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娘的崽不可能是魔法少女》 第1章 失意之人 早晨的冬青市，像一幅刚刚铺开的油画，每一笔都蘸满了最鲜亮的顏料。 一辆公交车平稳的行驶在道路上，在靠近下车的后排位置上正靠著一位青年，看上去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模样。 此时此刻， 他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盯著身旁的美少女， 又或者说， 是盯著美少女手中的手抓饼。 咕咕—— 伴隨著肚子在公交车上发出一声抗议。 声音不大， 但是附近的乘客似乎都听到了， 特別是他身前那位胸怀天下的可爱女生，听到响声，她也缓缓转过头，朝著白煜泽的方向看了过来。 “......” 白煜泽默默转过了脑袋，再这样盯下去就不礼貌了。 几分钟后， 隨著他转过脑袋，腹中传出来的饥渴似乎也轻微了许多，不知道是他早已经饿习惯的缘故，还是他转过头没有去看可爱女生的缘故。 肚子中的灼热压下不久，公交车上也日復一日响起了一则广播： 叮咚。 全车乘客请注意。 下面播报市公共安全协调办公室的日常提醒。 请市民在日常出行中， 保持必要的警觉，留意身边人员的异常行为。 如发现个体出现重复性无意义动作、语言逻辑严重混乱、或面部特徵存在不协调感等情况，请保持冷静，不要长时间直视或惊动对方，並立即拨打异常现象报告热线：350-234。 请市民知悉， 经权威部门认定，这是患有微观性神经综合徵的ins患者，俗称微观患者，该类患者多数是因为受到环境中不明瘴气的影响而產生的身体异化。 患者初期会出现情感淡漠、兴趣减退、睡眠不佳、注意力不集中等问题，这个阶段是可以採取治疗的。 但到达晚期可能会出现情绪波动较大，六亲不认，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所以广大市民在发现周围有人员情绪忽然发生变化时，能及时报告与反馈。 这既是对您自身安全的保护， 也是为他们爭取儘早接受隔离与治疗的机会。 几秒钟的停顿后， 广播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些： 现在插播一条针对鸚鵡区的前线紧急通告。 鸚鵡区的市民请特別注意。 市裁决局已发布黄色警告，確认近期有一只高威胁性“深渊灾兽”活动於鸚鵡区豹澥街道范围內。 该灾兽具有极强的精神污染。 如果您在任意地点，突然感到头部剧烈胀痛、耳鸣或出现幻视，这並非身体疾病，而是灾兽临近的精神信號。 请务必遵循以下原则： 不要好奇，不要试图寻找来源，立即以最快速度无声地远离您当前所在位置，並拨打异常现象报告热线350-234。 您的安全， 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感谢您的聆听。 …… 对於公交车上的广播，车上的乘客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脸上也没有什么过多害怕的神情，反而带著阵阵的不耐烦，仿佛对於他们来说，这个广播就像是商场的gg一样，令人烦躁。 先不说出现深渊灾兽的地方是卑贱的贫民区，就算是出现在他们所在的枫叶区，他们也不会太过於害怕。 也许几年前， 他们对这些其实还是很恐惧的， 但是自从夏科院海德院士研发出微观患者核酸检测以及深渊瘴气感知腕环后，他们对这些东西就没有那么恐惧了。 通过微观患者核酸监测， 人群中的大部分微观患者都被成功监测出来，並採取收容和治疗，现在枫叶区中出现的微观患者数量已经很少很少了。 至於深渊灾兽， 他们虽然有些恐惧和不安，但问题也不算大。 之前， 面对深渊灾兽， 他们就像是面对一只看不见摸不著、虚无縹緲的恐怖死神。 基本上都不敢出门，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感知手环后，只要深渊灾兽在附近出现，他们的手环上马上就会感应到並標註出来。 只要有深渊灾兽出现，他们自发的远离就好了。 更何况， 现在隨著裁决局，也就是魔法少女的成员数量增加以及正规化，往往他们还没有远离深渊灾兽，那些魔法少女就已经到了。 根本用不了多久，这些深渊灾兽污染源就被迅速清理了。 所以到现在， 在大部分人看来， 微观患者， 不就是患有精神病的人类嘛， 远离就好了。 至於深渊灾兽， 他们这些正常人类都看不见对方，而且对方出现在自己附近，手环还会提示报警，有什么好怕的。 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叮咚—— “冬青大学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隨身物品，有序下车。 特別提醒： 冬青大学属於重点监管地区， 请各位师生在往返途中，保持手环电量充足。如遇警报，请保持镇静，並遵从现场工作人的指引，前往安全区。” 白煜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又看著天空上挥洒而下的阳光。 额—— 好饿啊！ 进入教室， 白煜泽有气无力地趴在刚装修好的新桌子上，他一边旋转著手中的原子笔，一边想著等下该怎么去解决中午吃饭的问题。 因为不知名的原因， 他手机里面的余额已经支撑不起这几天的生活开支了。 就在他想著该去哪边兼职赚钱的时候， 一道温柔的声音缓缓地在他耳边响起，“白同学，你今天又没有吃早餐就来学校了吗?” 白煜泽抬起头， 看向对方。 来人正是早上坐车时遇到的那位胸怀大器的可爱女生。 此刻近距离看去， 她拥有一头柔顺的棕色长髮衬著一张总是带著甜美笑意的小圆脸，那双杏仁眼中闪烁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光芒，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毫无攻击性的亲和力。 此时此刻， 这位女生手中正拿著几个肉包子和一盒牛奶。 她见到白煜泽抬起脑袋，立马笑著就把手中的早餐递了过来，带著几分亲昵的指责语气叮嘱道： “白同学，这是我刚才去食堂买的，早上不吃早餐不行的哦，非常容易得胃病呢！” 白煜泽还没伸手去接， 他身旁不远处一个戴著眼镜，瘦弱的男生忽然抬起头调侃道： “咦~我们的鸚鵡区大才子似乎又蹭到白茶大小姐的早餐了呢，老实交代，老白你这傢伙不会被白茶大小姐包养了吧，我看你们每天早上几乎都是同时进入校园。” “別胡说，我们才...才没有！” 白茶千夏的脸颊瞬间红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地瞥了白煜泽一眼，几乎是逃离了现场。 原本想坐在附近的位置也空了下来。 白煜泽看了一眼手中温热的包子，没有理会身后戏謔的瘦弱男生，而是朝著快速离去的白茶千夏说道： “千夏同学，过几天我会把今天早上和之前的早餐钱补给你的。” 然而， 白茶千夏听到白煜泽的话语， 走的更快了。 直到这个时候， 白煜泽才缓缓地咬了一口包子，看向身后的刘昊， “小昊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大一开学你就似乎跟我很不对付，现在我们都快大学毕业了，你还总是有事没事地找茬，我就很好奇，当初我到底是哪个地方招惹到你这位大人物了？” 刘昊推了推眼镜，轻哼一声，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跟你一样是从鸚鵡区那个贫民区出来的井底之蛙罢了。只不过我看不惯有些人。 刚从鸚鵡区爬出来没几天就忘记自己的姓甚名谁了，明明对深渊一无所知，只会死记硬背几个书本上的专业名词，就敢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结果到最后，不仅白白浪费了参赛名额，还输得那么难看，真是丟我们冬青大学的脸！” 说完， 刘昊便不再说话， 而是拿出了自己的书，仿佛多跟白煜泽多说一句话都嫌晦气。 隱约之间， 还可以看见那张略显阴翳的面容还带著些许怨气。 “深渊知识竞赛？” 白煜泽拿著包子的手稍稍顿了一下，难道……是深渊生物理论知识竞赛？ emmm， 隱约记得那好像是大一上学期的事情， 学校確实搞过一轮选拔，说获得冠军可以获得奖学金，他当时閒著无聊就隨便报了名，后来好像只是进了个初赛来著…… 具体细节他早就忘了， 主要是当时他的欧卡桑初来冬青市，非常不適应，有些应激。 在考完初赛后， 他就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照顾欧卡桑了， 至於什么知识竞赛， 根本无暇顾及， 自然也没取得什么名次。 事后， 他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不记得这和刘昊有什么关係。 哦~ 记起来了。 刘昊当初好像也参加了冬青大学的学校选拔赛来著，只不过因为跟自己有几分之差，从而失去了参加东瀛自治区的省赛资格来著，更別说后面前往夏联邦参加全国比赛了。 白煜泽看著刘昊那副满脸愤怒的模样，忽然觉得嘴里美味的包子变得无趣起来。 好吧， 他想自己也许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 这笔奖学金的钱， 对於生活在枫叶区的人来说，也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对於那些生活在天天有饿死人情况的鸚鵡区那就不一样了。 但这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总不可能为了一些钱，就跑去夏联邦魔都参加比赛，不去管自家欧卡桑了吧。 唉！ 白煜泽轻嘆一口气， 將目光看向了一旁正在认真学习的瘦弱少女，把手中的包子和豆浆递了过去， “小鱼，你应该也没有吃早餐吧。” 名为小鱼的少女抬起头，鹅蛋脸，黑长直，发尾因没钱修剪而有些毛躁。平时总是规规矩矩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让她在疲惫中仍保留一丝少女的柔软。 她看著眼前的食物，眼眸中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我不饿！” 白煜泽可不管这些， 强行把早餐塞到了对方的桌子上。 “员工守则的第一条，就是必须要听老板的话，你还想不想要工资了？” “呜——” 少女的眼眸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就开始吃起来了。 別看对方嘴巴小， 但吃起东西来， 一口一个，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千夏同学的早餐递过来的全吃完了。 看著对方吃的这么香， 白煜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能感觉对方正不停地对他提出抗议诉求，但那又有什么办法，温热的包子和豆浆根本无法满足他这个挑剔的胃。 唉， 明明自己都养不活了，却还想著包养一个拖油瓶， 自己还真是没救了。 小鱼， 名为千叶梦鱼，跟他一样，是从鸚鵡区出来的学生。 白煜泽第一次注意到千叶梦鱼，是在冬青大学图书馆的角落。 那天他替艾华斯师兄去送一份资料， 路过自习区时， 余光瞥见一个女生趴在桌上睡著了。她面前摊著厚厚的《深渊生物学导论》，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除此之外，她睡的似乎並不安稳，眉头紧锁，手指还保持著握笔的姿势，指尖有没洗乾净的廉价原子笔墨水渍。 白煜泽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却又退回来一步多看了一眼。 因为她的校服有些怪异，袖口有细密的针脚补过的痕跡，但那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对著镜子缝的。 这种校服，他太熟悉了。 上辈子，他自己的校服也是这样补的，很难看。 不由得， 他多看了两眼那个女生。 瘦，非常瘦，颧骨微微凸起，下頜线条锋利得像刀削。但脊背即使趴著也绷得笔直，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可见。 他收回目光， 走了。 第二次注意到她， 是在邗江区的一家便利店。 白煜泽去买水，正撞见收银台前，一个穿著便利店围裙的女生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对峙。 男人喝多了， 话里话外带著骚扰的意思。 “小妞，我已经盯你好久了，你应该很缺钱吧，但是在这里干个售货员能有几个钱，还不如跟我走，每天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先生，您喝醉了。我帮您叫车回家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疲惫压不住的底色里，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她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体面。 白煜泽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往那个男人身边一站。一米七八的身高不算什么，但他看人的目光让男人愣了愣，骂骂咧咧走了。女生没有道谢，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整理货架。 她的动作有点慢，白煜泽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像是害怕， 更像是因为飢饿。 他从货架上拿了两份最便宜的三明治，一瓶水，放到收银台上。 “结帐。” 女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扫码，收钱。 白煜泽把三明治推过去一个：“你还没吃饭吧。” 女生手指顿了一下。 “不用，谢谢。”她声音很平。 “不是施捨。”白煜泽说，“你帮我个忙，这是报酬。” 女生抬起眼，那双杏眼里是警惕，是困惑，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渴求。 她很需要， 但是她更加恐惧和害怕。 白煜泽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指了指窗外：“看见那边那个路灯了吗？每天晚上十一点半，会有一个身著黑色衣服的人站在那里，抽两根烟再走。我需要知道他换班的时间。你每天下班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就行。” 女生愣了愣：“就这？” “就这。” 沉默了几秒。 她拿起那个三明治，动作很小地咬了一口。 白煜泽付了钱，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谢谢。” 他没回头。 就这样， 千叶梦鱼成了白煜泽的“员工”。 第2章 学妹 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斜照进来， 在教学楼三层这间阶梯教室里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区域。 冬青大学的教室很大，能容纳一百多人，教室中的阶梯缓缓向下倾斜，深蓝色的塑料座椅一排排展开，椅背上用白色油漆印著编號，有些已经磨损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座椅的扶手上有凹槽，专门用来放平板电脑或手机，凹槽边缘被无数届学生磨得光滑。 黑板是那种可以手写也可以投影的智能玻璃，此刻显示著上一节课留下的半幅结构图——深渊能量传导模型的简化版。 白煜泽看了一眼，这大概是研究生课程的內容，还不是他们大四可以接触到的知识，但也快了就是。 旁边的白板上还有没擦乾净的公式推导， 字跡潦草， 某个学长的粉笔字还留在最后那个没写完的等號上。 嗯， 这位学长一开始就把公式引用错了，怎么可能会算出后面的结果。 咕—— 伴隨著抗议声再次响起， 白煜泽整个人又趴下了，直接进入了省电模式。 不知过了多久， 叮铃铃—— 上课铃响起，白煜泽才抬起头。 教室外， 一名戴著黑框眼镜，身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缓缓地走了进来，整个人文质彬彬的。 他看上去不像是老师，更像是生物实验室的科研人员，而事实也的確如此，对方曾经就职於世界五百强的源氏生物科技工作。 听小道消息称， 对方好像还是里面一个部门的主管，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职了。 阴差阳错就来到了冬青大学任教。 毫无疑问， 这位姓穆的老师水平是很高的，不管是在夏联邦，还是在其它国家，都获得了不少奖项和荣誉。 但这也產生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对方的水平太高了，哪怕是很简单的课堂內容，他都会引经据典，举一反三，主打一个你虽然只交了幼儿园的学费，但是对方要让你学习完整个九年义务教育的所有知识点。 老师愿意教， 学生也愿意学，可有些东西並不是一蹴而就的。 要先有地基， 才能在此基础上建筑房屋，所以很多学生如果没有认真的去关注这方面知识的话，根本就听不懂。 不过好在这位老师倒也很愿意照顾学生们，每当有学生提出疑问，说自己有些听不懂的时候，这位中年老师都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开始说得稍微简单点， 但没过几分钟， 学生们又被知识的海浪一巴掌拍进了海洋里。 嗯， 虽然有照顾， 但不多。 …… 同班同学在课堂上学得如何， 白煜泽並不清楚， 但是他学得是非常开心，甚至连肚子中的飢饿都遗忘了一般。 如果可以的话，他巴不得每天都可以学习到这位穆教授的课程，这样就可以快乐的在知识海洋中遨游。 吱嘎—— 穆教授走上讲台， 他也不清点人数，在黑板上画一个l图案让学生们签到，就准备上课了。 可以说， 穆教授的课程是非常松的，但真正敢旷课的人並不多。 因为这是必修课，如果结课成绩单上被穆教授打了不及格的標籤，就不能参加aet考试，而不能参加aet考试就代表不能从冬青大学毕业。 吱嘎—— 就在穆教授准备拿起粉笔写字的一瞬间， 教室门从外面被推开，一道漂亮的身影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 这是一位身著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肌肤红润，额头上还带著几颗饱满的汗珠。 白煜泽抬头看了一眼，感觉这个少女隱约之间有些熟悉有些记忆。 但又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他稍微迟疑了一秒，便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在认真上课的时候， 他竟然还有一秒去思考女生，这简直是罪大恶极！ 讲台上， 穆教授的脾气还是比较不错的，他没有马上发火，那双隱藏在半边框眼镜的眸光静静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少女，轻声询问道： “这位同学，请问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迟到了呢？” 少女站在门口，微微喘著气，像一株被急雨打湿的蓓蕾。 听到老师的问话， 她立刻垂下头，双手紧张地攥住了裙摆，用带著细微颤音的嗓子解释道： “对、对不起老师……我上午在勤工俭学的岗位上，一时没能走开……下次我一定会注意时间的。” 当她重新抬起眼时，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充满了真切的惶恐与不安。 听到少女的解释， 穆教授的目光在对方的身上打量了几眼，没有再指责什么，而是稍微劝诫了几句， “这位同学，大学阶段，学习才是你的第一要务。时间精力，都要用在正道上。” “至於经济上如果有困难，学校有完善的助学体系，完全可以申请无息贷款来解决。依靠自己，脚踏实地地获取所需，才是长久、安稳的立身之本。不要被一些眼前的、本能的衝动所支配，那会走弯路的。” 少女垂著头，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回答：“……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嗯，进来吧。” 穆教授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头继续准备演示自己的ppt。 而这位少女进入教室后，目光在教室里环视一圈，像是在寻找空座位，但当她的目光扫视到白煜泽的时候，瞬间就止住了，然后直挺挺地朝著他走来。 白煜泽察觉到这一点， 默默挪了挪身体， 似乎是想跟这位少女保持距离。 有漂亮的女生坐在旁边， 他心里也是有些小激动的，但是现在是在上课，他已经决定好要投入知识的怀抱了。 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但知识不会！ 话虽如此， 当这位女生真的坐在他旁边空位，並带著甜甜地笑容跟他招呼时。 白煜泽的脸上是明显可以看出有些不好意思和窘迫的，像极了那种从没碰过女生的纯情小男生。 “学长，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誒？” 白煜泽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学长，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女生察觉到白煜泽面容上的疑惑，顿时表露出一抹伤心的神色。 “额……” 白煜泽看著眼前的女生，开始疯狂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刮记忆，最后终於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了点片段。 入学时， 他好像给这个同样来自鸚鵡区的少女做过嚮导来著。 如今对方已是大二，身躯已经长开，脸上画著淡妆，比一年前初见时，愈发鲜明夺目。 “你……你是閔芷柔同学？”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白煜泽学长真的把我给忘记了呢！” 这般说著， 閔芷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顿时海浪汹涌，她虽比不上之前那位善良可爱的千夏同学，但规模也不算小了。 白煜泽稍微打量了对方一眼，便选择將目光转移到了书本上，轻声说道： “閔芷柔同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大二好像还没有到可以选择这节课程的时候吧？” “哼哼~” 閔芷柔嘟囔著嘴凑了过来， “学长，看破不说破，我们还是好朋友嘛，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其实是帮学姐来代课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学长你。” 说著， 她已经熟稔的把白煜泽的笔记移到了课桌的中央， “学长，25块钱带一节大课，20块钱帮抄录笔记，学长的笔记借我抄录一下，等下我会分你十块，对了，如果学长以后要找芷柔代课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五折哦~” “......” 白煜泽保持沉默， 閔芷柔因为要抄笔记，距离白煜泽的位置特別近，娇小的身躯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阳光晒透的棉花毯，又隱隱夹杂著一丝婴儿身上才有的、暖融融的奶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白煜泽可以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陡然增加了，有惊讶，有羡慕，有不屑......其中来自鸚鵡区的那几位同学，他们先是一脸惊讶，隨即露出一副羡慕嫉妒的表情。 这廝， 早上刚享受完白茶大小姐的早餐， 还没过几分钟， 就开始跟其他女生卿卿我我了？！ 畜牲啊！ 刘昊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十分鄙夷地看了白煜泽一眼，然后低下头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学习。 谈恋爱好啊！ 耗时耗力， 我倒想看看你后面毕业， 一个连早餐都吃不起的废物到后面怎么追女朋友，多半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们跑进別人的怀抱里。 一想到那个画面， 他也是忍不住地轻哼起来。 而另外一边， 坐在前排的高大男生，翘著腿，往这边瞥了一眼。他的目光在白煜泽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閔芷柔身上，嘴角弯了弯。 笑容中带著深深地不屑。 朝仓朔， 枫叶区朝仓家的次子。 父亲是源氏科技的高级顾问，母亲那边连著藤原家的远亲。 他从幼儿园开始就在枫叶区的私立学校念书，一路直升到冬青大学，人生轨跡像一条被精密计算过的直线。 原本他还觉得这个女生挺漂亮，莫名去接触白煜泽真有点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但是知道对方也是鸚鵡区的人后，他就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翻手机，连再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那些人和他， 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 男生的目光大多如此，女生的反应就平常多了。 白煜泽在班级上的存在感並不强，从开学到现在，跟白煜泽交谈的女生也就只有班长白茶千夏了。 但也有少数女生， 她们的视线就显得很诡异了。 …… 靠， 不用想， 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渣男形象肯定是逃不掉了。 可是， 他真的很纯洁呀， 从小到大， 他连人类女生的手都没有牵过。 “咳咳~” 这种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旁的穆教授给打破了。 “好了，我知道这位女生很漂亮，但是我更希望大家能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可以吗？” 唰—— 停留在白煜泽身上的好几道目光瞬间收回，而白煜泽也是逐渐把心思重新放到了自己的课本上。 至於身旁的美少女， 他也选择性遗忘了。 身旁的美少女学妹的確很可爱， 很纯真， 但在伟大的学问面前，一切都要往后靠！ ...... 课堂上， 穆教授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著认真和严肃， “我们上节课讲到，碳基生命活动的能量基石，是atp，即三磷酸腺苷。无论是我们人类，还是深渊灾变前蓝星上的绝大多数生物，都依赖於线粒体內的氧化磷酸化或叶绿体中的光合磷酸化来合成它。” 穆教授背著手，在讲台前缓缓踱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仿佛带著某种精神威压。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学生们，最终落在了正在写写画画的白煜泽身上。 “白煜泽。” 被忽然点到名字， 白煜泽下意识抬起头，不过他倒没有多少惊慌，只是平静地迎上教授的目光。 “你来回答一下，” 穆教授走到全息投影前，点击了一下滑鼠，图像瞬间切换，变成了一种扭曲而狰狞的怪物结构图，它体表覆盖著暗紫色的几丁质甲壳，关节处有幽蓝色的能量脉络在隱隱流动。 “根据目前的研究，已经进入蜕壳阶段的深渊灾兽——比如这只迅捷兽，它们体內並不存在类似线粒体的细胞器。 观测数据显示，它们在高速运动或发动攻击时，局部能量场的强度能瞬间飆升到令人咋舌的程度。那么，支撑这种瞬时、超高功率能量输出的分子机制是什么？它们的atp又从何而来？” 问题一出， 台下不少学生懵懂地眨了眨大眼睛，还有几个学生也都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很明显已经超出了他们大四常规教材的范围，涉及到了前沿且危险的深渊生物能量学研究领域。 不过一想到穆教授提问的人，是那个有事没事就往穆教授办公室跑的白煜泽。 他们也就释然了。 如果说学习委员苏雪是辅导员池田莉香的狗腿子，那白煜泽就是穆教授的跟屁虫了。 当然， 这也不算是在辱骂对方， 只是单纯的嫉妒。 校外， 多少公司大老板想去跟穆教授套近乎都没有门路。 “额......” 白煜泽听到这个问题后，眉头微微思索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不疾不徐地开口： “穆老师，深渊迅捷兽，以及大多数中阶深渊灾兽，它们可能並不使用，或者不完全依赖atp作为直接能源。” 这句话， 相当於是直接把atp是碳基生命活动的能量基石给否定了。 话落， 一旁原本盯著书本看的千叶梦鱼也不由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煜泽。 白煜泽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传统atp的合成与水解，涉及高能磷酸键的形成与断裂，这个过程在能量储存和释放的效率上，存在理论极限。对於需要在极短时间內爆发出堪比小型聚变反应能量的灾兽来说，这个效率太低了，能量流通速率跟不上。” 他抬起手，指向全息图中掠能兽那些幽蓝色的能量脉络： “关键在於它们深渊灾兽体內一种被称为生物微腔网络的特殊生物结构，以及其核心的能量载体——虚空势能核苷酸，也就是动漫中魔法少女常说的晶核。” “vpn的结构与atp有相似之处，都有一个腺嘌呤基团和一个五碳糖，但它的核心差异在於，其末端连接的並非三个磷酸基团，而是一个不稳定的、与深渊场直接耦合的虚空势能键。” 穆教授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 “这个势能键本身並不储存化学能，而更像一个坐標，又或者说是钥匙。” 白煜泽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 “当深渊灾兽需要能量时，通过微腔网络的生物电信號激发，vpn分子会发生构象改变，其末端的势能键会瞬间撬开局部空间的深渊场，从场中直接抽取真空零点能，並將其转化为可供细胞直接利用的生物化学能。这个过程，被称之为场致能量隧穿效应。” “所以，迅捷兽很有可能並没有使用传统atp，而是在不断地合成並消耗这种能够临时打开能量通道的vpn分子。 它的能量来源，是背景时空本身，或者说，是深渊场与我们的现实世界重叠区域所蕴含的能量。 这也解释了为何灾兽活动区域总是伴隨著强烈的背景能量波动和物理常数扰动。而且周围人类会受到影响的原因。” 白煜泽说完，微微頷首，表示回答完毕。 第3章 窝边草 教室里一片寂静。 白茶千夏脸上的羞红早已褪去， 她那双晶莹的眼眸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白煜泽，隨后便把目光锁死在了白煜泽身旁的閔芷柔身上。 而在白煜泽身后， 刘昊儘管冷著著脸， 但他手上记笔记的动作却没有停止过。 嘖， 不就是有些天赋嘛，歷史上很多人都有天赋，但是到最后都泯於眾人矣，真正的天才还是得靠勤奋！ 讲台上， 穆教授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缓缓走到讲台前，从ppt中调出了vpn的假想分子结构图。 “场致能量隧穿……很好的概括。” 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目前前沿实验室的初步光谱分析和能量轨跡模擬，確实支持这一假说。夏科院將其暂命名为深渊直接供能假说（d-dps），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验证。” 他目光再次扫向全班，语气恢復了严厉： “你们都听到了吗？不要被课本束缚住思维。生命的形態和可能性，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广阔，也要……危险得多。深渊，看上去离我们很远很远，遥不可及。但有时候，它其实离我们很近很近......”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穆教授的话头顿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收住。 “好了，不耽误你们休息了，下课。” 说著， 穆教授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脚步，转身说道。 “本学期的课程已近尾声，现在我先布置本学期的结课作业。作业很简单，那就是你们自己去找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开始交换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划了两笔，有人一脸茫然。 穆教授像是没听见这些动静似的，自顾自地说道：“题目自己定，报告范围可以包括瘴气浓度、生理指標、暴露时长、人群差异……两人一组，现在就地和身边的同学组队，下周上课时提交。”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突然紧绷的脸： “另外，这份报告，將决定各位在本课程的最终成绩，还请各位同学多多用心，我可不希望有的人会因为这个原因而无法参加aet考试。” 说完， 穆教授径直走出了教室。 在经过白煜泽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放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白同学，艾华斯那傢伙好像有事找你，今天有空的话去他那边一趟。” 闻言，白煜泽眼前猛的一亮，那模样跟中了彩票一样的兴奋： “好的，老师。” 穆教授刚要走，似是想起来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上次给我的乐谱我已经改好了，你到时候也可以顺便带走，有时间的话，可以再拿给甄老师看看。” “好！” —— 十几分钟后， 白煜泽拿著一个白色的袋子回到了教室，而閔学妹依旧在门口等候著他。 一见面， 她便兴奋地凑了过来： “哇，学长，你好厉害，没想到你竟然还能隨意进出穆教授的实验室。” 白煜泽转过头， 只见一旁的閔芷柔微微张著嘴，仰头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睁得圆圆的，里面像是落满了星星，闪烁著纯粹的崇拜与惊嘆。 嘶~ 饶是谁碰到这种可爱学妹，表露出一副小迷妹的表情都会不好意思吧。 不可避免的， 白煜泽的面容显得有些侷促起来，他挠了挠头。 “也没有学妹你说得这般厉害了，其实我就是帮穆教授跑跑腿，打打杂什么的。” “那也很厉害呀！” 閔芷柔认真地看著白煜泽说道， “能得到穆教授的重用和指点，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我听小道消息说，这位穆教授背景大著呢！当初他来我们学校任职，是校长託了好多关係才请过来的！现在你去校园网站上看看，除了前两张照片是校长和书记，第三位就是这位穆教授呢~” 白煜泽微微挑眉：“穆教授这么厉害吗？” 他当然知道这位穆教授很厉害，但没想到学校对这位教授这么看重。 说起来， 他之所以想要在这位老师面前表现自己，也只是因为知道对方曾经在源氏生物科技公司呆过，当过部门主管，而他刚好专业对口，又想要入职那家全国著名五百强企业。 內推什么的， 他就不想了。 对方要是能够隨便指点一二，那他也是心满意足了。 看著再次陷入思索的白煜泽， 嘖！ 閔芷柔嘴巴微微撅了撅，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不平衡——难道在这位学长面前，自己还没有那个穆教授有魅力吗？ 明明上课前， 这位学长的目光都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一上课， 白煜泽的目光便全然聚焦在这位穆教授身上，那目光比看到什么绝世珍宝都要炙热。 但很快， 閔芷柔便调整了心神，她伸出雪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白煜泽的胳膊，轻声说道： “学长，我前天刚买的一个吊篮藤椅吊床到了，我一个人抱不动，可能需要你帮忙一下，可以吗？学长~”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急忙补充道：“到时候我请你喝奶茶~一杯要是不够的话，我...我给你买两杯！” 白煜泽瞧著那道楚楚可怜、亮晶晶的眸光， 心中不由地轻嘆一声， 又有谁真的能狠得下心拒绝娇小可爱的美少女学妹呢。 “奶茶就不用了，” 白煜泽的语气缓和下来，“快递站离校门口不远，我帮你拿一下好了。” 他隨即有些疑惑地问： “不过，吊篮藤椅体积应该不小吧？你们女生宿舍的空间，已经宽敞到能放下这种东西了？” 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虽说他现在搬出来住了，但大学他读过两次，每次学校分配给的男生宿舍都是又破又小。 后面好不容易等到学校说要翻新宿舍和教室，结果他们这届却要毕业了。 “不是宿舍啦，” 閔芷柔连忙摆手解释， “我是和同学一起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个房子。房东人很好，一个月才两千，平摊下来每人一千。” “原来是在校外。” 白煜泽点了点头，“那一个人確实不好搬，我帮你吧。” “好耶！” 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閔芷柔高兴地一把抱住了白煜泽。 剎那间， 柔软的触感轻轻包裹住他的胳膊，带著少女特有的温热和淡淡清香。 “学霸学长最帅气了！” 两个人的交谈声不算大，但是周围的学生还是听得见的。特別是那些同样跟白煜泽一样，是来自鸚鵡区的学生，他们的目光那叫一个不理解呀。 班长白茶千夏亲近白煜泽， 他可以理解。 白茶千夏在班级上不管对谁都非常温柔，但这个美少女学妹图啥。 誒…… 不对， 这么可爱的美少女一定是把这傢伙当成备胎了！ 嘖， 可怜的汤姆哦！ 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周围同班同学的目光暂且先不说， 在白煜泽整理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本的时候，他的手机却是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简讯。 『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白煜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qq头像，是一只淡绿色的动漫鱷鱼头像，点进去却发现什么资料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教室， 却发现每个人都在忙活著自己的事情。 对此， 白煜泽也没有太在意， 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收进了口袋之中。 十几分钟后， 白煜泽抱著一个不算小的快递箱，跟在閔芷柔身后，停在了她出租房的门口。 可爱的学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隨即回头望向他，睫毛轻颤，眼里漾著混合了喜悦和感激的黠光，小声说： “学长，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今天没有你帮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白煜泽把箱子放在门边，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摆摆手：“举手之劳，你快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上课了——” “学长！” 话音未落， 便被一声柔软的呼唤打断。 閔芷柔没有去拿箱子，反而向前挪了半步，仰起脸看著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学长，都到门口了……要不进来坐一会儿，喝杯水再走，毕竟让学长你抱著这个大箱子走了这么远，结果到最后连口水都没有喝上，指不定別人会怎么说我呢~” “没事的，我等下买瓶饮料就好了。” “学长～”那双水润的眼眸眨了眨，楚楚可怜地望著他，“都到家门口了，难道你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吗？” “额……” 白煜泽抬头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上课的確还有一段时间，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无缘不顾地进女生房间的確有些不太好。 就在他想著如何拒绝对方时， 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欧尼酱，人家的肚肚饿了～” 盯著那行字， 白煜泽刚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几秒，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隨即对閔芷柔露出了一个带著几分无奈的笑： “那好吧，我……就多打扰一会儿。” 一瞬间， 閔芷柔脸上所有的楚楚可怜都消失了，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绽放出明媚而绚烂的笑顏。 “不打扰，不打扰！学长，快请进！” 吱吖—— 房门推开， 白煜泽跟著閔芷柔走进房间，下意识地打量四周。 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学妹的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米色的窗帘半拢著，透进柔和的夕照，空气里浮动著若有似无的、甜暖的香气。 他正暗自感慨这与他家里的那位天差地別的时候。 “学长。” 一声轻唤让他回过神。 白煜泽转头， 呼吸不由得一滯。 方才还穿著寻常白色连衣裙的閔芷柔，此刻竟已换上了一套精心裁剪的cos服装。 粉色的长髮用红色绸带旋转扎起，標誌性的装饰与她娇小的身形完美契合。 视线向下， 是那身剪裁利落银白色吊带连衣裙。 衣料紧贴著她初具规模的窈窕身躯，將每一处起伏都勾勒得恰到好处，纯洁中散发著不容忽视的、青春的生命力。 “你……这是？” 白煜泽一时语塞，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閔芷柔將他细微的失神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小样， 这样还拿不下你？ 閔芷柔舔了舔细嫩的粉唇，看著身前呆若木鸡、微微出神的学长，眼神中顿时充满了狡黠。 “学长，还真是有色心没色胆呢，明明刚才还嘴上说著不要不要的，怎么芷柔只是换了一套装饰，学长的眼睛到现在都没有眨一下呢~” 恍惚之间， 閔芷柔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慢慢地逼近白煜泽。 白煜泽背靠著沙发，身体下意识地后仰，理性告诉他应该推开，但面对一个投怀送抱、眼波迷离的美少女大胸学妹，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地慢了半拍。 男性的本能与理智在脑中激烈交战， 最终， 那细微的抵抗被更强大的衝动淹没，他身形一个不稳，被对方顺势反推在了柔软的沙发靠垫上。 閔芷柔顺势俯身， 眼眸深处一抹非人的猩红色光芒一闪而过，如同暗夜中的狼瞳。 她微微轻俯下身，髮丝垂落，带著诱人的香气，红唇似乎想要覆上他的脖颈。 下一秒， 一根粉红色的的触鬚猛地从閔芷柔的嘴中疾射而出，直直地插向白煜泽的喉咙。 然而， 预料中鲜血喷洒而出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白煜泽的脑袋竟然稍稍偏了一下， 躲过了她的进食。 嗡！ 閔芷柔的小脑袋下意识懵了一下，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隨即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流露出的暖昧迷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著身下这个看似已是囊中之物的猎物。 而此刻的白煜泽，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丝无奈的轻嘆。 “閔芷柔学妹，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们都是来自鸚鵡区的，本来是真不想对你动手的，哪怕你自己三番五次送上门来，我都忍住了。毕竟，这影响不好。” 说到这里， 他话音微顿，那双原本纯粹老实的眼眸抬起，迎上她震惊的视线，里面还带著几分无可奈何。 “但是没办法啊~” “谁让你运气不好，正好碰到我家里那位肚子饿了呢~” “那就，没办法了。” 閔芷柔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猛地想要从白煜泽的身上离开，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四肢百骸不知何时已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力气，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蛛网之中。 “你，难道你也是同类？！可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一丝同伴的气息？！” 白煜泽笑了，那笑容似是戏謔，又像是沉淀了许久的自嘲。 “谁知道呢？” 隨即，他微微前倾，凑到閔芷柔的耳垂边，带著一丝绅士的温柔腔调，轻轻说道： “或许是因为，我比你们……藏得更深一些吧~” 第4章 掏心掏肺 出租屋不远处的公园座椅上， 陈希涵抱著手臂，纤细的指尖不耐烦地在胳膊上敲打，目光死死盯著白煜泽消失的楼道口，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看吧，男生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要有一个稍微漂亮的异性隨便勾勾手指，那些男生就会晕头转向地羊入虎口了。” “不至於吧，我感觉白煜泽同学应该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 一旁的慕容雨从书本里抬起头，语气温和带著些许不解。 “难道我说错了吗？” 陈希涵猛地转过头，语速快得像在扫射， “他们男生一个个都是青春荷尔蒙分泌过剩，小头控制大头的傢伙！一个书呆子，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有漂亮学妹投怀送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问题！我还特意发简讯提醒他了，结果呢？屁顛屁顛就去了！” 慕容雨轻轻合上书页，眼神里透出探究： “既然希涵姐你都做到这一步了，同学的情谊也尽到了，直接拨打安全局的电话不就好了？何必特意把我拉过来。我们虽然是魔法少女，但主要职责是处理里界的深渊灾兽，至於清理偽人……並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內吧。” “哼！” 陈希涵一时语塞，但很快就恼羞成怒道：“你以为我想救他吗？还不是因为我姐......” 说到这里， 陈希涵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住嘴，轻哼道： “那傢伙虽然木訥又好色，但好歹也是我们的同学，罪不至死。今天既然撞见了，我们身为魔法少女，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哼，要是其他时候，我才懒得管他死活呢！” 慕容雨见到陈希涵这么说， 虽说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但也不再多问。只是转过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出租房，轻声说道： “那希涵姐，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去拯救那位迷途的羔羊呢？” 陈希涵恶狠狠地瞪了出租屋方向一眼：“救肯定是要救的，但不是现在，先让这好色的傢伙好好见识一下社会的险恶再说！今天上课穆教授特意强调过，深渊离我们很近很近……结果，这傢伙，根本一句都没听进去！” “哦。” 慕容雨不再多说， 她重新低下头， 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 原本她还些好奇为什么希涵姐这么多节课都旷掉了，但唯独穆教授的课从来没有旷过，刚开始她还以为对方是想要更为仔细的了解深渊灾兽的身体结构，从而更好的去解决深渊灾兽。 现在看来， 希涵姐多半是接到了什么命令， 需要盯著白煜泽。 而白煜泽这位同学似乎也很有意思， 不仅被偽人盯上， 竟然还被裁决局的人给盯上了，也不知道对对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概五六分钟左右， 身著白色衬衫校服的白煜泽便从那栋楼中走出来了， 只见对方两手空空， 脸上却带著一种帮助人后的喜悦。 这一幕， 反而让陈希涵有些愣住了，脑子里一瞬间塞满了问號。 “这不对吧！” 陈希涵秀眉紧皱， “虽然我们魔法少女不负责对付偽人，但偽人的进食时间和寄生转化时间我还是知道的，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结束......难道，白煜泽这傢伙真的只是简单地帮忙搬了个东西，然后义正严词地拒绝了那个学妹的邀请？” 不是， 这得是有多木訥， 才能做出这种不解风情的事情呀！ 难怪班上的同学给他取绰號， 书呆子。 听到陈希涵吐槽话语， 慕容雨也是有些苦笑不得， 前面对方答应閔芷柔搬东西，你说对方是下半身控制的生物，现在对方拒绝了吧，你又说別人是书呆子。 还没等慕容雨开口，陈希涵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不对劲，我们得去看看！” 陈希涵的速度很快， 不一会儿， 两人便来到閔芷柔的房门外，只见房门紧闭。 若在平时， 她们见此多半会先行离开。 但此刻，一股极其微弱、却绝不可能认错的瘴气，正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两人脸色骤变，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紫菀花！】 【姜花！】 “变身！” 话音落下， 两股截然不同的魔力洪流应声奔涌。 陈希涵周身绽放出堇紫色的璀璨光华，如无数紫水晶碎片环绕飞旋。 光芒之中， 她日常的服饰被瞬间重构，化为修身利落的堇紫色战裙，银色的藤蔓纹路自肩头蔓延而下，一顶小巧的紫水晶冠冕在她发间凝结，將她衬托得愈发英姿颯爽。 与此同时， 慕容雨被一片纯白与暖杏交织的柔和光晕笼罩，清雅的姜花虚影在她脚下缓缓绽放。她那身层叠的纯白战裙仿佛由花瓣织成，腰间繫著的香囊魔导器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清新气息，让她原本文静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圣洁。 变身的光华尚未完全散尽，身著堇紫色战裙的紫菀已如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一脚猛踹！ “砰——” 房门应声洞开！ 只见， 閔芷柔倒在客厅中央，已然失去意识，而她的胸腔处空空如也！ 而在她的不远处， 一头形態狰狞的兽类正背对著她们，暗哑的皮毛吸收著光线，前肢那三根闪烁著幽暗金属光泽的利爪格外醒目，它正悠閒地舔舐著爪尖残留的鲜血与碎肉。 紫菀花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房间深处的阴影，厉声喝道： “小心，是影爪兽！” 一旁的姜花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裂肢期的影爪兽？！” 裂肢期。 这是深渊灾兽成长中的一个关键阶段，得名於它们肢体爆发的异化生长。 眼前这只影爪兽已彻底摆脱了幼蛹期的脆弱，尤其是那对招牌的暗影利爪，在突破原有形態限制后，变得无比锋锐与强壮。 这个阶段， 它们已经不再满足於隱匿被动地进食，而是开始主动寻找猎物，在都市的阴影中进行高效的猎杀。 行动迅捷如影， 是不折不扣的致命刺客。 而现如今， 这只影爪兽似乎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两名不速之客。 瞬间变得有些护食起来， 那双散发著猩红色暴虐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两名魔法少女，健壮而狰狞的身躯微微弓起，暗哑的皮毛在灯光下闪烁著不祥的灰色微光。 嗖！ 影爪兽嘶吼一声， 倏地动了。 它后肢肌肉猛然绷紧，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影，带著一丝浓郁的血气直扑离它更近的魔法少女姜花！ 昏暗的房间中， 那对撕裂过无数血肉的暗影利爪，直取她的咽喉。 “姜花！” 紫菀的喝声清脆利落，没有半分惊慌。 “明白！” 姜花甚至没有回头，她纤细的指尖已在魔导书页上拂过。 纯白的五角星魔法光晕自她脚下瞬间展开，清冽的姜花香气瀰漫开来。 【阻滯】！ 纯白色的清新雾气在触及影爪兽的瞬间，对方那扑杀的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滯，仿佛撞入无形的粘稠水体，速度骤降。 就连爪刃上繚绕的深渊气息也黯淡了几分。 就是现在！ 无需多余的交流， 一旁的紫菀花已然跃至侧翼，破魔箭嵐在她手中绽放出璀璨的堇紫色光辉。 她挽弓如满月，弓弦震响。 【流星之矢】 弓弦上的箭矢宛如闪电般闪烁而出！ 並非一支， 而是数十支紫色光矢如狂暴的流星雨，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笼罩了影爪兽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这些光矢並非盲目散射，它们精准地钉向影爪兽的四肢关节与周围的地面、墙壁，编织成一张致命的魔力牢笼，將它死死禁錮在原地。 “吼！” 影爪兽察觉到危险，它猛地发出狂怒的嘶吼，疯狂挥动利爪格挡，特別是那几支射向它胸口的箭矢。 霎那间，暗影能量与净化光矢不断碰撞、湮灭，在房间里炸开点点碎光。 “它的核心在胸口！” 姜花的声音在箭矢的尖啸中依然清脆而平静。 哗啦—— 她左手托举的魔导书飞速翻页，更多的魔力光尘匯入结界，开始持续压制著影爪兽的力量。 “收到！” 紫菀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她止住箭雨，身形挺拔如松，第二次拉开弓弦。 这一次， 周身飘散的紫色光尘，空气中逸散的魔力，甚至姜花结界洒落的辉光，都如同百川归海，向她弓弦之上疯狂匯聚。 一道极度凝练、宛如实体紫水晶般的光矢骤然成型，矢尖燃烧著纯净的净化之火。 【紫菀·贯心】！ 咻——！ 光矢离弦的声响撕裂空气。 那一线紫光，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穿透了空间。 前一秒还在挥爪咆哮的影爪兽，动作戛然而止。 它的胸口，那处被它牢牢护於利爪之下，散发著微弱红光的能量核心，已被一道紫色流光彻底贯穿。 裂纹从核心处瞬间蔓延至全身，它僵在原地，利爪还徒劳地举在半空，猩红色的眼瞳中光芒急速黯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它那庞大的身躯宛如被失去地基的高楼， 猛地崩塌！ 半晌， 紫菀缓缓放下长弓，与身旁的姜花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的功课。 两人的动静不算大， 但也绝对不小， 更何况这里还是学校附近，来来往往的人群是很多的，但很奇怪的是，周围的人群仿佛就像是听不到这里发出的动静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隱约之中， 还可以听见楼层上方，家长教训熊孩子的声音。 哪怕隔著楼层， 都可以听见对方如泣如诉却又始终不肯服软认错的倔强。 魔法少女紫菀看了一眼地上脸色苍白、血流不止的閔芷柔，又瞅了一眼旁边的散发著瘴气的影爪兽，眉头紧皱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东西。 而一旁的姜花则是拿出手机，默默地拨通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號码。 好半晌， 紫菀开口说道：“小雨，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姜花拨打完电话后，大概地瞅了一眼现场，缓缓说道： “还能怎么看，用眼睛看，白煜泽同学乐於助人，帮助不怀好意的小学妹拿快递，但因为对方是个书呆子直男，抵制住了不良诱惑，然后这个不怀好意的小学妹就被出来猎食的深渊灾兽给盯上了。” 但紫菀那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她看了一眼閔芷柔的cos打扮， “虽说白煜泽那傢伙是个书呆子，但你看这傢伙的打扮，哪个青春期的男生能抵制住这种诱惑，除非对方不是男人。” 姜花白了对方一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白煜泽那傢伙不是男人，是gay？” “那倒不至於咯，这傢伙的目光时不时就朝班长那边看一眼。” “咋了，吃醋了？” “嘖，我吃一个来自鸚鵡区书呆子的醋？” 姜花看了对方，摆了摆手说道： “好啦，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忽然盯上白煜泽这傢伙，但从他跟穆教授的交流来看，对方说不定是从对方嘴中知道一些常人所不知道的东西，所以对方能一眼看出閔芷柔不是人也不是不可能。从白同学目前的专业成绩来看，以后去穆教授那家公司上班实习也不是没有可能。” “嘁，你这个解释，我觉得还没有对方是个木訥的书呆子可信度高。” 紫菀话撇了撇嘴，一脸的轻视和鄙夷。 姜花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微观患者， 也就是偽人引发的事故並不归她们魔法少女管。 她对此並没有什么兴趣，乾脆就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我们再过不久就得毕业了，你想好毕业去哪里工作了没？不会想当一辈子魔法少女吧，要是前几年也许还行，一两年就可以弄套房，但现在魔法少女经济下行，我看不少魔法少女都去当虚擬偶像了。” 紫菀花轻哼一声， “我还真是这么想的，当一辈子魔法少女，但我姐说已经给我安排好了，让我去安全局的外勤部行动司，但我一点都不想去，有事没事就要写行动报告，各种规章制度看著都烦人去。” 听到这， 姜花嘴角微抽，轻嘆道： “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我也有个这样的姐姐就好了，啥也不用想，按著对方的安排的路走就好了。” “那到时候我把名额给你？” “你这傢伙想要我死就直说，不要这么遮遮掩掩。” 姜花瞥了一眼紫菀花。 紫菀花撇了撇嘴， “我可没有开玩笑，那你呢，你毕业后有什么安排和打算？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好了，大不了我们白天斩杀深渊灾兽，晚上一起开直播！” “虽然你这种共患难的情谊，我很感动，但是大学里面我还是学了些东西的，还不至於要去出卖色相。” 紫菀花：“......” 下一秒， 紫菀花的身影便迅速跟姜花纠缠在一起，恼羞成怒道： “你要死啊！我只是理论知识差了点，但是实战上，我可从来没输过，哪怕在整个冬青市，我紫菀花也是小有名气的魔法少女好吧！” “哦~” “哦、哦，哦你个大头鬼哦！” 紫菀花没好气的瞪了姜花一眼，隨即询问道：“收容司和清道夫那边联繫了没有？” “联繫了，看时间也应该到了。” 话语刚落， 远处传来了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数辆贴著货拉拉的麵包车带著刺耳的轰鸣声停在公寓楼四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封锁线。 第5章 清道夫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下来了几个人， 他们穿著再普通不过的黄色的货拉拉工作服，看上去就像是一群临时被叫来的搬家工人。 不过他们的动作却是相当的麻利，不一会儿就从车上搬下几个印著“易碎品”和“精密仪器”字样的普通纸箱。 但稍微用心点的话， 还是能察觉出异样的。 这些工作人员的表情过於统一，眼神沉静得没有一丝临时工应有的散漫或好奇。 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在他们身后， 站著像是一个领队的人，他的工作服看起来同样陈旧，但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眼神扫过周围时，带著一种与搬运工身份截然不同的锐利。 他先是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摄像头， 有些惊喜， 但当他刚准备叫人去调取录像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个摄像头就是一个空壳子，嘴角顿时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片刻， 他的脸色才缓缓恢復了正常，看向身后的黑髮青年说道： “陆紫海，你去附近调取一下可以查到的录像，看能不能找到这个觉醒的偽人平时都跟哪些人有联繫。” “好的，乔队。” 名为陆紫海的工作人员戴著一副眼镜，却也遮掩不住那两个厚重的黑眼圈，仿佛下一刻就会猝死的模样。 这些工作人员进入房间后， 便直往客厅沙发旁被掏去心臟的閔芷柔走去，哪怕对方的心臟都不见了，也隱约可以见到对方的身躯正在微微颤动，但这些人却视若无睹，仿佛是看到了平时客厅中常见的家具般平常。 至於客厅中央的散发著瘴气的深渊灾兽残骸，他们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 大厅里面的几个人迅速打开纸箱，里面露出的並非杂物，而是闪烁著指示灯的精密设备和特製的束缚装置。 “乔队，收容仪器已经准备好了。” “嗯。” 那名被称为队长的中年男子，先是半蹲下身，专业而迅速地检查了一下閔芷柔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与流失的生命体徵，隨后才起身走到紫菀花与姜花面前。 他微微頷首，语气平稳中却带著一丝和蔼： “两位魔法少女小姐辛苦了，我是安全局收容司第四支支队队长，乔小朋，你们也可以叫我乔工，为了更精准地评估並处理这起镜像事件，需要向二位了解一些现场细节，尤其是关於目標对象的觉醒诱因与行为模式。” “好的。” 紫菀花点点头， 隨即条理清晰地將下午的遭遇，一五一十地陈述了一遍。 听完紫菀花的讲述， 他略作沉吟，便提出了几个极具针对性的问题： “在事发之前，据你们了解，贵校及周边区域，是否有异常的人口失联报告？尤其是特徵与閔芷柔社交圈重叠的个案。” “好像没有。” “在你们的日常观察中，目標对象閔芷柔，是否曾在校园中表现出任何偏离常规的认知言论，或存在难以解释的、突兀的行为模式转变？” “没有。” “根据你们的敘述，这位白煜泽同学，是应閔芷柔的主动邀请，才在特定时间出现在此地的，对吗？这是否可被视为一次有预谋的针对性接触？” “应该是的。” “在这期间，白同学有受伤痕跡，以及身体出现不协调的情况吗？” “没有，白同学跟这位偽人接触没多久就从楼里面出去了。” 在得到紫菀和姜花肯定的答覆后，乔小朋脸上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好的，我明白了，感谢你们的配合。” 乔小朋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工作人员说道：“目標確认为觉醒level 2危险级，已经具备主动攻击性与诱捕意识。现场环境稳定，立即执行记忆刪除和收容。” 对於偽人， 人类社会的分歧很大，有见到就毫不犹豫斩杀的，也有人认为，只要偽人没有觉醒，那就是可以和谐共处的。 目前来说， 在隶属於自由派系中的冬青市中，只要偽人没有当街杀人伤人，安全局收容司都只会把对方收容起来。 而不会直接斩杀。 ...... 在两名工作人员操作仪器的时候， 楼道里再次传来了与麵包车引擎截然不同的低沉嗡鸣。 几辆线条流畅黑色厢式车，如同优雅的深海生物，无声滑入现场，精准地停靠在货拉拉破车的旁边。 车身一侧，那个银色的莫比乌斯环標誌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科技感。 车门无声地向上开启， 一队身著黑色西装制服、动作如同机械般精准的人员迅速下车。他们与收容司的工作人员以及魔法少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身处两个平行的世界。 这群人在房间中央架设起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 形如一个悬浮的金属陀螺。 启动的瞬间， 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整个空间—— 嗡……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能量波动， 那具原本在姜花净化之力下正逐渐归於虚无的影爪兽尸体，迅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锚定回了现实。 在尸体被锚定前， 收容司的工作人员虽能凭藉仪器感知到异常，但生理上並无大碍，更多是心理上的不舒服。 然而， 当影爪兽的尸体被黑衣人强行凝实、轮廓变得异常清晰时，情况骤变。 一股混合了腐败的恶臭味， 如同无形的瘴气衝击波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在房间中席捲开来。 紫菀花和姜花两人是魔法少女， 几乎是瘴气席捲开来一瞬间，她们身上便瞬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魔力护罩。 但是周围那几名正在操作仪器的收容司队员就不一样了，他们身体猛地一晃，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脸上开始露出痛苦之色。 更严重的，更是直接趴在地上开始乾呕起来。 然而， 这群黑衣人对此毫无反应。 他们如同最高效的屠宰流水线，沉默而精准地来到深渊灾兽旁边开始工作： 两人手中的特製分尸刀，就像是分割猪肉一般，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的闷响，迅速將庞大的尸体分割成数块。 暗沉发黑的粘稠血液和不明组织的汁液溅落在他们的制服上，他们却视若无睹，只是麻利地將尸块塞进冒著寒气的低温密封箱。 短短几分钟， 整个客厅除了一旁可以为了白煜泽掏心掏肺的閔芷柔学妹外，其它所有关於深渊灾兽和战斗的痕跡都被彻底抹去，恢復了標准的公寓样板间模样。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恶臭与化学溶剂味，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做完这一切， 这群黑衣人甚至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沉默地收队、上车。 而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一旁的乔小朋忽然开口说话了，话语中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高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下次在我们完成收容后，再过来进行现场清理工作，否则深渊灾兽具现化所散发出来的瘴气污染，会严重影响我方队员的身心健康。” 对此， 为首的黑衣人转过头，嘴角带著一抹职业化的笑容， “乔队长，您对队员身体健康的担心我完全理解。但请您也换位思考——如果我们这些清道夫为了等待程序完成，而晚到几分钟，任由这高危险性瘴气多侵蚀周边环境几分钟……由此可能引发的市民大规模墮魔化事件，这个责任，您个人，或者说您所在的收容司，担得起吗？” “你.....！” 黑衣人领队没有在意的乔小朋的愤怒，而是转过目光看向一旁的紫菀花和姜花。那戏謔的面容顿时浮现出一丝热情的笑容： “两位漂亮的魔法少女小姐，此次斩杀深渊灾兽的联邦幣已经分別打入你们的帐户了，如果今后斩杀了新的深渊灾兽或者需要救援，欢迎拨打我们源氏生物科技的服务热线，我们隨时为您们提供最优质的收尾服务~” —— 楼下， 收容司和源氏科技的人来的快， 消失得也快。 伴隨著引擎声渐行渐远， 几辆印著银白色莫比乌斯环logo的车辆缓缓小区门口，最后被街角的樱花树所吞没。 慕容雨轻轻推了推眼镜，侧过头，看向身旁抱著手臂的陈希涵，轻声说道： “白同学想要加入的好像就是这家公司吧，不过这家公司的人还真是狂妄呢，连安全局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陈希涵抱著手臂冷哼一声： “这要看安全局是来的什么人，如果是特勤局的局长过来，你看这群傢伙敢这么猖狂不。” “哦~” 慕容雨闻言，缓缓转过头来。那表情纯真又专注，像极了贴心的好闺蜜： “我听说这新上任的特勤局局长战功赫赫，英俊瀟洒，要不要我试著帮你去联繫一下？” “混蛋！” 陈希涵顿时目露凶光，伸手就捏住慕容雨柔软的脸颊，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新来的局长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老登！更何况，你还要我说几遍，我谁也不喜欢，我是女同，行了吧！” “我知道惹，我知道惹，放手啦！” 慕容雨被捏著脸蛋，一双小手在空中胡乱摆了摆。 “哼！” 陈希涵轻哼一声刚鬆开手，慕容雨就抱著课本悄然后退两步。 “你干嘛？” 慕容雨一边揉著自己微红的脸蛋，一边怯生生地抬起眼，用细若蚊吶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补充道： “希涵姐，你是同，我不是同的。” “滚！” 两位少女嬉笑打闹了一番后， 便分开了。 慕容雨选择回家吃饭，而陈希涵则是来到了閔芷柔的房间里面，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微信头像为动漫鯊鱼的人。 很快， 对方就打电话过来了，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溪水，乾净而清澈。 “小涵，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你让我盯著的那个书呆子运气不错，刚从偽人的手里逃过一劫。” “受伤了吗？” “你是问我，还是问他？” “……都问。” 陈希涵轻哼一声，“你放心吧，我这段时间一直盯著呢，不会让他受伤的。” 电话那头开口了，有些无奈的说道： “嗯，不过你有时间稍微帮忙照料一下就好了，其实也没必要一直盯著对方。” 陈希涵轻嗤一声：“姐，你说的照料一下，难道不是找茬的意思吗？” “.....” 对面显然又被她噎了一下。 陈希涵弯起嘴角，脸上露出一种得逞了的小得意。 “开玩笑的，只是我看这傢伙基本上都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基本都不出去的死宅，有什么好保护的。” “嗯，我知道。” 陈希涵听到这话，眼眸瞬间眯起，声音里带上一丝促狭：“姐，老实交代，你跟这傢伙究竟是什么关係？” “没什么关係，就是普通的初高中同学而已。” “你觉得我信吗？” “那就不信好了。” 电话那头的话语显然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小涵，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陈希涵撇了撇嘴，虽然她很想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是对方不愿意多说，那她也不好多问了，乾脆直接转移了话题： “姐，你之前不是在二宫市那边呆的好好的嘛？怎么忽然申请来我们冬青市了。” “因为一只s级深渊灾兽从二宫市逃窜到了冬青市，我们也是近期才查到的情报。” “啊？” 陈希涵的手指顿了一下， “s级深渊灾兽！” 电话那头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声安慰道： “不用紧张，这只s级深渊灾兽虽然狡猾奸诈，但很少给市区造成打的破坏，算是一眾s级深渊灾兽中较为安定的那一种了。” “那也不对呀。” 陈希涵偏了偏头，手指重新开始漫不经心地卷著发梢， “按你这么说，危险係数並不高，交给我们剑兰裁决小队处理就行了。你一个二宫市的魔法少女队长跑过来干什么……” 说到这里， 她的话语忽然停顿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该不会是为了什么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话语， “小涵，我发现自从你上大学后，似乎变得有些飘飘然了呢，是不是再过段时间，我就得叫你一声姐姐了呢？！” 陈希涵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行，我觉得小音妹妹听上去似乎也挺好听的。” “呵呵~” 电话那头笑了，带上了些许戏謔：“小涵，可以的，我希望过段时间在训练场上，你也还能保持这份自信。” 陈希涵轻哼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来就来，谁怕谁嘛！你可听说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第6章 毕业倒计时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白煜泽从学妹宿舍那边吃完免费中餐回来后，便躺进了那道光的边缘中，半个身子被晒得微微发暖。 懒洋洋的， 虽说他的肚子依旧在造反，但比起早上那阵恨不得掀翻五臟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如今已经退兵到了边境线，只剩下零星的游击战在咕咕作响。 目前来说，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 他现在身份是天真无邪的大学生，每天除了要上几节课外，基本的生活都是吃饱了睡，睡饱了玩，玩完了吃。 如此往復，十分愜意。 坏消息是他即將大学毕业，即將失去继续呆在枫叶区生活的资格。 如果在毕业后一个月內，他没有在枫叶区找到一份合適得体的实习工作， 那他很有可能会被重新赶回鸚鵡区。 到时候， 別说救济小鱼同学了， 他都有可能需要依靠班长白茶千夏的救济才能活下去，就像上午一样。 不知不觉中， 就欠了班长一个人情债。 啊~~ 白煜泽有些睏倦地打了个哈欠，继续摆弄著手中的智能机。 总的来说， 对於这几年的大学生活， 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唯一有点不完美的地方，那就是他都快大学毕业了，竟然没有谈到一个女朋友。 如果说初中、高中是因为家庭方面的原因， 那大学就太不应该了呀！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的家人，让对方这几年秉公守法好好做人，才得以让自己在冬青市安稳下来。 可是， 现在整整三四年过去了， 他竟然还是连一个正常的女朋友都没有谈到， 这不科学呀！ 难道自己身上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吗？ 白煜泽下意识抬起头， 看向窗户。 玻璃上映出一个青年的倒影： 身量清瘦，五官乾净利落，眉眼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鬆散。 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艷的长相，但多看两眼，会觉得还挺耐看的。 这也不丑呀！ 他收回目光，转而扫了一眼四周的同班同学， 很快， 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冬青大学不仅是整个东瀛自治区数一数二的大学，在整个夏联邦也算是排得上號的学校。 可以说， 来这边读书的人， 大多数都是非富即贵的学生， 像他和千叶梦鱼这种来自鸚鵡区的学生，不是没有，只是很少很少，屈指可数。 本来， 大学的同学们就不像高中那般关係紧密，更何况他们还是从贫民区出来的穷小子，根本没有什么人愿意接触他们。 別说是谈女朋友， 他们没有被那些非富即贵的同学在明面上大面积排挤、欺凌就已经对得起冬青大学良好的校园风气了。 所以， 白煜泽也就是稍微想想就放弃了。 他虽说自认为有些小帅，但这並不足以让他有吃软饭的资本。 算了， 谈女朋友的事情暂且放下， 不过， 但对於班上的女同学，他还是挺愿意欣赏的。 毕竟他们班女生比较多，漂亮且有特色的女生更是数不胜数。 例如不远处身著jk制服的双马尾萝莉， 苏雪， 身材娇小玲瓏，身著一袭黑色连衣裙，样貌可爱，整个人感觉就像是动漫里面走出来人偶的一样，唯独有些可惜的就是那张娇小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远远看上去有些三无， 但儘管如此，她依旧是不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毕竟谁不喜欢合法萝莉呢？ ...... 好吧， 白煜泽就不喜欢。 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 所以， 白煜泽只是简单地瞅了对方一眼，便转过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往常那里坐著深渊生物系最出名的两位女生。 陈希涵和慕容雨。 一个明艷张扬，像盛放的红玫瑰，陈希涵；一个安静內敛，像幽谷里的白兰，慕容雨。 两人並肩而坐的时候，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然而， 此时此刻， 那两道身影的位置上却是空荡荡的。 啊咧， 他们深渊生物系的最出名的双子花咧！ 不会又旷课了吧， 不是， 辅导员的课她们都敢旷？ 白煜泽默默收回目光，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 ...... 叮铃铃—— 清脆的上课铃响起，教室里面的学生纷纷坐好，不再像之前左顾右盼，嘰嘰喳喳，而是纷纷拿出这节课所需要的课本和笔记本。 冬青市大学作为东瀛自治区数一数二的高等院校，校园里面的学习风气还是非常不错的，旷课的人很少。 一眼看去， 整个教室也就只有三四个空位置。 不过白煜泽觉得， 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这节课是辅导员的课。 吱嘎—— 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她身著棕褐色风衣，黑长直发披在肩后，脸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著棱形logo的笔记本电脑。 她微微抬眸， 台下的学生纷纷低下脑袋，没有谁敢跟这位老师对视，倒也不是说这位老师很凶。 恰恰相反， 这位辅导员对班级上的每一位同学都十分关心，只是对方身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气息的太过於压抑了，根本没有学生敢跟对方直视。 “班长，班级人数清点了吗，有谁没到？” 白茶千夏站起身，那双柔和的目光先是转过全班，隨后看向辅导员，轻声说道： “池田老师，全班有三十四人，实到三十人，除了龙景怡同学请病假外，还有森川早肃、陈希涵、慕容雨三位同学没有到。” 池田莉香眉头微挑，点了点头说道：“陈希涵和慕容雨那边已经跟我请过假了，她们学生会那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森川早肃是怎么回事，有谁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来吗？” 说著， 池田莉香看向刘昊的方向。 刘昊和森川早肃经常坐在一起，算是比较熟悉的，正当她准备询问刘昊时—— 教室门被突兀地推开了， 一个身著校服的青年站在门口，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嘴唇紧紧抿著，整个人就像是被刚睡醒一样。 “报……报告。” 池田老师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用下巴指了指空位： “先回座位，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 森川早肃颤颤巍巍地低下了脑袋。 讲台上， 池田老师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的打开了多媒体， 不一会儿， 一个湛蓝色的星球悬浮在白煜泽等人的身前。 “我们开始继续讲述新联邦人类復兴时代2016-2026的十年歷史......” 教室中， 白煜泽的目光稍微打量了森川早肃一眼，便將目光收回，重新看向了讲台上的屏幕。 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20世纪前的歷史其实跟自己上辈子的世界发展的都差不多。 但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1999年， 蓝星臭氧层忽然裂开大洞，深渊瘴气涌入物质世界。 大批深渊灾兽在全世界出现，人类拼死反抗，数十年间，全球人口从85亿锐减至62亿。 死伤惨重的原因很简单， 人类根本就看不见对方，这些深渊灾兽就跟异形里面的铁血战士一样，对方不主动显现，人类根本看不见对方，哪怕是热成像、声波雷达这些日常科技也无法探测到对方的位置。 看都看不见，又何谈反抗。 然而， 祸不单行。 2003年， 由於臭氧层被破坏， 导致冰川融化， 一种奇怪的病毒在人类世界蔓延开来，被感染的人浑身上下充满消极情绪，会不自觉亲近深渊瘴气，甚至发生了同类相食现象，人口数量再次锐减至50亿。 隨即， 便是陷入到了混沌时期， 各种思潮盛行， 试图用科技对抗深渊的技术自救派，认为末日是神明惩罚的宗教回归派，主张放弃弱者，保留优质基因的適者生存派，主张全员互助共渡难关的集体求生派...... 转折点在2008年， 少女星野铃在东京的废墟中许愿“希望所有人都能看见威胁”。 魔法精灵出现， 授予人类魔法力量。 她成为第一个能看见並斩杀灾兽的人类，也成为了蓝星上第一个牺牲的魔法少女。 而在那之后， 世界上的魔法少女越来越多， 人类也逐渐从刚开始的苟延残喘到后面的收復失地，最终世界残余的各个势力代表在喜马拉雅避难所的伊甸穹顶共同发布《人类宪章》，建立蓝星新联邦。 而白煜泽现在所在的地区属於夏联邦的东瀛自治区。 至於为什么， 白煜泽不直接去夏联邦安家， 主要还是那边管得太严了， 夏联邦的身份证明根本不是他想弄就弄到的。 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先弄个自治区身份，等夏联邦彻底收復东瀛自治区，他自然而然的就是夏联邦的身份了。 叮铃铃—— 隨著下课铃声响起，池田老师的目光微微一顿，隨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关闭笔记本电脑，淡淡地说道： “下个月初就是东瀛aet考试，希望各位同学都能考个好成绩，从而顺利从冬青大学毕业。” aet考试...... 白煜泽听到这个词汇， 他的心情不由得有些复杂，既喜悦有些不舍。 喜悦是， 他在冬青大学终於快要毕业了，再也不用承担大学那高昂的学费了。 不舍是， 这几年他能在冬青市生活下去，主要就是依靠的aet考试所给予的奖学金，要不然就是让他去卖鉤子，他都攒不够冬青大学的学费。 当然咯， 最让不舍的， 其实还是关於冬青大学学生能在社会上享受到的福利待遇。 就在他思索著该如何继续享有这份待遇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千叶梦鱼， 对方穿著冬青大学校服，袖口照例熨得平整，长发规规矩矩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走路很快，却不发出什么声音，目光笔直地锁定他的方向，整个人像一只锁定小鱼乾的猫咪。 “老板，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做的？” 白煜泽瞅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道： “在学校里面別叫我老板，叫我白同学就可以。” 千叶梦鱼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脊背挺得笔直，散发著一种独属於她的倔强。 白煜泽轻嘆一口气，他在书包里面翻了翻，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递给对方， “这是我昨天收集到的五份试药数据，你整理成报表，按之前那个格式，数据分类清楚一点，异常值標出来。今天还有五份数据，放学后我去收集一下，晚些发给你，全部整理好，明天早上发给我。” “好的，老板。” 千叶梦鱼双手接过， 轻轻点头。 然后， 白煜泽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药盒，放在文件袋上面，缓缓说道： “这个是给你父亲的清瘴缓释片，每天一片，早上空腹吃，温水送服。实验药试药费用就不给你了，从你之前在我这边借的钱买笔记本电脑中扣。” 千叶梦鱼的目光落在那个药盒上。 白色的盒体，边缘印著批號和日期，封口处有防拆的塑封膜。 很显然， 这並不是她平时经手的那种简易包装的实验用药，而是成品药。 她见过， 在邗江区那家大药店的橱窗里，標价那一栏的数字，是她兼职一周都未必能攒下来的数字。 千叶梦鱼没有说话。 她低著头，看著手里那只药盒，几秒钟的沉默。 她没有询问为什么， 也没有说谢谢。 只是慢慢收紧手指，把手中的药盒和塑料文件袋一起紧紧攥住。 然后， 她抬起头，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双杏眼里，警惕的稜角还在。 但最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就像是深井里投下一颗石子，盪起阵阵涟漪。 待少女离开后， 白煜泽缓缓的收回目光，轻嘆一口气。 当好人真难， 既不能伤到別人的自尊心，又不能让对方觉得你另有所图。 施捨太廉价，交易太冰冷，想帮一个人，还得小心翼翼地绕开她身上那些竖起来的刺。 白煜泽站起身， 开始收拾桌面上的课本准备回家，他今天得早些回去，毕竟要处理的事情有些太多了，回家晚了容易出事情。 第7章 人情世故 虹桥， 又称枫叶区检查站。 它如同一柄切开血管的精致手术刀，横跨在枫叶河上。 建筑外壳採用半透明高分子材料，白天反射阳光呈珍珠光泽，夜晚则从內部透出均匀的冷白色光。 从远处方向看去， 像极了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几何切面精准，边缘嵌有发光线条。 在外墙凹槽中，还培育著经过基因改良的蕨类植物，这些植物，白煜泽就没有看见它们枯萎过。 虹桥的主要工作就是检查枫叶区和邗江区来往的人员身份。 从枫叶区到鸚鵡区一般需要经过两道关卡的，从枫叶区到达邗江区有一次检查，从邗江区到鸚鵡区又有一次检查。 每天上下学都十分麻烦，白煜泽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问就是没钱， 不然他就直接在枫叶区定居了。 享受人上人的服务。 回归现实， 唯一让白煜泽可以轻鬆一点的是，从下级区域前往上级区域困难重重，但从上级区域返回下级区域则相对简单。 守卫主要检查背包里是否携带未报备的食物、药品或者科技產品， 一经查获， 便扣留设备、记录身份、警告並罚款。 当然， 像自己这样的三好学生， 怎么可能走私呢！ 这般想著， 白煜泽已经背著双肩包走到枫叶区闸口南侧，这边相对宽阔，有休息座椅、自动售货机，墙上掛著枫叶区各个公司的宣传海报，各种各样漂亮可爱的魔法少女偶像代言。 在他身前不远处， 站著一位身著全套防护装备、胸前佩戴著一枚利剑贯穿莫比乌斯环徽章的中年男人，正眉头紧锁地对著通讯器讲话。 白煜泽也不催促，只静候在一旁。 直到对方掛断后， “李叔。” 白煜泽才靠上前，主动出示学生证，轻唤道： “今天看你的脸色好像有点累。” 李卫国抬眼，看到那张熟悉的学生脸，眉头下意识鬆了松。 他接过对方的学生证在检测仪器上轻轻一刷——冬青大学。 深渊生物解构专业，四年级。每次看到这个，他心里都会轻微地嘆口气：要是自家闺女以后能考上这种学校，他死也闭眼了。 “小白啊。” 他把证件递迴去，语气比对待其他人温和了些许， “放学了？” “嗯，穆教授的社会调研项目需要跟访几户家庭，准备查看一下实验室的试验药药效。” 白煜泽从包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展开递过去，雪白色的a4纸张，冬青大学社会学系的抬头，一个模糊但足够唬人的印章，还有几行列印的课题说明。 “这是参与证明。” 李卫国接过来，目光扫过印章，没细看內容。他干了五六年的虹桥守卫，真章假章心里有数，这学校印章九成是真的，但內容嘛……他瞥了眼白煜泽的背包。 “李叔，检查吧，应该都是样品。” 白煜泽主动拉开背包最外层，露出五盒清瘴缓释片的药片，除了名字，其它全是未知，无具体成分、无公司名、无適应症..... “李叔，这几盒药片主要是为了去测试邗江区和鸚鵡区的试药人群的不同药效情况，两边的瘴气污染情况不一样，所以对照组数据很关键。” 李卫国一看，眉头不由得一皱，他伸手打开了一盒，看著里面湛蓝色的小药丸，眼眸中充满了凝重。 “这些要全部带过去？” “对的，邗江区有三户家庭，鸚鵡区有两户家庭。” 白煜泽从侧袋摸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手写著几行地址和姓名， “李叔您看，这户是单亲妈妈，好像是叫美纪太太来著，在社区卫生站做护工，上次还说要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想要请你吃顿饭来著。” 说著， 白煜泽朝著李卫国眨了眨眼睛， 后者微微愣了愣， 隨即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白煜泽的脑袋上，“你这小子，先好好操心操心自己能不能找到女朋友吧。” 李卫国摆摆手，没再翻背包內层， “过去吧。邗江区那边最近不太平，自己小心。” “谢谢李叔。” 白煜泽拉好背包，却没马上走。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透明袋，里面是几板用铝箔包装的药片。 “对了，这个……” 李卫国眼神倏地一紧。 “这是我们实验室从內部购买的维生素d和钙片，” 白煜泽声音压低了点，语气隨意， “穆教授说临期了，让我处理掉。我想著您上次说嫂子腿抽筋……这牌子还行，要不您拿回去试试？反正也是要扔的。” 他说著，把袋子放在检查台边缘，手指轻轻推过去半寸。 李卫国盯著那几板药。 包装完整，生產批號清晰，確实是维生素补充剂——至少表面上是。 他沉默了三秒钟。 三秒里， 他想了很多： 妻子从源氏公司回来又说腿疼；女儿补习班的费用还没交；这个月枫叶区的房贷……还有，眼前这个学生是冬青大学的，导师好像是个有名气的教授，说不定以后…… “下不为例。” 他最终说，伸手把药片袋子拨进抽屉，动作快而自然。 “学生就该好好读书，別整天弄这些。” “明白。” 白煜泽笑了笑，背好包，“那我先走了李叔。对了，冬青大学附中下周末有开放日，我多拿了张邀请函，放您抽屉里了，到时候记得让妹妹去看看，挺好的学校。” 他说完，没等李卫国回应，转身刷卡通过了闸机。 李卫国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桥的另一端，才缓缓拉开抽屉。药片袋子下面，果然还压著一张印刷精致的邀请函，上面还有招生办的烫金印章。 他盯著邀请函看了很久，然后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登记本。在下午4:20-4:35通关记录那栏，他写下： “冬青大学学生一名，携带学术调研样品（药品类），已查验放行。” 他没写药片，也没写邀请函。 合上册子时， 李卫国点了根廉价的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桥这头的枫叶区，夕阳正把科技楼染成金色。 桥那头的邗江区，破旧的建筑群已经亮起零星灯火。 唉， 这孩子， 小小年纪就弄得滑溜滑溜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8章 试验药 从枫叶区到邗江区， 可以看到街道上的建筑物明显破旧了很多，但总体来说，环境看上去还是不错的，街道上的来往人群十分密集，各种霓虹gg十分耀眼。 白煜泽在街上走走停停， 最终买了三斤猪肉、一袋米和一些新鲜蔬菜。 在鸚鵡区， 白煜泽其实也是可以买到肉的，而且比这边更便宜。 至於具体是什么肉， 那可就不好说了。 买完这些后， 白煜泽並没有著急回家，而是先看了一眼手中的药剂，隨即才打开手机开始导航。 清瘴缓释片， 这是属於穆教授的学生——艾华斯学长研製出来的实验药。 这位学长什么都强， 唯独不喜欢人际交往，天天泡在实验室里面，所以去邗江区收集药品数据的这种小事情自然就交给他来做了。 吱嘎—— 白煜泽的身影在邗江区交错狭窄的巷弄里穿行。 空气里混杂著廉价香料、未完全处理的污水和远处飘来的工业废气气味。 有些味道， 但还能够接受。 几分钟后， 白煜泽停在一栋五层老式公寓的三楼。铁门上的绿漆剥落大半，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敲门前，他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又一声，乾涩得像破旧的风箱。 叮咚—— 开门的是位面容憔悴却十分漂亮的年轻母亲，眼底有浓重的青黑。 在她的怀里搂著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孩子很瘦，脸颊凹陷，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只是安静地蜷缩著，手指无意识地揪著母亲洗得发白的衣角。 “美纪太太。” 白煜泽轻声打招呼，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用棕色纸仔细包好的小盒子，“这周的剂量。另外，项目补助的联邦点已经打到您孩子的医疗帐户了。” 女人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她接过盒子，手指微微颤抖，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侧身让孩子看清楚。 “小芽，你看，白哥哥又送药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討好的温柔。 小女孩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药盒上，又移到白煜泽脸上。 “白哥...哥哥，下午好。” 说完这句话， 小女孩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隨即又重新蜷缩了起来。 “......” 白煜泽有些沉默。 对此， 美纪太太连声道谢，声音哽咽： “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和教授。没有这个药，小芽她……” 她没说完， 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女儿。 孩子是在两年前的灰潮事件中，为了寻找自己失踪的父亲，靠近了未完全封锁的泄露点。 等被发现时，已经吸入了过量瘴气。官方补偿杯水车薪，常规抗瘴药物价格高昂且效果有限。 而这实验药， 是她们现如今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稻草。 白煜泽碰了碰小女孩的发梢，又看了一眼简陋的房屋，他隨即缓缓说道： “美纪太太，这一盒药情按说明服用，有任何不適，隨时联繫我的电话號码。” “感谢，十分感谢。” ...... 第二户的地址在一条更嘈杂的街后， 一楼， 带著个小天井。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略显笨拙的哼歌声，以及锅铲碰撞的声响。 开门的是个高大的男人，板寸头，脖颈延伸到衣领下的皮肤能看到褪色大半的狰狞纹身。他围著一条格格不入的碎花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 看到白煜泽，他凶悍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儘可能友善的笑容，但这笑容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的紧张。 “白哥？！快进来！正做饭呢！” 他嗓门洪亮，侧身让路。 屋里比美纪家多了不少生活气息，也杂乱一些。 一个腹部明显隆起的女人正坐在旧沙发上织著小毛衣，看到白煜泽，也温和地笑了笑，带著歉意： “阿龙，你小声点……白同学，不好意思，家里乱。” 被叫做阿龙的男人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快步去厨房关了火，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才过来接过白煜泽递出的药盒。他拿著盒子，没有立刻收起，而是转向妻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阿慧，这周的药。你看，包装好好的。” 阿慧点点头，对白煜泽说： “白同学，你是好人，要是没有你给的药，我都不知道我和肚子里面的孩子还能不能活下来。” 阿龙以前在鸚鵡区跟著灰烬帮混的，专门收取贷款，处理尸体等脏活。 直到阿慧怀孕， 他再去收尸时看到对方血淋淋的脸，突然害怕了，害怕自己哪天横死街头，怕孩子生下来就没爹，更怕鸚鵡区那糟糕的环境害了孩子。 为此，他想方设法的从鸚鵡区偷渡到了邗江区，他成功了，但也因此害阿慧在偷渡时，过量吸入了瘴气。 可以说， 九死一生。 在这个时候，白煜泽出现了。 不仅给了他们治瘴气的药，还给予了他们能够在邗江区边缘地带生活下去的资金。 …… 白煜泽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感谢的话语就不用说了，按时记录身体数据。” “放心！我每天都记！” 阿龙拍著胸脯保证，隨即又压低声音，带著点江湖气的恳切， “白小哥，你跟教授说说，等孩子生了……这项目还能不能继续？我们一定好好配合！” 白煜泽不置可否，只说：“项目有周期，我会反馈。” 离开时， 阿龙一直送到巷子口，直到白煜泽的背影消失，他才搓了搓手，转身快步回家。 夜色渐深，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昏暗光影。 白煜泽把收集到的两份报告整理好放进背包， 来到了最后一个用户家。 这里是在邗江区边缘地区，环境几乎跟鸚鵡区没什么区別了。 白煜泽敲了两下， 不一会儿， 门开了很小一道缝隙，露出一双过於安静的眼睛。 开门的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叫小树。他身后还躲著一个更小的女孩，紧紧抓著他的衣角，那是他六岁的妹妹小花。两个孩子都瘦得惊人，但衣服洗得发白，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 他们的父亲， 曾经是这片区域的巡夜人，也算是安全局特勤局的编外人员，后来因为邗江区的偽人渗透事件，他们的父亲为了掩护邻里疏散，主动引开了两只偽人，最终再没回来。 而在安全局那边， 出具的简报只有“失踪，推定死亡”，连抚恤金都因为对方是非在编人员而没有发下来。 最后， 也就是邻居们可怜这两个孩子，东家一口饭，西家一件衣地勉强接济著。 小树早熟得令人心疼，他没有继续上学，每天去垃圾分拣站干些零活，换回一点联邦点，给妹妹买最便宜的食物。 而妹妹小花则因惊嚇过度，从那晚后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用一双大大的、空洞的眼睛看著世界。 最让人揪心的是，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那时吸入的少量瘴气，正在缓慢侵蚀两个孩子的身体。 小树的指关节已有些微不自然的增生，小花则时常在夜里低烧、咳嗽。他们买不起哪怕最基础的抗瘴气药物，更別提治疗。 白煜泽蹲下身，视线与两个孩子齐平。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將两盒清瘴缓释片轻轻放在小树冰凉的手里，又將刚才买的大米、肉和水果放到了门口。 “这一盒药剂，每天一片，你和妹妹一人半片，用温水化开。” 白煜泽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知道了，白哥哥。” 小树紧紧攥著药盒，嘴唇抿得发白。他没有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过早承受苦难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於他这个年龄的坚毅和感激。 他拉过妹妹的小手，一起对白煜泽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的小花，依然没有说话，但她悄悄鬆开了哥哥的衣角，向前挪了一小步，伸出瘦小的手，轻轻碰了碰白煜泽的指尖。 这是白煜泽三年来， 第一次见到小花主动接触陌生人。 ...... 白煜泽在邗江区並没有停留多久，就坐上了前往鸚鵡区的公交车。 他背著书包， 眼眸望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远看上去， 就像是一个自给自足的普通大学生。 好半晌。 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今天， 他本来没打算对那个学妹做些什么的，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凑过来。 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一些东西，然后有福同享地把地下通道中的一只深渊灾兽给叫了出来帮忙收尾。 至于枫叶区閔芷柔那边后续发生的事情，白煜泽自然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他最多也只会发出一声哦。 他一个三好学生， 可不知道什么偽人、深渊灾兽、魔法少女......他只知道自己得快点回家，给家里人做好吃的。 不然， 他多半又得搬家了，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啊！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考上东瀛自治区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冬青大学，这里每年都会有不少夏联邦的著名企业过来招生，异网、迅腾、威华这种网际网路大厂就不说了。 这其中， 最让白煜泽心动的其实还是像源氏生物科技这种专业对口的全国五百强企业。 五险一金是必不可少的，弹性工作制度，超长带薪年假...... 最让白煜泽心动的原因， 还是进入这家公司以后，他这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 在哪住其实都无所谓，但他还有一个欧卡桑，他自然是希望对方能住的舒坦一些。 “叮咚——” “青江桥站到了，请各位乘客拿好自己的物品有序下车。” 伴隨著公交车在青江桥站停稳， 白煜泽缓缓从公交车上下来，他现在所在位置是邗江区，而桥对面就是鸚鵡区，肉眼可见的破败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甜瘴气，两边的环境在剎那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果说枫叶区和邗江区只是建筑环境的不同，那邗江区和鸚鵡区那可能就是治安环境的不同了。 冬青市大概有十个区左右， 白煜泽所在的冬青大学位於冬青市的枫林区，这里也是整个新联邦都比较出名的大学城，高校云集，人口密集，环境优美，安全係数极高，隨时隨地都有魔法少女待命。 名义上， 在上学期间，他是拥有可以在枫叶区居住的居住权的。 但问题是， 枫叶区房价租金、日常生活成本异常昂贵，这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大学生所能承担的。 现如今， 他的资金只能够生存在鸚鵡区。 鸚鵡区原先是旧港工业区，社会边缘人口聚集，废弃设施眾多，大部分在枫叶区、中央区、清河区、邗江区等地区生活不下去的市民都会被淘汰到鸚鵡区这边生活。 这边虽然瘴气污染严重、帮派混斗、化学药品泛滥、偽人出没、深渊灾兽时不时从旁边的珞山区跑过来打秋风...... 但除此之外， 都还好， 毕竟终究是属於人类的城市，里面居住的主体还是人类。 所以， 该有的看守人员还是有的。 只是到时候真要发生什么灾厄事情，他们会不会先跑一步那就不知道了 桥的入口处， 人流在暮色中缓缓蠕动。 一名制服崭新的年轻特勤队员正不耐烦地挥舞著扫描仪，对每个试图通过的人都报以审视的目光。 当白煜泽背著双肩包走近时， 那人眼睛一亮，白煜泽整洁乾净的衣物与周围破旧的衣著形成鲜明对比。 来大肥羊了！ “站住。” 这名年轻队员一步挡在前面，下巴微扬， “从哪来的？包里是什么？” 白煜泽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蛮横无理地伸手抓向他的背包带： “去鸚鵡区方向的？我看看是不是夹带违禁品了！” “翔太！”一声低喝从旁边传来。 几乎同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啪地拍在年轻队员的后颈上，力道重得让他整个人往前踉蹌半步。 一个中年男人沉著脸站在两人中间，先是瞪了年轻队员一眼，然后转向白煜泽时表情才缓和下来。 “白同学，没事。”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沉稳，“按规定出示证件就行。” “建二大叔，麻烦了。” 说著白煜泽將自己的学生证递了过去。 这名年轻队员揉著后颈，脸上还带著不服气的神色，但当他瞥见白煜泽递出的淡绿色学生证时，表情突然僵住了。 森川建二熟练地在终端上刷卡。 屏幕亮起： 姓名：白煜泽 年龄：21 学校：冬青大学 专业：深渊生物解构（四年级） 年轻队员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盯著冬青大学那四个字看了足足两秒，又抬头看了看白煜泽平静的脸，先前那股囂张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森川建二用扫描仪例行公事地扫过背包，绿灯平稳亮起。 他把证件递还给白煜泽，语气温和： “白同学，过去吧。天快黑了，鸚鵡区那边……自己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了，建二叔。”白煜泽接过卡片时，能感觉到年轻队员投来的些许羡慕和不甘。 白煜泽背好包， 继续朝著前方昏暗的街区走去。 沙沙—— 桥上的风吹过来，带著邗江区渐远的铁锈气息和鸚鵡区熟悉的腥甜瘴气。身后传来森川健儿压低声音的训斥： “翔太，那是冬青大学的学生！你瞎拦什么？以后眼睛放亮点……” “冬青大学的学生有什么了不起，森川前辈，您的儿子不也是冬青大学的学生嘛！” 森川建二沉默了半晌，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9章 蝰蛇帮 鸚鵡区的空气一如既往地粘稠，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混合气味。 白煜泽穿过歪斜的巷弄，手中提著装有清瘴缓释片的药片。 几分钟后， 他来到了一栋筒子楼的三层角落。 门虚掩著， 门框上有几道深入水泥的恐怖抓痕，边缘还沾著些暗褐色已乾涸的污渍。 白煜泽眉头微微一皱， 推开房门， 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种类似於腐坏甜杏的臭味扑面而来。 屋內一片狼藉， 家具显然是被一股巨力撕碎、掀翻，墙壁上泼洒著大片呈喷射状的黑红血跡，早已凝固。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衣物以及一些无法仔细辨认的残骸。 没有尸体， 或者说， 没有完整的尸体。 只有角落几缕粘连著血跡的头髮和骨头，静静地躺在血泊边缘。 是偽人。 而且不止一只。 从破坏痕跡和残留的齿痕来看，是爆发性的闯入、虐杀，然后……进食。 白煜泽细细地打量了片刻，便將目光放到了那张歪倒的木桌抽屉上。 他走过去，拉开半卡住的抽屉，里面杂物凌乱。他翻找了几下，指尖触到一个硬皮小本子。 那是一本廉价的记帐簿，但前面几页被用来记录服药情况。 字跡歪扭，用力很深，能看出记录者文化程度不高，但极其认真： “15日，晴。早上吃了一片。小雏说胸口没那么闷了，晚上睡得踏实些。感谢。” “16日，阴。吃药。小雏咳嗽少了，能多吃半碗粥。白同学是好人。” “17日，雨。小雏吃药。我好像也没那么累了。希望一直有药。” “18日……” …… 记录一天不落，琐碎而充满微弱的希望。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有字跡的，日期是前天： “24日，大风。吃药。外面很吵，周围的楼层好像有怪声音。我把门堵好了。希望没事。药快吃完了，不知道白同学什么时候来？” 字跡在这里停止。 后面是空白。 白煜泽轻吸一口气， 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停留了一瞬，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就陷入了凝滯。 而就在这时， 一缕难以察觉的香甜气息悄然的扑入鼻腔，这让他眼眸中的冰冷微微呆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嘆一口气，他把本子塞进自己的书包，无声地退出了这间已成屠宰场的屋子。 继续走向第二家， 这是一对父女的家，在另一片更为混乱的自建棚户区。还没走近，就看到那扇薄木板钉成的屋门大敞著，嗡嗡的苍蝇成群飞舞，形成一团黑云。 屋內的景象， 比前者还要噁心数倍， 女儿倒在臥室门边，衣衫不整，身上布满淤青和利刃划出的伤口，眼睛惊恐地圆睁著，早已失去神采。 地上有拖拽的血痕。 至於父亲， 他的头颅被割下，被粗糙的麻绳吊在正对大门的內侧门樑上，面部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下方地面上是一大滩早已发黑的血。无头的躯体跪在门后，双手被反绑。 很显然， 不是偽人。 偽人不会如此麻烦，也不会刻意摆出这种带有侮辱和警示意味的姿態。 这很明显是帮派的手笔， 是立威。 苍蝇的轰鸣几乎盖过了一切声音。 白煜泽的眼眸微微发生变化，周围的苍蝇像是忽然接触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疯狂向外逃窜。 不一会儿， 房屋便清净了。 白煜泽强忍著恶臭走进了房间內，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內搜寻，最终在父亲睡觉的木板床褥子下，找到了一个用塑料皮仔细包好的小本子，是学生使用的练习簿。 里面的记录的数据跟前一家差不多，但多了一条他们向野狗帮借钱。 白煜泽沉默地站著， 许久， 他才缓缓將练习薄收起。 ...... 路灯稀疏， 白煜泽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更为僻静的巷子，在道路上，可以看见几名宛如丧尸的人影，他们瘦得只剩骨架，破旧宽大的衣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风一吹就晃。 皮肤是青灰色，紧紧包著骨头，有些地方裂开、翻卷，露出底下顏色更深的疤，却没有血流。 眼睛深陷在乌黑的眼眶里，瞳孔大得异常，泛著暗红。 他们动得很慢，很僵，有时却又会猛地抽动一下脖子或胳膊，角度彆扭，就像是一块石头。 空气里有股味道， 不光是脏和臭，更是一种乾燥灼热的焦灰味，混著甜腻到噁心的化学气息。 那是极乐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味道。 他们不说话， 不討要什么，只是静静地佇立在那里。就像一群魂被抽走、肉被啃光的活尸，靠著极乐酶，维持著比死更难受的活著。 路过的人都会加快脚步，別开脸，怕多看一会儿，那暗红的眼睛和干朽的气味，就会粘到自己身上。 这些人不是偽人，却比偽人还要像偽人。 白煜泽简单地扫视了几眼， 便转过身， 来到了一家门面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是店內店外都很乾净整洁的旅社。 哗啦—— 推开发出吱嘎吱嘎响的木门， 里面的光线昏暗，空气略显沉重，前台后面坐著的壮硕男人只是掀了掀眼皮，看清是他，又懒洋洋地垂下视线，继续盯著手里屏幕闪烁的旧平板。 “大货还是小货？” “大货。” “进去吧，老大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嗯。” 白煜泽確定好方向，走下楼梯来到了地下室，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霎那间， 震耳欲聋的声浪和混杂的气味便如同实质般向白煜泽拍打过来。 里面光线昏暗曖昧， 旋转的彩球灯將破碎的光斑胡乱甩在拥挤的人影和积著粘腻污垢的桌面上。 中央小小的舞台上，几个身姿窈窕的身影正隨著狂暴的音乐扭动，动作带著药物催发下的过度兴奋和神经质般的抽搐，金属饰片在闪烁的光线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台下更是一片混乱的泥沼。 穿著廉价服装的男女搂抱在一起，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或低语。 角落的卡座里， 有人正埋头用颤抖的手指卷著什么，淡灰色的粉末状的物体在昏暗光线下泛著不祥的微光。 更远处， 几个明显带著街头帮派標记的壮汉围坐著，大声嚷嚷著粗话，酒杯砸在桌上的声音砰砰作响。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酒精的酸臭、汗液的餿味、刺鼻的香水味，还有著一丝若有若无、却绝不容错辨的甜腻化学气息。 白煜泽目不斜视， 对这幅沸腾的混乱景象恍若未觉。 他贴著墙边，避开酒吧中想要贴过来的舞动魅影和飞溅的酒液，迅速穿过这片喧囂的泥潭，找到了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 楼梯口倚著个面无表情的壮汉，瞥见他，微微侧身让出了通路。 踏上二楼， 那令人脑仁发胀的噪音瞬间被厚重的地毯和墙壁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隔著楼板传来的低频震动。 走廊安静，灯光是惨白的节能灯管，照著同样陈旧但乾净不少的地毯。 与楼下的狂乱相比， 这里像另一个世界，冰冷、克制，带著某种事务性的秩序感。 他走到尽头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的实木门前，敲了三下，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 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宽大的金属办公桌，后面坐著酒吧的实际掌控者， 早川葵。 她斜倚在窗边， 身著一袭浓紺色的改良和服，丝绸质地顺滑如暗夜流水，衬得裸露的肩颈与一截锁骨莹白胜雪，在昏红背景的映照下，却隱约可以看见一条漆黑的蛇影盘旋其上。 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菸，正低头看著一份电子报表。 听到动静，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神色淡漠却异常精致的脸颊。 白煜泽没有客气寒暄，而是熟练的走到办公桌前，將肩上的背包取下，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他动作利落，將里面的东西逐一取出，摆在早川葵面前： 十几盒从枫叶区折扣店淘来的压缩食品和高级能量棒，一只外壳有轻微划痕的二手身份识別手环，屏幕完好，基础功能正常； 两盒清瘴缓释片； 两盒深渊抗感剂； 还有一小叠边缘有些毛糙，但是质量看上去非常不错的偽人快速核酸检测阴性纸，透过昏暗的灯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盖在上面的冬青大学的学校印章。 早川葵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物品，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仿佛看到的只是空气。 吱嘎， 她动了。 木屐踏在地毯上寂然无声，只有那袭浓紺和服隨著步履微微摆动。 最终， 她在白煜泽面前极近处站定，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以及和服领口下那惊心动魄的玲瓏曲线。 “白同学，其实，你不需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早川葵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小猫咪，那专註里带著天然的冷感与一丝玩味的魅惑。 “只要你点个头，成为蝰蛇帮的人。” 她语气清冷平淡，却拋出了足够诱人的饵， “蝰蛇帮可以承担你余生所有的生活费用和升学的费用。不管是东瀛的冬青大学，夏联邦的清北大学，还是別的什么地方，只要你想学，一直学到顶都可以。钱，不是问题。” 她微微停顿，观察著他的反应，又补充道，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除了学位，还有体面，地位，女人……这些你想要的那些东西，蝰蛇有的，你也都可以有。” 白煜泽迎著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或挣扎犹豫。 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平稳： “谢谢，我暂时不用。” 早川葵眼底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倏然凝固， 凝结成更深的寒意。 她没有生气离开，反而那带著冷香的气息更逼近了些，窈窕的身形在咫尺间形成一种无形的包围。 “这样吧，换一件小事。你出入枫叶区、清河区、邗江区这些市区方便，要不替我们介绍一些极乐酶或焕神素给有需要的同学或者朋友。提成你可以抽取一半，比你折腾这些......” 说著，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桌上那堆东西， “轻鬆百倍。” “很抱歉，这个，也不行。” 白煜泽的回答同样乾脆，没有解释。 瞬间， 所有的慵懒与魅惑如潮水般从早川葵脸上褪去，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剔透的冰冷。 “哼！” 早川葵轻哼一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方才那近身的暖昧荡然无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转身，走回窗边，只留下一个曲线诱人却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窈窕背影。 她隨意地挥了挥手，“滚吧，联邦幣还是打进原先的卡里。” “好。” 白煜泽点头，收起背包，转身推门而出，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远去。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同一刻， 办公室內侧一片厚重的阴影里，无声地迈出一道高挑健硕的人影。 这是一个印著恶鬼纹身的光头，他看向白煜泽远去的眼神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浑身散发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葵姐，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给他注射两支神灰和乐灰，我还没见过谁能扛住。” 鸚鵡区流动的强化剂有很多种， 外面流浪汉大多注射的都是乐灰，也叫极乐酶，可以让人类达到极致快乐，让人再也无法从正常事物中获得快乐，但很容易损害大脑神经中枢，並且具有上癮性。 而光头男子所说的神灰， 就是早川葵前面提到的焕神素。 它可以让人精神焕发，思维速度显著提升，记忆检索能力短暂增强，各种复杂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对於那些学霸来说，可以说是神药，但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让人上癮。 早川葵没有回头， 她望著白煜泽的瞳孔骤然缩成蛇类竖瞳，下一秒又恢復如常，仿佛只是红靄光线的错觉。 她缓缓摇头，墨青的和服袖口隨著动作轻轻摆动。 “几年前，他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就敢单枪匹马摸到这里，花一大笔钱跟我购买鸚鵡区的身份证明。这几年，他在鸚鵡区这潭浑水里，没掛靠任何派系，却能够读完冬青大学，身上什么贷款都没有背上，你真以为，这只是运气？” 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桌上那堆摆放整齐的物品， “刚收到风，我们的好朋友灰烬帮似乎准备试试他的成色。” 阴影中的光头眼神一动： “那我们……” “等。” 早川葵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看看我们的好朋友，能不能帮我们试试他的成色。如果是外强中乾，轻而易举就被碾碎了……那我们也不介意在最后出现，帮他一把，毕竟我们蝰蛇帮的狗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如果……” 阴影中的光头挠了挠脑袋迟疑道。 “如果灰烬帮碰了钉子，甚至崩了牙……那就更好了。” 早川葵接过话头，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那就证明，他手里的底牌，比我们想像的更有趣。那他就是我们蝰蛇帮的好朋友，各取所需，其实也挺好。”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个正融入鸚鵡区街巷的年轻背影， “一个能在鸚鵡区这种地方活下来，並且活得乾净的聪明人，本身……就是值得投资的合作者。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有一个把柄在我们的手上，不是吗？” 办公室重新陷入沉寂， 只剩下窗外那清冷的绿光，透过玻璃，透射在早川葵冷峻的侧脸和墨青色和服上。 第10章 过路费 白煜泽从喧囂的地下室中出来， 从口袋中掏出一包利群丟给了前台的强壮男子。 强壮男子抬起头看向白煜泽，似是有些惊讶，“哟嚯，铁公鸡拔毛，看来你今天在葵姐那边赚得不少呀。” “小赚，小赚。” 白煜泽不多说，对方也不再多问，这是一种默契，但不知道是不是看在这一包烟的面子上，那个强壮男子叮嘱了一句： “铁公鸡，最近邗江区、鸚鵡区不太安定，你小子最好小心点，我可不希望哪天去收大树的时候看到你。” “那就托你的福了。” 白煜泽走出旅店，微风轻拂，那种縈绕在鼻尖的味道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拿出备用机， 看了一眼里面的35600联邦幣，顿时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想要在冬青大学读书， 光靠奖学金和在枫叶区那边打工兼职肯定是不够的。 眾所周知， 鸚鵡区和枫叶区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世界， 一个天堂， 一个地狱， 但这也给了他走私的机会了，时不时帮忙带些药、吃的、用的，赚的不多，但也算是弥补了这个资金的缺口。 当然， 如果是平时， 有个几千上百块也就顶天了。 今天主要是帮艾华斯学长跑腿，以及閔学妹爆装备了，对方身上有个深渊瘴气感知腕环，这个腕錶去源氏科技线下门店购买，可是需要七八万的，要是想要范围远一点的高级腕錶，那就要十几万往上了。 哪怕价格如此昂贵， 那也是供不应求。 因为普通人类是看不见深渊灾兽的，而人类向来对未知是充满恐惧的。 能花钱把未知变成已知， 这对於那些有钱人，应该算是非常值得的买卖了。 这般想著， 白煜泽从塑胶袋中掏出了一根能量棒， 狠狠地咬了一口， 然后， 他的身体就像是吃了一坨巧克力的屎一样噁心， 开始疯狂反胃， “呕~” 白煜泽弯下腰，刚才咬进去的那一口连同胃里的酸水一起翻涌而出，哗啦啦浇在地上。他撑著膝盖，又乾呕了好几下，眼眶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好半天， 他才直起身，看著地上那滩狼狈的呕吐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包装精美的能量棒名字。 酒神爱心巧克力能量棒。 酒精、巧克力。 两个他最不能碰的东西，整整齐齐凑一块儿了。 “艹。” 白煜泽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从包里翻出纸巾，蹲下身擦了擦嘴，又擦了擦被溅到的鞋面。 周围零星几个流浪汉看了他一眼，默默挪远了几步，原本看他装扮还不错，想借点钱花花，现在一看，好嘛，也是一个癮君子。 眾所周知， 这种人口袋比脸还乾净。 …… 白煜泽拿出纸巾擦了擦嘴， 开始往回走。 然而， 在距离楼栋还有几十米的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转角，他停下了脚步。 地上躺著一个人，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团以不正常角度扭曲著的人形。 惨白的路灯恰好照亮那片狼藉： 四肢明显被打断了，软绵绵地摆著，鼻青脸肿，嘴角淌出的血已经半干，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结成深色的污跡。 人还有微弱的呼吸，胸膛极其缓慢地起伏，但眼神涣散，已经失去了焦距，感觉要是再打下去就离死不远了。 白煜泽认得这张脸， 熟悉而陌生， 熟悉是对方是他的大学同班同学， 森川早肃， 陌生是他跟对方不熟。 几乎就在他驻足的同时， 阴影里晃出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他们身上身著沾满污渍的白衬衫，眼神里没有太多狠厉，反而有种例行公事的不耐烦。 其中那个高个子叼著廉价的捲菸，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半晌，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白煜泽，轻蔑地笑道： “看什么看，蝰蛇帮的小白脸。这废物好像也是你们学校的吧，我还以为你们这群知识分子有多了不起，特意让他去你们大学那片地方试试水，卖点灰。结果呢？蠢得像猪，东西没卖出去就算了，还差点把安全局那群狗给引过来，到最后，钱没赚到，货也折了。” 说完， 他身旁的那个矮个子特意用靴子尖踢了踢地上那滩软泥似的身体，嗤笑： “烂泥扶不上墙。给脸不要脸，那就只能按规矩来，废了清静。” 说著，他那双似笑非笑地目光转到白煜泽脸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身虽然旧但乾净整齐的衣服，以及那张与鸚鵡区格格不入的学生面孔，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別有意味的劝诱。 “说起来，小白脸…我看你进出大学也方便。脑子又好使。要不要考虑一下？肯定比这废物靠谱多了。利润嘛，好商量。”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这可比你给那臭婊子折腾那些食物、二手破烂，来钱快多了，也轻鬆。你觉得呢？” 白煜泽的目光从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移开，看向那两个野狗帮的外围成员。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个人情绪，只是微微笑了笑说道： “两位大哥，我看著这傢伙也受到教训了，要不看在我的面子，饶他一命，要不然一个冬青大学的学生死在鸚鵡区，多多少少会给你们老大招来一些麻烦，你们觉得呢？”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叼烟的那个耸了耸肩，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冷笑道： “小白脸，我们当然愿意给你面子，但是这傢伙可是弄丟了我们两包货，我们总要给上面一点交代吧。” “这样吧，一千块，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如果你们觉得不够，那就当我没看见。” 白煜泽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皱褶的纸幣，静静地看著眼前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又瞅了一眼半死不活的人影。 “行吧，那就当是给你面子了。” 说完， 他们两个一把夺过白煜泽手中的钱，又狠狠地踹了地上那具满是血污的身躯。 “下次，这小子就没这好运气了。” 白煜泽收回视线，脚步没有停顿，绕开那滩刺目的血污和扭曲的身体，仿佛只是绕过一滩积水或一堆垃圾，径直地朝著自己那栋沉默矗立的筒子楼方向缓缓走去。 他也不是滥好人， 但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要是冬青大学的学生死在鸚鵡区，那来往的关卡肯定会加严格。 相对的， 他能够走私的空间肯定会大幅度减少。 这一千块就当是过路费了。 十几分钟后， 白煜泽来到了一个黝黑的巷口中，脚步慢悠悠地停下了，像是在等待著什么，但很可惜，一直跟隨在他身后的那几道诡异身影在稍稍打量后，最终在巷子深处犹豫了一下，隨后缓缓地消失了。 呼~ 这让白煜泽有些失望，看来今天欧卡桑不能加餐了。 轻嘆一口气， 白煜泽继续往前走，直到他走到自家小楼附近，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原本灰白粗糙的墙壁上， 此刻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痕跡。 大片大片的泼溅状血印从天花板一直淋漓到墙角，顏色从刺眼的鲜红到发黑的暗褐，层层叠叠，像一场疯狂而抽象的涂鸦。 在这些血污之间，交错纵横著无数道深刻的爪痕，这些爪痕深深嵌入墙体，甚至露出下面暗沉的结构层。 走廊上， 更是一片狼藉。 厚厚的灰尘被拖曳的血跡画出混乱的路径，凝固的血泊像一滩滩暗红色的镜子，倒映著天花板上惨白的应急灯光忽闪忽闪。 一些零星散落的生物碎块，半掩在血污和灰尘里。 望著眼前可怖的一幕， 白煜泽那张俊逸的面容也一点一点地冰冷了下来， “还是没有忍住么......” 一股混合著失望与愤怒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已经不记得跟对方说过多少次，只要对方再稍微忍耐一段时间，等他正式加入源氏生物科技，凭藉那里的资源，两个人再也不需要为食物发愁，也不必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 可是眼前的恐怖景象， 似乎宣告了他的所有规划都成了笑话。 就衝著浓郁的血腥气味， 恐怕这附近几栋楼的居民都被对方给炫了吧。 白煜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俗话说， 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 大义灭亲他是做不到的， 现如今， 那就只能搬家了。 踏进楼道， 里面的景象更为骇人。 浓郁的血气几乎凝成实质，楼梯过道间是一堆被啃噬得支离破碎的血肉骸骨。 断裂的人类肢体与散发著深渊气息的怪异残躯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楼內的灯光还时不时因为接触不良而不停地闪烁著， 將这片血腥映照得愈发诡异。 然而， 白煜泽对此却是视若无睹，而是径直上到四楼走向自己的房门。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门后的自家地板竟光洁如新，没有一丝血污，这与枼月以往出去觅食后一片狼藉的习惯截然不同。 难道是对方终於学会饭后清洁了？ 可喜可贺， 在眾多坏消息中，这勉强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就在他进入房门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一团巨大的胶质物从天花板骤然落下， 瞬间將他吞噬。 无数滑腻的触鬚缠绕上来，將他拖入一片温暖、黑暗且柔软的禁錮之中。 白煜泽没有挣扎，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只是那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冷峻， 而包裹著他的怪物似乎是察觉到对方身上压抑著怒气，诡异而恐怖的身躯迅速缩小、变形。 没过几秒， 一个穿著雪白色吊带睡裙的可爱少女出现在他面前。 肌肤白皙，五官精致无瑕。 只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总是盛著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呆萌与纯真，仿佛一张未被污染的白纸，一眼就能看到底，清晰明了地写著“我很好骗”四个字。 此时此刻， 她的脸上全无玩闹后的兴奋，反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怎么了嘛，欧尼酱~” 她眨著无辜的大眼睛，声音甜腻带著一丝委屈，“今天枼月很乖的，乖乖待在家里，哪都没有去哦！” 白煜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复杂。 在他的注视下， 枼月渐渐败下阵来。 她嘟起嘴巴，委屈巴巴地扯著他的衣角：“我真的有听欧尼酱的话嘛，一直待在房间里睡觉的，但是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一个烦人鬼，跑到我们小区来大杀特杀！” 说到这里， 她的脸蛋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气愤： “那傢伙不仅把那些平时总给我零食吃的爷爷奶奶全都吃了！到最后。它竟然还不满足，居然还想闯进我们家要来吃人家！” 说完， 她抬起头，眼角中冒出了几颗委屈巴巴的泪珠，“所以....所以我才迫不得已把那个坏傢伙给吃掉了的！欧尼酱，我跟你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主动走出这个房间！”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少女猛地张开嘴， 一团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肉块被她吐了出来，最后噗通一声，一个形態狰狞、长著三只扭曲犄角的怪物头颅滚落在地板上，那残存的威压表明它生前绝非凡品。 看到这个显然是主动入侵者证据的头颅， 白煜泽愣了一下， 隨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脸上冷峻的表情瞬间融化，被愧疚和柔和取代。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欧卡桑，是我错怪你了。” 他伸出手， 想要去轻抚对方的小脑袋，却被对方一扭头躲过。 “哼！现在知道错啦？” 枼月小嘴一撇，但很显然並不打算轻易原谅他的不信任。 下一秒， 她突然又张开嘴， 一口將白煜泽整个人都给吞了进去，在那温暖黑暗的肚子里待了足足半分钟，她才依依不捨地把对方给吐了出来。 看著有些狼狈却满脸无奈纵容的白煜泽， 少女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重新挽住他的胳膊，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语气娇嗔道： “欧尼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白天我是一抹多，你是欧尼酱，以后不准再叫我欧卡桑了！” “好的，欧卡桑。” “哼，我生气了！” 少女小脚一跺，恼羞成怒地回到自己房间里面去了。 隨著少女离开客厅， 白煜泽的脸色也逐渐恢復平静，甚至带著些许无奈。 现在看来， 他们家纯属是受到了无妄之灾，但冬青市的那些魔法少女可不会听他们的解释。 怪物？ 跟我的魔法光能炮说去吧！ 白煜泽不是没有跟魔法少女接触过，但那些魔法少女一个个只要感受到一点点瘴气，就跟蒲松龄见了鬼一样——应激了。 不过现在， 白煜泽来到窗边， 看著小区门口那惨不忍睹的尸骸。 嘴角微抽， 虽说现在搬离冬青市是不需要了，但是搬家是肯定的，刚赚来的钱，还没捂热乎就又要花出去了。 唉， 人一倒霉的时候真就是喝凉水都塞牙！ 嗯哼， 白煜泽的鼻子忽然抽动了几下， 这熟悉的气息， 有魔法少女过来了。 嘖，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在自己回家的时候就来了。 现在要离开多半也来不及了，那就只能一切照旧了。 毕竟这些人又不是他杀的，他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已。 他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正所谓， 冤有头债有主， 魔法少女要找就去找那个深渊灾兽，如果那个深渊灾兽还有头的话。 这般想著， 白煜泽已经哼著小曲走进厨房了，就跟往常一样，打开手机音乐，开始一边做饭一边听歌。 不一会儿， 蒸腾的菜香便隨著白雾瀰漫开来。 第11章 压榨 与此同时。 鸚鵡区某处不起眼的旧厂房二楼，烟雾繚绕。 “啪！” 一只玻璃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你他妈说什么？！” 一个剃著寸头、满脸横肉的男人猛地站起身，虎目瞪著面前垂头丧气的小弟。他左脸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頜的旧疤，让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这是灰烬帮在鸚鵡区的话事人之一， 疤狗。 小弟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狗、狗哥，閔芷柔她……失联了。昨晚进了出租屋之后，再没人见她出来。今天学校那边已经报失踪了，条子去查过，屋里没人，东西都还在。” “失联？” 疤狗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领，“老子让你盯的人，你给我说失联？” “狗哥我错了！我、我昨晚一直在楼下守著，確实看见那小子进去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出来了，但閔芷柔一直没出来！我以为对方睡了，就没……就没多想……” “半小时？” 疤狗猛地鬆开手，把小弟推了个踉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小子进去半小时，出来，她人没了，你他妈跟我说你没多想？” 厂房里一片死寂。 疤狗转过身，盯著墙上那张简陋的鸚鵡区地图，狠狠吸了一口烟。 閔芷柔是他三个月前找到的顶级货色。 样貌长得够水灵， 胸还大， 原本他是准备留给自己享用的。 但老大瘸虎下了指令，要他安排人手去拉拢那几个在冬青大学念书的鸚鵡区学生。 这期间，他认认真真的调查了一下那几个大学生的资料，最后他把目光放到了白煜泽的身上。 真就是不查不知道， 一查嚇一跳。 连续三届s级冬青大学奖学金，甚至还能混进冬青大学穆教授的实验室。 那可不是一般的实验室， 是专门研究深渊瘴气的实验室，从里面流出任何一支药剂都是市面上不可多得的宝贝。 知道这个消息后， 他也是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纠结。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最后， 他牙一咬，心一横—— 忍痛割爱。 让閔芷柔去冬青大学偶遇白煜泽，慢慢接近，套近乎，最后把这个深得穆教授器重的穷学生拿下。 要么拉进帮里， 要么让他自愿帮灰烬帮搞点实验室的东西出来。 可现在， 人没了。 可是那个叫白煜泽的小子却安然无恙地出来， 而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漂亮妹子， 人间蒸发。 “那小子现在在哪儿？” 疤狗咬著烟屁股，声音里压著怒火。 “回、回鸚鵡区了，刚下公交车，现在应该在回家的路上……” 疤狗沉默了几秒，把菸头狠狠摁灭在窗台上。 “叫几个人去好好关照一下对方。”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管那小子知不知道閔芷柔的下落，老子今天要让他明白，我灰烬帮的人，不是能隨便动的。” “是！” ...... 疤狗把命令下达之后，带著两个小弟晃晃悠悠来到了工地。 已经是晚上七八点， 工地上的灯还亮著几盏，惨白的光把一片水泥地照得跟白天似的。 工人们刚收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身上还带著水泥灰和汗臭味，但没人敢离开。 因为疤狗来了。 “都他妈过来，发工资了。” 疤狗叼著烟，往那张破桌子后面一坐，小弟从包里掏出几沓皱巴巴的钞票，往桌上一甩。 工人们迅速围拢过来，眼里带著疲惫和期待。一个个报名字，上前领钱，数都不数就塞进口袋，没人敢当著疤狗的面数钱，那是找不自在。 但领完工资之后， 没人离开。 桌子旁边已经摆好了几张破旧的木桌，洗得发白的扑克牌摊开在上面。 工人们熟练地入座，掏出刚领到的钞票，开始新一轮的“战斗”。 这是规矩。 发工资的日子，就是赌钱的日子。 疤狗从来不逼他们赌，只是不赌的人，就不能获得廉价的灰。 更何况，他也知道，这些累了一天的苦力，没几个能拒绝翻本的诱惑。输光了明天继续干活，贏了钱继续赌。 反正最后钱还是会回到他兜里。 他叼著烟，慢悠悠晃到一桌跟前，扫了一眼牌局，忽然来了兴致。 “让开，我来玩两把。”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肩背却因为常年劳作微微佝僂。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指节粗大变形，上面长著好几个明显的痛风节。 这很明显是长期吃灰留下的后遗症。 他叫千叶大志。 千叶大志看见疤狗坐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他说话含含糊糊的，就像是舌头短了一截，工地上的人都懒得跟他多聊。 牌局开始。 今天疤狗的手气似乎很差。 他摸了一把又一把的好牌，愣是贏不了。对面那个大个子不声不响，出牌慢吞吞的，但每一步都像算准了似的，把他的好牌吃得死死的。 “操。” 疤狗把菸头摁灭，又点了一根。 一个小时后，他已经输进去四五百。 “不玩了不玩了，晦气。” 疤狗站起身，把剩下的钱揣回口袋，“你小子今天踩狗屎了？” 千叶大志低著头，慢慢把贏来的钱拢到一起，数了数，然后从里面数出两张，剩下的往桌上一推，那是还给疤狗的。 “贏……贏这么多够了。”他含含糊糊地说。 疤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嘿，还挺讲究。”他也没客气，把那三百多收回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淡灰色的塑胶袋，扔到桌上。 “拿著，赏你的。” 千叶大志看著那袋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工装最深的口袋里。 “谢、谢谢疤哥。” 疤狗摆摆手，带著小弟走了。 千叶大志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把贏来的两百块和那袋“灰”一起揣好，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几分。 今天运气好。 工资保住了，还贏了两百块，外加一袋“灰”。回去给那个不爭气的小子用点，也能让他消停几天。 —— 推开家门， 昏黄的灯光扑面而来。 狭小的屋子里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张破旧的方桌上摆著两菜一汤，清炒的青菜，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盆飘著油花的蛋花汤。 分量不多， 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站在桌边，把碗筷摆好。 千叶梦鱼。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长发规规矩矩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父亲身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如今已经微微佝僂，肩背塌著，像扛了一辈子的山终於压弯了脊樑。 他手上的痛风节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指节粗大到变形，连握拳都困难。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父女俩之间，沉默是常態。 千叶大志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角落里那张破椅子上，他的小儿子被绳子绑著，坐在那里，浑身不停地抽搐，嘴角流著涎水，眼白翻出一片浑浊的空洞和痛苦。 他心口一疼，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含含糊糊，却带著明显的不悦， “小鱼，你这姐姐当的怎么回事？哪有这么折磨自家弟弟的？把人绑起来，你看他都难受成啥样了！” 千叶梦鱼没接话，只是垂下眼，把一碗饭放到桌上。 她的沉默让千叶大志更烦躁了。 他走过去想给儿子鬆绑，却被女儿伸手拦住。 “不能放。” 千叶梦鱼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放了，他就会跑出去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鬼混找灰。” 千叶大志的手顿住。 他看著儿子抽搐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反驳的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 千叶梦鱼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张被岁月和劳作磨得粗糙不堪的脸，开口了： “弟弟不能再碰灰了，我准备送他去戒灰中心，然后让他读书。” “戒灰中心？” 千叶大志一愣，隨即冷哼一声： “那可是一大笔钱。我跟你说，这种没有意义的钱，我可不会出。”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但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他怎么会不知道戒灰的好处，但是现如今让小儿子吸灰的成本显然比戒灰要低很多。 “我来出。” 千叶梦鱼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千叶大志愣了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小鱼，”他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在学校，是不是认不认识什么有本事的同学？” 千叶梦鱼抬起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问这个干什么？” 千叶大志搓了搓粗糙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今天工地发工资，我跟疤哥打牌，他跟我提了一嘴……说最近在找冬青大学的学生，打听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啥，但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疤哥在鸚鵡区有势力，要是你能认识他，跟他说上话，咱家也算有个靠山了。” 千叶梦鱼的脸色变了。 她盯著父亲那张疲惫又卑微的脸，好半天都没说话。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討好那个包工头？那个让你每天干十四小时活、贏一百块只给你留五十，输了钱就全没了的疤狗？” “也不是討好……” 千叶大志囁嚅著，“就是认识认识，万一人家看得上你呢？你长得好，又是冬青大学的大学生，说不定——” “够了。” 千叶梦鱼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千叶大志愣在原地。 她看著他， 看著那双一半灰一半白的眼睛里，疲惫、卑微、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知道这个自己的父亲不坏，他只是太累了，累到只想找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可能把自己的女儿拉进泥潭。 她什么都没再说。 转身， 掀开布帘，走进自己那间小小的隔间。 帘子落下，隔绝了一切。 千叶大志站在原地， 看著那道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 看著手里那袋还没捂热的“灰”，又看了看身前还在抽搐的儿子，忽然觉得今天从疤狗那里获得的贏钱和赏赐，都不香了。 第12章 裁决局 夜色如墨， 鸚鵡区三眼桥社区的上空瀰漫著肉眼不可见的灰黑色瘴气，在魔法少女绣球花的眼眸中缓缓扭曲蠕动。 整片区域死寂得可怕，浓烈的血腥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与瘴气混杂，令人作呕。 她悬浮於小区入口， 眉头紧锁。 手中还拿著一个人类生命探测仪，淡绿色的屏幕中，她竟然看到了一个蓝点，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附近一百米之內， 还有人活著！ a级灾厄事件中，竟然还有人存活？ 这概率堪称当初东瀛自治区吃香菇，结果中心地带还有人类倖存者一样离谱！ 剎那间， 绣球花的心中默默地提高了警惕，冰蓝色的冰冻长枪缓缓在她的手中浮现。 而她的身形却是在慢慢后退，她不清楚对方是大难不死的正常人还是拥有特殊癖好的怪物。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单枪匹马就衝上去的， 紫菀花和队长那边应该也接受到信號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过来了。 而她则是在这里盯著对方就好，一秒、两秒.......两分钟过去了， 整栋楼唯一的光亮之中， 只见那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腰间繫著围裙，正熟练地切著蔬菜。 锅里燉煮著什么， 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腾的热气带著一丝食物的平凡香气，与门外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荒诞而骇人的对比。 远远看去， 隱约还能看见对方的嘴中正哼著一首不成调的、轻快的曲子。 整栋楼的人都死了。 为何唯独他活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她也想过人类自带滤知网这种可能，但人类的滤知网对幼蛹期最这种低级深渊灾兽也许能抵抗一会儿，但绝无可能让一个普通人在这等浓度的瘴气与血腥中安然无恙，甚至心情愉悦地做饭。 等下， 对方不会就是那种白天睡觉，晚上通宵的死宅吧！ ..... 不管她心中怎么想， 现实中， 她都一动不动离得远远的。 毕竟上一个粗心大意、大大咧咧的魔法少女现在坟头草都有她姐这么高了。 当然， 这並不代表她什么都没有做， 这个小区附近都已经被她布下了一道隱形的冰晶结界，既能防止灾兽逃脱，也阻止任何普通人误入。 不久， 三道靚丽身影破空而来，队长剑兰花率先落地，翠绿色的魔装礼服一尘不染，腰间佩剑散发著凛然正气。 紧隨其后的是紫菀花和姜花，一人手持魔弓，一人手持魔法典籍。 “这边的情况如何？” 剑兰花的声音清脆而冷漠。 绣球花轻轻摇头： “整栋楼的生命反应都消失了，除了那个房间。里面的气息很古怪，既不像是被灾兽附身，也不像是普通人类。” 剑兰花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曼陀罗那边有些事，今天恐怕就只有我们四个人，所以小心为上。” “明白！” 周围的魔法少女纷纷点头。 几分钟后， 剑兰花来到房屋前， 准备摁门铃。 而身后的魔法少女已经整装待发，隨时准备发起进攻。 叮铃—— 不一会儿， 门开了， 一个繫著围裙的年轻人从门后探出脑袋，手上还拉著锅铲，空气中还飘著饭菜的清香。 “请问你们是？” 剑兰花皱著眉头刚想说什么， 她身后的紫菀花和姜花已经瞪大了眼睛， “怎么又是你？” 白煜泽微微愣了一下，他看著眼前绚丽的魔法少女一脸的困惑， “我们……认识吗？” 这倒不是他装的，他真不认识眼前这几位魔法少女。 来到冬青市以后， 他可一直都是三好学生，每天勤勤恳恳去上学，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事，也不至於像以前一样天天被魔法少女追杀。 剑兰花眼神一凛，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紫菀花一眼，隨即转向白煜泽，语气严肃道： “你好，打扰了，我们是裁决局的调查人员，现在有一些问题需要询问，请你配合。” “好...好的。” “你家里有什么人，你今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只有我一个人，我是六点钟回来的，之前在菜市场买菜，邗江区那边的叔叔阿姨都可以证明。” 白煜泽也没想著隱瞒，老实回答道。 “那回家后，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剑兰花询问问题的时候，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白煜泽。 “不对劲的地方......” 白煜泽思考了片刻后，缓缓说道：“上电梯的时候，我感觉胸口有些闷，然后感觉脑袋有些晕，所以我今天晚上准备吃完饭，把作业完成就去睡觉的。” “还有呢？” 剑兰花继续询问道。 白煜泽挠了挠脑袋，思考了片刻缓缓说道：“额，还有...还有今天晚上，似乎有些太过於安静了，如果是以前，附近街道上最起码也应该发生几起枪击，打砸抢事件的。” 剑兰花正要继续追问， 一旁的紫菀花悄悄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肉眼可见的， 剑兰花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神色依然冷峻。“这些先生，你今天必须立刻搬离这里。这片区域已经被深渊瘴气污染，继续住在这里会有生命危险，甚至……墮化成怪物。” “啊？！瘴气污染！” 白煜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惊恐和彷徨起来，但很快这些情绪便纷纷化作愁苦之色。 “可是……这个房子我交了一年的租金，现在我实在没钱另找住处了。” 剑兰魔法使的面容异常的平静和淡漠，“这不归我们管。如果你执意留下，后果自负。” “这......” 白煜泽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剑兰花，有些窘迫道： “那您们可不可以借我一些钱，可以打个借条，后面我大学毕业了，一定把钱还给您！我可以发誓，要是我不还钱，以后我出门被怪物一口吞掉！” 听到白煜泽的话语， 紫菀花和姜花面面相覷，她们的目光略过白煜泽的身影，看向房屋里面。 房屋不大， 一个客厅一个厨房。 靠墙是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床单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 旁边一张掉了漆的旧书桌，桌腿用硬纸板垫著才能保持平稳，上面整齐地放著一摞书和笔记以及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边缘磕出塑料白痕的老式檯灯。 墙角立著一个简易的布衣柜，拉链坏了一半，用夹子勉强夹住，能看见里面掛著的几件衣服，款式普通，顏色沉闷。 厨房不过是阳台隔出的一角，只有一个生锈的单头煤气灶和一个旧水槽，墙壁被油烟燻得发黄。几个空了的廉价速食包装袋整齐地叠放在角落的纸箱里。 整个房屋里， 恐怕最值钱的也就是那一台笔记本电脑了。 除此之外， 屋里几乎没有別的陈设，地面是冰冷的水泥，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这一下子， 白煜泽的形象立马就丰富起来了。 难怪在学校里面对方不是在读书就是在食堂里面兼职，甚至连吃早餐都需要靠白茶千夏同学救济。 她们正准备开口， 却被剑兰花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没钱那就去找冬青市银行或者学校申请助学贷款。” 剑兰花的声音冰冷如铁， “魔法少女的职责是清除灾兽，不能与普通人有任何经济往来，请你见谅。不过考虑到你现在晚上搬家並不安全，我等会儿在附近给你增设一个魔法结界，这个结界最多保护你一个晚上，明天你再不搬走，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 剑兰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身后的几位魔法少女也不得不马上跟上。 几分钟后的楼梯间， 剑兰花在楼道里缓缓停下脚步，那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位队员，最终落在紫菀花脸上： “我不管他是不是你们的大学同学，但是请记住裁决总局的纪律。任职期间严禁与人类產生私人关係，更不允许谈恋爱。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取消魔法少女资格。” “为啥啊？” “没有为什么，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想要通过借钱跟你们建立联繫呢？” 剑兰花语气深沉， “现在，专注任务，搜索这片区域深渊恶魔的踪跡，避免造成更大的恶劣事件影响。” 得到命令， 那几道绚丽的魔法少女身影瞬间散开。 第13章 妈妈 “唉！” 白煜泽靠在窗边，望著楼下魔法少女们远去的身影，轻轻嘆了口气。 他原本想通过借钱跟魔法少女牵线搭桥，隨后通过还钱跟对方建立初步联繫，说不定到后面还能发展出一段浪漫故事来著。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存在魔法少女后，这个念头就像藤蔓般在他心里疯狂扎根生长。 別看他嘴上说著， 一直想在大学里面找个女朋友， 但实际上， 他嘴巴挑的很， 一般的普通女生他可看不上，他要找就找一个魔法少女当女朋友。 毕竟， 谁能拒绝一位光芒万丈、守护正义的魔法少女呢？ 然而， 理想很丰满， 现实却骨感得硌人。 他不但没有找到一位魔法少女当女朋友，甚至连一位人类女朋友都没有，反倒是那些见面就想跟他掏心掏肺的偽人倒是不少。 就在他沉浸在自怨自艾中时，一道轻柔的嗓音在身边响起： “欧尼酱，你没钱了吗？” 不知何时， 枼月已经抱著那只漆黑色的长耳兔玩偶，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 她扑闪著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仰头望著他，模样天真又无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然而， 白煜泽一看到对方这幅打扮，越看越像极了一位故人。 一下子， 白煜泽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语气带著气恼以及些许无奈：“欧卡桑，你是不是又去偷看的我电脑了？！！” “才没有！” 少女略显心虚地別过头，隨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理直气壮地转回头，捂著肚子抱怨： “欧尼酱，我饿了！” “……知道了。” 白煜泽揉了揉眉心，认命般地走向厨房，“你先去看会儿电脑，晚饭马上就好。” “好哦。” 看著少女欢快跳上床上的稚嫩背影，那身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白煜泽的眼神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记忆如同沉在水底的冰块， 在此刻悄然浮起，將他拖回初临这个世界的那个黄昏。 …… 冰冷、粘稠的触感首先回归。 他猛地睁开眼，鼻腔里充斥著难以形容的腥臭与腐败气息。 视线对焦的瞬间，一具庞大、扭曲、布满诡异肉瘤与节肢的深渊怪物尸体，正紧紧地贴著他的脸颊，那浑浊的黄色眼珠空洞地瞪视著他。 “嗬——！” 他嚇得几乎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心臟狂跳得快要炸开。 这是哪里？ 地狱吗？ 白煜泽看著近在咫尺的怪物尸体， 他自然是没有胆量去靠近对方探寻对方死因的， 鬼晓得对方是不是在装死。 此时此刻， 他的大脑中充满了思绪和杂念， 但他也非常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儘管不知道自己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眼前的怪物是怎么死的。 但有一点他可以確定。 那就是自己所处的环境肯定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地星了，很有可能是穿越到什么怪物世界了。 眾所周知， 在自然界中， 动物尸体是最容易招惹各种猎食者目光的， 所以， 他现在迅速远离这具怪物尸体才是最为明確的选择，他可不希望在这里磨磨唧唧，然后被其它路过的怪物当做开胃小甜点吃掉。 由於脑海中没有记忆， 白煜泽对四周的一切都非常陌生，但是周围那熟悉钢筋水泥建筑结构，却又让他心中的巨石缓缓落下。 是现代都市， 而不是什么西方中世纪克鲁苏， 也不是什么未来世界。 现代都市好啊， 融入世界基本没有什么太大成本。 最多十天半个月，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至於上辈子，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留恋的，孤儿一个，唯独有些的可惜的就是他好不容易才攒够一百万，准备三四十岁找个清閒的工作躺平的。 现在好了，省吃俭用，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因为晚上准备对著亲爱的天音酱起飞时，一不小心被外面的天雷给劈死了！ 凸(艹皿艹)！ 就在白煜泽越想越气的时候， 嗖！ 一道绚烂的光芒划破昏暗的天际。 这是一位身著金黄色魔装礼裙，手持金黄色光芒魔法长剑的少女轻盈落地，裙摆飞扬，周身散发著纯净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魔法少女？！ 虽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怪物世界里面为什么会有魔法少女存在，但是能在这个阴森的小巷子里面碰到同类， 剎那间， 一股狂喜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从一旁小巷子中跑了出来，嘶哑的喉咙挤出求救： “你好，我……” 然而， 他迎上的， 是一双骤然冻结、充满凛冽杀意的眼眸。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语。 “深渊的秽物，竟敢玷污此地！净化吧——圣光·裁决之剑！” 这名魔法少女清叱一声， 手中的魔法长剑高举，天空骤然匯聚起令人心悸的能量洪流。 一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巨剑瞬间成型，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朝著他毫不犹豫地当头斩落！ 白煜泽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这是穿越到哪来了，谁家魔法少女这么凶残的！ 连人类都二话不说直接下死手？！ 动漫里面的魔法少女不都是坚定的秩序善良吗...... 难道？ 濒死本能让他视线下移， 剎那间， 他似乎发现了真相。 自己的身下並不是人类的双腿，也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肢体，而是一滩正疯狂向旁边阴影蠕动的漆黑色诡异淤泥。 这一瞬间， 他心中的沉默无与伦比。 不是， 俗话说得好，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白煜泽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人，顶多就算是一个喜欢宅在家里想摆烂的年轻人。 咋就莫名其妙地被老天投胎成怪物了呢！ 而且还是这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很弱鸡的杂鱼怪物！ 呜—— 他已经没有时间来感慨这些了，因为天上的净化圣光已经降临了。 刺眼的强光吞噬万物， 彻骨的寒意沿著那不存在的脊柱一路蔓延。 他要死了， 刚穿越， 就要被当成邪恶的小怪兽被正义的魔法少女给干掉了。 千钧一髮之际！ 一团浓郁的黑暗从地底喷涌而出！ 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冲天而起，硬生生挡在了他与那柄光之巨剑之间！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 黏液与破碎的圣光四处飞溅。 他清晰地看著那后来者轻而易举地撕开魔法少女的魔法护盾，无数触鬚缠绕、吞噬，最终將那绚烂的霞光彻底碾碎、吞没。 然而， 那团散发著诡异气息的淤泥似乎还没有满足， 它蠕动的躯体中猛然伸出数条黏滑的触手，將不远处那具庞大的怪物尸体也一同捲起、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好半晌， 那恐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来，面向白煜泽。 没有温情， 也没有拯救后的友善， 白煜泽从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只感知到了一种最为原始，最为炙热的渴望——食慾。 它想要吃掉我！ 这一刻， 极致的恐惧衝垮了理智， 白煜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蠕动的漆黑身躯，又望向对方那庞大狰狞的形態，一个荒诞而绝望的念头骤然涌现。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团巨大的淤泥扑去，发出一声扭曲却情感炽烈的吶喊： “妈——妈——！” 那团强大的淤泥，动作明显停滯了一下，那股锁定他的食慾也为之一顿。 妈妈？ 第14章 合租 回忆的潮水骤然退去。 客厅里，笔记本电脑的光亮闪烁著，新闻播音员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播报著： “……再次提醒冬青市市民，注意身边人的行为举止，如遇行为异常、反覆邀请您夜间前往僻静地点的熟人，请保持警惕……” 白煜泽把精心烹製的饭菜端到餐桌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女，喊道： “欧卡桑，吃饭了！” “来了。” 然而，兴高采烈的少女来到饭桌上，看到桌子上只有红绕肉和豆腐鱼汤这种素菜的时候，顿时委屈地撅起了嘴。 “欧尼酱！” 她声音带著撒娇般的埋怨，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天天都是这些清汤寡水，我的超级无敌神之力都快耗尽了，我要吃肉，要那种新鲜的、充满生命能量的……” 白煜泽沉默了片刻， 放下碗筷， 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欧卡桑，再坚持一会儿，等我加入公司，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食物问题了。而且因为今天下午这边刚发生灾厄事件，已经有魔法少女盯上这片区域了，不適合开荤。” “我不听我不听！” 少女开始闹脾气，身体周围隱约有黑色的雾气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 “我就要吃肉！现在就要！” 她的情绪显然失控了。 下一秒， 毫无徵兆地，她那樱桃小口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猛然张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瞬间將站在桌边的白煜泽整个吞没！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白煜泽没有丝毫反抗，甚至放鬆了身体，任由那温暖而粘稠的包裹感將自己彻底淹没。他能感觉到枼月的触鬚在他身上探索，像是在確认著什么，又像是在单纯地回味。 过了许久， 那黑暗才缓缓退去。 他被吐了出来，重新落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形態完好无损。 少女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回味，但那双原本纯真的眼眸里，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小声嘟囔著： “好吧，那我再忍忍。但下次……一定要给我找肉来哦，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的。” 白煜泽默然拾起筷子， 將盘中最饱满的心头肉尽数夹进枼月的碗里。 这来冬青市三四年的时间，对方跟著自己著实是受苦了。 这一点从对方的身高就可以看出， 以前都是三四米， 现如今却只有158了。 不自觉地， 白煜泽把目光看向了窗外飞来飞去的魔法少女， 要不...... 但很快， 他就摇了摇头， 虽说为首的那个魔法少女领队態度很是淡漠，但她们该尽到的职责还是尽到了的，整个小区都被魔法法阵给封印起来了。 特別是他们家附近更是弄了三四个魔法防护罩，避免深渊瘴气蔓延污染。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 这一支裁决小队的风气根本不是其它市区可以比较的。 正想著， 他们家的门铃忽然响了。 白煜泽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皱著眉头吃东西的枼月，但他並没有著急让对方躲藏起来，而是直接打开了房门。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发现附近的魔法少女和人类似乎都看不到枼月。 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刚开始他在二宫市居住的时候，有不少魔法少女可以看到枼月的，甚至还说枼月非常可爱， 要搂搂抱抱的。 但是隨著枼月跟著自己时间变长，每天处於三天饿九顿的模样，渐渐地周围的魔法少女都感知不到对方了。 基本上枼月不主动动手或者进食，周围的魔法少女都会忽视对方的存在。 怎么说呢， 有点类似於兔女郎学姐的症状...... 除此之外， 枼月的体型也隨之变小了，明明以前都是御姐身材的。 白煜泽压下心中的愧疚和失望， 朝著门外看去。 却发现门外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塑胶袋，里面放著一些崭新的联邦幣，除此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 完了， 他在这群魔法少女的心目中真成臭要饭的了。 白煜泽大概清点了一下， 15张左右， 对於一个连早餐都吃不起的大学生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这般想著， 白煜泽鼻尖微微动了动，可以嗅到这些钱是刚从银行里面取出来了的，还带著一股浓郁的油墨香，他稍微记录一下上面的少女气息，后面要是能找到对方，这个人情还是需要还一下的。 嗯， 怎么还呢， 当然是当对方的男朋友啦~ 这么善良的魔法少女， 他最喜欢了！ “欧尼酱，口水流出来了哦。” 枼月不知何时凑近，踮起脚尖轻轻地替他擦拭嘴角，隨即歪头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魔法少女。” “誒？小黏糕也想吃魔法少女了吗？”枼月水灵水灵的眼睛骤然发光，周身气质陡然危险， “我都好久没尝过了！你喜欢什么口味？火辣的？冰爽的？还是嚼劲十足的？” 听到这个称呼， 白煜泽的脊背顿时冒出一身冷汗，瞬间就收回心神了，急忙拉住跃跃欲试的少女： “欧卡桑，不急不急，现在还没到时候，再过一会儿，等我毕业了，你到时候想吃什么口味的魔法少女，都可以。” 少女的脸色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嘟囔著嘴巴： “那欧尼酱你可不能骗我。” 白煜泽当即保证道：“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欧卡桑。不过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搬家。” “那好吧，我们搬去哪？” 枼月蹦蹦跳跳地来到了白煜泽身边，当她看到白煜泽手机中显示出来的是枫叶区的房屋照片，顿时喜笑顏开， “好耶，我听说那里的魔法少女最多了......” “额。” 白煜泽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把定位点从枫叶区移到了旁边的邗江区，小声说道： “枫叶区那边的房子太贵了，而且不利於我们行动，但邗江区可能会相对好些，明天我准备先去那边看看房子。” 他看著枼月眼中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急忙补充道： “邗江区那边那边的食物虽然不怎么可口，但是胜在稳定，不会引起上面的注意。而枫叶区那边的美食虽然多，但是出去吃东西太容易被发现的，而且邗江区那边服装店铺很多，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出去逛街嘛，等我们搬过去，我就带你逛街去！” “那好吧！” 看著枼月的心情重新变好， 白煜泽的心情顿时也好上了不少，看到对方开心，他也挺开心的。 下一秒， 咚咚—— 刺耳的敲门声再次在他们耳边响起。 白煜泽沉默了一会儿， 听这动静就绝对不可能是过来给他送钱了。 打开房门， 门外站著两道略显警惕的身影，他们身著黑色的西装制服，手上带著白色的手套，看上去有些像是送殯的。 “你们是？” 白煜泽打量了他们一眼，两人的脸上虽然带著標准化微笑，但是那双眼眸中写满了疲倦和警惕。 “您好，白煜泽先生是吗？我们是市档案管理局的，正在进行三年一次的常住人口基础信息更新，可能需要打扰您几分钟。” 为首的工作人员出示了一张看似正规的工作证，语气平和。 “档案管理局？陆紫海......” 白煜泽粗略地看了一眼，的確不像是外面那种五十块钱一张的假证，想到这里，他打开门退后了一步， “请进。” 然而， 两个工作人员却没有都进入房屋，而是留了一个拿著平板的工作人员站在外面。陆紫海笑著说道： “白同学，不用紧张，我们只是询问一些简单的问题而已。” 这般说著， 对方拿出纸质表格递给白煜泽， “麻烦白同学您填写一下姓名、身份证號、户籍地址等基础信息......” “好的。” 白煜泽脸上有些疑惑，但还是比较愿意配合的。 见此， 陆紫海的態度也明显好了许多，但在白煜泽填写资料的时候，对方的问题却是一个接著一个： “白同学，你还记得你上周三晚上吃了什么？小学就读於哪所学校？是否还记得高中班主任的全名，以及对社区有什么建议等等......” 这一连串的问题， 饶是白煜泽也有吃不消，但好在这些问题都不是什么难想的问题，哪怕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陆紫海也不会著急催促，而是给予白煜泽充分的回答时间。 大概几分钟左右， 陆紫海把桌面上的纸质表格收起，微笑道：“十分感谢白同学您的配合，接下来配合我们採集一次指纹和一次人脸图像就结束了。” 说到这里， 站在房屋外的工作人员拿著一个类似於平板的仪器走了进来。 见此， 白煜泽不由得一紧， 对方询问了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是干啥的。 询问问题他倒是不担心， 但是面对这种有仪器接触的检测，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 虽说他不是偽人，但他也不是人呀！ 但表面上， 他还是十分配合地伸出手指去录指纹。 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 指纹收集仪器瞬间释放出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魔法能量脉衝， 穿透了他的皮肤表层。 几乎是霎那间， 身体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击， 但被白煜泽咬著牙强行压制了下来，並带著一脸好奇地走完了全程。 片刻后， 另一名工作人员看著平板上所有数据都显示绿色，对著一旁的陆海紫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见此， 陆海紫缓缓地收起表格，摆出一副閒聊的姿態，说道： “白同学，我看你是在枫叶区的冬青大学上学，从鸚鵡区到枫叶区有將近两个小时的通勤，你就没有想过搬到枫叶区那边去居住吗？” 白煜泽苦笑几声， “鸚鵡区这边的治安环境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是一塌糊涂，我自然也是想搬到那边去居住的，但是那边的生活成本和房屋租金太过於昂贵了，根本不是我一个人肯定是承担不起的。” 陆紫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今天下午这里发生了灾厄事件，自然是不適合继续居住下去了，白同学，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白煜泽迟疑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嗯嗯，我准备搬去邗江区那边一段时间，那边的环境虽然不如枫叶区，但也比鸚鵡区这边安全多了，今天也是我运气好，要是运气不好，恐怕就得被这看不见的怪物给吃掉了。” “你是准备去贷款了？” 陆紫海过来调查，自然是將白煜泽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位白同学可不简单，在冬青大学读了三四年的书，竟然什么贷款都没有背上，就很神奇。 白煜泽微微点头，脸上充满了苦涩。 “嗯，鸚鵡区这边房子的租金，房东多半是不会退了。” “......” 陆紫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跟別的人一起去合租呢？” “考虑过，但是人生地不熟......” “这样吧，正好跟我合租的室友要被调到清河区去了，那房间空著也是空著，你要不搬过来？我看你是冬青大学的学生，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这...这不太......” 陆紫海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算了，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 “愿意，愿意，那今后就多仰仗陆哥了。”白煜泽急忙点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是我的电话，明天你要是准备好搬家了，可以联繫我。” “好的，好的。” 白煜泽连忙接过卡片和钥匙。 砰—— 房门关上。 白煜泽感受著手中钥匙的冰凉触感，沉思了片刻，隨即转头看到了一旁流口水已经流了一地的枼月，不由得有些好笑。 “好啦，別想了，快去洗漱洗漱该去睡觉了。” “哦~” 枼月撇了撇嘴， 满脸不情愿的回房间了。 她可是一直等著那个机器闪烁红光来著， 这样她就可以加餐了。 楼下， 陆紫海抹了抹额头上莫名其妙冒出的汗珠，拨通了手机低声匯报： “乔队，目標生物信號稳定，记忆锚点清晰，认知逻辑连贯。初步排除偽人嫌疑。” “嗯，辛苦了。”乔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著一丝放鬆，“收队吧，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明白。” 陆紫海应了一声，却没立刻掛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乔队，有个事，我不太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重点关注这个学生？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普通？冬青大学全年s级奖学金的主，能叫普通？”乔队语调悠哉，却透著篤定， “下个月aet统考一结束，这帮顶尖苗子就该分配实习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棵好苗子，不得提前松鬆土？” 陆紫海噎了一下： “呃……可人家能看得上咱们这儿吗？” “所以嘛，”乔队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调侃，“这不就得轮到你陆大精英出马了？发挥一下你的人格魅力。” “乔队，我卖才不卖身的！” “滚！” 第15章 美食 哗啦——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 磨砂玻璃门上氤氳著温热的水汽。 確认枼月正在洗澡后，白煜泽摸了摸自己不停发出抗议的肚子， 此时此刻， 他的胃再次向他提出了抗议， 隱约之间， 他仿佛能听见自己喉咙深处那几乎不可闻的低频震颤，像生锈的齿轮在疯狂空转。 但他只是安静地坐著， 强行压下了脑海中那想要出门，去人群中撕开、吞噬的野蛮指令。 打开笔记本电脑，他先是把今天晚上收集的数据给自家员工发去，隨后才点开了穆教授今天下午发来的学习文件。 《深渊生物结构通论》的標题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虽说他靠近对方抱有一定的功利性。 但不得不承认， 穆教授在深渊生物学领域的造诣令人嘆服。 白煜泽熟练地调出三维分子模型，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旋转。 那些在常人看来晦涩难懂的定理，在他眼中却蕴含著无穷奥秘。 例如他专门用来逃跑的阴影穿梭，就是基於穆教授提出的深渊量子隧穿效应有感而创造出来的。 所以， 穆教授对於他来说，不仅仅是大学老师，更是启发他熟练和掌握瘴气使用的引路人。 ......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 浴室门突然打开， 蒸腾的水汽裹挟著梔子花的清香扑面而来。 “欧尼酱，我洗好啦，你快去洗澡吧。“ “马上，等我把穆教授发给我的这个能量轨跡推导完就去。“ 白煜泽头也不抬，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沉迷於学习不可自拔的模样。 倏然， 一双冰凉纤细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脖颈，湿漉漉的髮丝蹭过他的耳畔。 枼月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著沐浴后的慵懒：“小黏糕不听话哦~小孩子是要早睡早起的哦。“ 她身上清新的梔子花香与屏幕上扭曲的深渊模型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让白煜泽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下一秒， 他便愤怒地说道： “欧卡桑！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洗完澡出来以后要穿內衣！” “咯咯咯……”身后的始作俑者却笑了起来，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贴著他后背的柔软触感更加分明，“才不要咧，穿那个勒得慌，不舒服嘛~” “又发育了？” “没有啦！” 她拖长了音调，带著点娇憨的耍赖，“就是单纯穿著不舒服，当然，小黏糕要是是饿了的话，欧卡桑也可以满足你哦~” “欧卡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白煜泽把自己的文件保存好关机，转过头看著若隱若现的少女娇躯轻嘆道。 “……誒！？？” 闻言， 叶月环著他脖子的手臂僵了一下，隨即她的声音骤然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的心碎颤音： “难道，小黏糕……是开始嫌弃欧卡桑了吗？” 霎那间， 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过她白皙的脸颊。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仿佛一位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可怜母亲。 而她整个世界， 就是眼前这个决意要推开她的少年。 “哇~” 一声极轻宛若小兽哀鸣般的呜咽从她唇边溢出，“我知道了……我的小黏糕，已经长大到不需要欧卡桑了。”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 少女纤细的身影开始出现崩溃的颤抖。 几秒钟內， 那个泫然欲泣的少女形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蠕动渗著微光的朦朧黑影。 它像是凝聚的悲伤与赌气，散发著淡淡湿冷深渊气息的压迫感。 黑影发出低沉委屈的咕嚕声， 不再看他， 却开始动作。 嗖！ 桌上半袋饼乾被阴影触鬚捲走。 哗啦！ 纸箱里的储备乾脆麵被扫入黑暗內部。 咕嚕！ 连桌上喝剩的半瓶可乐也全被喝光。 片刻之间， 这团阴影把小屋里所有能入口的东西扫荡得一乾二净， 寸草不留。 做完这一切， 那团鼓鼓囊囊的阴影蠕动到门边，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又硬生生止住。 “......” 白煜泽面容微抽，不得不迅速跑到对方身后，把对方轻轻揽入怀中，声音温柔： “小黏糕怎么可能会不需要欧卡桑呢？只不过是我很久没有听欧卡桑讲故事了，今天晚上想重新听欧卡桑讲睡前故事。” 话音落下， 怀中的鼓胀黑影骤然一滯。 下一秒， 阴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收缩、塑形。 微光闪烁间， 枼月已经转过身来，脸上明媚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哪还有半点泪痕和心碎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声泪俱下的离家出走从未发生过。 “原来是这样呀！”她欢快地应道，手臂重新环了上来，声音甜得像掺了蜜，“我还以为小黏糕真的不要我了呢！” 白煜泽看著她瞬间放晴的脸，感受著重新贴上来的微凉体温和梔子花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最终化作一丝认命般的纵容。 深夜十一点， 白煜泽擦著湿漉漉的头髮推开臥室门。 暖黄灯光下， 不知何时， 枼月已经完全变换了一副模样， 准確来说， 是从一抹多的萝莉状態蜕变成了欧卡桑的御姐状態。 乌黑的长髮如墨瀑般垂落至腰际，发尾带著自然的微卷，几缕碎发慵懒地贴在颊边，衬得下頜线利落又锋利。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长裙，领口是精致的方领，露出纤细的锁骨与一截白皙的脖颈，腰封勾勒出盈盈一握的曲线，裙摆自腰胯处缓缓散开，垂坠感十足的面料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她侧臥在那里，一只手撑著额角，像一幅画了很久的画，终於等到了该看它的人。 “小黏糕，欧卡桑已经等你好久了。“ 她伸出手。 指尖涂著深酒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浸过月光的石榴籽。 白煜泽看著对方的模样，吞咽了一口唾沫，不是因为对方美丽，而是因为恐惧： “那个欧卡桑，其实我已经长大了......其实你可以先睡的。“ 话音未落， 两只淡粉色的触鬚已经迫不及待地缠上他的手腕。 白煜泽下意识想要挣扎一下， 但很快就被触鬚禁錮。 这些触鬚的触感不像平日战斗时的冰冷粘稠，反而如同浸过温泉的丝绸，带著令人鬆懈的暖意。 他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轻柔地托起，落入散发著梔子花香的怀抱。 “乖，小黏糕，別闹...“ 枼月將他整个拢在胸前，像守护珍宝的贝类合拢外壳。 有节奏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与窗外那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交织成安眠曲。 迷糊之间， 几根柔软的触鬚细致地为他掖好被角，冰凉指尖轻抚过他紧绷的后颈。 白煜泽终於放弃抵抗，把脸埋进散发著清香的衣襟。 那些关於深渊公式的思考，关於明日搬迁的思考和忧虑，瞬间都在这片温暖的黑暗里渐渐融化。 在彻底沉入梦乡前， 他恍惚听见头顶传来哼唱的伴睡话语，旋律古老得如同创世之初的风声。 “为护他周全，她夜夜巡游，利爪尖牙，挺身而出，猛兽猎手，皆斩其首，血髓之中，力量渐厚……” 很熟悉， 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白煜泽脸上跳跃。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唇齿间还残留著清甜的蜜香。 他做了一个梦， 一场极致满足的美梦。 在梦里， 他仿佛重新变回了正常人类，並去到了自助餐餐厅。 在那边，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也是让他在这几年中第一次尝到了饱腹的幸福。 然而，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骤然清醒。 他发现自己正紧紧抱著一根莹润的触鬚，像抱著珍爱的抱枕，正无意识地吮吸著末端渗出的晶莹液体。 “欧尼酱，吃饱了吗？” 枼月侧臥在他身边，乌黑的长髮铺满枕头，那双纯真无瑕的眼眸此刻盛著深海般的温柔，缓缓落在他脸上。 白煜泽触电般鬆开触鬚，耳根发烫： “这个……” “明明饿得在睡梦里都在找吃的。” 枼月的触鬚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轻轻嘆了口气，“外面到处都是食物，欧尼酱为什么要忍著呢？”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 白煜泽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因为……欧卡桑的味道，和那些食物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让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 枼月先是怔住，隨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緋红，连脖颈都染透了粉色。 她猛地抽回触鬚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闷在布料里带著羞恼： “欧尼酱……你这个大变態！” 被子窸窸窣窣地蠕动起来，隱约能看见她在里面羞赧地翻滚。 而窗外， 早起的鸟儿將啄食的几条虫子带回了自己巢穴，悉心地餵食给那些嗷嗷待哺的幼鸟。 见到枼月被自己忽悠过去， 白煜泽也是终於鬆了一口气，虽说他的本体已经不是人类了，但是他的灵魂却绝对是24k纯的人类灵魂，所以他实在是做不出进食人类和魔法少女的事情。 不过要是进食偽人和深渊灾兽的话，他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 要不然， 他早就饿死了。 但这几年， 为了能通过冬青大学的政审， 为了能让枼月和自己在冬青市这边稳定地定居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饱餐过一顿了，要是实在顶不住了，就去打猎深渊灾兽或者偽人。 刚来那一段时间还好， 食物比较充足， 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 冬青市的魔法少女忽然之间就变多了，別说深渊灾兽了，就是原先隱藏在社会的偽人，这群魔法少女都不放过。 导致现在他看这群魔法少女眼神都是绿的， 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气的。 洗漱好， 白煜泽把自己在网上收集到的数据，以及这些年来自己对瘴气的记录的文本都保存好，今天的课程不多，主要是穆教授交代的课题作业必须要好好完成，这不仅关係到他的课程成绩，还关係到他在穆教授那边对他的观感。 至於课题选的搭档， 他已经有意无意的把对方遗忘了。 虽然不知道閔芷柔是帮哪位同学代的课，但是对方能万里挑一，精心选出一个偽人帮忙代课，那对方也是很有生活了。 白煜泽把热好的牛奶和昨天下午狩猎到的鹅肝摆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 “欧卡桑，早餐弄好了，我去上学了。” 听到白煜泽的话语， 枼月一脸认真的抬起头说道，“欧尼酱，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上学！” “不行。” 白煜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虽说现在的枼月在人类和魔法少女眼眸中跟不存在一样，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枼月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最好。 此刻， 枼月脸上的神情已与昨夜重叠，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平日的懵懂，换上了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严肃。 “小黏糕，你没有拒绝欧卡桑的的权利，要不是我昨天给你全身上下体验了两遍，发现你vpn偏低，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饿著肚子的，身为一名合格的母亲，我是绝对不能放任自己的孩子饿肚子的。” 顿了顿， 枼月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十分严肃地看著白煜泽， “所以，我怀疑你是捕猎技巧生疏了，我决定要重新教授你捕猎技巧！” “誒？” 白煜泽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只得无奈地扶额， “欧卡桑，这里是人类社会。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我们……是怪物。太过招摇会被魔法少女盯上的，到时候我们又得落荒而逃。” 枼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才不是，人类只是我们的食物，哪有食物能成为星球主角的，魔法少女又如何，也只不过是一群稍微刺嘴的食物而已，你要是想吃，我现在就可以去抓几只给你。” 她仰起脸， 那双眼神清澈而篤定，仿佛抓魔法少女就像是去抓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白煜泽自然是不会怀疑枼月的决心和实力，只得轻嘆一口气服软道， “欧卡桑，我跟你保证，从今天以后，我绝对会照顾好自己，绝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饿肚子了。 但是欧卡桑你要是閒著无聊的话，你可以玩手机，从上面可以学会如何跟人类相处，学习人类有哪些弱点，以后这些都是可以去利用的。 另外，我可以答应你，今天下午搬完家后，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捕猎怎么样？” “嘁，我才不要去学习这些没用的呢！一群隨手碾碎的虫子罢了……” 枼月十分不乐意地嘟了嘟嘴，虽然对白煜泽的回答並不是很满意，但听到下午可以出去狩猎，她也不再坚持，而是立即转身跑回房间，在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后，一位穿著jk制服的少女翩然出现。 淡蓝色的水手服衬得她身姿挺拔，裙摆洋溢著青春的气息，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高中女生。 “欧尼酱，今天下午出去捕猎我穿这身怎么样？” 白煜泽转过头，有些惊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身衣服？” “前几天从一个充飢乾粮身上找到的。” 枼月漫不经心地回答，隨即轻盈地转了个圈，“欧尼酱，我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 白煜泽走到她身后，一股淡淡地梔子花香悄然縈绕在他的鼻尖。 他细致地帮她梳理好长发，动作熟练地扎起。 “我家欧卡桑是世界第一好看。” 对於枼月来说， 人类食物就是野菜，偽人就是充飢乾粮，深渊灾兽就是压缩饼乾，而人类就是精致甜点，魔法少女就最好吃的美食了。 对於枼月来说， 食物一向是没有人权的。 早晨， 白煜泽提著背包走向检查关卡，却发现今天的特勤队员好像换人了，白煜泽不由得看向一旁的特勤人员询问道： “建二大叔呢，我记得早上一般都是建二大叔值班吧。” 安全局的特勤人员看了白煜泽一眼，说道： “森川前辈家出了些事情请假了。” 要是別人， 他多半理都不想理对方，但白煜泽又有点身份，似乎还跟森川前辈挺熟悉的，不理不行。 “好的，感谢。” 特勤人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扫描了一下白煜泽的学生证以及检验了一下他的虹膜就放行了。 跨过关卡， 空气仿佛都清透了一些，路边的街道也明显规整宽阔不少，一辆银灰色的网约车已打著双闪停在路边。 第16章 天使 以往日常出行， 白煜泽一般都是去挤那班定点公交的。但今早为了安抚欧卡桑，耽误了不少时间。 要是挤公交的话， 铁定迟到。 而他， 可是立志要当三好学生的。 .....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股淡淡的汽车香薰味道飘来。 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笑容爽朗：“尾號6267？”得到確认后，车子平稳匯入车流。 “同学是去冬青大学？” 上车后， 网约车司机看上去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中年男人，特別是知道白煜泽也是冬青大学的学生后，那脸上的笑意就更足了。 “同学是冬青大学的？真是巧了！” 这话头一开便再没停下。 司机先是热情洋溢地称讚冬青大学可是冬青市最有名的大学，哪怕在夏联邦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学，然后说著说著便自然地转到自家儿子身上： “我儿子也是你们学校的，去年还拿了校级奖学金......”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白煜泽配合地应和著，直到对方说自家儿子也是深渊生物解构专业的。 他才微微愣了一下， 这么巧吗？ 不过白煜泽也没有太在意这些小插曲，同一个专业的大学生这么多，他们也不一定会有所交集。 隨著车辆到达虹桥， 所有的车辆全部停下， 乘客下车步行，需在在虹桥进行三四道程序检查后，才能够进入到枫叶区。 昨天离开枫叶区的闸口在南侧，地方宽旷，充满了科技气息。 而今天进入枫叶区的闸口在北侧，狭窄如安检通道，没有座椅，墙壁是毫无装饰的纯白色，只有红色的“禁止长时间停留”指示灯在闪烁。 相比起前面拥挤嘈杂，充满汗餿味的青阳桥。 清晨的虹桥显得十分有序而冷清，白煜泽在接受检查的时候，可以感受到进入枫叶区的人並不多，大多数的人都是像白煜泽这样的学生，其它小部分则是一些青春靚丽的服务人员。 滴—— 检查完毕没有问题后， 一辆辆银白色的无人驾驶的小汽车已经停好在他们的身前了。 输入目的地， 它就会自动行驶到目的地。 冬青大学学生免费，其余人员1000联邦幣一次。 不接受议价。 ...... 白煜泽进入校园，里面的学生很多。 进入大学后， 很多女生都开始打扮自己， 更何况冬青大学里面，有钱的大小姐还真不少。 所以大学里面的风景真的很不错，不管是人文风景，还是自然风景。 不过现在快要上课了， 白煜泽自然也没有心思去欣赏那些美了。 不过， 他不去看別人，却总感觉有一些人正在打量著他。 但刚进入教室， 就有好几道奇怪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好奇，有疏远，有淡漠...... 莫名其妙地， 自己怎么就被全班孤立了？ 自己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想到这里， 白煜泽十分自来熟的坐到了刘昊身旁，小声询问道：“小昊子，咋回事，我怎么感觉一夜之间我就成为眾矢之的了呢？” 刘昊的面容微微一抽， 靠， 咱俩熟么？ 你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坐过来。 到时候別人把我和你认为是同一个小团体怎么办？！ 我还混不混了。 “咱俩熟吗？请离我远点！” 刘昊的面容肉眼可见的恼怒起来，拿著自己的书和笔记本电脑就要离白煜泽远点。 但白煜泽又岂会让班上少数几个愿意搭理自己的『好朋友』离开，顿时像一块牛皮糖似的黏上去。 “小昊子，咱俩咋就不熟了，当初你第一份兼职工作，去枫叶区白马会所工作兼职，还是我推荐......” 白煜泽不说还好， 一说， 刘昊阴沉的脸顿时就像是煮熟的龙虾， 一下子就红温了！ “当初明明说好是去兼职发传单，但你tmd混蛋，没跟我说是去帮白马会所发传单！” “那你就说赚不赚钱吧。” 白煜泽笑眯眯的，对於刘昊的愤怒一点也不生气。 刘昊已经懒得跟白煜泽废话了，说道：“我收到消息，说你惹到灰老大了，他们现在在找你，我劝你最近最好多待在学校里面，可別到时候东一块西一块。” “灰烬帮？” 白煜泽微微一愣， 这名字在枫叶区听起来，不过就是一群在街角游荡的底层混混。 可一旦跨过那座桥，在鸚鵡区和邗江区等地区，灰烬帮三个字就沉甸甸地压下来，他们的势力范围，离他目前落脚所依附的蝰蛇帮並不远，甚至只隔著几条污水横流的窄巷，算得上呼吸相闻的邻居。 蝰蛇帮和灰烬帮虽说是一条道上的， 但他们的营生却截然不同。 蝰蛇帮主业是负责经营鸚鵡区的情报网络，洗白偷渡者身份与档案，提供提供特殊色情服务，以及暗中刺杀。 如果说蝰蛇帮更像一条游走於暗处的冰冷毒蛇。 那灰烬帮， 则是鸚鵡区明面上的老大了，他们喜欢用血腥暴力和强化剂开道，掌控著鸚鵡区大半的违禁品走私线与血腥的地下诊所，还提供著鸚鵡区最多的岗位——力工、打手、贩子、高利贷催收员。 莫名其妙地， 自己怎么就招惹到这群傢伙了。 白煜泽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刘昊，却发现对方带著自己的东西跑到其他座位去了，而现在临近上课，大部分同学都到齐了，他现在再想凑过去，恐怕有些困难了。 没办法， 白煜泽只能拿出课本。 叮铃铃—— 课间铃响起， 人群流动。 抱著几本书的班长白茶千夏在门口稍作停留，目光在教室里环视一周，隨后径直走向白煜泽这一排，在他身旁原本属於刘昊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嗯？” 白煜泽抬起头，目光与她对上。 那双棕褐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只是在对视的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但再仔细看去，那抹情绪已消散无踪，只剩下恰到好处的关切。 “白同学，这几天我听到了关於鸚鵡区发生灾厄事件的消息，这对你的出行有影响吗？” 白茶千夏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樱花清香，特別是那胸怀天下的心，甚是让人敬佩。 班级上， 不管是谁需要帮助，她都愿意伸出援手。 所以， 白煜泽对於这位班长也是十分尊敬的，连忙说道： “班长，感谢你的担心。至於深渊灾兽对我的出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影响的，我看见好几条街道都被封锁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这两天准备从鸚鵡区搬到邗江区了，邗江区的环境比起鸚鵡区应该还是要安全不少的。” 听到白煜泽这么说， 白茶千夏的面容明显放鬆了不少，但她的明亮的眼眸很快再次露出担心的神色， “白同学，邗江区的生活基础费用和虽说比不上枫叶区，但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白同学，你需要帮忙吗......” 很显然， 这位热心的班长並不只是嘴上说说，她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採取行动了。 “不用，不用，我身上还有钱的。” 白煜泽想也没想，连忙摇头拒绝，他之前已经蹭吃蹭喝过了，要是再接受对方的钱財，那他不真成吃软饭了。 “那好吧，不过......” 白茶千夏微微偏头，髮丝轻晃，声音依旧柔和：“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如果后面白同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隨时找我。” “嗯嗯，好的。” 那一瞬间， 白煜泽看著她温煦的侧脸，竟觉得她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晕。 呜—— 要不是他心里只装得下魔法少女这一种理想型，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去追求这位胸怀宽广、善良又漂亮的班长殿下了。 也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白茶千夏的脸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 “那个，白同学我脸上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吗？” “没有，” 白煜泽回过神来，笑著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千夏班长真的就像下凡的天使一样温柔呢。” “……哪有！” 她的脸更红了，立刻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见对方不再说话， 白煜泽也没有再去打扰对方，而是拿出手机开始关注学院论坛，閔学妹消失似乎没有在学校里面掀起一点浪花。 也不能说没有， 例如昨天他就被安全局的找上门了，甚至还准备派人近身观察。 曾几何时， 安全局的人竟然如此敬业了。 白煜泽稍微想了一下， 也就释然了， 先不说閔学妹身为偽人混进了冬青大学不说，甚至还准备在冬青大学附近进食， 这多多少少有些不把安全局放在眼里了。 要知道， 这里可是可是环境优美安全出名的枫叶区呀。 第17章 偽人检测 哗啦—— 伴隨著教室门被推开， 身著一身素雅的淡黄色连衣裙的池田莉香进来了， 她微微抬眸， 目光在教室中稍微打量了一眼，隨即將目光落在了白煜泽前边不远处的学习委员苏雪身上， “学习委员，今天有谁没有到。” 苏雪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龙景怡、陈希涵、慕容雨、森川早肃四人没到，其他人都到了。” “嗯，陈希涵同学和慕容雨跟我请假去学生会开会了，至於森川早肃......” 池田莉香眉头微挑，缓缓说道： “森川早肃的家长跟我请假了，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来，班长，你倒时候跟其他任课老师说一下。” 白茶千夏起身点头，“我知道了，池田老师。” 池田梨香看著班级上的空位，眉头都缩成一个川字了。 这届学生的真是太不省心了，找人代课也就算了，还找一个偽人过来。 另外一个更是跟些下九流的人混，被直接干废住院了。 本来她一周也就一节课，结果因为突发事件，让她今天不得不来一趟收拾烂摊子。 哼， 今年別说年终绩效奖金了，到时候还说不定还要在会议上被通报批评罚钱。 池田莉香虽说不缺这点钱，但她也不喜欢无缘无故被扣钱，压下心中的烦躁，她拿出粉笔在黑板写了两点： 1、等下下课，全校进行微观症状核酸检测。 2、冬青大学校年庆。 隨著池田梨香转过身，她的目光冷冷打量了一圈下面的学生：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有什么样的兴趣爱好，又加入了哪些社团，但是有一点你们记住，凡是那种有事没事就喜欢在邗江区、鸚鵡区那边组织活动的，都给我退了，有什么问题，直接让社团负责人来找我。” “另外，还有几个住在鸚鵡区的同学，我不管你们家庭有多困难，你们全部都给我搬到邗江区来，下周星期一，我要是还看见你们的学生证上的居住地址还是鸚鵡区，全部都给我退学，没钱就不要来读大学。第二点……” 说到这里， 池田梨香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些许， “得益於二十年前的魔法精灵和vpn的发现，致使人类和深渊灾兽、偽人的斗爭进入了一个崭新的纪元，我们人类才能得以重新成为这颗星球的主人...... 好了， 多余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根据市教育局的通知，以及学校的安排，冬青大学准备在下个月中旬，也就是aet考试结束后，开展校庆活动，学校要求每个班级都需要准备一到两个节目，希望各位同学都能够踊跃报名。另外这也將是同学们在冬青大学的最后一次大型庆典，希望各位能玩得开心。” 这般说著， 池田莉香的目光看向白煜泽身旁的白茶千夏，缓缓说道： “班长，材料採购就交给你了，学习委员，同学报名参加节目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下周一放学前把活动名单交给我。” “好的。” 白茶千夏认真的点了点头。 坐在不远处苏雪也微微頷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说完这些， 池田莉香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教室，留下了学生在教室里自习。 虽说冬青大学旷课的人不多，但自习课上要学生保持良好的自习纪律那也不太可能，特別明天就將迎来周末假期，周围的学生怎么可能不激动和放鬆。 “森川早肃，这是谁啊，竟然这么牛逼，上辅导员的课，要么迟到要么请假，我看刚才池田老师的脸都黑了。” “不知道，不过好像是鸚鵡区出来的。” “那难怪了，我就说对方身上怎么总是一股怪味，原来是从垃圾堆出来的人......” 几个枫叶区的学生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他们说完， 下意识往教室另一侧看了一眼。 朝仓朔靠在椅背上，手里翻著一本外文期刊。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见老大没意见，那几个学生收了声，但嘴角的笑没下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继续低头嘀咕。 “听说他们鸚鵡区的人，一顿饭钱要攒好几天。” “不止，我听说的，他们那边连公交车都没有，出门全靠走。” “那怎么来上学？” “走唄。反正又不远，也就……二十公里？” 笑声压得很低，但足够刺耳。 朝仓朔翻了一页期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恢復如常。他旁边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朔哥，你说鸚鵡区那些人，是不是天生就带著那股味儿？” 朝仓朔没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別说了，上课呢。” 这些学生的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还是听得到的。 刘昊已经抬起了头，看向他们的目光中透露著一丝阴翳，但是当朝仓朔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时。 他又急忙低下头去，丝毫不敢跟朝仓朔对视。 明明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彼此之间却隔著两个世界的距离。那些人想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安静。”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茶千夏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议论的人： “现在是自习时间。学校有明文规定，禁止任何形式的歧视言论。如果你们继续这样，我只能去找老师反映了。” 那些枫叶区的学生纷纷回头， 先是看了一眼白茶千夏，又看了一眼白煜泽，嘴角咧咧。 他们虽然没有停止议论，但也是把话题从鸚鵡区转移到了校年庆和周末去哪边玩。 更多的， 则是他们看向白煜泽的目光变化了很多，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鄙夷和敌意。 白煜泽：“......” 不是， 你们看我干嘛， 我就是靠在枫叶区走私、在垃圾堆里捡点破烂过活的，你们骂鸚鵡区，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啊。 他听著渐渐消散的议论声， 又看了看身旁一脸严肃的白茶千夏，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人情， 不想承也得承了。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 “班长，昨天你昨天不是请我吃了早餐嘛，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吧。不知道班长有没有时间。” “自习课不准说话。” 白茶千夏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告诫白煜泽道。 白煜泽噎了一下，默默转回头。 没过多久， 一张字跡端正的小纸条悄悄推到了他手边。 “白同学，奶茶就不用请了，老师让我去购买装饰班级的材料，我可能拿不动，可能需要你帮忙，你看可以吗？” 白煜泽弯了弯嘴角，提笔在纸条上画了个“ok”的手势，推了回去。 白茶千夏低头看了一眼回復，眼眸中顿时充满了笑意，很快她又写了一句话过来， “白同学，这次冬青大学的校年庆你会报名参加吗？” 白煜泽画了个表情包， “orz，饶了我吧，班长，我啥也不会，最多会唱两只老虎。” “（＃￣～￣＃)不信，白同学你当初在墨跡女僕咖啡馆弹得曲子可是很好听的。” “Σ(っ°Д°;)っ，班长，你怎么知道的？！” “哼哼，秘密。” ...... 就在这纸张传来传去的过程中， 时间宛如手中的流沙， 一点点过去了。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如果是平时， 班上的学生早就飞奔出去了，但是很可惜，今天他们需要去核酸检测。 没过一会儿， 便三两成群，形成了各种小团体。 大学不像高中， 一般一个大学下来， 除了班干部， 大部分人熟悉的几个人都只是自己宿舍的人或者相邻宿舍的人。 同班同学？ 抱歉， 真不熟。 而白煜泽则是异类中的异类了， 他甚至都不住学校， 而是住外面， 这么一来，跟他熟悉的同学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了。 唯一可能比较熟悉的白茶千夏需要去组织队伍集合，白煜泽顿时又变成了一个人。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刘昊， 结果对方看他跟看天煞孤星似的， 一下课就跑了。 嘖！ 就在他收拾书包准备独自去体育馆的时候，一道淡漠的娇小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白同学，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找你。” 第18章 心动 午后阳光斜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黑色的连衣裙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裙摆隨著微风轻轻拂动，像是刚从某部製作精良的动漫中缓步走出的千金大小姐。 学习委员——苏雪。 很漂亮， 但很可惜， 白煜泽对萝莉没兴趣，更何况还是三无属性的萝莉。 他停下脚步，看向身前的少女，轻声询问道： “学习委员，有什么事吗？” 苏雪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很清澈，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 “白煜泽同学，昨天穆教授布置了小组结课作业，你准备怎么解决？你应该也清楚那名閔芷柔学妹是过来帮龙景怡代课的，她並不能帮到你什么。” “嗯，我知道，我一个人也是可以完成的，虽然不知道龙景怡同学明明已经请病假了，为什么还要叫人来代课，但很显然，对方应该是很在意这节课程成绩的，所以到时候我匯报作业的时候，不会落下龙景怡同学的。” 苏雪话语中， 说閔学妹没有提供帮忙，白煜泽是持有不同意见的。 对方的掉落物对他还是能帮一些忙的…… 当然， 这些白煜泽自然不会说，他只是有些疑惑的看著对方，有些不明白对方叫住自己是有什么事情。 “不用。” 苏雪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可以把属於龙景怡的那部分工作量交给我。我来替她完成。” “誒？这不太好吧……” 白煜泽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当他看到苏雪那双平静到极致的眼眸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刚应下， 苏雪再次开口了，缓缓询问道：“这次校庆晚会，你有意向要上台表演节目吗？” “嗯？” 白煜泽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摇了摇头，“抱歉，学习委员，我这个人在学习方面，死记硬背还行，但要是让我上台表演，那真就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了。” “嗯。” 苏雪轻轻頷首，似乎对他的拒绝並不意外。 这一下， 白煜泽反而有些语塞了，他都准备把穆教授叫他去干活的藉口给搬出来了。 结果对方不继续问了。 也许是感觉气氛有些尷尬，白煜泽顿了顿，主动询问道：“对了，学习委员，现在班里有多少人报名了？” “目前报名人数是零。” “如果一直没人报名怎么办？” “我会准备一个独舞节目。” 白煜泽微微一怔，他看向眼前这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少女。 说起来， 这位学习委员在班级上的存在感並不算太强，但是班级上老师交给她的事情，似乎真的从未出过差错。 嗯， 对方对班级的责任心还是挺强的。 就像对方刚才主动承接属於龙景怡同学的工作量一样。 不过这些念头， 也仅仅只是在他的心头一闪而过，他对三无萝莉真没什么额外兴趣。 “如果没別的事，我先……” 他找个藉口，正准备侧过身准备从门的另一边经过时，苏雪却向前迈了小半步。 不多不少， 恰好挡在他要走的方向上。 “学习委员，还有什么事情吗？” 苏雪缓缓抬起头，阳光落进她清澈的眼里，亮晶晶的，却没什么温度。 “我这里有份夏联邦贫困生申请表，你可以填写一下。” “……啊？” “这是夏联邦那边强行推行下来的教育政策，也是池田老师在办公室交代给我的任务。” 苏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补充道。 白煜泽看著对方递过来的表格，面容微顿了一下， “这个，我应该不需要吧。” 苏雪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却没什么情绪的大眼睛静静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有重量，让他的动作僵在半空。 “贫穷，並不丟人。” “但是，天天去蹭一个女生的早餐，很丟人。” 白煜泽的脸瞬间被对方看得有些发烫，急忙辩解： “我没有天天去蹭......” “你是没有主动蹭，” 苏雪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但班长她很善良，见不得別人受苦。你知道一个女孩子因为这种事，被人在背后造黄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吗？” 她顿了顿，似乎是为了照顾白煜泽的情绪，轻声说道：“我知道，白同学你很努力。但我希望，你不要太在意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尊。” 说完， 她没再给白煜泽反驳的机会，而是直接把纸张放在桌子上，径直转身离开了教室，灰黑色的裙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来得突然， 走得乾脆。 白煜泽看著她的背影， 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小萝莉给教育了， 要知道， 他两辈子的年龄加起来都快可以给对方当爹了。 “虽然我现在的確是没什么钱，但我也不能去申请贫困生补贴啊……谁家穿越者会去申请这个东西呀！” 白煜泽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髮，感觉自己好像给广大穿越同行丟尽了脸面。 话虽如此， 他手上写字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过。 对方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 要是再坚持， 那就真的是小丑了。 就是不知道昨天晚上那群魔法少女里面，到底是谁跟学校反馈的。 真善良啊， 不仅给钱，还帮他去跟老师说了贫困生的事情，这要是不以身相许，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对方了。 他刚写没多久， 叮—— 他的手机屏幕便亮起来了，是苏雪发来的私信。 点开一看， 里面条理清晰地罗列著申请贫困生补助需要准备的所有材料清单： 家庭情况调查表（需乡镇或街道公章）； 父母下岗或收入证明； 特殊情况说明（如单亲、残疾、疾病等，需附证明材料）； …… 清单详细得堪比官方指南。 白煜泽看著手机，愣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额， 这个学习委员，虽然是个三无萝莉，脸是冷了点儿…… 但说实话， 人， 是真的不错。 …… 等白煜泽离开教室时， 冬青大学熟悉的校园景致已被另一种气氛取代。 一辆辆漆黑的特勤车辆无声地停靠在林荫道两侧，车身上安全局的徽记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身著黑色制式作战服，佩戴特殊胸章的特勤局人员散布在关键点位，他们站姿笔直，战术目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人群，肃穆而压抑的气场与周围青春的校园格格不入。 閾守部队， 专门值守枫叶区等富人区的特勤人员，特勤局的特种部队。 抬头望去， 天空中数十名魔法少女正在校园的天空上巡逻， 那色彩各异的魔装礼裙，如同流动的虹彩，在湛蓝天幕上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 操场上， 各院系的学生已被分流引导至不同区域。 当白煜泽找到自己班级所在的队列时，队伍前方已空出一大截，正缓缓向体育馆方向移动。 此情此景， 让白煜泽不由得想到一些过往，那时候的他也是一名大学生，每过几天就要去检测一次，但那时候他总觉得多此一举。 没事找事做…… 但现在， 他心中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因为， 他是真有问题啊！ 不管心里怎么想，白煜泽表面上还是非常平静的。 甚至还带著些许好奇， 如果在检测的时候，真发现有偽人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浮起—— “吼——！！！” 一声非人的、夹杂著金属摩擦与血肉撕裂般的咆哮猛地从体育馆方向炸开！ 几乎同时， 体育馆外侧地面骤然亮起一个巨大而繁复的五角星魔法阵，金黄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將半边天空映成炽烈的亮色！ 轰隆—— 天空中的魔法少女反应极快， 瞬间变换阵型， 各色护罩光芒如花瓣般绽开，精准地笼罩住每一个班级队列所在的区域。 其中一道冰蓝与一道炽红的身影已化作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射向咆哮传来的方位！ 对於这忽如其来的变故， 操场上的冬青大学学生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是疯狂地挤到魔法护罩边缘，踮脚伸脖，拼命想看清体育馆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都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好奇。 在枫叶区， 他们已经很少很少看到这种突发事件力了。 骚动来得猛烈， 平息得却也迅速。 不过几分钟， 那道金黄光柱已然消散，冰蓝与炽红的身影从体育馆中掠出，重回空中巡逻队列。 魔法护罩逐一撤去，广播里传来平稳的指令： “检测继续，请各班按序进入体育馆。” 队伍再次向前移动。 白煜泽隨著人流走向体育馆入口时。 肉眼可见的， 在草坪上有一个大洞，而一群身著制服的外勤人员，正在善后。 经过门前那片区域时， 一股浓郁而诱人的生命气息涌入鼻腔， 他的目光隱约在草丛的绿叶上看到了几处尚未完全清理乾净的暗红色印记，而在体育馆里面。 两名身著黑衣的安全局人员正沉默而迅速地用特製溶剂和处理工具进行最后清理，动作十分熟练。 嘶~ 白煜泽心中默默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偽人的实力虽然没有他强，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结果现在， 五分钟都没有，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团残骸…… 进入体育馆， 巨大的空间被临时划分成数十个独立的透明隔间。 每个隔间內只站一名学生，入口两侧各立著一名身著漆黑色制服的特勤人员，他们面容冷峻，手持枪械，盯著每一位进来检测的学生。 而在不远处， 还静静佇立著一名魔法少女，身姿如冰雪雕琢般挺直。 一身湛蓝色渐变的魔装礼裙勾勒出纤细的轮廓，银白色的轻甲覆盖著手臂、肩胛与膝盖，流动著金属冷光。 战裙形似层叠的冰晶花瓣，隨她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洒落零星冰屑。 及腰的冰蓝色长髮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 几缕髮丝拂过脸颊。 这个魔法少女， 白煜泽並不陌生，就是昨天晚上过来他家探查的魔法少女。 嗯哼？ 对方也是冬青大学的？ 难道自己是穷鬼，就是对方向上面反馈的？ 在白煜泽往里走的时候，离这位绣球花的距离也越来愈近。 就在这时， 他的鼻尖微微动了动，眼眸忽的一亮，这股淡淡的少女清香绝对没错。 这就是昨天晚上那笔钱的主人…… 然而， 当他炙热的视线与绣球花相接时，对方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隨即便毫不停留地移开目光，转向其他正进入隔间的学生。 白煜泽对此却是丝毫不在意，越是这种表面冷淡的魔法少女， 內心越是炙热。 这一点从对方愿意帮助鸚鵡区的自己就可以看出来！ 因为绝大部分魔法少女看鸚鵡区那边的人类，那都已经不是看同类的眼神了。 在她们眼中， 死就死了， 跟流浪在外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別。 …… 白煜泽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检测室。 偽人检测的流程並不算复杂，但比起昨天晚上的检测，今天的检测更为正规和完整。 桌子上面有一个蕴含奇怪晶核的玻璃球，正常人类接触不会有任何反应，但是偽人接触后会產生微弱的共鸣或者排斥扰动。 摸过球后， 就是进行生理扫描和血液检测，检验完后，静候一分钟的检验报告。 如果通道绿灯亮起，检验学生可以快速通过； 黄灯预警则意味著需要復检， 而如果红灯亮起…… 刚才那个死无全尸的偽人同学就是他的前车之鑑。 隨著前面学生的离开， 白煜泽平静地走向工作人员指定给他的那个透明隔间。 进去的剎那， 身后的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第一步， 触碰玻璃球，绿灯亮起， 正常。 第二步， 生理扫描与血液快检。 顶部的环形扫描仪投下蓝光，缓缓扫过他全身。 工作人员上前， 取指尖血。 血珠滴入分析仪的瞬间—— 嗡！ 他所在检测通道顶端的指示灯， 骤然跳黄！ 白煜泽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与无措，身体甚至微微后缩，像个被意外嚇到的普通学生。 但没过几秒， 他的头顶传来一声『叮』的轻响， 指示灯变绿了， 似乎刚才只是仪器短暂的误报。 然而， 还没等他走出隔间。 呜——呜——！！！ 刺耳的红色警报毫无徵兆地在体育馆中炸响！ 红灯疯狂闪烁， 將整片区域映得一片血色！ 白煜泽眼眸一眯， 身体中的瘴气瞬间开始凝聚，但下一秒，他又恢復了正常，因为他发现是隔壁的检测室报警了。 “控制！” 收容司人员厉喝。 “不！我不是——！” 隔壁那名男生惊恐的辩解声刚说出口。 砰！ 砰！ 砰！砰！ 四名收容司人员已同时开火！ 特製的麻醉弹与强效抑制剂弹瞬间贯穿那名学生的四肢与躯干，他如同断线木偶般剧烈抽搐，栽倒在地，鲜血在身下迅速晕开。 两名收容司人员持枪逼近， 准备收容。 就在他们俯身的剎那—— “咯啦……咯啦咯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从地上那具尸体传来！ 男生的背部猛地刺出七八根惨白而尖锐的骨刺，瞬间穿透收容司人员的漆黑制服！ 与此同时， 他的手臂皮肤撕裂，数条沾满粘液的暗红色触手狂乱抽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捲住最近的两名收容司人员！ 噗嗤！ 咔嚓！ 触手尖端瞬间锐化， 如同钻头般捅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腔，另一条触手则绞碎了另一人的脖颈！ 鲜血与碎骨喷溅！ 那偽人挣脱著爬起，上半身已扭曲变形，头部裂开一道竖口，露出环状利齿，贪婪地扑向尚在抽搐的尸体。 开始疯狂撕咬、吞噬，骨骼被嚼碎的声响与吮吸声令人毛骨悚然！ “我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样的活著，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警报响起到两人殞命，偽人异变进食，不过数秒！ “退后！” 清冷的女声破空而至。 绣球花动了。 她甚至没有迈步，只是將手中冰蓝长枪向地面轻轻一顿。 咔嚓——！ 以枪尖为中心，极寒的冰蓝色霜环如涟漪般骤然扩散，瞬间覆盖整个衝突区域！ 空气温度骤降， 地面凝结出厚厚白霜，连飞溅的血珠都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冰粒！ 偽人的动作明显一滯，触手与骨刺上迅速爬满冰晶。 下一秒， 绣球花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並非高速移动，而更像一道冰蓝色的瞬光划过空间，直接出现在偽人侧上方。 她双手握枪，枪身旋转半周，枪尖朝下，带著凝聚到极致的寒芒，径直刺入偽人背部骨刺丛生的核心区域！ 噗！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 只有一种坚冰贯入朽木的闷响。 枪尖没入的瞬间，恐怖的冰蓝色魔力爆发式灌入！ 偽人扭曲的身体瞬间僵直，表面以枪伤为中心，厚厚的冰层疯狂蔓延，眨眼间將其封冻成一尊狰狞的冰雕，连那些挥舞的触手都凝固在半空，保持著最后一刻的张牙舞爪。 绣球花手腕一拧，抽枪后撤，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在她落地的同时—— 哗啦！ 砰！ 被彻底冻结的偽人冰雕，连同內部的怪物躯体，崩碎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冰晶与血肉碎末，簌簌洒落一地，再无声息。 寒意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从出手到结束， 不过三息。 整个体育馆一片死寂，只有残余的寒气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白煜泽看了操场上的残骸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学校的检测仪器的原理主要是运用了偽核能量与晶球的被动共鸣。 而想要欺骗过去，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把瘴气锁死在晶核深处，便能骗过所有扫描。 但大部分的偽人和深渊灾兽別说是把瘴气锁死到晶核深处了，就是想要將瘴气压制到体內都很困难。 这般想著， 他默默地將手机收回口袋，屏幕还亮著，这上面是他刚刚抓拍到的绣球花照片。 窈窕曼妙的魔法少女侧影， 银髮飞扬，眼神专注而凛冽，身姿在血色与寒光中定格。 好帅！ 好颯！ 他决定了， 这个面无表情且实力强大的魔法少女就是他钦定的女朋友人选了！ 第19章 准备搬家 从体育馆中走出，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而跟他一起走出来的学生却是十分激动和兴奋。 “臥槽，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之近看见魔法少女战斗，这个魔法少女代號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好像是叫绣球花吧，整个枫叶区是冰属性魔力的魔法少女並不多，魔装导器是冰枪的魔法少女那就更少了。不过比起绣球花，她另外一个外號我觉得更好听。” “什么外號？” “冰霜公主！” “那她应该很强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在网上查到的资料就这些。” “不过刚才那个好像被检测出是偽人的男生是我们班的吧。” “嗯，我记得他平时好像跟刘昊、森川早肃他们玩得挺好的。” “嘖，又是从鸚鵡区那个犄角疙瘩出来的，每次偽人检测，都是这些鸚鵡区的学生多，我不明白学校为什么一定要招收那边的学生，真就是一点都不把我们的安全当回事。”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倏地，为首的学生忽然转过头，看向白煜泽恶狠狠地说道。 “誒......” 白煜泽挠了挠头，有点莫名其妙，火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被自己带绿帽子了咧。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白煜泽刚转身，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体育馆中走了出来。 她看见白煜泽微愣了一下，隨即轻声询问道： “白同学，刚才你好像是和沈蛞同学一起进去检测的，你没有受伤吧。” 隨著白茶千夏的靠近， 白煜泽顿时感觉徘徊在自己身上的恶意更为浓郁了。 好吧，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討厌他了。 不过…… 別人討不討厌他，关他屁事。 “我没事。” 白煜泽笑著摇头说道：“刚才体育馆的那个魔法少女实力很强，三两招就把对方给解决掉了。” “那就好。” 白茶千夏鬆了一口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白同学，你今天不是要搬家吗，需要我去帮忙吗？” “不用不用。” 白煜泽连连摇手拒绝： “鸚鵡区那边太危险了，到时候让班长你受伤那就不好了，不过到时候我搬到邗江区，安顿好了，我邀请班长你过来玩。” 原先鸚鵡区就很不安稳，什么偽人，深渊灾兽数不胜数…… 更何况，他还招惹了地头蛇灰烬帮，鬼晓得把对方牵扯进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好吧，”白茶千夏抿了抿唇，很快又扬起语调提醒，“但明天你可千万別迟到哦！” “遵命，班长。” 一下子， 白茶千夏像是被这话烫到似的，转身小跑著离开了。 白煜泽望著她轻快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 对方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但很快， 他就坚定地摇了摇头， 太下头了， 白茶千夏的家境他暂时还不清楚，但肤白貌美、胸怀宽广、腿长人善，肯定不是他一个从鸚鵡区的小螻蚁可以渴望的。 这点自知之明， 他还是有的。 呼~ 白煜泽瞅了一眼天色，现在並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去解决咧。 例如把这几天收集到的数据整理好交给艾华斯学长，但现在他的黑奴员工，到现在还没有把整理好的表格交给他。 刚转过头，一道瘦削的身影才缓缓地从旁边走出来。 把白煜泽猛的嚇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千叶梦鱼不说话，她从书包中的一份整整齐齐的文件报告，轻轻放到了白煜泽的手中， “老板，你看一下，我都是按照你的吩咐整理出来的，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白煜泽简单地翻了几页，数据清晰，格式规范，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他还是有些不满的看了对方一眼， “不是说好早上交给我的吗？” 千叶梦鱼低垂著眼眸，说道：“老板，早上有很多人找你，如果我再去你，可能会给你造成一些没必要的误会。” “你觉得我帅吗？” 千叶梦鱼愣了一下，隨即面无表情地回答：“帅。” “那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千叶梦鱼面无表情的说道。 白煜泽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那不就得了，我又不是联邦幣，你不喜欢，难道她们就喜欢了，在意这么多干嘛。” 顿了顿， 他把文件收进包里，隨意地提醒了一句：“下个月就要aet考试了，你也好好复习一下，可別到时候给我打一辈子工哦。” 千叶梦鱼抬起眼看他，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白煜泽又补了一句：“说错了。你要是考差了，就自求多福吧。地主家也没余粮了，我还得想办法养活自己咧。” 千叶梦鱼点点头， 没有说话。 白煜泽对她很满意，拿钱拿得少，话少，活儿还干得漂亮，要不是自己都养不活了，这种五星劳动力他肯定是不会放手的。 ...... 冬青大学坐落在枫叶区的东北角， 与其说是一所学校， 不如说是一座精心规划的微型生態科研城。 校园建筑是利落的几何体，到处都覆盖著被驯服的垂直绿植。 空气中混合著修剪过的草香，在学校的中心，还有一片泛著蔚蓝的人工湖，钟楼顶端的莫比乌斯环在夕阳下缓缓旋转。 白煜泽瞥了一眼那熟悉的环状徽记，抬手召来一辆银白色的无人驾驶通勤车。 几分钟后， 白煜泽来到了位於校园北区的深渊生物交叉研究院。 肉眼可见的， 这边安保等级明显比校门口的安保等级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当白煜泽走近时， 数道目光立刻锁定了他。 抬头看去， 只见四名顏色各异的魔法少女静静地站立在主入口处，她们的目光静静地打量了白煜泽一眼，隨即便转移了目光。 对於天天来的人， 她们还是比较熟的。 但如果白煜泽想像前面过青阳桥、虹桥关卡那样去跟她们拉进关係，那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些魔法少女一个个高傲地很。 白煜泽也不想去吃闭门羹，他从外套內袋掏出了一张质地特殊的淡紫色卡片。 咔嚓， 他將卡片插入一旁的机器接口处， 不一会儿， 一道锥形的淡蓝色光线，从上而下，把白煜泽完全笼罩。 滴—— 大约两秒后，蓝色光锥消失。 白煜泽身前的银灰色巨型门扉，从中央无声地裂开一条垂直光缝，隨即向两侧平滑滑开，露出內部被洁净白光填满的通道。 他收起卡片， 进入其中。 可以说， 白煜泽算是少数几个例外可以进入这边的学生，深渊生物解构专业本就门槛极高，实验室里最低最低也是硕士起步。 他之所以能够进来， 主要是还是因为他对深渊瘴气知识的极度渴望和独特理解。 在这几年中， 白煜泽通过疯狂观察自身身体，提交过好几份关於自己对深渊瘴气、深渊生物的观察报告，里面提出的一些独特视角让穆教授都有惊讶，从而间接催生了实验室里两三个新的探索方向。 也正因为如此， 穆教授才愿意破例给他开了后门，让他没事可以进入实验室做点杂事，遇到不理解的问题可以去请教其它的学长学姐。 隨著厚重的隔音门自动打开，实验室特有的低噪环境音扑面而来： 几个师兄师姐埋首在各自的实验台或电脑前，他们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似乎对白煜泽的到来习以为常。 白煜泽跟各位师兄师姐打过一声招呼，便看向一旁角落里的大师兄艾华斯。 此时此刻， 这位大师兄正对著一台闪烁著错误代码的萤光定量pcr仪皱眉，一对黑眼圈显得格外亮眼，头髮有些乱，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烦躁，一瓶喝完的能量饮料也被隨意丟到一旁。 白煜泽没有过去打扰对方，而是十分识相站在旁边把杂活干完，等到机器运转的声音逐渐平缓。 他这才拿起自己的背包， 走向角落。 “师兄。” 白煜泽在距离一步半的位置停下，缓缓说道。 “嗯？” 艾华斯从仪器屏幕上移开目光，见是白煜泽，紧绷的神色稍缓些许： “哦，是小学弟呀。怎么样，上周邗江区那边药剂数据收回来了？” 艾华斯的话语中充满了隨意， 对於这种需要深入边缘区跟瘴气感染者接触的危险工作，实验室里通常没人愿意投入太多精力，能按时交回基础记录就不错了。 “嗯，都在这儿了。” “这些都是按照师兄你的要求记录了服用时间、基础健康状况自述和一周后的主观感受变化。另外……”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另外，我发现其中还有几户受试者家里有便携体徵监测仪腕錶，就徵得他们同意，额外记录了服药前后早晚的基础心率和体温。 除此之外，我还增加了两户在鸚鵡区受试者的服用记录，这些数据也附在后面了，不知道有没有参考价值。” 艾华斯本来只是隨意地听著，听到额外的信息时，眉梢动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不是预想中潦草的手写问卷，而是专门整理过的表格，数据分门別类，甚至用不同顏色標出了异常值。 很显然，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跑腿任务的范畴，更像是一份认真的迷你研究报告。 艾华斯快速扫视著，缓缓说道： “嗯，这个体温波动……有点意思。你標註的这家，住在青阳桥低洼处？” 他虽然不喜欢出去，但是对於冬青市各个街道的瘴气浓度情况却是了如指掌的。 白煜泽点头，“是的，邗江区西侧，靠近青阳桥那边。” “环境因子叠加药物反应……” 艾华斯喃喃自语，手指在表格上敲了敲，眉头鬆缓了不少，仿佛对刚才故障仪器的烦躁消散了些许。 他把数据放在一边，看向白煜泽，原先紧凑的眉头舒缓了些许： “做得挺细。比你碰到的上次那个学长强，他收回来的问卷有一半都没写日期，后面又说说那边治安不安全，太臭了，死活不愿意去了。” …… 白煜泽没有接话，因为那位前辈说的是事实。 要不是自身就是怪物， 有些底气， 打死他， 他也不敢去那边。 白煜泽把报告交给艾华斯，他就准备离开了。 如果是往常， 他肯定是会借著实验室的实验仪器研究一下自己的血液组织。 但是今天他答应过欧卡桑， 搬完家还需要带著对方出去吃饭咧。 天大地大， 欧卡桑最大！ 自然要早些回去。 嗖—— 伴隨著实验玻璃门打开，白煜泽刚走到门口的时候。 艾华斯忽然出声叮嘱道： “小学弟，以后鸚鵡区、暗巷区那边能不去最好不要去，那些被社会淘汰的人，没必要收集他们的数据。你稍微收集一下邗江区的实验数据就可以了。” “师兄，我明白了。” 艾华斯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电脑前，继续处理被中断的数据分析。 有了小学弟这一份超出预期的辅助数据，他感觉肩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点点。 这般想著， 他习惯性地又想去拿能量饮料，但转念一想，饮料好像喝完了来著。 但是当他拿起来的时候， 却发现， 这瓶能量饮料满满当当的，而那瓶喝完了的饮料瓶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丟进了垃圾桶里。 艾华斯没有说什么， 只是嘴角微微浅笑了一下，便继续投入实验。 ...... 虹桥检查站， 来往人群並不算多，白煜泽刚走到闸口附近，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小白！” 李卫国从岗亭里探出头，手里拿著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快步走过来。 他脸上带著几分难得的笑意，將包裹不由分说塞到白煜泽手里： “给，你嫂子今天特意多煎了几块肉饼，非让我带两块给你。说你这孩子总是一个人跑来跑去，看著清瘦，得吃点实在的。” 油纸包裹还带著温热的触感，葱油混合著麵食焦香隱约透出。 白煜泽微微一怔，隨即接过，诚恳地道谢： “谢谢李叔，也替我谢谢嫂子。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顺手的事儿。”李卫国摆摆手，打量了一下他，“今天有需要带什么东西出去吗？” “嗯，今天没什么东西，就一台笔记本。” 白煜泽主动打开书包，里面就一台笔记本和电源適配器。 “那直接过去吧。” 李卫国点点头，也没多检查，侧身示意他直接通过闸机。 旁边的年轻队员见状，也只是瞥了一眼，没再上前。 “李叔，那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小心。” 刷卡，通过。 白煜泽將温热的油饼包放进外套內侧口袋，能够感受到那份隔著衣料传来的微弱暖意。 进入邗江区后， 喧囂与混杂的霓虹再次包围过来。 白煜泽走到相对安静的街角，拿出手机，拨通了陆紫海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响了几声后接通，对面传来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餵？你是？” “陆哥，是我，白煜泽。我到了邗江区了，您那边具体位置是？” “哦好，你等我一下……我正执勤呢，有点忙。这样吧，你加我这个line或者微信，我发定位给你。” 陆紫海报了一串號码，“房子钥匙我放在门口地垫下面了，你直接进去就行。今天这边突发状况，我估计赶不过去帮你搬家了。” “没事的，陆哥，您忙，我自己可以。” “那你自己当心点啊，鸚鵡区那边可不太安全，搬好了跟我说一声。” “好的，谢谢陆哥。” 掛了电话，白煜泽添加了对饭的微信。对方很快通过，並发来了一个定位信息，附言： “地址是邗江区清河路117號悦居公寓606室。地垫下钥匙，入住愉快！” “好的，麻烦陆哥了。” 白煜泽回了信息后，却没有马上回鸚鵡区搬家。 而是打车到了目的地，进行探点和观察。 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虽说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身份没有泄露，陆紫海看上去也挺热心，但对方毕竟是安全局的人，接触不深，小心总无大错。 別到时候是请君入瓮那就不好了，他不仅要为自己负责， 还得为欧卡桑负责。 …… 悦居公寓位於邗江区一个中等规模的住宅片区，不算最高档，但也远离鱼龙混杂的棚户区。 白煜泽花了约二十分钟步行抵达附近，没有直接进入公寓楼，而是在周边的几条街道转了转，观察了附近的商铺、人流、交通状况，以及公寓楼本身的出入口和监控摄像头的大致分布。 炙热的阳光下， 环境看起来並无明显异常。 公寓楼门禁似乎还算严格，门口有简单的保安岗亭。没有感受到特属於安全局特殊小队的恶臭气息， 也没有感受到魔法少女的清香。 白煜泽再三確认环境正常后，他才叫来了网约车，前往青阳桥，准备搬家。 第20章 飢饿的欧卡桑 隨著网约车停下， 白煜泽的目光在邗江区和鸚鵡区之间青阳桥打量，比起昨天，今天的警戒明显严格了很多，数十名安全局的人员严阵以待，每一个从鸚鵡区到邗江区的人都需要进行身体检测，背包里面的东西更是被翻得到处都是。 面对这种情况， 白煜泽倒也是习以为常了，他今天啥也没带，就一台笔记本和两张带回去准备给欧卡桑吃的肉饼。 隨著人流往前， 白煜泽发现森川建二重新回到了岗位上，只不过比起昨天，今天的对方仿佛一夜老了十几岁，眼眸之中儘是疲倦和愤怒。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煜泽跟对方也不算是太熟，自然不会多问。 几分钟后， 正当白煜泽刷卡验证身份准备离开时。 这位中年男人忽然拦住了白煜泽，带著些许感激说道： “白同学，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激的话语，但是昨天晚上，感谢你救了我儿子一命。这是5000联邦幣，你拿著。” 白煜泽看了一眼这有些褶皱的纸幣，缓缓摇头说道： “建二叔，我和森川早肃既是同班同学，又都是从鸚鵡区出去的，自然是需要相互帮忙和扶持的，再说，昨天晚上我也没有帮太大忙。” “如果没有你，早肃多半会被那群畜生活生生打死，所以这钱你还是得收著，又或者说，你嫌少了？” “没有没有，主要是我真的没有帮什么大忙，而且早肃同学治疗也需要一大笔钱，建二大叔，你现在肯定比我更需要这一笔钱。” “......” 两人来回推辞了几下， 森川建二没有再强求，而是缓缓说道：“白同学，这个人情我记下来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你儘管提。” “建二叔，您严重了。” 白煜泽在跟森川建二告別后，开始前往自己的所在的三眼桥小区。 比起昨天晚上， 可以发现今天中午的深渊瘴气浓郁程度已经减少了不少， 但是想要在这边正常居住， 没有十天半个月是绝对不可能的。 几分钟后， 白煜泽越是往巷子深处走，周围的光线就越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深渊瘴气正在逐渐凝聚的徵兆。 直到他走到一个死胡同， 他才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开口： “几位大哥跟了一路了，不累吗？我好像也没有地方招惹到你们吧？” 话音刚落， 阴影里传来几声嗤笑。 四五个穿著花哨的年轻人晃了出来，手里拎著粗糙的木棍，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为首的是个染著红毛的瘦高个，嘴角叼著烟，眯著眼睛打量白煜泽： “小子，你可是让我们一顿好找呀！” 白煜泽无奈地嘆了口气：“各位大哥，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平时安分守己，应该没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们吧？” “得罪？” 旁边的黄毛小弟像是被点燃了似的，猛地抡起棍子砸向一旁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你碰了我们灰烬帮大哥的女人！知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 白煜泽苦笑著摊手，“我这样的书呆子，哪位美女能看得上我这个屌丝啊？” “还装傻！” 另一个戴著耳钉的混混逼上前来，“昨天下午有人亲眼看见你进了閔芷柔的宿舍！待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那是她叫我帮忙拿快递……” 白煜泽试图解释，“更何况搬完我就走了，连水都没喝一口。” “少废话！” 红毛把菸头狠狠摔在地上，“老大不高兴，我们就不高兴，我们不高兴，你就准备找死吧！” “欧尼酱~”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不知何时， 身著jk制服的枼月已悄然立在白煜泽身侧，眨巴著大眼睛，拉了拉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询问道： “我可以……吃了他们吗？” 她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中翻涌著毫不掩饰的饥渴，周身蔓延出的无形触鬚剧烈涌动，散发出来的浓重瘴气都快要盖过这片区域原有的污染。 “欧卡桑，你怎么出来了？” “因为我嗅到欧尼酱给我带吃的回来了~” 白煜泽轻嘆一口气， “唉，吃吧，吃吧，反正我们也快要搬家了。” “好耶——” 剎那之间， 枼月那娇小的身躯骤然膨胀、变形，化作一团吞噬光线的漆黑阴影，如汹涌的潮水般朝巷口的几人席捲而去。 一般来说， 人类是看不见深渊灾兽的， 用穆教授的话说， 就是普通人类拥有一张滤知网，可以用来保护他们的心智不受瘴气影响， 但隨著他们跟隨白煜泽踏入这片被污染的地带，眼前的现实早已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扭曲，於是最后停留在他们眼中的画面，便慢慢地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眨眼， 眼前依旧还是那个人畜无害的白煜泽， 但一眨眼， 对方又变换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黑色外骨骼如潮水般从青年地皮肤下涌出，四条镰刀状的节肢从他背后破体而出，头颅也被尖锐的淤泥和硬壳彻底包裹，只留下两道喷吐著蓝光的狭长裂隙。 眨眼间， 那个人畜无害的少年已经变换成了两米多高的狰狞怪物模样，背部的节肢隨著呼吸微微摆动，尖端的利刃切割著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这一变化， 让面前的小混混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偽人他不是没有见过，但对方这幅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偽人吧！ 不少混混连忙擦了擦眼睛，对方又重新变成了白净模样，正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们。 “老大，我记得我们今天应该没有磕灰吧！” “难道是昨天晚上磕乐灰磕得太多了？！” 为首的混混头子甩了甩胀痛的脑袋，试图驱散这该死的幻觉。他可以听见身边兄弟粗重的喘息，还有牙关打颤的咯咯声。 “別去管那些有的没的，先把大哥的任务执行完再说！” 他话还没有说完， 让他头皮炸裂的事情发生了。 站在他左侧， 刚刚还在哆嗦著准备拿出手枪的兄弟，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像是被掐断般的嗬嗬声，然后对方整个人就消失了。 不是逃跑， 不是倒下，而是像被橡皮擦凭空抹去一样，在视野里突兀地失去了踪影，连倒地声都没有。 “阿、阿飞？！” 他惊恐地扭头，看向原本该站著人的地方，只有空荡荡的水泥地面，映著惨澹的光。 “怪物！有怪物啊！” 另一个混混崩溃地尖叫起来，转身想往外跑。 可他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突兀地僵直，然后以同样诡异的方式，从脚到头，迅速溶解在空气里，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无声而诡异的彻底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 混混头子双腿发软，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后背。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身旁的人一个个消失，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反抗，就这样接连的凭空蒸发。 明明刚才胡同里还有那么多人， 现在却只剩下他自己那胸膛处越来越响心跳声， 明明那个朴素无害的大学生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像是一个毫无干係的看客，却又像是这一切无声屠杀的绝对核心。 跑！ 必须跑！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混乱和恐惧， 混混头子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转身冲向巷子出口。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脖颈侧面却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剧痛，没有刺疼，只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样的轻微触觉。 但下一秒， 极致的寒冷与窒息感淹没了他。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的脑海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难道说， 这个平平无奇的学生根本不是人类， 也不是偽人， 而是深渊灾兽， 而且还是能化形成为人类的深渊灾兽！！！ 几分钟后， 枼月重新化回了人形，那双小手满足地抚摸著圆滚滚的肚子，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吃饱了！” 白煜泽走到她身旁，取出口袋中的纸巾，像照顾贪吃的小孩般，细致地替她擦去嘴角与指尖残留的血跡。 “欧卡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要注意个人卫生，不要吃的到处都是。” “嘿嘿~” 枼月也不说话，只是眯著眼，一脸享受地任他摆布。等他擦拭乾净，她才得意地扬起下巴，一条触鬚灵活地卷著一叠鲜红的软妹幣递到白煜泽面前。 “小黏糕，这是欧卡桑刚赚的零花钱，都给你啦～要省著点花哦！” 白煜泽也不嫌弃，全部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如果不收来自欧卡桑的零花钱，对方会非常生气的。 “嗯，欧卡桑，我们回去收拾一下，就准备搬家吧。” “誒......” 枼月跟在身后，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吱嘎—— 伴隨著白煜泽推开自家房门，一股混杂著深渊生物特有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 肉眼可见的， 自己家的客厅仿佛经歷了一场小规模的灾兽潮袭击，墙壁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与溅射状的暗红污渍。 原本还能勉强使用的沙发被撕开数道巨大的裂口，填充物散落一地，上面还粘连湿润且泛著萤光绿的粘液； 木质桌椅腿更是被拦腰斩断，隱约之间还可以看见上面覆盖著一层正在缓慢蒸腾的酸蚀痕跡。 不仅仅是客厅。 臥室更是一片狼藉。 窗帘被扯成条状，玻璃窗上有蛛网般的裂纹。衣柜更是歪斜地敞著，臥室中央的床垫整个都凹陷下去，边缘残留著焦黑的灼烧印记。 整个家， 都像是被深渊生物完完全全大清洗一遍。 这个场面， 就是小偷过来了，都得含泪留下两百。 “欧卡桑！” 白煜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髮紧。 “嗝~” 枼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慢吞吞地从他身后挪出来，几根触鬚討好般地去勾他的手指，却被他轻轻避开。 她低下头， 幽绿色的眼眸闪烁著不安的光： “欧尼酱，我投餵完你以后，肚子实在是太饿了，你又不让我出去捕猎。没忍住……就放了一点点血。” 声音越说越小， 触鬚也蜷缩得更紧。 白煜泽沉默地扫视著这片狼藉。 不用想， 他的脑海中都能迅速还原现场， 枼月的本源瘴气诱惑饶是他扛不住，更何况周围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深渊灾兽和偽人。 白煜泽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枼月身上。 隨即蹲下身， 將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她冰凉光滑的前额，声音低缓而清晰： “欧卡桑，我生气，並不是因为你进食，而是担心你这样做，会引来你一个人根本无法应对的东西。例如裁决局的剑兰裁决小队，安全局的閾守小队......到时候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我却无法跟你在一起，我……” 说到这里， 白煜泽顿了一下，语重心长的看著对方缓缓说道： “欧卡桑，如果你真的饿了，你就发信息给我，不管在哪，我都会马上回来，要进食，我们一起；若真有最坏的结局，要死，那我们也一起。” “誒？” 枼月猛地抬起目光，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双眼。 那里面没有责难， 只有深重得化不开的在意，与几乎满溢而出的认真。 少女的脸上微微僵持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但下一秒， 她脸上忽然绽开雀跃的光彩：“那是不是说，以后只要欧尼酱在我身边，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啦？” “想得美。” 白煜泽无奈扶额， “不管搬多少次，我们终究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冬青市我考察了很久，这里势力盘根错节，偽人、灾兽、邪教、黑帮遍地，安全局和魔法少女根本顾不过来……混乱，反而成了我们这种存在的保护色。” 白煜泽望著窗外那个陌生的世界，声音渐渐沉静下来，像是在对枼月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规划： “等我进入源氏科技，拿到合法身份和资源，就就能接触更多合规合法的深渊生物样本和灾兽晶核……到时候，你的食物，我轻而易举就能弄到，而不必再用这种危险的方式。” 接下来的时间， 他说了很多， 关於未来，关於隱藏，关於如何在这个对他们充满敌意的陌生世界里，小心翼翼却又能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但当他低下头， 却发现少女正满脸心不在焉地用触鬚捲起地上一块破碎的灾兽前肢，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隨后便一脸嫌弃地吐了起来。 “嘁，都臭了~” …… 这一瞬间， 白煜泽便知道自己这十几分钟白讲了。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认的妈， 养著唄。 “好了，” 白煜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既然没什么可收拾的，那就准备搬家吧。” “好耶！” 枼月听到搬家的字样，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忽然打了兴奋剂一样： “搬家！我们快搬家吧！” “你就这么喜欢搬家？”白煜泽无奈地看著她。 “因为每个地方的食物味道都不一样嘛！” 枼月脱口而出， 隨即意识到说漏嘴，赶紧伸出两只小手捂住嘴巴，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 白煜泽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自然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时时刻刻盯著枼月的。 唯一能做的， 就是儘量引导她去吃那些危害人类社会的偽人和深渊灾兽，反正那些东西，怎么吃都不为过。 也不容易招惹到乱七八糟的魔法少女。 第21章 社恐少女 下午， 白煜泽把房屋里面的尸体残骸全部清理了一下，弄成被帮派混混抢劫搜刮的模样。 虽说要搬家了， 但是能谨慎的地方还是需要谨慎的。 哪怕这里是鸚鵡区， 也要有始有终。 唉， 正所谓来也空空， 去也空空， 白煜泽原本还想著怎么把家里面的锅碗瓢盆和家具从鸚鵡区搬到邗江区。 现在好了， 啥都不需要搬了。 就是自己好不容易攒的钱还没捂热乎，就又要花光了。 白煜泽也不是第一次过青阳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这一次， 他却是有些不受控制的紧张，因为欧卡桑就在他旁边，看著这些执勤人员流口水。 但好在， 一切顺利。 青阳桥上的特勤人员看不见枼月，而枼月也算乖巧，虽然依旧控制不住地喜欢到处乱跑，左瞧瞧右看看，但也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通过青阳桥， 白煜泽叫来了一辆网约车。 十几分钟后， 他牵著枼月的小手，带对方前往自己住进去的新家。 从毛毯下， 白煜泽找到钥匙，打开了房门， 典型的双人合租公寓格局，两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面积大约80平米。 环视一圈， 里面大部分的家具都有， 进入房屋， 白煜泽可以看见有一扇臥室的房间门是打开著的，里面收拾得很乾净，床很大，睡两三个人都错错有余，光照很不错，明显比他在鸚鵡区那边租的房子好太多了。 虽然也有窗户，但隔著一个小阳台，根本採集不到一点光照。 跟生活在阴暗中的老鼠一样。 两相一对比， 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最终要不要决定在这里住下来， 他主要是看欧卡桑， 对方要是满意，他就满意，对方要是不满意，那他就重新出去找房子。 而此刻的枼月就像是一个小孩，一进家门就在房屋里面逛了起来。 看看这个，碰碰那个。 稍等了片刻， 白煜泽等枼月的身影停下，他才缓缓地询问道：“欧卡桑，你觉得这边怎么样，要是不合適的话，我们可以再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枼月歪了歪头，那双呆萌的目光盯著白煜泽认真地说道： “子不嫌母丑，母不嫌子贫，小黏糕住哪，我就住哪。只要能跟小黏糕在一起就好了！” “……” 白煜泽看著升高不足158的稚嫩少女，很想要反驳这句话不应该是这样用的。 沉默了片刻后，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只得轻嘆一声， “行，那我们就住这边吧。” 说实话， 两人合租肯定是没有一个人住著舒適和自由的。 但现如今，白煜泽的人设就是一个鸚鵡区出身，在冬青大学艰苦求学的普通大学生，碰到这种能跟比人合租的好事，那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如果拒绝， 那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想到这里， 白煜泽也是给陆紫海那边发了信息， 告知对方， 自己已经搬好家了，晚上请对方吃顿饭，並商討一下房租租金、水电方面的费用，签订合同。 叮—— 对方很快就回信息了。 陆紫海：“这么快？” 白煜泽：“主要是一些书籍，其它的家具太破旧了，乾脆买新的好了。” 陆紫海：“嗯，那行，晚上我下班了，通知你。” 白煜泽放下手机， 来到客厅， 正准备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搞穆教授布置下来的结课作业时，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白煜泽下意识看了一眼，这是一个抱著青蛙玩偶的御坂少女动漫头像。 “那个……白煜泽同学，你好。我是龙景怡。关於这次穆老师布置的小组作业……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做的吗？” “嗯哼？” 白煜泽轻咦， 这又是哪个同学，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应该就是那个叫偽人学妹过来代课的那位奇葩同学了。 白煜泽想了一会儿，回復道：“龙同学，你好，你那边不是生病了嘛，你好好休息就好，作业这边我来完成就行，到时候我会把你的名字加上去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秒回。 “这样真的不太好……太麻烦白同学了。拜託请告诉我现在的进度吧，我一定、一定会努力完成我能做的部分的！真的！【表情：双手合十】” 白煜泽还没想好如何回復，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简讯发了过来，这是一个银白色短髮动漫少女的头像， “你好，白煜泽同学，我是苏雪。你那边小组作业的提纲擬好了吗？请告知我具体的分工安排。” “嗯，课题我已经想好了，准备命名为《个体暴露於低浓度瘴气环境下的生理適应性演变与潜在风险分析报告》。这其中的主要框架我基本完成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深渊灾兽调查数据的收集和分析，以及配套的ppt製作没有弄，这样吧，等会儿我去图书馆一趟，查阅一下深渊灾兽数据，而剩下的深渊灾兽数据分析和ppt初稿製作交给你如何？” “嗯，我知道了，这剩下任务都交给我来就行。” 白煜泽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嘴上说著要对方帮忙，实际上这些数据他都是准备自己收集和分析的，穆教授和其他的老师可不一样，对方对数据精確度是非常严格的。 所以， 对方完成得如何，对他影响都不大。 白煜泽：“那就麻烦苏雪同学了。” 这条信息，对方並没有回覆，对方好像已经下线了。 白煜泽切回与龙景怡的聊天窗口。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对话框里已经被大段大段的文字填满。 那些句子冗长而客气，充满了不必要的敬语、反覆的道歉和小心翼翼的询问，光看这些客气到极致的话语，便能猜测出对方是一个十分社恐的少女。 龙景怡：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明明是我的责任却要全部推给白同学……我、我知道自己这样很糟糕……但如果完全不做点什么，我心里会很过意不去……所以拜託了，请一定分给我一些哪怕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工作！打字也可以！整理资料也可以！我、我会很认真的！绝对不会拖后腿的！【表情：眼泪汪汪】【表情：鞠躬】” （一分钟后） 龙景怡：“那个……白同学？你还在吗？是不是我说太多话让你困扰了……对不起……” （两分钟后） 龙景怡：“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表情：慌张】” 字里行间，充满了过度敏感的自我审查和近乎卑微的恳求。 屏幕外， 白煜泽光看著这些充满沉重情绪的消息，他便有些明白对方为什么需要请假了。 片刻后， 他缓缓回復道：“龙同学，你好好休息就好，作业这边，我有苏雪同学帮忙的。” 这句话一出去， 那边的文字马上就停了，一直停在『正在输入中。』 但等了半天， 也没有看见对方回復。 聊天窗口静静地停留在最后那条消息上， 再未亮起。 仿佛那好不容易鼓起的一点点交流的勇气，在得知已有他人接手后，便像被戳破的气球，倏然炸裂，只剩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静默。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欧尼酱，你这是发情了？” 不知何时， 枼月午睡起床了，正睁著一双大眼睛盯著白煜泽的手机屏幕， “哪有的事，我到现在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发什么情，就算要发情，我也得找像欧卡桑你这种软软糯糯、三只眼睛、有翅膀、有触手的漂亮美少女类型。” 枼月对此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脑袋，头顶几根翘起的髮丝隨之晃动： “就是就是，我们跟虫子一起繁育是生不了孩子的。” 白煜泽面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询问道： “那魔法少女呢？” “没试过呢。” 枼月歪著头想了想，突然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危险，“欧尼酱，你该不会对那些扎嘴的硬壳虫有想法吧？” “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 白煜泽连忙摇头， 自家欧卡桑什么都好，但是种族洁癖这一块是非常严重的。 枼月没有立即回应， 而是忽然贴近。 她先是仔细端详著他的脸庞，隨后轻轻踮起脚尖，將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间，像在確认什么重要信息般深深嗅了几下。 “看来小黏糕真的长大了呢，身上都开始分泌信息素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 “欧尼酱，你可真笨呀，就是说你的身体已经长大了，已经到繁育后代的年纪了。” 白煜泽顿时紧张起来： “在这期间，我们的身体会有什么特別的变化吗？” 枼月咬著指尖思考片刻，隨后认真地说道： “饭量会变大！” “额......” 白煜泽扶额轻嘆，他果然就不该对欧卡桑抱有太大期望的。 “如果小黏糕你要是实在想体验一下长大的快乐......” 枼月眨了眨幽绿色的眼眸，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白煜泽一把捂住了嘴巴， “好了，欧卡桑，请不要再去想这些儿童不宜的东西了，今天下午是属於我们的捕猎时间。” “好耶，吃饭，吃饭！” 枼月原本有些发粉眸光瞬间被猩红所覆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亢奋起来。 果然， 欧卡桑还是很好忽悠的。 吃饭自然是要吃的， 但是有些小事也是可以顺便帮忙做一下的。 例如， 替那两户人家报个仇什么的...... 鸚鵡区的骯脏事並不少，大部分时间，白煜泽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他又不是圣人，甚至连人都不是，但那两户人家可是他用来收集试验药数据的重要实验人员。 这可关係到他能否討好艾华斯师兄和穆教授的， 对此， 白煜泽心中多少是有些不爽利的。 当然， 在此之前， 他还需要去打点一下。 十几分钟后， 白煜泽带著枼月深入鸚鵡区腹地，在迷宫般的巷道中几经转折，最终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尽头矗立著一座改造过的旧仓库，门楣上悬掛著简陋的木质十字架，两侧墙壁用顏料涂绘著扭曲的宗教符號与模糊的圣像。 门廊上方悬掛著金属铭牌，上面刻著『救赎者会庇护所』字样。 此刻， 仓库门前排著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襤褸，面容疲惫麻木。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最前方有几位身著简朴白袍的修士正分发著稀薄的菜粥与硬麵包。 白煜泽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內阴影处一个静立的身影上。 那人也穿著白袍，但布料更细致，胸前掛著一枚黯淡的金属逆十字，面容隱藏在兜帽的深影里，只露出些许侧脸。 没有迟疑， 白煜泽径直穿过队伍边缘，在少数人疑惑的注视中走到牧师面前。 他取出一沓准备好的现金，五张千元联邦幣，整齐地放在牧师手边的募捐箱上。 这位牧师慢悠悠地抬起眼，目光扫过钞票，他並未去碰那笔钱。 反而是抬起头， 看向白煜泽， 带著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愿光明指引迷失者。” 白煜泽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用词却带著特定的韵律， “新人类的家园，容不得旧影侵蚀。秩序之剑，当斩无序之根。有数只旧影，僭越了默许的边界，在不应被玷污的屋檐下，屠戮了寻求庇护的同胞。他们践踏了庇护所的基石。今日日落前，吾將蔓断根除。” 牧师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肃穆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凝重。 “庇护弱小，惩戒暴戾，本就是新人类守护者的职责。” “若你所言属实，那些墮落者確已背弃了最后的光明，沦为当被清除的阴影。救赎者会……知晓此事。” 但很快的，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份冰冷的告诫： “执剑者亦需谨记：净化之举，须行於光明之下，符於律法之度。若你自恃武力，沉溺私刑，反被黑暗吞噬……那便是背离了救赎之道，咎由自取。光明不庇独狼，秩序不容僭越。” 白煜泽不再多言，迎著牧师锐利的目光，轻轻頷首，隨即转身离去。 牧师站在原地，並未移动。 他望著白煜泽逐渐融入巷陌阴影的背影，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眸深处，隱约闪过一抹近乎非人的猩红光泽。 但转瞬即逝， 便恢復成肃穆的明亮。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台上的五千联邦幣，对身旁一位修士低声吩咐： “给这位白同学记入特別奉献名单中，这些钱的话，去用於购买慈善物资购买。” 第22章 救赎者会 前往狩猎的路上， 枼月的小脸上写满了新奇与兴奋，衣裙里的触鬚都忍不住在空中轻快地晃悠。 “欧尼酱，这个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呀？”她凑近白煜泽，声音里带著发现神秘宝藏般的雀跃神情， “这里好多美味的食物，而且……他们闻起来，比我以前遇到的要香多啦！” 白煜泽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按了按她不安分的脑袋，语气认真起来： “欧卡桑，记住，这个地方很危险。以后哪怕你想去招惹魔法少女都行，但这里的人最好別碰。” “为什么呀？”枼月歪著头，那双可爱的眼眸中满是不解，“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嘛。” “他们单打独斗或许不厉害，” 白煜泽耐心解释， “但他们喜欢抱团。一旦动了其中一个，就会像捅了马蜂窝，一群人会死死盯著你，甩都甩不掉。更重要的是，动了他们，还容易引起人类那边的注意。” “我以前怎么没这种感觉……” “因为之前你遇到的偽人大部分都是孤魂野鬼，各自求生。但有一小部分，他们是有组织的。甚至已经变成人类社会组成的一部分了......” 白煜泽顿了顿说道： “你不用管这些，就只要记住他们身上的气味不一样就好了，就像你说的之前说的那样，这些偽人身上的气味更为香甜，一般遇到这种偽人，要么不动手，要么就斩草除根，绝对不能有漏网之鱼。” “呜……好麻烦。” 枼月鼓起脸，原本骚动个不停地触鬚顿时蔫蔫地垂下来。 “没办法……” 白煜泽揉了揉她的发顶，望向远处云顶区那高耸的塔尖，轻轻说道： “谁让现在这颗星球的主人，还是人类呢。不过没关係，我们打不过人类，难道还不能与光同尘吗？” 枼月很显然对这些话语並不在意。 白煜泽也不多说， 他之所以能搭上穆教授那条线， 救赎者会在其中也是发挥了作用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得罪这个所谓的救赎者会。 半个小时后， 白煜泽带著枼月东绕西绕，来到了鸚鵡区的一处偽人聚集地。 这里的环境说不上好，但是却比大部分人类居住的环境要好得多，至少街道上没有横七竖八的丧尸人和恶臭的排泄物。 而隨著白煜泽的到来， 周围的猩红视线瞬间就多了起来。 这个时候，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她不知是感知到了白煜泽身上异常的气息，还是认识白煜泽是蝰蛇帮那边的人，冷声道： “小白脸，这边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马上离开。” 白煜泽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目光在附近的阴影中打量了一眼。 嘖， 这群偽人並没有他想的这么强，最多也就是灾兽中幼蛹期的实力，亏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把欧卡桑带过来了。 白煜泽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灰暗地带，缓缓说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把那四个人交给我，我现在马上离开。” 剎那间， 白煜泽表现出来的目中无人顿时就把周围的人给激怒了。 “小白脸，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 白煜泽没再废话。 他闭上眼，当他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泛起非人的湛蓝色。 皮肤下黑色外骨骼悄然浮现，指尖延伸出金属利爪，背后四根节肢骨刺瞬间刺破衣物弓张开来。 那女子脸色剧变，身形骤然膨胀，皮肤撕裂，露出下方快速增殖的惨白肉质与骨刺，头颅拉长，口器裂开至耳根…… 眨眼之间， 她瞬间拋弃人形，化作一头近三米高、形似剥皮蜘蛛与人类骨骼拼接而成的怪物，嘶吼著像身前的白煜泽扑来！ 然而她的动作在白煜泽眼中， 太慢了。 他甚至都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背后一根节肢如闪电般弹射而出。 “噗嗤！” 骨刺节肢精准地贯穿了怪物尚在变形过程中的胸腔，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混杂著萤光绿与暗红的组织液。 怪物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 白煜泽手腕微动。 贯穿怪物的节肢骤然横向撕扯！ 嗤啦——！ 怪物被硬生生从胸膛撕裂成两半，残躯尚未落地，白煜泽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 他已冲入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偽人群中。 左手利爪横扫，幽蓝电弧爆闪，三颗尚未来得及完全异化的头颅冲天而起； 右侧节肢如镰刀般轮转， 將两名偽人拦腰斩断，断面焦黑，散发著蛋白质烧灼的恶臭。 他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挥爪、每一次穿刺都精准地落在偽人变身的薄弱节点或能量核心。 一个偽人全身覆盖上宛如岩石般的甲壳，怒吼著撞来。 白煜泽不避不让，胸口的能量核心蓝光一闪，右拳轰出。对方的甲壳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炸裂，拳头余势未消，径直捣入其体內，捏碎了搏动的核心。 另一个偽人化作流淌的阴影贴地袭来。 白煜泽背后的两根节肢骨刺猛地刺入地面，高频振动，释放出无形的湛蓝色电光。 阴影惨叫著凝实、破碎，化为满地抽搐的黑色碎片。 杀戮高效， 如同精密仪器在清除故障零件。 眨眼之间， 这个偽人聚集地便只剩下两三个偽人，他们保持人形轮廓，但面部自嘴角向耳根彻底撕裂，露出三层环状利齿，咬合时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咯啦声响。 看上去十分瘮人， 此时此刻， 他们猩红的眼神中有愤怒有恐惧，还更多的是一丝深深的不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们的捕猎范围一直都是严格按照著救赎者会划分来的，从没有丝毫越界。” 白煜泽不语， 只是一步一步向前。 而另外一个偽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骨爪猛地指向白煜泽，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我记起来了，是不是枯木街那一家人，我看你进去过好多次，但就是不吃他们，既然你不吃，那我们吃了有什么过错？！” 白煜泽动手了， 激烈的碰撞声和侧耳惨叫声在狭窄的街道里炸开。 “你这个冷血的怪物！”垂死的偽人在最后一刻嘶喊道，“你竟然会为了那些旧时代的人类，杀害自己的同类！” “嘖~！” 白煜泽甩了甩爪尖沾上的粘稠液体， 被偽人叫成怪物， 他著实是有些绷不住，不过很显然，枼月吃的很开心，触手疯狂进食，嘎嘣脆。 “欧卡桑，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就准备狩猎了！” “好。” 枼月舔了舔嘴唇，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吃完了。” “欧卡桑，你是想多吃些偽人，还是想吃深渊灾兽？” “荤素搭配吧。” “那我们去暗巷区。” ...... 冬青市有十个区， 其中鸚鵡区看上去已经算是最危险的区域了， 但实际上， 鸚鵡区附近的珞山区、暗巷区等市区才是最为危险的。 因为不管怎么说，鸚鵡区还算是人类的城市，还维持著最基本的人类社会秩序，而跨过鸚鵡区，那几乎都是深渊瘴气沦陷区了。 那边並不是没有人类居住， 但是几乎上， 那边的地带就属於是社会人渣、偽人、深渊灾兽共存的大逃杀生存世界。 只要是肉眼能看见的， 那都是敌人。 没有任何秩序。 基本上， 每过一两个月， 白煜泽就会出去一趟，帮欧卡桑带食物回来，而暗巷区就是他常去的狩猎区。 这里的偽人和深渊灾兽特別多， 白煜泽曾经专门在网络上查询过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什么东西都查不到，不管是网络、报纸、书籍等信息途径，基本上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查到。 非常的神秘。 按理来说， 从鸚鵡区到珞山区和暗巷区那边去，警戒应该是比较松的，但事实上，边界上的防线是最为恐怖和严密的。 天空上， 无人机编队24小时巡航，扫描热源与异常移动。 地面上， 直接被清理出了一条数百米的隔离带。 从防线上面看过去， 一清二楚。 外层是安全局的閾守部队，配备重型火炮武器，里层是裁决局的魔法少女二十四小时轮值守候，没有专门的特殊通行证，这边不会放任何人出去和进来。 如果是平时， 白煜泽多半在边境线旁边，引诱一些深渊灾兽过来填饱肚子就差不多了。 但现在因为要完成穆教授的作业，他决定去暗巷区一趟，让枼月捕猎吃饱的同时，也可以收集个人报告数据完善作业。 既然决定要抱穆教授的大腿，那肯定要尽职尽责，全心全意，不能有一点马虎。 临近鸚鵡区的边界线， 枼月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是饭菜的气息~欧尼酱，我们快些出发吧！” “不行！” 白煜泽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边界线哨卡那些全副武装的外勤队员身上，轻声说道： “先不说我们没有通行证，哪怕我们有，只要我们出了鸚鵡区，我们的身份证明就会自从绿色二维码就会变黄，如果想要回家的话，至少要经过七天的检查，再確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能恢復绿码，重新回到鸚鵡区。” “呜……人类世界好麻烦……” 枼月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老高。 白煜泽没有说话， 他牵著枼月沿著陡峭的河堤滑下。 在距离水面数米高的桥墩背面，一个被杂草和铁锈掩盖的半圆形排水管入口赫然在目。 只是刚靠近， 浓烈的铁锈和腐败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著偽人特有的充飢乾粮味。 “我们从这里过去。” 他第一次发现这条通路纯属偶然。 当初他来这边主要是守株待兔，觉得这边瘴气很足，深渊灾兽和偽人可能会稍微多一点。 到最后， 偽人没等到， 反倒撞见个鬼鬼祟祟的胖子提著大包小包从管道里钻出来。 白煜泽是什么人， 冬青市三好公民！ 白煜泽岂能坐视有人逃过安全局的检疫？万一这个胖子身上带著什么恐怖的病毒怎么办？ 所以， 他就稍微的询问了一下， 这不问不知道， 一问嚇一跳， 这傢伙跟他算是半个同行，也是专门走私的。 只不过他的走私跟白煜泽的小打小闹不一样，对方的业务十分更为宽广： 暗巷区的家具、电子仪器、珠宝、甚至活人，往鸚鵡区里带；鸚鵡区拐来的孩童，妇女往暗巷区那边送…… 对於这种人， 白煜泽自然不会客气，这胖子也很硬气，哪怕到最后还在威胁要白煜泽放了他，不然没有好果子吃。 对於威胁， 白煜泽当然不会在意， 当场就把对方给打晕了，然后引来了几只深渊灾兽给它们美美加餐。 “走吧，这里面的味道可能不会好，忍著点。” 白煜泽率先弯腰钻入， 枼月紧隨其后。 管道內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以及某种窸窣爬行的细微响动。 只是短短几秒， 他们的身影便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仿佛被城市贪婪的消化系统彻底吞噬。 这个走私犯口气虽然很大， 但是对方寻找走私渠道的目光的確很不错，这里应该是战时人防工程与市政排水网络交织，內部结构复杂如迷宫。 鸚鵡区的瘴气残留严重干扰电子信號，让这里成为监管盲区。 按理来说， 这么好的走私路径，那个胖子走私犯死后不久，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走私犯占有。 但是到现在， 管道之中却没有任何一丝人类的气息存在，反倒是深渊灾兽的瘴气非常的浓郁。 隱隱约约中， 还能听见一些窸窸窣窣地爬动声。 嗯， 因为白煜泽的缘故， 这里似乎已经变成当初那几只深渊灾兽的老巢了。 刚开始， 这几只深渊灾兽打不贏白煜泽， 双方还相安无事， 彼此进水不犯河水。 但隨著这一家子深渊灾兽吃的东西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壮。 等白煜泽反应过来准备清理的时候，发现自己一对一还好，但是对方一呼朋唤友，他的实力就变得有些不够了。 很显然， 这一家子深渊灾兽是把这个下水道当成自己家了， 不准白煜泽过去了。 也正因为如此， 这个星期， 白煜泽饿了好几天肚子，正好这次枼月闹著要出去狩猎，他乾脆就把自家欧卡桑带过来了，给自己撑撑场子。 毕竟， 不就是叫家长嘛~谁还不会呀！ 第23章 收集数据 滴答—— 漆黑的管道中寂静无声，充斥著诡异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滴落的水声打破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淤泥和某种刺鼻的深渊瘴气。 黑暗之中， 白煜泽牵著枼月的柔软的手掌，比起他心中隱约浮现出来的紧张和不安，枼月反倒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自在，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收敛过。 “欧尼酱，这个地方我好喜欢，要不我们搬家搬到这边来怎么样？” “不行！” 白煜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对方，先不说这个地下管道的环境之恶劣。 就算真的搬过来了，居住在这边，的確是吃喝不愁了。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日常生活中， 那些在市区中心作威作福的偽人和深渊灾兽往往还没有猖狂两三天就被魔法少女的铁拳砸成粉碎。 他可不想自己和枼月被当成小boss一样给刷了。 比起这种躲在下水道跟老鼠做邻居，他更想带著欧卡桑光明正大的居住在环境优美的富人区。 “那好吧。” 枼月不开心的撇了撇嘴，没有再提，自家小黏糕什么都好，就是长大以后再也不愿意听自己这个欧卡桑的话了。 哼， 一点也不可爱！ 明明小时候，自己让对方干什么，对方就干什么，可爱极了。 大约往前走了五六分钟， 他们周围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爬动声，不是漫无目的的爬行，而是带著精准的包围意图。 浓郁的黑暗之中， 如若是普通人进来，多半是伸手不见五指， 但白煜泽並不算是人， 他缓缓抬头， 在正前方的管道主干道上， 一只庞大的阴影几乎堵死了整个管道， 那是裂肢期的深渊魔螂。 它如同一个披著黑曜石甲冑的守门大boss，三对复眼在黑暗中闪烁著冰冷的猩红色光芒。 虽並未完全展开那对布满金属般翎羽的翅膀，但微微张开的翼膜边缘，已经有扭曲空气的瘴气在滋滋作响。 毫无疑问， 对方已经进入了进攻状態，仿佛下一刻就会对白煜泽发动进攻。 白煜泽偏过头， 除了正前方， 在他左侧的岔道阴影中，以及右侧的岔道壁上，都分別占据著一只幼蛹期的深渊魔螂缓缓探出上半身，那如同巨大骨质镰刀的前肢交叉在胸前，刃口流淌著粘稠的幽光。 除此之外， 他们后方的来路上，也缓缓地出现了一只卵蜕期的深渊魔螂，它虽然还未长出致命的镰肢，但体表的茧壳已经硬化如盾，如同一辆小型的装甲车封死了退路。 四只深渊魔螂构成的包围圈，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杀意。 但最为讽刺的是，两边都想把对方当做晚餐。 往常， 如果在枫叶区出现一只裂肢期的深渊灾兽， 那便可以拉响c级警报了。 而现如今， 这一家四口要是一起行动的话，那就足以触发b级危险警报了。 身侧阴影中， 枼月衣裙內的触鬚已经兴奋地微微颤动，幽绿的眼眸锁定了正前方那只最大的猎物，杀意开始升腾。 就在她准备行动的时候， 白煜泽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冰冷小手，“欧卡桑，之前都是你打猎给我，现在该轮到我来打猎给你吃了。” “我就知道小黏糕最好了，那你可得加油哦！” 枼月听到白煜泽的话语，身上的杀意顿时就消散不见了，兴致冲冲地站到了一边。 白煜泽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只裂肢期魔螂身上， 他的身体也缓缓发生了一边，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脊椎处突然爆发出剧痛，四条节肢状的异化肢体破体而出，如同锋利的镰刀般悬浮在背后，关节处噼啪作响的电弧在黑暗里划出细碎的光。 原先的头颅也被光滑厚重的甲冑所覆盖， 只剩下两道狭长的能量裂隙，正喷吐著令人心悸的淡紫色光芒。 当最后一缕人类的皮肤被鳞片覆盖时， 白煜泽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的身形拔高了近二十公分，稜角分明的外骨骼如同液態黑曜石凝结而成，每一寸都流淌著冰冷的光泽。 双臂膨胀到夸张的维度，爪尖缠绕著噼啪作响的黑色瘴气。 看上去十分狰狞恐怖， 但白煜泽湛蓝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抹复杂的无奈。 从小到大， 他便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深渊灾兽的身体蜕化与成长速度极快。 例如眼前这些魔螂，从孵化到如今的裂肢期，恐怕只需半年到一年。它们的进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疯狂催动著。 而他自己却不一样。 即便有欧卡桑日復一日地狩猎和投餵大量食物。 但他身体的成长与蜕变，依旧缓慢得像是蜗牛在爬。 十几年过去了，他才根据自己的身体特徵，判断自己的实力应该位於眼前这只深渊魔螂同等的裂肢期。 这巨大的差异让他十分无力和疼苦， 要不然， 他也不会跟那些偽人一样，想法设法的去融入人类社会了。 嗯， 要是能够正常成长， 他早就跑沦陷区去收深渊灾兽小弟，当深渊灾兽的老大了，谁会天天呆在人类社会阿諛奉承当马仔。 不辛中的万辛， 就是欧卡桑枼月从来没有嫌弃和拋弃他， 白煜泽有时候想， 这要是自己忽然大发善心领养了个孩子，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对方，然后还请各种老师过来悉心教授功课。 结果十几年过去， 对方还只会加减乘除，他多半会气得重新把对方送回孤儿院。 但欧卡桑没有。 她只会偶尔会戳戳他长得过慢的甲壳，嘀咕一句小黏糕长得真慢。 然后第二天， 带回更多美味的猎物回来。 ...... 白煜泽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而是將目光锁定在了这些深渊灾兽身上， 悄然之间， 四只深渊魔螂构成的包围圈已经慢慢地收紧，它们复眼中闪烁的猩红色光芒越发的浓郁。 捕食的欲望也越发的浓厚。 呼~ 白煜泽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体內的力量。 咔嚓—— 只见他右臂的皮肤忽然撕裂，却没有流下一滴鲜血。 在翻涌的漆黑瘴气中，一柄森白的骨质镰刃如同折断的翼骨般，瞬间从他手臂內侧猛然刺出、延展、定型！ 嗖！ 白煜泽动了， 战斗， 在剎那间爆发。 正前方， 那只裂肢期的深渊魔螂最为狡猾，它並没有第一时间扑上，而是振动双翼，眨眼之间，便扇出数十道腐蚀性的淡绿色风刃，封死了白煜泽所有闪避空间。 左右两侧， 两只幼蛹期魔螂如同鬼魅般趁机欺近，交叉的镰刀前肢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 一时间， 白煜泽陷入了三面受敌的苦战。 “呵，老套路。” 白煜泽眼神一凝， 几乎是本能地挥动那柄直接从体內分裂出的骨镰，缠绕其上的瘴气被拉出一道黑色的尾跡。 下一秒，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风刃，手中的镰刃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架住左侧袭来的镰肢。 “鐺——！” 刺耳的交鸣声中， 深渊魔螂坚硬的镰肢被白煜泽的骨镰斩出一道深深的缺口，漆黑的瘴气如同附骨之疽般沿著缺口向深渊魔螂的肢体蔓延腐蚀。 与此同时， 他左掌猛地向后拍出，一股凝实的漆黑色瘴气宛如盾牌般抵挡在右侧。 將那只想要趁机搞偷袭的深渊魔螂抵挡在数米之外。 偷袭不成， 右侧那只深渊魔螂迅速后退。 长时间的共同狩猎，它们的配合早已无比默契，这个时候，正面那只裂肢期深渊魔螂也是终於动手了，藉助风刃掩护，凌空扑下，巨大的阴影將白煜泽完全笼罩。 轰隆！ 镰刃与甲壳碰撞， 火花四溅。 漆黑色的瘴气与幽紫色的瘴气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白煜泽的动作十分迅捷，手中的银白色骨镰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每一次挥砍都带著致命的优雅。 但他毕竟是以一敌三，对方的甲壳又极其坚硬，短时间內难以取得决定性战果。 战斗一时陷入僵持， 儘管如此， 白煜泽的脸上反而是越发的平静，如果是之前，现在他多半就撤退了，但现在欧卡桑过来了，他反而可以去试试自己研发出来的新招式了。 从穆教授的书中， 他看到了两个关於深渊能量的理论，一个是深渊能量相位偏移，另外一个是深渊信息扰流，通过自己的研究和理解，他感觉这两个理论好像可以付诸於行动。 砰！ 再一次格开正面魔螂的扑击后， 白煜泽借力后撤半步，右手的修长骨镰横於身前，左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身前那只准备再次发动进攻的裂肢期魔螂。 他周身的漆黑瘴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掌心匯聚，却不是简单的能量衝击。 瘴气在极致的压缩与某种高频振动下，性质发生了改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来，试试我新研发出来的瘴气螺旋丸！” 他低喝一声， 左掌推出。 那团绝对黑暗瞬间膨胀，化作一个无声旋转的微型黑洞，產生了恐怖的引力。身前那只裂肢期魔螂挥出的镰肢仿佛陷入泥沼，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拽向涡心。 它惊恐地想要挣扎，甲壳在那股扭曲的力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隨后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橡皮泥，瞬间扭曲、压缩，最终伴隨著一声闷响，被彻底吞噬殆尽，只留下几片残留著翠绿色血跡的破碎甲壳掉落在地。 一招， 秒杀！ 白煜泽微微喘息，这一招对他的消耗不小。 但是他心中却是非常的高兴，比擼了一发还开心，他之前不是没有通过穆教授的理论去尝试研发新招式，但除了一个逃跑用的瘴影闪，其它要么是威力小的可怕，要么就是想让他当场表演自爆。 这次成功怎么能不让他开心， 他下意识转过头望向一直在一旁观战的枼月。 然而， 他看到的是一张写满无聊的精致小脸。 枼月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正百无聊赖地小口舔舐著，仿佛像是在看一场乏味的儿童动画剧。 白煜泽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那苦涩的目光很快被枼月捕捉到。 她歪了歪头，眨巴著大眼睛，似乎误解了这眼神的含义。 “誒，小黏糕，你是累了吗？” 她的声音带著天真的雀跃，“早说嘛，看你和这些深渊灾兽打得这么辛苦~” 话音未落， 甚至没有看到她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仅仅是她拿著棒棒糖的右手，那纤细白皙的食指，对著前方轻轻一划。 没有光芒， 没有巨响。 但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开了。 那两只身形魁梧的幼蛹期深渊魔螂，连同它身后半截管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上半截身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下半身还僵立在原地。 摧枯拉朽， 绝对的碾压！ 转眼间，四只深渊魔螂只剩下那只封住他们后路的卵蜕期。 “欧卡桑，等等！” 白煜泽急忙喊道。 枼月正准备点下的手指停在半空， 疑惑地回头。 白煜泽指著那个嚇破胆的卵蜕期魔螂，以及它身后那个隱秘的管道入口： “留它一命，让它守著这个入口。以后欧卡桑你要是饿了，你可以直接走这条进入暗巷区去吃饭。” 枼月看著眼前这只瘦不拉几的深渊魔螂，又看了看白煜泽，撇了撇嘴： “好吧，听小黏糕的。” 说著， 枼月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那只幼蛹期深渊魔螂面前，用棒棒糖指了指，用一种吩咐宠物的语气说道： “你，以后就在这里看门，不许让別的傢伙进来，知道了吗？” 那只幼蛹期深渊魔螂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疯狂在地上下摆动身体，传递出臣服与恐惧的精神波动。 白煜泽看著这一幕， 心中五味杂陈。 虽说欧卡桑杀的那两只深渊加兽，对於他来说也不难对付，但是像欧卡桑如同几块钱的玩具一般解决对方，这是他做不到的 同样都是使用深渊瘴气， 为什么枼月使用出来的却跟自己完全不一样。 白煜泽凝视著枼月攻击后留下的那片虚无区域，他下意识地在指尖凝聚起一丝属於自己的漆黑瘴气，那气息充满了侵蚀与分解的活性，仿佛想要污染並瓦解接触到的所有东西。 慢慢的， 一种奇怪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一直以来， 他自己都没有仔细认真地研究过自身的能量体系，以为所有深渊灾兽的瘴气都是一样的，所以他更像是一个拥有怪物体能的武者，主要依靠强悍的肉身、迅捷的速度以及那柄从体內分裂出的骨镰对深渊灾兽和偽人进行物理层面的斩杀。 但现在他才发现， 欧卡桑虽然也是使用深渊瘴气，但是使用出来的情况却是完全不同。 她的瘴气使用就像是电脑中的画布中的白色橡皮擦，只是轻轻擦拭一下，那块被其他顏色的侵染过的画布瞬间被侵染成了白色。 而现在， 白煜泽感受著指尖上的那一丝漆黑瘴气，他感觉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走错道路了，只注意到了瘴气最基本的侵蚀和破坏力属性，却忽略了自身深渊瘴气的其他属性运用。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 让白煜泽一把抱起枼月，狠狠地亲了枼月额头一口， “欧卡桑，最喜欢你了！” “誒？” 枼月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忽然狂喜的白煜泽，眼眸中充满了疑惑。 小黏糕怎么忽然之间变得这么高兴？ 不过只要对方高兴， 那她也就高兴， 毕竟谁会不喜欢自家崽崽跟自己表示亲近呢！ 第24章 投餵 清理完地下管道， 白煜泽便带著枼月从地下管道中来到了暗巷区，出口是一个废弃的工厂，从地下管道出来，便可以闻到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很冲鼻。 枼月对此却是毫不在意， 她转过头看向白煜泽，她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兴奋地说道： “小黏糕，在这边，我是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嗯嗯，不过你最好还是要小心魔法少女，不然的话，等下不仅我们不能吃饭，还容易被这些魔法少女追著跑。” “可是如果我不去招惹她们，但是如果她们过来招惹我的话，怎么办？” 叶月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那就吃掉。” “好耶，到时候我给崽崽你留一半。”枼月十分兴奋的点了点头。 白煜泽的面容有些欲言又止， 比起死的， 他其实更喜欢活的。 两人走出废弃工厂，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左右，来到了一个城市群中。 说出来， 可能会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位於沦陷区的暗巷区街道环境和人气竟然要比鸚鵡区好。 这里的房屋並不比其他区域的差上多少，只是看上去略显破旧。 道路上的人群来来往往，店铺中售卖的东西也没有太大的区別，外面能买到的东西这边都能买到，外面买不到的东西，这边也能买到。 例如蝰蛇帮和野狗帮要他帮忙推销的灰烬粉末， 有被关进牢笼里的瘦弱人类儿童…… 这边，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正走著， 枼月的脚步忽然顿住，亮晶晶的眼眸死死盯著街角一个摆满杂物的小摊，拉著白煜泽的手就往那边拽，语气里满是兴奋： “欧尼酱！你看那个！” 白煜泽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摊角落堆著一堆锈跡斑斑的残骸，其中一个半折断的魔法棒格外显眼，杖身原本的亮色早已褪去，顶端的魔法宝石也裂成了两半，黯淡无光，像极了一个被小孩子玩坏的玩具。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见白煜泽驻足，立刻凑上来，脸上堆著精明的笑： “客人好眼光！这可是实打实的魔法少女导器残骸，里面还残留著一点魔法能量，一口价，三万联邦幣！” “三万？” 白煜泽眉头瞬间皱起，语气沉了下来，“你怎么不去抢？这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儿童玩具，五十块钱送我我都不要。” “明人不说暗话，来暗巷街的就没有普通人，我可不相信你看不出这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少女魔装导器，就算是残骸，也比普通的废品金贵！” 摊主摆了摆手，一脸你爱要不要的模样说道：“我跟你说，这魔法少女用过的东西，暗巷街就我这一家有，你不买，有的是人想买！” 枼月没管两人的爭执， 蹲在小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那根魔法棒，眼底满是好奇。隨即她抬头拽了拽白煜泽的衣角，撒娇道： “欧尼酱，我想要这个，好不好嘛？” 白煜泽看著欧卡桑少有露出的撒娇模样，揉了揉眉心，强忍著杀人越货的想法，看向摊主，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 “最多八千联邦幣，多一分没有。这东西就是个垃圾，要不是我是个魔法少女迷，狗都不买这个垃圾玩意，除了摆著看，一点用都没有，你不卖，我现在就走，反正也不是非买不可。” 说著， 他就要走。 摊主看著白煜泽態度坚决的模样，以及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他犹豫了片刻，狠狠咬了咬牙： “行！八千就八千，算我结个善缘好吧！” “唉。” 白煜泽无奈嘆气，掏出手机付款时，看著余额瞬间减少五分之一，心臟微微抽痛。 不过转过头， 看到枼月抱著魔法棒，笑得眉眼弯弯，像得到了稀世珍宝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罢了， 谁让欧卡桑想要呢，再贵也只能认了。 叮咚—— 似乎下课了~ 伴隨著学校熟悉的铃声响起，白煜泽和枼月同时转过头看去， 在不远处， 他们甚至还可以看到一所小学——渡鸦中学。 在那边， 可以看见各种小贩都占据在学校门口售卖小零食，宠物，饭糰，仿佛一切都跟普通的城市差不多。 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枼月的鼻子微微动了动，眼眸瞬间就亮起来了，她牵住白煜泽的手掌，撒娇道： “欧尼酱，你不是想要让我上学吗？我想要来这所学校上课！” 白煜泽转过头，看著不远处巷子忽然之间聚集起了一堆人，看上去十分热闹，时不时便传来几声哀嚎，似是人类，又不像是人类。 白煜泽收回目光，面容严肃， “不行，你可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怎么能跟他们这些人混杂在一起。” 那副神情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天真无邪的妹妹忽然想去酒吧蹦迪一样愤怒。 枼月看著一脸严肃的白煜泽，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在这边多好，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而在人类社会那边，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一点也不自在！ 不开心！ 咔嚓，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响声，叶月当场就把刚才那个黑商给一口吞了。 霎那间， 全场的目光全然盯在白煜泽身上。 还没等他们动手， 叶月的触鬚已经把三四个个逼近白煜泽的偽人全部给吞了。 霎那间， 那些人又退回去了。 不是他们怂，而是这一切太过於诡异了，全程他们只看得见白煜泽，和莫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同伴。 白煜泽看著委屈巴巴的枼月，又看著附近一脸忌惮的偽人人群说道： “欧卡桑，我並没有不让你来这边的意思，只不过你想来的话，你必须要叫上我一起，这样的话，你要是到时候遇到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好吗？” “那好吧。” 枼月看著一脸严肃的白煜泽，心中忍不住轻哼一声，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担心欧卡桑会忽然消失不见嘛~！ 真是可爱呢！ 白煜泽不知道枼月是怎么想的，但是他看著越来越多的人群聚集，她拉著枼月开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刚走没几步， 他们的身后便传来爆炸的闷响与若隱若现的尖叫骚动，街道良好的秩序瞬间被升腾的黑烟搅乱。 白煜泽脚步未停，甚至没有朝混乱的方向多看一眼，加快走向更为昏暗破败的街区。 没过多久， 他的头顶上，便瞧见一红一蓝两道绚丽虹光拖著长长的尾跡，如同反向的流星，急速划破夜幕，朝著骚乱发生的方位疾驰而去。 哦豁， 魔法少女出动了。 不对， 暗巷区这边竟然还有魔法少女管理和维持秩序吗？ 还是说， 上面准备收復暗巷区了？！ 白煜泽也只是抬眸瞅了一眼，便不再去关注了。 几分钟后， 白煜泽来到了一个废弃工厂旁， 开始干活。 《个体暴露於低浓度瘴气环境下的生理適应性演变与潜在风险分析报告》 这里的个体包含种类：人、动物、植物、微生物。 其中人肯定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在鸚鵡区，那人肯定是不缺的，但有浓郁瘴气的地方却很少。 而在暗巷区这边， 有瘴气的地方倒是很多， 但是这边的非正常人类太多了，真正符合他要求的正常人类反而十分稀少。 没办法， 只能以后有时间在弄了。 砰！ “小子，你让我一顿好找啊！” 阴影中无声地走出了五个身影。 他们堵住了废弃工厂唯一的出口，眼神贪婪地盯著白煜泽手中还未完全合上的钱包，以及他背上那个看起来装了不少好东西的背包。 “小子，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为首的一个咧嘴笑了，嘴角的皮肤不自然地绷紧， “我们暗巷区这边，可没有你这样好学的好市民。把你身上的东西全部留下，或许能少吃点苦头。” 几分钟后。 白煜泽甩了甩指尖並不存在的粘稠感，背后的节肢也是缓缓收回脊背缝隙。 “我问你们答。” “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自己呼吸困难，或者有时候有没有出现心臟加速的症状？” “夜间休息时，脑海中是否有过奇怪的低语或嗡鸣的幻听？频率如何？” “近期是否观察到自身伤口癒合速度异常？例如，轻微划伤在24小时內完全癒合且不留疤痕？” “排泄物顏色或气味是否有显著改变？请具体描述。” “......” 十几分钟后， 白煜泽將平板电脑小心地放回背包，然后给这几位热心的市民鞠了一躬。 “感谢你们为冬青市做出的贡献！” 做完这一切， 白煜泽走到那几件衣物旁，动作嫻熟地从中翻找出自己刚才发出去的那叠钞票，一张不少地收回口袋，轻嘆一口气： “真是不当家不知材米贵。” 而当他做完这些赶到枼月身旁的时候，发现对方就像是一只鬆了项圈的哈士奇。 十几秒的时间， 隱藏在周围的几只偽人甚至没来得及完成战斗形態转变， 枼月的触鬚便已如鬼魅般缠绕而上。 没有激烈的肢体碰撞， 没有四溅的血液。 那些触鬚尖端如同最精密的吸管，轻柔地贴上偽人暴露的能量节点或异化核心。 紧接著， 偽人那魁梧的狰狞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和枯萎，异化的肢体失去光泽，最终化为灰白色的粉末簌簑落地。 所有活性与能量，都被那几根暗红色的触鬚贪婪地汲取。 枼月收回触鬚， 有些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幽绿的眼眸扫视著周围重归寂静的黑暗，仿佛在不满附近食物的贫瘠。 她歪著脑袋，伸出雪白色的食指在嘴角轻轻咬了一下，一滴金黄色宛如黄金般璀璨的血液缓缓泌出。 几乎是在那滴血珠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以她为中心， 方圆数百米內的瘴气仿佛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盪起一层接著一层的波纹，空气中本就存在的稀薄瘴气疯狂向她匯聚，浓度急剧攀升，周围扭曲植物的叶片齐齐转向她的方向，如同朝圣。 而刚进入工厂， 正站在一株发新芽树木旁观察记录的白煜泽， 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 他手中的笔记本面板上，瘴气浓度指数正在直线飆升，瞬间突破了日常监测的閾值。 他轻轻嘆了口气，却没有抬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將设备的採样频率调到最高，继续专注地记录著高浓度瘴气脉衝对周边植被叶绿素活性与细胞结构的瞬时影响。 他知道， 接下来的数据会非常丰富。 果然。 寂静被彻底打破。 四面八方， 阴影沸腾！ 甲壳变异的爬行者、多足节肢的潜行者、如同烂泥般蠕动的吞噬者...... 这些藏匿在废墟各处的低等深渊灾兽，如同听到了无法抗拒的召唤汹涌而出。 而另外一边， 涌入而来的偽人们似乎也失去了理智。 他们不再维持那脆弱的偽装，纷纷暴露出自己的战斗形態，轮廓虽是人类模样，但是四肢和身躯哪还有半点人类特徵，惨白的臂刃，喷吐著恶臭而带有腐蚀性的黏液。 疯狂朝著那滴黄金血液的方向， 或者说， 朝著枼月飞蛾扑火般地扑去！ 面对这混杂著贪婪与疯狂的波涛汹涌， 枼月似乎非常满意。 她也不再维持呆在白煜泽身旁时的那副乖巧小女孩的偽装。 形態， 悄然变换。 她的头颅已彻底异化，却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美感。 人类的面容被漆黑的淤泥所覆盖，黑暗之中，展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宛如星云旋涡般的迷离流光。 晶体边缘， 十二根暗红色的活触鬚优雅延伸，宛若最精致的髮饰垂落，末端缀著呼吸般明灭的萤光绿光点，隨她细微动作轻盈摇曳，美得诡譎，也美得致命。 晶体中央， 三颗菱形的金色能量核心如同妖异的复眼，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折射出冰冷而深邃的光泽。 她的躯体依旧保持著极致窈窕的人类曲线， 但已覆盖上一层如同第二层皮肤的黑红色生物装甲，线条流畅，在腰腹处收束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装甲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繁复鏤空的蕾丝状纹路，纹路之下，可见紫色的液態能量如同被囚禁的星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部舒展的四对轻薄的膜翼，膜翼上的脉络呈现璀璨的金色，膜质部分呈现从深黑到暗紫的渐变。 很美。 美得超越了人类审美，直抵某种原始而危险的规则。 就连埋头记录数据的白煜泽，眼角余光瞥见时，也不由得呼吸一滯，多看了几眼。但隨即，他猛地摇了摇头，將那瞬间的悸动压下，心里默念： 这可是养大自己的欧卡桑！ 冷静！ 这是小孩对母亲的依恋！ …… 面对汹涌而来的兽潮与偽人， 枼月动了， 四对膜翼轻轻一振，她悬浮於低空，十二根触鬚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王蛇，骤然爆射而出！ 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入一只灾兽或偽人的要害，不是吸收，而是纯粹而暴力的贯穿与撕裂！ 金色复眼冷静地旋转， 锁定下一个目標。 她的动作优雅如舞蹈，却带著最高效的杀戮韵律。 黑红色的身影在癲狂的兽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混合著异色的体液如暴雨般拋洒，疯狂的嘶吼迅速被死亡扼断。 她不像是在杀戮。 反而像是一位母亲在菜市场挑选新鲜的食物。 每次斩杀， 她总会精准地留下几块活性最高的组织或晶核，用触鬚捲起，以不容拒绝的力度，递到白煜泽面前。 “小黏糕，张嘴！” 她那充满御姐般的清脆声音透过意念在白煜泽脑海中响起， 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个星期下来，你看看你，都饿瘦了！快吃，欧卡桑心疼！” 白煜泽看著眼前还在微微抽搐的浓郁瘴气肉块，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很想说， 自己现在还不饿， 等下再吃。 但面对枼月那变换后的高挑灾兽形態，他十分从心地张开了嘴巴，任由那块充满浓郁能量的肉块被塞进来。 然后马上就再次投入到了瘴气对自然环境的数据收集中。 別看前面，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像他才是家里面的话事人一样。 其实那都是欧卡桑正在进行一抹多角色扮演。 emmm...... 也有可能是跟他来冬青市饿的， 但总的来说， 当对方恢復正常形態的时候，白煜泽是十分听话的。 別问， 问就是他孝顺。 …… 將近一个时辰左右， 白煜泽的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已经记得满满当当， 但很可惜， 这些记录都是属於高浓度的信息记录， 並不能用。 他需要换个地方重新记录。 想到这里， 白煜泽看了一眼枼月，询问道：“欧卡桑，你那边吃够了吗？” 枼月看了一眼还算明亮的天色， 又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然后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 白煜泽：“......” 算了， 欧卡桑好不容易出来放纵一次，还是不要太忤逆对方了，反正时间还早。 第25章 巧遇 湿地公园， 白煜泽那狰狞而魁梧的身躯在阳光底下，反射著黝黑的光泽，几根细如髮丝的末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感知著瘴气的流向。 有一说一， 湿地公园的环境是十分不错的，与枫叶区那边的湿地公园相比，这边的植物反而成长的更为茂盛。 太阳的微光透过交错的枝叶洒在布满苔蘚的小径上， 沼泽水面倒映著破碎的星辰。 树林间， 隱约之间还可以听见鸟雀的鸣叫与虫鸣交织。 白煜泽拿出手机，稍微拍了几张不错的公园景色，便开始自己的样本记录。 湿地鳶尾（变异种）瘴气浓度：47单位/立方米（低）组织渗透率：18.3%异常代谢產物：检测到类神经递质化合物备註：叶片对触鬚接触產生收缩反应。 ...... 不知道记录了多久， 周围的空气的温度毫无徵兆地下降了。 几乎是在温度下降的瞬间，白煜泽便察觉到了，空气中的水分子突然开始结晶，细小的冰晶如尘埃般悬浮。 他猛地抬头，便瞧见三十米外的湖面上，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摺叠，湛蓝色的光纹如涟漪盪开。 魔法少女绣球花的身影缓缓从花丛中踏出来，脚下的水面瞬间冻结，冰层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让她沐浴在午后斜阳里， 湛蓝色渐变的魔装礼裙泛著珍珠般的光泽，银白色轻甲上的金属冷光与暖色阳光形成奇妙对比。 及腰的冰蓝色长髮在脑后束成高马尾，几缕髮丝被微风拂过脸颊。 此时此刻，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著自己手中摊开的硬皮笔记本，似乎是在记录著什么。 白煜泽只是打量了半秒， 便准备后撤。 现在他的身份可不是冬青大学的三好学生...... 但下一秒， 绣球花合上笔记本的动作乾脆利落，她转向白煜泽的方向，冰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像猎豹在从草原中锁定住了猎物。 两人的目光在漂浮著冰晶的空气中撞在一起。 “新联邦s级通缉犯——幽镰？” 听到对方的话语， 白煜泽下意识挠了挠后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好像是刚抢劫完银行结果就在门口遇见了自己暗恋的校花： “嗯哼，我这么有名吗？” 话音未落， 绣球花已经动了。 她没有多余的话，双手在胸前交叠，冰蓝色的长髮无风自动，马尾在寒流中如旗帜般扬起。 空气中的水分子以恐怖的速度凝结、重构，她背后的空间开始疯狂扭曲。 “霜阵·锥雨。” 霎那间， 以她为中心， 半径五十米內的整个世界开始结冰。 树木的表面瞬间覆盖上厚厚冰壳，湖面眨眼之间便被冻结成巨大的冰镜，空气本身凝固成无数悬浮的六棱冰晶。 温度在零点三秒內降至零下一百二十度，这是连钢铁都会脆裂的极寒领域。 眨眼之间， 她的身后便凝聚了三十六枚冰锥，每枚將近半米长，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锥尖对准白煜泽。 嗖！ 白煜泽可不敢硬抗，不愧是拥有冰霜公主美称的魔法少女，人狠话不多。 嘶~ 他更喜欢了！ 对於冰锥的攻击，白煜泽没硬接。 他右手那根镰刀节肢唰的一下扫过身前， 不是格挡， 而是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线。 指尖的漆黑瘴气隨著这个动作被拉成一片薄薄的黑色雾膜，宽两米，高一人，悬浮在半空，像一道半透明的黑色窗帘。 第一波冰锥撞进瘴气雾膜。 没有爆炸， 没有抵消。 冰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扎进粘稠的胶水里。 锥体表面的冰晶瞬间开始融化。 不， 准確来说不是融化，而是被瘴气染黑。冰蓝色透明的冰锥从尖端开始，迅速变成暗灰色。 有的冰锥表面长出细小的黑色晶体， 像长了毛刺。 有的冰锥开始扭曲变形，从笔直的锥体变成弯曲的鉤状。 ....... 然而， 第一波冰锥刚刚被白煜泽挡下， 嗖！ 第二波冰锥到了。 白煜泽左手一抬，又一抹黑色雾膜展开。 这次他把雾膜弄成了漏斗状，大口对著冰锥来的方向，小口对著侧面的空地。 冰锥被引导著偏转方向。 “嗖嗖嗖”地射进了旁边的湖面里，炸起一片泥水。 他刚才算是学习了一下欧卡桑控制瘴气的原理， 只不过並不熟练， 要不然， 他感觉自己可以控制那些被侵染的冰晶反打回去。 两人隔著二十米对视。 绣球花看著自己那些被侵染的冰锥，眉头微皱。 她感应到， 那些冰锥虽然还没消失，但已经不听她指挥了。 她盯著三十米外那个狰狞的恐怖身影，又瞥了眼旁边那些被侵染的冰锥。 果然， s级的通缉犯並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对方抬手之间， 自己的攻势便被化为无形。 绣球花双手结印的姿势不变，冰蓝色瞳孔微微收缩。 第三波冰锥悬在半空， 没再前进。 但她也没有转身就跑， 那样只会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对方，这种操作太蠢了。 绣球花深吸一口气，周身寒气骤然爆发，十米內的草叶瞬间冻成冰渣。她冰蓝色长髮狂舞起来，双手开始结印——动作刻意放慢，每一个手势都清晰有力。 “永霜·百华繚乱！” 声音拔高， 在湿地公园里迴荡。 眨眼之间， 她背后空气扭曲，上百枚冰晶花瓣凝结成型，每一枚都巴掌大、边缘锋利，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七彩炫光。 花瓣嗡嗡旋转，又组成一朵直径五米的巨大冰蔷薇虚影，在半空缓缓绽放。 气势十足。 三十米外， 白煜泽看到那漫天冰晶花瓣和巨型蔷薇， 要拼命了？ 但看上去也不对呀， 自家女朋友身后的冰蔷薇虚影气势足，可散发的寒气…… 怎么没比刚才强多少？ 而且这结印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 不对， 对方是在等队友！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魔法少女很少单独行动，刚才那两波试探，很有可能就是在拖延时间，等魔法少女小队合围！ 不能等了。 白煜泽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刻意压得沙哑沉重。 背后两根镰刀节肢“唰”地完全展开，每根伸长到三米，关节处电火花噼啪炸响，亮度调到最大，在阳光下都刺眼。 他的利爪猛地握爪， 胸口能量核蓝光暴涨，周身黑色瘴气轰然喷发，在身前凝结成一面三米宽、两米高的黑色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中心深不见底，边缘撕扯著光线，连空气都被吸进去消失。 “暗影·吞噬” 话语刚落， 漩涡迅速前压前压，所过之处地面皆被迅速吞噬，不管是草皮、泥土、石子，全消失不见，留下光滑的凹陷。 视觉效果拉满。 两人隔著二十米，一个身后是百枚冰晶花瓣和巨型蔷薇，一个身前是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 几乎是在白煜泽出招的瞬间，绣球花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去！” 百枚冰晶花瓣和蔷薇虚影呼啸射出， 铺天盖地砸向黑色漩涡。 但射出冰晶花瓣的瞬间，她脚下冰面忽然炸裂，不是向前，而是向后。 炸裂的衝击力推著她倒射而出，人在半空已经转身，冰翼在背后凝结，全力一振。 嗖！ 她化为一道湛蓝色的流光，不是冲向白煜泽，而是朝著湿地公园西侧树林疾飞，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音爆。 同一时刻。 白煜泽看到花瓣射来， 也动了， 但不是防御。 他身前的黑色漩涡突然向內坍缩，从三米宽急剧缩小到脸盆大，隨后噗的一声尽数消散成黑烟。 那些花瓣扑了个空， 全扎进地里，炸起一片冻土。 而他本人， 早在漩涡坍缩前就已经向后弹射。两根镰刀节肢像撑杆一样猛扎地面，把自己像炮弹般向后弹飞。 人在空中， 触鬚从背后涌出，缠住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一拉一盪，瞬间躥出几十米。 他头也不回， 直往欧卡桑所在的飞起工厂疾驰而去。 別看对方称呼他为s级通缉犯， 牛逼轰轰的， 实际上， 他是所有恶名昭彰的s通缉犯中最外强中乾的一个，他之所以能出名，主要还是靠那些魔法少女看不见的欧卡桑在旁边大杀特杀，镇场子。 呼呼~ 轻微的风声吹拂而过， 优美而静謐湿地公园中，只剩下数百枚冰晶花瓣插在地上， 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浓郁的淡紫色瘴气被留在凹陷坑里，冒著淡淡的黑烟。 只是十几秒的时间，两人已各自在两公里外。 ...... 当白煜泽带著採集好的数据回到废弃工厂时，枼月已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黑髮少女模样，正懒洋洋地躺在横生的树枝上，愜意地摸著自己的小肚子。 看得出来， 今天欧卡桑吃很饱， 也很开心。 “欧卡桑，准备回家啦！” “小黏糕回来啦？” 听见白煜泽的声音，枼月眼睛一亮，轻盈地从树枝上跳下。 落地后， 她忽然张大嘴巴，竟从喉咙里掏出了几块轻轻蠕动夹杂著晶核碎片的血肉， “来，小黏糕，快吃。这是妈妈特意给你留的爱心加餐，吃了才能快快长高、长得壮壮的。” 白煜泽盯著那几块还在拉丝蠕动的血肉， 表情有些微妙。 倒不是嫌弃， 从小到大， 他差不多都是吃欧卡桑的残羹剩饭长大的，直到他能完全化形才渐渐停下。 可如今再次面对这种投餵方式，他多少有些不適应。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更何况， 他已经有喜欢的魔法少女了...... 枼月看著久久没有行动的白煜泽，眼眸里渐渐浮起泪光，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女孩。 “小黏糕……你嫌弃欧卡桑了？” “没，没有，只是我想……” 白煜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枼月裙摆下若隱若现的几缕触鬚。 枼月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很快，她的脸颊便浮现出几抹红润： “明明小黏糕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呢。不过谁让你永远是欧卡桑的小宝贝呢，回家再投餵给你吧，在外面的话，就算是欧卡桑……也会有点不好意思的呀。” 说完， 枼月便把刚才那几块血肉重新吞了下去，还不忘舔了舔嘴唇。 “额......” 看著枼月的可爱羞涩面容， 白煜泽有些惊讶， 原来欧卡桑， 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吗。 跟欧卡桑匯合， 白煜泽便准备打道回府了，今天他还准备去请陆紫海吃一顿，再顺便探探底。 现如今， 可以知道的是， 对方是安全局收容司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是在出现灾厄事件后，对方来找自己的。 很显然， 閔芷柔学妹的结局要么被那只影爪兽给吃完了， 要么就是被清除记忆收容了。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 安全局那边稍微登记一下，意思意思也就差不多了吧。 但要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那对方又何必找他合租呢，直接叫魔法少女来物理消灭不就好了。 白煜泽想了一会儿， 也就懒得想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邗江区而已， 他还是有把握逃出生天的。 当白煜泽带著枼月从暗巷区悄无声息地潜回鸚鵡区边界时， 天色已近黄昏。 咔嚓—— 刺耳的金属插入水泥之中。 嗯， 白煜泽找来了几根螺纹钢筋把废弃排水口封上，一方面是避免周围的人进去，另一方面也是避免里面的深渊灾兽幼崽跑出来。 他抬起头， 再三確定周围没有陌生的气息和摄像头后，恐怖狰狞的身形才开始慢慢收束。 尖锐的鳞甲壳融褪，露出底下微乱的黑髮，眼中淡紫色的光焰熄灭，恢復成温润的深褐色。 十几秒后， 站在那里的已是一个普通青年。 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子，穿著洗旧的灰色衬衫和牛仔裤，黑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鼻樑挺直，轮廓乾净，算不上惊艷却足够清朗的眉眼，属於那种在校园里会让人多看两眼的小帅。 白煜泽抬手摸了摸后颈，確认一切已收敛完毕，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欧卡桑，我们准备回家。” 傍晚的风吹过巷口，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打完零工回家的大学生。 第26章 邻居 从森林小道走上鸚鵡区熟悉的破败街道，清淡却持久的瘴气与垃圾腐烂的混合气味再度涌入鼻腔。 有一说一， 暗巷区除了瘴气浓郁一些，偽人多一些，但其它地方都比鸚鵡区好太多了，这也难怪总会有鸚鵡区的市民跑到暗巷区那边去生活。 回家的道路上， 白煜泽仍不忘叮嘱道：“欧卡桑，记住啊，我们现在是合租状態，你回家以后见到陆紫海，可千万別一口把对方给吞了。如果你饿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出去狩猎。” 枼月认真地点著头，小手按了按自己依旧微鼓的肚子： “欧尼酱放心，我今天吃得很饱很饱，才没有胃口吃人类呢。” “欧卡桑，就算你饿了，也不要吃对方，除非实在是饿了……” 白煜泽还想再嘱咐几句，两人已走到小路与大路交匯的拐角。 就在他即將拐上主路时， 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面前三步处。 白煜泽脚步一顿，目光倏然抬起。 学习委员， 苏雪。 此刻， 对方正静静站在主路旁一个废弃的公交站牌附近。 黄昏的光线斜斜掠过她齐肩的黑髮，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的影。 黑色的制式jk连衣裙被光线勾勒出利落的轮廓，裙摆隨著晚风轻轻拂动。 她的手中正拿著一部手机， 目光正在周围张望， 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观察附近的环境。 白煜泽见到对方的一瞬间，眼角没来由的一跳，但他表面上却是十分平常，显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隨即自然地点头招呼： “苏雪同学，下午好。你怎么忽然来鸚鵡区了？” 苏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平静地扫过，只不过，她没有回答白煜泽的问题，而是轻声地反问道： “白同学，你在鸚鵡区的边缘地带做什么？” 白煜泽颇为心虚地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些不好意思的笑： “咳咳，我家离这边不远，发现这边的风景挺不错嘛，就隨便出来散散步，看看风景。” 说著， 白煜泽朝著自己原先住的房子指了指。 苏雪静静看著他， 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相信了他这个勉强至极的理由。 但紧接著，她话锋一转，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静静地盯著他： “上学期，冬青大学发过一则批评通告。一名深渊环境科学系的学生未经许可，私自进入暗巷区採集样本，遭遇深渊灾兽伏击。若非巡逻的魔法少女及时赶到，他已成为失踪名单上的又一个名字。” 说到这里， 她缓缓抬起眼眸，看向白煜泽说道：“后来，这位学生被记大过处分，取消当年全部奖学金及助研资格。另外，昨天辅导员好像专门叮嘱过，任何学生都必须要搬离鸚鵡区，否则面临休学的风险......” “嘶~” 白煜泽喉结动了动，记不记过无所谓，可是取消全部奖学金及助研资格那就太过了。 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显然並未逃过苏雪的观察。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细微的弧度很快消失，目光依旧平静地看著他。 悄然之间， 某种无形的压迫感已然拉满。 “那……苏雪同学，要不，我请你……吃顿饭？”白煜泽试探著问。 “不用，” 她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又看向白煜泽，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透出一种平静的关切： “白同学，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注意安全。” 白煜泽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 “我明白了。” 这该死的傢伙，该不会以后想靠这个把柄要挟自己吧。 可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这种人， 再说，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你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种地方，又是在干嘛？ 阴魂不散的， 哪都能看见你。 倏地， 他脑海中闪过下午在湿地公园遇见绣球花的情景。 难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苏雪是魔法少女，但唯独没有把对方往『冰霜公主』绣球花身上想，因为身高明显对不上。 绣球花身高一米六二，而苏雪的身高比自家欧卡桑偽装一抹多形態还要矮！ 白煜泽像是说服了自己， 他拉起枼月的手转身朝著青阳桥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 他忍不住用余光回瞥了一眼对方， 苏雪仍站在原地， 黄昏的风微微扬起她的发梢。 她没有看他离开的方向，而是仰起脸，目光投向天际。 白煜泽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数分钟后， 远空之中， 一道虹彩般的光痕正划破渐浓的暮色，朝鸚鵡区的方向疾驰而来。 ...... 青阳桥检查站， 暮色渐沉。 白煜泽牵著隱去身形的枼月走近闸口，却看见一个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前。 青阳桥职守特勤队长森川健二，依旧身著笔挺的制服，站在岗亭旁，望著桥下灰黄色的河水出神。 一般来说， 这个时间段， 对方应该交班休息了。 白煜泽脚步略缓，走到近前，点头致意：“森川大叔，今天……还没下班？” 森川健二闻声转过头，见是白煜泽，脸上习惯性的严肃线条鬆动了些，眼底却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挤出个笑容，却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嘆息： “嗯，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显然不愿多谈，但或许是连日压力积鬱，又或许是白煜泽这个熟面孔让他稍感放鬆，他顿了顿，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乾涩： “家里那小子不爭气，走上了歧途，被野狗帮那群畜生打断了四肢，需要一大笔钱治疗……” 话没说尽， 但他的意思很明了， 加班， 是为了那份额外的执勤津贴。 白煜泽沉默了片刻。 桥上的风穿过， 带著邗江区特有的浑浊气息。 “建二叔，” 白煜泽换了更亲近的称呼，缓缓说道：“我平时帮穆教授跑腿处理些杂事，有时候会去邗江区康復中心那边送文件。一来二去，跟里面一位负责理疗的主任还算面熟。” 顿了顿， 白煜泽继续说道：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试著问问，看他们那边有没有针对困难家庭的骨伤康復公益援助名额……或者，至少能不能在治疗方案和费用上，提供一些更经济的建议。” 他抬眼看著森川建二，补充道： “当然，我也只能帮著问问，不一定能成，您別抱太大希望。” 森川健二整个人微微怔住，显然没料到白煜泽会说出这番话。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眶骤然有些发红，急忙別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 “不、不用了，白同学……前段时间，早肃那小子能捡回条命……还、还多亏了你给那一千块，救了我那小子一名，现如今我……我哪能再厚著脸皮麻烦你……” 森川建二著急的摆著手，语气显得窘迫又感激。 白煜泽摇了摇头，轻笑道： “没事的，建二叔，就是传句话的事，而且，那边还不一定能问出结果。” 眼看身前森川健二似乎还要推辞，白煜泽已经朝著对方挥了挥手告別， 不再多言， 牵著身旁无形的枼月， 刷卡通过了闸机。 只剩下森川健二站在原地，望著那个粗壮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桥对面鸚鵡区沉沉的暮色里，抬起的手还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了鸚鵡区这边。 夜色之中， 可以看见对方那佝僂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许。 ...... 经过青阳桥， 市区的空气一下子就清新了许多，唯独就是带著些许汽车尾气的味道。 白煜泽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还算早， 他没有著急给陆紫海发信息，而是先去大商场，买了各种生活必需品，真就是大包小包全提在身上。 一路上， 引起了不少路人的围观， 也不知道他们是惊讶於他提著这么多东西却步履轻鬆，还是觉得自己太帅。 白煜泽自然希望是后者， 但在这时， 他发现身旁的枼月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生气了，那娇小的身躯散发出来的瘴气著实是把白煜泽嚇了一跳， “欧卡桑，怎么了，谁招惹你了。” “他们！” 枼月小手一指，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目光，我想要要把他们一个个全部吃掉！” 白煜泽心头一紧， 哪还敢在街上多待，连忙提著东西就往家里赶。 他这才想起来， 自家欧卡桑是有十分严重的种族洁癖来著。 他是人类灵魂， 自然对旁人的目光並不在意，甚至还有些骄傲。 但对欧卡桑来说， 周围人的目光看他的目光，仿佛就跟人类去动物园看猴子一样， 她自然是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咔嚓—— 隨著房门打开， 白煜泽开始忙活起来，把两个枕头摆好，把新买的棉被被套套好，等他把各种杂事弄好，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走到客厅， 白煜泽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六点十分， 安全局那边的特勤人员应该也到下班时间了。 想到这里， 白煜泽在附近搜索附近评价还不错的餐馆，很快选定一家，然后给陆紫海发去信息： “陆哥，你那边下班了吗？我这边在德旺楼这边已经定好位置了，离家不算太远，你看什么时候过来。” 信息刚过去， 对方便回信息了。 陆紫海：“白同学客气了，按理来说，我才是东道主，哪轮得到你来请客，德旺楼那边可不便宜。” 白煜泽：“陆哥，这都是应该的，要是没有陆哥，我指不定现在还在哪里找房子呢，我今天看了一下，环境还不错，离虹桥检查站也不算太远，上下学也方便。” 陆紫海：“你这傢伙，都还不知道合租租金呢，你就破费，到时候要是太贵了，你岂不是白请了。” 白煜泽：“哪能这样说，邗江区的房价肯定和鸚鵡区的不一样，更何况，邗江区之所以这么安全，不都是因为你们特勤人员的兢兢业业和奉献嘛，多给些钱是应该的。” 陆紫海：“......” 陆紫海：“你这小子，应该还没有出社会吧，怎么说起话来如此油腻。” 白煜泽：“哈哈哈，我就当陆哥是在夸我了，你看一下有什么忌口的，我让他们注意一下。” 陆紫海：“甜口，不要花椒，就没有了。” 白煜泽：“ok。那陆哥，德旺楼等你。” 放下手机， 白煜泽看向一旁已经霸占了大半张床，正抱著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戳弄什么的枼月： “欧卡桑，我准备出去吃饭了，你要一起吗？” “今天吃太饱，不想动了。不过你也要早点回来哦，欧卡桑给你准备的的爱心餐你可还没吃呢！” 枼月头也不抬，触鬚懒洋洋地摆了摆算是拒绝。 “当然，” 白煜泽笑了笑，语气里带著惯有的纵容，“天大地大，欧卡桑的话最大嘛。” 咔擦—— 白煜泽刚打开房门，便与一位正要经过的女性打了个照面。 对方看上去大约三十六七岁，身著合体的淡白色的连衣裙，身材丰腴而匀称，脸上还画著淡淡的妆容，她的手中还提著一袋橘子。 看上去， 像是刚下班回家。 她见到白煜泽，脚步微顿，脸上露出些许询问的神色，声音温柔悦耳： “嗯？你是……？” “您好。” 白煜泽礼貌地頷首，“我是今天刚搬来的，和陆哥合租和新租户。” “哦哦，你好。” 女子恍然，微笑起来，“我叫星野美羽，就住在隔壁。以后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 “您好，我叫白煜泽。以后麻烦您了。” “不麻烦。” 星野美羽说著，很自然地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饱满的橘子，递了过来， “刚买的，很甜。一点小小心意，就当是见面礼啦。” “美羽姐太客气了，谢谢您。” 白煜泽双手接过。 两人寒暄了几句，星野美羽才提著东西转身，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门轻轻关上。 白煜泽转身准备关门离开，却发现枼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定定地望著那扇已然闭合的门板。 “欧卡桑，吃吗？”他把橘子递过去。 枼月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显然兴致缺缺。但是她那双幽绿色的眸光却是一直紧紧地盯著刚才女人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欧卡桑，怎么了吗？”白煜泽压低声音问。 “饿了。”枼月言简意賅。 白煜泽：“......” “欧卡桑，这个人不能吃，吃了我们又得搬家了。” “哦~” 枼月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但下一秒， 一根触鬚闪电般探出，捲走了白煜泽手中刚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汁水四溅...... 白煜泽还能说什么， 只能继续帮自己亲爱的欧卡桑剥橘子了。 只是余光， 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那扇安静的邻居家门，难道这位漂亮的邻居大姐姐也是深渊灾兽？ 不然欧卡桑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第27章 合租 德旺楼的包厢里， 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暖黄， 既不刺眼， 又足够照亮满桌精心摆放的菜餚。 白煜泽选的位置靠近窗户一边，既能看见窗外饭店布置的喷水池，又能瞧见邗江区渐次亮起的阑珊灯火，还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地方。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 如果他发现情况不对，可以直接破窗而出，逃之夭夭。 吱嘎—— 房门打开， 一个灰尘扑扑，身著深灰色特勤制服的青年男人走了进来，陆紫海见白煜泽已等在包厢里，脸上顿时露出爽朗的笑容： “白同学，久等了。时间赶，制服都没来得及换，別介意。” “陆哥客气了。” 白煜泽起身招呼，浅笑道： “我能这么快在邗江区找到合適的住处，全靠陆哥帮忙。再说，我每天从鸚鵡区过桥上学，这一路的安稳，不都多亏你们特勤局日復一日地站岗巡逻么。” “哈哈哈，你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陆紫海笑著坐下，摆了摆手， “邗江区这边我们还算尽力，至於鸚鵡区那边嘛……一般都是能不去就不去，太危险。不过，这话你可別往外说啊。” 他虽是打趣，但脸上的笑意明显真切了几分，透著一种被理解的舒坦。 “陆哥谦虚了，邗江区的环境之所以能这么安定，职守在青阳桥上的特勤人员是功不可没的。” 说著， 白煜泽给陆紫海和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这杯，我敬你们。” “干。” 陆紫海见状， 也十分爽快地举杯喝光。 咕嚕咕嚕， 冰凉的酒液下肚， 原先陌生的气氛顿时鬆弛了不少。 刚开始， 两人並不算熟， 主要都是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比如冬青大学的课业、邗江区最近的天气、这附近哪家小店口味不错。 陆紫海语气隨和， 像是一个略年长几岁的兄长在閒聊。 而就在这时， 包厢墙角的壁掛电视里传来本地新闻女主播平稳的播报声： “近几个星期，邗江区青阳街道近期流浪汉数量显著增加，东街区、南巷口等地出现多起因爭夺救济物资引发的群体骚乱，特勤小队已加强巡逻……” 听到新闻联播的话语， 陆紫海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电视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收回视线，但刚才那点隨意的神色却淡了不少。 他沉默地吃了几口菜， 忽然嘆了口气， 像是被那条新闻勾起了什么。 “煜泽。” 他换了称呼，声音低沉了些， “最近，冬青市这边並不是很安寧。你也看到新闻了。不只是流浪汉，各种趁机闹事、浑水摸鱼的人都多了。这阵子，我们出勤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不少。你既然搬到邗江区来了，鸚鵡区那边你最好就不要去了，不安全。” 白煜泽微愣了一下，轻声询问道：“是经济原因吗？还是……” “原因多了去了。” 陆紫海摇摇头，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 “大环境就这样。新秩序制定后，夏联邦和阿美莉卡联邦便开始较著劲，一直都在明里暗里爭夺新联邦世界的话语权，而我们东瀛自治区夹在最中间......上头的人心思活络，今天倒向这边，明天又偏向那边，苦的是我们下面做事的人。政策变来变去，福利不见涨，活儿却越来越多，风险也越来越大。” 他喝了口酒，继续道： “不瞒你说，煜泽，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看著是个特勤队员，好像端了个铁饭碗，可这碗饭，吃起来真不容易。工资就那么点，想在冬青市这种地方攒下钱，简直不要太难，到处都是需要花钱地方。” 白煜泽稍微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 “陆哥，可是我看邗江区这边的生活成本好像也就比鸚鵡区高出了一点点......” “生活成本不高，主要是生存成本高。” 陆紫海苦笑一声，打断了白煜泽的话，“虽说我们东瀛自治区是隶属於夏联邦，但这边的制度，基本照搬阿美莉卡联邦那套。除了最基础的制服和武器是上面配的，至於其他装备——防刺服、战术手套、护膝护肘，甚至行动中所需要的药和绷带都得我们自己去掏钱买。” 这般说著， 陆紫海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正被押走的偽人，压低声音：“更別说，对付那些玩意儿，光靠上面发的標准装备，根本不够看。” 白煜泽看了一眼电视的偽人， 便重新收回了目光， 虽说他在冬青市这边生活了三四年，但关於安全局收容司的內部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脸上不免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询问道。 “那夏联邦那边呢？” “那边我不清楚。”陆紫海摇头，“不过听我们乔队提过一嘴，要不是夏联邦派了特使过来盯著，我们身上的原配装备和武器说不定多半还得下降好几个品质。” “唉！” 陆紫海轻嘆一口气，又给自己倒满一杯，语气带著自嘲： “说好听点，我们安全局麾下的特勤人员是维护秩序、保护市民。说难听点，就是干保安的活——站岗、巡逻、处理些鸡毛蒜皮甚至要命的破事。哪比得上你们冬青大学的高材生？” 他灌了口酒，望向窗外流转的霓虹，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羡慕， “还是读书好啊。有知识，有技术，將来能进枫叶区、云顶区那些光鲜的大公司，搞研究，坐办公室，前途光明。不像我们……嘿，说不准哪天出个任务，就把自己交待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缓了缓： “当然咯，我也知道，你们这些从鸚鵡区、邗江区考进冬青大学，一样不容易。学费贵得嚇人，好多人一入学就背了十几年的学贷，下课就得赶著去兼职。说到底……还是命，没生在好地方。我有时候甚至想，要是生在夏联邦本土就好了。那边工资可能低点，但胜在安稳，没这么多糟心事，没这么多的怪物。” 他嘆了口气，整个身子向后靠进椅背，仿佛想卸下肩头无形的重担： “再看看现在，工资条上的数字看著还行，可哪够花？房租——哦对，马上又要交了，车贷每个月雷打不动，但要我说，最坑的就是医保！” “妈了个巴子，看著啥都保，等你真受伤躺进医院，这不保、那也不保，保险公司的条条框框能把你绕晕！局里发的那点钱，扣完七七八八，也就勉强餬口。不瞒你说，煜泽，” 陆紫海的身子前倾，声音更沉， “要不是正好听说你在找房子，我自己都打算下个月搬了，搬到青阳街那头去，邗江区边上，靠近鸚鵡区。虽然偏，环境乱，但租金起码能便宜三四成，压力能小点。” “......” 陆紫海看著白煜泽震惊又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脸上恢復轻鬆的神色： “好了好了，主要还是我原先的室友升职去云顶区吃香的喝辣了，没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不小心就说多了些，说正经的。房子你也看了，悦居公寓那套，月租4000联邦幣。我们合租，一人一半就是2000。水电燃气费按实际使用平摊。房屋押金我之前交过了，你不用再管。” 说完， 他顿了顿看著白煜泽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又补充道： “我知道这个价对学生来说可能有点压力。这样，你要是手头紧，第一个月可以先付一部分，剩下的算你欠我的。等你以后毕业找到工作了，再慢慢还我也不迟。” 白煜泽没有討价还价。 他从陆紫海之前的抱怨和此刻的让步能感觉到，对方不是那种精於算计、爱占便宜的人，反而有种朴素的仗义。 甚至， 陆紫海都觉得合租口头约定一下就行，连合同都懒得弄。 但白煜泽不这么想。 规则和界限， 有时候比人情更让人安心。 “陆哥，规矩不能坏。” 白煜泽说著，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我找份標准的合租合同模板，租金都是按照你说得来，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我们签一下，大家都放心。” 说完， 白煜泽已经动作利索地填完了基本信息， 然后把手机递给陆紫海。 陆紫海接过手机看了看，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隨即笑了起来，拍了拍白煜泽的肩膀：“行，够实在！你小子做事有板有眼，將来肯定有出息。” 白煜泽只是笑笑， 没接这个话茬。 他现在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满桌菜餚上。 陆紫海偏好甜口，他喜欢辣口，所以桌上糖醋排骨和麻辣肥肠並存。但这並不妨碍他专心致志地对付著面前的饭菜，哪怕吃不完，他也准备打包带走。 对於他来说，这可都是钱。 哪怕他心有预料， 但真正到吧檯结帐，数字蹦出来的一瞬间。 白煜泽还是嚇到了。 719.6联邦幣！ 虽说白煜泽的面容很快就恢復正常，但陆紫海在旁边看得分明，这小子付钱时，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副明明肉痛却强撑著的模样，把陆紫海给逗乐了。 他几乎能想像， 这小伙子回去后，说不定要对著帐单心疼好一阵子，没准还会偷偷后悔请自己这个室友吃饭。 想到这里， 陆紫海一把搂住白煜泽的肩膀，笑道：“煜泽，今天这顿饭，我吃得挺痛快，德旺楼的菜也確实破费你了。我们平时自己可捨不得来，除非逮著机会让队长请客。” 他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第一个月房租我给你免了，就当抵了这顿饭钱。” “不用，陆哥。” 白煜泽摇头，语气很认真，甚至带著点故作老成的算计， “一顿饭我还请得起。这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我就是想提前投资，抱个大腿嘛。您想啊，以后万一我在邗江区或者鸚鵡区碰上不开眼的小混混找麻烦，我报您陆哥的名字，说不定就能省下一顿揍。七百块钱要是花在医药费上，那才叫血亏，对吧？” “哈哈哈！你小子！”陆紫海被他这直白又带著小聪明的说法给逗得大笑起来， “行，这话实在！不过咱丑话说前头啊，要是你主动去惹是生非，那我可不认，不仅不帮你，还得训你。” “哪能啊，” 白煜泽立刻保证，表情显得无比真诚和认真，“我就一普通大学生，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顺利毕业，拿到文凭，然后在枫叶区或者邗江区找份好工作，努力赚钱。惹事？我没那时间，也没那胆子。” 一顿饭吃下来， 陆紫海对白煜泽的印象越发清晰： 孤儿，日常生活很拮据，主要是靠学校奖学金和兼职维持生活，但为人不抠搜，该花钱的时候捨得花； 做事讲规矩，重视程序，不轻易占人便宜；说话实在，还有点小机灵。 至少表面看上去， 算是一个能相处和值得帮一把的年轻人。 原本， 他还觉得队长交给他的任务算是个累活来著，但现在看来，好像还不赖。 想到这里， 陆紫海点点头保证道， “放心，枫叶区那边我们手伸不了那么长，但在邗江区和鸚鵡区这一亩三分地，我们收容司的人多少还有点面子，认识些人。” 说著说著，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轻鬆起来，“对了，刚才光顾著说正事和倒苦水了。你平时……玩游戏吗？” “玩啊，”白煜泽点点头，十分谦虚地说道：“市面上的游戏多少都接触一点，不过都玩得不深，水平一般。” “那夏联邦出的《特种部队》玩吗？” 陆紫海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急忙询问道。 “玩的，”白煜泽点了点头回答道，“我日常没事的时候会跟实验室的师兄开几把，放鬆一下。” “那敢情好！” 陆紫海来了兴致，饭局后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一会儿回去就上號！哥带你打两局，看看你小子是真菜还是假谦虚。” 如果说什么事情最能让男生激情碰撞， 一个游戏， 另外一个就是瑟瑟了， 对了， 还有一个鑑证.......只不过容易很容易被请过去喝茶。 回去的路上， 白煜泽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这是一条来自班长的新信息： 白茶千夏：“白同学，新住处已经安顿好了吗？” “嗯，已经搬完了。” 说著，白煜泽隨便拍了一张夜景发过去，“感觉这边的风景还行。” 白茶千夏：“那就好。对了，明天採购学习用品，你打算去哪里？我们可以约个地方匯合。” 白煜泽：“班长你定就好，我到时候过去找你。” 白茶千夏： “班费有限，邗江区这边物价相对便宜，能省一点是一点。要不……我直接去你那边找你吧？” 白煜泽：“流汗.jpg” 白茶千夏：“誒，白同学不方便吗？要是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白煜泽：“没有没有，当然欢迎。” 刚回復完，白煜泽便把自己新家的位置发了过去。 毕业之前， 把欠班长的人情还了也好。 第28章 暴露 咔嚓—— 房门推开， 白煜泽进入客厅，可以看见自己臥室的灯光是打开的， 而枼月像只慵懒的猫，整个人蜷在床上，双腿收在身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不远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平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但她显然没在看，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哈欠一个接一个，幽绿的眼眸半眯著，蒙著一层睏倦的水光。 看上去， 枼月正在拿新闻联播用来当助眠曲。 而在白煜泽打开房门的瞬间， 枼月那双半闔的眼睛骤然睁开，困意一扫而空。 她甚至没完全起身，身体就像一道柔软的阴影从臥室中弹射而出，精准地扑进了刚进门的白煜泽怀里。 “欧尼酱——！” 她整个人像只八爪鱼般缠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冰凉的小脸习惯性地往他颈窝里蹭，触鬚也悄无声息地探出，轻轻捲住他的手腕。 白煜泽被她扑得微微后仰，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托住了她的腰和腿，稳住两人的身形。 而这个时候， 陆紫海也是刚刚进入房屋，看著白煜泽踉蹌一下，顿时笑了起来： “你这傢伙酒量不会这么差吧，才喝了两杯啤酒就不行了？” 白煜泽也没有狡辩， 他是真喝不了酒， 刚才好几次他的肠胃都在疯狂蠕动反胃，但都被忍住了。 到时候， 要是让陆紫海看见他的喉咙中忽然涌出数根触鬚， 那就不好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哥，让你见笑了，酒这东西真喝不来，要是平时喝个一杯我就受不了，今天也算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哈哈，煜泽，你这酒量还是得多练，以后出社会就少遭罪，有些老登，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喝不下还要继续喝的痛苦模样。” 陆紫海从零食袋中，拿出一瓶牛奶和两根香蕉递给白煜泽：“家里面没有蜂蜜水，你先吃些这个缓解一下吧。” “那就谢谢陆哥了。” “废话少说，准备上號！” 白煜泽轻轻拍了拍还掛在自己身上的枼月，用著只有她能听见的深渊语说道： “好了，欧卡桑，先下来啦，等下回房间你想怎么抱都行。” 叶月没有说话，她的鼻子轻轻嗅了嗅，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带著少有的严肃： “小粘糕，这次喝酒我就原谅你呢，下次不准在喝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白煜泽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我知道了，欧卡桑。” 进入客厅后， 陆紫海把饮料和食材塞进冰箱，而白煜泽则是把客厅那张小方桌清理出来，摆上笔记本电脑和零食。 几分钟的整理后， 陆紫海已经兴致勃勃地登录了游戏。 开黑开始。 白煜泽坐在桌前， 戴上耳机。 枼月也不吵不闹，只是悄无声息地爬到他背后的椅子上，然后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幽绿的眼睛好奇地盯著屏幕上跳动的光影和枪火。 她似乎对游戏本身没什么兴趣， 只是享受这种紧贴的亲近感，时不时就会用冰凉的脸颊蹭一下他的侧脸，或者用小手轻轻挠挠他的耳廓。 白煜泽对此早已习惯，只是微微偏头躲开痒处，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 和陆紫海互加好友后， 第一局很快开始。 这期间， 两人不说有配合吧，只能说毫无配合，陆紫海风格激进，横衝直撞，见谁杀谁，就是旁边的人机都不放过，而白煜泽则偏保守，时常跟不上节奏。 隨著撤离失败的字样在屏幕上亮起。 第二局， 白煜泽默默换了个角色，选了游戏里支援角色女医。 枪、甲、头、胸掛...... 白煜泽全都准备好了，陆紫海只管猛猛开冲就好了，他就负责补枪，丟烟，拉人。 几局下来， 虽然赚到的钱还没有花出去的钱多，但毫无疑问陆紫海是杀舒服了。客厅里，可以听见对方畅快的大笑和意犹未尽的讚嘆： “可以啊，煜泽！你这跟枪真的很到位！明天我下班早，继续？” 白煜泽笑著应下： “行，陆哥。” 游戏结束， 时间已经很晚了，都十二点半了。 白煜泽带著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回到房间，开始整理今天下午在暗巷区那边收集到的环境与生物暴露数据。 而身后的枼月也跟著飘了进来，斜靠在白煜泽的身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画风精美的童话绘本以及一个手写的笔记本，有事没事就写写画画。 白煜泽没有翻看过， 但是对於自家欧卡桑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是非常高兴的。 房间中， 可以听到的就只有键盘敲击声以及书本翻页声。 窗外的环境， 显得格外的安静和寂寥， 鸚鵡区那些惯常会在深夜炸响的爆炸声、尖叫声、骚乱声，统统消失了。 这个变化， 竟然让白煜泽多少都有些不適应。 就在这时， 他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嗡嗡震动了一下。 大半夜的， 谁还会给自己发信息？ 白煜泽点开，发信人是苏雪。消息內容很简洁，只有三个zip的压缩包附件。 《低浓度瘴气对自然环境的影响》 《低浓度瘴气对动植物的影响》 《低浓度瘴气对人类的影响》 下面附了一行字： 苏雪：“白煜泽同学你好，你这是我从图书馆中整理的部分参考资料，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白煜泽：“好的，麻烦苏雪同学了。” 苏雪依旧十分高冷，发完文件以后就没有任何回復了。 白煜泽看了一眼， 这其中， 第三个压缩包的的文件大小是最小的。 白煜泽没有打开，而是按照自己之前的数据继续进行整理。 倒不是说不尊重別人的劳动成果，主要还是他现场採集到的数据多半会显得更加真实不是，到时候学习委员在图书馆查询到的数据也可以用来补充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到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小组作业的报告主体部分终於完成。 白煜泽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才不紧不慢地点开苏雪发来的压缩包。 只是慢慢的， 他看著看著， 脸上的神色就不对劲了。 这些数据中的关键採样点位、动植物受瘴气影响的数值、以及微生物的几个非常规观测指標，怎么都与他下午在湿地公园记录的数据如此高度重合？ 隨即， 他马上又通过穆教授给他下发的学生权限，查询了一下图书馆的书籍数据收集，发现其中的数据其实跟线下採集的数据大差不差，但是图书馆的数据显然要保守些许。 两边一对比便显得十分明显。 显然， 苏雪並不是从图书馆那边查询到数据。 这一瞬间， 白煜泽的心情显得十分诡异。 —— 之前在湿地公园遭遇魔法少女绣球花，他心中就有一些猜测，后面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苏雪，心中对绣球花身份的猜测就更为確定了，但是他还是没有將两者身份绑定。 剎那间， 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碎了。 好不容易， 他才碰到一见钟情般的魔法少女。 最后， 却发现对方的真身不但不是自己心目中善良温柔、身材窈窕的御姐模样，反而是自己班上那个毫无波澜的三无高冷学习委员。 呜—— 他的心態有些崩！ 就在这时， 一双冰凉的手臂从身后环了上来，將他整个搂进一个柔软却坚定的怀抱里。 “小黏糕，怎么了？” 枼月的声音贴著耳畔响起，带著清晰的担忧。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白煜泽的心情忽然之间变得非常糟糕。 “呜……欧卡桑，” 白煜泽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我忽然感觉……心好痛。” “不痛不痛。” 枼月就像是一个温婉的母亲一样，把对方抱入怀中轻轻地安抚对方，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未关闭的聊天窗口上，幽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是不是她欺负你了，要不要欧卡桑现在去把那个让你不开心的虫子抓来给你吃掉？” “不用了不用了！” 白煜泽连忙抬头，阻止她这个可怕的想法，顺势用力回抱了她一下，语气恢復了大半，“躺在欧卡桑怀里，什么烦恼一下子都消失了。” 开玩笑， 白煜泽是那种会因为爱情而伤心痛苦的人吗？ 只不过， 那位冰霜公主在他心目中一下子就变得没有那么完美了。 他原本以为对方的真实身份就算不是那种英姿颯爽、清冷强大的学姐，至少也是白茶千夏那种温柔体贴的天使，结果到最后竟然是个三无萝莉。 落差感太大了。 呜！ 他感觉自己不会爱了...... 迷迷糊糊中， 白煜泽变躺在枼月的怀中睡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在对方的怀中呆习惯了，只要有对方在附近，他就睡得特別香甜。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s级通缉犯——幽镰， 这个名不符其实的牛逼轰轰称號怎么来的，白煜泽只负责往那里一站，欧卡桑负责乱杀，有很多偽人和魔法少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白煜泽也好奇过， 枼月究竟是什么品种， 是偽人， 还是深渊灾兽？ 到后来， 他慢慢发现枼月更像是这两者的结合体，兼具偽人的智慧与擬態能力，又拥有深渊灾兽的深渊能量体系与生命形態。 最终，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分类： 枼月，应当归於高阶智慧型深渊灾兽，拥有近乎人类的复杂情感与认知，以及深不可测的力量。 至於他自己...... 刚开始他也以为自己跟欧卡桑一样，是属於深渊灾兽的婆罗门。 但十几年过去， 他已经认清现实了， 呜—— 他是属於深渊灾兽中的达利特。 要不是当初他醒来及时，並在欧卡桑转过身来的一瞬间，毫无心理负担的当了一次瓦学弟，恐怕他现在都变成排泄物滋润大地了。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白煜泽醒来时，感觉身体特別舒服，就像是洗了个热水澡似的，周身充盈著一种暖洋洋的力量感。 唯一有些怪异的就是他醒来的姿势有些不太好看。 一米七八的自己被仅有一米五八的枼月紧紧搂在怀中，他只是轻轻抬头，便能瞧见那张还带著稚气的睡顏近在咫尺，呼吸轻浅地拂过他的面容。 这个姿势看上去有些怪， 但是如果把白煜泽想像成是一团漆黑色的史莱姆触手灾兽， 再重新看的话， 是不是就顺眼很多了。 白煜泽动作轻柔地把枼月环绕在他身上的小手放好。 隨后在起身时，俯身在枼月的洁白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早安，欧卡桑，我要出去一趟。如果有什么事，隨时可以联繫我。” “嗯。” 枼月迷迷糊糊地应一声，小手在空中摆了摆，示意知道了，隨即翻了个身，继续抱著被子沉沉睡去。 白煜泽简单的洗漱后， 推开臥室门， 便瞧见陆紫海已经站在玄关处了，正在整理自己身上的特勤装备， 当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 陆紫海转过头，看见白煜泽，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煜泽？今天周末，起这么早？现在才刚过七点。 “我……” 白煜泽刚准备开口说自己要去兼职。 话音未落， 门铃忽然响了。 陆紫海离门最近，顺手就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一位少女。 她穿著简洁的米白色连衣裙，外套一件浅咖色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 衣著不算华丽，却看得出是精心搭配过的，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貌更加出眾，手中还提著两个袋子。 见到对方的一瞬间， 陆紫海显然微愣了一下，对方这是按错门铃了？ 但很快， 他眼眸微微一亮，视线在门外的少女和屋內的白煜泽之间迅速扫了个来回，脸上顿时露出瞭然又促狭的笑容。 “好小子！” 他用力拍了拍白煜泽的肩膀，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笑意， “我说周末怎么起这么早呢，原来是有一场约会啊！行啊你！” 还不等白煜泽解释， 陆紫海已经侧身让开，朝白茶千夏友善地点点头，然后对白煜泽挥了挥手： “你们聊，祝你们今天玩得开心！” 说完， 他提起装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砰！ 伴隨著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白煜泽和白茶千夏面面相覷。 短暂的沉默后， 白煜泽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咳……班长你別在意，陆哥他不太清楚情况，误会了。” 白茶千夏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恢復了往常的从容，轻轻点了点头： “嗯，没关係。对了，白同学，你吃过早餐了吗？” “没有，我一般都是隨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隨便对付可不行，早餐得吃好。” 白茶千夏立刻皱了下眉，语气里带著班长特有的细心叮嘱，隨即像是鼓起勇气般，轻声说道： “我……我厨艺还行，要是不麻烦的话，我来做早餐吧？很快就好的。” 说完， 她把手中的浅蓝色帆布手提袋放在玄关处，朝著厨房方向走去。 白煜泽站在身后， 看著对方手上的袋子，隱约可以看见鸡蛋和青菜的轮廓。 第29章 康復中心 开玩笑， 今天白煜泽要是让白茶千夏下厨了，那他就再也別想逃出这位班长的五指山了。 那这一辈子， 班长的恩情都要还不完了。 想到这里， 白煜泽急忙向前一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在这瞬间，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白煜泽的手指略显冰凉， 而白茶千夏的气血似乎很足，一冷一热便显得触碰十分明显。 “咳咳，班长，你是客人，哪有东道主让客人做早餐的。” 白煜泽又急忙收回手掌，来到白茶千夏旁边，熟练地从对方手中拿过菜刀，开始切肉。 “班长，你去客厅休息一会儿就好，我来做，就当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投餵了。” “嗯。” 白茶千夏的手腕还残留著他指尖的温度，脸颊有些微红， “这会不会太麻烦白同学了。” “班长，瞧你说的，这段时间要是没有班长你的投喂，我早就饿死啦~！现在我只是帮你做碗麵条而已，更何况，这还是你买的食材，实在是让我惶恐，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被培养成你的死士了。” “哪有白同学你说得这么严重。” 白茶千夏也是被白煜泽逗得嘴角多了几分笑意，之前表露出来的几分不好意思和侷促消失了不少。 她从厨房走出，坐在沙发上，看著厨房亮起来的灯光，听著里面水流声和厨具碰撞的轻响。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现在看来白煜泽同学也不全是木头嘛。” 厨房內， 白煜泽熟练地把炒好的臊子盛出备用，再从橱柜中拿出昨天下午刚买的麵条放入锅中，开火煮水。 说起来， 这十几年来，他这还是第一次给除欧卡桑以外的人下厨。 锅里的水很快泛起气泡， 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白煜泽下意识侧头看向客厅里安静坐著的少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长髮上，泛著柔和的光泽。 好半晌， 他轻嘆一声， 唉， 对方要是绣球花就好了。 要是这样， 哪怕对方是故意靠近自己，他也顺从了。 而现在， 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是配不上班长这种温柔体贴的完美美少女的。 他心中那叫一个彷徨和不安呀！ 几分钟后， 白煜泽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麵条就端上了餐桌。 他端给白茶千夏的那一碗食材显然要多很多，里面臥了两个溏心蛋，青菜摆得整整齐齐，汤头清淡却鲜香。 “班长，尝尝看，我很久没有下厨了，手艺可能一般。” “白同学谦虚啦~” 白茶千夏夹起一筷子麵条，吹凉后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去，味道很鲜美。 她抬头看向白煜泽，眼睛亮晶晶的：“很好吃，比外面早餐店的还香。” “班长，你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嘶溜~ 白煜泽吃麵条吃得很快，主要还是这种气氛太诡异了，他一个母胎单身几十年的人，实在是受不了。 直到对方吃得差不多了， 他才主动询问道：“班长，这次班级需要採购的材料，需要购买哪些东西，我地图搜索一下，看哪边距离这边近一些。” 白茶千夏从旁边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轻笑道：“採购的材料我列了份清单，主要是装饰用的彩带、气球，还有舞台背景的布料这些东西需要採购，可能会有些多。” 说著， 白茶千夏把购物清单递给了白煜泽， 白煜泽看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轻笑道：“没事，到时候我叫辆货拉拉就好。” 说完， 白煜泽把清单放入口袋，並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好，待他从厨房中走出来的时候。 白茶千夏已经站在玄关处，她的手里拿著一个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帆布手提袋，这与她身上那件雪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倒是相配。 “走吧，白同学。” 白茶千夏转过头，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她侧脸上，“现在七点半了，早市那边的建材市场应该也已经开门了。” “好。” 当白煜泽带著白茶千夏走出公寓， 天空上的阳光显得有些晃眼， 而空气里依旧飘散著那股混杂著尘埃与远处工业区排放物的微涩味道。 大楼前的空地上停著几辆普通家用车和一辆正在卸货的小货车，显得有些杂乱。 白煜泽站在台阶旁，拿出手机开始叫车。 白茶千夏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温和地掠过前方的街景，似乎並不著急。 几分钟的等车时光中， 白煜泽的目光在四处打量著，倏地，瞥见了一辆线条流畅冷硬的黑色轿车，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窥膜，在阳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与周围略显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嘖， 邗江区还有这种豪车？ 很快， 网约车抵达。 白煜泽拉开车门，示意白茶千夏先上。 “去哪？” “先去邗江区康復中心吧。” 白煜泽说完，便转过头跟白茶千夏解释道：“班长，邗江区康復中心正好跟建材市场顺路，我需要去那边办点小事，可能会花点时间。” “没事。” 白茶千夏摇摇头，並不在意，她的目光反而十分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环境。 今天是周末， 街道上有些小堵，但周围的街道上也显得十分热闹。 大概十几分钟后， 目的地到了， 白煜泽付了车钱，只是下车后，他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 周末， 邗江区康復中心这边应该是挺热闹拥挤的， 但是看过去， 康復中心的大厅显得有些空旷，天空上的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消毒水混合著淡淡焦虑的味道。 偶尔有护士或病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迴响，脸上大多带著一种紧绷的疲惫。 白茶千夏跟在白煜泽身边，目光略带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略显冷清的环境。 虽然不知道白煜泽来康復中心干啥，但是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看著四周，保持著得体的距离感。 白煜泽带著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走向主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这一路上， 他的目光一直在走廊两侧打量著。 虽说走廊上的交谈声、病房里面的仪器滴答声响个不停，但总体而言，人气比起以前明显不足。 甚至还有好多病房都直接空阔出来了，往日熟悉的护士面孔都少了好几个。 白煜泽微微皱了皱眉头， 有些不解， 直到爬上二楼，一股熟悉的甘甜气息传入他的鼻腔。 顿时，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在他的心中浮现出来了， 想到这里， 他原先有些凝重的面容也轻鬆了许多，来到贴有『李华』铭牌的主任办公室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和烦躁的声音。 推门而入， 办公室的陈设简单而规整，但空气中瀰漫著未散的咖啡苦味和一丝烟味。 办公桌后的主任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头髮梳理得整齐，但眉宇间笼罩著浓重的疲惫与烦躁，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他看到白煜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目光在扫过白茶千夏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被打扰的不悦。 “小白，这位是……？” 李主任站起身，语气还算客气，但明显透著疏离。 “李主任，打扰了。” 白煜泽微微欠身，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 “这位是我同学白茶千夏。我们来这边办点事，正好路过，想著过来看望一下你，但是现在我看您脸色似乎不太好，而康復中心今天也格外安静，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儘管说。”” 李主任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但是当他的目光看到旁边的白茶千夏时，有些欲言又止...... 白茶千夏清澈的目光在白煜泽和李主任之间轻轻一转，似乎察觉到李主任的为难，她微微向前半步，对李主任礼貌地頷首，轻柔地说道： “白同学，李主任。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我先不打扰了。我去外面的休息区坐一会儿就好。” 隨著木门关上， 办公室內只剩两人。 李主任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你小子，不声不响就找了个温柔体贴的女朋友，不赖呀！” 白煜泽摸了摸鼻子， “李主任，你就別笑话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还是跟我说说康復中心出了什么事吧，我记得上次穆教授让我带药过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人山人海的。” 一提到正事， 李主任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重重坐回椅子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长嘆一声： “小白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快被折磨疯了，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我这康復中心都快开不下去了！” “嗯，我也看出来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小白，你既然是老师的学生，那也算是自己人，我这康復中心不是出问题了，是出大问题了，最近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总有病人，还有值夜班的护士跟我说，在走廊尽头、储物间门口、地下室，总是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黑影晃来晃去！ 还有不少病人反馈，听见奇怪的动静，像指甲刮黑板，又像什么东西在低低哼唧…… 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嚇得一些本来恢復不错的病人病情反覆，精神紧张，还有的直接要求转院或者不敢住院了。 但我们调遍了所有监控，结果屁都没拍到，不是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莫名其妙故障，就是画面上全是跳动的雪花点。 tmd，哪有什么鬼，这些看不见的脏东西还能是什么，要么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深渊灾兽，要么就是那些噁心的偽人！” 结合进来时闻到的气息， 白煜泽心里门清，对方说的没错，康復中心的確是有深渊灾兽和偽人，危害级別並不算高，但这些他是不会说出来的，而是沉声询问道： “李主任，这种情况，没向特勤局报备吗？他们应该有专门处理这类异常事件的队伍吧？” “报了！怎么没报！” 说到这里， 李主任的脸都红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邗江区是什么地方？不是云顶区，不是枫叶区，这群吃空餉的特勤老爷，一听是我们这平民区的康復中心闹灾厄事件，不是推说最近警力不足、任务繁重，就是嫌我们没有確凿的影像证据，也没有受害人员，光凭几张嘴说，不符合立案调查標准！我都不知道电话打了无数次，报告递了好几份，每次都石沉大海，或者敷衍了事！ “简直……简直是一群混蛋！” 李主任那叫气得一个胸口起伏，显然积怨已久。 “要是再过一段时间，还没有人管，我就算不要脸了，也要去找老师帮忙了。” 白煜泽眼眸微动，脸上同样带上了些许气愤，说道： “这群特勤人员就是这样，只管那些富人区，对於我们这些平民区和贫民区的人，根本管都不管。不过倒也不是所有的特勤人员都是这样的，例如......” 说到这里， 白煜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说道：“李主任，我倒是认识一位特勤局的队长，就在青阳桥那边执勤，姓森川建二。为人非常正派，责任心也强，对辖区內的治安很上心。或许……我可以试著私下跟他提一提这里的情况？看看他能不能以个人身份，或者想想办法？” 李主任的眼睛骤然一亮，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小白师弟，你要是能请动一位特勤局的队长过来看看，哪怕只是来露个面，稳定一下人心，那都是帮了我们中心天大的忙了，不愧是老师推荐过来的，路子广，你放心，费用方面，中心可以……” 白煜泽轻轻抬手，打断了李主任关於费用的话头，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深意的微笑： “李主任，您太客气了。不过，您也知道，请一位在职的特勤队长，专门来处理这种没有实锤证据的灾厄事件，確实不太符合程序，也容易让他为难。不过呢……” 白煜泽稍微停顿了一下，十分小声地说道： “我听说，这位森川队长的独生子，前阵子出了点意外，四肢骨折，伤势不轻，现在正急著寻找靠谱的康復机构进行系统治疗。您看，如果这位队长的儿子，刚好就在咱们邗江区康復中心，接受最专业、最有效的康復治疗，並且效果显著的话…… 那么，一位关心儿子康復环境的父亲，工作之余多顺路来康復中心看看孩子，偶尔多在中心附近多巡逻几圈，甚至出於职业敏感，顺便帮忙检查一下中心有没有什么安全隱患，是不是就变得非常合情合理，甚至理所当然了？” 李主任先是一愣， 隨即，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被狂风吹散： “还得是小师弟，你这脑子转的够快，要是能把特勤队长请过来，那以后別说是医闹了，就是真有深渊灾兽和偽人，那都不在话下。” “李主任夸张了，我就是帮穆教授跑腿的。” 白煜泽当然不敢应承李主任的夸讚，他现在就是穆教授跑腿的，可不敢称是穆教授的门下学生。 “小师弟你就別谦虚了，虽说我是老师手下混的最差最惨的那一个，但像你这样还只是个本科生就混进实验室的，绝对是第一个，说不定將来我还得靠你帮扶一把咧。” 白煜泽可不敢顺著这个话题说下去，他笑著说道： “那李主任，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去联繫森川队长，你这边也帮忙提供一份合理而便利的治疗方案。” “没问题，这些都是小问题！” 李主任兴奋地连连点头，搓著手，之前的疲惫烦躁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 “名额、最好的康复方案、费用减免、经验最丰富的治疗师……全都按最高標准安排上，我亲自跟进！小白，你这就去联繫森川队长，越快越好！这件事要是办成了，你就是我们邗江区康復中心渡过这次难关的大功臣！” 白煜泽谦逊地笑了笑： “李主任言重了，我只是牵个线，成人之美罢了。那我这就去跟森川队长沟通，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好，我等你好消息！” 李主任亲自將白煜泽送到办公室门口，態度热情无比。 走出办公室， 白煜泽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室內兴奋的空气。 走廊里， 白茶千夏正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安静地看著窗外，阳光为她勾勒出一个恬静的侧影。 白煜泽走过去，略带歉意地说： “抱歉，班长，等久了吧？一点琐事，已经谈完了。” 白茶千夏转回头，微微一笑，站起身：“没关係。现在我们去建材市场吗？” “嗯，走吧。” 白煜泽点头，两人並肩向电梯走去。 第30章 追杀 比起康復中心， 邗江区的建材市场像是另一个世界。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摊主们正忙著卸货，塑料布掀开的哗啦声、推车滚过水泥地的嘎吱声、夹杂著方言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浑浊的背景音。 白茶千夏站在市场入口，目光扫过拥挤的摊位，眼眸之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追忆，又似是怀念。 白煜泽见到对方的神色有些怪异，以为对方有些不適应，安慰道： “早市的建材市场都这样，但东西比枫叶区那边便宜很多。彩带和气球在西区，跟我来。” 白煜泽走在前面， 用肩膀挡开推著板车横衝直撞的搬运工。白茶千夏跟在他身后半步，那双清澈的目光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附近， 很快， 她的目光就锁定了一家店铺，那边的架子上正放著几条挺好看的彩带。 “老板，这种韧性好的彩带怎么卖？”白茶千夏拿起一卷样品，语气礼貌地询问道。 摊主是个叼著烟的中年男人， 他瞥了眼她的穿著，又瞅了瞅对方那宛如大学生般的纯真，报了个价： “一米十五联邦幣。” 白煜泽正在旁边检查另一卷彩带的顏色，闻言抬起头： “叔，別蒙人。上周我来买才八块。” 摊主一愣，隨即有些恼怒道：“你可別胡说，我这边一直都是这个价，你要是不愿意买就离开。” “上周一，下午四点左右。” 白煜泽放下彩带，走到白茶千夏身边，有些好笑道： “我买了十米做实验器材绑带，你当时还问了句学生买这个干嘛，记得不？” 摊主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 “哦！是你小子！” 气氛瞬间鬆了。 中年男人摊主挠挠头，訕笑：“既然是熟客……那就打五折吧，7.5联邦幣一米，你们要多少？” 白茶千夏微微侧目看向白煜泽， 那眼眸中洋溢出的神情， 让白煜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查看了一下彩带的质量、宽度，確定没有问题后，说道：“二十米，四种顏色各五米。” 而在这个时候， 白茶千夏来到了一个气球摊，小声说道：“姐姐，再来五十个气球，要厚实点的，別一吹就破。” 老板娘头也不抬地说道：“厚的一块一个，薄的五毛。” 白煜泽刚想说什么， 却看见白茶千夏拿起一个厚的，捏了捏：“姐姐，这种厚度，批发价两毛五一个。你就按五毛一个，我们要五十个。” 老板娘终於抬头，打量她： “没想到你这小姑娘，也挺懂行啊？” 白茶千夏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种材质，充气到直径三十厘米不会破，但超过三十五厘米就有风险。我们校庆要用氦气充，所以直径控制在二十八厘米左右刚好。” “老婆，我算是看出来，这对小情侣一看就是就是建材市场长大的，门清。” 一旁的老板一边准备彩带，一边笑道。“挺好，那我再送你们两个吧，刚好凑个520。” 这一下子， 白茶千夏的脸瞬间就红了。 比起一旁的少女， 最为震惊的还得是白煜泽，难道自己之前的猜测错了，白茶千夏並不是富家大小姐？ 而在这个时候， 白茶千夏转过头看向白煜泽，轻声询问：“白同学经常来这里？” “偶尔。” 白煜泽没有多说，有些走私物品的包装材料都需要从这里零散採购。 正当他准备反过来询问对方为什么了解这些东西的时候，店铺老板那边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而白茶千夏把数好的零钱递了过去。 白煜泽自然也不好再多询问什么。 轻巧的东西买完， 接下来就是买那种比较笨重的东西了， 例如背景布， 一卷就有十几公斤。 白煜泽买了三卷，手上抱了两卷，又用下巴指了指第三卷： “班长，帮忙抬一下，放到我肩上。” “嗯。” “白同学，你……力气挺大的。” 白煜泽调整了一下重心：“习惯了，没事就在这边干点兼职赚些学费。” 白茶千夏沉默了一下， 隨即轻声说道， “我记得冬青大学不是有免息学贷名额可以申请吗？”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像这种免息贷款哪轮得到我们这些鸚鵡区学生的头上......” 白煜泽说到这里，下意识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没事，最近东瀛自治区不是马上就要换特区行政官了嘛，听说这位行政官是夏联邦扶持的，到时候情况应该会好上许多。” 白茶千夏听到这里，面容下意识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希望如此吧。” 所有物品採购完毕时，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空气里混杂著汗味、塑料味和早餐摊的油烟味。 当白煜泽领著白茶千夏快要走出市场的时候，一个急匆匆的搬运工推著堆满pvc管的推车撞了过来。 白煜泽反应极快， 侧身护住白茶千夏，但推车还是擦到了他肩上的布卷。 “刺啦——” 布卷边缘被划出一道十几厘米的口子。 哗啦—— 而推车上的pvc管也隨之一鬨而散，掉落了下来。 见此，搬运的矮个子中年男人把车一停，直接恶人人先告状地质问道： “草泥马戈壁，你们走路不长眼睛啊！” 而这句话， 就像是打开开关。 附近三个穿著休閒夹克的寸头少年把嘴里的烟一丟， 凑了进来。 “王叔，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矮个子中年男人搬运工手指一指，“就这两个人在大街上横衝直撞，跟没长眼睛一样。” 为首的年轻人瞅了一眼白煜泽， 又瞅了一眼身后的白茶千夏，顿时眼前一亮：“放心，王叔，我们指定要他付出点代价，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看到这恶势汹汹的四人， 白茶千夏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紧张的看向白煜泽， “我们……” 话没说完。 不远处的一条岔巷里， 另有五六个人影正快步朝这个方向走来。他们的手里面还提著棍状物，脚步匆忙，眼神里透著一股亡命之徒的凶狠。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横著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提著根半米长的实心铁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白煜泽，甚至看都没看白茶千夏一眼。 “小白脸，就是你吧。” 光头咧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有人出钱，让我们废你四肢。” “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 白煜泽的话甚至都还没有说完，这个光头已经毫不犹豫地挥棍砸来！ 嗖！ 这一棍直奔白煜泽的膝盖， 力道之猛， 足以粉碎臂骨！ 臥槽， 白煜泽哪还管得著身上的东西，全丟了，然后本能地將白茶千夏往后一推， 侧身闪避。 砰！ 铁棍擦著他的裤腿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快跑！” 他大喊一声， 將白茶千夏推向巷子另一侧。 而另外一边， 搬运工旁边的那几个寸头青年看著被光头追杀的白煜泽，又瞅了瞅一旁陷入懵逼状態的白茶千夏。 一时之间， 竟都停止了下来。 然而， 光头那一伙人看著这几人站在白茶千夏的旁边，以为他们也是白煜泽的同伙，二话不说就开打。 寸头青年等人也不是善茬，马上就迎了上去，但由於手上没有傢伙，很快就求爷爷告奶奶的跪地求饶了。 “哥，错了，错了......別抽了，我们只是路人！” “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呀！” “我平生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出卖兄弟的墙头草，打的就是你们“吗！” “啊！” ...... 这样一来， 场面彻底乱了。 “白同学~！” 白茶千夏看著被追著打的白煜泽，眼眸中充满了担心，似乎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白煜泽没回头。 他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了身前的混混，在对方躲避的同时，他一把抓住白茶千夏的手腕，冲向巷子另一侧。 “班长，跟紧我！” 白煜泽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如果小昊子没有乱报信息的话，这些人应该就是灰烬帮那边的人了。 原本他以为对方叫一波人过来也就差不多了， 现在来看， 这仇算是彻底结下了。 跑了大概数十米， 进入了巷子分岔路口，那里有个半人高的废弃水泥管。 他推著她躲到管道后方，自己转身挡在管道口。 光头追了上来， 铁棍带著风声挥下。 白煜泽侧身避开，一拳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 光头吃痛，但手上铁棍没脱手，抓握得很紧，显然是个硬茬子。 另一个混混已经从侧面扑来，手里握著弹簧刀，直刺白煜泽肋下！ “低头！” 白茶千夏几乎是下意识地遵从。 刀刃擦著她的发梢掠过。 白煜泽一脚踹在那个持刀混混的腹部，力道之大，直接把对方踹到了墙面上，手里的刀噹啷落地。 他拉起白茶千夏继续跑。 巷子七拐八弯，白煜泽像是很熟悉这里的结构，专挑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路上的障碍物很多，可以拖延住后面的混混。 奔跑中， 白茶千夏的帆布鞋踩进一个水坑，污浊的泥水瞬间溅湿了她的裙摆。 脚下失衡， 白茶千夏顿时踉蹌了一下。 白煜泽头也没回，手臂一揽，直接將她打横抱起。 “抱紧。”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继续往前冲。 “……” 白茶千夏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彩带的塑料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奇怪气息，不好闻，但是闻多了却又感觉心臟跳动似乎加速了。 她没时间细想。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铁棍拖在地上的刺耳摩擦声。 不得不说， 这群灰烬帮的帮派混混体力是真好。 白煜泽东绕西绕硬是没有把对方给甩掉，最后，他们被逼进了一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堵近两米高的砖墙，墙面斑驳，无处可攀。 白煜泽只扫了一眼，语速飞快： “班长，等下我放你下来，你踩我肩膀，翻过去。” “那你——” 白茶千夏还想说些什么， 白煜泽已经把她给放了下来，並蹲在围墙旁边：“班长，快！” 白茶千夏咬了咬下唇，不再犹豫，踩上他结实的肩头，站了上去，確定对方站好后。 白煜泽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稳稳站起，將她向上托举。 白茶千夏攀住墙沿， 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身而过。 白煜泽见对方过去了，他后退两步，一个轻盈的助跑，双手在墙头一撑，整个身体如同猎豹般迅捷翻越，稳稳落在她身旁。 那动作轻盈得就像是一个动作片中的主角（成龙）一样。 仅仅十几秒后， 追赶的脚步声在墙外停下，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的，让他给跑了！” “老大，我们翻过去追？” “追个屁，这墙后面是安全局邗江区特勤分部，我们翻过去是准备干嘛，找死吗？” “那老大我们怎么办？” “回家，特勤局那群狗娘养可不是什么善茬，我们最多打断四肢，那群混蛋可是要人命的，只能说他们自作孽，不可活！” 声音逐渐远去。 白煜泽背靠著墙，缓缓滑坐在地。他这才感觉到左臂传来刺痛，刚才帮白茶千夏挡那一棍时，虽然避开了铁棍的直接打击，但被墙上的碎砖划破了他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正渗著血。 “你受伤了。” 白茶千夏蹲下身，声音有些发颤。 “小伤。” 白煜泽扯了扯袖子想盖住，却发现布料已经被血黏住了。 白茶千夏沉默了几秒，从包里掏出一个圆柱形的金属小罐。罐体冰凉，甚至冒著丝丝白气，像是一个微型冷藏罐。 她打开盖子，里面整齐插著数支不同顏色的细长针剂。 乍看之下， 宛如一罐精致的彩色画笔。 “伸手。” 白煜泽愣了一下，便把自己的胳膊伸了出去。 白茶千夏没有丝毫犹豫地取出一支深红色的针剂，拔掉保护帽，精准地刺入他手臂完好的皮肤。 几乎没有痛感， 只像被蚊子轻轻叮了一口。 但下一秒， 伤口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生命在皮下蠕动。 白煜泽看著那支迅速排空的针剂，常年进出穆教授实验室，他可不是乡里別，但更因为如此，他的脸上露出实实在在的肉痛表情： “班长，这2w的高级治癒针用在这种小伤上是不是太奢侈了。” 白茶千夏没有说话， 而是从帆布包中拿出了一瓶水，开始帮白煜泽清洗伤口。 好半晌，白茶千夏开口说话了： “那些人，你认识？” “不认识。” 白煜泽回答得很快，“可能是认错人了。” 他没说实话。 白茶千夏显然听出来了，但她没戳破。她换了个问题：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自己跑？还要拉著我一起跑，这样毫无疑问会拖慢你的逃跑速度。” 白煜泽苦笑道： “班长，先不说，我前面吃了你这么多顿早餐，欠你的人情还不完，更何况，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人，要是把你留下来，我跑了，到时候他们要是对你做什么事情，那我就是天打雷劈都不够解恨了！” “再说，刚才也算是我连累了你才是......” 话语未落， 一道冰冷而带著明显不悦的哼声，从旁边绿化带的阴影里传来： “oi，虽然不知道你们俩是怎么翻进来的，但是在特勤局总部里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是不是真没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啊。” 第31章 千金小姐 墙那边， 是条略显脏乱的小巷。 墙这边， 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几栋米白色的三层小楼安静地立在晨光中，楼间距宽敞得过分。 每栋楼的门窗都装著坚固的防盗网，墙角处隱约可见闪烁红光的监控探头。 而现在， 他们的落地处正是一片小沙地，周围都是运动器材，而刚才出声的便是一个身著灰黑色制服，胸前有一个被利剑竖直贯穿的莫比乌斯环標识的中年男人。 看上去四五十岁，身材精悍，短髮灰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就像是老鹰般，死死地盯住了猎物。 明明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却像是封死了所有去路。 两边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白煜泽有些沉默，这倒不是他不认识，而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制服太熟悉了。 閾守， 特勤小队中的特殊小队，镇守虹桥的李叔就是閾守部队的。 但邗江区这边， 为什么会有閾守的人。 ...... 姜雨对白煜泽的目光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两个人就是被小混混追得没地方跑的普通学生，但是隨著刚才少女拿出来的高级药剂，以及这个男生看自己的目光。 那种目光， 绝不是一个普通市民看到陌生制服该有的反应。 很显然对方认识自己， 或者认识自己身上佩戴的標识。 这就很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 姜雨的脸上越发的严峻，话语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可知道私自翻越特勤局总部围墙並闯入的行为，构成什么行为？” 还能是什么行为， 违法行为， 而且还是那种可以重罪並罚的犯罪行为。 哪怕现在这个中年男人直接开枪把他们打死在这里，那也是他有理。 所以， 白煜泽是绝对不可能顺著对方的思路走的，他把白茶千夏挡在自己身后，抬起头，迎上了姜雨审视的视线。 “长官，我们非常抱歉，以这种方式进入这里。但这绝非我们的本意。” 姜雨没说话，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等待他的下文。 而在这期间， 已经有一堆特勤小队的人把这里给包围起来了，毫无疑问，现场压力拉满。 白煜泽对此却是毫无惧意，说道： “我们刚才是为了躲避刚才那群小混混持械追杀，慌不择路，才翻墙避险。对方人数眾多，携带铁棍，下手没有顾忌。当时已经没有其他道路了，我们急步忙慌地就翻过来了。” 按理来说， 他翻过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特勤局里面， 特勤小队队长森川建二欠他一个人情，陆紫海是他的室友，打个电话就好了。 但万万没想到， 会遇到一个閾守退役老兵， 很明显， 对方並不是邗江区本地人，而是从枫叶区那边下来的。 面对这种人物， 陆紫海， 森川建二的名字显然不好使。 唯一可能有点用的就是李叔，但是对方跟他也就是点头之交。 “呵呵，我看你这伤口，这群小混混恐怕不是普通小混混吧，多半是有人命在身的凶恶之徒，我就很好奇了，他们好端端地怎么就会过来追杀你们呢？” 白煜泽同样困惑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是在过来建材市场买东西的时候，我们是先去了一趟邗江区康復中心的，在那边，因为我是冬青大学深渊结构专业的学生，我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像是有偽人或者深渊灾兽的气息，李主任就让我帮忙去找一下特勤队帮忙，我也答应了，但我们到建材市场购买完材料没过多久，就遭遇到这些人的追杀了。” “偽人，灾兽？” 姜雨那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为什么要让你这个小屁孩去联繫，他自己不会联繫吗？” 见到姜雨被成功转移话题， 白煜泽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气， 赌对了， 从枫叶区下来的閾守到邗江区任职的，肯定是需要一笔功绩確定自己地位的。 毕竟， 对付偽人和灾兽，閾守部队绝对是专业的。 “咳咳。” 白煜泽有些尷尬地说道，“李主任那边已经通过规定渠道报备过多次，但似乎没什么用，而我跟森川队长有些联繫，也许可以让对方帮忙去看看。” 姜雨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煜泽一眼，在刚刚脱离追杀、翻墙被抓现行的极端压力下，非但没有崩溃或胡言乱语，反而第一时间確定了他的身份，並开始拋出有价值的信息来转移焦点、爭取对话空间。 这小子有点意思。 若在平时， 姜雨或许会多问几句，然后就把对方给放了。 但现在不行。 他可是邗江区特勤局的新局长，先不说周围一堆特勤队员正看著他，要是被一个大学生几句话就牵著鼻子走，传出去他还不知道要被以前的老战友笑话。 “局长，身份验证终端拿来了。” 一个年轻的特勤队员从內室走出，手里捧著一个银灰色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著幽蓝的光。 局长？ 白煜泽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哦豁...... 完蛋。 “先核实身份。” 姜雨接过平板， 语气平淡。 特勤队员操作了几下，然后將平板转向白煜泽和白茶千夏。 不一会儿， 一道淡红色的扫描光束从平板边缘射出，在两人面部缓缓移动。 十几秒后， 屏幕分成两栏，分別显示出两人的身份信息。 左侧是白煜泽的资料， 十分详细。 不管是他刚搬到邗江区的新房子地址，还是以前他在哪读的书，都显示得一清二楚。 而右侧， 白茶千夏的信息却显得十分简略而反常了，除了姓名、年龄、教育经歷，其余信息一条都没有显示出来。 然而， 姜雨的目光在平板上停留了几秒，他就像没看到白茶千夏那一栏似的，视线直接跳回白煜泽的资料上。 “白煜泽是吧？” 他缓缓放下平板，抬起宛如老鹰般的目光，像是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著他，“父母双亡，靠奖学金和打工维持生活……不容易啊。按理说，你这种背景的孩子，应该更懂规矩才对。” 姜雨半眯著眼眸，笑著说道： “擅闯特勤重地，按条例可以拘留七日。提供虚假信息干扰执法，再加三日。再加上你疑是参与建材市场的斗殴事件。如果立案调查，你猜你的奖学金还能保住吗？冬青大学还会要一个有案底的学生吗？” 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白煜泽有些无奈的垂下了脑袋，別看对方说得十分严重，其实都是模稜两可、可大可小的罪名。 很显然，对方的目的不是真要抓他，而是想嚇嚇他，让他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跟对方服软，让对方手下留情。 不然， 这些罪名可是真能安在他头上的。 而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站在后面的白茶千夏，轻轻地向前迈了一步，走到白煜泽身前，挡在了他和姜雨之间。 “姜局长。” 往日温柔体贴的班长变了，她的话语多了一丝冷厉，看上去宛如一位英姿颯爽的千金大小姐。 姜雨抬起头， 像是才看见对方似的。 “很抱歉，进入这里，打扰了你们的正常工作，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的同学为了帮我，才捲入意外。所有责任在我，与他无关。” 姜雨沉默了大约两秒。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口袋中的手机响了。 然而， 姜雨並没有著急接， 而是將目光看向身后的白煜泽， 隨后， 他笑了， 那种笑容有些复杂，有审视，有评估，甚至还有一些玩味。 半晌， 他才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老薑，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隱约漏出一点。 声音沉稳， 带著某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嗯，情况我了解了……家里不懂事的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姜雨显然早有预料，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应一声“是”、“明白”、“好的”。 “……改天一起喝茶，跟你赔罪。” 通话的时间很短暂， 不到一分钟。 这时候， 姜雨已然没有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而是恢復了刚开始的平静，只是他看向白煜泽的眼眸中，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 “小子，看来你运气不错，抱了一根大腿，今天看在白茶家的面子上，算了，但下不为例，走吧！” “谢谢姜局长。” 白茶千夏微微頷首。 而在这时， 一个颇为眼熟的年轻特勤人员走到了他们身前，示意两人跟上。 几分钟后， 白煜泽和白茶千夏在三个特勤人员的监视下，朝大门口走去。 而就在最后即將分別时， 青年特勤队员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森川前辈让我转告你，你好像被灰烬帮盯上了，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小心点。” “谢谢。” 白煜泽诚恳地说，“也请替我谢谢森川队长。” ...... 走出特勤局大门， 两人站在安静的街道上， 阳光正好。 白煜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今天还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看得出来， 刚才姜雨对他观感似乎挺不错的，说不定可以接触一下，但是在知道他是白茶千夏的人以后，態度一下子就变冷了。 说不定还把对方给招惹了。 不过， 木已成舟， 无所谓了。 他身边千夏班长背后的背景更大。 在他不远处，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车型是定製款的雷克萨斯ls，车窗是深色的单向玻璃，车身线条流畅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车门打开， 一个身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下车。 他大约五十岁左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第一眼看上去像是个管家，但气质很特別，温和的外表下，却带著一股似有似无的威压。 管家先是对著大楼方向， 也就是站在特勤局楼窗口的姜雨恭敬地行了一礼。 既不失礼，也不卑微。 隨后， 他才转向白茶千夏，微微躬身： “小姐，车准备好了。” 白茶千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管家为她打开后车门，手挡在车顶边缘，动作嫻熟得像是重复过千百遍。 而白煜泽就显得有些尷尬了， 他看了看自己那明显寒酸的穿著打扮，又瞅了瞅眼前的豪车， 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白同学，上车吧，不要不好意思，你刚才跟姜局长对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白茶千夏轻柔的声音从车內传来。 “好吧。” 白煜泽的目光在身后的楼层中扫视了一眼，隨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內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气，座椅柔软得像是云朵。隔音好得可怕，外面的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车上， 那个那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坐进驾驶座，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 “小姐，去哪里？” “先去建材市场吧，看我们刚才落下的东西有没有被別人捡走。” “是。”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前往建材市场的街道。 而车內， 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白煜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以及道路两旁的树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痕跡，像时间的河流。 他知道白茶千夏家里有钱，但今天对方展示出来的冰山一角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赶快把班长的人情债给还了，但很显然，这位千金大小姐就是奔著他来的。 而这就是他最为之好奇的一点， 对方为什么会找上他， 他可不相信什么富人区的千金小姐爱上在贫民区走私捡垃圾的我。 “抱歉，白同学，我不是故意瞒著你的。” 好半晌， 白茶千夏开口打破了这个沉寂。 “这有啥，能在冬青大学读书的大部分学生家里都是很有钱的，反而是班长不但没有嫌弃我穷，还天天帮忙带早餐给我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班长你了。更何况，刚才要不是你帮忙，说不定我就要进去坐牢了。” 白煜泽摸了摸鼻子。 然后， 白茶千夏的嘴巴猛地一撅，那个平时总是温和从容的班长。 此刻竟露出几分少女的娇嗔： “小白同学，你还说你没有生气，以前你说话从来不会做小动作的，显然你没有说真心话！” 白煜泽嘴角一抽。 被看穿了。 他只得收回那副看似轻鬆的模样，正襟危坐的苦笑道： “班长，以前我不知道你身份的时候，我还可以当做是同学身份跟你相处，可是知道你身份以后，我就再也无法直视你了，用夏联邦教材里面的课文话语来说，就是我们之间已经隔著一层厚厚屏障了，白茶千夏小姐。” 白茶千夏腮帮子一鼓， “不许叫我白茶千夏小姐，就叫我千夏就好了。” 白煜泽看了一眼前面面无表情的管家，又看了一眼身后奶凶奶凶的白茶千夏，喉咙鼓动了一下， “千夏.....千夏同学。” 这一下， 白茶千夏彻底生气了。 她脑袋一扭， 看向另一侧车窗，留给白煜泽一个好看的后脑勺。 白煜泽也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像。 第32章 小气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厢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前排的司机兼管家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只有窗外偶尔响起的喇叭声，提醒著他们仍在移动的现实。 足足过了五分钟左右，白茶千夏终於转回头。 她没有看白煜泽， 而是盯著前方后视镜上的一个小玩偶，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又藏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白煜泽同学，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白煜泽侧过头，看著她。“班长，您说，你想让我帮你干掉谁！” “……” 白茶千夏沉默了一会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是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接近你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或者更糟，跟那些家族里面的少爷千金一样，想找个可以穷小子逗一逗，玩一玩。” 白煜泽没有否认，但他的坐姿明显放鬆了许多。 “如果我说不是呢？” 白茶千夏终於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说，我看重你，是因为你本身的价值？” “我的价值？” 白煜泽听到这个词语，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一个无父无母、靠奖学金和打零工维持生活的穷学生，能有什么价值值得白茶家的千金看重的？不说我们学校，就说我们班，都有四五个是从鸚鵡区这个地方靠自己考上去的。” “你们不一样，他们是汲取了自己父母、亲人的血汗钱，后面更是背了不知道多少贷款才爬上去的，而你，冬青大学深渊生物解构专业年级第一，三届s级奖学金获得者，穆清河教授破格允许进入实验室的唯一本科生，课余时间在邗江区便利店、青阳桥维修铺打工维持生计，还能保持全优成绩……” 白茶千夏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以及你能够从枫叶区走私到鸚鵡区的兼职，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能在鸚鵡区那种脏乱差的环境下全身而退，本身就证明了你拥有远超同龄人的能力。” “......” 白煜泽的背脊微微绷紧。 “別紧张，”白茶千夏的声音柔和了一些，“白煜泽同学，我没有调查你，至少没有用不正当的手段。这些信息，有些是公开可查的，有些是你身边的人告诉我的。” “身边的人？” “穆教授很欣赏你。” 白茶千夏坦言，“他和我父亲是大学同学。有一次喝茶时，他提起实验室收了个了不起的学生，叫白煜泽。” 白煜泽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对方说得是不是真的， 也没有资格去问。 他直接转移了话题，询问道：“所以，这从一开始就是你安排好的？那些早餐，那些顺路，以及那些班长对同学的关心也都是？” “没有。” 白茶千夏这次回答的很坚决， “早餐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毕竟像你们这种从下面来的大学生，只要没有身体健康、品性上的大问题，上面的家族都是十分愿意接触收纳的。而我只不过是在知道了部分信息后，对你的关注度提高了。” 说到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而事实证明，你比我想像的更有价值。” 白煜泽不说话，静静地看著对方。 他知道对方要摊牌了。 白茶千夏的声音变得冷静和严肃，像在陈述一个商业提案的女强人， “白同学，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或者说，我想对你进行一笔投资。” “投资？” “对。” 白茶千夏点头，“也就是说，接下来白茶家族会承担你接下来所有的学费、生活费、研究经费。你可以不再为生计奔波，可以全心投入到学习和研究中。你不用再起早摸黑冒著生命危险的去兼职赚钱，你想做的任何课题，只要合理，资金不是问题。至於生活区域也会跟著我搬到云顶区去，而不是继续待在这里。” “代价呢？” 白煜泽可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是，改姓更名，成为我们白茶家的人，或者我的人。” 白茶千夏直视他的眼睛， “將来在你的学术道路、未来职业选择上，优先考虑白茶家的利益。你取得的任何成果，白茶家有优先合作权。你的人脉和资源，在適当的时候，要为白茶家所用。当然，这不代表你要放弃自己的原则。我们不会要求你做违法或不道德的事。这只是一种简单的战略绑定。” “为什么选我？你们家想投资人才，可以找到比我优秀十倍的人。冬青大学里多的是天才。” 白茶千夏顿了顿，忽然眨了眨眼睛，那严肃的女强人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丝属於十八岁少女的狡黠： “因为你乾净，而且你长得还行，下一代不会太丑。” 只能说， 这条件真的是太优厚了， 但凡白煜泽是人， 他都直接抱大腿了，但很显然，他不是，他是一个拖家带口的怪物。 “如果我拒绝呢？”白煜泽轻声问。 白茶千夏的表情没有变化，白煜泽从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你依旧是冬青大学的白煜泽，我还是你的班长。在班级里面，我跟你说话，你不能冷暴力我，我去你家蹭吃的，你不准拒绝我；我给你带吃的，你不能不吃......” “班长，这会不会太难人了？” “那咋了？” 白茶千夏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下巴微抬，“我现在是以班长的身份在跟你说话！同学之间互相关心、增进友谊，有什么问题吗？” 白煜泽苦笑道：“班长，班级上，比我帅的多的是。” “那能一样嘛，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学校里正常相处的朋友。一个不会因为我的姓氏而阿諛奉承，也不会因为我的背景而敬而远之的人。再说，我给你蹭吃蹭喝还不好，別人想要都没有这个机会咧！” 说完， 白煜泽竟然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罕见的孤独。 晨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能在特勤局局长面前从容应对的白茶家千金，而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孩，一个在寻找朋友的少女。 这一下， 白煜泽反而看不透对方了。 十几分钟后， 车子在建材市场附近的空地上停下。 午间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市场里的人声鼎沸隔著车窗模糊传来。 白煜泽推开车门，正准备去寻找自己刚才丟掉的採购物资。却在市场入口旁侧的巷口阴影里，发现了三四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没有记错， 他们就是一刚开始就来找茬的人吧。 只是此刻， 他们的模样颇为狼狈，双手打著绷带，脸上还带著几处新鲜的瘀伤。 而在他们身前，则是堆放著几个熟悉的布袋和纸箱，正是白煜泽和白茶千夏今天採购的校庆物资。 嘶， 白煜泽可不相信这些人会好心好意的等他们回来取回物资。 但很快， 他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隨著白茶千夏下车， 那三个一身重伤的混混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齐声喊道： “小姐！” “......” 白煜泽缓缓回头，眼眸中带著询问。 白茶千夏迎著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轻轻扬了扬下巴，小手一摊，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错，这伙小混混就是我叫过来找茬的。想看看你这傢伙在危机的时候，会不会把我丟下来自己跑掉。” 好半晌， 白煜泽有些沉默了， “班长，你这样做我可以理解，但是这没必要说出来吧，毕竟我好像还不是自己人......” 白茶千夏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近乎无辜的表情：“可是我刚才也说过呀，我是你的班长耶，班长关心同学的人身安全和品性，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白茶千夏似乎並不在乎白煜泽怎么想，她转身走向那堆採购物资面前。当她看到那捲厚重的背景布边缘，看到被推车划开长达十几厘米的裂口时，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她怒气冲冲的看向一旁的混混，“怎么回事？我只是让你们製造衝突，可没让你们把採购的东西弄坏！” 那一伙混混嚇得一哆嗦，连忙辩解：“白茶小姐，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这布料的质量太差了，那推车只是轻轻擦了一下，一下子就掛出这么大口子，我们拦都拦不住啊！” “小姐，要不你去重新买一卷？” “重新买？！不要钱呀，班级的钱是班级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 白煜泽：“......” 他现在有些相信对方前面给他带早餐的確是真心实意了，因为对方给他带的早餐大多数时候，绝对不超过五块钱。 想到这里， 他轻嘆一口气， 仔细查看了破损处裂口在布卷边缘，参差不齐，但好在没有大面积撕裂。 “呜——” 白茶千夏看著那个破洞，声音里带著满满的心疼，“又要从我的小金库里拿钱了！” “没事。” 白煜泽说著，转身走进旁边一家小店铺，借来了一卷透明胶带。 他在白茶千夏略带疑惑的目光中蹲下身，將布袋平铺在膝盖上，仔细对齐撕裂的两边。然后用牙齿咬开胶带头，熟练地撕下一段，小心翼翼地贴在布料背面，將裂口牢牢粘合。 他的手指灵巧地抚平胶带边缘，確保没有气泡和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什么珍贵的实验样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到一分钟。 “还得是你！” 白茶千夏当即给白煜泽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还真別说， 对於白茶千夏的夸讚，白煜泽还是挺开心的，真实。 “小姐，这些东西……” 一旁的小混混急忙迎了上来，显示他们的作用。 “你们把这些东西送到学校的学生会仓库去，记住，这次可別再弄坏了。” 白茶千夏收回思绪，恢復了平静的表情。她看了一眼那堆採购物资，又看了看白煜泽。 “保证完成任务。” 这伙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处理完这些， 白茶千夏转向白煜泽，脸上又重新掛上了往常亲近的笑容， “走吧，本班长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白煜泽本来以为对方会带自己去枫叶区的观枫阁或者欧罗巴餐厅见见世面， 但很快， 他就失望了。 黑色的轿车没有驶向枫叶区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也没有开往任何一处提前数月预订並且需要穿著正装的知名场所。 而是拐进了邗江区的一条老旧街道。 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樱花树，枝叶在阳光下散发著些许翠绿色光泽。 街道不宽，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店：便利店、杂货店、修鞋摊、冒著热气的包子铺……远远看过去，充满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两层小楼前。 白墙有些斑驳， 木质招牌上用朴素的楷书写著四个字： 龙芥小厨。 下车后， 白茶千夏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熟练地推开车门，径直朝店里走去。 白煜泽跟在她身后， 注意到门口正在择菜的服务员抬头看见白茶千夏时，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贵族大小姐该有的那种恭敬或诧异，仿佛她只是个常来的熟客。 店內的装修也很简单， 木桌木椅， 擦得乾净但看得出岁月的痕跡。一楼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声谈笑著，空气里瀰漫著家常菜的香气。 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白煜泽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班长，这是……你家的店子？” 那也不对呀， 哪家的服务员会把自家大小姐不当一回事的。 白茶千夏摇摇头，却没有解释，而是忽然提高声音，衝著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喊了一声： “龙芥大叔，我饿了！” 声音清亮， 带著点小姑娘耍赖般的理直气壮。 不一会儿，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白色厨师服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大约五十岁上下，身材精壮，短髮硬挺，脸庞线条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 左眉角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给他平添了几分凶悍气息。 此刻， 这双锐利的眼睛正带著明显的嫌弃和无奈，瞪著白茶千夏： “你这丫头，小时候来我这儿打秋风蹭吃蹭喝也就算了，现在都成了上流社会的白茶家千金大小姐，怎么还天天往我这小破店里钻？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话虽这么说， 但他手里已经拎起了一条棕褐色围裙，动作熟练地繫上。 白茶千夏笑嘻嘻的，也不恼：“那没办法，谁让龙芥大叔你做的饭菜最好吃嘛~” “哼，我看是不想付钱，蹭吃蹭喝吧！”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目光这才转向站在白茶千夏身后的白煜泽。 那一瞬间， 白煜泽感觉到了一种近乎实质的审视。那目光不像普通餐厅老板看顾客，反倒像是猛虎在打量突然闯入领地的猎物。 “丫头，这是谁？” 中年男人的视线在白煜泽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回白茶千夏，眉头皱起， “你可別跟我说，这是你男朋友。” 白煜泽一偏头，便瞧见白茶千夏嘴唇微张，准备说话，他急忙回答道： “我们是同班同学，班长说这附近有一家餐馆非常好吃，特意带著我来见见世面。” 中年男人盯著他又看了几秒，那冷峻紧绷的面容，肉眼可见地鬆动了些许，轻哼一声： “还算这丫头有点良心，知道给我带点客人过来。” 说完， 他转身朝后厨走去，摆了摆手： “既然这样，坐吧。二楼靠窗老位置空著。我来几道拿手菜，让你们这些学生娃好好见见世面。” 隨著中年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白煜泽也是鬆一口气，这个中年大叔给他的感觉跟那个特勤局的姜雨差不多。 很显然，他们都是从前线的深渊战场杀回来的。 第33章 义工 啪嗒、啪嗒。 白茶千夏领著白煜泽踩著狭窄的木质楼梯， 来到二楼。 比起一楼，二楼显得较为寂静，只有三四张桌子。 白茶千夏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正好对上后巷的一棵老槐树，枝叶几乎要伸进窗来。 刚一落座， 白茶千夏的嘴巴就撅起来了。 她单手托腮，歪著头看向白煜泽，眼神里满是戏謔和玩味：“怎么？刚才抢答得那么快，是嫌弃我配不上你这傢伙？” 白煜泽头皮一麻，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班长，你误会了。主要是我现在一清二白，养自己都养不活，哪敢找什么女朋友啊。更何况是是班长你这样的美少女。” “这有什么关係？” 白茶千夏眨了眨眼，说得轻鬆自然， “我养你呀。” 白煜泽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肠胃还行，暂时还不想吃软饭。” 白茶千夏盯著白煜泽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傢伙，在穆教授面前，可不是这样的哦。那个中年男人的小爱好你可是摸得一清二楚。例如他那书柜最上层，珍藏的那个魔法少女·泳装紫罗兰的手办。” “要知道，这个手办，別人可是碰都不给碰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白茶千夏抬眼，笑意盈盈地看著瞬间僵住的白煜泽： “这是谁送的呢，好难猜啊！” “咳咳，只是一个二次元手办而已，我在市场上偶尔看到的，就买了。” “偶尔？” 白茶千夏拉长了语调，眼中的笑意更盛，“可是我记得这个手办当年可是限量发售版，而且还是泳装版。” 白煜泽张了张嘴， 然后沉默了， 这个手办当初的確花了一点点时间。 白茶千夏看到对方沉默的模样，她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的气愤也消散了： “好啦，投其所好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好多人想要投其所好都没有门路咧。再说，有时候接受別人的投资或好意，不一定就是吃软饭。就像穆教授接受了你的手办，你也接受了他的指导和资源。这也算是一种互惠嘛~” “不过......” 白茶千夏的话题猛地一转，“你下次要是再找到绝版魔法少女手办，记得也给我整一个。” 白煜泽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班长，你也喜欢魔法少女？” “废话，谁不喜欢魔法少女呀！”白茶千夏撅了撅嘴，“我不仅喜欢魔法少女，我还想变成魔法少女，听说魔法少女都是都是碰到魔法精灵，然后签订契约就可以了，但是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到过。” “魔法精灵？” “嗯，我听网上说，魔法精灵是一种外形酷似纯白小动物的生物，体型像小猫，长著一对细长的耳朵和一身柔软的短毛。它最標誌性的是那双巨大而圆润赤红色眼睛，非常的可爱。” 白煜泽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描述听著怎么这么熟悉呢，但就是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龙芥大叔亲自端著一个巨大的托盘上来了。托盘里放著三菜一汤：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煎得金黄焦香的不知名鱼块，还有一盆香气扑鼻的奶白色浓汤。 菜式简单，却香气扑鼻。 “趁热吃。” 龙芥大叔將菜一一放下，这一次，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白煜泽，这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深意。 “丫头，你这同学，底子还算乾净，就是太喜欢在河边走了。” “哎呀，龙芥大叔，你烦死了！”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了。” 龙芥大叔二话不说，转身离开了。 白茶千夏转过头，一脸不好意思地看著白煜泽： “那个，抱歉哈，白同学，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不管是接近我的，还是我主动接近的，他们都会调查的一清二楚，一点也不尊重人。” “没事，班长，你那边儘管查，要是能查出个富二代父母出来就好了，到时候我还得感谢你咧。” 白煜泽哈哈一笑。 “白同学，你不生气就好，不过你也放心，我回去后会让他们帮你的档案信息等级稍微提升一下安全等级，不要让什么猫猫狗狗都能看到你的信息。” “那就谢谢班长了。” “不客气，谁让我是你的班长呢，吃饭，今天我请客！” “好。” 白煜泽说开饭就开饭，筷子一拿，目光全然盯在眼前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上， 开始疯狂炫饭。 別看这个店子有些小，但是味道的確不错，比他昨天在德旺楼那边点的饭菜好吃多了。 白煜泽吃了差不多两三碗米饭，才发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一直盯著自己。 抬头， 才看见班长正小手一撑，耷拉著脑袋看著他。 “班长，你看著我干嘛，吃呀。” 白茶千夏白了白煜泽一眼，“白同学，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我吃一碗就可以了，要是吃多了就要长胖了。” 白煜泽看了一眼白茶千夏，下意识往下瞟了一眼， “长胖一点也没有啥大不了的嘛~！” “白煜泽同学！” “咳咳，抱歉，只是觉得班长你今天穿得非常漂亮，一不留神多看了几眼。” 白煜泽急忙道歉，然后低下头继续乾饭，对於心胸开阔又善良的班长，他肯定是有好感的。 但没办法，对方不是魔法少女这是硬伤。 “嘁，有色心没色胆。” 白茶千夏看见白煜泽一低头，又全神贯注的乾饭，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吃饱喝足， 白煜泽准备去结帐。 虽说班长说请客， 但是考虑到自己欠对方的人情债，他决定能还一点还是还一点好。 但当他下楼时， 却瞧见白茶千夏正站在吧檯，手里拿著一张帐单，似乎正在跟老板理论。 “龙芥大叔，我也不是一次两次过来吃饭了，你咋还能杀熟呢！不说这个牛肉，就这个清炒时蔬你多算了我8块，现在菜市场的白菜批发价明明降了！” “不是，蔬菜价格是降了，但是大米的价格涨了呀，你要不要看看你那个同学干了多少碗大米饭，再说，你这丫头，都成大小姐了还计较这几块钱？” “咋了，本小姐的钱就是大风颳来的呀，我不管，必须给我打个折。” “行行行，我给你抹个零还不行吗？” “哼哼，那还差不多。” 白茶千夏拿出手机付完款，身影一转，又从冰箱里面又拿了两瓶椰奶，递给了身旁白煜泽一瓶。 “不是，你这个小貔貅，真的是。” 龙芥大叔看著对方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从龙芥小厨出来时， 已是下午一点多。 阳光正好， 邗江区的老街在秋日午后显得格外寧静。 白茶千夏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胃，她侧过头，看著身旁的白煜泽，语气轻快地问， “白同学，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嗯？” 白煜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小声回答道： “……回家？” 他今天原本就只是想著帮班长採购完物资就回家继续完成课堂作业的。 这三个字一出口， 白茶千夏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都应激了： “你就这么討厌我？我都带你吃香的喝甜的了，你怎么也得带我出去逛逛吧！” 那副气鼓鼓又带著点孩子气控诉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温柔从容的班长判若两人。 “没有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邗江区的治安环境並说不上好。” 白煜泽连忙摆手解释。 邗江区的治安环境虽然没有鸚鵡区那么差， 但是也好不到哪去，对方虽然没有一点大小姐气质，却是真的千金大小姐，要是再碰到灰烬帮那群人，白茶千夏没意见，她的家人那就不一定了，平白招惹了这个庞然大物那就不值得了。 看到白煜泽焦急解释的模样不似作假，白茶千夏的脸色缓和了些，但显然对这个答案並不完全满意： “那我们去枫叶区？” 白煜泽沉思了片刻，试探性地询问道：“你喜欢帮助別人吗？我是指，实实在在做点事的那种。” 白茶千夏眨了眨眼，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喜欢呀，要不然我天天给你带早餐，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喜欢你吧，还不是看你可怜......” 白煜泽听到这里，下意识想要鬆一口气，但下一秒，白茶千夏的眼眸忽然闪了闪，“但是后面，我忽然发现你也不是不行，长得顺眼，品性不差，成绩也不错，也不是不能尝试一下。” 白煜泽：“......” 白煜泽就当是没有听见对方前面说的话。 “班长，我知道邗江区有一个地方，是专门做慈善的。那边经常需要义工，帮助分发食物、整理物资，或者就是陪一些孤寡老人、孩子说说话。那边环境很安全，你看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助人为乐吗？” 白茶千夏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可以。” 对於班长的乾脆， 白煜泽还是有些意外的，他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的这么快。 邗江区， 白煜泽带白茶千夏去的地方是一处教堂。 救赎者教会。 这是一栋朴素但整洁的三层建筑，外墙刷著温暖的米白色，屋顶立著一个简洁的金属十字架。门口的小广场上，已经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是衣著朴素的人。 有独自拎著布袋的老人，有牵著孩子的母亲，也有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食物香气。 比起鸚鵡区， 邗江区这边人的精神装显然要好上许多，而教会这边的外观装饰，发放的物资显然也要好上许多。 一下车， 白茶千夏打量了四周一眼，没有丝毫的不適和高高在上，反而是十分自然地来到了教会门口负责接待的修女面前，微微躬身： “您好，我们是冬青大学的学生，想来帮忙做义工，请问需要做些什么？” 教会修女显然也是见怪不怪了， 她先是说了一句神会保佑你，隨后便给白煜泽和白茶千夏分发了制服，以及简单交代了工作。 白茶千夏被分配到室內，协助分装即將派发的营养粥和麵包，白煜泽则被安排到户外，帮忙维护排队秩序，並协助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 工作並不复杂， 但需要耐心和细心。 对於教会， 白煜泽一般能不来就不来，但有时候又不得不来，这也算是给自己和枼月谋划一条退路。 救赎者会名义上是帮助贫民、流浪汉的公益组织。 但白煜泽很清楚的知道， 这个教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偽人教会。 他不知道这个教会在暗地里谋划什么，但绝对不可能是表面上透露出来的帮助弱小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係， 教会只是他的退路之一，有事没事就过来拉一下好感度。 就在他站在场外维持秩序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队伍，瞧见了两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他们排在长长的队伍里面，手里拿著教会分发的小铁碗，正安静地等待著。 是小树和小花。 白煜泽看见对方的时候， 那两个身影也看见了他，小树的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喜悦，而他身边那个扎著两个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女孩，则是怯生生地抓著哥哥的衣角，好奇地偷偷瞄著白煜泽。 “小树，小花，过来领饭？” 白煜泽走了过去，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平齐。 “嗯。” 小树点点头，声音很轻：“教会周三和周六中午都会有免费粥。雷蒙德神父说，我们帮忙打扫后面小花园，不仅可以吃饭，还可以获得一些生活物资。” 雷蒙德神父， 就是邗江区救赎者会的负责人， 一个总是笑眯眯的胖神父。 他没事就喜欢帮助邗江区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所以在这片区域的名声还算不错。 白煜泽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小花的发梢，轻声说道：“如果你们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难，就坐373公交车去悦居公寓找我。” “好。” 小树点点头，他年纪小，但他也见惯了人情冷暖，眼前这个大哥哥虽然冷了些，但並不是坏人。 比那个看上去总是笑眯眯的神父要好多了。 “你们好呀。” 不知何时， 白茶千夏从內屋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拿著两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饼乾，她蹲在白煜泽旁边，將饼乾递给两个孩子，笑容温暖得像午后阳光： “我是白哥哥的同学，叫我千夏姐姐就好。这饼乾是燕麦做的，很香哦。” 小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白煜泽，见他微微点头，才接过来，低声道： “谢谢千夏姐姐。” 清脆的感谢似乎让白茶千夏很是开心， 很快， 她就开始跟小树欢快地聊了起来， 白茶千夏没有多问他们的身世，只是温和地跟他们聊了几句今天粥的味道，还时不时將目光放在身后的小花身上，又夸小树把妹妹照顾得很好。 神情亲切而自然，原先很害怕跟人接触的小花，竟然开始主动地亲近白茶千夏了。 这让一旁的白煜泽心里多少有些嫉妒。 md， 自己又是帮他们买米买油，给好吃的，小花才勉强做到不怕生，愿意跟他接触，结果白茶千夏一来，小花直接略过了怕生阶段，跟对方贴到一起了，那眼眸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嘖， 就在白煜泽耷拉著脸，站在一旁维持现场秩序的时候， 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襤褸头髮发白的流浪汉猛地从队伍里冲了出来，他眼神涣散，手指颤抖地指著教堂屋顶的十字架，声音嘶哑而惊恐地大喊： “跑！大家快跑啊！那十字架上面掛著的不是人……是怪物，我看见了！祂的眼睛是黑的！还在流血！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