式一些,不能马虎。 荣国府需要正式对外的时候,应该让谁出面? 不用討论,只有贾赦和贾璉爷俩。 前者负责老一辈,后者联络年轻人。 原本以荣国府內部的一堆狗屁倒灶,贾政和贾宝玉也行,可惜后巷真正够资格受邀的官身爷们儿不多,偏偏都不鸟他们,结果就是贾母的场子、贾赦的面子。 一番折腾下来,老太太能高兴才怪了。 那又如何? 贾珣管她去死! 看到这里,贾敏明显一愣。 但仅仅是稍一犹豫,她便露出释然的笑容。 “是珣哥儿吧?”她轻轻頷首。 “见过林夫人!”贾珣毫不犹疑的躬身一礼。 “多亏你的提醒,要不然,我们一家怕是难有今日。”贾敏的语气已经变得严肃,“来之前,妾身专门向我来老爷招呼过,今后你不用担心太多,只管当自家便可。” “万请夫人见谅!”贾珣略带尷尬的再次行礼。 “无妨,横竖都是贾家的爷们儿!”贾敏语气轻鬆,边说边从袖袋中取出两本册子,认真的双手捧著,“东西在这里,你到时候分別交给兵部和吏部。” 贾珣表情一肃,上前几步走到她身前。 仔细打量册子后,他鬆口气躬身接下。 “多谢夫人!”他真心实意的说道。 “告身?”贾母毕竟是正经的侯爵夫人、“小国公”贾代善的结髮妻子,不会连这个都没见过,“这算什么?按理说,应该是在他的官职任命后就该送去吧?” “还请老夫人见谅,晚辈这个『金陵贾氏十房子弟』是假的。”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必要隱瞒什么,“当初入京,也是骗过薛家二房的蝌兄弟和琴妹妹捎带。” 贾母愣住了。 “母亲勿忧,此事已经稳妥。”贾敏含笑指指两份告身,“也是巧得很,金陵那边的十房正好没人,只剩一个老哥哥带著老嫂子过活,女儿亲自去办的。 今后珣哥儿掛在这一房,但並非子侄,横竖由女儿安排好服侍的人手,为他们两位养老送终,待二人百年之后,也不用担心『丁忧』之类麻烦事情,省的影响前程。” “这算什么道理?”贾母非常不满,“咱们贾家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国公府传承、朝廷有数的大家,岂容宵小之辈隨意冒充?传出去还有家法可言吗?” 贾珣笑了笑,根本没当回事。 事情拖延到现在,他已经丝毫不担心什么“暴露”,反正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就算彻底闹开,贾赦也会出面保下,然后走一遍“联宗”之类程序把问题平息。 他现在的价值远大於区区“贾家子弟”名分。 老太太发怒很正常,他以前根本不搭理她。 然而並没有什么卵用。 她是“寧荣贾氏”最年长、辈分最高的人不假,一般情况下说话確实有用,涉及到家族利益乃至传承的时候,贾珍是“代理族长”,和贾赦商量过就算数。 贾珣已经成了贾家年轻一代的对外“门面”。 这种情况下,她说要“开除”出去? 这话比放屁强不到哪儿去。 “母亲!”贾敏同样明白道理,“先听我说完。” “这算怎么的?”贾母意识到不对劲儿。 贾赦和她不一条心,怎么眼前的女儿也会如此——好吧,她们娘俩从来都谈不上真正意义的“同心”,好歹也会顾个大面儿,今天却是当著“外人”的面给难看! “玉儿,你跪下!”贾敏语气严肃。 林黛玉知道情况,稍作考虑便对著贾珣跪地。 “夫人这是何意?”他的脸色猛变,急忙避开。 “珣哥儿,你是在逼我跪下吗?”贾敏毫不犹豫。 贾珣的表情不断变幻,最终严肃的接下谢意。 林黛玉连磕三个响头,才在贾敏的示意下起身。 “母亲先听女儿解释。”美妇人这才舒口气,摆手示意眾人分宾主落座,“去岁三月,我们老爷放出消息,想要继续严查盐税,確保收取的总额不少於两百万两。 扬州各大盐商全无一人搭茬,直到月底的时候,一伙刺客打著『山贼』的名號,明火执仗闯入盐漕察院后衙,幸好我们早有防备,埋伏的人手拼尽全力將他们杀散。 这些杀手的来歷不用细说,事后我们老爷上奏朝廷和宫中,请锦衣军出手严查,却只抓了几个表面的杂鱼,真正的黑手依旧逍遥,至今没有任何结果。” “竟有此事?”贾母愣了,“怎么没人说过?” “消息传到京城,赦伯父便联络各家,请他们帮忙压製盐商在朝廷中的势力,相信是夫人的意思。”贾珣说著话看向贾敏,见她点头后才继续解释,“政二叔不了解。” 寧荣贾氏的家族资源调用,贾赦本人、最多和贾珍商量一下就能完全决定,不需要和二房商量,更不需要告诉贾母;以贾政的身份,也不大可能自己听说。 所以,老太太听完就鬱闷了。 “確实是女儿联繫的大哥。”贾敏没隱瞒,“至於扬州那边的护卫人手,多亏珣哥儿早早求了宫里的贵太妃娘娘,请她代为联繫金陵体仁院的姑姑帮衬。 若不然,盐漕察院虽有不少盐丁,却在城外营中,根本赶不上这么突然的事情——真有意思,咱们家和甄家世代老亲,竟然要靠外人提醒才算想起互相帮衬。” 贾母尷尬的说不出话,因为甄、贾两家的交情,基本“卡死”在了她这里,年轻一代几乎断绝联繫,以至於金陵到扬州仅需一日的水路距离,两边几无来往。 红楼中,林如海的“病逝”非常突然,原因虽然眾说纷紜,有一点却是公认的,那就是他很难“好死”,“身后事”也证明了这点,因为他没有“死后哀荣”。 这个位置家破人亡的很多,“无声无息”的极少,他们是皇家亲信,还守著皇室在江南的眼线甄家——別说巡盐御史,一般官员病逝於任上,也得有个说法吧? 如此下场,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很多时候,“对错”没那么重要,结果才是。 “江南到底远隔千里——”老太太訥訥辩解。 “女儿离得近!”贾敏冷冷的打断她,涉及到一家老小的安危,她不可能再淡定,“救命之恩大於天,珣哥儿又姓贾,今后当做自家子侄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这话!”贾母尷尬的点头。 “夫人言重了!”贾珣含笑拱手,“我也有私心。” “君子论跡不论心。”贾敏並不介意,“你现在已经放到千户的外任上,这不错,贾家別的不敢说,在军中还是有些交情的,最少可以保证你不会遇到阻碍。” “足够了!”贾珣起站起来严肃躬身。 只是一时疏忽,佩剑碰在长榻上“当”的一声。 “龙禁尉——”贾敏扫一眼便想起来,稍一犹豫继续说道,“不瞒母亲,女儿其实已经到京中有几日,就住在丰字號京城总號,联络亲朋故旧耽误不少时间。 其他先不论,宫里的贵太妃娘娘提到一件事事情,因为是她恩典的外放,可能会引起大明宫的误会,幸好女儿和吴家贵妃娘娘早有几分交情,可以代为传话。” “夫人和吴家也有联繫?”贾珣一愣。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家的交情还能分两支! 2.41 甄贵太妃:告诉所有老交情,她回来了 第二卷 2.41甄贵太妃:告诉所有老交情,她回来了 自本章起,每天均为4000以上大章两更。 .......................................... “你说的是我大哥那里吧?”贾敏含笑点头,“不挨著,他是因为当初父亲对吴少冢宰的照顾,有些人情世故,我在贤贵妃入宫前,和她算一个圈子里的姐妹。” “额——”贾珣很无语,“周贵妃不会也一样吧?” “那倒是不至於。”贾敏的回答刚让他鬆口气,下一句立刻推翻之前的感觉,“周家只是皇商,论交情也只能论到薛家,我还在京城的时候,和她没见过几次面。 既如此,交情自然很一般,非要牵上也不是不行,能有多大用处就难说了;更何况,周家和吴家现在的关係你都知道,定然没办法两边都搭上,肯定是要放弃一边的。” 贾珣下意识看看贾母,发现她完全赞同,再对比夏守忠、戴权和裘世安三个“有名有姓”的太监,以及他们在红楼中地位的变化,看来贾家最终的结局很清楚。 站队如果错了,被收拾理所当然。 但要是以封建时代的规矩考量,又觉得没问题。 “士农工商、官民四等”,难道有什么错吗? “夫人说的是!”想到这里,他只能表示认同,更没办法提起自己对“后续”的猜测,“只可惜我上次见到戴內相时,並未得到什么有用的答覆,只能再看看。” 说完他便把那晚与戴权的交流复述一遍。 “无妨!”贾敏轻轻点头,“我再多说几句话,过段日子还得入宫一趟,必是要让两位贵妃都知道、你从贵太妃娘娘那里外放千户的事情便算彻底过去了。” “多谢夫人!”贾珣只能点头,“就是周家——” “能怎么样?”贾母终於插上话。 只看她不屑的语气,心中所想真不难猜。 “若是只说吴、周两位娘娘,其实后面这位更强一些,不论是待人接物还是言谈举止,都能让人如沐春风。”贾敏含笑补充,“可惜这后宫之事,从不单纯看人。 吴少冢宰受到贤贵妃身份所限,必然难有更进一步的希望,却也远非区区皇商可比,推而广之,吴家的交情、圈子强出太多,周家拍马都別指望能追上。 虽说大位传承乃皇室家事,轮不到下面的臣子插嘴,却也要考量选择的皇子出身及名声,这方面周家更是提都別提,两位皇子虽说因为年幼毫无声望——” 吴家也比周家强出实在太多。 仕林炒作。 “立人设”並非哪个人、哪个时代的事情,什么“臥冰求鲤”、“埋儿孝母”等等,都是此类產物,世家大族联手发力,直接“製造”名士有多难? 大家坐下来吃顿饭,说几句话就办了。 类似的还有贾宝玉“八岁能诗”、“读书种子”。 结果呢? “读书”这么多年,《四书》都特么没读完。 “原来如此!”表面上,他还得一副“受教”的表情。 “说起来,你应该早知今日的安排了?”贾敏语带调侃,“这一身又是千户官服常装、又是龙禁尉佩剑的,想必跟你过来的后巷几个爷们儿也是如此吧?” “哪里话,不过是晚辈平日没少打扰璉二哥,知道他和赦伯父的办事习惯。”贾珣说的很隱晦,“既然是府里设宴、招待这么多,必然会有些酒肉之外的考量。” 贾家对族人真谈不上多亲近,一般除了必不可少的份例银子和年节时的赏赐、宴请外,基本没啥別的待遇,今天突然大摆宴席,肯定藏有其他目的,绝不只是吃喝。 帖子又是贾璉亲自下的,那还怀疑什么? 因此,今天不只是他来了,隨他入军的贾家子弟全都跟著来,只留“外姓”在军中“看家”,但凡过来的,全都是“正装”穿戴,放在一眾白身中鹤立鸡群。 五六品的“小官”、“杂鱼”,也非百姓可比。 “那好,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我就不留了。”说到这份儿上,贾敏边起身边笑道,“横竖我大哥院儿里都已经准备,你只管过去和璉哥儿说话吃酒,当自己家便好。” “晚辈告辞!”眼见如此,贾珣及时起身。 “玉儿,替我送送!”没想到贾敏突然来一句。 “珣大哥请!”林黛玉款款起身。 “有劳妹妹!”贾珣含笑抱拳。 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起步,很快走到垂花门。 “有件事忘了告诉珣大哥。”林黛玉想起什么,“小妹和母亲是隨了琴妹妹的船队抵京,只是她有生意忙不开,这才耽误在津门,想必很快便可回来。” “哦?”贾珣忍不住露出笑容,“多谢妹妹告知!” 他真的非常喜欢小船娘,不是......嗯,不只是男女那种,还得加上朋友之间的关係,要知道,他的內心“底色”一直都是现代教育,和这年月的大部分人都对不上。 冯紫英、贾璉、卫若兰、韩琦等等世家公子、大少们,很多时候其实“三观不合”,但为了自己的生活,只能略过不谈,反而是薛宝琴在很多时候与他不谋而合。 无他,就是见识方面的差距。 “既如此,小妹——”林黛玉肯定不便多说。 “老祖宗、老祖宗!”却不想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心急火燎的叫唤,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见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眼瞎般扑入门內,“我听......哎呀!” 却是贾宝玉莽撞进门,正好对上万福行礼的林妹妹。 贾珣毫不犹豫的一把將妹子拉入怀中,避开撞击的同时,身形“没办法”稳住,只能“踉蹌”后退,一直撞在门洞侧墙才止住,右脚下意识的动作过大维持平衡。 结果自然是一个“不小心”后,及时收回脚下。 贾宝玉“噗通”摔在地上,连著滚出好几圈。 “珣大哥!”林黛玉羞的面颊緋红。 此时此刻,她哪里顾得上趴著的冒失鬼? “妹妹不要紧吧?”贾珣鬆开怀抱,轻轻握著縴手安慰。 “小妹......无妨!”林黛玉羞涩的抽回小手快步回去花厅。 贾珣看看地上的贾宝玉,忍著笑屈身扶起——站门口、直筒路,以他的五感,还能听不见有人过来?甚至直接猜出来人身份,所以,他刚才都是故意的。 “你这这著急忙慌的算什么?”当然,嘴里肯定不能这么说,还得意思一下,“唐突了新来的妹妹,自己也摔得不轻,还好没外人,不至於丟脸丟的到处都是。” 贾宝玉摔得七荤八素,眼睛却直勾勾盯著厅內。 “这位妹妹我曾见过!”人家根本没在意別的。 贾珣乾脆鬆开他,向出来看情况的贾母和贾敏拱手为礼,隨即转身向外大踏步走去——“林黛玉进贾府”?那是林家基本完蛋后,现在的情况可不是一回事。 有贾敏在,摔玉? 凤凰蛋就算把那块宝贝疙瘩摔成渣能怎样? “玉儿,你先进去!”正如预料一般,美妇人皱著眉头摆摆手,示意林妹妹迴避——她没看到刚才自家女儿落入別人怀抱,要不然事情真的不那么好说。 贾宝玉趴在地上,同样没看见。 这点也是贾珣故意“卡时间”。 “是,娘亲!”林黛玉依旧沉浸在刚才的衝击中,俏脸上羞涩的红晕始终未散,听完话急忙屈膝万福,看都没看瘸著腿过来的贾宝玉便快步进入里间迴避。 “这就是母亲提过的那个?”贾敏语带调侃。 贾母听的尷尬,没想到会弄出如此丟人的“出场”。 “宝玉,还不过来见见你姑妈!”但她没死心。 贾敏淡淡的打量一眼,直接无视他回了里间,很快挽著女儿向后院走去——她和王夫人的关係如何,整个贾家老一辈都知道,怎么可能会做儿女亲家。 贾母不傻,只是还想抢救一下。 眼见如此,她只能嘆口气不再提。 片刻后,待贾敏回来时,发现贾宝玉正委屈的伏在老太太怀里,甚至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意思,俏脸上的厌恶之色根本掩饰不住,还好忍住了直接讽刺。 “母亲,我那里还能住吧?”她说起別的。 “自你走后一直空著。”贾母看看怀中的宝贝疙瘩,知道他今天已经完全“丟分”到死,再无抢救价值,只能一边轻拍安抚,一边说起正事儿,“平日没断过洒扫。” “正好住两天,玉儿跟著我便可。”贾敏点点头,“刚才我打发她去后面歇著,却看到三个丫头都在,咱们家的姑娘,何时紧吧到三姐妹挤在西厢房的地步了?” 一听这话,贾母顿时皱眉。 伏在她怀里的贾宝玉猛的抬起头。 “三个丫头还小呢!”良久,老太太露出勉强的笑容,“让她们去別处单住,我还不放心,一个院子里不是正好热闹么?我老婆子也方便找人说说话。” “母亲说的是!”贾敏再看一眼被她盯著就低下头的贾宝玉,俏脸露出无所谓的笑容,直接转移了话题,“来之前,女儿问过如海,他得八月上旬才能从扬州动身。 如此一来,到现在差不多还有一个月,正方便收拾一下老宅,这方面只要有银子,一切都好说,我准备让我大哥帮忙,只一样,手底下没什么可用的人手。” “哦?”贾母表情一动,“你之前用顺手的那些?” “横竖他们都閒著。”贾敏讽刺的看看她怀里。 “行!”贾母瞪她一眼,嫌她嚇到自己的宝贝疙瘩,“要用谁你自己列出来,到时候只管和凤丫头商量,一般奴才的身契都在她那儿,不在的你只管找我。” “多谢母亲!”贾敏含笑点点头,又看向凤凰蛋。 贾母皱了皱眉,意识到她有话说,只好鬆开怀中。 贾宝玉不傻,看出不是头急忙起身,快步回了里间。 “刚在向阳大厅,他在屏风后面?”贾敏严肃起来。 所以,经歷过全过程还很聪明的贾宝玉害怕她。 “让他听听也好!”贾母明白意思。 “母亲没打听一下,他这么『內宅廝混』,加上兄妹同住在你这一座院子里,名声已经如何了吗?”贾敏毫不客气,“这几天女儿住在丰字號总號,真真听说不少。” “你的姐妹们?”贾母知道她的交际圈。 但对贾宝玉的事情,她一句不接。 “既如此,女儿再多要两个丫头,方便接下来住在花园。”眼见如此,贾敏不再多事,“刚在后院,我看见有合適的,一个身上穿紫色坎肩,听人叫她鸚哥儿。 这个可以商量,另一个削肩膀的......母亲刚才也看见玉儿,应该猜到我为什么提她,有几分相像,必须带走,省的留下什么麻烦,今后让她跟我伺候,不会委屈。” “鸚哥儿你只管带去!”贾母立刻答话,“另一个——” “怎么了?”贾敏没理解。 “她刚改了名字,晴雯。”贾母很为难。 “那就晴雯吧,我带走。”贾敏毫不犹豫。 贾母看看后院,嘆口气点点头。 “你的绣楼隨时可以住。”良久,她望向后花园。 “女儿明白!” 紫禁城,龙首宫西配殿。 甄贵太妃扶著桌面起身,优雅的伸个懒腰。 “还有吗?”良久,她转头问到。 “回娘娘,今天就这些。”元春轻声答道,“夏总管送来的所有消息都已经看过,比平日里少些;再一个,太上皇今日並未传旨,想来是真的没什么。” “既如此,我就当是歇口气儿好了。”甄贵太妃点点头,转身回到长榻前,拉著她一起落座,“敏儿的信你也看了,觉得如何?我问的是她回京多日却没回府。” “奴婢......不知。”元春语气一滯。 “你这丫头!”甄贵太妃哑然失笑,轻轻揉著她的俏脸调侃,“明明人不傻,偏就不动脑子,虽说我还没打听你们府里今天的事情,却也能猜到一个简单的道理。” “娘娘的意思是——”元春訥訥低头。 “你真不懂?”甄贵太妃语气古怪。 元春扬首看著她,俏脸上全是迷茫。 “告诉所有老交情,她回来了。”甄贵太妃望向荣国府。 元春急忙低下头,一句话不敢接。 2.42 元春:想来姑姑事情不少 第二卷 2.42元春:想来姑姑事情不少 “你这丫头不是见过吗?”甄贵太妃一脸怀念,“我这位妹妹可不是好相与的,当年小国公尚在,还是公认的『武勛之首』,他的女儿不就是『武勛大小姐』么? 可惜,这世间之事从无如此简单的,要不然何来改朝换代?偏偏敏儿做到了,能让武勛各家姑娘不论大小,见她皆称『姐姐』,难不成全是看小国公的面子吗?” “奴婢记不得许多。”元春轻轻摇头,“只记得那个时候,若说寧国府的会芳园专用於家中大人接待,我们府里的后花园便是敏姑姑和姐妹淘们玩闹的地方。” “可不就是?”甄贵太妃点点头,“我没入宫之前,和她大部分时候的来往,不都是在你们府里么?有段时间喜欢跑,怕是在她绣楼上住的时间比家里还长。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她出了阁,我也入了宫,再加上小国公善二叔的事情,你们府里的后院来往一落千丈,原本尚有一个能接的,就是赦大哥的先嫂子。 可惜了一句『红顏命薄』,璉侄儿怕是记不清母亲的长相,后来的邢氏拿不出门,二房那个还不如不动脑子,独独剩下个二婶子,眼睛连国公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娘娘口下留德!”元春羞恼的瞪她。 “好好好!”甄贵太妃爱怜的轻轻揉著她的俏脸,“明明年龄上没比我小几岁,怎么做事差这么多.......呀,你这蹄子,胆子不小,竟敢以下犯上,对我......咯咯咯!” 却是元春气不过,扑在她怀里咯吱起来。 “娘娘是故意的!”她犹不解气。 “你呀!”甄贵太妃乾脆靠在她怀里,还不忘换个舒服姿势,“我不是非得说坏话,有什么办法?好比敏儿和我二婶子,娘俩谁是荣国府后宅掌总的那个? 我不说別的,每次有客到,接待內眷的是谁?各家后院中,最认你们府里的哪个?就算是你们家的僕妇奴婢,心底最听谁的?想明白这些事情,结果还不明显吗?” 元春表情僵住,轻轻拥著她不敢说话。 “幸好有那句老话。”甄贵太妃舒口气苦笑起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如今谁都知道,你们府里对外就一个人,我那二婶子已经成了『老祖宗』。 若无意外的话,敏妹妹大概又住进她那绣楼了吧?可惜住不长,林如海下月回京,最多一个多月后,她就得跟著回去林府老宅,根本插不上荣国府的事情。 不然的话,我能这么多年联繫不上自家老亲?你这丫头也不至於入宫之后仿佛人间蒸发,愣是从未收到过你们府上的消息,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娘娘!”元春委屈的流下泪来。 “行了,准备帖子吧。”甄贵太妃轻轻坐起来,“嗯,日子定在这月底便好,之前敏儿怕是走不开,就算不提林家的交情,她在京中的来来往往必然少不了。 不过,在那之前你记得联繫一下你的族弟,我不是让他准备一百支他的新式短銃么?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见齐全?还缺......忘了问,他现在已经送来多少支了?” “一共是六十五支,奴婢让他联繫东安门的人手,转交之后便没再过问。”元春急忙答道,“听夏总管交代过,我们在玉河畔另有一处方便处理宫外事务的院子。” 皇宫大致上可以理解为两层、“回”字形,外面的是皇城,里面的是宫城,皇城东门唤作“东安门”,出门再往东不到一里,有一条连通京杭运河的老河道,玉河。 元朝名“通惠河”,陈汉还都京城后並未沿用这一称呼,因为几乎紧挨著皇宫,民间多称“御河”,后来是宫里觉得不合適,取谐音正式定名为“玉河”。 虽说隨著时间的推移,河道早已谈不上通畅,走走中小型內河船只还是没问题的,再加上直连通州的“大动脉”——京杭运河,等於是南北各地都能直通皇宫。 不论是人员来往,还是物资输送,大宗的都靠河道。 这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再加上宫中的正常进出多自东始,不论是官员上朝还是奉詔入宫都是如此,那句著名的“东华门外唱名者方为好男儿”,说的就是与东安门相连的宫城东门。 以至於河上架设的石桥,定名都是“皇恩桥”。 因此,东安门到玉河之间、南北延伸到皇城的南北宫墙一线,形成了一片很特殊的区域,这里的各种院落、宅邸,只有最上层的大佬才有资格置办,方便出入皇宫。 一般官员別说居住,没事连河上石桥都过不了。 更別提普通百姓,他们怕是根本没能耐听说。 以甄贵太妃的身份,在那里有些安排很正常。 “就是那里,让他儘快补齐。”事到如今,她也没必要再瞒著自己的心腹,“你不太方便,必要时我让抱琴过去,好比短銃的事情,待你那族弟送齐后叫来。” “宫中?”元春下意识问道。 “玉河畔的院子!”甄贵太妃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元春顿时面颊緋红。 “奴婢愚钝!” “看出来了!”甄贵太妃縴手一伸,示意她拉著坐起来,“他毕竟已经放出去,不再是以前的龙禁尉,偶尔进出皇宫无妨,来往太多容易留下话把、惹人注意。” “娘娘说的是!”元春訥訥低头。 “可惜啊,敏儿妹妹暂时过不来。”甄贵太妃轻轻一嘆。 “今日一早回府,想来姑姑事情不少。”元春望向自家。 “嗯!” 荣国府,东路院內书房。 因为不到饭点儿,桌上只摆了茶点。 “父亲,都安排好了!”贾璉迈步进门,恭敬的行礼后开口,“咱们家跟著珣兄弟过来的兄弟,都已经安置在外书房落座,由琮哥儿陪著说话,到时候专门设席。” “琮哥儿”就是贾琮,老紈絝的庶子、贾璉庶弟。 中人之姿、心性一般,但放在酒席上凑数无妨。 “那就行!”贾赦指指对面长榻,示意他落座,“珣哥儿,老夫当初让你安排自家子弟的时候,真没想到会这么好,光是带兵的就有两个百户和四个总旗。 再加上五弟妹膝下的芸哥儿、也是总旗对吧?虽说低了点儿,到底算是让咱们后巷各家再次有了官身,只要你小子今后上进,相信他们的位置不会一直不动。” “这是当然之事。”贾珣很乾脆的点头。 “说正事儿。”贾赦明显有目的,“听说你那两个马军百户已经基本成型了?不错,接下来,你早就说过的短銃该配发了吧?我记得你之前还提过,一人两支?” “谈不上成型,看著像回事而已。”贾珣知道,现在不是展示自信和能力的时候,眼前这位更不是热心军务的人,必然另有幕后,“伯父若有吩咐,还请直言。” “想没想过弄个长銃?”贾赦不再绕圈子。 “这意思是——”贾珣想要先搞清楚。 “牛继宗找我问的。”贾赦没隱瞒,“柳家和陈家的小子(柳栋、陈也俊)见过你的短銃,都觉得用著不错,但打的太近,你既然能搞出短的,应该也能弄长的。” “不瞒伯父,小侄確有安排。”贾珣心头暗喜,没想到真有瞌睡碰上枕头的好事,脸上却露出难色,“只是,耀武营的火器坊毕竟赶不上兵部的匠作营。 不提银子,就当是小侄孝敬了,短銃还能说个头小、打的近,不过是没办法搞出骑射,只能配发给骑兵顶数,长銃却是重器,隨便乱搞怕是要掉脑袋的。” 私人搞火器? 九族批发的吗? “这么说,你弄出来了?”贾赦不傻。 “用是肯定没问题。”贾珣没必要扯皮。 “我让牛继宗给你补个公文,到时候你送去兵部,只当是匠作营和你那火器坊一起弄的。”贾赦直接打包票,“今后,你自己用的时候只管造,但不可流出去。” “伯父放心,小侄还想多活几天呢!”贾珣露出笑容。 “你小子,可惜在身份上!”贾赦点点头,“敏儿今天回来,想必已经解决你的问题了吧?今后就算再有什么传闻,也不用你担心,我会出面解决的。” “解决什么?”贾璉一愣。 贾珣自动忽略老紈絝暴露妹妹闺名的问题。 “伯父请看!”他取出两份告身奉上。 “哦?”贾赦一愣,急忙起身接下,扔给儿子一份后,快速翻阅起另一份,良久才表情古怪的放下,“不错,这下算是彻底解决,我还以为今后需要联个宗。” “不是早就这样吗?”贾璉依旧没明白。 “假的,这小子除了姓贾,身份都是冒充的。”贾赦一句话就把他砸懵,“今后不会了,你姑姑既然拿来这个,想必金陵已经弄好,直接送去备案,便是他真正的身份。 话说回来,就算还有人怀疑,有本事让他跑去金陵自己查,横竖那两个十房的没几年好活,等他们也下去,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只当是自家兄弟便可。” “其他各家——”贾璉傻眼。 “多嘴干嘛?” “儿子明白!”贾璉放下告身。 贾珣这才给他一个歉意的眼神,隨即將两份收起。 “行了,你们去玩吧!”贾赦压根儿没在意两人的態度,摆摆手起身向外走去,“中午不用过来,璉二你招待,外书房那边你也说一声,让他们吃完饭回去便可。” “父亲放心!”贾璉急忙躬身应下。 贾珣没再多话,隨他一起行礼后出门。 却不想刚到院中,就见正房中迎出一个妖妖嬈嬈的身影,毫不迴避的挽住老紈絝,和他一起说笑著向后走去,留下贾璉几乎“锁死”在她背影上的目光,久久不动。 “走了!”贾珣没好气的给他一脚。 “咳咳!”贾璉尷尬的转身,稍一停顿就瞪他一眼,“你行啊,我拿你当兄弟,你特么竟然是个冒充的假货?胆子真大,我记得你是跟著薛家二房进的京城吧?” “璉二哥见谅,小弟也是没办法,”贾珣急忙拱手求饶,將当初的事情简单说一遍,末了才舒口气,“你这出身的大爷,永远想不到我们这些人的苦处。” 贾璉沉默了。 “进来吧!”正好两人走到贵宾客房院,他乾脆的拉著进门,“既如此,我就当事情过去,今后咱们还是好兄弟——忘了说,这里是一早就安排备好的。” 贾珣一愣,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情况,却是东厢客房外厅的桌椅已经摆上,只等上菜便可开席,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拉著进门,很快又听见院外急促的脚步声。 “这算怎么回事?”他有些不解。 “告诉厨房,上菜!”贾璉先吩咐过来的兴儿。 “奴才明白!”小廝说完却没走,眼神很是飘忽。 “还有事?”贾璉皱了皱眉。 “二爷容稟!”兴儿急忙跪下,“就在不久前,老祖宗让鸳鸯姐姐亲自传话,待二爷和珣大爷从我们老爷院儿里出来,一定要说明,中午酒席的时候叫——” “宝兄弟?”贾珣明白过来。 “大爷体谅!”兴儿一脸赔笑。 “酒菜上齐你再叫!”贾璉无奈应下。 至少在这样的事情上,贾母的“权威”很高。 兴儿一脸喜色,爬起来飞跑著离开。 “怎么都知道伯父不管饭?”贾珣觉得不对。 “父亲向来不怎么招待客人,在东路院设席的次数不多,你那次已经算是破了例。”贾璉轻轻一嘆,“这么多年来出门更少,几乎每日都在家中修养。” 贾珣表情一僵。 很显然,贾赦的做法不是出自个人。 应该还是当初贾代善的事情,“自囚”。 “总有外面的交情吧?”他不便多提。 “一般都是名帖和书信。”贾璉没隱瞒,“別说这些了,你小子今天肯定要吃好喝好,只是如此一来,你院儿里的双胞胎怎么办?怕是要独守空房了。” “你特么又传谣言!”贾珣瞪他一眼。 “谣言?”贾璉笑容猥琐。 “滚蛋!” 2.43 李紈:两位妹妹何曾见过世面?【求投资追读】 第二卷 2.43李紈:两位妹妹何曾见过世面? 致谢在“作者的话”,各种求! .................................... 李家姐妹当然不会大白天住在后巷小院。 尤其是今天情况特殊,家中有客上门。 所以,需要分开安排才行。 “难为姑娘照顾!”西厢房外间客厅中,素云款款跪下磕头,“小兰大爷的课业进步非常快,多亏蒙师这段日子的教导,我们奶奶就让奴婢问问,是否需要做些什么。” 因为身份的原因,李紈不方便来李家二房探望。 偏偏这里和荣国府只隔一道巷子,不可能没有来往,所以,这么多年的时间,负责“跑路”的都是丫鬟,和李家姐妹非常熟悉,双方堪称无话不谈,没什么隔阂。 “这算哪里话!”李纹含笑將她扶起,“兰儿也是我的侄子、父亲的外孙,照顾都是应该的,更何况,咱们这一大家子人,难得出个读书种子,还不该尽心么?” “姑娘说的是!”素云暗暗鬆口气,稍一犹豫后,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轻轻放在桌上,“不论如何都要——姑娘別忙著推拒,我们奶奶手上不缺这点儿。” 但你们缺。 李纹娥眉轻皱,犹豫良久后没再矫情。 正好外面传来脚步声,缓解了房中气氛。 “姐姐、素云姐姐!”李綺噘著嘴进来。 “东西送到了?”李纹轻声问道。 “嗯!”李綺倚著丫鬟歪在长榻上,还不忘在她怀里蹭蹭,“听门房的孙伯说,你们国公府里有大事,前两天便把帖子送到不说,今天一早还有正经爷们儿亲自延请。” “哦?”素云表情一动,“是璉二爷吧?” “孙伯是这么说的。”李綺点点头。 “我们府上离家多年的姑奶奶回来了。”素云轻声解释,“早在前几天,她的帖子刚送到的时候,老祖宗便决定要大肆庆祝,必然少不了珣大爷到场说话。” “可是嫁了前科探花的那位?”李纹急忙问道。 “林姑老爷確实是探花郎。”素云点点头。 李纹没说话,脸上露出羡慕之色。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李綺马上看出问题,没好气的打她一下,“珣大哥照顾多久了?不提別个,光是一句『无以为报』还不够啊?” “死丫头,净胡说!”李纹羞的不敢抬头。 素云表情一顿,默默扭头不敢插话。 两姐妹刚才说的不多,却已经暴露出足够的东西。 “別个不提,就说兰儿读书的事情。”李綺不依不饶,“先生虽说是过来教导,又是咱们家的老关係,却也男女有別,父亲身子不好,其他无人方便接洽。 还不是珣大哥找了一对儿老亲兵夫妇,今后算是咱们家的门房,有事只管吩咐他们,好歹算是解决了麻烦,再加上生活上的琐事,不用咱们姐妹像之前那样——” “我去看看娘亲!”李纹羞的面颊滚烫,捂著脸跑出去。 “门房的两位,是珣大爷的安排?”素云看出不妥。 “要不然,我们哪里请得起?”李綺点点头。 她没意识到什么,素云却默然起来。 如果说离家姐妹偷偷出去串门,或者私下做个针线送人的事情还能说是遮掩的好,李守义夫妇被瞒著,若是连家里多俩人都不知道,纯粹是在侮辱智商。 贾珣给李家二房安排家丁,可不只是银子问题。 头一个,这种“入门”的事情,最基本要有信任吧?哪怕是现代人请保姆,也得保证不是內鬼才行;第二个,但凡是个正常人,也没谁敢隨便花別人的银子吧? 嗯......后一个可能没那么好说,真有。 但前一个绝对是死局。 所以,素云明白李守义夫妇已经承认对门两家的关係。 “綺姑娘刚才是去了珣大爷那里?”她还想確认。 “就是!”李綺没隱瞒,“珣大哥是武將,衣服鞋袜坏的快,身边虽说有两个丫头,还得伺候他......嗯,总之忙不过来,我们姐妹无事的时候,便会帮著做些。” “红玉和柳五儿?”素云轻轻拥住她,两人一起回到里间臥房,在床沿坐下,“我虽然接触的不多,却也知道她俩都是懂事的,应该不会让你隨便辛苦吧?” “自家姐妹,都是为了珣大哥。”李綺满不在乎。 素云不傻,这时候还能猜不出来,事情已经“定下”? “綺姑娘没有......吧?”稍一沉吟,她故意“严肃”。 “哎呀,素云姐姐说什么话?”果然,李綺顿时面颊红透,犹豫良久才小声解释,“珣大哥怜惜人,不会乱来的,横竖都有那两个丫头在他身边,不碍事。” “女儿家的事情,万万不可大意!”素云这才“鬆口气”,“我们丫头还罢,横竖都是伺候人的,姑娘不同,定要.......嗯,总之就是不能放鬆甚至放任,必须等到——” “我知道!”李綺急忙打断她。 只是看她红透的面颊,有脑子的都明白,难说。 更何况,素云诈过柳五儿几次,多少知道一些。 唯一不確定的是,究竟到了哪一步。 “姑娘!”所以,她再次“严肃”,“奴婢斗胆!” 李綺完全不知所措,只好软软歪在她怀里。 “姐姐!”半晌,她羞涩的不敢抬头。 “纹姑娘奴婢不担心,綺姑娘这里......嗯,一定要小心。”素云终於鬆口气,“不敢欺瞒姑娘,这都是我们奶奶的意思,珣大爷是个好的,到底没名没分呢!” 说话的工夫,她默默收回縴手。 “哼!”李綺羞恼的捶打,“哪有你这般侮辱人的?” “奴婢哪敢?”素云急忙解释,“还不是为了向我们奶奶回话?国公府家大业大,规矩也多,许多事情但凡走错一步,结果都可能是万丈悬崖,由不得不小心。” “怪不得大姐不出门。”李綺表示理解。 “可不是?”素云轻轻一嘆,“同处一座大院,人加起来足足几百口子,这个一句那个一嘴的,再小的事情都能折腾到捅破天,我们奶奶岂敢不小心啊!” “这么难吗?”李綺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敢啊!”素云无奈苦笑,“先不提那句『寡妇门前是非多』的老话,只一样,普通百姓也知道,一家子传承立业的该是谁?国公府里可不是这么说!” 李綺沉默了。 “难为姐姐!”良久,她坐起身与丫鬟相拥。 大概是想起痛处,素云忍不住落下泪来。 “看我,说什么呢?”但她立刻起身,强笑著躬身一礼,“正好事情办完,奴婢也该回去復命,我们奶奶等著回话,可不敢耽误了,只望姑娘別往心里去。” “嗯!”李綺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李纹来到房间。 “素云姐姐呢?”她奇怪的问道。 “说是大姐等她回话,先走了。”李綺已经回过神,稍一考量后便决定说出刚才的事情,因为她知道在动脑方面,自己多有不如,末了才抱怨道,“真是麻烦呢!” “你这蹄子,还想如何啊?”李纹红著脸拍她。 “这辈子都是珣大哥的,他要就给唄!”李綺语带羞意,態度却非常乾脆,“横竖有姐姐呢,小妹还担心將来被欺负啊?就是看著那两个丫头......嗯,她俩——” 没等她说完,小嘴便被姐姐捂住。 “这话要是传出去,你还活不活了?”李纹又羞又气,忍不住连连拍打几下,“珣大哥可不是老实的,谁知道將来......算了,你还是自己小心些吧,千万別大意!” “哦!”李綺撇撇嘴,没敢再接话。 姐妹俩取出针线,边做边閒聊起来。 荣国府,李紈院。 素云一股脑说完才鬆口气。 “奶奶放心,綺姑娘好著呢!”最终她还不忘补充,“奴婢看著是有些烂漫,到底把得住底线,珣大爷虽说......嗯,奴婢也不知,不是还有红玉和柳五儿么?” 封建时代的少爷们,身边一般都有贴身的丫鬟,她们除了照顾日常饮食起居外,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在必要时,帮助主人解决需要,防止他们在外乱来。 毕竟,“家里”的怎么都比“外面”的“乾净”。 “那就好!”李紈鬆口气,“不是我多心,二叔身体不行,二婶一天天忙著照顾,有些事情怕是顾不上教导,再加上来往少,两位妹妹何曾见过世面? 珣哥儿的能耐又是名声在外的,否则能让咱们府里大老爷高看?就像今天的事情,过去宴请一大家子的时候不是没有,何时需要东路院专门设席招待他们了?” “奶奶说的是!”素云自然明白。 “我记得你提过,宝玉也去了?”李紈想起什么。 “嗯!”素云点点头,表情却古怪起来,“不瞒奶奶,刚才奴婢和前面老祖宗院儿里的玻璃(丫鬟名字)閒聊,听她说的很有意思,姑奶奶专门招了珣大爷说话。” “哦?”李紈意识到不对,“玻璃是內院伺候的吧?” “她是拿一吊月钱的一等丫头,一般在中院居多,偶尔去后院帮忙洒扫打理。”素云很熟悉,“刚才和奴婢说话,是在西侧门旁的绿植丛与外墙之间。 却是因为姑奶奶要问话,鸳鸯姐姐便把不相干的人打发出来,很快就见珣大爷离开,宝玉进去的时间差不多,想来是没说上什么,奴婢去后巷前才看到——”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怎么了?”李紈娥眉轻皱。 “宝玉被袭人劝著,不情不愿的去贵宾客房院。”素云不敢再耽误工夫,“想来是珣大爷在那里就坐,少不了璉二爷陪著,老祖宗想让宝玉跟著说上话。” 李紈没回答,俏脸却露出不屑的表情。 “凤丫头没管吗?”良久,她转向別处。 “二奶奶管的再宽,也不能把自家招待全禁了吧?”素云一愣,想了想才很不自信的嘀咕,“奴婢倒是看见平儿姐姐,究竟做什么却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罢了!”李紈不再多问,“兰儿读书还用功吧?” “奶奶放心!”素云默契的跟上,“听纹姑娘说,先生在教授方面很是用心,小兰大爷这段日子的进步,奶奶不也看到了么?奴婢跟著过去后,很快就见先生到达。” “那还好!”李紈满意的点点头。 隔壁,凤姐院。 看著快步进来的平儿,王熙凤不耐的表情稍有缓解。 “怎么样了?”饶是如此,她的语气也不好。 “我的奶奶,留心!”丫鬟先把不相干下人打发走,这才回身带上院门、插好门閂,鬆口气快步走到她身边挽著,回到客厅后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的事儿——” “老祖宗的意思,你不用再提!”王熙凤不满的打断她,“就是这花钱怎么办?又是酒又是肉的,没见如何呢,小二百的银子已经等於是扔进水里,多少口子啊?” 这话平儿怎么接? “奶奶,还不是为了府里吗?”她只能劝说。 “嗯?”王熙凤微微一愣才露出古怪的表情,“你这一提我突然想起来,咱们府里这宴席那场子的,一天天不知道摆多少次,今天竟然真的不是纯粹浪费。” 平儿:...... “奶奶!”她只感觉哭笑不得,“说什么鬼话!” “行行行,我明白!”王熙凤不耐烦的摆摆手,“放在贵宾客房院对吧?璉二过去的,真是......区区一个千户,弄得好像什么大官儿来家里似的,多稀罕么?” “后巷六房,总算不全是吃白饭。”平儿嘆口气。 “这话听著顺耳!”王熙凤终於露出释然之色,“千户官,正五品的差事,確实不算太小,可惜晚了点儿,我二哥早早便掛上不说,现如今可也管著大兵呢!” “是,(王)义二爷在显威营辛苦!”平儿很无奈。 她很想问问,还有位(王)仁大爷呢? 但她不敢,因为只要话出口,耳刮子肯定下来。 “再有我二叔,听说又快升了!”王熙凤一脸骄傲,“他现在是从二品(京营节度使)的大员,再往上可不就是正二品了?那得是个什么样的大官儿啊?” 平儿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2.44 王熙凤:老娘说的是「等会儿」! 第二卷 2.44王熙凤:老娘说的是“等会儿”! 感谢“讚美太阳吧”老爷13月票! 各种求! ........................................ 还好,王熙凤没指望丫鬟能答出什么。 “听我二婶提过,二叔很快要去九边,管上那一溜的什么大军,怎么著也得有个十万八万。”她就是想找个人说说,“好像是叫『九省都检点』,听著是个大官儿!” “奶奶,宴席!”平儿无奈的拉回话题。 这事儿她只是知道皮毛,肯定说不清楚细节,但她非常確定,眼前的自家奶奶同样说不清,那还折腾个什么劲儿?更何况,她明白贾璉今天喝酒,肯定要仔细再仔细。 两个主子出问题,大耳刮子一般落在奴婢脸上。 “不是上菜了吗?”王熙凤意犹未尽。 “咱们呢?”平儿指指空荡荡的茶几。 “知道还不去叫?”王熙凤瞪她一眼。 “没你吩咐——”平儿只能辩解。 “嗯?” “是,奶奶!” 目送丫鬟出门,王熙凤端起茶杯抿一口,听见门閂响后起身,迈步向外走去,因为这里是客厅,餐厅在另一处,正当她刚落座的时候,恰好等到回復。 “奶奶,我让丰儿过去了!”平儿进门便说道。 “嗯,那就行。”王熙凤懒得细问。 她对自家丫鬟的能耐很放心。 “不是老祖宗说的摆宴么?”平儿露出笑容,“横竖都要从清早开始准备和配菜,奴婢便让厨房动动手,做了几个稍微麻烦的菜,全当是慰藉奶奶这段日子辛苦。” “还能少了你的?”王熙凤非常满意。 说话的工夫,她顺手把丫鬟拉到身边。 “呀!”平儿无奈坐在她腿上,“这算什么?” “小蹄子,还装呢?”王熙凤縴手一抬,落在某处柔软上,“当初能坐,现在不能坐?今儿个老娘回忆一番,让你坐下之后,究竟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奶奶!”平儿羞的面颊緋红。 “倒是挺软。”王熙凤拿捏片刻才放过。 因为院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平儿鬆口气,急忙到门口侍立。 摆饭布菜的事情肯定是她的,总不可能让王熙凤做吧?加上今天她趁机假公济私,很是弄了几个好菜,以至於不算小的餐桌上,没过多长时间竟然摆的满满当当。 “奶奶,可以了!”待下人退出,她才轻声提醒。 “这才像顿饭!”王熙凤对今天的饭菜非常满意。 “哪家能经得起这么吃啊?”眼见没有外人,平儿把自己的椅子拉到她身边,主僕俩挨著落座,方便等会儿布菜,“若非今儿个是老祖宗亲自吩咐,奴婢可不敢多话。” “是吗?”王熙凤眼珠一转,“丰儿!” 平儿急忙起身,站在她的椅子靠背旁。 “奶奶吩咐!” “嗯......这个、这个,再加上那两个!”王熙凤连连指出,“找个食盒装好,给西边隔壁的大奶奶送去,就说是我看今天方便,给她们娘几个加几道菜,全当是好心了。” 丰儿明显一滯。 “奴婢明白!”但她不傻,迅速反应过来后干活。 直到她带人弄完离开,餐厅中才安静下来。 “奶奶这是何必?”平儿无奈的劝道。 “不过是出口气而已。”王熙凤隨便糊弄一句边抄起筷子,轻快的吃起来,“好了,摆出这副鬼样子给谁看呢?横竖我能自己吃,要不要你去客房院儿伺候啊?” “奶奶说的什么?”平儿气的瞪她一眼。 “都有谁去了?”王熙凤却已转换话题。 “咱们两府的后巷,还能有几个爷们儿够资格让二爷招待?”平儿憋著气性,却只能老实答话,“除了珣大爷之外,刚我听兴儿回报,宝玉也已经过去了。” “宝玉?”王熙凤手头一顿,“兴儿说的?” “鸳鸯亲自传的话。”平儿立刻点头。 “那就是——”王熙凤抬头看看前面不远的贾母院,手里的筷子顿时放下,“但凡她找个稍微有用的呢?后巷那个真有这么大能耐?生怕有一点儿疏漏啊!” “听兴儿说,宝玉並不愿意。”平儿不傻,肯定不会过多掺和此类话题,直接说起別的,“袭人劝著才过去的,那边开席比咱们早,这会子应该正吃著。” “总不能光吃吧?”王熙凤重新抄起筷子。 “这让奴婢怎么说?”平儿明白她的意思。 贾宝玉和“一般人”没啥共同话题,且只愿意当“中心”,一旦他觉得自己被忽略,那块玉大概率要砸在地上,但也仅限於此,贵宾客房院里並没人搭理这个。 酒桌上要是话不投机,吃著肯定舒服不了。 “那就好!”王熙凤反而露出笑容,开心的吃起来,“酒席既然在贵宾客房院,正房可轮不到后巷的小子,东西厢不论哪个,肯定是这边喝完酒,那边歇中觉。” “奶奶说的是。”平儿边说边在她身边坐下,“依奴婢想著,咱们府里谁还缺那一桌酒?吃著不舒服,倒不如不吃拉倒,累的袭人跟过去等著伺候照顾。” “她?”王熙凤一愣,“多大了,喝酒还要人看著?” 平儿白她一眼,实在懒得接话——贾宝玉的毛病谁都知道,犯不著非得说破了难听——主僕俩互相帮衬著吃饭,眼看著女主人吃完,她紧接著放下筷子。 “奴婢这就叫人收拾。”她边说边起身。 “忙什么!”王熙凤却摆摆手,自己倒上一杯黄酒,端起后略一沉吟又放下,“不提那些没用的,今儿个的宴席好像有两处重要,除了璉二那里,还有老爷的外书房对吧?” “是这话!”平儿点点头。 “你说,我还要不要看看?”王熙凤有些犹豫。 “奶奶说鬼话呢?”平儿白她一眼,“你若是真想,可以去东府女席那边露个脸、招呼几句,算是咱们府里的一点儿意思,男席又不是没人应承,你去做什么?” 王熙凤脸色“一沉”,端起酒杯倒入口中。 但她並未咽下,反而似笑非笑的看著丫鬟。 平儿顿时红了脸,却只好老实的坐在她身边扬首。 “小东西,真有胆子和我这么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熙凤抬起头拍打她几下,“行吧,那就这样定下,等会儿我不方便,你记得去璉二那边露个面。” “奶奶放心!”平儿仍未平息羞意,“奴婢这就——” “老娘说的是『等会儿』!”王熙凤拉起她走向正房。 “奶奶!” 贵宾客房院,东厢外间客厅。 正如王熙凤主僕的猜测一样,这里气氛一般。 没办法,多个“外人”之后,说话很不方便。 那就只剩下最后的“解决办法”。 “来,宝兄弟,咱哥俩再走一个!”贾珣二话不说,端起酒杯痛快的闷了,然后看著一脸难色的凤凰蛋,毫不客气的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看,“这算什么?养鱼呢?” 说完他就伸手“帮忙”,轻鬆的把酒灌下去。 结果嘛—— 等他再次倒满自己的酒杯,发现椅子上没人了。 “珣兄弟,这怎么说话?”贾璉忍著笑看向桌底下。 “说什么?这特么才多少?一斤吧?”贾珣根本没在意,“理由还不好找啊?什么『兄弟情都在酒里』、『感情深一口闷』的,你们老太太问的时候,只管往我这儿推。” “你说的啊!”贾璉乾脆的主动闷一个。 “真要是说开了,他其实不坏,关键问题是没法说话。”贾珣不能看著贾宝玉躺桌底,轻鬆屈身提起来,放到里间盖上凉被,“哪有这么大的人还不懂事儿的?” “就这吧,又不是养不起。”贾璉无所谓。 “这也是赦伯父的意思?”贾珣回来坐下。 “老祖宗的那点儿小心思,怕是整个府里没人看不出来。”贾璉点点头,“甚至放眼京城,都谈不上什么秘密,可惜朝廷有王法,家里也有规矩,隨她怎么想。” 贾珣笑著点点头,主动举杯乾了。 这也解释了红楼中的一个奇怪的地方——先说明,贾宝玉是《红楼梦》的主角,但在现实的“红楼世界”中,他什么都不是,区区一个二房次子,根本进不去圈子。 所以,他几乎没啥对外交往。 “出场”较多的几个朋友,冯紫英、韩琦、陈也俊、卫若兰再加上柳湘莲,除了最后一个,其余人等没有一个是找他的,都是在和贾璉玩耍时顺路说话。 寧荣贾氏传承百余年,確实有自己的圈子。 但这些关係、老亲等等,都是建立在“做主”的基础上,寧国府的贾珍不用说,根本不会多在乎,荣国府这边的真正继承人是、而且也从来都只有两个。 贾赦和贾璉。 在自己家,贾宝玉可以狐假虎威各种牛掰。 出了国公府,他和他爹加起来都不算个屁。 没人鸟。 这种情况下,贾母是真的疼爱小儿子和孙子也好、想把荣国府的世职从大房拿走交给二房也罢,其实根本无所屌谓,她一个后宅老太太,难道还能影响朝廷大事? 想多了。 贾珣作为一个正常的现代男人,喜欢《红楼梦》也是从金釵们身上说话,怎么可能看得上废物?所以,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论出於哪方面的考虑,都没搭理过二房。 “咱们喝的不少,吃饭吧!”他笑著收场。 “不少?”贾璉却不肯放过,“珣哥儿,就算不提你的酒量,只算你的身量,刚刚一斤多花雕也装不满吧?光顾著伺候里面那个,咱们哥俩一共才喝几杯?” “总不能喝成那样吧?”贾珣无语的看看里间。 “又不是没给你住的地方。”贾璉指向西厢房,“都收拾好了,隨时可以躺下,你要是嫌住著不舒服,这府里又不是只有柳五儿和红玉能让你带去——喝!” “行!”贾珣不再多话,他了解这位的酒量。 “说起来,也就是今天不合適。”贾璉同样有自知之明,肯定不会真和他拼酒,喝是“过场”、重点是聊天,“不然,我肯定请几个兄弟过来一起坐坐。” “哦?”贾珣表情一动,“他们有空?” 以他现在的身份,真正的武勛大少肯定不会多理,有事设宴说话、没事全当不认识,见面打个招呼而已,谁会当真?其实不只是他自己,整个贾家都差不多。 红楼中,“八公”各家这么多人,“出场”几次? “真要算的话,我还是沾了你的光。”贾璉只是不管事,该懂的其实都懂,因此说话的语气不太舒服,“个把月而已,你那两个百户的马军都成型了。” “我说过——”贾珣皱了皱眉。 “知道,样子好看,內里潦草。”贾璉摆摆手打断他,“可你想没想过,其他各家能强哪儿去?大哥別说二哥,別个不提,紫英兄弟这段日子可忙呢!” “和我一样?”贾珣表情一动,“不对吧?奋武营可是出了名的京营精锐,冯镇帅手下精骑和马军千户各一个,是他们神武將军府立身吃饭的傢伙事儿。” “不是这个意思。”贾璉大概是喝的多,拍拍自己的额头才继续说道,“你那两百匹快马谁给弄的?当初你找紫英兄弟的时候可能没意识到,歪打正著了。 冯家还有卫家的若兰兄弟,是京中一把子人里最熟悉北静王府水家的,想要战马可能不好开口,快马就是带句话的事儿,其他各营头都走冯家路子。” “还是不对。”贾珣依旧没听懂,“他们以前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马军?”贾璉想了想才明白,“他们不是不知道,是没想到怎么弄的便宜,以前虽说有『马军』,其实都是按照精骑的路子在走。 眼看你隨便练练骑术,再配上马刀和皮甲,竟然只用个把月便弄的像回事,这才真正起心思,稍微懂点军中的都知道,再差的马军也非步卒可比!” “原来在这儿呢!”贾珣恍然大悟。 《如何认认真真的走过场》。 学会了,所以开干。 “行了,喝吧!”贾璉不想再说。 “这可是你自找的!”贾珣面露冷笑。 不到一炷香后。 “呀!”门口突然传来女声。 “袭人?”贾珣完全不解。 2.45 平儿:別胡说,我就是来巧了! 第二卷 2.45平儿:別胡说,我就是来巧了! 感谢“你说我说大家说”老爷7月票! 各种求!! .................................. “怎么喝成这副德行!”袭人在门口背身向外。 却是贾璉也已经喝的不省人事,整个人滑到桌子底下不说,因为夏天穿的少,长衫乱的不成样子,以至於露出两条光腿和大半个小裤,看起来很不雅观。 贾珣知道不妥,忍著笑起身,想把他送到休息的地方去,却忘了自己喝的也不少,猛然起身弄的脑子迷糊,只好扶著酒桌稍作休整清醒,片刻后再干活。 “好了!”待他將贾璉的衣服收拾好,才將人扶起来。 袭人终於鬆口气,转身看向厅中。 “我们二爷呢?”但她很快愣神。 “你怎么在这儿?”贾珣没答话,扶著贾璉到外间小臥。 这里既然是贾家的“贵宾客房院”,自然不会简单的只安排几个臥室或者住处,而是一个齐整的两进院——事实上,这一排包括李紈院和凤姐院,形制都一样。 他和贾璉、贾宝玉喝酒的地方,是前院东厢房,三间、南头是客厅,向北一大一小两间、区分內外的臥房,以备同时安排主僕都住下,也就是“守夜”。 之前,凤凰蛋先被他扶去里间主臥。 西厢房完全一样,他准备自己等会儿歇中觉用,因为他喝的也不少,没必要折腾,剩下的地方中,正房五间他不方便用,基本只招待王子腾这种级別。 后院自然是预备给內眷的。 “老祖宗让我们二爷来陪著,奴婢不放心,只好跟著送来,眼见三位爷喝酒才退去后院迴避。”袭人很著急,却也不敢不答,“谁想的就这会儿工夫——” 她没说下去,因为看到贾璉被安置、盖好。 她又不傻,还能猜不出贾宝玉的情况? “里面!”贾珣及时补充。 “二爷!”袭人赶紧进去,眼见无事才鬆口气,一边上前收拾一边埋怨,“珣大爷,你是霸王再世的武將,何必这般欺负人?我们二爷可没那么好的身子。 平日里没事,稍不留神都会沾点儿不適,受凉或是遭热的,一耽误就是几天,这下子喝的不省人事,又是半天没人看著,万一有什么病痛如何得了!” “他是个男人!”贾珣很没好气。 这是他、同时也是大部分人討厌贾宝玉的原因。 废物。 袭人原本帮著收拾掖被角的动作一顿。 “二爷......还小。”良久,她小声辩解。 大概是她自己都不信,说完后有些神思不属。 “切!”贾珣懒得多嗶嗶,打量她几眼就要走人。 三人喝酒,眼看著另外两个全都不省人事,就剩他自己,同样喝的有些迷糊,接下来自然是找地方休息去,难道还要和一个长不大的废物浪费时间啊? 却不想就在此时,意外陡生。 “呀!”袭人一声惊呼。 原来是她扯床单走神滑手,人向地上倒去。 贾珣一个大跨步上去,直接將她揽入怀中。 “怎么搞的?”他皱了皱眉。 “多谢珣大爷!”袭人急忙说一句便要起身。 但在用力时才发现挣不开。 “怎么样?”贾珣忍不住打量起来。 只见她“细挑身材,容长脸面,穿著银红袄儿,青缎背心,白綾细摺裙”,看起来温婉大方,虽是丫鬟,却因为一开始就跟著贾母伺候,並无卑下表现。 “奴婢没事!”袭人急忙摇头,“还请珣大爷——” “以后你跟我吧!”贾珣看一眼不省人事的贾宝玉,“当真要是跟了这种废物,只会让你难受,我这里再怎么说,也不至於看你有事的时候不敢张嘴。” “啊?”袭人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求珣大爷饶命!” “我不是商量。”贾珣直接抱起她,转身向外走去。 他又没啥特殊爱好,还能喜欢当著別人的面? 呵——忒! 袭人虽然求告,却哪里有什么用? 贾珣出门后,也不忘扫一眼院门,关著的。 小半个时辰后,西厢臥房。 他拥著丫鬟倚在床头,轻抚她梨花带雨的俏脸。 “珣——”袭人很委屈。 “嗯?” “大爷!”她急忙改口,“为何是奴婢?” “我记得,你们院里人挺多?”贾珣问起別的。 他这次確实有些衝动了,一方面是本来就有的想法,另一方面也有酒意的影响,但不论如何,事情既然已经办过,肯定不能当作没发生,收尾必须做。 “奴婢是一等丫头,下面是麝月和秋纹,往下是二等的茜雪、碧痕、四儿,以及几个洒扫的小丫鬟,这些是內院伺候的。”袭人轻声答道,“外院——” “这些就够了!”贾珣的主要目的不在人数,“我听说宝兄弟一向喜欢姑娘丫头,你和他没有过,这点已经確认,但他那些『吃胭脂』的毛病,没到你吧?” 什么特么叫“吃嘴上的胭脂”? 呵呵! “大爷別误会!”袭人反应过来,面露惊慌之色,“那些传闻不假,二爷......嗯,宝二爷的胆子其实不大,奴婢又是掛在老祖哪里的,他不敢过分。” “那就行。”贾珣点点头,“我知道你是活契,年底可以自己赎身出去,对吧?事情你先別声张,到时候再说,只一样,你以后自己注意点儿,嗯?” “奴婢明白!”袭人急忙点头。 “反正那便院儿里人多,你只管把其他人推上去,相信没谁会不答应,还会感激你的『大方』。”贾珣略一考虑便想出办法,“麝月和秋雯,一等丫头?” “她们两个素来听话,奴婢知道该怎么做,几句话而已。”到了这个时候,袭人已经完全认命,“只盼大爷怜惜,早早带了奴婢到身边伺候才好。” “......亦有些痴处:服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如今服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只因宝玉性情乖僻,每每规諫宝玉,心中著实忧鬱。” 她就是典型的“好”丫鬟,但凡是跟了谁,心里便只站在“主人”立场上,私心的最高要求,就是一个名分,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自然老实“讲条件”。 “放心吧,我可不捨得。”贾珣含笑抱紧。 “说起这话,奴婢倒是听到一个消息。”袭人略一考量才继续说道,“前几天还听宝二爷提过,说是老祖宗身边有个很好的丫头,他已经帮著改了名字。 原说是再等些日子,待她跟著学的够了,便要去身边,谁知今天就传出来,她被刚回来的姑奶奶看上,再加上鸚哥,两个一起都被要去伺候了。” “哦?”这点贾珣真没想到,“丫头叫什么?” “刚改的『晴雯』。”袭人立刻答道。 果然如此! 鸚哥就是紫鹃,林黛玉的贴身丫鬟。 “別管这么多了,我再赏你点儿。”贾珣不再多说。 “大爷......怜惜奴婢!” 直到过了申初(十五点),袭人悄悄拉开院门,眼见巷道中没有任何人影,想到正是府里的“中觉”时间,暗暗鬆口气,最后看一眼东厢房后离开。 贾璉和贾宝玉依旧不省人事。 她准备回綺霰斋,贾宝玉名义上的住处。 今后她就留在那里,凡是贴身的工作全部推出去。 “袭人!”却不想没走几步,院墙西南角处转出人影。 嚇得她一个哆嗦,僵硬的抬头才看清来人。 “平儿?” “过来!” “你今天怎么閒著?”袭人强笑著招呼。 平儿没答话,一把拉住便向北走去——这一排三套院子,西边的李紈院和王熙凤院相邻,只隔一道院墙,往东却有一片空地,正是后花园的大门前。 最东侧才是贵宾客房院,靠著荣国府东院墙。 “你这算什么?”一直进了花园,来到一处隱蔽的假山旁,她才严厉的瞪著好姐妹,“就算你不想留在府里,好歹也该有个说法之后再做——” “呜呜!”袭人委屈的伏在她怀里哭出来。 “怎么了?”平儿意识到不妥。 “大爷他那般的人,一把扛著就......我能如何?”袭人抽泣著辩解起来,“我们做丫头的,迟早不是这条路么?现如今只盼他不是性子来了,隨便高兴。” 平儿沉默了。 两人是多年的交情,一直关係亲密无间,再加上鸳鸯、玉釧儿等人,同时都是荣国府“丫儿塔”能数著的人物,互相照顾、帮衬协助,算是利益一致。 “亏难你!”所以,她沉吟良久只是嘆口气。 “姐姐如何会过来?”袭人轻声问道。 “还不是我们奶奶吩咐的?”想起看到的事情,平儿面颊红润起来,“毕竟是我们二爷招待,於情於理都该小心些,做奶奶的不方便露面,可不就得我跑腿?” “院门不是关著吗?”袭人不解。 “没上閂。”平儿白她一眼。 袭人顿时面颊緋红滚烫。 “你就不怕长针眼啊?”她小声嘀咕。 “死蹄子,你可真有脸开口!”平儿气的拍她几下,“这张小嘴儿什么都敢叫,『主子』、『好爷』的,要不是声音不大、这会子没什么人,怕是闔府都知道!” “嚶嚀——”袭人羞的伏在她怀里。 “天幸,东厢的两个都醉的死,一点儿动静没有。”平儿拥著她坐在石头上,“要不然,我看你怎么活?珣大爷的能耐大,也没法拦住咱们府里打死丫头。” 袭人嚇得脸色发白。 “不......不会。”她连连摇头。 “没事就好。”平儿意识到自己说重了,急忙开口补救,“我看著一直没什么人,你不用多想,我这里你还信不过么?咱们姐妹多少年的交情了?” “嗯嗯!”袭人急忙点头。 “今后你准备怎么办?”平儿关心起姐妹。 “大爷已经给了法子。”说到这里,袭人轻鬆不少,“只等年底府里放人的时候,我便自己赎出去,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不是有红玉和柳五儿在前面么?” “那就好!”平儿鬆口气,轻轻拥著她说道,“若是你当真能有如此结果,我还会不高兴?说句到家的话,待你去了珣大爷身边伺候,我不是也多个交情?” “多谢姐姐!”袭人彻底放下担忧。 “说起来,若非你之前在宝二爷身边,能伺候珣大爷当真是有福气的。”平儿想的更多,“好比咱们刚说的红玉和柳五儿,闔府谁不羡慕她们俩? 明明在府里的时候没形没影的,偏偏就被看上,一过去便是贴身伺候的,现如今更是姐妹同心、一內一外,成了珣大爷手边不可或缺的好把子。” “姐姐说的是。”袭人听的面露喜色。 “只一样。”平儿语气严肃,“你之前和宝二爷——” “没有!”袭人赶紧摇头。 “小心些,爷们儿都在乎。”平儿不放心。 “大爷已经收了喜帕子。”袭人红著脸说出来。 平儿终於露出释然之色。 “你呀,没想到这么好意思!”她没忘点点头她的额头,“真真是脸一开便不再要,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落到主子怀里,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姐姐不是都——”袭人意识到不对,“听著吧?” 这次红脸的换成了平儿。 “別胡说,我就是来巧了!”她急忙辩解。 袭人打量这她,直到她不敢抬头才“噗嗤”笑出来。 “璉二爷不是在东厢么?”她故意调侃。 “我哪儿敢?”平儿露出无奈的苦笑。 袭人表情一顿,下意识看看凤姐院。 “好姐姐,是我失言了。”她赶紧低头道歉。 “妹妹回去歇著吧,刚才是我没轻重,不该拉你的。”平儿转移话题,“近几天好好歇歇,珣大爷那样的气派,怕是顾不上什么別个,你不难受吧?” “大爷......怜惜人。”袭人红著脸辩解。 “那行,我还得看看!”平儿不再多提,指指贵宾客房院说道,“算了,不如我们一起把,找两个有力气的,好歹把两位爷抬去各自的住处,省的再麻烦。” “也好!”袭人点点头,与她互相挽著起身。 只是刚一低头,她就露出惊讶的表情。 平儿一声不吭,默默拉好衣襟,盖住腿上的深色。 两姐妹一起向外走去,面颊却齐齐红艷起来。 2.46 薛宝琴:珣大哥懂的真多! 第二卷 2.46薛宝琴:珣大哥懂的真多! 感谢“南慕容北神疯”老爷的打赏! 跪谢所有恩典的老爷!! ............................................ 七月將尽。 耀武营大校场上,一个百户的马军沿著“跑道”呼啸而过,杂乱的銃炮声震耳欲聋,过后留下一片白烟,不论是场面还是动静,都给周围的“观眾”留下深刻印象。 可惜这效果......嗯,有那么回事。 校场中专门摆好、距离大概二十来步的地方,数量安排也是一个百户的稻草人靶標依旧竖立著,因为插的太结实,挨上一两发铅弹根本打不倒,看不出具体的。 靠近观察的话,感觉只会更差。 “啥玩意儿啊?”片刻后,贾珣带著一眾军官走到近前,无语指著多数完好的靶標,“短銃虽然尺寸小,口径可不小,打中的不论是稻草人还是真人,都能保证打残。 可是你们自己看看,被命中的才多少?有特么三成吗?这还是完全不动的人形靶標,要是真到战场上,碰上对冲的敌人骑兵,你们觉得能打中多少?一成?半成?” 几个军官面面相覷,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户侯,今日才是第一次奔马放銃。”半晌,还是最老实的焦忠答话,“属下是说,下面的人仅仅站著打过靶子,肯定不熟悉在马上使用火器,幸好马匹没乱。” “嗯!”贾珣略一“沉吟”后缓和不少,“是我心急了,短銃刚发下去没几天,儿郎们只是打过几次,今后加强训练便可——没事,都去忙著吧,晚上劳军加餐。” “谢户侯!”手下人齐齐露出喜色。 贾珣点点头,示意他们训练后离开训练场。 “珣大哥!”等他一回到中军大帐院,薛宝琴笑著迎上来,“没想到马上真的可以放銃,小妹虽说离得远,却能看到大概,若是敌人当真遇上这般火力——” “能稳住阵型、保证不乱,就算他们训练有素。”贾珣已经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帮小傢伙儿弄的不错,第一次走『全程』,能做到有序放銃后撤离就很好。” 不然呢? 一轮实弹全部命中、手下个个都是精兵? 想特么屁吃呢! 所以,他虽然嘴上骂得厉害,转身就给了加餐,奖励手下人的训练辛苦和成果,不用太多,只要继续加强、熟悉,保证在实战中能有今天的一半儿命中率就行。 一波对冲落马超过一成,没几支兵马扛得住。 “珣大哥懂的真多!”薛宝琴主动抱住他的胳膊。 “凑合事儿罢了!”贾珣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他只是因为现代教育学会的一些基础,拥有远超时代的见识,“要不是被逼的没法子,我不会这样糊弄的。” 他的策略本质很简单,扬长避短。 骑术不行就放弃,只要保证人员能放开跑马便可;战马没有就用快马顶数,顺便可以更好的適应人员在骑术上的低素质;骑射没戏就换成转轮短銃,边打边跑。 这样的“骑兵”,二战时期的土匪都能凑出来。 “你管这叫糊弄?”薛宝琴却不这么认为。 “別总是比烂。”贾珣笑著拉她坐下。 “咯咯咯!”薛宝琴愣了一下才理解意思,笑的很开心,“外面各大营头要是听见珣大哥这般说,怕是会气的人都跳起来,原来他们在你心中就是一个『烂』字啊!” “淘气!”贾珣含笑轻抚她的髮髻,“你呢?” “没事啊!”薛宝琴没明白过来。 “怎么拖到现在才完事儿?”贾珣直接点明。 说话的工夫,他还不忘轻点小船娘额头。 “能把生意做大的商人没有傻子。”听到这里,薛宝琴也露出无奈之色,“其中不少看出了我们的策略,找出一堆理由,拐弯抹角的要求我们降价,让出部分收成。” “你答应了?”贾珣看出问题。 “没办法,虽说他们没能耐让江南的货品飞到自家仓库,若是在其他方面捣乱使坏的话,我们也麻烦。”薛宝琴点点头,“不过,小妹用上了你提过的策略。” “策略?”贾珣一愣,“我提的?” “按照他们的购货分出不同层次,谁花的越多,谁能拿到的折扣就越大。”薛宝琴笑的很开心,“当小妹说出这一策略的时候,剩下的无非就是商討一个分层出来。” “原来如此!”贾珣这才想起。 就是现代早就是烂大街的东西,不稀罕。 “只不过,他们老想花的少、省的多,我肯定想多赚些,要不然不会耽误到这会子。”一说起当初的经歷,薛宝琴立刻噘嘴,“比原本的计划长出一半儿!” “安心,挣钱哪有容易的?”贾珣岂会不懂? “还有给珣大哥做的一件事。”薛宝琴也就说说。 “哦?”贾珣一愣,“什么?” “现在刚有头绪,不如等弄好之后再说吧。”没想到薛宝琴卖了个小关子,“到时候定要让你看看,小妹虽说只是做些生意,其实也是懂天下大事的!” “真的啊?”贾珣並未追问,笑著轻抚她的髮髻。 薛宝琴面颊微红,白他一眼后羞涩低头。 “大爷、琴姑娘,喝茶吧!”幸好这个时候,红玉端著一壶凉茶从外面进来,“天气热的厉害,解解暑、省的不舒服,我看外面校场上也已经用大缸抬去喝的。” “一缸是混合了解暑药材的凉茶,另一缸是绿豆汤,训练间隙休息的时候,可以隨便喝。”贾珣点点头,“再大的事情,也得先保证人没事儿,否则何谈解决?” “大爷说的是!”红玉微笑著躬身万福,隨即就要退出。 “別慌!”贾珣赶紧叫住她,“你和柳五儿收拾一下。” “嗯?”红玉一愣,“大爷这是何意?” “隨我回去吧!”贾珣笑著答道。 “当真?”红玉惊喜的差点儿落泪。 “辛苦你们!”贾珣点点头,“以前没办法,我身边的人手根本不够用,只好留你们俩在这里撑场子,不求做到什么,只要让下面的人明白谁做主便好。 现在不同,贾芸跟我这么长时间,来来回回跑差事,该学的该知道的都已经足够,我再从后巷的族人和亲兵中挑几个伶俐小子,跟他一起当我的贴身亲隨。 今后有用人的事情,只管吩咐他们就行,不需要你们顶著,尤其是牵扯到军务的时候,你们其实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回到咱们家里,等著伺候我呢!” “大爷说的是!”红玉急忙躬身一礼,隨即跑去后院。 “珣大哥真真『名士』啊!”薛宝琴噘著嘴调侃。 “你呢?”贾珣含笑看著她。 两人对视许久,厅中的气氛渐渐变得粉红。 “小妹倒是更想问问这个!”薛宝琴突然扭头避开,同时隱去了俏脸上的殷红,快步走到门后,縴手搭在一桿新造的火器上,“珣大哥需要的长銃,这算成了么?” “暂时够用。”贾珣自然不会逼迫。 “是不是太重了?”薛宝琴娥眉轻皱。 “为了性能只能如此。”贾珣招了招手。 薛宝琴有些费力的將长銃抱到他身前。 如果有现代人能看见的话,定然会大吃一惊。 日斯巴尼亚(西班牙)重型火绳枪! “这怕是奔著二十斤去了吧?”小船娘轻轻舒口气。 “没那么夸张,却也差不多。”贾珣笑著点点头,“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个『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的妥协產物,在保证能够有效使用的基础上,牺牲了部分其他性能。 为了取得更大的威力和更远的射程,必须使用更大口径的同时增加发射药装填量,这就要求整体强化,否则容易炸膛,动不动会崩死自己人的东西谁敢用?” “为何不用更长的銃管?”薛宝琴不解的问道。 “越长就越难完成装填,等同於牺牲射速,整体长度动輒超过一丈的玩意儿不行。”贾珣对这一点非常看重,“所以,这支的銃管全长只有三尺,口径还比较大。” “方便装药!”薛宝琴恍然大悟。 “饶是如此,现在单纯一桿长銃的重量,就有接近十六斤,还是给步卒所用,就算装了枪托,一样没办法长时间瞄准。”贾珣其实知道里面的东西,“那就得改。” “这个撑杆?”薛宝琴一眼就看出来。 “可摺叠收起的单脚撑杆连在护木前端下方,但不是全铁,而是留出安装木桿的管子,可由射手自行决定具体的长度。”贾珣单手提起后做个瞄准的动作。 “我用或者你用,所需高度必然不同。”薛宝琴明白过来,“到底安装多长,可以根据自用的习惯,更换不同的木桿,使用时架在地上辅助支撑,铅弹打的更准。” “正是!” “总重多少?”薛宝琴接下掂量起来。 “大概十八斤。”贾珣笑了笑。 “这么沉?”薛宝琴一愣。 “百步距离保证杀伤无甲或者轻甲之类的普通目標,六十步以內无视任何甲冑防护,命中就是击杀。”贾珣淡淡说道,“这可是强弓永远別想做到的事情。” “强弩若要达到,怕是得神臂弓才行。”薛宝琴缓缓点头,“珣大哥说得对,为了达到效果,必然要牺牲一部分条件,只是,为何还是用的火绳击发?” “琴妹妹说的是这个?”贾珣拔出转轮短銃。 “若是也用这上面的『纸壳底火』击发,射速还能再提一小半,而且瞎火的可能性更低。”薛宝琴非常肯定,“火绳的话,其实用著真不是那么好使。” “因为我需要达成的目標很简单,仅仅能装备给步卒,取代强弓硬弩便可,暂时无需太过追求性能。”贾珣轻轻舒口气,“以我现在的身份,弄的太好也不方便。” 薛宝琴沉默了。 “珣大哥说的是。”良久,她轻轻点头。 “打制这个能做到多快?”贾珣笑著缓解气氛。 “我们现在只有两个步卒百户,按照惯例,最多弄出三成的弓弩手便可,实际上多是每个百户中配发两个小旗。”薛宝琴默契的跟著他转移话题,“五十支足以。 现在我们的火器坊主要打制转轮短銃,刚刚做到每个马军兵卒配发两支,若是暂时调整、放慢速度的话,匀出的工匠可以保证半月內完成长銃的配发。” “太慢了。”贾珣立刻皱眉。 “珣大哥的意思呢?”薛宝琴当然明白。 进入八月后,草原上的韃子隨时可能入寇。 “暂停短銃的事情,全力打制长銃,要六十支,先给我五支,方便送去兵部交差。”贾珣定下心思,“幸好这玩意儿简单,最主要的是步卒暂时不用担心战事。” 连那两个马军百户,他都准备能避则避。 “小妹会安排好。”薛宝琴当即答应。 “辛苦妹妹,否则我得多麻烦!”贾珣很是感慨。 “这算什么?”薛宝琴並未介意,“有珣大哥在,小妹可以放开手脚处置生意,相比起宝姐姐,不知道要省掉多少麻烦,她在金陵那边才是真的辛苦呢!” 贾珣笑了笑,並未对此多话。 有句话说的好,“寧可给聪明人倒夜壶,不给笨蛋当军师”,薛宝釵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姑娘,以薛家大房现在的情况,她这个“裱糊匠”连事倍功半都做不到。 “我记得,你是和林夫人一起回的京?”他说起別的,“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大宗行李也是跟你的吧?那次我去荣国府迎接,並未见到太多东西。” 林家的资產绝对不少,更不可能真的“隨身携带”。 “小妹的不是,耽搁几天。”薛宝琴忍不住笑出来,“昨儿个刚到的时候,便赶紧荣国府里送信,却得了姑姑的吩咐,暂时不著急全都送过去。” “嗯?”贾珣一愣,“这是为何?” “待林家老宅修缮完毕,一併安置便可。”薛宝琴有些不解。 “算了!”贾珣乾脆换话题,“琴妹妹接下来做什么?” 毕竟,刚才已经说完外面的事情。 “小妹准备在顺义县城中弄个分號,方便哥哥手下的人马隨时联繫补充。”说到这里,薛宝琴面颊微红,“也会弄好住处,必要时有个落脚的地方。” “难为妹妹!”贾珣边说边伸手。 只是伸到离她不远时,他及时控制住。 她的脸色愈发羞红,却只转头避开对视。 良久,他的大手落在她的面颊上。 薛宝琴猛的抬头瞪他一眼,转身向外跑去。 贾珣收回大手打量几眼,慢慢笑了出来。 “大爷?”不知过了多久,刚进门的红玉轻轻唤道。 “收拾好了?”贾珣回过神来。 “琴姑娘已经坐车离开。”红玉说起別的。 “这有什么?”贾珣语气轻鬆。 “我的大爷,你到底要招惹多少人才满意?”红玉忍著笑,扳起手指头细数,“李家两位姑娘、琴姑娘,以及......嗯,暂时没了,將来还指不定如何呢!” “吃醋啊?”贾珣顺手將她揽入怀中。 “奴婢也配?”红玉换个舒服的姿势扬起螓首,任他细细品尝一番才罢,“只望將来咱们这院子里,別跟前面国公府似的,一家子老老小小斗成乌眼鸡。” “確实要老实点儿才好!”贾珣將她架在身前。 “奴婢听话。”红玉顺从的眯起眼睛,“嗯——” “乖丫头!” “好爷,奴婢一个哪里能顶住琴姑娘挑起的火儿?” “淘气!” 2.47 薛宝釵:还得另找有效的办法 第二卷 2.47薛宝釵:还得另找有效的办法 月底了,老爷们还有月票吗? ……………… 金陵,薛家。 缓缓放下手中帐册,薛宝釵的脸色不断变幻。 鶯儿看出不妥,默默倒好茶退到门口侍立。 “乖囡,怎么样?”薛太太急忙问道。 “鶯儿!”薛宝釵先摆摆手,示意丫鬟清空院子,待到外面传来院门关闭声、再无外人后,她才露出怒色,將帐册翻到最后一页后说道,“母亲你来看看! 自从咱们放弃外面那些无用的分號,又在体仁院奉圣老夫人的帮衬下处置好收尾,生意一天好过一天,横竖只是收拢货物后交给蝌兄弟,能有多大难处? 可是你看看这月的帐目,虽说还没完全算清楚,只是有个大致的结果,收成竟然比我预计的低了三成多,我原以为是下面还有人不知死,却发现不是主要问题。” “怎么会?”薛太太脸色一变,急忙接下帐册——她对自家银子的事情从未放鬆过,但稍一打量就露出尷尬的神色,“应该不至於吧?文龙花这么多?” “若说下面的奴才没做什么手脚,怕是傻子都不信。”薛宝釵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可要不是大哥他......外人纵是想下手,怕也难以找出把柄!” “我说说他!”薛太太急忙保证。 “母亲,这真不是小数啊!”薛宝釵还能不明白,自家亲妈的所谓“说说”有多大用处?只好继续苦口婆心,“当初父亲还在的时候,外面是怎么称呼的? 『薛百万』的名號虽说不是每年都能达到,於丰字號的生意来说也非高不可攀,哪怕最少的时候,一年收成何止六七十万?如今生生仅剩下两三成。” “那也......不少了。”薛太太一脸訕訕。 “確实不少,按照女儿之前的预计,七月的收成应该能达到两万到三万两。”薛宝釵只能认可,“再加上现在属於淡季,一年全算上可达小四十万。 可是,大哥他......母亲看看帐册,下面人报上来的数字,他竟然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从帐房支了超过五千两银子,这哪是区区一句『花钱』能说清的?” 不用怀疑,百分百是被人当肥猪算计了。 薛太太只是没眼界,却不是傻子。 “文龙身边都是谁跟著?”她立刻问道。 “母亲看著处置吧!”这方面,薛宝釵不適合过问,“不怕他花出去多少银子,横竖咱们家有的挣,只怕他哪天......母亲,我只有这一个哥哥啊!” 薛太太脸色猛变。 “来人,去叫大爷回来!”略一沉吟,她转头吩咐。 “太太放心!”鶯儿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母亲,女儿现在帮著管管帐目,却不能管一辈子。”眼见她已经有所醒悟,薛宝釵不敢说的再深,只能拐弯抹角,“这段日子多在体仁院,为的是谁啊? 好比刚才说的挣银子,里面可不只是咱们家的,还有不小的份额给了甄家,为的是用他们的面子,顶住水面下不知道多少虎视眈眈的恶狼,图个心安。” 薛太太脸色再变。 她才想起来,儿子花的钱里有甄家的部分! “我好好说说他!”她急忙点头。 说完顾不上別的,立刻就向外面走去。 “母亲慢些!”薛宝釵起身万福。 直到听见门响,她才舒口气低头坐下。 片刻后,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你说,敏姑姑和林妹妹如何了?”她没有抬头。 “回姑娘,奴婢不知。”鶯儿急忙摇头。 “总不至於如我这般,不上不下。”薛宝釵面露苦笑,“现在想想,我有些后悔没答应敏姑姑,跟著一起去京城,好歹能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姑娘说哪里话?”鶯儿只能这么劝解。 “可惜,我不能去。”薛宝釵表情缓缓恢復平静。 “奴婢不懂。”鶯儿茫然摇头。 “傻丫头,陪我散散心!”薛宝釵轻轻舒口气,起身挽著她向外走去,“林妹妹真真是几辈子的福气,能摊上这般出身,根本不需要考虑太多事情。 好比敏姑姑对我的善意,其实並非毫无目的,你就算是没怎么见过,也该听说过吧?金陵城中的不少世家大族,后宅姑娘身边都有个贴身的『好姐妹』。” “啊?”鶯儿懵了,“林夫人是想让姑娘——” “嗯!”薛宝釵点点头,主僕俩正好走到花园中,“林妹妹是个好的,到底从小经歷少,许多事情上看的没那么明白,我却是出身商户,只欠缺大事上的眼光。 若说后宅的些许琐事,不论管家还是算帐,又或是一大家子外面的生意產业等等,我虽不敢自傲,该明白的却不会迷糊,更不会让林妹妹太过费心。” “姑娘岂能如此委屈?”鶯儿连连摇头。 “委屈吗?”薛宝釵语气复杂。 鶯儿不敢再接话,只是挽著她继续散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主僕俩走到凉亭旁。 “姑娘?”她轻声提醒。 “坐坐吧!”薛宝釵反应过来,俏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就这几步路,竟然感觉有些热,还是在大片的树荫底下,这几年的气候真真有些莫名其妙。” “嗯!”鶯儿点点头,“冬日里冷的让人不敢出屋,到了夏天却又热的心燥,也不知老天爷发什么火,难不成不让人活吗?就不能年年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贪心的丫头!”薛宝釵听的心情好不少,“只可惜,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谁又能一生顺遂呢?怕是林妹妹也別指望。 敏姑姑出身显贵、林大人前科探花,这才养出一个钟灵毓秀的好女儿,却苦在膝下无靠;我倒是有位兄长,却......哎,又想起林妹妹反覆提过的那位。” “荣国府的珣大爷?”鶯儿想起来。 “他是贾家子弟,却非荣国府出身。”薛宝釵轻轻摇头,“真希望有个这样的......罢了,不过是我妄想而已,京城到这边远隔千里之遥,想有什么用?” “我们大爷还小呢!”鶯儿不服气。 “大哥?”薛宝釵忍不住笑出来,“我就算......嗯?” 她疑惑的看向花园门,一个婆子飞跑著过来。 “成何体统?”鶯儿急忙起身阻拦。 “姑娘快去看看吧,大爷打死人了!”婆子带著哭腔。 薛宝釵瞬间脸色煞白! “太太呢?”她急忙起身问道。 “在前院!”婆子赶紧回答。 薛宝釵顾不上其他,扶著鶯儿快步过去。 没等进入前院正厅,她就听到了哭泣声。 “呜呜,乖囡,你哥哥被衙门抓了!”刚到门口,正在一地碎瓷器间发火的薛太太急忙迎上来,甚至顾不上让跪在厅中的老管家张德辉避开,“我们要赶紧救他!” “老张叔,情况如何了?”薛宝釵点点头便转身问道。 她也明白“事急从权”的道理。 “太太、姑娘,大爷前两天逛街,看上一个丫头——”张德辉急忙將过程说一遍,末了才补充道,“后来正准备交银子要人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个姓冯的。 没说几句话,那边就动了手,下面的人打成一团,咱们家的奴才忠心,很快打散了他的人,姓冯的那个也挨了几下,只好放几句狠话跑路了事。 原也没谁在乎,谁知今天一早,就在大爷和几个朋友喝酒閒聊的时候,应天府的衙役突然堵上门,一句『事发』便绑人,把大爷带去了大牢,说要重判!” “太太!”鶯儿突然一声惊呼。 却是薛太太震惊过度,直接瘫在地上。 “母亲!”薛宝釵急得上前连连呼唤拍打。 “我苦命的儿啊——”半晌,薛太太终於大哭出声。 这反而让厅中所有人暗暗鬆口气。 “母亲,劳烦你联繫一下咱们家的交情,不论如何,先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薛宝釵小心將她扶起,坐在长榻上,“女儿还得另找有效的办法。” “什么?”薛太太一愣。 “体仁院。”薛宝釵的目光慢慢坚定。 “甄家?”薛太太惊喜的站起来。 “嗯!” 荣国府,后花园。 绿树如茵、花开正艷,一湾活水自园区中间流过,带走许多夏日的炎热,留下让人舒適的水汽与清凉,两相结合,虽不如房中冰盆的降温有效,却多出几分自然。 水畔绿荫下,欢笑声传出好远。 “怎么不见二姐姐?”林黛玉挽著“怒气冲冲”的探春,姐妹俩一起走到凉亭中坐下,“虽说房里確实更凉爽,待的久了却觉得浑身发酸,总是不舒服。” “死丫头,別落在我手里!”探春並没接茬。 因为不远处,惜春正对她做鬼脸。 “噗嗤——”林黛玉忍不住笑的开心。 “你也不老实!”探春转头给她几下“狠的”。 “好了!”林黛玉当然不会生气,含笑拥著她劝慰,“我都不知道多羡慕你,自小就有这么多姐妹,大家一起玩闹一起耍,真真是神仙不换的日子。” “闹心了不算?”探春其实並未真的生气。 姐妹玩闹而已,能有什么仇怨? “昨儿晚上呢?”林黛玉白她一眼,“那个把人按住,拿著冰块就往脖子里塞的『姐姐』在哪儿啊?现在被人报復回来,又口口声声说要报仇了?” “你呀,这小嘴就不能留点儿!”探春面颊一红。 顺便瞪一眼不远处开心的惜春。 换回可爱鬼脸一个。 “四妹妹!”林黛玉笑著招招手,示意惜春到身边,“这两天咱们姐妹一起住著,只有二姐姐还在老祖宗院中,论理,多久我都不该说话,毕竟也——” “姐姐不用说,我们都明白。”探春急忙打断她。 说完就看看不远处的绣楼,面露羡慕之色。 “姐妹一起挤著住,还不如两个丫头。”惜春说话却没那么多顾忌,还不忘看著后巷,“小妹听说红玉和柳五儿搬去珣大哥身边之后,都能有房间。” 探春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嘆口气。 “老祖宗也是方便照顾三位姐妹。”林黛玉只能圆场,稍一犹豫才继续说道,“再者说,四妹妹刚才提的两位如何,我只是经常听说,却至今没见过。” “她俩被珣大哥安置在军中,听说那边住的更开,两人一处大院子,就是远了些。”惜春继续噘嘴,“哪像我们,这么多人挤得满满当当,没有还罢了——” “四妹妹!”探春急忙打断她。 惜春忍了忍,螓首背到一边不理。 “听说,珣大哥这几天也在军中?”林黛玉只好带走话题,“我们姑娘家家的,肯定不懂军务,只听璉二嫂子提过,他现在手里带著好几百大兵,厉害的很。” “小妹倒是知道些。”探春想了想,跟著她谈论起来,“我们老爷房里有《邸报》,平日里没谁看,最后多是被姨娘收走,隨便堆去库房再不理会。 我閒著没事的时候,便要过一些翻翻,这些日子看里面的朝廷公文摘抄,不止一次提到过,各军都在整备,尤其是新练不少马军,为的是应对战事。” “嗯?”林黛玉一愣,“这和珣大哥有什么关係?” “跟他学的!”惜春恍然大悟。 “这话怎么说?”林黛玉没明白。 “一个是《邸报》上的消息,再加上璉二嫂子的说法,小妹才明白意思。”探春縴手一伸,象徵性的扭扭惜春的面颊,“其中便有舅舅(王子腾)的摺子。 他老人家说,军中能有如此你追我赶的態势,就是从耀武营左翼千户贾珣开始,自他仅用不足两月,便把两个百户马军带的有模有样后,其他各军才跟上。” “嗯?”林黛玉顿感不妥。 这算是表扬,还是捧杀? “这话说的,让珣大哥怎么圆?”惜春立刻开口。 “我也没明白。”探春同样疑惑,“幸好和璉二嫂子说话时听她提起过,舅舅私下里曾经多次提过,说珣大哥做的不错,想来是为了带契自家年轻人。” 话虽如此,林黛玉还是不放心。 “珣大哥知道此事吗?”她忍不住问道。 “不確定。”探春摇摇头。 林黛玉转过螓首,望著后巷小院。 2.48 贾敏:他还想舒服?[求追读投资] 第二卷 2.48贾敏:他还想舒服? “林姐姐?”惜春轻声唤道。 “三妹妹所说的《邸报》还能找到吗?”林黛玉回过神,“我们姐妹懂的少,可能没办法想出问题所在,正好娘亲在,不如拿去请教一下,说不定另有收穫。” “姐姐说的是!”探春美目一亮。 说完她便起身,快步向花园门走去。 “四妹妹可曾去过?”林黛玉转头指指后巷小院。 “啊?没有!”惜春急忙摇头,“不过,我听三姐姐提过,她之前曾和云姐姐去过一次,那时候珣大哥刚开始带兵,还没像现在一样,忙的一天天不见人。” 林黛玉没急著说话,低头沉吟起来。 “还是先问问娘亲怎么说。”良久,她轻轻摇头。 “姐姐想去看看?”惜春惊讶起来。 “別胡说!”林黛玉赶紧拍她一下,“珣大哥姓贾,是你们府里正经的族兄,你们三姐妹去看看无妨,横竖都是自家人,云妹妹都得跟著三妹妹才行。 我虽说也曾见过珣大哥,到底谈不上直接的亲戚,姑娘家家的,难不成跑去外男家里说话?那成什么样子?刚说的问问娘亲,是想看看她能不能请珣大哥过来。” “哦!”惜春这才放心。 姐妹俩相拥说起閒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探春拿著两本册子快步回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妹妹何必如此著急?”林黛玉轻声劝道。 却是她看到,探春的额头上已经多出一片汗珠。 “除了刚说的那些,还有其他的。”三姑娘却顾不上,急切的翻开下面一本《邸报》,“也是舅舅的摺子,提到珣大哥大用火器,其他营头却不见多少动静。” 她这话一出口,连惜春都皱起眉头。 “哪有这般害人的?”她忍不住斥责。 “王节帅怕是有什么別的目的。”林黛玉娥眉轻皱,一手拿起两本册子,另一手拉上探春,“走吧,咱们去和娘亲说说,看她怎么理解其中的意思。” 探春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便和她一起出发。 “等等我!”惜春急忙起身。 三人的丫头刚想跟上,却被摆手止住。 片刻后,三姐妹走进绣楼,就见客厅的长榻上,贾敏左手拿著一卷书册,右手端著一杯凉茶,正倚著靠背看的入迷,大概是內容比较有趣,她忍不住嘴角上翘。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含笑抬起螓首。 “娘亲,你看看!”林黛玉鬆开探春递上册子。 “怎么了?”贾敏一愣,放下书卷和茶杯,接过册子翻开瀏览,但仅仅片刻后便严肃起来,翻看的速度越来越慢,足足半盏茶工夫才缓缓放下,“原来如此!” “姑姑说什么?”探春急忙问道。 “你们是不明白,为何王子腾会如此吧?”当著三个姑娘,贾敏毫不客气的“直呼其名”,俏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讽刺,“他並不是提携或者捧杀。 直白说,他根本就没在乎珣哥儿的事情,甚至没考虑过到底姓甚名谁,只是需要一个例子而已,反正都是为了弹劾,无所谓用谁的名字,只要有用便可。” 探春脸色猛变。 相比之下,惜春並无多少感觉。 “娘亲!”林黛玉无奈娇嗔。 “你们都坐下。”贾敏莞尔一笑,伸手將探春拉到身边,轻轻揽著她安抚道,“三丫头,我知道你的心思,大概是一直觉得,有这个『舅舅』好处多多吧? 可惜了,王子腾別说对你如何,咱们家里虽说年轻的爷们儿不算太多,好歹也有那么几个,你可曾见他提携照顾、哪怕是搭理过其中的任何一个,嗯?” 探春愣住了。 “不至於吧?”惜春忍不住开口。 她虽然自小在荣国府长大,其实是寧国府的姑娘,对王子腾的称呼確实隨著两个姐姐,却谈不上多亲近——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见一次,哪来什么感情? 事实上,寧荣二府的年轻一代都是如此。 包括贾宝玉,哪怕他们两人是亲舅甥。 贾、王两家的“老亲”,基本停在嘴上。 非要说的话,探春大概是年轻一代唯一当回事的。 “咱们就以这两份摺子为例。”贾敏並未直接回答,“一个是所谓的『耀武营带头』,珣哥儿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子,当真扛得住如此名声吗? 不论王子腾想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传到其他各家耳中,你让那帮一辈子混军伍的老傢伙们怎么理解?他们或许在表面上不会说话,私底下谁能弄清楚呢?” 比如,关键时刻捅一刀,结果恐怕会天差地別。 探春和惜春全都说不出话来。 “娘亲的意思是——”林黛玉轻声问道。 “再说第二个,火器。”贾敏说完便拿起两份《邸报》,顺手扔到茶几下层,“大汉军中对火器的態度向来明確,一个是看重火炮,另一个是非常轻视火銃。 这是因为前者乃是攻城利器,但凡是天下兵马,必然会想尽办法配备一些,用不用另说,万一哪天真碰上战事呢?可惜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多数其实凑不上。 后者......唉,自兴宗皇帝还都京城之后,火器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只许兵部打制铸造,后来由太上皇放开,允许各处驻军自造銃类和轻炮,可惜效果实在了了。 尤其是銃类,既要有威力,又不允许太重,这就得保证用料及打制全都万分用心,问题是,军中的情况你们多少都听过,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条件?” “娘亲是说,无人敢用?”林黛玉急忙开口。 “能不能打死敌人没谁知道,用的时候炸死炸伤兵卒还是可以『保证』的。”贾敏一脸讽刺,“珣哥儿没办法,只能用火器凑数,王子腾这样的老军伍也不懂吗?” “舅舅也许是——”探春想圆场,可惜说不下去。 “他就是找理由弹劾而已,无所谓对错。”贾敏淡淡的打断她,“你看他的摺子里,为何不提火炮?因为这东西真能用,大不了就是重些,凑合著总有办法。 因为火炮可以不在乎重量的问题,不放心便多用铁料,堆的又厚又大,总能保证打响,哪怕无法移动,实在不行还能放在军中,全当是看家护院便可,值什么?” “王节帅为何如此?”林黛玉很不解。 “我得到消息,他已经確认外放、巡视九边。”贾敏冷静的解释起来,“官职定的是『九省都检点』,很快就上任,他大概是想要临行前来个下马威吧?” “听璉二嫂子说——”探春忍不住开口。 “这个官职是从二品,非常厉害?”贾敏似笑非笑,“大概也就她们几个王家女真信,京城各家知道后,哪个不是表面上恭喜道贺,私底下笑的肚子疼?” “这......娘亲,有什么说法吗?”林黛玉很不解。 “这个官职怎么说呢?严格意义上是没有定品的。”贾敏略一沉吟,看看三个妹子希冀的目光,还是解释起来,“因为根本就不是常设职位,何谈品级? 一般都是在朝廷有需要时,选出一位朝廷大员,在其原官职的基础上提一级,授予王命旗牌,差遣为巡视九边、督查各军,查看战备的同时显示朝廷威严。” 三个妹子齐齐变色。 她们就算不懂军务,也明白其中的凶险。 大汉自还都京城、一统天下后,兴宗皇帝有感於边关不寧、北疆不靖,便沿著长城一线选出九处要地,建起关隘、派驻精兵,作为整个边疆防线的核心节点。 目的当然是拱卫边防、確保安寧。 问题是,这些地方全都天高皇帝远。 不提早已经是听调不听宣状態的东、北两家异姓王,其他军头要说都是老实听话的朝廷柱石,传出去也得有人信吧?他们哪个不是趁机中饱私囊、吃拿卡要? 朝廷派出重臣前往“检点”,目的不言自明。 去人家的地头、查探人家的问题,发现后处置人家,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成年人,都该明白事情难办,所以,歷来担任这一职位的人选都是人缘很差那种。 基本可以理解为“被踢出去的”。 查不出问题回来挨收拾,真查出问题还能回来吗? “如此一来,舅舅岂不是——”探春傻傻问道。 “京营节度使本是我贾家的差事。”贾敏毫不客气的点点头,“自兴宗皇帝还都京城,便由东府的老国公(贾演)担任,接下来是你们的大爷爷(贾代)化大伯。 原本如果不出意外,他之后是(贾)敬大哥,可惜......你们爷爷临走之前,动用咱们两家的全部人脉交情,按下东府的不满,压住武勛各家的心思,把位置转给王家。 结果呢?王子腾不会真的以为,坐上位置就万事大吉了吧?这么多年下来,只能顶个空名头而已,除了他自己曾任左翼指挥使的显威营之外,其他各营头谁搭理?” “姑姑是说,舅舅对十二团营......无力?”探春懵了。 “否则,牛家如何会成为实际上的『武勛之首』?虽说比你们爷爷当初差远了。”贾敏点点头,“这次外放成『九省都检点』,怕是被武勛各家联手踢出去的。” 从理论上的京营首领变成“巡视”,確实很不正常。 三个姑娘全都傻傻不知所措。 “如此一来,舅舅岂不是——”探春说话带著颤抖。 “他还想舒服?”贾敏面露不屑的冷笑。 兵部,后衙小厅。 “要是让他舒服了,八公各家的脸往哪儿放?”镇国公府大公子、实际公认的下一代继承人、职方清吏司郎中牛犇丝毫没客气,“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谈条件。” “犇大哥说的是。”贾珣笑著点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眼前的大少,之前虽说不是没在其他场合、比如酒场或是“会议”上有过照面,甚至还会招呼几句,其实成年人都明白,无用交际而已。 你好我好大家好,谁认真谁就输了。 “不过,他再怎么说都掛著个名头,这段日子连连上摺子,虽说没什么实际用处,到底是癩蛤蟆落在脚面上,实在噁心人。”牛犇丝毫没掩饰態度,“现在好歹有个说法。” “要不是弄不到强弩,小弟何必如此?”贾珣適时“抱怨”,“两个马军百户先不提,按照编制的话,步卒中怎么著都得有两到三成的弓弩手,不然说不过去。” “听说珣兄弟的长銃不错?”牛犇转移话题。 “犇大哥——”贾珣“不依不饶”。 “走吧,我们去校场。”牛犇赶紧起身。 望著他的背影离开视线,贾珣淡淡一笑。 难道他还真指望这位帮忙,拨付標配的弓弩啊? 小半刻钟后,兵部小校场。 五支新造的重型火绳枪已经摆在桌上,十个应该是专门挑出来的銃手侍立在旁边,另有多位各司、各处的其他官员,应该是过来协助检验顺便做见证的。 不对吧? 新火器验收,为何是职方清吏司郎中出面接管?事实上,武库清吏司郎中就在旁边坐著,但一声没吭,其他官员同样各自閒聊喝茶,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牛犇:《我的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父亲》。 “试试吧!”这位大少到场后直接摆手示意。 五名銃手立刻上前,先將撑杆打开架好,隨即从口袋中取出早已准备的油纸包,撕开尾端后將內部装药倒入銃管,再把没倒完的装药、铅弹连同油纸一起塞进去。 最后从护木中抽出通条捣实,將枪托抵肩待命。 “如何?”贾珣笑著问道。 “三十息不到?”牛犇看一眼计时员后惊讶起来。 “还没完。”贾珣很“谦虚”。 因为接下来要用腰间牛角包把引药倒入药池,再扳开已经掛好火绳的机头,最后扣扳机完成击发,大概还得十息的时间,这是几个第一次使用的銃手速度。 “打吧,多打几轮!”牛犇瞪他一眼后著急的吩咐。 很快,整个小校场就被震耳欲聋的銃炮声充斥。 足足十几轮、期间故意换人试验通用性后,在明显刺鼻的乳白色硝烟中,所有到场人员全部露出惊容,他们真没想的,火器竟然可以做到如此稳定的持续输出! “如何?”贾珣“矜持”一笑。 “哈哈哈,珣兄弟当真给了为兄一个惊喜啊!”牛犇急忙起身,说话都客气许多,“不错、不错,这东西除了重点儿,四十余息一轮的射速已经够让人满意了!” 銃管短、口径大、架设稳定,所以方便装填。 “犇大哥,靶標那边——”贾珣一脸“为难”。 “帮我写摺子去。”牛犇直接拉人,“今晚我摆场!” “小弟还敢不去?”贾珣含笑拱手。 2.49 元春: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第二卷 2.49元春: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当晚,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小阁。 客厅之中,甄贵太妃表情凝重的放下信纸。 “消息確定?”她说话时忍不住敲敲茶几。 “夏总管刚派小太监送来的。”迎春点点头。 “怪不得呢!”甄贵太妃点点头伸出縴手,在侍女上前搭住后款款起身,“銃手刚刚接下,便可稳定的保证四十息打出一轮,相信经过训练后可以做到更快。 五十步的距离、三分厚的木靶,大半是一颗铅弹便打穿,若是中上三两颗,甚至会被打烂,为此將距离拉到百步,依旧能够保证足够的精度不说,威力还很骇人。” “刚刚完成第一批试射后,珣兄弟便被牛家公子拉走,说是要一起写上报的摺子。”元春忍不住面露笑容,“今晚,镇国公府后花园的酒席早早便摆上了。” “摺子已经到大明宫,只是我暂时还不確认內容。”甄贵太妃轻轻舒了口气,“最难得的是,今天一个下午的试射,每一支长銃都打出了不少於百粒铅弹。 但一直到打完后收起,没有一支出过任何问题,全都稳稳噹噹打到最后,消息中说,被挑去试射的銃手最后都嚇得哆嗦,离开校场时,冷汗出的如水洗一般。” “没有一支炸膛?”元春愣了。 “没有!”甄贵太妃扫一眼茶几上的信纸,挽著她向外走去,“火器在军中之所以不受欢迎,根本原因就是靠不住,能不能打死敌人谁都说不清,炸膛却真的会要人命。 之前的东西不少,但不要说打出百发,怕是能打上一半不炸的都算是非常良心,如此废物,怎么能怪下面的將士们不愿用呢?弓弩好歹不至於杀伤自家兄弟。” “娘娘说的是!”元春轻轻点头。 “挺有意思的!”甄贵太妃突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娘娘?”元春有些不解。 “你收到王子腾的消息了吧?”甄贵太妃轻轻转头。 “娘娘说的是哪个方面?”元春没跟上思路。 “自他定下外放为『九省都检点』的差遣后,这段日子除了交卸原本的『京营节度使』之外,就剩下忙著写弹劾摺子。”甄贵太妃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讽刺。 “这——”元春不敢接话。 那毕竟是她的亲舅舅。 “一共是八份,大概三两天便有一份,內容从军纪、补给一直弹劾到武备和风气。”甄贵太妃轻轻拍几下她的后背,安抚她的紧张,“看起来真真是公忠体国。 可惜的是,这些摺子除了一个『留中』之外,今后大概只能存在案牘库中,再无见天日的机会,军中不论高低,对此都没当回事,横竖有上面的大爷们挡著呢!” “奴婢不明白。”元春一脸茫然。 “『九省都检点』的差遣你明白吧?”甄贵太妃边说边看她,眼见她点头后才继续说道,“那就好,可惜你也知道,九边各军不是没有什么问题,而是问题太严重了。 只说上次东虏入寇的事情,虽然主要责任在定东军和东平王府穆家身上,以至於朝廷只能高举轻放,根本没有再行追责,难不成其他各处的驻军便是清白的吗?” “绝不可能?”元春立刻摇头。 “是啊,九边的问题实在太多了。”甄贵太妃轻轻一嘆,“王子腾这番弹劾,表面落在京营,真正的目標却是他即將接任的差事,根本目的是想要有所收穫。” “这.......怕是难了。”元春很不放心。 “他这次能让京营各大军头联手针对,以至於直接被赶出京城,根源就是他的心思。”甄贵太妃面露冷笑,“他想做第二个『小国公』,可惜既没身份也没本事。” 元春低头不敢接茬。 正巧两人走到御花园水畔。 “陪我歇会儿。”甄贵太妃挽著她,走到一处巨大的太湖石旁,轻轻在旁边的石头上落座,“如今,王子腾还是没死心,若是本宫猜的没错,他盯的是『九省统制』。” “怎么可能?”元春意识到不妥。 “这个位置其实一共只有一任,仅在兴宗皇帝还都京城后,刚刚设立『九边』之时用过。”甄贵太妃当然明白,“之后,虽说名义上一直都在,却从未再行任命。 想想也对,不说实际的权力如何,至少在名义上,这个位置可以统管九边各军,包括东、北两家王府,足足超过二十万兵马,等於是天下边军被其控制一大半。” 因为陈汉边军理论上分三部分,北、西、南,实际上从来都没这么大的麻烦,西海沿子、或者说西寧王府那边总体还算太平,根本原因是没啥上檯面儿的敌人。 四大异姓王中,他们家存在感最低、实力最弱。 同时,他们也是对朝廷和皇家表现最好的。 南疆更“简单”,就是南安王府和茜香国死磕,除此之外根本谈不上多少乱事,因此,这两处哪怕全加起来,总兵力名义上七八万、实际上也就四五万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下,王子腾想接任早已空掛的九省统制,控制北疆名义上二十万、实际上大概一半儿多的精锐边军,心思不是一般的大,最主要的是,他真的在执行。 所以,他最后被人算计死,而且无声无息——军中从上到下全都得罪、朝廷中没有任何盟友、皇家直接冷眼旁观,只死他一个、不是全家一起“团圆”,已经不错了。 当然,这也和他后继无人、一家子废物有关。 元春沉默了。 “臣子......岂能如此?”良久,她轻声呢喃。 “能不能的,王子腾都在做,隨他吧!”甄贵太妃懒得多管,“咱们说正事儿,我不是让你给你那族兄传话,让他近几天拜见么?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回娘娘,珣兄弟走不开——”元春急忙答道。 “他说的?”甄贵太妃表情一冷。 “娘娘恕罪,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嚇得元春想要跪下,却被拉住了,“是夏总管的消息中反覆提到,他这段日子多次被各大营头请去,指点一下马军的整训。” “他倒是挺受欢迎。”甄贵太妃皱了皱眉,却又觉得好笑,“怕是没人能想到,他这般很是糊弄的做法,歪打正著竟然真的弄出一支能看过眼的马军,真是.......唉!” “娘娘?”元春不理解。 “那岂不是说,原本的兵马连糊弄都做不好?”甄贵太妃面露无奈之色,“这段日子的消息你也知道,各营头確实多出不少马军,看著好像真的军威赫赫。” 这话元春哪里敢评价? “娘娘无需忧虑,有了总是好的。”她只能劝慰。 甄贵太妃白她一眼,拉著她轻轻起身,却並未离开,而是稍微將她向身前一带,让她侧身站著,隨即稍微调整,待两人恢復坐姿,侍女便已侧坐著被她拥住。 “知道的多了,你也小心起来。”她的语气很轻鬆。 “娘娘!”元春不適应座下的柔软。 甄贵太妃已经低下螓首。 “陪我坐会儿。”半晌,她轻声呼唤。 元春能如何?作为侍女,她不过是听话而已。 “你定的哪天?”也不知过去多久,甄贵太妃轻声问道。 “啊?”元春的声音带著甜味儿。 “笨丫头,你那族弟!”甄贵太妃爱怜的扭扭她的俏脸。 “明晚。”元春歪在她怀里蹭蹭。 “那就好!”甄贵太妃扶著她起身,“回吧!” “嗯!”元春软绵的任她揽在身侧。 两道倩影不分前后,说笑著向住处走去。 金陵,体仁院,奉恩堂。 奉圣夫人看著眼前红肿的美目,轻轻嘆口气。 “宝丫头,你不用担心。”她的语气充满怜惜,“说起来真的挺有意思,金陵知府、或者叫应天府尹也行,见到你大伯的名帖后说,他不知道你我两家的交情。” “怎么可能?”薛宝釵一愣,“如今江南皆知——” “笨丫头,人家根本不是这意思。”甄贵太妃將她拉到身边,轻轻揽住笑道,“此事虽然牵扯到人命,却不难查清,因为背后之人在安排事情的时候,手段非常粗糙。” “这话......何意?”薛宝釵没理解。 “现任的金陵知府已经快要到期,而且没有什么上进的希望,若无意外的话,他很快会『蒙恩致仕』。”奉圣夫人的语气冷淡下来,“按照惯例,这种人有两个特点。 头一个,他不会再多事,一切以稳定为主,第二个,在不违背前面所说的基础上,他会儘可能的多捞一笔,同时会在能力范围內散財,以期落个不错的名声。” “家兄就是——”薛宝釵紧张起来。 封建官僚如何捞钱? 平时或许会把目光放在较为“安全”的地方,比如一年两税,此时却已经来不及,必然只能“谁有钱挣谁的”,相比於各大世家,还有比商户更方便下手的吗? 薛蟠就是这么倒霉的。 “朝廷惯例,官员交卸多在八月。”奉圣夫人点点头,“新任的金陵知府也已经確定,名义上还算是『自己人』,实际如何却要等他到任之后看看,接著才能確定。 不提这个,先说你哥哥那里,金陵知府很痛快,他之前把即將离任的消息放出去后,一方面大撒金银,捐赠给周边各处的书院、书坊等地方,另一方面也在等。 按照他出示的单子,金陵各大商户基本都有孝敬,哪怕是各大世家做后台的几个也不例外,唯独你们这里出了状况,你大哥应该没收到消息,你们娘俩大概没意识到。” “这——”薛宝釵立刻明白过来,“何至於此啊!” “后续之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甄)玦儿亲自出面,让还有心思的各家明白事理,但並非毫无问题。”奉圣夫人轻轻一嘆,“规矩就是规矩,该给的还是要给。” “老夫人放心!”薛宝釵急忙点头。 “倒是这个冯家,挺有意思。”奉圣夫人表情古怪,“死的那个小子名叫冯渊,祖上出过几个举人、进士的,却没什么大官,最高也就是做到过府衙同知。 传到他这一代,已经不仅仅是『家道中落』,说是『败落』更合適一些,只余他一个独苗不说,还是个龙阳之好的,再无任何亲族,只剩下一帮子想要分家產的旁支。 你哥哥虽然混了点儿,带的几个奴才倒也不傻,下手很有分寸,拳脚都是衝著只疼不伤的地方,仵作验尸的结果,他的真正死因是窒息,准確说是被捂住憋死的。” “那些族人?”薛宝釵脸色猛变,“黑手?” “不重要,你把该做的做好,剩下的让衙门收尾。”很显然,在奉圣夫人眼里,这些事情根本不上檯面儿,“你哥哥肯定要坐几天牢,待事情平息后才能释放。 只是,事情很可能会有些拖延,因为新任知府快要到任,如果现任这位处理不完,恐怕还得有所耽搁,无妨,你那哥哥在牢里住上一段日子吧,全当是长长记性。” “多谢老夫人!”薛宝釵彻底放心,忍不住落下泪来。 “现在你明白了吧?”奉圣夫人爱怜的为她拭泪,“敏儿那次说,要你跟去京城,虽说带著私心,却也是照顾,这世道,真正的麻烦从来没有能用银子解决的。” “小女懂了!”薛宝釵轻轻跪在地上,“待哥哥的事情一了,小女便隨了二叔家的船队入京,投奔敏姑姑,虽说是......林妹妹定不会辜负於我,全当是一辈子吧!” “乖丫头!”奉圣夫人点点头,“玉儿是个好的。” “再就是生意上的事情,也请老夫人代为照看。”经此一事,薛宝釵算是彻底明白过来,“母亲那里,小女会和她说明白,我大哥不能再插手,否则后患无穷。 小女的意思,不如每月许他从帐上支取两千两,生意由二叔家的蝌兄弟接管,只是.......相信老夫人明白,没人能拦住我大哥,只好请这边府里帮忙,切不可让他再犯。” 奉圣夫人面露满意的笑容。 2.50 薛宝釵:这就是命吧? 第二卷 2.50薛宝釵:这就是命吧? 感谢“最终华彩”老爷5月票; 感谢“一只好大熊”老爷22月票! 跪谢所有投票、恩典的老爷!! .............................................. “你这丫头,真可惜啊!”奉圣夫人轻轻感嘆。 薛宝釵伏在她怀中,泪水忍不住滑下来。 “老夫人恩典!”良久,她强笑著坐起来。 “既如此,咱们娘俩好好交个心。”奉圣夫人扶著她起身,指指门外便迈步,“我这老婆子一辈子,到今天已经没什么遗憾,一个女人该有的东西,我还有缺吗? 只差一个名分而已,世情不许,谁也没办法,好比那些传闻,我为太上皇管了一辈子消息,难不成自己听不到?只是人老了,实在顾不上些许无关紧要的东西。” “老夫人......你当真——”薛宝釵听的动作都僵硬起来。 “傻丫头,我当初才入宫的时候,仅有十一岁,那时候太上皇尚未登基,我也只在东宫做事。”奉圣夫人並未在意,“祖上自本朝江南立国之时,便在內务府伺候。 这话说著好听,撕吧开了不就是皇室家奴吗?在外面自然带著皇家的体面,谁都要给三分薄面,在宫里算什么?所以,那时候我只做些洒扫的活计,等著出宫而已。” 说到这里,奉圣夫人顿住脚步,面露怀念之色。 “那为何后来——”薛宝釵没想出如何用词。 “伺候太上皇?”奉圣夫人哑然失笑,“別担心,老婆子还有什么好在意的?不过是造化弄人,后来啊,我和一个侍卫好上,便走了走上面的路子,报个病养出宫。 那里的事情......其实没那么乾净规矩,我没多大,早已受够了宫里每日擦桌扫地的差事,还能不陷进去?幸好这种事情不复杂,使些银子再通通路子,不难找补。” “竟然还能如此?”薛宝釵直接懵了。 不只是她,在绝大多数人的心中,皇宫应该如何? 高贵、典雅、幸福等等,恨不得一切夸讚都用上。 今天却听到这段毁三观的描述,能不震惊吗? “不然呢?”奉圣夫人语气轻鬆,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偌大的皇宫摆在那里,挤挤压压五六千人,太上皇在位、大汉最鼎盛的时候,足足八九千人。 宫女、太监、卫戍、皇家,后三个咱们不提,那时候光是第一种便有千余人,从女官到杂役,高低近十等,因此,哪怕我不在宫中,横竖是个洒扫的,谁会顾得上? 多年时间,有银子照应、有路子帮忙遮掩,从未出过问题,你大伯和二伯已经不小,宓儿刚刚降生,因为担心留麻烦,便想著进宫办妥、报个『病亡』,谁知......冤孽!” 薛宝釵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上皇吗?”半晌,她脸色发白的问道。 惶恐之间,甚至忘了敬称,不明白为何会听到这些。 “知道的太多”真会要命! “他喝醉了,我甚至已经记不起原因。”奉圣夫人表情复杂,还不忘轻抚她的髮髻安慰,“次日一早,我满脑子官司出宫,还没想明白该怎么说的时候——” 她沉默下来。 “老夫人?”半晌,薛宝釵大著胆子呼唤。 “难为你听我这老婆子囉嗦。”奉圣夫人面露苦笑,“老了,总想找个人说说,可惜这么多年,都没有能开口的机会,今天忍不住,你別多想便可,不碍的。” “小女不敢!”薛宝釵急忙摇头。 “现在你该明白,甄家为何是我在做主了?”奉圣夫人苦笑著轻轻一嘆,“太上皇既然用过,自然不会再允许......夏守忠安排的,所以我与他多年芥蒂。” 甄应嘉、甄应贵和甄贵太妃的父亲“自尽”。 “老夫人,这就是命吧?”薛宝釵语气苦涩。 “是啊,这就是女人的命!”奉圣夫人缓缓舒口气,“出身寒微不是耻辱,却很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痛苦,小家小户偏偏出个如花似玉,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比如潘金莲,比如喜儿。 薛宝釵明白过来。 “夫人吩咐!”良久,她轻轻跪下。 “谈不上什么『吩咐』,不过是我这里一说、你隨便听听。”奉圣夫人摇摇头,重新拉起她拥住,沉默良久才继续说道,“敏儿的心思你別反感,世情如此。 薛家和丰字號到底败落了,却又担著个『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旧名,正如小儿抱金行於闹市,岂有不被覬覦的道理?这次只是开始,今后会会如何?” “小女若是入了林家——”薛宝釵语气很轻。 “扬州那边的消息,林探花已经完成交卸,二百万两盐税银子正在装船,若无意外的话,最多下月中旬便可回到京中。”奉圣夫人並未直接答覆,“接下来我们都明白。 户部左侍郎、將来定是一部阁老的前程,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外人自会明白道理,你那大哥虽说不肖,到底是个男丁,二房的薛迅也是明白事理的,心思不大。 这一代纵使没什么好说,总有下一代不是?薛家但凡能传下去,不至於丟掉香火,迟早有復起的一天,但这样的好事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必须有人去担著。” “小女......责无旁贷!”薛宝釵的语气坚定起来。 “聪明的丫头。”奉圣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为何是我?”薛宝釵不明白。 “敏儿做出决定之前,来我这里聊过。”奉圣夫人一脸调侃,扶著她轻轻起身,却很奇怪的解去她的束带,任由衣襟敞开,“咱们娘俩还是有一件相同的。” 紧绷缠绕的白布从兜兜侧面显露。 薛宝釵顿时面颊緋红。 “老夫人!”她羞的轻轻跺脚。 “你不妨猜猜,当初我这『乳母』的身份是怎么来的?”奉圣夫人莞尔一笑,任她手忙脚乱的收拾衣服,“其实,这话完全可以说的更轻佻一些,『奶娘』。” 薛宝釵却愣住了,因为她知道另一个俚语。 更没想到会听到如此私密的话题。 “小女不敢!”良久,她低头呢喃。 “敏儿不忍压迫於你,我这老婆子却有私心。”开过玩笑,奉圣夫人的语气严肃起来,“甄家已经日薄西山,全靠我的名声撑著,可我总有死的一天,到时该如何? 其他的不提,至少有一件事,我不能给下面的不肖子孙留下,那便是体仁院高达百余万两的亏空,若是拖到我死之后,仅此一条便可让甄家落入万劫不復之地。 我还知道,你二叔的病情同样拖不了太久,长则五六年、短则三两年便是大限,你那位堂弟人不错,守业有余、开拓不足,若是被江南这帮豺狼盯上,不跑绝无幸理。” “老夫人的意思呢?”薛宝釵自然明白。 “既如此,我们两家不妨合作调整一下。”奉圣夫人转头望向紫禁城方向,目光中闪出前所未有的厉色,“我只要在一天,江南便无人敢动甄、薛两家。 接下来,我会动用所有人情,把丰字號的生意做大,名义上肯定要以你们大房为主,实际上的事情我会直接吩咐薛迅,目的就一个,確保死之前补上亏空。 至於你,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入京之后自会安排,方便將来全家团圆——对了,你那个堂妹、琴丫头对吧?也是个好孩子,这段日子做的非常不错。” “多谢老夫人恩典!”薛宝釵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因为她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於我死之后的结果,一切只能看天意,可惜、可惜啊!”奉圣夫人露出哀伤的神色,“若是当初太子爷......唉,谁能想的到,他们父子竟会闹出这等惨事?” 她说的是“义忠亲王”,薛宝釵哪里敢接? 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方面,陈汉从皇家到朝廷的所有人员,对当初的“太子”和“兵諫”全都讳莫如深、无人敢提,另一方面,这件事却又天下皆知、好像有谁故意传播一般。 纯纯“公开的秘密”,偏偏无人知道內情。 “罢了!”奉圣夫人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扔下这么一句,只是表情不断变幻,良久才继续开口,话题也换到別处,“扬州那边,林探花会和盐税一同回京。 我建议过,希望他走海路,横竖有你二叔家的船队,他却坚持按照朝廷规制,由漕运衙门安排船队,走运河回京,且会联络京中,一路安排锦衣军探查护送。 这等事情已非老婆子所能如何,隨他去吧,只好提前去信,让敏儿那边做些安排;再就是京中,我已经招呼过宓儿,待你回去后,定会施加照顾,以示恩典。” “小女明白!”薛宝釵急忙点头。 因为她非常清楚,这已经算十二分的良心。 “你家里有多少现银?”奉圣夫人突然问道。 “多了不敢说,二三十万两不难筹措。”薛宝釵立刻答话。 “那就二十万两,儘快。”甄贵太妃点点头,“我让薛迅也凑出一样的数目,到时候你们两家不用遮掩,只管对外放消息,就说是我这老婆子亲口安排的。” “亏空的事情?”薛宝釵明白过来。 “待到银子凑齐,我让你大伯和二伯分別到你们两家,直接押著送去江南巡抚衙门,请他们代为解送户部。”奉圣夫人没有隱瞒,“相信会让所有人明白原因。” 薛家是给甄家挣钱的,最终却会上缴朝廷。 暗地里定然还有一笔送去宫中。 这么大的“背景”,谁要是敢动等於找死,至於说银子,有甄家亲自出面作保,基本能够调动、集中一小半江南的生意路子,再由薛家二房的船队往来南北。 这样的商路,三岁小儿都知道有多来钱。 大头確实是甄家的,其余也能让薛家吃到满嘴流油。 “多谢老夫人恩典!”薛宝釵喜极而泣。 “哪里话,我这老婆子也是没办法。”见她如此上道,奉圣夫人的语气终於放鬆下来,“指望能多活几年,待到亏空补满,我也能有脸上个遗折,求求宫中恩典。 不敢奢望什么『隆恩』,只要能饶了下面的几个不肖子孙,让他们活下去,有我这么多年的人情在,则大汉不亡、甄家不灭,迟早会有復起重兴的一天。” “老夫人说的是呢!”薛宝釵完全认可。 “那就这样定下。”奉圣夫人面露满意的笑容,“接下来几天,你哪里都不用去,只管陪著我这老婆子住下,你大哥虽在牢中,我会每隔几日安排你几个哥哥探望。 不拘是(甄)玦儿、(甄)琅儿还是(甄)宝玉,到时候带些吃穿用具,陪你大哥坐坐、说说话,再给里面的衙役官差塞些好处、说几句好话,事情自然不难。” “一切听老夫人安排。”薛宝釵彻底放下心来。 “条件”谈好,娘俩高兴的閒谈起来。 荣国府,梦坡斋,內厅。 贾政一脸得色的端坐主位,满意的看著眼前的男子。 “时飞莫要担心,事情確已定下。”他轻捋鬍鬚、语气讚许,“你是妹夫举荐,自然不是外人,正好又是同宗,府里还能委屈了?想必你已经见过二舅兄了吧?” “王节帅已然允诺。”居於客位上首、只敢斜签著落座的贾雨村急忙起身答话,“只等告身下来,学生便可前往金陵上任,绝不辜负两位恩公的教诲。” 只是他说话时,脑袋轻轻低下,让人看不清脸色。 “看来,二舅兄也很看重。”贾政愈发满意。 “学生听说,王节帅高升了?”贾雨村似乎在確认什么。 “不错,二舅兄前几日已经奉詔入宫,在御书房听训过。”一说到这个话题,贾政连语气都带著兴奋,“想来不日喜讯將至,他便可外放为官、潜龙入海!” “学生提前道贺!”贾雨村在贾政的示意下小心落座。 “都是为陛下办差,没什么。”后者假假的谦虚。 “近两年,学生在扬州待招,为林相台(御史尊称)效力,听说过不少贵府消息。”贾雨村说起別的,“久闻金陵四家之名,听说尚有紫薇舍人之后居於祖地?” “不错!”贾政点点头。 他没注意到,贾雨村低头时的表情古怪起来。 2.51 林黛玉:贵太妃娘娘很喜欢珣大哥吗? 第二卷 2.51林黛玉:贵太妃娘娘很喜欢珣大哥吗? 感谢“我是麒麟670”老爷9月票; 感谢“流泪的美人鱼”老爷14月票! 跪谢所有恩典的老爷!! ............................. 次日清晨,荣国府,后花园西北角,绣楼。 一楼客厅,贾敏身著简单的居家长裙,慵懒的歪在长榻上,左手捧著一册颇显古意的书册,右手端起茶杯,优雅的抿一口后放下,正好楼梯传来“噠噠”的脚步声。 “两个小懒虫,捨得起来了?”她头也不抬的问道。 脚步声顿时停住。 但仅仅片刻后,急促的声音迅速靠近。 “姑姑!”薛宝琴开心的扑到她怀里。 “小东西!”贾敏爱怜的扭了扭她的面颊,“真箇是『日上三竿不觉醒,每日梦里乐淘淘』,这副懒样子,將来若是到了婆家,怕不是要被家法的板子打肿屁股!” “姑姑好狠的心!”薛宝琴“可怜”的在她怀里蹭蹭。 “淘气!”贾敏哪儿捨得真罚? 脚步声再次响起,林黛玉轻轻走到她身边。 “娘亲!”她赶紧挤在亲妈的另一侧。 “你们呀!”贾敏哭笑不得,“昨儿晚上睡得迟了?” “都是这丫头闹腾!”林黛玉立刻甩锅。 “林姐姐?”薛宝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俏脸上“痛苦”的委屈简直能让石头落泪,“到底是谁说,好不容易多个姐妹,不至於择席的时候连说话的人都没?” “怪不得自从来到国公府里住下后,你总是拉著三丫头或者四丫头留宿。”贾敏“恍然大悟”,一把扭住女儿的耳朵,“二丫头只住了一次便找藉口晚上回去。” “娘亲!”林黛玉当即“可怜巴巴”。 “你呀!”贾敏象徵性的“啪啪”两下。 “噗嗤——”薛宝琴却忍不住笑出来,“姑姑,这打法怕是连蚊子都拍不死,正好侄女也怕你累著,正所谓『有事晚辈服其劳』,儘管把林姐姐让我打......哎呦!” “狠心的丫头!”林黛玉早已“先发制人”。 贾敏再也忍不住,笑的非常开心。 “和你们一块儿,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她爱怜的扭了扭两个丫头的耳朵,“可惜这里不合適,若不然,我定要另外三个丫头也拉到一起住下,热热闹闹才好。” “姑姑哪里老了?”薛宝琴坐起来抱住她的胳膊,“若是让不认识的人看见你和林姐姐一起,怕是要当成姐妹,反倒是我这里,在船上风吹日晒显得老相。” 她这话不能算全错。 一方面,贾敏出身显贵、自小优渥,哪怕平时谈不上专门保养,正所谓“天生丽质”,长相非常显年轻,明明是三十多岁的人,外人看著也就二十出头。 说她们娘俩像姐妹,真不是违心的瞎话。 另一方面,薛宝琴確实肤色偏重,毕竟,海风、潮湿不会区分面对的是谁,只会“公平”的肘击每个人,但也必须承认,她是很自然的健康美,毫无弱態。 当然,谁都明白小船娘是在恭维,却很有效。 美妇人虽然没说话,却抱著她笑的开心。 林黛玉勾勾薛宝琴面颊,做个“羞羞”手势。 “娘亲,琴妹妹这样合適吗?”当然,她也不忘正事。 “侄女是昨儿晚上趁夜过来府里,走的还是后门。”薛宝琴抬头望望后巷,“白日里在珣大哥府上,和几个丫头说话,若非姑姑提前留下消息,怕是不知道来不来。 这还罢了,大不了去前面露个面、认个错,有姑姑作保,倒不至於当个『不速之客』;唯独一个『礼』字要紧,再怎么说,跑来国公府却不拜见主家,说出去都难听。” “后门的人已经被我换掉,不会走漏。”贾敏淡淡摇头,“我原想著让你从前门直接入府,更让东墙边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好好看看,后来又想著不能如此便宜她。” “这话怎么说?”林黛玉不理解。 “我突然想起来,名义上说,她並不是管家的。”贾敏面露讽刺的笑容,“真正管事的是璉哥儿媳妇,有事也能找母亲商量,她这位二房太太既不沾手、也不做事。” 王熙凤才是正经的“荣国府少奶奶”。 王夫人一个二房太太,理论上啥都管不著。 “啊?”林黛玉愣了。 “凤嫂子找他,只是姑侄之间过个话、问个办法而已。”薛宝琴明白过来,“不错,国公府名义上的主人,是东路院的贾爵爷,二房確实不该插上手。” “当初你和你大哥进不来,最多打死看门的小廝便可,她那个陪嫁毕竟不算府里的奴才,最后还得交给她自己处置,否则太难看。”贾敏早有考虑,“若不然......哼!” 换成贾家自己的奴才,她不会再留著。 其实,贾家內部的乱七八糟问题,本质上也在这里——你问都不问就动“我的”奴才,几个意思?什么贾母的亲信、王夫人或者王熙凤的陪房、贾家家生子等等。 赖家、周瑞家、来旺家,互相之间盘根错节。 “天下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再加上贾家自己人软弱无能,可不就一团乱麻? “娘亲的意思呢?”林黛玉轻声问道。 “还是等宝丫头过来。”贾敏望向江南。 “嗯?”林黛玉一愣,“宝姐姐不是拒绝了么?” “她早晚要来。”贾敏轻轻嘆口气,“薛家太有钱了,又掛著『金陵四家』的名头,偏偏贾、史、王三家早已中落,待到唯一有些名头的王子腾外放——” “等於失去靠山!”薛宝琴的表情沉鬱起来。 “如此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玉儿,你不用说,我明白。”贾敏轻轻一嘆,“你姑奶奶和甄家,对吧?可惜,姑姑到底年老,已经很难完全保证不会出问题。” “若是敌人做事够快,一旦落下来,想救都来不及。”薛宝琴懂的更多,“偏偏大伯娘和宝姐姐都在內宅,蟠大哥他.......想要算计实在太过简单,根本防不胜防。” “那岂不是......娘亲!”林黛玉很不放心。 “保住命不难。”贾敏却没当回事。 作为寧荣贾氏大小姐,她对薛家的“感情”同样难说多少,就像她在金陵的时候,对薛宝釵很是看重,却从未主动联繫过薛太太、薛蟠母子一样,看不上。 不死就行了,还想要啥啊? 薛宝琴稍一犹豫,低下头没再言语。 “娘亲有消息吗?”林黛玉轻声问道。 “金陵那边的消息不少,却没有和薛家牵扯的。”贾敏摇摇头,旋即露出笑容,“倒是扬州那边,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下月最多中旬的时候,我们一家便可团圆。” “当真?”林黛玉美目大亮。 “贾化带的信。”贾敏点点头。 “雨村先生?”林黛玉微微一愣,“来京城了?” “刚到不久,先让她的夫人给我递的帖子,之后才拜望府上,你大舅向来不怎么管事,昨儿晚上你二舅见的。”贾敏想起什么,“也不知他们到底谈些什么。 无妨,你父亲之前提过,曾为他写了举荐信,虽说是递到了你二舅的手里,归根结底都是走寧荣二府的路子,还要加上他曾在咱们家当过不少时日的师爷。 出去之后,自然会被视为手下之人,虽说我还不知道他接下来的差事安置在哪里,横竖不过是一步閒棋,回京之前意义不大,一切只等他將来回京之后再谈不迟。” “侄女觉得还是问问好。”薛宝琴轻声提醒。 “嗯......不错!”贾敏略一沉吟便缓缓点头,“晴雯!” “夫人!”门外侍立的丫鬟急忙进来。 贾敏没答话,转身回了里间。 “把这个给我二哥送去!”片刻后,她拿出一张短笺,直接递到晴雯手里,“就说是我问的,其余不用多提;再一个,不要耽搁,儘快把回信带回来。” “奴婢明白!”丫鬟急忙接下,躬身一礼后离开。 “这就是姑姑『抢』来的丫头?”薛宝琴笑嘻嘻调侃。 “你都听说了?”贾敏顿时皱眉。 这特么已经不是“保密”问题,是完全敞开。 “姑姑不要误会,侄女是在珣大哥那里时,和两个丫头閒聊耍嘴听到的。”薛宝琴急忙解释,“红玉和柳五儿本就是国公府出去,平日没事常来串门说话。 说起晴雯的时候,其实並未提过姑姑,只说老早之前,她被赖家送到老夫人院儿,便被这边宝二哥看见......嗯,横竖有『长者赐不敢辞』的老话,不碍事。” 她才想起来,听到这些已经够“深”了。 “看来,这府里的奴才確实该好好管管了。”所以,贾敏的语气依旧严肃,“红玉和柳五儿对吧?就算她俩是这府里出去,如今却也要算作外人,什么话都能说吗?” “什么奴才敢传主子的閒话?”林黛玉也不满意。 “姑姑!”薛宝琴轻轻摇头,“太早了!” “不错,我毕竟刚回来,这府里也不再是当初父亲......唉!”贾敏还能不明白?只好无奈的止住话题,“晴雯你也不是第一次见,真没注意她背身和侧面的样子吗?” “嗯?”薛宝琴略一考虑便惊讶的望向林黛玉。 只是她很有分寸,並未直接说出来。 “身量、长相都和玉儿有三四分相似,虽说不会弄混,到底也得小心些才好。”贾敏点点头,“正巧我这边一直没留贴身的,在扬州时因为信不过,始终不安排。 如今既然已经回京,又赶上了这番事情,乾脆要一个,还有玉儿身边的雪雁,虽说自小伺候,却不是个能担事的,一併补上便好,也就是改名紫鹃的那个。” “姑姑说的是!”薛宝琴自然明白规矩,稍一考量后说道,“既然如此,雪雁便掛在我名下吧,横竖我们家在京城没地方,今后也犯不著再安排一处院子。” “你倒是不客气!”林黛玉“生气”的拍她一下。 “也好!”贾敏含笑点头,“我把身契给你。” 全当是姐妹间互赠“礼物”,不算事儿。 “之前你住在珣大哥院里?”林黛玉表情古怪。 “哪里话?”薛宝琴哭笑不得,“虽说我早就定了心思,到底还不是时候,前两天我从津门回来,便去耀武营中查看,说些生意和军中的事情,全当是『稟报』了。 昨儿个上午安排好,我提前回来一点儿,他和两个丫头下午才到,看见姑姑留的信又赶来这边——说起来,我和珣大哥认识两年多,可从未真箇『留宿』过。” “总號那边吧?”贾敏面露满意之色。 “留个房间而已,值什么?”薛宝琴点点头,“只是,那边毕竟是做生意的地方,女儿家住著不便利,今后若是姑姑不嫌烦,只当是身边多个丫头便好。” 贾敏笑著扭扭她的面颊。 “你去军中做什么?”林黛玉想起別的。 “火器、餉银、粮草等等,珣大哥都是走的丰字號路子。”薛宝琴並未隱瞒,却让她惊讶起来,“其实这才是常態,不论是京营还是各地的驻军,都有类似安排。 若是全靠兵部的大爷,哪怕不谈『出门要两成』的『老规矩』,一路辛苦运送,最少得有一小半儿消耗在路上,何必呢?反不如把银子给商號,方便又省钱。” “確实如此。”贾敏对这套程序很清楚,她没出阁的时候,亲爹可是京营“一把手”,“这几天我和原先的老姐妹来往,听到不少关於珣哥儿的事情,多是夸讚。” “还有不满的?”薛宝琴一愣。 “並不是所有武勛的家世都能维持到现在,真要说的话,其实大部分都败落了。”贾敏轻轻一嘆,“不是什么不满,就是明里暗里的想要一个位置而已。 不过,她们都没敢说的太硬,因为珣哥儿的所作所为很合適,这次用的全是寧荣二府夹带里的人,谁都挑不出毛病来,今后若是再有机会的时候,才能轮上外面。 我和宫里的贵太妃姐姐通信时,听她不止一次提过,对耀武营中的事情很满意,还说知道我很忙,待她安排好珣哥儿的事情后,找个机会好好说话。” “哦?”林黛玉小有惊讶,“贵太妃娘娘很喜欢珣大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