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做神明》 第一章、我能听到人们的祈祷 九月初刚升学，还没有进入状態，马上就是小长假，高一四班的学生们心里都有些骚动。 就连老师讲课时都有些没精打采。 教室最后一排，尹川眼神疑惑地盯著最前排紧靠讲台的谢艾乐，已经有一阵子了。 他盯著谢艾乐看，绝不是因为她双膝併拢，后背笔直的乖巧坐姿，也绝不是因为她白天鹅般修长白腻的脖颈，又或者因为她那大小適中，饱满美观的脑袋瓜，而是因为別的一些更加奇怪的东西… “被我发现了！” 同桌成全仿佛发现什么天大秘密，压低声音凑过来说道。 那声音中隱秘的兴奋感，尹川只遇到过一次，那是他打的到湘州市第七中学报到的时候。 当时他已经把计程车门打开，就要坐进去了，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匆匆赶来，咬牙切齿告诉司机说要去捉姦。 尹川可以保证没有看错，原本一张厌世脸的司机，好像突然发现了生命的意义，毫不犹豫地把他赶下车。 当时司机赶他下车的声音，就是这样隱秘的兴奋。 虽然被赶下车，尹川却並没有怪罪司机，他只想请司机顺便把他也拉去看看热闹。 可惜还没来得及出口，司机就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真是不可原谅！ 尹川问道：“发现什么了？” 成全道：“你盯著谢艾乐看了足足五分钟，连我都没有一次性看她这么久。” 尹川“蔑视”地看著他，说道：“什么叫“连”你也没有，你这话好像在暗示你和她有什么特殊关係，拜託，是谁开学一个月了，“连”句话都没敢和人家说。” “注释：此处的“连”字用得才恰当。” 成全对同桌闷骚毒舌的特点已经非常习惯，所以也並不在意，说道：“你不是对谢艾乐没有兴趣吗，平常聊到她，你都不插嘴的，原来都是装的。” “本来就没兴趣。” “还装。” 尹川撇撇嘴，懒得和他解释什么。 他说对谢艾乐没有兴趣，並不是装模作样，或者清心寡欲之类原因，纯粹因为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懒癌，平生信奉一条原则，那就是只摘触手可及的果子。 如果一个目標並非触手可及，而是需要他付出太多努力，他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这条原则被他贯彻得很彻底。 比如说交朋友，如果他意识到哪个朋友在反覆拉扯他的情绪，需要他花费过多精力来调解彼此关係，那他就乾脆：“拜拜啦，滚一边去吧。” 再比如说考试，如果一道题他不能在十秒內看出作答的方向，他是不会再考虑浪费时间的。 哪怕做完整套卷子，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余半个小时，他也懒得再看一眼那些题。 平心而论，这种不可救药的懒癌习惯，的確让他错失了不少机会，可同时也让他避免了更多烦恼。 所以他一直都在贯彻著。 在对待女孩方面，他也是一样的原则。 像谢艾乐这样的女孩，乖巧，漂亮，家室好，有教养，开学还不到一个月，就迅速成为全班关注的焦点人物。 怎么看都不太好搞定。 既然不好搞定，那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嘛。 不过他今天的確盯著谢艾乐看了很久，却是因为刚才发生了一件让他难以理解的事情。 刚才他正盯著黑板，在心里思考，数学老师是不是神游去了，他原本在讲某个小题，讲著讲著，却突然叉到另外一个小题去了。 不过考虑到全班同学都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也根本就不在乎，因为过两天就放假了，没有人还在意什么数学，尹川决定还是不要当出头鸟好。 老师既然想神游，就让他神游去吧。 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也神游了。 他原本盯著黑板的视线，莫名其妙移到谢艾乐身上。 更確切说，是他好像多出一双眼睛。 他看著黑板，可脑海中却同时清晰地看到谢艾乐身边的事。 而且这后面的视野更加清晰灵活。 他像是多了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绕著谢艾乐转圈，把她周围的情形尽收眼底。 更难以理解的是，他竟然能听到她的心声。 “爸爸妈妈分开已经一年了，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再坐到一起，给我过个生日。” “求求了，如果有神明，请帮帮我吧！” 尹川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这太不合理，他最近並没有异常的经歷，他没有乱吃东西，也没有过分奖励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幻觉。 而且他那双绕著谢艾乐乱飞的眼睛，看得也太清晰了，就连少女脸上细细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就好像他把眼睛紧贴在人家脸上一样。 他的大脑真有这么强功能，能渲染出这么逼真的幻觉？ 如果不是幻觉，那事情就有趣了。 谢艾乐的心声结束后，过了大概五分钟，尹川的奇异视觉也消失了。 尹川开始思索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功能说，有点类似於读心术。 可如果是读心术，为什么他只听到了谢艾乐的心声，却没有听到別人的心声。 总不能別的同学都是假人吧。 惊！高一四班竟全都是npc！ 什么新闻学圣体。 而且自己那种奇异的视觉，也不是读心术所能解释的。 看来他需要另作解释。 不过在做出解释前，他至少也该再次经歷吧，如果这只是偶然才发生一次的事，解释也没有意义。 於是尹川便盯著谢艾乐，希望能再次触发刚才的现象，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反而被成全这傢伙骚扰。 好在尹川並没有等很久。 中午放学后，他再次遇到这种现象。 这次是发生在一个高年级男同学身上。 那名男同学像发了癲癇一样，双手一边发抖，一边用手机发送消息。 男同学的心声传入尹川耳中。 “神啊，保佑我表白成功！” 当时尹川正从他旁边经过，听到他的心声，忍不住心里直摇头。 紧张成这个样子就不要表白了嘛，怎么可能会成功，不过… 听著男同学的心声，再想想课上听到的谢艾乐的心声，尹川忽然有所领悟。 他该不会是能听到人们的愿望和祈求吧？ 尹川的猜想很快得到验证。 趁著午休时间，他在校內校外走遍了，又接连遇到几次同样的情况。 许多不同人的心愿传达到他的耳中，这些人有的是他亲自遇见的，更多却是他没有在现实中遇到，相隔不知多远的人们。 他可以听到他们的心愿，並且顺著冥冥中的联繫，看到他们身边的情景。 第二章 难道要我满足別人愿望？ 这算什么？ 老天爷和他开玩笑吗？ 他连自己的愿望都能省就省，干嘛要去关注別人的愿望，总不会是让他把节省出来的精力，去满足別人的愿望吧。 有种自己吃糠咽菜，却供养別人锦衣玉食的美。 咦，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这不就是咱们无產者的日常…打住！ 尹川把注意力拉回目前的局面。 他开始认真思考刚才那个想法，他现在可以听到別人的心愿，如果他试著去满足別人的心愿，会不会发生什么？ 这个想法好像值得验证。 尹川决定从他刚才听到的愿望中，找出一个合適的做验证。 他认真回忆了刚才听到的那些愿望，其中有祈祷生病的家人赶快康復的，有祈祷考公考研上岸的，有祈祷表白成功的… 居然还有位大叔现在正鬼鬼祟祟，衣冠不整地掛在某户人家窗外，祈祷神明让他逃过此劫的。 不是，这种事都要向神祈祷吗？ 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唯一適合他操作的，竟然只有谢艾乐的心愿。 多么老实的姑娘啊，最大的心愿只不过是希望爸爸妈妈陪她过生日。 这个心愿应该不难实现吧… 只要想办法给两人发个消息，把情况说一说，两人不管有啥矛盾，拿出一天来暂时放下爭论，陪女儿过个生日总没有问题吧。 不过他最好非常小心，不要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他和谢艾乐只是点头之交，却突然介入別人家事，怎么看都不像好人，而且很容易给人留下想做舔狗的印象。 到时候他得了个舔狗的名，却没有舔狗的实，那就太可怜了…等等。 尹川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到底是有舔狗之名，却没有舔狗之实可怜，还是既有舔狗之名，又有舔狗之实可怜？ 啊…这好像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 尹川很快就打定主意，到时候就找个不相干的人借用手机，给谢艾乐的爸爸或者妈妈发个消息，就没有暴露自己的危险了。 至於谢艾乐家长的联繫方式，尹川记得班主任李老师那里有家长的联繫名单。 他看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正是午休的时间，班主任这时候应该还在小办公室，等著监督学生们午睡。 尹川打算现在就到小办公室去，想办法把联繫名单要出来看看。 班主任李老师果然就在办公室。 李老师名叫李秀芳，是一个二十几岁，毕业不久刚刚带班主任的新老师。 据说李老师接手这个班级，还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就有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告诉她，一定要儘快树立威严，不然学生不容易管束。 李老师深以为然，於是每天刻意板著脸，见到谁都像是別人欠她几万块钱的样子。 哪怕她不在教室，也会时时利用班级黑板上面的监控，监视著班里同学的一举一动，偶尔还会利用监控自带的扬声器，对著说悄悄话，或者正在打盹的学生喊一嗓子，使学生们无时无刻不笼罩在她的淫威之下。 唉，老教师们怎么这么坏啊！ 见到尹川，她立即摆出她的“班主任的脸”，说道：“尹川，不好好睡午觉，到这里做什么？” 尹川道：“快放假了，我想借家长联繫名录看看，好给家里打电话，通知家里来接人。” 李秀芳狐疑地看著他，说道：“你不记得自己家人的电话？” 尹川面不改色地说道：“忘了。” 李秀芳没有多想，从办公桌抽屉里把名录取出来给尹川看。 尹川在名录上快速扫视著，名录在家长后面都备註著学生的名字，所以他很快就看到谢艾乐的家长。 赵璇。 这应该是谢艾乐的妈妈。 他快速把谢妈的號码记住，然后把名录还给班主任，笑道：“谢谢老师。” 李秀芳道：“要不要藉手机给你用？” 尹川道：“不用了，我过后再联繫他们。” 李秀芳点点头，说道：“快回去午休吧，下午还有课呢，对了，上午数学课的时候我从监控里看到你和成全在说悄悄话，以后注意点，別再让我抓到了。” 可怕… 李老师该不会隨时隨地都在看监控吧，新班主任就是干劲足，她就不想摸鱼吗？ 说起来到底是谁最先想到这么个损主意，竟然在班级里安装监控，据说还是各个班级班主任自己出钱安装的。 尹川再三保证后，离开了小办公室。 下午的课依旧沉闷无聊，尹川自己翻书学习，一边等著下午放学实施自己的计划。 下午课匆匆过去，听到放学铃，老师宣布下课，尹川便迫不及待跑出教室。 校门在聚集著许多给孩子送饭的家长。 学校食堂的饭菜又贵又难吃，家住附近的家长，通常会选择自己做饭给孩子送来。 甚至有家长，乾脆搬来与孩子同住，照顾孩子生活。 尹川偷感十足地打量著这些家长，盘算著向谁借电话用用。 有七中校服加持，他又一副学生样，这种事应该不难。 尹川很快选中了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男人气质很儒雅，脸白手白，不像是辛苦討生活的人，应该比较好说话。 这么想著，尹川便走过去，脸上堆起笑容，说道：“叔叔，可以借你手机用吗，我是七中学生，后天就要放假了，我想给家里打电话，通知家里来接人。” 男人和善地对他笑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给他。 尹川背过身去，打开手机发送简讯功能，將谢妈的號码输入，然后编辑起简讯。 他略微沉吟，便在输入框里写道： “明天是谢艾乐生日，她希望爸爸妈妈能一起为她过生日，无论如何，先把大人的爭议搁置，满足她这个並不过分的愿望吧。” 尹川检查一遍，正要发送，突然想到，这是別人的手机，如果谢妈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岂不是给人添麻烦。 於是他又在后面补充道：“不用关心我是谁，我只是多管閒事，简讯是我借別人手机发送的。” 他再次检查后，確认没有问题，这才发送简讯。 隨后他把已经发送成功的简讯刪除，把手机还给那个男人，说道：“谢谢叔叔！” 第三章果然有用 男人接过手机，笑道：“不用客气，小朋友，你读高几了？” “今年刚升高一。” 男人道：“真好，我女儿也读高一，马上放假了，假期在家里多注意安全。” 这位大叔人真是挺好的。 尹川再次道谢，返回向校园內走去。 男子继续在校门口等人，突然听到口袋里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不由得眉头皱起，不悦地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对面传来连珠炮般的说话声： “谢惠民，你搞什么鬼，刚才发的简讯什么意思？” 谢惠民道：“什么简讯，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 赵璇道：“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內容，怎么还不承认呢，我截图给你发过去。” 叮的一声。 谢惠民打开微信，果然见到一条简讯截图，看著截图里的內容，以及信息发出的手机號，谢惠民整个人都傻了。 这都是什么鬼？ 他突然心中一动，想起刚才藉手机的少年，顿时明白过来。 谢惠民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那少年借自己手机，竟是给他前妻发消息，劝两人陪女儿过生日。 这未免太巧合了。 那少年什么身份，难道乐乐谈男朋友了？ 看那少年的措辞，以及刻意隱藏身份的做法，又不太像。 …… 尹川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简讯发出去了，事情八成能行，明天就能看看有没有效果了。 尹川正猜想著可能有的效果，突然见到谢艾乐高挑的身影从前面走来。 啊…我的小白鼠… 尹川笑眯眯地和谢艾乐打个招呼，说道：“谢同学。” 谢艾乐迷茫地看他一眼，半晌才记起来，这位好像是她的同班同学，便也拘束地停下来，说道：“……那个…你姓什么来著？” 好尷尬… 谢艾乐感觉自己脚趾头都开始扣地了。 尹川倒不觉得尷尬，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花费精力在尷尬这种没用的情绪上。 他笑道：“尹川。” “啊，尹同学，我记起来了。” 谢艾乐在努力挽回，可是感觉更加尷尬了，便匆匆说道：“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著便匆匆向校门口走去。 等到远离了尹川，她才鬆了口气。 对於一个脸盲症来说，路上遇见陌生的熟人，真是很可怕啊。 每次换班级，她都需要至少一个学期记住班里同学的样貌和名字。 即便如此，偶尔在路上相遇，脱离班级环境，她还是会一时间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乐乐。” 爸爸的声音把她从尷尬情绪中解脱出来。 谢艾乐见到爸爸站在校门外一棵绿化树下，便走过去，问道：“爸，你怎么来了？” 谢惠民却没有立即回答，他笑道：“刚才远远看到你和一个男生讲话，那是你同学吗？” “唉，別说了，太尷尬了！” 谢艾乐把刚才对面不相识的遭遇讲说出来。 谢惠民默默点头，笑道：“你们班主任李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自己状態不好，所以我过来看看你。” 赶来的路上，他还在为女儿的状况担忧，可是想到刚才少年的简讯，他感觉自己明白女儿的心事了。 等会儿无论如何要和赵璇好好沟通一下，明天怎么也要一起陪女儿过次生日啊。 …… 第二天是九月二十九號，距离放假更近了，班里同学们情绪也更躁动了。 尹川向来属於比较淡定的类型，可今天他也和別人差不多同样躁动。 不过他主要是为了自己实验结果操心。 整个上午，他都时不时瞄一眼谢艾乐，猜测著到底能不能成，以及什么时候才算帮人完成愿望。 中午放学铃刚响过不久，学生们正稀稀拉拉往教室外走，谢艾乐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没过多久，就听到她发出一声欢呼，然后便像只快乐小鸟，飞快地奔出教室，把班级里同学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成全看著同学们懵然无知的样子，得意地凑过来说道：“你知道谢艾乐刚才为什么那么高兴吗？” 尹川看他这样子就明白，如果不满足他的炫耀欲望，今天就不用想著脱身了，於是配合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 成全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听班里女生说，今天是谢艾乐生日，她最近一直盼著爸爸妈妈能来陪她过生日，看她这高兴劲，估计是愿望实现了。” 不愧是班里的包打听。 开学还不到一个月，班里大多数同学连人都认不全，成全这傢伙就已经是有口皆碑的包打听了。 果然是有门路的。 享受过分享独门消息的快乐，成全突然忸怩起来，他小声问道：“川子，你说下午见到谢艾乐的时候，我对她说生日快乐，怎么样？” 尹川道：“挺好的。” 成全纠结道：“班里同学会不会起鬨？” 尹川隨口敷衍：“有可能。” 成全道：“那还是算了吧。” 尹川道：“那就算了吧。” 成全气恼道：“川子，你也太敷衍了。” 尹川笑道：“不是我敷衍你，是你小子胆儿太弱了，你这还在纠结说生日快乐，那边都在討论买生日礼物了。” 成全往另外几个男生扎堆的地方看去，果然听见几个同学在议论怎么略表心意。 他顿时惊了，说道：“他们怎么知道的？” “尹川，咱们也不能落后了。” 尹川好笑道：“谁跟你咱们呢，这种学孔雀开屏，其实露猴子屁股的行为，我可不想参加。” 成全不满道：“也不要说得这么毒舌嘛，好歹是同学，以后还要一起度过三年呢，表示下心意，也算是加强班级团结了。” 思来想去，成全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落下，他果断地拋弃尹川，加入隔壁几个男生，很快就热烈討论起来了。 尹川巴不得他儘快离开，不要再在自己面前聒噪，他现在急著处理刚刚出现的新情况。 就在谢艾乐接通电话，兴奋地跑出教室的时候，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金光从谢艾乐身上浮现，飞快地窜到尹川面前。 果然有作用，帮別人实现心愿会有回报！ 尹川心里乐开了花。 第四章 传送门还是储存空间？ 那团金光就悬浮在尹川面前。 刚才成全与他说话的时候，金光就在两个人中间，可成全却毫无察觉，可以確定，这团金光只有他自己可以看到。 可是这团金光有什么用处呢？ 是不是可以把它融入体內，然后就变身超人类，就像网文里经常会有的那种。 尹川试著用手指触碰金光，只觉它暖烘烘的，就像是一团奇怪的气体，却並没有融入身体的跡象。 他试著用意念操控…其实就是在心里默念…，金光可以根据他的念头四处移动。 至於金光的用处，他还是没有头绪。 老兄，既然你能感受到我念头，你到底有何用处，自己展示一下啦。 尹川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 他念头刚刚形成，面前的金光突然散开，变成一个篮球大小的漆黑洞口，就好像他面前的空间被谁咬了一口似的。 尹川嚇了一跳，他急忙观察周围的情况。 那几个议论给谢艾乐过生日的男生也走得差不多了，成全走在最后，临出教室的时候，还向尹川打了个招呼，对尹川面前那个漆黑的洞口，却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这个黑色的洞口，和之前的金光一样，外人都看不到。 尹川这回放心了。 他开始对这个黑洞好奇起来。 这玩意让他想起传说中的传送门。 对面是什么，会不会是另外的世界之类？ 尹川试著用意念操控黑洞，他发现这个黑洞可以根据他的意念，移动到他目光所及的任何角落。 洞口的大小也可以放大或者收缩，不过最大只能到长宽两米多的方形洞口。 至於洞口的那边是什么，尹川还不得而知。 考虑到教室里的监控，以及隨时查看监控的李老师，更考虑到自身的安全，尹川自然不可能贸然跨过洞口去查看。 他把黑洞缩小到拳头大小，隱藏在桌洞里，然后从桌洞最隱秘的角落取出手机。 潭州七中原则上是不许学生带手机的。 只是学校的原则是一回事，学生们的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尹川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將手机有摄像头的那半边送进黑洞，然后静静等待手机拍摄。 大概过了一分钟，尹川心情雀跃地把手机收回来，然后有些激动地打开摄像。 他惊讶的发现，手机里那条一分钟左右的影片，全程都黑漆漆的，没有任何事物出现，好像对面就只是一个黑箱子。 这算什么？ 难道不是传送门，而是一个储物空间？ 好吧，储物空间也够可以了，对普通人来说，拥有一个这么大的储物空间，若是好好操作，足够他起飞了。 只是与他先前想像的传送门相比，储物空间不免弱略微让人失望。 不过现在还不能確定，在学校里诸多不便，只有等晚上回去出租屋，才能好好探索一番。 尹川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半了，他赶到食堂隨意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到教室趴著午睡，为下午的课畜养精神。 正睡到朦朧的时候，他听到教室里传来一阵喧譁。 尹川抬起头来，发现是谢艾乐正走进教室，班里几个大胆的男生在祝她生日快乐。 谢艾乐明显心情不错，非常礼貌地感谢了同学们的好意，闹哄了一阵，眾人很快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成全也在那些男生中，回到座位的时候，他喜气洋洋，像是打了胜仗的將军。 “至於吗？” 尹川失笑道。 成全道：“当然至於，这可是实现零的突破。” 所谓零的突破，指的是他第一次与谢艾乐说话。 这傢伙真是怂到家了。 尹川嘆为观止，说道：“你把夹在好多人中间说一声生日快乐，看成零的突破，无敌了你。” 成全道：“得了吧，你还不如我呢，明明课上偷看人家，结果还不敢承认。” “兄弟，不要太自卑啊，该爭取还是爭取，虽然没什么希望，至少不留遗憾嘛。” 知道没希望还爭取，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尹川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 对他来说，不要说明知没希望，就算有希望，但是要很费力才能实现，他都懒得去爭取了。 怎么都是活一辈子，干嘛给自己增加强度呢。 下午课平平淡淡过去，只是课间的时候，尹川察觉到有些异样。 不知道是否他错觉，他好像有几次看到谢艾乐从前面回过头来瞄他。 奇怪了，这傢伙偷看他做什么？ 难道那件事暴露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的安排天衣无缝。 最后他只能把这当做错觉。 可是他为何会有这种错觉，难道他內心还是对这姑娘有点蠢蠢欲动？ 嗯…也有可能，毕竟是年轻人嘛，血气方刚不容易控制，对漂亮女同学有点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这也说明他的道行还是不够，按照他的设想，他的理想境界，应该是对於非触手可及的果子，能够毫不动心。 毕竟世界上诱惑这么多，能实现的却少之又少，如果不能达到那种境界，今天被这种诱惑刺激一下，明天被那种诱惑刺激一下，精神想要获得片刻寧静都难。 纵然偶尔欲望得到满足，这种满足带来的快乐，也难以弥补內心寧静遭到破坏带来的损失。 所以尹川的结论是，內心的寧静最重要，一切能搅乱內心寧静的东西都是毒草。 尹川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树立这样的观念，不过这套观念向来与他的性格很適配，而且他用这套观念处理日常事务也比较自洽。 要小心了，谢艾乐同学有成为毒草的跡象，要及时剪除才是。 尹川一本正经地想著。 尹川在想著剪除毒草，偏偏毒草要凑上来。 下午放学后，他与成全约著一起去吃饭，两人正要起身走出教室，却见谢艾乐突然往两人这里走过来。 成全立时紧张起来，心想，她向我走过来了，她要和我说话，她会说什么，我该怎么回復？ 镇静一下，可不要表现得太丟脸了。 成全咳嗽一声，正要主动打个招呼，却见谢艾乐向他旁边的尹川说道：“那个…尹川同学，方便把你联繫方式给我吗？” 第五章 瞬间移动 成全张著嘴呆住了。 尹川也大感意外，疑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突然…” 大家又不熟。 谢艾乐笑道：“哪有为什么，都是同学嘛，互相保存联繫方式不是很正常吗？” 这倒也是。 尹川將自己的手机號码报给她。 谢艾乐复述一遍，確认没有记错，便告辞离开了。 “我不理解！” 成全鬱闷地叫道。 我也是同学啊，刚才还祝你生日快乐呢，怎么不要我的联繫方式。 “不理解就对了。” 尹川说道：“这么复杂的事，很难向你解释。” 说起来，他自己也不理解。 难道那件事真暴露了？ 绝不可能。 他把全部环节復盘一遍，並没有发觉在哪个环节有泄露自己身份的可能。 算了，不纠结了，就算暴露了又怎样，本就就只是担心麻烦而已。 尹川很快把这件事拋到脑后，吃过晚饭回来上晚自习，晚上九点十五分晚自习结束，他走出校门，往自己租的房子走去。 说起来，他的家距离出租屋並不太远，当初他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跟家里爭取到在外面住的权利。 倒也没有別的想法，主要是为了避免老妈的嘮叨。 对於朋友，他可以在感觉到双方关係不健康的时候，果断走开。 可对於家人，那是真没招。 尹川经常觉得，可能这就是什么亲人之间的伤害性，常常比朋友还大。 因为血缘亲人没有退出机制，伤害积累可以不断叠加，直到最后突破忍耐极限。 当然，他们家的关係远不到这个地步，他妈就只是爱嘮叨而已。 可是爱嘮叨这点，也够人烦恼了。 出租屋就在学校后面的一个老旧小区，据说这里曾经是学校给老师们的福利宿舍，老师们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长期租住。 房子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三室一厅的套间，这是给那些有家庭的老师们住的。 还有一种是单间，卫生间与臥室之间就只有一道玻璃门隔开，这是给新入职，而且没有家庭拖累的老师暂时安置的。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小区从学校分割出来了。 不过直到现在，还是有许多七中的老师住在这里。 尹川租的就是上面那种单间，每层楼十几个房间紧挨著。 回到房间，尹川把书包丟在床上，立即迫不及待地把那个黑洞打开。 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那个洞口一直是关闭的，可尹川时刻都能意识到它的存在。 只要他意识一动，洞口就在他面前打开。 看著自己面前那个黑洞洞的缺口，尹川有些为难。 他该怎么探索这玩意？ 直接进去肯定是不行的，谁知道里面能不能容纳活物。 不过可以先丟点別的东西进去。 尹川左右看看，从书桌上拿了一支笔丟进去。 那支笔快速穿过洞口，没了踪影。 可尹川却能感觉到，那支笔就在洞口那边的某个地方，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支笔的位置，只是没法看到笔的形状。 尹川想了想，他把手机的手电筒模式打开，然后把手机送进洞里。 他感觉“眼前“一亮。 这回他终於能看到黑洞里的情形了。 原来他一直可以隨时隨地观察黑洞里的状况，只是里面没有任何光线，所以他的观察没法发挥作用。 他好像有一只独特的眼睛，可以观察黑洞的每个角落。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他的肉眼可以看到手机在外面的部分。 而他那只独特的眼睛，可以看到手机在黑洞里面的情形，他像是一个人分成两个部分了。 尹川调整手机角度，用手电筒往黑洞的各个角落照射，最后確定，这应该就是一个储物空间，形状是一个长宽高各两米多的標准立方体。 好吧，传送门的指望落空了。 不过储物空间也够厉害了，若能好好利用，这东西能给他带来的加持简直无法想像。 现在他最重要是確定一点，那就是这个空间里面能否容纳活物。 能容纳活物的储物空间，和不能容纳活物的空间，根本是两个不同层次的东西。 別的不说，若是能容纳活物，他就可以把空间当成安全屋，基本上立於不败之地了。 最好找个活物试验一下。 尹川开门走出房间，来到楼下。 他打算找只老鼠试验，老鼠与人类的生命特徵很相似，医学上就常用老鼠做试验，如果老鼠可以在空间中正常生存，那他就可以尝试亲自进去。 尹川在小区里逛了一阵，主要是围绕小区里垃圾回收站，很快就被他发现一只老鼠。 那是一只差不多有尹川手掌长的灰老鼠，性子很机敏，原本在垃圾里刨食，听到尹川的脚步声，远远地就跑开了，躲到旁边下水道口，只露出一个脑袋，谨慎地观察这个不速之客。 可惜老鼠的谨慎对尹川毫无用处。 他直接用意识操控洞口，开在老鼠身后。 黑洞的开合毫无声息，老鼠一点也没有察觉。 尹川猛地一跺脚，老鼠嚇得转身就跑，结果直接躥进储物空间里。 尹川立即將洞口关闭。 他观察著空间里的情况。 虽然看不到什么，可尹川能感觉到老鼠还活著，生命状態非常良好，只是有些受到惊嚇，这时正在空间里胡乱奔跑，並且发出吱吱叫声。 尹川计算著时间，接连等了半个小时，老鼠的生命特徵依旧良好，它已经从惊嚇状態恢復过来，这时正在空间里四处探索，想要找到出路。 尹川觉得可以把老鼠放出来了。 他把洞口打开。 灰老鼠看到漆黑一片的空间中，突然打开一个洞口，有微弱的亮光从洞口外传进来，便小心翼翼探头出来观察。 看著灰老鼠小心翼翼探出来脑袋，尹川心中一动。 如果这时候把洞口关闭，会发生什么？ 洞口会不会有绝对切割的能力？ 尹川意识一动，洞口立即关闭。 灰老鼠只有半截身体在外面，隨著洞口关闭，它立即被卡在那里。 灰老鼠受惊不小，两只细小的爪子光芒乱抓起来，並且发出吱吱叫声。 好吧，洞口关闭不具有切割的能力，只能把事物卡在空间中。 有点可惜。 不过这也够厉害了，能够把物体卡住，再配合他可以隨意移动洞口的能力，足够实现很多操作了。 比如这样… 尹川信念一动，只见洞口突然出现在十几米高空。 他控制著洞口张开，灰老鼠顿时向下坠落，最后啪的摔在地上。 既然老鼠可以在里面正常生存，人类应该也没有问题。 要不要亲自进去看看？ 尹川心里蠢蠢欲动起来。 他返回自己家里，把窗帘拉起来，然后检查了手机的电量，保证在里面可以提供照明。 確认一切准备就绪，尹川把洞口打开，他把洞口打开到与自己身高相似的大小，这才试探著走进去。 空间里那种没有任何光线的漆黑环境让人心慌，尹川急忙打开手电筒。 在手电筒光照下，他看清里面的情形，与他在外面通过“第三眼”看到的没有不同，“第三眼”视角看得还更清楚。 不过他亲自进来还是有用处的，那就是可以更加清楚里面的环境。 这里也有空气，尹川猜测这是他打开洞口的时候，从外面涌入的空气。 这里也有正常的重力环境，虽然他根本就不清楚，在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在提供重力。 总得来说，这里就像个货柜內部，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没有危险。 把空间里面的情况探索清楚，尹川感觉安心了许多。 未知总是让人恐惧。 哪怕是自己的能力，如果不能弄清楚，终究让人不太安心。 尹川把洞口打开，房间里的灯光通过洞口照射进来。 他正打算走出去，却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设想。 要知道，他是可以隨意操控洞口位置的。 那他在这里面的时候，也可以操控洞口的位置吗，这样的话，岂不是表明，他可以隨意挪移到什么地方吗？ 这么想著，尹川立即將洞口关闭，然后重新打开，只是这回打开的时候，他在心里默想的是教室里的情形。 洞口打开了，外面没有灯光照射起来。 尹川心臟扑扑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跨出洞口，眼前事深夜的教室。 现在已经是將近十二点了，教室里自然不会有一个人，整座教学楼都黑漆漆的。 尹川从没在这种时候来到教室，那种与他熟悉的教室完全陌生的静謐和黑暗，让他心里有种淡淡的不適。 可是这种不適，很快就被他內心的激动衝散了。 这竟然真能做到！ 这个新功能，可比储物空间本身强大多了。 他可以把空间的出口开在任何地方，这岂不是等於拥有了瞬间移动，或者空间跃迁的能力吗？ 这种能力是否会有限制呢？ 尹川再次回到空间里，他把洞口关闭，在心里想著这回该去哪里。 最好是去远一点的地方，试试空间的极限。 他开始在心里默想一些在视频中看过的外国的地点。 比如法国的艾菲尔铁塔？ 他在心里默想一番，然后试著打开洞口。 可是这回洞口没有反应。 失败了？ 难道那里超出了空间的能力范围？ 又或者，他没法命令洞口开在自己没去过的地方？ 尹川再次默想起来。 这回他默想的是南岳山的祝融峰。 今年暑假的时候，作为对初中毕业的纪念，他们一家人刚去过那里。 他对於祝融峰的情形还记忆犹新。 一边默想著，尹川命令洞口打开。 洞口缓缓张开，一片嘈杂声传来。 只是听到这些嘈杂声，尹川就明白自己成功了。 夜爬南岳山，想要在山顶看日出的人可太多了，哪怕是深更半夜，山顶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尹川把洞口维持在只有拳头大小。 漆黑的洞口，消融在夜色里，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把眼睛凑到洞口前面，看到外面拄著手杖，气喘吁吁的登山者。 尹川控制著洞口缓缓移动，最后移动到祝融庙一个偏僻的角落。 隨后他把洞口打开，怀著隱秘的激动心情，悄悄钻了出来。 刚才他还在將近两百公里外的潭州市，转眼间他竟然来到了南岳山祝融峰顶。 简直是神跡啊！ 尹川正想著如何抒发一下激动之情，突然一阵冷风出来，让他浑身打个冷战。 糟糕，忘了山上的气温了。 他现在还穿著薄薄的衬衣呢。 既然已经验证了能力，尹川也没有兴趣继续在这里吹冷风，他正要打开洞口回去，突然听到祝融庙正殿那边传来的祈祷声。 他不自觉把缓缓打开的洞口又关闭了。 如果说他的能力是听到別人心里的愿望，还有哪里比这边更適合他吗？ 南岳山这边，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许愿还愿。 他可以在这里收集几个適合他完成的愿望，他现在有了近乎瞬间移动的能力，要完成別人的愿望，可方便多了。 他只是完成了谢艾乐一个小小的心愿，就拥有了储物空间，以及瞬间移动这样的逆天能力。 如果再多完成几个心愿，会不会还有更加惊人的变化呢？ 这么想著，尹川开始硬抗著祝融峰顶的严寒，坐在祝融庙的偏僻角落里，等待著听到別人的心愿。 他接连等了將近一个小时，山顶的寒风像针一样刺著他的皮肤。 这么下去，明天肯定会感冒吧？ 尹川已经进入靠发抖取暖的阶段。 可是很奇怪啊，他为什么一个心愿都没听到？ 也不能说一个都没听到，他还是听到一些心愿，不过这些心愿都並非南岳山这里的人们都心愿，而是很遥远地方的人们。 就像他白天在学校时候那样。 准確地说，南岳山这里的环境，並没有增加他听到別人心愿的频率。 为什么会这样，这里不是有很多人在许愿吗…等等？ 尹川突然发现一个关键点，他仔细回想了自己听到的所有愿望，许愿的人，在许愿的时候，都没有提出具体的神的名字。 有没有可能，他只能听到那些指向不明的心愿？ 如果人们向確定的神许愿，比如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之类，这种愿望是不会进入他的耳朵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第六章新的心愿 尹川很清楚自己的猜想如果成立，便意味著什么。 如果人们的许愿，果真能指向確定的神，是否意味著那些神真的存在？ 尹川的激动心情顿时冷静了很多。 如果神灵果然存在，那可不是闹著玩的，他大晚上跑到祝融庙来，会不会犯忌讳？ 毕竟他这个能力，多少也算是个神灵雏形。 不过还是很奇怪，如果神灵真实存在，而且能满足人们的心愿，並且像他一样，可以在满足人们心愿的时候，获得优厚的报酬，世界上应该到处都是神跡才对。 宗教怎么可能被无神论打得节节败退呢？ 正反两方面都有点道理，尹川一时间也没法判断，究竟是否有神灵。 虽然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最好谨慎些。 尹川向著祝融庙的方向拱拱手，道了两声得罪，然后打开空间，瞬间回到位於潭州的房间中。 瞬息间跨越数百里，真有点神灵的味道了。 回到家里，尹川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左右，可他的大脑仍旧在亢奋状態，一点睡意也没有。 任谁遇到这种事，也不可能有睡意吧… 他的全部心思，都被储物空间和瞬间移动占据，怎么都拋不开。 既然睡不著，那乾脆找点事做吧。 尹川决定听听那些心愿，然后选择自己能实现的去做。 只是完成谢艾乐一个人的心愿，就拥有这么逆天的能力，若是多完成几个人的心愿，不知道会有什么新发现。 尹川躺在床上，静静捕捉著出现在自己耳边的声音。 出现在他耳边道声音並不频繁，毕竟人们祈祷的时候，心中大多有特定的神灵，像那种没有特定指向，只是泛泛许愿的情况，並不多见。 而这些许愿中，绝大多数都是尹川无能为力的，比如救治重病亲人，考公考研发財，中彩票之类。 他在床上躺了將近一个小时，这时他睡意都涌上来了，眼皮子涩涩地在打架，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女人惊恐的声音： 神啊，救救我们吧！ 尹川瞬间清醒过来，他顺著声音的方向，打开祈祷者身边的画面。 …… 美丽国，伯明罕市。 潭州市的夜晚已经接近尾声的时候，这里才刚刚傍晚。 詹姆斯-米勒先生家里正被空前的恐怖气氛笼罩。 詹姆斯是一名事业有成的工程师，他的妻子珍妮弗是个全职太太，两人有一个可爱的女儿索菲亚米勒，今年只有十四岁。 一家人和善友爱，是社区里的模范家庭，就是那种可以登上教科书的经典中產家庭，在全社会的渲染下，人们通常认为这种家庭会永远幸福安稳。 可是现在詹姆斯米勒家，与人们想像中却大相逕庭。 詹姆斯手脚被尼龙绳捆得结结实实，嘴巴被胶带贴得严严实实，这时被隨意丟在地板上，正瞪著绝望而惊恐的眼睛，看著同样被反绑手脚，丟在沙发上的妻子和女儿。 在一家三口对面，有个身体瘦弱，面色惨白，表情有些神经质的青年，正坐在沙发上。 青年右手握著手枪，搁在沙发的扶手上，两条腿无法控制地抖个不停，他脸上汗涔涔的，眼神中有种不正常的兴奋。 青年是在中午的时候，堂而皇之走进这个家庭的。 那时只有珍妮弗和索菲亚在家，青年自称是大学生，在完成学校的社会调查任务，希望珍妮弗能帮助他填写一份问卷。 青年瘦弱的体型，以及有些忧鬱的神情，降低了珍妮弗的警惕，再加上当时正是大中午，很难相信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做坏事，於是珍妮弗將青年放进屋里。 刚进屋，青年便拿出手枪控制了珍妮弗和索菲亚，隨后他镇静地待在屋里，等待詹姆斯回家，用同样的手法控制了詹姆斯。 如今一家三口都被捆绑在地板，嘴巴被胶带牢牢贴住，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三人都陷入了绝望。 他们不由得想起经常听说的那些连环杀人案件，那些肆无忌惮的凶徒，闯进体面人家的家里，侵犯女主人，然后將全家人枪杀。 想到將要发生的事情，三人忍不住浑身颤抖。 突然间，青年动起来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珍妮弗面前，他的眼睛紧紧盯著珍妮弗胸口一片白腻的肌肤，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把手枪伸进衣领，手枪冰凉的触感，让珍妮弗寒毛直竖，青年接下来的动作，又让她羞愤难当。 你这混蛋，你要对她做什么！ 詹姆斯奋力地吼叫著，可是吼声却被胶带闷在口腔里，变成一连串呜咽。 父亲无能的挣扎，母亲惊恐的眼泪，全都震撼著索菲亚的神经。 这太可怕了！ 她不要看到这些，这些都不是真的，只是她的一场噩梦，只要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復原状，他们还是那个幸福的家庭。 索菲亚用力闭著眼睛，可母亲痛苦的呜咽声依旧不断传来。 她不能再欺骗自己。 这些都是真的，她母亲在遭受侵害，父亲眼睁睁看著，却无能为力，他肯定恨不得自己死去。 谁能救救我们，不要让这样的事继续下去了。 神啊，救救我们吧！ 索菲亚正绝望地祈祷，突然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父亲和母亲的呜呜戛然而止。 索菲亚心里猛地一跳。 发生什么了？ 她立即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那个挟持了他们一家人青年已经摔倒在地上，好像已经晕过去了。 青年背后的半空中，一只手凭空出现在那里，手里正抓著一块方砖。 显然，就是这块方砖给了那个凶徒重重一击，让他们脱离了危险。 米勒一家人看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全都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那只手消失在空中。 米勒一家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可是转眼间，那只手又出现了。 这回他只是快速捡起凶徒丟在地上的手枪，然后便迅速消失。 …… 储物空间里，尹川兴致勃勃掂著刚捡来的手枪。 嚯，还挺重的，恐怕有一两斤吧。 如果不是亲手把玩，他是无法体会手枪的沉重与踏实感的。 第七章 金光的用处 尹川把手枪摆弄一番，先是像模像样地四处瞄准，然后把弹夹卸下，將里面的十七发子弹取出来，然后再一颗颗装上。 他的手掌在枪身冷硬的钢铁表面滑过，越看越觉得喜欢。 其实手枪这玩意对他没太大作用。 他也不敢把手枪带到外面，否则被人发现，可就要受铁拳了。 纵然可以利用空间逃走，別人也追不上他，可他的正常生活也就毁掉了。 这玩意顶多是留在空间里，当成一个收藏品，或者小玩具。 虽然没有作用，可是…哪个像他这么大的男生，能承受这种诱惑呢，既然恰好遇到，那他可就笑纳了。 等到对手枪热情稍微消退，尹川才把目光投向空间的顶部，那里正悬浮著一个光球。 这团光球是刚才从索菲亚那里来的，与先前从谢艾乐那里得到的是同样的东西，只是这次的回报更加丰厚，差不多有谢艾乐那次的三倍多。 这也很容易理解，毕竟索菲亚的愿望更加急切和强烈，回报当然也更丰厚。 尹川用意念控制著光球落到手里。 他决定把这玩意称为愿力金光，毕竟是从满足別人心愿中得来。 对於愿力金光的作用，尹川到现在还很懵懂。 上次是误打误撞形成了这个空间，他决定还像上次那样，让愿力金光自己决定。 於是他心中默念：老兄，你到底有何作用，乾脆展示一下吧。 他念头刚刚形成，就见他面前那团金光缓慢缩小起来，同时他身处的这个空间在慢慢变大。 等到金光缩小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尹川果断叫停。 不叫停不行了，他已经感觉到，隨著空间变大，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在变大下去，他都没法呼吸了。 尹川在自己房间里开了个口子，让空气涌进来，同时他在空间里观察起来。 除了变大些，空间里並没有別的变化。 他用米尺仔细测量后，確定现在空间的体积，差不多是二十立方，而原先的体积，差不多是十立方左右。 尹川差不多明白了换算比例。 他决定给愿力金光確定一个计量单位。 他把最初谢艾乐提供的那些金光定义为一单位，而一单位金光可以產生十立方空间。 难道金光的作用就只是扩大储存空间？ 尹川觉得他的储存空间差不多够用了。 当然，空间自然是越大越好，可是它的边际效用是递减的。 对尹川来说，二十立方还是十立方，区別没有很大，毕竟他又不打算做运输行业。 如果金光的作用只是扩大空间，那未免让他有些失望。 不过现在还不能定论。 或许是他现在的金光还太少了，没法开启新功能。 后面的时间，他可以试著多积累些金光，或许可以触发新的功能。 尹川决定，剩余的两单位金光，就让它留在这里，顺便还可以做灯泡提供光明。 他走出空间，回到自己房间。 看看时间，已经是早晨六点左右，差不多是早自习的时候了。 整晚没睡，尹川感觉有些疲倦了，可是自习不能不去。 他只好拖著疲乏的脚步来到学校。 整个上午都过得昏昏沉沉，处於半睡半醒状態，课上老师讲了些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唉，明明都能瞬息万里，简直像神灵一样了，却还是弱小的肉身和精神。 若是那些金光可以像许多小说里那样，可以提升他的能力该多好。 可惜，无论他心里怎么默念，金光都没有反应。 看来那玩意的確没法作用於他的身体。 中午下课铃响了，老师宣布放学后，尹川和成全立即衝出教室，向食堂奔去。 在去食堂的路上，两人发现有不少人和他们一样，急匆匆往食堂赶，好像在竞赛一样。 对於吃食堂的学生来说，要么最早到，要么乾脆晚些来，不早不晚是最受罪的，那时你將会看到一群丧尸般的同学们挤在你的前后左右，连食堂打饭窗口都看不到。 尹川和成全还算比较早，很顺利地打到饭，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开吃了。 两人正吃得有味，成全突然停止咀嚼了，有些侷促地看著尹川身后。 “你怎么了？” 尹川说道，一边往后看去，发现谢艾乐正往两人这边走来。 谢艾乐吃得並非食堂饭菜，而是精致饭盒盛装的。 尹川记得谢艾乐以前也是吃食堂的，怎么突然有人送饭了，莫非经过昨天事，她家里人开始关注她的心理状態，选择来给她送饭了？ 正想著，谢艾乐已经来到尹川身边，指著他旁边的位子，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哦，当然。” 尹川往旁边挪了点位子。 谢艾乐坐下来，小口小口扒著饭，也不说话。 气氛一时有点古怪。 尹川和成全对视一眼，都对眼前的情况有些疑惑。 谢艾乐也注意到自己好像影响了气氛，她心里有些发慌，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那个…我妈手艺挺不错的，你要吃吗？” 她把自己的饭盒举到尹川面前。 更奇怪了啊，我在说什么！ 谢艾乐脸颊不经意间爬上一丝红晕。 “谢谢。” 尹川从饭盒里夹了些小炒肉。 我呢，我呢？！ 大家都是同学，怎么厚此薄彼呢。 成全眼巴巴看著尹川。 尹川耸耸肩，向他送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谢同学，你是不是有事？” 尹川决定还是把事情说明白，看谢艾乐的表情，想让她主动说出来，恐怕有些强人所难了。 谢艾乐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是想问问，你怎么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 尹川疑惑道，他点开微信，发现果然有一条好友申请。 他昨天忙著去探索能力，虽然经常使用手机，却根本没注意到这条小小的好友申请。 说起来，这姑娘想要加他好友这没什么奇怪，可是申请没有通过，她竟然会满脸不好意思地来问为什么没有通过，这会不会有点过於萌了。 他当即点击好友通过，笑道：“昨天没看手机，现在好了。” 第八章太虚应愿普化天尊 “我不理解。” 吃过午饭，返回教室的路上，成全这傢伙还怨念颇深的碎碎念。 尹川被他烦得不得了，说道：“就是你总想去理解，所以才这样，不要想那么多，遇到心仪的女孩，直接莽上去。” 成全眼睛一亮，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因为顾虑太多，不敢行动，所以才不討女孩喜欢，只要我勇敢起来，就会有收穫？” 尹川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只要你勇敢莽上去，就能早点认清状况，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东想西想了。” “喂，要不要这样无情。” 成全更鬱闷了。 回到教室，尹川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 明天是国庆，今天下午就放假了。 尹川原本打算回家的，老妈已经打电话抱怨过几次，说他到外面住以后就把家给忘了。 那怨念都要从手机听筒里溢出来了。 可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打消这个主意。 尹川决定在小长假里多完成些心愿，获取更多金光，閒暇的时候，还可以利用瞬移能力，到世界各地转一转。 虽然瞬移能力只能到他去过的地方，可是搭配上回应別人心愿的能力，足够他去到世界的大多数地方了。 下午放学前，班主任李老师来到教室，千叮嚀万嘱咐让学生们假期注意安全，等到李老师宣布放学，同学们发出一阵欢呼，各自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往外面跑去。 尹川就不一样了，他什么都不用收拾，需要什么可以隨时回来取。 在一群提著大包小包，艰难前行的同学中间，尹川感觉自己像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好吧，这种得意真得很浅薄… 可就是忍不住啊。 尹川心里轻快地想著。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见到了谢艾乐。 谢艾乐的爸爸妈妈一起来接她回家。 看到谢爸爸的时候，尹川顿时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了。 那个气质儒雅，脾气温和的男人，不就是那天自己向他藉手机的大叔吗？ 不是吧，这也太巧合了。 想到自己一本正经做计划，向陌生人藉手机发送消息，隱藏自己身份，结果一出手就借到当事人自己头上，尹川就尷尬地脚趾扣地。 他低下头想要从旁边悄悄溜走。 却被谢爸爸看到了。 谢爸爸向他招招手，说道：“尹川同学。” 尹川只好走过去，訕笑著打个招呼：“谢叔叔好，阿姨好。” 谢惠民和赵璇眼含笑意地看著他，显然这些天没少討论那天的事。 毕竟这种事实在过於稀奇。 因为討论这件事，原本已经分居的两人，关係都缓和了不少。 谢惠民对尹川的印象很好，他已经从女儿那里得知，尹川在班里成绩很不错，性格也低调內敛不咋呼。 而从尹川给他们发消息，敦促他们给女儿过生日这件事，他推测尹川对女儿应该是有意思的。 谢惠民是大学老师，性格比较开明，对於高中生的感情问题，並不一味排斥，只是担心年轻人心性不定，不够成熟，处理感情问题过於偏激，反而伤害自己。 与其一味反对，使得年轻人隱藏关係，倒不如表示出友善態度，贏得年轻人的信任，使孩子们的感情问题一直处於自己的掌控中。 所以他才故意把尹川叫过来，先是感谢尹川那日的提醒，然后欢迎他以后有时间到自己家里做客。 尹川察觉到谢爸爸好像误会了什么，却又没法解释。 根本解释不通好吗… 如果不是铁暗恋，谁会做那种事。 他只能把苦水吞进肚子，做出一副乖巧姿態，连声答应著，然后才告辞走开。 临走之前，他向谢艾乐同学告別，发现她正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神好像在表达著什么，可是看到他看过来，却又迅速地把视线转到一边。 回到家里，尹川略做休息，便开始聚精会神倾听著冥冥中传来的祈祷声。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神啊，求求您显示您的存在！” …… 伯明罕，米勒家。 索菲亚米勒把耳朵贴在门边，確认客厅里没有声音，爸爸妈妈已经睡著了。 经歷过那样恐怖的事情，一家人都没有从恐惧中彻底摆脱，晚上总会时不时起床，確认房门紧锁，没有人闯入。 索菲亚回到床上，呈鸭子坐的姿態，双手合拢，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神啊，请向我显示您的存在！” 那次事件后，她一直相信，是她的祈祷感动了神灵，神灵展示神跡救了他们一家人。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爸爸妈妈，可是爸爸妈妈怎么都不肯相信，他们只以为她是个爱幻想的少女，把自己的心愿，当成了现实。 索菲亚不肯甘心，於是打算再次向那位神灵祈祷，请求那位神灵显灵。 祈祷过后，索菲亚静静地等待著，可是房间里始终没有异状。 难道真是自己的幻想，又或者神灵不想回应她的祈祷？ 索菲亚失落地嘆了口气，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正要准备睡觉。 突然一个物件从上方掉在被子上。 她急忙把那东西抓过来，发现那是一颗子弹。 索菲亚急忙抬头看去，只见半空中悬浮著一个篮球大小的洞。 “我就知道！” 索菲亚捏紧拳头，兴奋地叫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迴荡，反而嚇了她自己一跳。 “感谢你救了我，可以知道你是哪位神灵吗？” 索菲亚虔诚地问道。 哪位神灵？ 空间中，尹川陷入沉思，他是不是该给自己定个名號。 现在他还只是隨缘听取祈祷，可若是想大量积累愿力，以后或许会有需要传教的时候，总不能没有个名號吧。 他的名號应该能与自己的能力相匹配。 尹川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吾乃太虚应愿普化天尊。” 索菲亚听到从那个幽深神秘的黑洞中传来一串奇怪的音节，那种语言她听著有些熟悉，好像与她先前在唐人街听到的夏国语言相似。 难道这位神灵乃是一位夏国的神灵？ 一位夏国的神灵竟然回应了她的祈祷，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索菲亚问道：“我以后还可以联繫你吗？” “可。” 第九章 夜游伯明罕 尹川没有与索菲亚多交流，毕竟作为神灵，还是保持些神秘感好，话说得多了，容易露馅。 说起来，他现在並没有神灵的自觉，相比於高高在上的神灵，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个服务业，通过满足別人心愿，来获得报酬。 而索菲亚算是他的第一个回头客，他觉得有必要与其建立联繫，这种年轻小姑娘的愿望还是容易满足的。 总比那些各种异想天开，什么彩票中奖，赌博必贏之类好吧。 或许因为这次的愿望並不紧迫，也並不难完成，尹川这次只得到半个单位的金光。 不过他也並不失望，反正不过是举手之劳。 相比於得到的这点金光，另一个变化倒是更加引起他的注意。 尹川注意到，原本漆黑的空间內壁，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亮点，就像是漆黑夜幕上一粒遥远的星星。 尹川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颗星星上，眼前突然出现索菲亚身边的情景。 他看到索菲亚兴奋地像只虫子，在床上不停地蠕动，她牙齿紧紧咬住被子，唯恐自己不小心笑出声来，惊动隔壁房间的爸爸妈妈。 这个变化让尹川大为惊奇。 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会不会是因为索菲亚確定了是神灵帮助他，而谢艾乐同学却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所以索菲亚与他的联繫更加紧密，於是被投射到这个空间？ 这个能力的潜能绝对不可限量。 隨著他满足別人愿望越来越多，会有越来越多人被投射到这里，他岂不是可以通过这个空间，监控全世界各个角落，然后凭藉与信徒的关係，降临到全世界隨便哪个角落？ 尹川被自己的猜想惊到了。 看来他对空间的探索，还只是冰山一角啊。 这里绝对不只是个储存物体的地方，甚至瞬间移动也未必是它最强大的功能。 尹川对空间的可能用处畅想一番，却怎么也没有定论。 他根本没有探索的方向，就像是內壁的这颗星星，若不是今天恰好发生了，他怎么可能预先想像到。 他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完成別人心愿，空间的奥秘总会慢慢向他开放的。 尹川不再多想，他开始把注意放在外面。 这次他除了实现索菲亚的心愿，还有一个目的是到伯明罕这边看看。 他还从没出国呢，正好有索菲亚做跳板上他跳过来，可以出去游览一番。 尹川控制著已经被他缩小到硬幣大小的洞口，慢慢移动到米勒家外面的街道，然后他在一个无人的墙角把洞口打开，信步走了出来。 这里是伯明罕，与潭州市位於蓝星的两端，他抬脚就跨了过来。 这边正是深夜三点多，米勒家是一个中產社区，因为刚刚发生恶性事件，社区里增加的安保。 尹川在小区里信步閒逛，遇到有安保经过，他远远便利用空间藏身。 社区里的情况让尹川有些失望。 这个中產小区，房子相当美观，社区的环境也很整洁，却没有尹川习惯的那种生活气息。 虽然是半夜三点，如果在潭州市，隨便哪个小区附近，都能看到热闹的烧烤摊，夜宵店之类，甚至隨处都能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直播小姐姐。 而在这个小区，根本看不到这些。 尹川很快看得厌倦了，便向小区外走去。 他利用空间的跳跃功能，將自己不断跳跃到视线的尽头，很快就离开社区，来到伯明罕的市中心。 在市中心不方便没有顾忌地跳跃，尹川慢慢在街道上走著。 他不知道这条街道叫什么名字，只见到街道两边有许多破破烂烂的帐篷。 帐篷里，以及帐篷外面都有不少人，隨意躺在地上，有些已经睡熟，也有些在无聊地躺著，百无聊赖地在身上抓跳蚤。 看到尹川走过，有两个鬍子拉碴的流浪汉对视一眼，眼睛中闪过心照不宣的恶毒神色。 那个傢伙看著是个亚洲人，那些黄皮猴子向来很有钱，而且性格软弱，今天竟然被他们遇到了，还是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这肯定是上帝送来救济他们的。 上帝的恩情怎么能不领受呢？ 两人起身向著那个亚洲小子追去。 亚洲小子速度不快，两人很快追到他身后只有两三米的地方。 亚洲小子却始终没有发觉，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著。 深夜从流浪汉出没的地方走过，却毫无警惕，活该他倒霉！ 两人想著，加快了脚步。 突然间，两人脚下一空，他们像是掉进了一个漆黑的箱子里。 不能两人有所反应，他们突然又从箱子里掉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两人惊骇欲绝。 他们正从数百米的高空坠落，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迎面向他们撞过来的地面。 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发出绝望的叫声。 啪！ 啪！ 接连两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距离尹川不远的地方传来。 被两个流浪汉的叫声，以及坠地的声音惊醒的人们，疑惑地往这边看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尹川不想凑热闹，他拐个弯，往另外一条路走去。 这两个流浪汉最开始有所动作就被他注意到了，他给了他们足够的反悔时间，既然他们没有领情，那就怪不得他了。 尹川继续在城市里閒逛，失望地发现，这里並没有他想像中大城市的样子，甚至与潭州市相比也相形见絀。 直到他穿越整个城市，来到附近飞机场旁边，才遇到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他在飞机场附近，看到了伯明罕的国民警卫队。 这让他心里蠢蠢欲动。 欲望一旦开启，就很难遏制。 尹川还记得那把手枪带给他的激动呢。 尹川相信，很少有像他这么大的男生，不想要亲手把玩手枪，除非旁边还有一把加特林。 而老美的国民警卫队里真有“加特林”。 要不要去弄一把？ 虽然没法堂而皇之运用，放在空间里，时不时进去把玩一番也是好的。 尹川流著口水，盯著国民警卫队那边看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遗憾地放弃这个想法。 这边毕竟是穌哥的地盘，穌哥虽然仁且义，恐怕也不会任由別人在他的地盘这么高调。 虽然尹川也不確定穌哥是不是真得存在，既然不確定，最好还是当他真得存在。 第十章 还能去其他世界？ 伯明罕的夜晚就要过去了，东方出现一抹白色。 白天在这里太危险了，若是不小心被人拍摄了影像，就有可能被人发觉，这傢伙怎么时而在夏国，时而在美丽国，而且几乎是同时。 虽然这种概率很低，还是应该儘量避免才是。 尹川看看四周无人，隨手打开空间跨了进去。 他正要打开出口回到房间，突然听到一个仿佛珍珠落玉盘般清脆圆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四方一切神仙，求求你们，让娘亲好起来吧！ 娘亲？ 现在谁还用这种称呼啊。 尹川好奇地顺著这声祈祷，打开了对面的画面。 画面里的场景让尹川有些错愕。 那是他只在电视剧里才看过的场景。 那是一个雅致的臥房，房中摆设都古色古香，很有品味，富丽却不俗气。 黄花梨木月洞架子床上躺著个脸色暗淡，三十来岁的女人，女人处於半昏迷状態，每次喘息都像是拉风箱，时不时会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床边默默流泪。 发出祈祷的正是这个小姑娘。 尹川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是…其他世界？ 他的能力不仅能听到本世界的祈祷，还能听到別的世界的祈祷？！ 这是什么逆天能力！ 那他以后岂不是可以纵横诸天了。 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世界，会不会有那种超凡世界，或者修仙世界，让他可以得到逆天的能力，无尽的寿命？ 这么想著，尹川兴奋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毫不犹豫，立即尝试打开通道。 …… 扬州城，运司街，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衙署。 衙署旁边的东圈门附近是扬州城官员和富商们府邸扎堆的地方。 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府邸就在这里。 林如海的夫人贾敏身染重病，虽然遍请附近名医诊治，却始终不见好转，如今眼看著已经命不久矣，林府上下都被一股沉重的气氛笼罩。 贾敏出身於一门两国公的贾家，这桩婚姻给林如海仕途增益不小，两人婚后更是相敬如宾，感情亲密，如今贾敏病重，林如海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前途上，都深受打击，所以这阵子他也无心理事，每天都在家里唉声嘆气。 相比於林如海，受到打击更重的还要算是林黛玉，只是为了不给爹娘心上更添愁绪，她並不表现自己的悲伤，只是每日亲自在娘亲床前侍奉汤药。 这天中午，娘亲难得地平静一会儿，在病榻上沉沉睡去。 林黛玉坐在床前，看著娘亲剧烈起伏的胸脯，以及暗淡无光脸色，她想到小时候娘用温暖的大手，握著她的小手，教会她学写人生的第一个字，在她犯错的时候，將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忍不住掉下眼泪。 娘亲走了，她就没有娘亲了。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四方一切神仙，求求你们让娘亲好起来吧，我愿用自己的寿命，换娘亲好起来。 林黛玉在心里默默祈求著。 “应该是肺癆。”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得林黛玉急忙转身。 她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男子面容清秀，身姿挺拔，身上穿著款式古怪的衣服，最奇怪是他头髮短短的，既不是中华男子束髮的样式，也不是和尚头髮剃光的样式，看上去怪怪的。 林黛玉先是一惊，隨即反应过来。 闺中女子怎么能见外姓男子！ 她想要躲避，可是娘亲就躺在榻上，她如何能自己躲开，於是她挡在榻前，厉声问道：“你是何人，好不知礼数，如何敢擅入女子闺房，你快出去，否则我就要报官了！” 尹川笑道：“你不要紧张，是你自己唤我来的。” 林黛玉又羞又愤，脸气得緋红，说道：“你怎么胡说八道，谁唤你来的！” 她一个闺中小姐，怎么可能唤男子进入闺房，这廝胡说八道，败坏她的清誉，她一定不能饶了他。 林黛玉正要扬声，喊外面的丫鬟婆子进来拿人，却听眼前的男子说道：“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四方一切神仙，求求你让娘亲好起来吧，我愿用自己的寿命，换娘亲好起来。” 林黛玉呆住了，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这些话都是她心中默念，根本不曾出声，眼前的男子如何知道。 尹川道：“我正是被你的祈求唤来，我乃太虚应愿普化天尊座下天使，天尊慈悲救世，听闻你的苦衷，特遣我来救济。” 这是他刚刚想好的说辞。 之所以不自称天尊，因为他还想在这个世界到处看看，以神的使者的身份比较合適。 如果以神的身份，保不准做出什么有失身份的行为，岂不影响天尊的形象。 太虚应愿普化天尊现在就是他的品牌，他有义务维护这个品牌的形象。 林黛玉又惊又喜，也顾不得在乎他是个外姓男子。 既然是神灵的使者，自然可以不拘人间礼法。 “太好了，娘亲有救了！” 林黛玉激动地趴到娘亲榻前说道：“请天使快快施救。” 尹川笑道：“不急，我这次来的匆忙，不曾带灵丹前来，明日此时我会再来，届时我將灵丹给你，你只要每日按时给她服用，此病必愈。” 他刚才已经观察过病人的症状，症状很典型，八成是肺癆，这种病他外婆也曾经患过，所以他非常熟悉。 肺癆在古代是绝症，在现代却已经有成熟的治疗措施，药品也不贵，几百块钱就够了。 把病人治好，他不仅能收穫一波金光，多半能使空间里的投影增加一个，等於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个移动坐標。 完美。 为了展示神奇，尹川当著女子的面打开空间，然后跨了进去。 空间合拢，再没有尹川一丝痕跡。 眼看著尹川凭空消失，林黛玉再无一毫怀疑。 她向著外面喊道：“快来人啊，好生照看太太。” 一边吩咐丫鬟照看娘亲，林黛玉一边急忙往父亲书房奔去。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爹爹，让他高兴。 第十一章 新变化 因为夫人重病，林如海无心理事，每日在家愁闷，只有一个名叫贾雨村的与他閒聊解闷。 要说这贾雨村，也並非等閒人物，他也是正经科举出身的进士，做过几任父母官，只是为人贪酷，为上司同僚不喜，被人参倒革职。 被革职后，他把夫人小妾送回原籍，自己却每日游山玩水，一来散心解闷，二来则是联络旧交，为以后的復职做些准备。 贾雨村游玩到扬州地界，身上盘缠用尽，在友人介绍下，进入林府，成为林黛玉的老师。 同为进士出身，林如海与贾雨村极为投契，无事时便聚在一起，或者讲论些圣贤文章，或者品评朝野之事，也算是文人雅士的日常。 这天林如海正在书房与贾雨村閒聊，突然见到爱女黛玉匆匆赶来。 虽然事情紧急，林黛玉依旧没有忘了礼数，她向先生和父亲行了礼，这才兴奋地说道：“爹爹，娘亲有救了！” 林如海兀地站起来，说道：“怎么，夫人可是好些了？” 林黛玉说道：“不曾，只是女儿方才见到一个奇人，说是有办法救治娘亲。” 於是將方才遇到太虚应愿普化天尊座下天使的事，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等到把事情讲完，林黛玉期待地看著爹爹，却见爹爹並没有露出欢喜之色，反而脸色极为阴沉，不由得有些害怕。 “混帐！” 林如海厉声道：“不知哪里的江湖术士，竟敢擅自闯入我府上，真是岂有此理。” 林如海到底是老成持重的人，他很明白这件事的严重之处。 一个陌生男子，突然闯入府中，与他的夫人和女儿正面相对，这事若是传出去了，林家的名声就全毁了。 夫人死后都要受人议论，女儿以后成亲，更是要经受不知多少波折。 他冷著脸看向贾雨村，说道：“此事还请雨村兄善为保守。” 贾雨村忙道：“这是自然，东翁不需担忧。” “要我说，这些江湖中人也真是胆大包天，连东翁这等钟鼎之家也敢擅闯，怎么没人好好整治他们。” 林黛玉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她说道：“爹爹不要误会，女儿看那人並非装神弄鬼之辈，女儿心中所想，他都能复述出来，而且他神出鬼没，的確是有道法的人。” 林如海爱怜地看著女儿，说道：“玉儿，你还年轻，又是不经事的女儿家，哪里知道那些江湖人士的手段。” “他们所学虽然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雕虫小技，可钻研得深了，也有惑人耳目的本领，连许多王侯公卿尚且会著他们的道。” “今日之事，以后切莫谈起，一切都由爹爹做主。” 林黛玉心中万分纠结，眼看著娘亲有救了，希望却又忽然幻灭，她如何甘心。 可是爹爹与先生都如此说了，她也无法爭执，只得鬱郁退去。 等到女儿离开，林如海把管家刘全叫来。 林家是世代列侯之家，所有家中奴僕，多是家养的僕人，管家刘全祖辈都是林家的僕人，今年他四十几岁，为人沉默寡言，但办事周全老到，深受林如海倚重。 林如海吩咐道：“你去左卫街向黄大人借一队官兵，到家里驻守，明日我有用处。” 左卫街是扬州卫卫署所在之地，指挥使黄运平与林如海平日里有些交往，向他借些官兵自然不成问题。 听黛玉所说，那个闯入的傢伙有些本事，林如海不能不做出万全准备。 …… 回到空间，尹川发现一点很奇怪的事。 空间中金光的数量好像增加了一点。 原本只有两点五单位的金光，现在变成三个单位的金光，莫名其妙增加了半个。 这半个从哪里来？ 最近他没有完成別人的心愿，异世界那边他还没来得及去办呢？ 尹川好奇地待在空间中观察半天，惊讶地发现，代表索菲亚的那颗微弱星星，它发出的微弱星光，会凝结成金光，匯聚到头顶那颗光球里。 也就是说，如果他拥有可以投影到空间里的信徒，哪怕没有完成心愿，每天依旧可以源源不断收到金光。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虽然所得金光有限，每个人每天只能提供差不多半个单位，可是积少成多，也是很可观的数量了。 这个发现增强了尹川发展信徒的念头。 不过，信徒不可在本世界发展。 现代社会监察太严密了，很容易被人察觉，到时候说不定会闹出大乱子。 他的正常社会交往，可都建立在本世界呢。 不过其他世界就没有顾忌了。 刚刚发现的那个世界，有必要好好经营一番了。 这么想著，尹川跨出空间，来到自己房间里。 外面已经是深夜，他大体估计了时间，確定异世界的时间流速，与本世界差不多是一比一的。 尹川已经差不多两晚没好好休息，哪怕还处於兴奋状態，也有些遭不住了。 他洗漱一番，把自己往床上一丟，很快就感觉眼皮沉重，睡了过去。 早晨醒过来，他精神抖擞，立即准备去买药。 治疗肺癆的四种药，尹川非常熟悉，麻烦的是那四种药都是处方药，没法自行购买。 好在当初他经常帮奶奶去买药，与门诊那位坐诊的医生姐姐关係还不错，说不定可以矇混过关。 尹川立即动身，赶去自家小区外那家人流量一直很高的诊所。 接近小区的时候，尹川像做贼一样缩头缩脑，鬼鬼祟祟，唯恐被老妈发现。 若是被发现，他肯定会被揪回家，短时间內是没法出来了。 好在他成功混进诊所，医生正对吵吵嚷嚷患者弄得头晕脑胀，一会儿给这个患者诊断，一会儿给那边开输液的药，还要经常提高嗓门喊一声，让患者们不要吵闹，忙的不可开交。 她对尹川还有印象，记得他奶奶得了肺癆，只是不记得那名患者是否痊癒，听说尹川要开治疗肺癆的药，她也没有多想，直接给开了单子。 尹川拿著单子去抓药，六个月的药量，总共只花了两百多，为预防异烟肼引起的周围神经炎，他又买了几瓶维生素b6，然后便风风火火离开闹哄哄的诊所。 第十二章见到真神了 路过超市，尹川停下脚步，看看手里的几盒药。 就这么带到异世界，未免有些过分，而且与太虚应愿普化天尊的身份很不匹配。 他到超市买了几个玻璃瓶，虽然是很廉价的东西，可放在古代也算是稀罕物了。 古代也有玻璃製品，只是难以做到像现代这样纯净无杂质。 不过这其中也有件奇特的转折，到了现代，因为玻璃製品的泛滥，那种透明无杂质的玻璃製品，反而成为廉价的象徵，人们转而推崇有各种独特杂质的天然水晶之类。 这也算物以稀为贵。 把现代的玻璃製品，弄到古代去，也算是难得的宝贝。 这么想著，尹川开始动起脑筋。 为了买药，他花了差不多三百块钱，够他半个月生活费了，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以他的能力，弄钱自然轻而易举，可他现在好歹是个神灵了，谁知道神灵这东西会不会有忌讳。 毕竟是替別人完成心愿的神灵，看上去像是善神的样子，最好是不要轻易做坏事。 在不做坏事的情况下弄钱，两个世界间倒卖东西也是个法子。 这么想著，尹川在超市购置了几套各色款式的透明玻璃杯具。 一切准备妥当，尹川回到家里，打开空间便跨了进去。 …… 林府。 原本贾敏臥病的房间已经没有人了，贾敏被转移到別的房间。 林如海站在房间门口，正向一个穿著鸳鸯战袄的小旗官吩咐著。 “等会儿你们听我號令，便衝进来，將狂徒拿下，千万不可被他走脱。” 林如海末了说道。 小旗官年约三十，嘴唇周围有一圈乱糟糟的鬍子茬，闻言討好地说道：“林大人放心，我们十几个兄弟在此，若被他走脱，哪里还有脸面当差。” “怕只怕，他见我们在此，便不敢现身了。” 林如海说道：“若是知难而退，也算是他的造化，这种狂徒向来胆大妄为，不经过一番痛惩，哪里能够明白道理。” 说罢，他挥挥手让小旗官退到房间外面，自己一个人守在房间里，想看看女儿口中神出鬼没的傢伙，究竟有什么伎俩。 时间已近正午。 林如海手捧书卷，只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实则眼神一直斜瞟著房间的各个角落。 突然他眼神一凝。 他看到，在房间的正中央兀地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大洞，一个形容古怪的年轻人，就那么大喇喇从黑洞里走出来。 果然有些本事。 林如海心里震动，却並不惊慌。 江湖中人有些奇怪的本领不足为奇，他也是见过世面的，曾经就见过一个杂耍艺人，当眾表演神仙索的绝技。 艺人把绳子往空中只是一拋，绳子便悬立半空，然后艺人顺著绳索就爬到上去。 这种本事，与眼前相比，也並不稍差，不过都是些障眼法罢了。 “好大的胆子，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府邸，就敢上门招摇撞骗！” 林如海一声厉喝，说道：“来人，还不快给我拿下！” 林如海话音刚落，小旗官便带著手下十几个官兵，气势汹汹闯进来，往尹川扑过去。 尹川走出空间，发现病人已经不在床上，房间里浓郁的药香也消散了不少，便猜测到几分，转而又听到房间里那个清瘦不俗的男人一声厉喝，便完全明白了。 眼看著眾多官兵气势汹汹向自己扑过来，尹川並不惊慌。 他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完全是世外高人的做派，品牌形象管理这方面做得很足。 尹川只是在身前轻轻一点，一个將近一丈方圆的黑洞便出现在那里。 隨后洞口迅速前推，从官兵身上掠过。 十几个官兵眨眼间消失在房间里。 林如海大惊失色，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片叫嚷。 他奔到门口去看，发现那些官兵不知怎么出现在院子里，他们人仰马翻堆到一块，你推我搡地正从地上爬起来。 小旗官在长官面前丟了脸面，顿时恼羞成怒，唰地把腰刀拔出来，叫道：“什么妖法，也敢在你军爷面前现眼，你军爷刀口舔血的人物，岂会被你这雕虫小技嚇到，兄弟们跟我上，把这妖人捉拿。” 说著，便当先挺刀往房间里冲。 尹川见这些官兵竟然没有知难而退，眉头微微皱起。 他再次把洞口往前推进，从官兵身上掠过。 只是这次他把空间的出口设在院子里距离地面约一丈高的空中。 官兵们从房间里消失，直接出现在一丈高的半空中，摔到地上，全都摔得五臟移位，七荤八素，爬在地上只有呻吟的份。 小旗官这回总算知道怕了。 这人妖法实在厉害，与他以前见识的那些走江湖的障眼法绝不相同。 如果再衝上去，被对方从一丈高空中再丟下来一次，就算不死，恐怕也要摔断几根骨头，运气不好得话，摔出內伤就不合算了。 可若是不衝上去，又该怎么向长官交代？ 正左右为难之际，却见那个形容古怪的年轻人施施然走到门口，手里拿著一只房间里插花用的土定瓶。 年轻人把土定瓶举到身前，那个古怪的黑色洞口再次出现，这次是出现在土定瓶的正下方。 年轻人把手一松，土定瓶径直落入黑色洞口。 眾人只听到一阵破空声，全都骇然抬头，只见十几丈高的空中，一只土定瓶正飞速下落，片刻后，啪的一声在小旗官面前的地面摔得粉碎。 小旗官和眾官兵顿时心中一凉，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实在已经手下留情。 若把他们也从十几丈高空拋下，岂不是已经摔成肉泥？ 小旗官打个激灵，忙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上仙勿怪！” 林如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作为儒家士大夫，林如海向来谨记圣人不语怪力乱神之教，对神仙方术之事不以为然。 没想到如今竟然见到真神了。 他心中一阵后怕，上前说道：“上仙恕罪，下官林如海拜见上仙。” 林如海？ 尹川奇怪地看著他。 好耳熟的名字。 第十三章 竟然是红楼 “你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 尹川问道。 林如海道：“正是下官。” 果然是他。 既然这位是林如海，那昨天的小姑娘岂不就是林黛玉？ 原来这里是红楼世界。 尹川心里嘖嘖称奇。 在他的世界，红楼梦实在大名鼎鼎，有夏国小说第一的名头。 尹川也曾慕名读过几遍，只是不知他阅歷太浅，或者境界太低，他实在没品出什么味道，倒是书里的那些女孩子，確实让人神往，给他提供了不少幻想材料。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进入红楼世界。 林如海问道：“不知上仙如何称呼？” 尹川说道：“林大人客气了，我不是上仙，我乃天外天太虚应愿普化天尊座下一名小弟子，因为功行未满，天尊遣我入世歷劫，多修功德。” “我因听到你女发下宏愿，要以自身寿命为母亲治病，心中甚是怜悯，於是前来相救，林大人却以刀兵相待，这是为何？” 林如海羞愧难当，说道：“红尘俗士，不曾得见仙顏，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上仙恕罪。” 尹川道：“无妨，如果方便，不如带我去看看尊夫人的病情？” “当然，当然。” 林如海说著，一边带尹川前去病房。 方外之人不受俗礼约束，林如海带著尹川径直走出病房。 林黛玉这时正亲自在床前侍奉，见到尹川隨爹爹来到，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昨天听了先生和爹爹的话，林黛玉虽然心中生疑，可终究不能甘心。 如果那名男子果真是世外高人，爹爹贸然得罪了他，使娘亲失去痊癒的机会，岂不是千古之恨？ 怀著这样的想法，她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一边侍奉娘亲，一边关注著前面的动静，一颗心几乎被劈成两半。 如今见尹川隨爹爹走来，她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满心欢喜地上前行礼。 “拜见上仙。” 林黛玉行了个半礼，说道：“娘亲今日病情更加严重了，还请上仙垂慈，施以援手。” 尹川说道：“不碍事。” 他到病榻前看了看，打开空间，从里面取出装在玻璃瓶里药来。 为了將药物区分，玻璃瓶顏色有別，尹川將玻璃瓶交到黛玉手上，说道：“这是我从天外天师尊处请来的灵药，你们只需照我吩咐服药，几日之內便可见效，半年后便可痊癒。” 说著，他把药物服用规则向黛玉详细讲明。 林黛玉碰著药瓶，激动地双手微微颤抖，说道：“多亏天尊庇佑，上仙辛苦，娘亲有救了。” “半年后若娘亲当真痊癒，小女子愿捨身入道，永远供奉天尊。” 林如海闻言脸色微变，急忙说道：“此事以后再说，还是先给夫人服药。” 林黛玉急忙回身，准备服侍娘亲服药。 林如海则带著尹川到旁边小坐，问道：“上仙说要在人间歷劫，如今可有去处？” 尹川说道：“並无去处，不过隨遇而安罢了。” 林如海大喜，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就请上仙在寒舍下榻，扬州也算是烟柳繁华地，上仙在此修行也很便利。” 这个提议正中尹川心怀。 他在这个世界毫无跟脚，连钱財都没有，如果能在林家暂时棲身，的確非常便利。 “如此就叨扰林大人了。” 尹川说道。 林如海笑道：“上仙客气了。” 尹川想了想，说道：“不敢当上仙的称號，我俗家名叫尹川，师尊为我取了个道號叫含章，林大人叫我含章就是。” 林如海把管家刘全唤来，吩咐道：“刘全，你快去收拾出一间客房，这位含章先生，你要好生接待。” “含章，你若有何需要，只管吩咐刘全便是。” 尹川笑著点点头，便与刘全离开，去自己的房间安顿。 等到尹川离开，林黛玉也给娘亲餵完了药，林如海招呼女儿到自己身边，將那几个药瓶拿过来看，只见那几只瓶子晶莹剔透，乃是他平生所未见，不由得嘖嘖称嘆，说道：“不愧是仙家之物，我们林家也算是钟鼎之家，你母亲那边更是公门侯府，我也曾见识过富贵气象，却也没见过这种品质的物件。” “而含章先生却隨手拿来做药瓶。” 林黛玉笑道：“爹爹昨天还不肯相信，看来见识少，也有见识少的好处。” 林如海膝下无子，只有黛玉这个女儿，向来视若珍宝，父女间谈笑没有太多忌讳。 他把玩著几只药瓶，半晌后突然问道：“玉儿，方才你说要捨身道门，侍奉天尊，此事太欠妥当，仙神面前，誓愿岂是可以轻发的。” 林黛玉说道：“女儿是认真的，爹爹可还记得，当初就有一位癩头和尚，说女儿一生多劫难，只有出家才能保全，果然女儿生来虚弱，从会吃饭就开始吃药，却一直不见好。” “可见女儿果然与方外有缘，如今遇到一位灵应的仙神，倒不如就此入他门去，以后日日为爹娘祈福，保佑爹娘福寿绵延。” 说到后面，林黛玉心里动情起来，眼泪在从脸颊上滑落。 林如海怜惜地看看女儿，说道：“此事后面再说吧。” …… 尹川隨著管家刘全在客房安顿好后，刘全正要离开，尹川將他叫住。 他从空间拿出提前买好的两套玻璃器具，交给刘全，说道：“我在扬州人生地不熟，有劳管家代我將这两套器具出售，换些钱財。” 刘全神情愕然，说道：“先生在林府生活一天，一应所需自有府上供应，先生若需要用钱，也只管吩咐小人，从府中公帐上走就是，岂有让先生典物换钱的道理。” 尹川笑道：“你家的钱是你家的钱，修道者最忌沾染因果，我在你家住，已经是多有叨扰，岂可再要你家银钱。” “我来自天外天，那里没有金银之物，下凡之时，师尊將日用的这两套器皿隨手赐下，让我换些钱財使用，此事就有劳刘管家了。” 刘全不敢不答应，可又不敢不答应，只好接过两套玻璃器皿，打算去向老爷请示后再做决定。 第十四章 目標明確 按照叮嘱给贾敏服药后，林如海和黛玉都留在房中查看情况。 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贾敏情况便缓和了不少，咳嗽不那么剧烈，喘气也平缓了许多。 最重要是她看上去明显不那么痛苦，开始能安稳睡著。 效果如此明显，林如海父女俱各欢喜。 林黛玉双手合十，口中念道：“天尊保佑！” 林如海也喜得踱来踱去，说道：“真是神仙手段，夫人的病情迁延日久，请多少名医都不见好转，如今只是几粒丹药下去便立竿见影。” “这也是玉儿孝心至诚，方才感动仙神。” 黛玉说道：“含章先生如今下榻府中，爹爹还要好好招待，不可怠慢人家才是。” 林如海笑道：“这种事，难道还要你一个女儿家提醒吗。” 两人正说著，突然听到丫鬟来说，说是管家刘全有事稟报。 林如海命人將刘全带到门外。 刘全將方才尹川託付之事说明，然后將尹川交代他出售的两套玻璃器具呈上。 林如海爱不释手地把玩著那些晶莹剔透的杯具，说道：“真是高士作风，他既如此吩咐了，我们也不可勉强，这两套水晶杯，你也不需带到外面去，就在府上支取五百两黄金奉上。” 刘全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自家老爷会出如此高价留下这两套水晶杯。 林家虽是列侯之家，突然拿出五百两黄金，也並不是轻鬆的事。 刘全虽是林府管家，到底不如林如海站位高，看得长远。 这两套水晶杯，林如海倒不打算私用。 如此极品的水晶杯，再加上出自天外天的传说，绝对是祥瑞级的宝物。 林如海决定將其中一套呈给皇帝，另外一套则悄悄赠予他的座师，当今首辅顾清臣。 其实尹含章自称出自天外天的说法，林如海至今没有全信。 道门中人，託名神圣，抬高身价，歷朝歷代都不少见。 可是来歷可能虚假，但道术却是实打实的。 以尹含章表现出来的神通手段，他自称来自天外天，別人也没法说什么。 有这个基础，两套水晶杯就有足够身价，令人趋之若鶩了。 刘全得令，即刻去帐房支了五百两黄金出来。 二十两的金锭，共二十五个。 这些金子送到尹川面前的时候，他很努力地保持云淡风轻的姿態，终於没有失態。 这可是將近二十公斤黄金，换算成夏国货幣，至少也是上千万级別。 尹川哪见过这么多钱。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 別这么没出息，不过几十公斤黄金而已，以你现在的能力，金钱不过是粪土而已，值不得如此动心。 总算平息了心中的激动。 他把黄金收回空间，只留下一块在身上备用，然后说道：“刘管家，你来的正好，我刚巧有两件事要劳烦你。” 刘全谦卑道：“先生客气，有事你只管吩咐。” 尹川说道：“第一件事便是请你为我寻一件合体的衣物，我这套衣服乃是自天外天带来，恐怕不太合俗。” 刘全道：“这个好说，小人这就吩咐下去。” 尹川道：“这第二件事嘛，便是请你差遣家中小廝，去一趟码头附近的埂子街，去那里找一个人。” 隨后他把自己要找之人的姓名住址，以及所为何事告诉刘全。 刘全把事由牢记在心，见尹川没有別的吩咐，便立即退下派人处理。 尹川之所以让刘全派小廝去埂子街寻人，乃是为了他心上一件头等大事。 尹川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指望乃是传教。 要靠他自己完成心愿，就算每天二十四小时一刻不停，又能完成几件心愿，积累多少愿力。 如果可以通过传教，传播自己的信仰，从而间接积累愿力，那才是正途。 这种事不可能在原来的世界做，只能放在异世界。 通过传教积累愿力，尹川已经考虑过了，这种愿力有两种途径。 一种还是满足愿望，却不是他亲自去满足。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生活困苦，心中的愿望不过是飢能得食，寒能得衣，有房屋可以遮风挡雨。 他可以建立一种以教会为主的救济制度，满足信眾的种种生活所需。 如果这种间接满足方式，也能產生愿力，那他以后的愿力来源就有保障了。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条途径。 那就是信眾在天外天的投影。 尹川已经正式將他的空间命名为天外天。 信眾在天外天的投影，可以源源不断提供愿力。 所以尹川来到这个世界，便注意收集听到的祈求，分辨是否有適合传教的人才。 就在刚才，恰好被他相中了一个。 等到刘全离开，尹川也施施然离开林府。 毕竟是异世界，尹川也想好好游览一番，顺便扩大自己瞬移的范围。 …… 扬州是国朝重要的航运城市，它地处京杭大运河与长江的交匯处，乃是东西和南北航运的枢纽。 扬州城外货运码头星罗棋布，其中最重要的要数钞关码头。 每日光活跃在钞关码头，从事货物装卸，行礼转运的脚夫，就有数千名。 这些脚夫大多生活在连接钞关码头和城墙的埂子街。 埂子街的一户窝棚里。 关云天蹲在窝棚门口，低头瞅著地上的一只蚂蚁，正在发呆。 窝棚里面，关家大嫂拿著一把燃烧的线香，向四方礼拜，口中念念有词。 线香散出的烟，熏得旁边一个机灵的少年直流泪。 “关大嫂，你这是在拜什么神？” 少年王狗儿问道。 关大嫂说道：“有名的，没名的神，都要拜拜，说不定哪尊神恰好有空，就替咱们解了燃眉之急。” 王狗儿撇撇嘴，说道：“这世上哪有保佑咱们穷人的神仙。” “大户人家敬神，一尊尊金身塑著，一缸缸香油供著，神仙被金身迷了眼，被香油糊了心，哪里还看得见咱们穷人，关大嫂，你还是別白费力气了。” 关大嫂听他对神仙不敬，顿时有些不高兴，本想好好数落他一顿，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嘆息。 王狗儿看向关云天，说道：“关大哥，那件事怎么解决，你有眉目了吗？” 第十五章雷老虎 关云天抬起头，说道：“反正我不会让巧儿嫁给他就是。” 王狗儿道：“这是自然，谁不知道雷老虎最爱喝酒，酒后必定打老婆，他前面两个老婆都被打得遍体鳞伤，一个投了井，一个悬了梁，怎么可能让巧儿妹子投进这个火坑。” “可是你们以后怎么办，有雷老虎从中作梗，你们接不到活，难道喝西北风也能活吗？” 关云天又沉默下来。 说起来这也是飞来横祸。 关云天有个女儿名叫关巧儿，原本与关大嫂在原籍生活。 这两年巧儿渐渐长大，出落得花容月貌，引得县里几个浪荡子弟，日日在关家墙外转悠，並且出言无状，近乎调戏。 关大嫂担心惹出乱子来，乾脆来到扬州城，投奔自家男人。 最初的日子倒也不错，关云天在码头搬运货物，关大嫂和巧儿就接些针线和洗刷的活，日子眼看要好起来。 谁知半月前，雷老虎从埂子街路过，无意间撞见巧儿，立即被迷住了，一定要娶巧儿做自己的续弦。 雷老虎是钞关码头脚夫们的把头，也就是脚夫们的头，他与官府有关係，得到官府特许，可以组织人力，承揽业务。 脚夫们接的活，都是从雷老虎那里得来。 因为拒绝了雷老虎，关云天已经半月没有接到活，这么个手断口断的行当，接不到活，一家人只靠关大嫂和巧儿针线活，自然入不敷出，如今家里钱財已经渐渐耗尽。 如果再不开张，他们连吃饭都困难了。 想到家里困难局面，关云天也是心里发愁。 他就只有一把子力气，除了在码头这里卖力气，他还能做什么呢？ 想了半天，依旧没有办法。 “关云天，月奉钱怎么还不交，你不想在埂子街混了吗？” 雷老虎带著几个打手，从埂子街前面施施然走来。 雷老虎今年四十几岁，四肢粗短，躯干肥硕，满脸横肉让人望而生畏。 他身上穿著华丽的绸缎衣裳，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头穿著衣服的野猪，不伦不类。 关云天眉毛一拧，站起来说道：“我已经半月没有进项，哪里来的钱交月奉！” 所谓月奉，其实就是保护费。 雷老虎对脚夫们的盘剥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不仅在发放工钱的时候力行剋扣，使脚夫们所得只能勉强餬口，而且每月还要脚夫们缴纳一百文钱保护费。 雷老虎的说法是，他在官府面前为脚夫们担保，又替脚夫们向商户討生活，脚夫们全都赖他而生，理应每月给他缴纳供奉。 雷老虎说道：“这我不管，反正月奉必须交，否则你就离开埂子街。” 关云天捏紧拳头，直瞪著他，说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雷老虎瞥他一眼，说道：“你这贱胚竟敢倒打一耙，我雷老虎什么人家，我看上你家闺女，那是看得起你，你竟敢不许，那是不给我面子。” “你不给我面子，却想在我手里討饭吃，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今天咱们便把话说开，要么把你闺女嫁给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要么你就离开埂子街，不要想著再在码头討生活。” 关云天只觉一股血气往上涌，恨不能上前和雷老虎拼个死活，可是看著雷老虎野猪似的体型，以及他身后的两个打手，关云天冷静下来。 如果只是他自己，人死鸟朝天，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婆娘和女儿就在他身后，却由不得他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附近其他窝棚里没有上工脚夫们都出来看热闹。 他们对关云天家的这档子事早就知道了。 脚夫们平日里就深恨雷老虎剋扣工钱，收取保护费等天怒人怨的措施，如今见他对关家一副赶尽杀绝的模样，心中顿时生起义愤，一个个都沉著脸往上涌过来，想要替关家打抱不平。 雷老虎蛮横惯了，见脚夫们神情愤慨地挤到前面来，却並不害怕。 他竖起眉毛，瞪著眾人，叫道：“干什么，造反啊？” “都给老子滚回去，要不然明天全都没工可上！” 脚夫们顿时停下脚步，心中的义愤消散了大半。 胳膊拧不过大腿。 虽然同情关家的遭遇，可脚夫们到底不敢得罪雷老虎。 若是被雷老虎记恨上，像对付关家那样对付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脚夫们开始往后退去。 雷老虎不屑地笑了两声，斜睨著关云天，说道：“想好没有？” 关云天阴沉著脸，转身钻进窝棚，不一会儿就背著个简单的包袱，带著关大嫂和只有十三岁，衣衫破烂的关巧儿往埂子街外走去。 这混帐东西，寧肯离开埂子街，也不肯把女儿嫁给他，真是岂有此理，要想办法治治他才是。 雷老虎臭著脸想道。 他环顾四周，对著那些还没有回到自己窝棚的脚夫们叫道：“看到没，这就是和老子作对的下场，以后谁若是再不长眼，就与他们同样的下场。” 耍过威风，雷老虎心满意足地带著两个打手离开埂子街，正要回城，突然见到一个穿皂衣的小吏迎面匆匆赶来。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钞关衙门的巡栏丁旺。 巡栏是钞关衙门下面负责巡逻查税的小吏，雷老虎在钞关码头做事，离不开这些小吏的关照，他与丁旺非常熟悉，彼此都是对方酒席上的常客。 雷老虎紧赶几步，迎上去，笑道：“丁巡栏，干什么去，这么行色匆匆？” 丁旺见到雷老虎，顿时眼睛一亮，笑道：“我正要去找你，你自己就撞上来了。” 雷老虎问道：“原来是找我，走走走，咱们去望江楼，有什么事酒里说。” “嗐！” 丁旺急道：“还喝酒呢，有个大人物正在衙门里等你呢，还不快隨我去。” 雷老虎心里一跳，问道：“什么大人物，为何找我？” 他心里开始盘算最近的举止，確定並没有得罪哪位官宦人家的公子，或者富商家的子弟，不由得有些疑惑。 丁旺说道：“你肯定想不到，来人是巡盐御史林大人家的一位管事，至於为何找你，那我就不清楚了，你最好求神保佑，你没有无意中得罪他家。” 巡盐御史林大人家？ 雷老虎顿时心里一凉。 第十六章 前倨后恭 对雷老虎这种人来说，巡盐御史就像是云端的人物，根本难以想像，怎么会与自己產生联繫。 巡盐御史品级只有七品，可是盐务乃国家財政支柱，巡盐御史权柄很重，又是直接向皇帝负责，就算是扬州知府也不敢怠慢。 而且巡盐御史主管江淮盐务，其职权与税关有很大重合之处。 像他们这种在钞关码头討生活的人，巡盐御史一句话就能將他们踢出局。 雷老虎战战兢兢，隨著丁旺来到钞关衙门。 钞关的课税大使刘永寧正陪著一个三十来岁，皮肤白皙，神情倨傲的男人说话。 经丁旺介绍，这个男人是林大人府上一位管事，名叫来福，也就是他要找雷老虎。 雷老虎连忙上前行礼，说道：“不知大人找小人来，所为何事？” 来福並不正眼瞧他，依旧与课税大使刘永寧说话，半晌后才仿佛无意间看他一眼，说道：“我来向你打听个人，听说埂子街有个关云天的脚夫，你可认识？” 雷老虎心里一沉，小心翼翼说道：“是有这么个人，莫非他得罪大人了？” 来福说道：“这是哪里话，我来找你，乃是奉了我家老爷的令，命你以后对他多加照料，不可为难他。” 雷老虎只觉心臟都炸开了，瞬间冒出一身汗，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那关云天刚刚搬出埂子街，只怕…” 来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说道：“那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传达我家老爷的话，你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就不要在钞关混了。” 雷老虎不敢再反驳，当即说道：“我这就去找他，就算跪著磕头，也要把他请回来。” 说罢，他便急急忙忙离开钞关衙门。 …… 关云天一家刚走出埂子街，突然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回头看去，发现是王狗儿追来了。 三人停下脚步，等著王狗儿追到跟前。 王狗儿將一串铜钱塞到关云天手里。 “这是？” 关云天错愕道。 王狗儿道：“关大哥，关大嫂，你们离开埂子街，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这点钱就当给你们做盘缠吧。” 关大嫂道：“这如何使得，你家也不富裕，况且家中还有年迈的老母…” “正是娘亲让我送来。” 狗儿说道：“我们纵然不富裕，只要每天勤快些，总有进项，不像你们，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事做，正是急用钱的时候，你们就不要推辞了。” 关云天想想，自己一家情况的確危急，便不再推辞，把铜钱收在怀里。 双方说了些彼此珍重的话，便告辞了。 看著狗儿远去的身影，关云天一家心中好生感慨。 离开埂子街，关云天越走越越迷茫。 扬州虽然繁华，想要找到活干，却並不容易。 在码头做脚夫，已经是最不要求身份的活了。 除此之外，哪怕是去酒楼做伙计，掌柜都寧肯请熟人介绍知根知底的人，而不肯贸然接受陌生人。 他们一家在扬州举目无亲，能做什么呢？ 夫妻两个默默无言地走著，突然发觉女儿落在后面。 两人回头看时，却见女儿突然跪到地上。 两人吃了一惊，问道：“巧儿，你这是做什么？” 关巧儿用衣袖掩著泪眼，说道：“爹，娘，你们把我嫁给雷老虎吧，这些事都是女儿招惹出来，怎么忍心看著爹娘因为女儿的缘故遭罪呢。” 说著，便伤心地哭起来。 巧儿一哭，关云天和关大嫂也忍不住伤心，三人抱头哭了一阵。 关云天道：“这话再也不要提了，纵然饿死，咱们一家死在一起，也好过把你送给那个雷老虎糟蹋。” 三人打起精神，打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往前没走多远，关大嫂突然警觉地扯住关云天的衣袖，然后向他使个眼色。 关云天向著关大嫂示意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短头髮，像和尚又不是和尚的古怪年轻人，正盯著他们看。 他们一家所以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巧儿貌美，惹得別人起意，所以关云天和关大嫂，对別人投来的目光分外敏感。 关云天衝著那个古怪青年叫道：“喂，你看什么？” 年轻人自然就是尹川。 尹川听见关云天质问，说道：“你们可是从埂子街来的关云天一家？” 关云天一家见他竟然能认出自己，全都大感惊讶，问道：“正是我们，莫非咱们认识？” 尹川笑道：“我认识你们，但你们不认识我，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劝你们现在返回埂子街，你们担忧的事，自然就会解决。” 说完不理会关云天一家疑惑的神情，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关云天怔了片刻，说道：“这人神神叨叨，不知说些什么，咱们不用管他。” 关大嫂却道：“我听人说，有本事的人大多神神叨叨，他既然认识我们，又让我们返回，说不定后面真有我们的机缘呢？” “反正现在咱们也没有別的去处，不如回去看看。” 关云天觉得婆娘说得有理，於是一家人反身向埂子街走去。 三人刚回到埂子街入口处，就见雷老虎急得热锅蚂蚁般，在那里转圈。 看到三人出现，雷老虎大喜过望，急忙奔过来，抓住关云天的手，说道：“关大哥，关老爷，关爷爷，你可算回来了，若是再见不到你，我就要疯了。” “今天白天的事是我不对，请你还是搬回来吧。” 关云天一家被他这番前倨后恭的表现，惊得目瞪口呆，疑惑重重。 关云天道：“雷老虎，你不用对我献殷勤，我是不可能把巧儿嫁给你的。” 雷老虎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关大哥，你们是真人不露相，明明和巡盐御史家里有关係，居然不露丝毫口风，你们若提前表明身份，就算给我个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打巧儿姑娘的主意啊。” 啊？ 三人听得满头雾水。 怎么还和巡盐御史这种大官联繫起来了。 雷老虎亲自把三人送回窝棚，又留下大量日用货物，以及少量金银。 等到雷老虎离开，关大嫂亲自將赔罪的礼物清点，对礼物之丰厚嘖嘖称奇。 “以前怎么没听说，你家竟然与林家有联繫。” 关大嫂疑惑地问道。 关云天苦笑道：“我家若是与这等大官有联繫，我还能在码头卖苦力生活吗？” “这事真是蹊蹺。” 关大嫂道：“咱们何不登门道谢呢，人家毕竟解了咱们燃眉之急，而且也可以弄清楚，人家为何救济咱们。” 第十七章 难以相信的预感 扬州的繁华大大出乎尹川的想像。 这里已经有很发达的商品经济，甚至连类似外卖或者快递这种他本来以为到现代才出现的行业，在这里都很常见了。 服务业也很发达，各种玩的应有尽有。 欠缺的只是现代科技带来的体验。 尹川在扬州城街头流连，等回到林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刚走进林府大门，管家刘全就迎上来，说道：“含章先生，老爷让我在这里等候，请先生到客厅敘谈。” “扬州卫的黄运平指挥使前来拜会，已经等候有阵子了。” 尹川猜想，这位指挥使前来，应该与白天他击退那些官兵有关。 他没兴趣主动与这个世界的官员结交，不过对方既然前来拜会，他也不好拒绝相见。 尹川与刘全来到客厅，果然见到林如海正与一个大脸庞，宽肩膀，体格威武的男人喝茶谈话。 见尹川到来，林如海当即起身介绍道：“含章，这位是扬州卫指挥使黄大人，他听说有世外之人下榻寒舍，特意前来拜会。” 黄运平打量尹川几眼，见他年龄不大，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別之处，与小旗官回去稟报的那种神奇手段，很难联繫在一起。 他拱拱手，说道：“我手下的人今天多有得罪，我替他们向含章先生赔罪了。” 尹川道：“无妨。” 黄运平说道：“我今天前来拜会，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请讲。” 黄运平道：“不瞒先生，我自幼年也曾仰慕道门长生之术，曾经四处寻访修道之士，希望寻个长生之法，结果却大失所望。” “那些被眾人吹捧的所谓道长大师，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其实毫无真实本领。” “听说先生得天外天真传，实为有道之士，下官冒昧前来，想向先生討一个修行的法门，就算无缘长生，能够延年益寿也是好的。” 尹川哪里有什么修行法门，可是话都放出去了，他以后还打算在这里传教呢，倒是不能砸自己招牌。 他想了想，说道：“我们这一门，纯以功德超凡入圣，师尊曾经教导，功德是成道之基，黄大人只要多积功德，广种福缘，等到机缘成熟，成道只是瞬息之间。” 黄运平眉头微皱。 尹川所说，与他心中所求大相逕庭。 他想要求一个延年益寿的法门，好让他可以在人间多受享几年荣华富贵，尹川却专讲积功累德之类虚无縹緲的事，自然让他心中不喜。 黄运平说道：“適才听林大人说，含章先生赐下灵丹，使林夫人病情大为好转。” “先生若无法门传授，不知可否赐些丹药，让下官也沾些天外天的福缘，延几年寿命。” 黄运平身为扬州地区军事长官，向来颐指气使惯了，虽然听说这位尹含章有道术傍身，可一时间也难以改变久已养成的习惯，说话时总带著几分理所当然，不容人拒绝的语气。 尹川本就无意与黄运平应酬，这时听他语气傲慢，更加懒得理会，只是淡淡说道：“並无这种灵丹。” 黄运平接连两次受到拒绝，心中已经不喜，这时又听他语气冷淡，似乎有不耐烦的意思，更加感到恼怒。 你一个不知什么来头，装神弄鬼的术士，倒敢在本官面前摆起谱来。 若不是在林大人府上，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黄运平於是转过脸去，只与林如海敘谈，不再理会尹川。 尹川也无意久留，向林如海道声告辞，便离开了客厅。 对他来说，十个黄运平这样的高官，价值也比不上关云天那样的贫民。 尹川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图谋就是传教积累愿力。 贫民的愿望无非求食求衣之类基本需求，很容易满足。 而达官贵人们的愿望就很抽象了。 比如这个黄运平，他的愿望是长生，哪怕退而求其次，也要延年益寿。 尹川自己都还不得长生呢，哪里来的本事让黄运平长生。 他既满足不起，也没兴趣去满足他们各种抽象的愿望。 所以对尹川来说，別人眼里万分尊贵的人，其实毫无价值。 他更懒得与这等人结交。 尹川刚回到自己房间，就听见刘全前来稟报，说是有个名叫关云天的前来拜见。 尹川心里大喜。 他果然来了，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关云天是他特意挑选的人。 脚夫们是农业社会里一群没有產业的人，他们有点类似现代社会的工人。 脚夫们密集地生活在一起，各种思想都很容易在他们中传播。 所以尹川把脚夫们作为自己传教的第一人选。 尹川当即向府外走去。 …… 林府门外，关云天一家三人正不自在地等候著。 他们这样普通百姓，对於官宦人家的府邸，总是有几分敬畏的。 可是他们更加疑惑，林家的人为何能知道他们的处境，又为何要替他们出头呢？ 带著这种疑惑，三人焦虑不安地等了好半晌，终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等到尹川走到面前，关云天惊喜道：“你不是那位劝我们回去埂子街的朋友吗？” “原来你是林家人。” 关大嫂也欢喜道：“这位公子，你怎么认识我们，还知道我们的难处，特意派贵府的管事为我们解围？” “这事真让我们满头雾水。” 见三人都疑惑地看著他，尹川说道：“我不是林家人，只是暂住在这，至於为何知道你们的难处，这是你们亲口告诉我的。” 三人全都愕然。 关云天道：“这倒奇了，我们竟不记得见过公子。” 尹川笑道：“有名的神仙，没名的神仙，都要拜拜，说不定哪位有空，替我们解了燃眉之急。” 关家三人全都浑身一震。 关大嫂急忙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话，当时该没有外人听见才是，莫非是公子认识狗儿，是他告诉你的…啊，不对，我们遇到公子的时候，刚刚与狗儿分別，他根本没有时间告诉你。” “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越想越觉得疑惑，同时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让他们难以相信的预感。 第十八章出去逛逛 尹川笑道：“关大嫂，往日里你见到泥胎木雕，尚且知道礼拜，如今真神当面，怎么反而不认识了？” “我乃天外天太虚应愿普化天尊座下弟子，天尊令我下界广修功德，那日我在潜修时听见关大嫂祈祷，所以知道你们难处。” 关家三人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世人都敬神仙，拜神仙，可谁也没见过神仙。 神仙更像是面对人世间不公时的一种心灵寄託。 如今心灵寄託突然跳出来了，关家三人反而不知怎么才好了。 过了好半晌，关大嫂才打个激灵，突然跪到地上，用力磕起头来，说道：“原来是神仙爷爷降世，还请神仙爷爷赐一张图像，我们回去以后，必定日日供奉，报答神仙爷爷恩情。” 尹川没想到关大嫂反应这么激烈，作为现代人，对於別人向自己磕头，多少都会感觉不自在。 他正要上前把关大嫂扶起来，转念一想，却又把手收回来。 他既然扮演了神灵的角色，那就把戏做足，何必惺惺作態，表演什么人人平等的戏码呢。 那是神灵该干的事吗。 呼风唤雨，寿与天齐的神灵，与凡人说人人平等？ 別逗你关大哥笑了。 他既然以神仙的面目示人，就要有神仙的自觉。 人们对神仙的期待，显然不只是个许愿服务员。 人们心中的神仙，还是一个高高在上，以悲悯的目光，向下俯视眾生的存在。 保持某种程度的高高在上，这是他的品牌形象的一部分。 一边自称神仙，一边又忸怩作態，说什么平等，不仅不显得高明，反而看上去像个小丑。 心性还是要练啊，练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神仙。 尹川心里感嘆著，一边用手虚扶，说道：“关大嫂不用多礼，我功行未满，还当不得神仙的称號。” “你们若是有诚心，只需在纸上书写太虚应愿普化天尊的名號，日日供奉就是。” “天尊曾发下宏愿要普渡眾生，使天下的人都有饭吃，有衣穿，你们若是有诚心，当以天尊之心为自己之心，对身边之人多加救济，以后福缘不浅呢。” 尹川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意图安排下去。 他想看看，关家三人以后若是以太虚应愿普化天尊的名义救济他人，满足他人心愿，会不会为他积攒愿力。 尹川正与关家三人说话，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回身看时，原来是黄运平正准备离开林府。 黄运平走出林府，正好见到尹川与关家三人友好交谈，不由得心里恼恨。 这小子对三个低贱的平民笑语相待，对他这个堂堂三品指挥使却傲慢无礼，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惜这小子是林如海座上客，而且传说中有道术在身，那几个手下言之凿凿，不像作假，让他不能不有几分忌惮，否则他一定找个由头，把这个小子关进牢狱炮製一番，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后果。 黄运平冷哼一声，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关家三人，尹川回到客房。 这时夜已经深了，古代社会晚上实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充其量不过是青楼赌局戏院之类。 尹川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乾脆返回自己的世界。 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大半天，也该回去看看，万一有人在这段时间联繫自己，却没有任何回应，引起猜疑就不好了。 转眼间跨越两个世界，方便得尹川自己都不能相信。 閒暇的时候，他喜欢看网文。 就算是那些穿越类网文的主角，不同世界间的穿越，也往往会有各种限制。 而他在两个世界间穿越竟然没有任何限制，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穿越小说的主角，有个待遇是他可望不可及的。 小说中不同世界间时间流逝速度常常有差异。 主角可以利用时间差做很多事。 不像他，两边世界同步，他在那边多停留半天，都要担心耽误这边的事，而不能不频繁地在两个世界往返。 回到自己的手机，尹川立即拿出手机查看状况。 顷刻间，手机里多出五个未接来电，以及十几条消息，都是老妈发来的。 看到这么多未接来电和消息，尹川头皮感觉一炸，连忙把电话拨回去，解释了好半天，总算把老妈安抚好。 掛断电话，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按照尹川往常生活习惯，这时候他应该会美美地打开手机，先把正在追的几部小说的更新看完，然后刷著短视频入睡。 可现在他却连拿起手机的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生活的精彩程度，可比小说和短视频吸引人多了。 这时候睡觉还早，不如出去逛逛。 当然，尹川所说的逛逛，可不只是附近那么简单。 有了类似瞬移的能力，不在閒暇的时候，到世界各角落转转，真是暴殄天物。 而且这样还能给他头脑里积攒些瞬移的素材。 他的瞬移能力，只能到达曾经去过的地方，或者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除此之外，他还能以祈祷为媒介，到达祈祷者身边。 他没去过的地方，就没有办法了。 閒暇的时候，多去些地方转转，给头脑中积攒些素材，有助於他建立瞬移网络。 尹川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他看看两边无人，於是把视线投向对面居民楼的楼顶。 他身影倏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居民楼顶。 尹川站在楼顶做了会儿心理建设。 他等会儿要做的，可是从没尝试过的惊险行为，若不做些心理建设，他怕自己到时候反应不过来。 做好心理建设，尹川抬起头来，盯著半空，他仔细確定著位置，唯恐不小心把自己瞬移到某颗恆星去… 说起来，他的瞬移能力可以作用这么远吗？ 他还真不好说，毕竟连异世界都能到达。 不管行不行，反正他是不打算尝试。 確定好位置，尹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楼顶。 下一刻，尹川感觉到一阵失重的恐慌，他的身体从近千米高空坠落，夜晚黑沉沉的大地迎面向他撞来，高空的冷风在他耳边呼啸。 幸好他已经做好心理建设，这时他慌而不乱，快速地向西边看去。 身处千米高空视野开阔，他迅速锁定远处一个位置，打开天外天通道瞬移过去。 第十九章洞察幽微 尹川在空中不断闪烁，每次出现，最近都出现在几百米外，最远甚至能出现在数公里外。 这还是夜色太深，他不好確定位置。 尹川以这种方式迅速从夏国半空掠过。 只过去大约十几分钟，他看到西方天际出现一抹亮色，又瞬移几次，西方越来越明亮，天边出现火烧般的晚霞，然后太阳从西方升起了。 太神奇了！ 他好像在追回时间，逆转昼夜。 当然，这只是错觉而已，只不过是他的速度超过了蓝星自转的速度，所以走在太阳前面了而已。 道理虽是如此，可这番体验，对尹川来说还是足够令人惊奇。 他现在心中充斥著一股振奋的情绪。 再次从天外天出来后，尹川將目光指向西方天际的一片浮云。 那里距离此处至少有几十公里，他还从没有通过目光，一次性瞬移这么远呢。 尹川倏得消失在原地。 等他再次从空中出现，一阵猛烈的劲风向他袭来，將他吹得树叶般飘摇。 就在他眼前几十米处，一架飞机的宽广翅膀正向他扑来。 尹川亡魂大冒，眼睛瞬间锁定远处的一座山顶，消失在半空。 尹川出现在山顶，劫后余生地舒了口气。 太大意了。 以后可不能这么飘了。 对自己有点躁动的情绪，做了深刻反省，尹川悠然地站在山顶，望向山下的一座城市。 那是一座规模很小的城市，生活节奏缓慢，这时正是黄昏，街道上到处是悠閒自在的人们。 潭州市现在已经是深夜，人们准备睡去了。 就好像两个不同的世界。 尹川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是同时生活在许多不同世界的人了。 他站在山顶，盯著山下的小城看看良久，这才打开天外天，走了进去。 尹川没有急著回到房间，而是观察起天外天的变化。 首先是头顶的光团又大了不少。 先前他只剩下三个单位金光，后来在红楼世界实现了黛玉和关家的愿望，这时金光已经积累到十五个单位。 他没感觉到觉醒新能力，而扩大天外天的容积暂时又无必要，所以他决定把金光先留在那里不动。 另一桩变化就是天外天多了四颗星。 五颗星中，一颗是伯明罕的索菲亚，还有四颗尹川猜测应该是黛玉和关家三人。 尹川把注意力集中在一颗星，一副画面顿时出现在他眼前。 …… 扬州城，林府。 林黛玉正在母亲跟前服侍，吃过两次药，贾敏情况稳定了许多，咳嗽和气喘都有所缓和，她甚至可以坐在床上，打起精神与人閒谈一阵。 种种有益变化，让林黛玉欢欣雀跃。 她既想多听娘亲说会儿话，却又担心娘亲过於劳累，於病体有碍，心中真是纠结万分。 “谁能想到，这世上竟真有神仙呢。” 贾敏说道：“玉儿，你以后可不能乱发誓了，说什么用自己的寿命，换娘亲的寿命，幸好天尊慈悯，乃是至善正神，含章先生也是有道高士，若被哪里的野怪狐仙听去，把你害了，难道娘亲可以独活吗？” 林黛玉唯唯答应，不敢反驳。 贾敏停顿片刻，说道：“含章先生万般都好，就是太过耿直，刚才老爷与我閒话，说含章先生与扬州卫的黄指挥使闹得很不愉快。” “黄指挥使是个睚眥必报的人，希望他不要针对含章先生才好。” 林黛玉说道：“含章先生是方外之人，与世无求，又有道术在身，黄指挥使能拿他如何。” 贾敏笑道：“玉儿，你好像很推崇含章先生。” 林黛玉闭口不言。 含章先生虽是方外之人，可到底是男子，她一个闺中少女，怎么好没有分寸地议论男子的事。 可是在她心里，含章先生是母亲的活命恩人，便也是她的活命恩人。 从人情亲疏而论，她自然更亲近含章先生。 更遑论那位黄指挥使，也的確不是什么好人。 林如海膝下无子，只有黛玉这个女儿，於是从小教她读书，假充养子，黛玉因此时常从父亲那里听到些扬州官场之事，知道了黄指挥使剋扣官兵粮餉以及吃空餉等无耻事跡。 这样的人，连她尚且不耻，含章先生乃世外高人，比她不知高明多少，怎么会给他好脸色呢。 …… 尹川像观看监控录像般，注视著林黛玉身边的场景，就连林黛玉都心声，都毫无隱遁地呈现在他耳边。 偷听別人在心里推崇自己，有种又得意又羞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尹川好笑地摇摇头。 说起来，凡人对神灵真是毫无秘密可言啊，他还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神灵，就已经如此了。 尹川心中感嘆，他关闭林黛玉身边场景，打开另外一颗星。 这颗星是关云天。 关家人正在窝棚里接待来访的王狗儿母子。 关家人先是被雷老虎赶走，隨后又莫名其妙的回来，而且雷老虎突然对关家人毕恭毕敬，这种极致反差，已经在钞关码头的脚夫群体中，引起热烈的討论，谁都想搞清楚，其中到底有何隱情。 王狗儿与关家向来交好，於是最先过来打听。 关云天先把先前狗儿赠送的盘缠还给他。 母子两人推辞两次，便也接受下来。 他们家並不富裕，先前关家被赶走，已经走投无路，他们本著邻里情谊给些盘缠，那是朋友义气。 如今关家显然情况大不同了，他们也不会死要面子硬撑。 把铜钱收下，王狗儿指著关家窝棚里新搭成的一张供桌，问道：“关大哥，那是什么？” 从进门起，他就注意到那张供桌。 供桌上供奉著神主牌。 王狗儿不识字，所以不知道那是谁的神主，最开始还以为是关家先人的牌位，可是看关大嫂在牌位前上香，態度毕恭毕敬，口中念念有词，与她往日拜神无异，又並不像是祭拜先人，於是他好奇地问道。 关云天说道：“这上面供奉的乃是一尊真神，名號为太虚应愿普化天尊，我们这次之所以能回来，全赖这位尊神保佑。” 啊？ 王狗儿满脸错愕。 第二十章 天尊他老人家 不是，你真显灵啊… 王狗儿听关云天讲完事情的经过，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神仙显灵的事呢，而且就发生在他身边。 王狗儿不能淡定了，他搓搓手，问道：“天尊的名號，我也能请回去供奉吗？” 关云天道：“当然，天尊普渡眾生，难道会不许你供奉吗？” 关云天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认识几个字，他取出自己用剩下的纸，剪裁成窄窄的长条，写下天尊的名號，交给王狗儿。 王狗儿捧著那张纸条，就像捧著一块金元宝，好像唯恐掉在地上被人捡了去。 从这夜开始，太虚应愿普化天尊的名號开始在埂子街传播开。 人人都听说，关家人得到天尊保佑，才转变境遇，每个人都蠢蠢欲动，想要请一个天尊的神主回来供奉。 第二天早晨，关家三人正在吃早饭。 他们的生活已经恢復常態，关云天依旧在码头做事，关大嫂和关巧儿依旧接些针织洗刷的活。 吃完早饭，关云天正准备去码头上工，突然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在外面徘徊，似乎想要进来，却又犹豫不前。 关云天叫道：“这不是阿庆嫂吗，你可是有事？” 阿庆嫂见已经被关云天发现，便不再迟疑，乾脆走进来，訕笑著向关云天和关大嫂寒暄。 关大嫂问道：“阿庆嫂，你今天来是有事吧？” 阿庆嫂嘆了口气，说道：“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也不想打搅你们，你们也知道我家的情况，阿庆年纪大了，他的腰年轻时候就不好，这两年更是时不时疼得厉害。” “这个月他就上了半个月的工，其余的时候都疼得直哼哼，我们家就指著阿庆，他眼下没法上工，我们家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不得已只好求到你们头上，你们若是手上富裕些，可否救济我们些，等阿庆好些了，可以上工时，我们即刻还你。” 说完，他满脸苦色地看著关云天和关大嫂。 不等关云天有所表示，关大嫂便说道：“都是街坊邻居，互相救济是应该的，有什么不好意思呢。” 说著她便回身往窝棚里面走去。 关云天有些著急，想要叫住她，可碍於阿庆嫂就在旁边，不好开口，只好任由关大嫂进去，取出一串铜钱。 关大嫂將铜钱交给阿庆嫂，说道：“若不够时还来。” 阿庆嫂激动得差点给她跪下，说道：“你们两位的恩情，我们绝不会忘。” 关大嫂笑道：“不是我们的恩情，我们能回过这口气，也是依靠神灵保佑，这都是神灵的恩情，你若有心，平日里就多给神灵上香，也就算报答我们了。” 阿庆嫂也听过传闻，说是关家得到神佑，才越过越好，只是她將信將疑，如今听到关大嫂亲自这么说了，於是问道：“那位神仙真就这么灵验？” 关大嫂斩钉截铁道：“当然灵验，再没有比这位神仙更灵验的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尊老爷虽然灵验，我们也不能一切琐事都打搅他老人家不是，天尊老爷希望咱们大家能够互相救济，若是咱们大家都办不成的事，才好劳烦天尊老爷大驾。”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我若是能替你办到，就顺手给你办了，若是我也无能为力，咱们才向天尊老爷求助。” 阿庆嫂听得心花怒放，连连道谢，这才离开关家的窝棚。 把阿庆嫂送走，关大嫂依旧满脸喜色，倒是关云天欲言又止。 关大嫂说道：“你想说什么，莫非是觉得我做错了。” 关云天道：“都是街坊邻居，阿庆家又確实困难，救济他也不算错，只是这回借钱给他，以后別人再来借时，我们若是拒绝，岂不是就得罪人了。” “雷老虎为了赔罪，给了咱们几十两银子，可也经不起这么花。” 关大嫂说道：“花完拉倒，反正这些钱本就不属於咱们，你可別为了芝麻，就丟掉西瓜。” 关云天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关大嫂喜气洋洋说道：“你难道忘了小老爷那天说的话？” “他劝诫我们要以天尊之心为心，多多救济他人，若能这样做时，以后福缘不浅，小老爷这是在指点我们呢。” 因为尹川自称天尊弟子，为表尊敬，关大嫂便比照天尊老爷的说法，把尹川称为小老爷。 关云天听了婆娘的话，不由得心中一动，迟疑道：“你是说…” 关大嫂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关云天顿时欢喜起来。 神仙许诺的福缘，还能有假吗，或者下辈子能投个好胎，或者等他们功德积攒够了，天尊老爷直接度化他们去做神仙。 不论怎样，都不是这几两银子能换来的。 你看那些富家大户，整箱整箱金银布施寺庙道观，可曾得到神仙亲口许诺。 他们得了许诺，正该好好表现，怎么能吝惜钱財，耽误前程。 关家很快得了个乐善好施的美名。 埂子街有困难的脚夫，纷纷上门求救，关大嫂和关云天能帮就帮，绝不推辞，在帮助別人的时候，他们也顺势向人们宣讲天尊的慈悲救世。 天尊的名头在埂子街越来越响，甚至有走出埂子街，向扬州城其他地方传播的趋势。 可关家的钱袋子却一日日空下来。 这天晚上，关云天做工回来，王狗儿来到他家玩耍，正与关巧儿说话。 几个脚夫訕笑著走进来。 一看他们的架势，关云天就知道是来借钱的。 关云天只留下自家急用的几串铜钱，把余下的钱分给他们，说道：“几位兄弟，这是我家最后的钱了，你们分一分，解解燃眉之急。” 几名脚夫面露愧色，说道：“还是算了，我们去別处想想办法。” 关云天道：“別处能有何办法，大家最近都有难处。” 这话让眾人全都面露愤慨。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说道：“还不都是那雷老虎，这混帐东西越来越过分了，以前咱们的工钱，他扣去六分，给咱们留下四分，勉强还可以餬口，现在他真比老虎还凶残，十分里只给咱们留下两分，每天累死累活，赚到的钱连饭也吃不饱。” 脚夫们的情况，关云天自然清楚，他知道的甚至更多。 钞关码头总共归三个把头掌管，雷老虎有心把其他两个把头挤走，独占钞关码头的货运。 为此他极力压榨脚夫们，想要用钱疏通关係，结果就苦了脚夫们。 关云天曾经试著在雷老虎面前，为脚夫们爭取利益，最开始雷老虎忌惮林府，还对他客气有加。 后来发现，林府与关云天並没有进一步的来往，又想到，若关云天真与林府有关係，怎么还会在码头卖苦力呢，於是產生怀疑，便连表面的客气都没有了。 “少说几句吧，若被雷老虎听见，有你受了。” 旁边有人劝道，隨即对关云天说道：“我们也知道关大哥和关大嫂的难处，再要你们的钱，我们自己也没脸，我们意思是，能否求求天尊他老人家？” 第二十一章天尊显灵啦 这才几人来找关云天的真正目的。 如今在埂子街，家家拜天尊，遇到困难了，自然会向天尊祈求，可是从来不见天尊回应。 久了他们心里不免犯嘀咕，因此这天几个人约好了来见关云天。 一来处境的確窘困，希望从关云天这里得到帮助，二来也是希望能求得天尊显灵，彻底祛除心里疑惑，从此以后至诚至信，一心信奉天尊。 听到几人的请求，关云天有些犹豫。 虽然他们的確得到了天尊的保佑，可能否再次求得天尊显灵，他们也没有把握。 若是向天尊祈求，却没有得到天尊回应，他们自己丟了脸面事小，使得人们对天尊的信奉动摇却非同小可。 关云天不由得看向关大嫂。 在这个家里，外事都是关云天说了算，唯独在拜神这回事，关大嫂说一不二。 关大嫂想了想，说道：“现在大家处境困难，的確到了咱们自己没法解决的时候，想必天尊他老人家不会怪咱们搅扰。” 眾人听她这么说，分明是答应了，各个心中欢喜，於是都走到窝棚门口，把里面的空间让出来，供关大嫂拜神。 眾人站在门口，又是好奇，又是紧张地看著关大嫂拜好香案和供品，点燃信香，准备向天尊祈求。 他们只是听说过天尊显灵，可谁也没有见到过，平日里不免將信將疑。 这时看著关大嫂施为，全都在心里嘀咕，不知道神仙显灵究竟是何光景。 关大嫂举著信香，向天尊的神位磕了几个头，口中念道：“天尊你老人家明鑑，大傢伙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不得已只好祈求你老人家显灵，帮大傢伙度过这个难关。” 说著，她又磕了几个头。 关大嫂没有上过学，拜神的时候说不出华丽的颂词，只是有什么说什么。 磕完头，她便站到一旁。 关家窝棚里陷入寂静，谁也不敢说话，都等著看天尊显灵的景象。 可是半天过去，窝棚里始终没有动静。 “莫非天尊不在家？” 那个三十多岁，名叫刘大壮的汉子忍不住说道。 所有人都有些失望。 果然，天尊没有回应，从来也没见神仙回应过世人，都不过是传说罢了。 “既然天尊不在家，咱们也先回去吧。” 又有人说道：“等天尊回家了，或许会有回应呢。” 这人看到关云天面露尷尬之色，於是急忙打圆场。 其他人也都接著他的话茬，说道：“对，对，我们回去等消息吧。” 说著，眾人便转身往外走，却听关大嫂突然大叫一声：“且慢！” 眾人听她声音急切兴奋，疑惑地转过身来，顿时呆在原地。 只见关家窝棚中间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小小洞口，白花花的大米从洞中倾泻下来，堆积在关家窝棚的堂上。 大米倾泻不停，转眼间就堆成接近一人高的米山。 空中的洞口缓缓关闭。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匪夷所思的场面，头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猛地扑倒在地，口中呼喊道：“天尊保佑！” 眾人的呼喊声远远传播出去，惊得附近窝棚里的人都疑惑地出来查看情况。 眾人呼喊半天，才在关大嫂劝说中安静下来，可是脸庞依旧兴奋得涨红。 关大嫂道：“各位兄弟，他们不用疑惑，天尊听到了咱们的祈求，给咱们降下米山，帮咱们度过难关，大家各自回家去拿器皿，取些米回去吧。” 眾人兴奋地答应著，却谁也没有转身，反而敬畏地走到米山前面。 刘大壮盯著米山看了会儿，咽口唾沫，说道：“我还没见过粒子这么饱满，个头这么大的米呢，先前我给知府家里运粮，他家米袋不小心洒了，那是我见过最好的米，当时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吃到这种米该多好。” “可是眼前这些米，比知府家的米，还要好得多，简直不能比。” 王狗儿说道：“还用你说，这可是天尊赐的仙米，岂是知府家的凡米能比的。” “咱们这群卖苦力的泥腿子，也没钱塑金身，也没钱供香油，天尊却毫不嫌弃，反而赐下仙米，我从没听说过这样慈悲的神仙。” “关大嫂，关大哥，你们最得天尊庇护，以后你们就是咱们的头了，若是天尊有任何旨意，你们只管吩咐，咱们无不尽力。”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態。 关云天和关大嫂一边安抚眾人，一边打发他们回去取器皿，好半晌才把眾人的兴奋劲头按下来。 屋里眾人刚安抚好，外面又有听到动静的人进来查看情况，看到堂上的米山，全都惊得呆了。 不到半夜，整个埂子街就都听说天尊再次显灵，降下米山救济眾人，整个埂子街都陷入兴奋中。 …… 天外天。 尹川擦擦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 多亏他刚好到天外天查看，才听到关大嫂的祈求，没有耽误事。 不同世界间，人们的祈求无法穿越。 他只有在天外天才能听到別的世界人们的祈求。 他给这个空间起名为天外天，只是一时兴起，却准確把握到它的本质。 这里好像是一个位於诸天万界之外，可以联络诸天万界的独特空间。 叫天外天再合適不过了。 埂子街的变化让尹川非常高兴。 由於关家三人的传播，这几天他出入天外天的时候，时常听到来自埂子街脚夫们的祈求，可他一直按耐著没有回应。 想要实现组织性，他最好在眾人中树立一个核心人物，只有核心人物可以实现与他交流。 而其他人的心愿，他只有偶尔做些回应。 关家人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这几天他没事的时候，就会观察关家人的行动。 他的猜测已经得到证实。 当关家人以天尊的名字帮助他人，满足他人心愿的时候，他也能收到金光。 只是这种间接满足心愿获得的金光，与他自己亲自满足相比，只有差不多十分之一。 虽然每次所得数量小，可积累起来也非常可观了，短短几天时间，他又得了三十几个单位的金光，与原先的相加，总共已经达到五十二个单位金光。 虽然仍旧没有觉醒新能力，可尹川已经隱隱有某种感觉，好像某种变化正在酝酿。 这让他確信，只要金光积累到一定程度，肯定会有新能力觉醒，而且应该不会很久。 第二十二章 新能力 尹川把关家那边的画面关闭，观察著天外天的情况。 金光凝成的球看上去就像个大火球，把天外天照得通亮。 天外天的角落里放著尹川的一些杂物，包括那把手枪，从林如海那里得来的黄金，已经一大袋子各种货幣。 那些黄金尹川后来称量过，差不多有二十公斤。 他把其中的十公斤换成了各种货幣，方便他使用。 为了换成货幣，他倒是颇费了些力气，他需要把黄金分成许多小块，然后在不同的典当行兑换，好在他可以在各个地方迅速来往，所以这件事並没有给他带来太多麻烦。 这几天他除了时常关注关家那边的进展，其他时间都在世界到处跑，把不同的位置纳入自己可以瞬移的网络。 如今他几乎可以瞬移到世界上各个主要大城市了。 他每天的生活愜意到难以想像，早晨天还不亮，他有时会出现在东岳山顶，看著太阳从云海跳出。 那种一轮红日才捧出的壮观景象让他心旷神怡，看完日出，他又出现在魔都的街头，隨便吃点感兴趣的小吃，到处閒逛一番。 在魔都逛得倦了，他又出现在伦敦的街头，在充满异样风情的街头徜徉。 这么过了將近一个星期，尹川才从开始的兴奋状態平静下来，有些动极思静了。 想著明天就要开学，他居然有些期待了。 尹川並不觉得回到教室上学是种浪费时间，这已经是他的自我选择。 他並不厌倦学习，知识增长的感受，一向会让他感觉快乐。 他只是厌恶在压力之下学习。 他不得不花费太多时间在他根本不感兴趣的事情上，而对於他感兴趣的知识，又不能全情投入。 现在他没有了这种压力，可以隨自己意愿听课，如果老师的讲解让他感兴趣他就听，若是不感兴趣，他就乾脆发呆，或者看別的科目。 班主任李老师很快发现他状態不对劲，找他谈过几次话，都被他敷衍过去。 晚上回到家里，他会进入天外天看看红楼世界那边的情况。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林府那边，贾敏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为了把病根去掉，依旧在按照尹川的叮嘱服药。 林家人发现尹川堪称神出鬼没，他们几乎很少在府中看到他，久了也就习惯了。 关家那边成果斐然。 关云天差不多成为脚夫们的领头人，所有脚夫都很敬重他，遇到什么事，都喜欢去和关云天商量。 关云天意识到自己在脚夫们中的威信，他感觉到自己该为脚夫们做些什么。 有一天他想著，雷老虎那混帐东西之所以肆无忌惮欺负人，不过是仗著脚夫们不团结，单独的某一位脚夫，面对雷老虎就像是蚂蚁面对大象，根本不是对手。 可只要脚夫们团结起来，雷老虎算什么呢？ 雷老虎难道能自己去装卸货物吗，他还不是依靠脚夫们替他做事？ 如果大家联合起来，不给他做事，看他会不会慌张。 这个主意让关云天兴奋起来，他当即与关大嫂商量。 关大嫂也觉得他的想法可行。 於是关云天把埂子街脚夫们几个有名的人物叫到自己家里，把自己的想法与大家说了。 眾人全都热情高涨。 关家是脚夫们与天尊之间的中介，本就受到脚夫们一致尊重，如今关云天又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考虑，他们怎么能不万分支持。 於是这天晚上，他们几个领头的人走街串巷，在埂子街挨家挨户说出他们的打算。 第二天早晨，当雷老虎带著他的几个打手，耀武扬威来到埂子街，催促眾人上工的时候，却发觉脚夫们与他印象中完全不同了。 脚夫们並没有上工前的紧迫感，反而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閒逛。 雷老虎瞬间暴怒，叫道：“你们这些贱骨头，不去上工，在这里做什么？” 他抓住从身边经过的王狗儿，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叫道：“不想在这混，就给我滚！” 王狗儿怒视著他，说道：“你敢打人！” 雷老虎狞笑道：“我不光敢打人，我还要扒你的皮！” 说著，他撩起袖子，作势去抓王狗儿。 关云天从旁边插过来，一把抓住雷老虎的手臂，叫道：“不许打人！” 雷老虎道：“关云天，少给我装模作样，別以为傍上林家我就不敢动你了，你若真有本事，就让林家再为你出头，你若是没有本事，我就吃定你了。”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给我打。” 他指示两个打手。 两个打手刚要上前帮助雷老虎制服关云天，刘大壮早带著几个人拦住。 脚夫们一拥而上，把雷老虎和两个打手团团包围。 雷老虎只觉同时有十几只手按在他背上，把他按在地上不能动弹。 今天这是怎么了？ 雷老虎心中恐惧，叫道：“你们想干什么？” 关云天冷笑道：“我们不想干什么，只想告诉你，你耀武扬威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今天若不答应我们两个条件，你就別想离开，以后也別想有人给你做工。” “什么条件？” “第一件，以后取消每月的保护费，第二件，工钱恢復原先的样子。” 说完，他用力在雷老虎身上推了一下。 雷老虎从没有落到这种地步，被数十个脚夫围住，人人都对他大吼大叫，他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恐惧，急忙叫道：“好，答应你就是。” 关云天这才招呼眾人把他放开。 雷老虎见人人都趾高气昂地瞪著他，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他不敢再说什么，立即带著两个打手离开埂子街。 雷老虎灰溜溜离开埂子街，脚夫们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是他们第一次斗败雷老虎，他们突然发现，只要他们联合起来，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就连往日里觉得不能战胜的对手，也只能灰溜溜逃走。 不过他们也明白，他们之所以能联合起来，全靠关云天这个核心人物，能贏得所有人的敬服和信任，而之所以如此，归根结底，全靠天尊的庇护。 天尊的庇护，使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於是在斗败雷老虎这天，埂子街全体住户，举行了第一次集体礼拜太虚应愿普化天尊的典礼。 他们在埂子街的中间摆好香案，由关大嫂主持仪式，所有人站在香案前面，一本正经地跪拜行礼。 在人们举行仪式的时候，尹川就在天外天。 那是他从没有过的体验，整个天外天都迴荡著埂子街住户们虔诚而庄严的祈祷声。 其中还夹杂著不同人或激动，或感慨，或啜泣的声音。 当这些声音在天外天迴荡，那颗金光凝结的球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辉。 尹川眼睁睁看著那颗金球快速膨胀，而金光的数量也在飞速增加。 七十…八十五…一百…一百二十… 最后停留在一百八十个单位。 等到金光的增长变得缓慢，尹川总算感受到他期待已久的变化。 他本能地感受到自己多了一项能力。 这种能力就好像呼吸一样深埋在他的身体里。 追因溯果。 在此之前，他只能通过与祈祷者间的联繫，窥探对方的心声。 这种心声是当下的心声，如果对方心里没有思索事情，他就无法窥探任何事。 而现在他拥有了追因溯果的能力。 他可以追寻人过去生命的轨跡，將其作为因，去窥探对方未来的果，並且可以对其做出一定程度调整。 而且这种能力不局限在那些向他祈祷的人，他可以应用在任何目光所及的人身上。 只是这种能力需要消耗金光，他追溯的因果越是久远，越是清晰，需要的金光就越是巨量。 这个能力强大到不可思议。 尹川早就在期待觉醒新能力，可是当他得知自己的新能力时，竟然有点不敢相信了。 第二十三章试验新能力 窥探甚至干涉因果，这是个典型的神仙技能。 若不会掐指一算，都不敢自称神仙。 这个技能上限极高，甚至看不到上限。 可是他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还需要试验一下。 尹川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左右，他有几分困意，可完全按耐不住试验能力的衝动。 他心念一动，人已经出现在环球金融中心楼顶。 他现在运用天外天做媒介，进行瞬移的能力越来越嫻熟了。 尹川最近喜欢上夜晚到环球金融中心楼顶来坐一坐。 这是潭州第二高楼，坐在楼顶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在这样的高度俯瞰城市，会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比较符合他最近的心境。 如果能有瓶啤酒就更好了。 尹川心里想著，天外天洞口已经出现，他伸手进去，打开家里冰箱，摸出一罐雪花。 打开易拉罐，往嘴里灌了口酒，尹川舒服地打个嗝。 他微微眯起眼睛，人们的祈祷声在他耳边清晰起来。 他分辨著这些不同的祈祷，一个微弱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尹川睁开眼睛，看向面前漆黑的夜空，一个画面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 潭州，坡子街。 街上人头攒动，可经过某个路段的时候，却不由得绕道而行，让出很大一个空处。 陆葳蕤躺在路中央，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她听到自己的朋友在旁边焦急地催促著救护车，可是声音却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 我就要死了吗？ 好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找到第一份工作，她不再是一个依靠爸爸妈妈才能生活的废物，而是真正能独立的开始自己的生活。 她可以用自己的钱买漂亮的小裙子，哪怕把衣柜塞得满满的，也不用感觉愧疚，她可以在馋嘴的时候，买一大盆小龙虾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吃到肚子撑了，而不用时刻想著，自己是否吃了太多的份额。 独立的感觉真好啊！ 独立生活，才真正是人的生活。 她忍不住约朋友们出来分享喜悦。 吃过晚饭，他们在街头无忧无虑地徜徉，幻想著以后的生活。 她其实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前面有一阵骚乱，然后有个人向她衝过来。 她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冰凉到让人痉挛的感觉，然后是剧烈的痛楚，她浑身虚弱地倒在地上，感受著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 为什么这样？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无论是谁，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 女孩微弱但执拗的呼救，在尹川耳膜轰击。 他眼中神采变幻，世界剥离了表面的色彩，变成一个由无数线条构成的无限复杂的网状世界。 只是瞥一眼，尹川就感觉到金光在飞速消耗。 世界的因果太复杂了，哪怕看一眼都是巨大消耗。 尹川把目光只集中在女孩身上。 这回情况好些了。 他好像站在一条命运的河流岸边，超然地俯视著那条河流的走向。 在他立足之处的上游，乃是无数条支流构成的复杂结构，这些支流有时独自运行，有时又会发生交匯，在短暂的交匯以后，却又再次分开，呈现出变幻莫测的特徵。 尹川试著追溯所有这些支流的源头，发现越往源头处追溯，金光消耗便越剧烈。 他只好把目光集中在距离现在时间节点较近的因果支流。 这些支流错综复杂地决定著女孩现在的命运。 他追溯著这个命运的来源，然后看向这个命运的未来。 他看到的是大量散发著不祥意味的黑线，只有一条孤独的彩色丝线，夹杂在黑色丝线之中，隨时有可能被黑线掩埋，甚至切断。 尹川明白，这条彩色丝线是女孩唯一倖存的命运，它是如此微弱，就像是一根风雨飘摇中的蛛丝。 尹川伸手向女孩一点，金光从指尖倾泻。 那条生命的彩色丝线受到震盪，突然获得了强大的活力，开始在挤压著它的黑线中奋力挣扎起来。 …… “这是什么？” 陆葳蕤感觉自己產生了幻觉。 模模糊糊中，她好像看到一只手凭空出现，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她感觉到身体中突然涌现出新的力量。 耳边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然后是救护人员焦急的叫声，她被抬起来的感觉，然后是救护车驶动的感觉。 她太累了，眼皮子已经没法支撑。 昏睡之前，她隱约听到医生难以置信的呼声： “太险了，若是再晚到哪怕一分钟，就没救了。” “不对，应该说她怎么能坚持到现在，这算是生命的奇蹟了。” 生命的奇蹟吗？ 陆葳蕤想著，隨即昏睡过去。 …… 尹川注视著救护车离开，脸上露出微笑。 第一次试验新能力，就取得了超乎想像的成功。 他只是轻轻拨动因果线条，就把一个濒死的人从死亡到境地拉出来。 他总算是拥有了一项神仙般的能力。 在此之前，他虽然能够瞬移，甚至能够穿越异界，可是在满足別人愿望的时候，还是只能依靠普通人的能力。 当他凭藉普通人的能力没法做到时，就没办法了。 现在就不同了，他真正拥有了一项绝非普通人所能有的能力。 尹川兴奋地回到天外天，看到头顶的金光球，心中兴奋瞬间消散大半。 金光的数量就只剩下一百出头。 救了一个人，他耗费了差不多八十单位的金光。 追因溯果能力强大是强大，可消耗也太大了。 他现在这点金光，根本经不起消耗。 幸好红楼世界那边已经上了轨道，有关家那边的传播，他的信眾会越来越多，只要持之以恆，总有一天他会实现真正的金光自由。 尹川发现，自己竟然无事可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的生活渐渐恢復之前的状態，每天按时上课，不上课的时候，有时到各处逛逛，有时候心血来潮，也会亲自倾听祈祷，並且亲自去实现几个。 只过了两三天，先前消耗的金光就补充回来，並且有所增长，总数已经超过两百。 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来自尹川，大部分都来自红楼世界的助力。 尹川开始还会经常关注那边，后面见关云天干得有声有色，也就不再特意关注。 第二十四章抓捕 开学后过了两个星期，周末两天休息，尹川这才有时间关注红楼世界的情况。 周六上午他先回家看看，老妈先是惊喜地做了顿大餐，吃完饭连碗筷都没收拾，接到几个小姐妹电话，便急急忙忙打麻將去了。 尹川將碗筷洗好，见家里没人，便一步跨入天外天。 他看看头顶的金球，里面已经有三百六十单位金光。 其实原本更多的，他花费了七八单位金光，把空间的容积扩大到一百个立方。 原先二十立方的空间，虽然也足够容纳，毕竟有些逼仄。 而且金球越来越大，发出的光芒越来越明亮，空间太逼仄，他每次进来已经有些刺眼的感受了。 进入天外天，尹川准確找到关云天的投影，然后顺著投影打开他身边的景象。 那边的景象，让尹川大吃一惊。 只见关云天浑身衣衫破烂，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乾裂颤抖，身上伤痕累累，衣服像是被鞭子抽烂了。 关云天虚弱无力地站在街心，两边是搀扶著他的关大嫂和巧儿。 身后则是惊慌失措的埂子街脚夫们。 街道的前后，攒聚著大量官兵，把脚夫们困在街道的中段，挺著刀枪，向脚夫们逼近。 官兵们的首领，正是先前尹川见到过的黄运平。 黄运平身穿甲衣，坐在马背上，向被困的脚夫们叫道：“你们这群无知反贼，还不赶紧投降，免得被朝廷天兵踏成齏粉！” …… 什么情况？ 我不过一星期没关注这边，怎么就弄成反贼了。 尹川有些错愕。 他注视著关云天，眼中呈现出错综复杂的因果线。 这些因果线中，有一些正在急剧颤抖，那是对当下情况作用最明显的因果线。 尹川意念在这些因果线中流连，这才明白髮生了什么。 …… 原来那天雷老虎在埂子街吃了亏，回去后左思右想，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雷老虎身为钞关码头一霸，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如果这回让那些贱骨头们得逞，以后他们岂不是得寸进尺，他还怎么在码头做事。 雷老虎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就此罢休。 他在心里盘算一阵，急忙去城里的忘忧楼摆了一桌酒席，叫了几个上等姑娘在旁边伺候，然后派人去小槐树街请邵伯巡检司的钱守义巡检赴宴。 邵伯巡检司乃是专管钞关码头附近治安的衙门，雷老虎平日里没少花钱买通，日常也常设宴款待联络感情，所以他和钱守义关係还不错。 钱守义爽快地赴约而来。 姑娘们提前得到授意，见钱守义到来，便都拥上前，这个帮著脱去外衣，那个用香软小手牵著他入席，刚在位子里坐好，便有姑娘捧著酒杯，凑到他唇边。 钱守义在一堆香粉中晕陶陶的，笑道：“雷老弟，平日里多受你宴请，我怎么好意思领受。” 雷老虎道：“钱大人主管钞关码头治安，对小人多有照顾，小人孝敬你是应该的。” 说著，他嘆了口气，说道：“只怕以后再想孝敬大人，也没机会了。” 钱守义见他这副模样，便知是有求於他，笑道：“你若是有难处，只管告诉我，若是我帮得了，以你我的关係，我保管给你个交代。”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哥哥我也只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职权有限，如果我帮不了，你也不要见怪，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指个明路就是。” 雷老虎赔笑道：“这事你老保管能办，不过是一群泥腿子贱骨头罢了。” 说著，他把先前在埂子街被困的事说出来。 钱守义听完，脸上冷笑连连，说道：“雷老弟，你怎么越活越没出息，竟然被几个脚夫难住了。” 雷老虎道：“你老就別埋汰我了，今天也不知怎么了，那些狗东西竟然都不怕我了。” 钱守义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对付这种刁民就该用重典，让別人都知道害怕，以后他们就不敢与你作对了。” 雷老虎大喜，说道：“全赖大人主持公道。” 说著，他向旁边的姑娘们使个眼色，姑娘们娇声娇气地频频向钱守义敬酒，整个包厢被一阵綺靡之音充满。 当天晚上，关云天一家已经睡熟，突然被一阵踢门声惊醒。 不等他们前去应门，一群人已经把门踢开，闯了进来。 窝棚里没有灯烛，关云天只看见几个晃眼的火把，以及在火把后面若隱若现的凶恶人脸。 关大嫂和关巧儿受到惊嚇，发出一阵尖叫。 关云天不及安抚妻女，便被来人按住。 他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拿我？” 一个身穿皂衣的吏员踱著方步来到他面前，趾高气扬地说道：“关云天，有人举报你妖言惑眾，聚眾闹事，煽动造反，巡检司有令，著即拿问。” 煽动造反？ 关云天惊得脸色都变了。 这如何说起？ 他叫道：“这是诬告，我无罪！” 吏员冷笑道：“有没有罪，老爷说了才算数，立即带走！” 巡检司的弓兵们立即押著关云天往外走，等来到窝棚外面，被关家动静惊醒的脚夫们，已经把去路堵住。 关云天担心脚夫们与巡检司发生衝突，使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急忙安抚道：“兄弟们稍安勿躁，巡检司必定是受奸人蒙蔽，误抓好人，等我去向巡检自辩，巡检不会冤枉好人的。” 脚夫们这才让出道路，使巡检司的人通过。 这天上午，脚夫们都没有上工，只是呆在埂子街等关云天回来，他们各自的婆娘则来到关家窝棚，安慰哭哭啼啼的关大嫂和巧儿。 直到中午，关云天依旧没有回来。 王狗儿前去巡检司打听消息，只听说巡检把关云天投在牢房，却並没有审问。 这样过了几天，关大嫂日日去巡检司打听消息。 巡检司像是把关云天彻底忘了，只是把他关在牢里，却並不提审。 关大嫂无法，只能日日拜神，祈求丈夫平安。 其实钱守义巡检，第二天便想提审关云天，给他坐实聚眾闹事，煽动造反的罪名。 第二十五章 造反啦！ 钱守义生性谨慎，虽然明知关云天是个脚夫，应该是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角色，仍决定正式提审前，先做些调查。 他派手下文吏去打听关云天的身世，文吏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头疼起来。 疑似与林府有关係，其中甚至有仙神的影子，钱守义想不到，一个如此卑贱的人物，竟能与这种存在扯上关係。 因为有所顾忌，提审才推迟了。 这几天他进一步调查了，发现情况並没有那么糟糕。 林府虽然曾派管事照顾关云天，可其后双方並没有来往，可见关云天与林府並没有实质关係。 至於那位传说中的仙神，从那以后也销声匿跡，再也没有人见到过。 就连林府的人，也说不上他去了哪里。 这种种情况，让钱守义有些左右为难。 最后他决定向上峰请示。 据说扬州卫的黄指挥使曾亲眼见到那位仙神，何不向他请教呢。 於是钱守义备好礼品，找到黄运平。 黄运平一听他讲述关云天的特徵，就知道是那天在林府外遇到的三个贫民。 那日尹川对他傲慢无礼，却对三个低贱贫民礼遇，本就让他心中恼火，想要找办法整治尹川，只是碍於林如海顏面，不好动手，再加上后来尹川行踪成迷，他也就淡了这方面心思。 现在听钱守义提到关云天，他又想起当初的事。 既然不能整治那个装神弄鬼的傢伙，把那三个贫民惩治一番，也算是出口气。 黄运平当即说道：“像这种聚眾闹事刁民，若不好好整治，以后人人效仿，岂不天下大乱吗？” 钱守义说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听说，那人背后的真有仙神撑腰，可以凭空变出米山，这却让下官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黄大人，你说这仙神之事，真实有其事吗？” 黄运平冷笑一声，说道：“真真假假，谁说得准？” “就算真有仙神又如何，我皇帝陛下乃是天子，代天治民，仙神也不能大於王化，除非他想逆天而行。” “自古以来，得天子认可的神才是正神，受朝野供奉，不得天子认可，便是野神，胆敢祭祀野神，便是淫祀，应当取缔。” “所谓天外天太虚应愿普化天尊，我事后调查过，並不载於《会典》，应当是淫祀无疑，何须理会。” 听黄运平如此说，钱守义总算定下心来。 回到巡检司，钱守义立即下令提审关云天。 等到埂子街得到消息，赶到巡检司，审讯已经完成。 关云天聚眾闹事，煽动造反的罪名坐实，判处杖一百，三年徒刑。 当著关大嫂母女，以及眾脚夫的面，关云天被拖到堂下，按在一张专用於行刑的长凳上。 巡检司的杖刑手两名，分立两边，把粗大的棒子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打下。 噼啪两声，关云天只觉腰背都要被打断了，他身子一阵抽搐。 这些杖刑手都受过训练，可以精熟掌握力道，若是主官无意重罚，或者家属奉上礼金，他们便用特殊手法用杖，受刑之人被打得血肉模糊，其实只是轻伤，回去后修养几日就能痊癒。 若是主官事先授意重罚，他们便用重手，几下就能把人打死。 这次行刑前，钱守义虽未明言，可他冷峻的面孔，已经传递出他的態度。 所以两名杖刑手毫不留情，几棍下去，关云天已经没了知觉，软嗒嗒地爬在长凳上。 衙役端来一盆冷水，泼在关云天身上，使他清醒过来，然后继续行刑。 关大嫂母女在护栏外面，看著丈夫和父亲被打得死去活来，哭成泪人。 其他脚夫们也全都双眼通红，拳头攥紧。 眼看著关云天又被打得没有了声息，若继续行刑，非死在这里不可，脚夫们终於忍耐不住。 刘大壮发一声喊，叫道：“不能再让他们打了，咱们快去把关老大救出来！” 他话音刚落，脚夫们就急不可耐地推倒护栏，往堂上衝去。 埂子街的脚夫，总数在两三千名开外，今日没有全到，也有五六百名。 五六百身强力壮的脚夫一拥而上，把钱守义骇得面容失色。 他事先只担心得罪林府或者传说中的仙神，从来没想过脚夫们真会作乱。 如今见脚夫们衝上来，他一边指挥巡检司的弓手们抵挡，一边自己往后衙退去。 在后衙紧张地听了一阵，只听到前面传来脚夫们愤怒的叫喊，以及弓手们的求饶，他料定弓手们抵挡不住，一边派人向扬州卫求援，一边在手下护送下离开巡检司。 脚夫们终於把弓手衝散，占据了巡检司。 他们把关云天抬到堂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叫喊他的名字，总算把他唤醒。 关云天抬眼便看见哭成泪人的妻女，然后又看到巡检司的大堂，不由得叫声苦，说道：“这回咱们闯祸了，衝击巡检司，便是坐实造反的罪名，事后全都要问罪抄斩。” 刘大壮说道：“反就反了，若是不反，关老大现在就死了。” “既然关老大醒了，趁著官兵没有赶来，咱们立即走吧，等到远离扬州城再做打算。” 关云天心知，现在也只好如此，於是点点头，在关大嫂搀扶下，与眾脚夫一起往外走去。 他们本想出城往人跡罕至的郊野闯，到时候钻进山林，他们区区几百人，就像是把一根针丟进大海，朝廷想找到他们也不容易。 可是刚走出巡检司，却发现，先前被他们衝散的巡检司弓手们，竟然並未远去，而是就在外面追咬。 在开阔的地方，这些受过训练的弓手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他们並不与脚夫们硬碰，而是咬在后面骚扰，让脚夫们不能尽情逃跑。 就这样，脚夫们还没有逃出巡检司前的这条街，黄运平就带著扬州卫的数千官兵赶到。 官兵分两路，从街头街尾，把脚夫们团团围住。 这些官兵都是正规军，手里拿著锋利的刀枪，步履整齐地向脚夫们逼近，那股肃杀之气，就让脚夫们心中发寒。 黄运平骑在马上，见关云天果然是那天见到的人，只觉心中畅快，说道：“你们这群刁民，还不赶紧投降，免得被朝廷天兵踏成齏粉！” 第二十六章 去吧，碾碎这个世界 脚夫们毕竟是老实的良民，虽然出於义愤，衝击巡检司，这时面对官府的正规军，到底感觉恐惧，纷纷后退到关云天身边。 “关老大，咱们怎么办？” 刘大壮问道。 关云天看著惶恐不安的兄弟们，愧疚道：“是我连累了大家。” 王狗儿道：“老大何出此言，你是为给我们出头，才得罪雷老虎那狗东西，否则何至於沦落到巡检司大狱里去。” “现在大傢伙都听你，只要你说句话，让咱们怎么干，就怎么干。” “对，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和官兵拼了！” 关云天深吸一口气，说道：“咱们实无罪过！” “雷老虎肆意压榨，白般凌辱，让咱们没有活路，咱们不过稍加反抗，要回自己的东西，就要被加上聚眾闹事，煽动造反的罪名，喊打喊杀。” “官府与豪强勾结一气，咱们还有活路吗？” “如今咱们走投无路，在人间无处喊冤，何平向上天求个公道，天尊慈悲，必不使我等蒙此不白之冤！” 听了他的话，脚夫们个个义愤，纷纷叫道：“没错，求天尊主持公道。” 於是就在官兵们注视下，脚夫们转过身子，面对两边的墙壁跪下，这是免得被官兵们误以为是向他们求饶，然后他们在心里祈祷起来。 脚夫们祈祷之声直达天宇。 官兵们面面相覷，只觉眼前的场面无比滑稽。 敌人的刀枪已经架在眼前，他们却跪地求神，难道神仙会帮他们挡住刀枪不成。 黄运平更是冷笑一声，说道：“到底是一群愚夫愚妇，休说神仙之事茫茫难寻，就算真有神仙，也只会站在朝廷一边，难道神仙会与一群刁民为伍，可笑，可笑！” 他身边的钱守义奉承道：“大人高见。” 黄运平把手一挥，说道：“把他们拿下！” 官兵得到命令，立即就要向前衝杀，才迈出一步，陡然听到一阵哗哗水声从头顶传来，就好像一条悬河突然出现在空中。 官兵们愕然抬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一道悬瀑突然出现在十几丈高空，重逾千斤的水柱仿佛江河决口般倾泻而下，眨眼间便拍在官兵身上。 首当其衝的官兵，第一时间就被拍晕过去，然后被大水衝散。 许多人小时候顽皮，都玩过用水冲蚂蚁的恶作剧。 现在官兵们就像是被水衝散的蚂蚁，全都不成阵型了。 天上悬瀑缓缓移动，向著还保持阵型的官兵队伍衝击，黄运平和钱守义都难逃此劫，他们坐下的马都无法承受衝击，再加上脚下泥泞，很快就摔倒在烂泥里。 黄运平被马身子压住，他一边用力想从马身子下面挣扎出来，一边茫然若失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快把我拉出来！” 可官兵们这时已经顾不上他了，他们口中叫道：“神仙显灵了，快跑啊！” 悬瀑很快就停止了。 可官兵们已经被嚇破胆，又滚又爬地离开这条街。 关云天等脚夫距离官兵们较远，没有被悬瀑直接衝击，水流到他们身边的时候，衝击力已经微不足道，他们依旧保持跪姿，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仿佛神跡的场面，半晌后才发出一阵兴奋地呼喊：“天尊保佑！” 眼看著官兵已经退去，关云天急忙组织脚夫们离开，等到走到巡检司衙门前街的时候，他们却犯难了。 刘大壮道：“关老大，咱们该去哪是好？” 关云天沉吟片刻，说道：“咱们这次得天尊保佑，得以活命，却也坐实了造反的罪名，朝廷必不容我们。” “咱们这点人如何与朝廷抗衡，如今只好求天尊给咱们指条明路。” 眾脚夫全都赞同，於是他们再次跪下，狂热地向天尊祈祷著。 在他们心中，天尊不是某个虚无縹緲的神，而是一个多次帮助他们，仿佛触手可及，成为他们引路人的神。 …… 天外天。 耳边迴荡著脚夫们声如洪钟的祈祷，尹川有些纠结。 这种局面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妈的，他只是个高中生，虽然学过点歷史课程，对古代王朝有些浅薄的理解，可是他並没有自信到以为凭藉那点浅薄理解，就能指导人造反，甚至改造社会。 无知只是无知，无知却以为有知，並且自信满满去干涉別人甚至社会，那就是纯傻逼了。 尹川一向都爭取不做傻逼。 所以来到红楼世界，他没有大刀阔斧地开展计划，而只是从关云天个人入手，由点及面，让他慢慢去救济身边的人，扩大天尊的影响。 这样收集愿力的速度不会很快，但好在比较稳妥。 怎么也没想到，就算是这样依旧会招惹祸端。 尹川突然意识到，在这样的社会里，一个人想要有所作为是动輒得咎的，根本不存在稳妥的做法。 耳边听著脚夫们的祈祷，尹川明白，现在是他必须决断的时候了。 他虽然水平不太高，也称不上太聪明，可有一点他还是明白的。 造反这种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可能停止的。 不存在平稳落地的造反。 关云天这些人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基，现在他要么推著他们前行，要么看著他们被消灭，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既然动輒得咎，干什么都会招惹祸端，与其谨小慎微，不如来个大的！ 尹川当即下定决心，他点开自己与关云天之间的信仰通道，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 “去吧，占领扬州城，然后碾碎这个世界！” 关云天跪在地上，虔诚地默默祈祷，突然他身体一颤，陡然站起来。 “关老大，可有天尊旨意？” 眾人问道。 关云天眼中射会精光，沉声道：“天尊有旨，占领扬州城，然后横扫天下！” 眾人只觉一股寒流沿脊背往上躥，直达天灵盖，一股狂热的情绪在他们胸中升腾。 一阵响遏行云的吶喊从他们口中传出。 眾人呼喊一阵，兴奋的情绪渐渐冷却，刘大壮问道：“我们人少，又无兵器，恐怕无法与官兵抗衡，总不能事事求天尊出手。” 第二十七章 看我破他的妖法 听见刘大壮询问，关云天胸有成竹说道：“我们只管回去埂子街，召集更多兄弟入伙，天尊已经有旨意，届时必会降下神器，助我们大破官军。” 神器？ 刘大壮闻言精神振奋，立即当先往埂子街跑去。 …… 天外天。 尹川在思索该给关云天他们弄些什么武器。 总不能每次都要他出手。 他不可能时刻都在那边，而且这样也不能使他们得到锻炼。 就算造反成功，身为天尊，他只会是精神信仰，而不会亲自治理国家。 负责治理的团队，应该在造反的过程中得到充分锻炼和磨合，所以他只需在最开始他们还弱小的时候，以及关键的时候出手，其他时候应该任由他们发挥。 等到造反成功，新朝建立，他只要坐收愿力就行了。 到时候帝国百姓，都归天尊信仰，他能收多少信仰？ 想想都让人激动。 不过这都是以后事了，不能好高騖远，现在先想想该给他们找点什么武器。 尹川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个好去处。 当初他在伯明罕夜游，曾路过国民警卫队，那里储存著大量武器，不如去那里，看看能否选择容易操作，不用太多培训的武器。 念头一动，尹川已经来到伯明罕机场附近，国民警卫队就在两三里开外，荷枪实弹的警卫在外面站岗。 尹川眼睛已经可以看到那里，便可以瞬移过去。 不过这样的军事场所，一定会有监控，所以尹川並没有直接出现在国民警卫队装备仓库，而是在那里打开一个小小的洞口，然后从洞口观察著外面。 尹川花费一番工夫，才找到装备库，里面的装备让尹川眼花繚乱。 各种手枪，步枪，机枪，榴弹发射器，看得他简直要流口水，一股热血直往上冲，恨不得立即拉出去，找个战场打一梭子。 冷静，冷静… 尹川仔细在装备库里巡视著，寻找最合適的装备，最后他的目光凝聚在一个熟悉的枪械上。 他对武器没有很多研究，不知道它的名字，只是称呼它“兰博大杀器”。 就是在那部有名的第一滴血2中，造就名场面的武器。 那是一个架在车上的机枪，机枪两侧有挡板，下面拖著长长的弹链，兰博双手握著机枪，向著敌人扫射。 敌人但凡被子弹扫一下，半截身子都消失了，就连船只的钢铁外壳也会被子弹穿透。 这个大杀器，给尹川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於这时他根本移不开目光。 决定就是你了！ 尹川当即做出决定，然后他在装备库里寻找起这种机枪的子弹。 子弹就在机枪旁边，装在弹药箱里，每个弹药箱里有1500发，尹川直接將机枪和十个弹药箱吞进天外天，全程他都没有走出天外天，防止仓库里有监控，拍摄到他的面貌。 尹川料想，关云天应该已经在埂子街召集兄弟，准备向扬州府衙衝击了。 时间紧迫，他赶忙在网上搜索这种机枪的名称和操作方法。 他这才知道，这个大傢伙名叫m134 minigun。 网上的操作方法很详细，尹川把它强记在心里，然后决定先试验一番。 这时显示出他的先见之明了。 他花费了很多时间，在世界各处漫游，就是为了必要时可以瞬移到合適的位置。 这时他心里只是一动，便把天外天的出口，开在太平洋某个无人的小岛。 尹川並不把机枪开出天外天，而是將枪口指向天外天外面，然后按照心中已经背熟的操作办法，把子弹装备好，然后扣动扳机。 架著机枪的车身传来剧烈的震动，枪口发出差点撕裂耳膜的轰鸣。 就像是一只怪兽甦醒，机枪喷吐出流火般的子弹。 子弹对准无人小岛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不到半分钟便把巨石打得粉碎。 尹川鬆开震得发麻的双手，嘆为观止地看著自己造成的破坏。 若不是亲眼所见，人真的很难想像现代武器造成的破坏。 怪不得很多人把这玩意叫做真理。 確定武器可以正常使用，尹川这才把目光投向扬州城。 关云天这时已经召集了埂子街的弟兄。 不过真敢隨著他造反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最后他身边也不过八百多人而已。 他就带著这八百多人，赤手空拳，气势汹汹地往扬州府衙衝去。 脚夫们有神相助的传言已经在城內沸沸扬扬。 黄运平带领的扬州卫官兵大败溃逃的场面，城內很多人都见过。 因此这时没有人敢阻拦关云天一行人，他径直来到府衙外面，发现府衙大门已经紧紧关闭，並且在外面摆好防御工事。 府衙墙头上，有官兵探头向外观察，並且隨时向府衙里面传递消息。 扬州知府邵博文是个执拗的小老头，他不愿承担扬州失陷的恶名，於是在草成一封奏摺，派人加急送往京城，然后令人向金陵求援后，便留在府衙，发誓要与扬州城共存亡。 邵博文一个文官尚且悍不畏死，黄运平哪里好独自离开。 若扬州城当真失陷，而邵博文为国捐躯，他却独自逃命，文官们肯定会像疯狗般撕咬他，不把他弄得抄家灭族不肯罢休。 所以黄运平只得也留在这里，並且命令跟隨他撤回来的官兵关闭府衙，做好防守，准备死守府衙，等待援军。 只是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的敌人可是仙神，这薄薄的一层墙能有何作用呢？ 看著黄运平满脸惊恐的样子，邵博文不屑道：“黄指挥使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身为朝廷堂堂三品指挥使，却被几个刁民嚇成这个样子，真是不成体统！” 黄运平这时也无心计较，说道：“刁民自然不足为惧，我怕的是他们背后的仙神。” 邵博文厉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本官可不信什么仙神，纵然真有仙神，岂会相助犯上作乱的刁民，我看分明是妖孽。” “来人，给我捉黑狗杀了取血，然后將茅房里秽物全都运来，將黑狗血与秽物涂抹墙头，官兵身上与武器也要涂抹，看我破他的妖法。” 第二十八章 对垒 府衙门房有只大黑狗，是他从小养到大，每晚起更查看的时候，都陪在他身边。 府衙里衙役日常来往，与黑狗混得熟了，黑狗把所有人都认作主人，看到谁都耷拉著舌头上去买好。 这时得了邵博文命令，一名衙役去把黑狗牵来。 黑狗欢欢喜喜跟了来，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就被一刀割了脖子。 早有衙役准备好木盆接狗血。 又有衙役將茅房里大粪弄来，整个堂上臭烘烘的。 邵博文却不以为意，得意说道：“就算他真有妖法，这回也不灵了。” 邵博文命令下，衙役和官兵们把秽物和狗血都搬到府衙墙头。 邵博文或许是想到古来文武双全的贤臣们，这时突然发了豪情，想要到墙头督战。 黄运平拗不过他，只好跟著他一起爬到墙头，往外张望。 只见府衙已经被脚夫团团围住。 脚夫们只有八百余人，並不比府衙里的官兵多，而且全都手无寸铁，可官兵全都龟缩在府衙里面，没有敢去接战的。 邵博文瞪了旁边一个官兵一眼，说道：“为什么不用箭射他们？” 那名官兵不敢言语。 黄运平忙道：“还是不要触怒他们，万一再使妖法，我们支持不住，还是死守府衙，等待援军的好。” 邵博文说道：“我们已经备好狗血和秽物，他的妖法还有何用武之地。” “把你的箭头涂了狗血和秽物，去射他们。” 官兵无奈，只好把箭头涂抹秽物，强忍著臭烘烘的气味，问道：“射哪个？” “当然是射贼首！” 邵博文叫道。 官兵是先前围堵过脚夫们的，知道关云天是首领，於是把箭指向关云天，他怕激怒神仙，不敢真射，於是把箭指向脚夫们前面地下。 脚夫们气势汹汹围堵了府衙，正想大有作为，可是看到府衙大门紧闭，他们想要破门却无能为力，不由得傻了眼，只好在府衙外面徘徊。 王狗儿眼力好，瞥见府衙高墙上有人挽弓搭箭，急忙叫道：“小心，有人射箭！” 他话音刚落，只听錚的一声响，箭矢已经射在关云天脚下不远处，嚇得脚夫们急忙后退。 “废物，你倒是瞄准了再射，失去一个好机会！” 邵博文骂道，隨即又喜道：“你看他们的张皇模样，可像是能成事的？” “一箭就把他们嚇退，也不见他们使什么妖法，可见本官的黑狗血发挥了效力。” “黄指挥使，快率领你手下官兵前去衝杀，把这些刁民或杀或擒，事后稟报朝廷，也好將功补过，或许还是大功一件。” 黄运平见脚夫们被嚇退，这时也是心生疑竇。 难道妖法真被黑狗血破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然如此，倒不好白白失去机会。 他当即传令道：“所有人將手里兵器涂抹狗血，跟著我杀出去立功。” 官兵们原本惧怕神仙，这时见脚夫们被一箭嚇退，神仙並未出头，又听说黑狗血可以破法术，心中惧怕大大削减，於是全都將手里刀枪摜入盛狗血的木盆，让狗血浸泡。 等到狗血用尽，后面的人只好叫苦不迭地去粪桶里操作。 片刻后，所有官兵都准备妥当，然后黄运平一声令下，府衙大门被推开。 官兵们鱼贯而出，向脚夫们衝去。 脚夫们立时慌乱起来。 关云天高声安抚著脚夫们，使眾人不可乱了阵型，更不可有人私自溃逃，一边却也带著眾人慢慢后退，免得立即与官兵接阵。 黄运平见脚夫们只管后退，根本不敢接战，胆气顿时壮了起来，他正要催促官兵衝杀，却突然瞥见前面街头出现一个黑圈，紧接著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圈里跳了出来。 正是那日在林府见到的尹川。 他心里一跳，当即喝止官兵，使他们不可轻举妄动。 关云天和关大嫂，关巧儿见到尹川，全都大喜过望，叫道：“小老爷，你来了！” 小老爷… 什么鬼称呼。 旁边的刘大壮，王狗儿等人，听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小老爷，全都又惊又喜又崇拜地看著他， 他们早听关云天讲过这位天尊座下弟子下凡歷劫的事。 这几日关云天受难，他们也曾试图向这位小老爷求救，可是到林府打听时，却得知这位小老爷行踪成谜，不知去哪里云游去了。 他们只能在心里感嘆一声，神仙果然非凡人可以测度。 既然是天尊的弟子，那也算是神仙了，当然值得他们礼敬。 尹川笑著向眾人頷首致意，说道：“天尊知道你们有难处，特令我降下神器相助。” 说著，他把机枪从天外天放出来。 关云天眾人全都惊奇地看著这个大傢伙，只见它有两个轮子，上面架著几根管子，不知做何用处。 这就是神器？ 也不见它有何特异之处，真能打退官兵吗？ 眾人虽然不敢质疑天尊，可心里还是难免犯嘀咕。 主要是眼前的东西，与他们想像中的神器相差太远。 他们印象中的神器多是来自话本小说，无论是孙猴子的金箍棒，还是猪八戒的钉耙，又或者哪吒的火尖枪，乾坤圈，甫现世都是异彩霞光，一看就知绝非凡品，而且看上去就知道是兵器。 而眼前这件神器，既没有宝气，也没有霞光，看上去更不像是兵器，它下面带两个轮子，倒像是推车。 尹川不理会眾人的疑惑，转身登车，双手握住机枪，指头扣在扳机上。 他看著对面的黄运平，高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愿造无谓的杀戮，黄大人，希望你为手下兄弟性命著想，即刻投降，否则天尊神威之下，全都化为齏粉。” 黄运平道：“我该劝你才是。” “你难道不知，天子秉承天命治世，违抗天子之命，便是逆天而行，即便你是神仙，胆敢逆天而行，也必遭天诛，你修行不易，何必为了这些刁民，让自己一场修行化为空虚。” 尹川突然有种“我从未见如此厚顏无耻之人”的既视感，原来是古时候两军对垒，阵前喊话是这种体验。 双方各自抢占道德高地，增强自己合法性。 第二十九章 接管扬州城 造反必须有名义，所谓名正言顺。 有名义才能凝聚士气，招揽更多人。 如今既然决定在这个世界立国，自然要想个由头。 尹川想了想，说道：“黄大人，你岂不闻天命转移之说？” “大虞朝廷天命已尽，如今已经是天下鼎革之时，我师尊太虚应愿普化天尊便是主持此次改朝换代的尊神。” “他令我下凡歷劫，推翻大虞朝廷，另立新朝，你若此时归降，以前的事便不再追究了，你若负隅顽抗，不识时务，才是真正逆天而行。” 黄运平骇然变色。 大虞朝廷天命已尽？ 这话若別人说了，他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是目前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蹺，其中涉及许多匪夷所思之事，却让他不能不心中犯疑。 “黄大人，你在犹豫什么，还不赶紧杀贼！” 府衙墙头，邵博文厉喝道：“若被朝廷得知，你被反贼妖言蛊惑，皇上的震怒，你担当得起吗？” 黄运平浑身巨震，他咬咬牙，吼道：“给我杀！” 官兵得到命令，全都一声大喝，向尹川衝杀过去。 尹川已经提醒过，见他执迷不悟，便不再留情，他向旁边的关云天说道：“看我如何操作神器，你需谨记在心，以后这神器便归你使用了。” 说完，他便把枪口对准衝来的官兵，扣动扳机。 仿佛巨兽咆哮。 六根枪管飞速旋转，將子弹泼洒向官兵。 骇人的声势，让原本心有疑虑的关云天等人全都变了脸色。 冲在最前面的官兵，只觉得一股匪夷所思的强大力量在他肩膀上带了一下，把他带著向后飞去。 视线的余光瞥到肩膀，他惊骇地发现，他的手臂已经不见了。 不等那名官兵反应过来，更多子弹倾泻在他身上。 官兵就像只破娃娃，被子弹彻底撕碎。 子弹以每分钟几千发的速度倾泻而出。 冲在前面的几十个官兵，几乎眨眼之间就被撕碎。 一箱1500发子弹，呼吸间便打完。 尹川停止射击，装上子弹，却没有继续射击。 前面的街道已经成为真正的修罗场。 把这样的武器，拖到这样的社会，实在太过降维打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种血肉横飞，活人在眼前被撕得粉碎的场面，就连身经百战的將士也难以承受。 官兵们丟了魂一样，又哭又叫，屁滚尿流地爬回府衙。 黄运平座下的战马被一颗子弹击中，子弹在马身体上造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 黄运平惊得丟了魂，卫兵生拉硬拽才把他拖回府衙。 尹川身后，关云天等人跪了一地，神情癲狂得像是疯子，口中一个劲叫道：“神器！神器啊！” 尹川叫道：“都傻著做什么，还不快推著我到前面去！” 关云天这才反应过来，他和刘大壮两个人，一起推著尹川来到府衙前面。 尹川再次扣动扳机，向著墙头扫射一顿，將几个窥探的官兵扫开，墙头砖石乱飞。 隨后他把伤口对准府衙门口，然后疯狂射击起来。 子弹把大门撕裂，连同门后的官兵都被射杀。 子弹从府衙到大门，直接射到二门，然后从二门射到大堂上。 惊魂未定的黄运平和邵博文这时正战战兢兢在堂上，惶惶然不知所措。 “邵大人，这下该怎么办？！” 黄运平颤声道，他的身体与他的声音一样颤抖。 刚才那残酷的景象实在超出他的理解，更超出他能承受的范围。 那个轰鸣著喷吐火焰的神器，就像是雷公手里的法器，根本不是人间之物，他手下的官兵，在那种神器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宣纸。 根本没法抵挡！ 邵博文像是发疯病一样，根本听不到黄运平的声音，只是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我破掉了他的妖法，我…呀！” 子弹穿堂而过，將邵博文右腿的小腿整个打烂，附近的几个官兵隨后被子弹扫倒。 机枪的轰鸣声这时才姍姍来迟。 剩余的几个官兵帮著黄运平把邵博文拖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然后满怀恐惧地趴伏在那里。 枪声停止了。 关云天的叫喊从外面传来：“天尊慈悲，投降不杀！” 只过了片刻时间，府衙里便传来官兵们愿意投降的声音。 官兵们从府衙到各个角落钻出来，连同黄运平和邵博文也在一起。 邵博文是被官兵抬著出来的，他的断腿经过简单包扎，已经不再流血，伤口的疼痛让邵博文浑身颤抖。 可这些痛苦都比不过他心中的恐惧。 出来投降的官兵和官吏，全都恐惧而又敬畏地望著尹川，以及他脚下的“神器”。 尹川让人把黄运平，邵博文和府衙里的大小官吏带到面前，先是肯定了他们归降的诚意，然后好言安抚，並再次表明天尊慈悲，只要真心归降，便不追究既往。 关云天等人都是脚夫，既没有学识，又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想要治理新打下来扬州，他不能不暂时依靠原先的这些官员。 等到隨著关云天起事的这些人中，有人锻炼出来了，或者又有新的人才加入，成为新的班底，他才可能考虑別的。 等到乱象初定，尹川便与群情振奋的脚夫们进了府衙。 尹川先让人把受伤的官兵，以及邵博文带去处理伤情，又將跟隨关云天的那些人中，选出一些机灵可靠之辈，与黄运平的人一起去主持扬州城的防务。 为了挑选合適的人，尹川不能不用追因溯果的能力，金光像水一样哗哗地流。 关云天等人绝境祈求，得到救援后，提供了大量金光，后面尹川带著机枪出现，又收穫许多金光，使金光总数超过了一千，达到一千两百多的。 他感觉到又有新的能力觉醒，只是这时也来不及关心究竟觉醒了什么能力。 他只是花费大量金光甄別人选，一千两百多金光，转眼间竟然消耗大半，只剩下四百多。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心疼金光的时候。 尹川选择了掌管防务的人员，又简单地发布了两条安抚秩序的公文，大体意思，一是把刚才对黄运平所说，天命改换，大虞將亡的说法宣扬出去，然后表明招揽人才的意思。 二则是安抚城中百姓，表明新朝绝不扰民的意思。 第三十章 高邮 把最紧要的事吩咐下去，尹川將黄运平叫到身边，问道：“黄大人，我们得了扬州城，肯定会迎来朝廷疯狂反扑，我们该如何应对，你可有办法？” 黄运平心想，我能有什么办法，一个小小扬州城，哪怕扬州卫官兵全都真心归附，愿意死战，也不过五六千人而已。 与朝廷大军相比，就像是泰山下的一颗鸡蛋，根本看不到胜利希望。 他虽然不爱读书，却也知道，古来改朝换代，绝没有这种情况，先占据一个繁华小城市，然后以一隅抗衡整个帝国，却能取得成功。 如果不是眼前这人有仙神之威，他肯定把这当做天方夜谭。 黄运平本想敷衍过去，他不得已投降，只是为保命而已，以后若重归朝廷，或许还能得到宽宥，若真对乱贼出谋划策，那可就百死莫赎了。 可是他抬起头来，发现尹川正盯著自己，目光幽深玄妙，好似可以直接看到自己前尘往事与命运归期。 黄运平心里一凛，便脱口说道：“我们如今占据了扬州城，接下来自然是掌握扬州府三州七县全境。” “不过，防务之急却是拿下几个隘口，截断朝廷大军来袭之路。” 尹川点头讚许，说道：“哪几个隘口？” 黄运平本不愿说的，可不知为何却吐口而出，说道：“扬州城北边是高邮，本是扬州屏障，更是运河命脉，朝廷在那里设高邮卫重兵把守，如今扬州城有变，朝廷调兵前来征剿，高邮卫既可以限制我们，又可以直接出兵攻打。” “扬州城西边有仪征，乃是长江防务重镇，拿下以后可以封锁长江水道，东边的通州也非常紧要，拿下通州，可以直接控制长江入海口和盐场…” 黄运平滔滔不绝说下去。 尹川瞥向旁边被他特意留下来的关云天和刘大壮。 这两人在眾脚夫中最活跃，威望也最高，也是对天尊信仰最坚定的人，尹川有意培养两人。 他见两人认真听著黄运平讲说，时而露出思索的神情，满意地点点头。 尹川说道：“扬州城兵力可有把握拿下这些关隘？” 黄运平尷尬地住嘴，说道：“扬州卫官兵有五六千人，先前衝突中伤亡若干，现在最多能拿出五千人。” “高邮城高池深，高邮卫有官兵六千余人，先前邵大人已经將警讯传出，高邮得到扬州有变的消息，必定紧闭城门，严加防守，等待朝廷援军。” “我们军力本就薄弱，又要攻城…” 黄运平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突然他又说道：“当然，有仙神出手，一切另当別论。” 尹川道：“大虞將亡，这是天命，你们顺天而行，自然会有神助，不过也要你们自己用功才是。” “黄大人方才说得很好，我欲派人攻打高邮，黄大人可愿意受累走这一趟？” 黄运平心里一突。 他要派自己去攻打高邮，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到时候他便可以与高邮卫合兵一处，重归朝廷。 黄运平立即就想答应下来，却又转念一想，万一这是试探呢，这人在试探自己是否真心归降？ 黄运平內心纠结起来。 尹川道：“黄大人可是心有顾虑，以为我在试探你？” 黄运平一惊，说道：“岂敢，只怕不能完成使命，辜负先生信任。” 尹川笑道：“你何必多虑，如今我们这里只有你知兵，你这是责无旁贷，所谓用人不疑，你不必顾忌我在试探你。” 黄运平心里大喜。 这人竟然如此托大，分明上天给他机会逃脱。 他当即凛然道：“先生如此信任，末將愿领兵前往。” 尹川道：“好，你立即去整顿官兵，今晚三更出发。” 原来是要夜袭，却不知他有何办法赚开高邮城门。 管他呢，到时候自己只要与高邮卫合兵，然后藉口到应天府反应军务，立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黄运平兴冲冲地下去整兵了。 等到黄运平离开府衙，关云天这才迟疑道：“小老爷，黄运平毕竟不是咱们的人，让他带著自己的兵去攻打高邮，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尹川道：“无妨，他不会反的。” 关云天与刘大壮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小老爷究竟有何倚仗，可以保证黄运平不敢反叛。 刘大壮说道：“小老爷，我请求一起前往攻打高邮。” 尹川满意地看著他，说道：“你为何想去？” 刘大壮抓一抓头髮，憨笑道：“这位黄大人看著草包，说起军务来却口口是道，刚才我和关老大听得满头雾水，这样可不行啊，若是我们自己不知兵，只是听別人说，万一被人矇骗都不知道。” “所以我想跟著官兵歷练一番，好歹学些本事回来。” 尹川道：“你有这份心就很好，立即去准备吧，半夜三更出发。” 刘大壮答应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大堂上只有关云天和尹川了。 时近傍晚，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府衙的杂役都被放走，只有关大嫂和关巧儿在外面伺候著。 这时两人从府衙里找到蜡烛，拿来堂上点起。 尹川道：“如今扬州城初定，朝廷大军隨时可能降临，军务忽然万分紧急，可內政却尤为重要，军务我暂时委派黄运平，內政你却要自有主意。” 关云天侷促道：“我也没读过几年书，不会作圣贤道德文章，哪里知道怎么处理政务。” 尹川笑道：“这个与圣贤文章不相干，以后若是成事，自然会有人替你做道德文章，你是底层出身，对民间之事了如指掌，这样那些人就矇骗不了你，而你却可以运用他们。” “扬州城里那些官吏，你把他们都叫到府衙，其中必有往日自以为怀才不遇者，又或者投机者，你酌情加以运用。” 关大嫂在旁边接话道：“那些人一个个比猴精，心眼子一箩筐，天哥还不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尹川道：“放心好了，有我在，他们耍不出什么心眼，不过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你们还要进来歷练出来才是。” 关云天咬牙道：“小老爷放心！” 第三十一章 降维打击 扬州城中正是事务繁忙的时候，尹川打发关云天出去，试著处理政务。 隨后他看一眼半空，心念一动，已经出现在空中。 他向著高邮所在的方向瞬移过去，只花了不到一刻钟时间，高邮城已经就在眼前。 高邮知州刘文轩，以及高邮卫指挥使樊志坚正在城墙上巡视。 得到扬州城的消息后，他们立即下令全城戒严，然后紧闭城门，加强防范。 这时两人在城墙巡视，见官兵们都严阵以待，没有懈怠，全都心里满意。 刘文轩道：“此事始终有些蹊蹺，偌大扬州城怎么就被几个脚夫占领呢，扬州卫难道没有反应过来？” 樊志坚冷笑一声，说道：“黄运平是世家子弟出身，吃喝玩乐长大，並非行伍中成长起来，纸上谈兵或许可以，真让他带兵打仗，那是半点指望不上。” “更不用说他在扬州卫这些年，剋扣粮餉，吃空餉等事，连我都有所耳闻，扬州卫早就成了败絮其中的废物，猝不及防之下被人击溃也不是不可能。” “要我说，我们就应该直接出兵，去扬州城平定叛乱，到时候便是大功一件。” 刘文轩笑道：“还是小心谨慎，等待应天府消息得好，免得出点差池。” “你说，他们会不会主动来攻打高邮，咱们能够守住吗？” 樊志坚不屑地说道：“他们疯了才敢来攻打高邮，我可不是黄运平那种绣花枕头。” “高邮卫官兵精良，城高池坚，我们不去打他们，就该烧高香了，还敢来侵犯高邮？” “刘大人只管放一百个心，我敢担保高邮平安无事。” 刘文轩道：“樊大人既如此说，我就高枕无忧了。” 说罢，刘文轩便准备回去州衙门，而樊志坚则留在城墙时刻照管。 尹川在高邮城中巡视半晌，把高邮城防都瞭然於胸，这才回到扬州城。 这时黄运平已经把官兵列阵完毕，隨时准备出发。 尹川带著刘大壮来到军阵，向黄运平表明刘大壮也要隨军出行的事，说道：“你把他带在身边，让他跟你学点东西。” 黄运平心想，这是给我派了个监军，可见他到底並不真正信任。 也可见这位含章先生並不知兵。 就凭他一个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皇帝派监军，那是有皇权倚仗，你们这些乱贼不过占据一城，竟然敢派新降的敌將出征，还派自己的人做监军。 到时候我一刀把他人头砍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心里这样想，黄运平表面却满是恭敬，说道：“只等含章先生令下，我们便即刻动身了，扬州距高邮约有百里，將士们日夜兼程，也要明日夜晚才能赶到，兵贵神速，不可再耽误时间。” 尹川道：“的確要出发了，传我命令，让將士们重新列队。” 他让官兵们四人一排重新列队。 黄运平心中疑惑，却不敢深究，连忙传他命令，让官兵们四人一排列队。 五千名官兵排成长长的队伍。 黄运平和刘大壮就站在队伍最前面，看著尹川。 尹川將天外天的洞口开到最大，那是一个將近十米的洞口，隨后他把手往前一挥。 黄运平看到尹川挥手招来那个古怪的黑圈，正不知做何作用，却见黑圈突然向官兵队伍套过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景象大变。 他们眼前不再是扬州卫驻地大营，而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黄运平曾经到过高邮，对高邮的街道很熟悉，他一眼就看出，这正是高邮的街道，沿这条街道往前就是高邮州衙门，往后就是高邮城门。 官兵们四人一排，把高邮街道站得满满当当。 黄运平茫然地待了片刻，突然浑身打个寒颤。 老天爷，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刚还在扬州，转眼间五千人的大军居然出现在百里外高邮城的街头！ 所谓的有神相助，居然是这么个神助吗，直接將军队送到別人腹地？ 那还打个毛啊！ 这不是立於不败之地了吗。 万一含章先生一个不高兴，把他们五千人直接送到皇宫內廷，皇帝床榻前面，岂不是直接俘虏了皇帝？ 可是含章先生为何没这么做？ 黄运平寻思半晌，突然想到，话本小说里將王朝盛衰自有天数，莫非大虞天数未尽，所以含章先生在等待天数？ 黄运平自以为明白了尹川的心思。 他刚才还想著与高邮卫合兵，现在哪里还有这种念头。 他大喝一声，让正惶恐不安的官兵们镇静下来，说道：“这是天尊助我们破敌，此战我们必胜，所有人只管奋勇杀敌，战胜后论功行赏。” 说罢，他迅速分派兵力，让一小队去攻打州衙门，捉拿知州刘文轩，然后自己带著刘大壮，率领剩余官兵，前去抢占城墙。 官兵们迅速分成两队，各自向前疾驰。 樊志坚这时还在城墙巡逻。 他凝视著扬州城的方向，思索著会不会有敌军来攻打高邮。 很快他就不屑地摇摇头。 他倒希望有敌人前来，让他也可以立点功劳，可惜敌人若非疯子，便不可能痴心妄想来攻打高邮。 黄运平那废物，居然被一些刁民占据了扬州城，真是毫无用处，这回他就算在扬州城活下来，也不可能承受住皇上的震怒。 樊志坚正思索著，突然听到一片喊杀声从城中响起。 他惊骇转身，趴在女墙边窥视城中，只见沉沉夜色中，有无数人影从城中街道往城墙衝来。 高邮守军都在防备外敌，哪里能料到会有敌人从城中刷新出来，猝不及防之下，被黄运平带领的官兵冲得支离破碎。 扬州卫官兵势如破竹，攻上城墙，见人就杀，很快就把高邮守军杀得混乱不堪。 樊志坚完全搞不清状况，向身边幕僚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敌人是谁，他们从哪里来的？” 幕僚是个山羊鬍的老夫子，同样茫然失措说道：“好像从城中来的。” 樊志坚怒道：“胡说，城中怎么会有这么多敌军？”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樊志坚话音未落，便见前面一队官兵护卫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衝杀过来。 高邮卫官兵从他身边撒丫子跑走，几乎將他挤到，可樊志坚根本没心思理会，他只是怒瞪著对面衝杀过来的那个人，叫道：“黄运平，你怎么在这里？！” 第三十二章 不可能，我可是大忠臣 樊志坚简直怀疑自己在梦里。 黄运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才刚得到扬州的警讯，就算黄运平在警讯发出的同时便整军出发，至少也要明晚才到，他怎么现在出现在高邮城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樊志坚劳神苦思想给自己找个可以理解的解释，却怎么都没法找到。 这件事太过出人意料，以至於他竟然呆在那里。 黄运平可不会给他机会。 见到樊志坚，黄运平眼睛一亮，叫道：“那是高邮卫指挥使，赶紧把他拿下！” 一个壮硕的身影不等他话音落地，便衝出来向樊志坚奔去。 却是刘大壮。 刘大壮正当年纪，又是做苦力出身，有一身力气，这回隨黄运平出征，便打定主意隨他学习军旅之事，並且立些功劳。 所以出现在高邮城后，隨著黄运平一声令下，他便奋勇当先，如今听说眼前便是高邮卫指挥使，他怎能不兴奋。 樊志坚的亲兵想要护著他逃走，奈何高邮卫官兵都在逃跑，早把道路堵塞，而扬州卫官兵个个气势昂扬，如狼似虎，再加上有心算无心，没有花费多大功夫，便像尖刀切开豆腐，把樊志坚的亲兵破开。 樊志坚虽然勇力非凡，到底寡不敌眾，很快就被官兵拿下。 刘大壮亲自押著他来到黄运平面前。 黄运平对刘大壮很敬畏，毕竟这是“天使”。 他先好言嘉奖刘大壮一番，这才居高临下俯视著樊志坚，说道：“樊大人，投降吧，天尊慈悲，只要你真心投降，必不会为难你的。” 樊志坚恨恨地看著他，说道：“黄运平，我本以为你只是才干薄弱，无力杀敌，却不想你竟是真心投敌的逆贼，你有何面目见你黄家歷代先祖！” 他本想痛骂黄运平一顿，可实在忍不住，便把剩余的痛骂丟掉，问道：“你究竟怎么出现在高邮城中？” 黄运平冷笑道：“我为何无顏面对先祖，当初他们隨太祖起事，岂非也是反贼，等到太祖建立基业，他们便成了功臣。” “如今正是天下鼎革之时，大虞天命已尽，我不过是顺天而行。” “我们行动处都有神助，这回能无声无息出现在高邮城便是明证，樊志坚，我劝你不要不识时务，枉送性命。” 樊志坚瞥他一眼，冷哼一声，把头摆到一边，说道：“我不与逆臣说话。” 黄运平大怒，拔出刀便想把樊志坚砍头，却被刘大壮阻拦。 刘大壮道：“这位樊大人倒是个忠臣，因不识天命，所以执迷不悟，这也怪不得他，生杀之权都在天尊之手，我们岂可擅自处理。” 黄运平忙道：“是我莽撞了。” 樊志坚见黄运平对刘大壮这样一个穿著破烂衣裳，其貌不扬的傢伙如此礼敬，便猜到刘大壮应该就是传说中叛乱的脚夫中的一个。 他冷笑道：“黄运平，还以为你反叛朝廷得了什么好处，原来竟是如此卑躬屈膝，我真为你不值。” 黄运平冷哼一声，说道：“你知道什么。” 刘大壮道：“樊大人，等到知州刘文轩带到后，我便请示天尊，如何处置你们，我劝你不要错失机会，还是即刻在心里请求天尊恕罪得好。” 樊志坚冷哼一声，说道：“什么狗屁天尊，装神弄鬼之辈，也想矇混於我？” “我可不是黄运平这废物。” 黄运平这次只是不屑地瞟他一眼，心想，你这么想只是不知道我经歷过什么。 城头上的战斗很快就平息了。 高邮卫从最开始被衝散，直到最后都没有组织起真正的反击，轻易被扬州卫官兵击溃，后半夜扬州卫官兵在高邮城中搜捕俘虏敌军，到清晨的时候，便將剩余敌军尽数俘虏。 派去州衙门的官兵也成功把衙门攻破，知州刘文轩连同家人都被捉拿，並且带到城头。 看到樊志坚，刘文轩怒目而视。 说好的让我放一百个心呢，怎么不到半晚就被敌人攻进城內了？ 樊志坚羞愧难言，只好把头转向一边。 见刘文轩被带到，刘大壮道：“刘知州已经带到，现在我便请示天尊，你二位命运如何，便由天尊裁决。” 樊志坚冷笑道：“你也不需请示，只管杀了我便是，我岂是不忠之人。” 刘文轩著急地瞥他一眼，心想，你要当忠臣，可別连累我啊，如今性命就在別人手里，还是保命要紧，他訕笑道：“我愿归降，还请使者向天尊美言几句，饶我性命。” 刘大壮道：“天尊自有裁决，岂容我等凡人置喙，我们只是听命而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刘文轩说道，心里却想，这个天尊想来又是白莲教借鬼神之说妖言惑眾之辈。 前些年白莲教首自称弥勒降世，后来被官兵捉拿，於菜市口砍头，也不见有何神异之处， 他虽然如此想，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以免激怒眼前这位“天尊”使者。 就在眾人眼前，刘大壮令人摆好香案，隨即他站在香案前面，恭恭敬敬磕头祈祷。 樊志坚和刘文轩全都心中冷笑，暗道，又在作怪，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刘大壮祈祷片刻，突见一道黑圈出现在香案前面，隨即一只手从黑圈中伸出向刘文轩和樊志坚一指。 樊志坚和刘文轩错愕间，黑圈突然向前套过来。 两人只觉眼前景色大变。 高邮城墙不见了，两边森然站立的官兵也不见了。 两人正跪在一个衙门前面，身边站著刘大壮。 刘文轩和樊志坚抬头朝眼前的衙门看去，顿时浑身巨震。 这…这不是扬州府衙门吗？ 他们刚刚还在高邮城墙上，怎么忽然到了扬州府衙？ 障眼法，肯定是障眼法！ 刘文轩和樊志坚全都不敢相信，正惶恐不安间，突然听到府衙內叫道：“把两人带来堂上审问。” 府衙里走出一队衙役，与刘文轩一起把刘文轩和樊志坚带到堂上。 两人一路走去，只见扬州府衙与他们先前所见並无异样，只是许多地方有破损，地面还有来不及擦洗乾净的血跡，想必便是昨日攻打府衙的痕跡。 无论从哪里看，这都不像是障眼法。 难道这竟然是真的。 他们真得眨眼间从高邮城来到了扬州城？ 第三十三章终於等来时间调节 刘文轩和樊志坚全都乱了心神。 他们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哪怕没有亲眼见过，也听到过先前白莲教自称仙佛下凡，煽动造反的事。 这种事不仅本朝有，歷朝歷代都不乏其人，最著名的比如汉末的黄巾起义。 所以当他们刘大壮所说天尊的时候，心里都是不屑。 可是现在当他们经歷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以后，却根本没法再保持镇定。 难道这回是真的？ 两人心慌意乱地被带到堂上，只见一个年轻人高坐堂上，还有个脸庞阔大，神情忠厚的男人侍候旁边。 樊志坚不知两人是何身份，正不知如何是好，刘文轩已经慌忙跪下，高声叫道：“我愿皈依天尊，从此唯天尊之命是从！” 说完，他期待地看向堂上的年轻人，却见年轻人目光淡漠地看著他，眼中有异彩流动。 刘文轩突然有种感觉，好像他的心肝脾肺肾都被这个年轻人看透。 刘文轩突然有些惶恐不安，喉咙发紧，想要说话却张不开嘴。 尹川看看他一会儿，说道：“拉出去砍了。” 两边衙役立即出列，上前架住刘文轩 刘文轩和樊志坚都是一惊。 刘文轩叫道：“饶命啊，我无罪，为何要处死我！” 尹川道：“仙神面前，也敢妄言！” “贞元二年，你进京赶考，路上遇到一醉汉臥倒桥上，你贪求他囊中黄金，趁著两旁无人，將他推到河中溺死，可有此事？” 刘文轩头脑一懵，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如何得知？ 当初他前后左右反覆確认无人，才做出此事，而且这些年也的確无人追究到他身上。 怎么现在突然事发？ 不等刘文轩回应，只听尹川又道：“贞元十三年你在高邮任上，有豪强殴人致死，你受豪强贿赂，又见死者家里只剩老母寡妻，於是將案情压下，终致死者老母愤懣而死，寡妻也上吊自縊，可有此事？” 刘文轩这时已经无心辩解，他被一股强烈的恐惧占据，浑身忍不住颤抖。 尹川道：“举头三尺有神明，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善恶之报，如影隨形。” “把他拉下去砍了。” 两边衙役把刘文轩拖下去。 看著刘文轩软成一滩，股间溲溺横流，樊志坚震撼到无以復加。 突然樊志坚身上一寒，他发现那个年轻人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他顿时把心提起来。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中有种奇特的威严，那是一种超越於皇权的更大的威严，让他忍不住从心里敬畏。 尹川看看他半晌，点头道：“虽有小过，大节无亏。” 樊志坚心中涌现强烈的欢喜，他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衝动，不由自主地跪到地上，说道：“天尊明鑑，小人以后必定洗心革面，行善积德。” 尹川笑道：“我不是天尊，只是天尊座下弟子，受天尊之命，主持此番天下鼎革之事，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可愿归顺？” 樊志坚正色道：“愿受先生驱驰，百死不悔！” 尹川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如今我们得了扬州和高邮两城，整个扬州府防务便得其半了，接下来我们要西取仪征，封锁长江水道，东取通州，进而將盐场拿到手。” 樊志坚心领神会，说道：“小人愿带兵前往！” 尹川笑道：“你且在扬州休养半日，过后我交给你几个人，你带他们跟隨左右，好生歷练。” 樊志坚恭敬退下。 尹川从原先脚夫中挑选几个资质不错，有培养价值的人，交给樊志坚，然后將他传送回高邮。 瞬息间便是百里之外。 樊志坚总算知道黄运平的兵是怎么出现在高邮了。 他输的不冤啊。 黄运平一直在那里等著，见到樊志坚出现，他揶揄道：“怎么，忠贞不屈的樊大人也做了反贼？” 樊志坚面红耳热，连连摆手。说道：“再也休提，黄大人该早向我说明天尊之威，我早就降了，何必麻烦含章先生这一番辛苦呢。” 黄运平冷笑道：“早给你说，也要你肯信才行。” 两人取笑几句，隨即开始商议军务。 …… 把樊志坚送走，又打发关云天继续去处理扬州城內事务，並且挑选合適的人，去高邮接替刘文轩的职务。 尹川见暂时没有自己的事，便回到天外天。 先前他的金光数量猛增，极限的时候曾达到一千二百，似乎觉醒了新能力。 这段时间他紧急事务一件接著一件，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查看究竟是何能力。 尹川进入天外天，最先看到的就是头顶暗淡的金光球，里面只有可怜的一百多金光了。 明明昨天还有一千多… 只能说追因溯果太逆天了，每分钟都在烧金光，区区一千多金光，根本撑不住这么消耗。 再加上他又花费差不多一百金光，把空间容积扩大到一千立方。 一千立方的空间是个边长十米的立方体。 这样他才能打开十米的瞬移洞口。 几番消耗后，他就只剩下一百多金光了。 看来要赶紧想办法多挣金光才行。 不过先不想这些吧，先看看觉醒了什么能力。 尹川闭上眼睛，感受著天外天的情况，关於新能力的信息，就像本能般涌入他的意识。 过了片刻，他狂喜的睁开眼睛。 终於把它盼来了！ 新觉醒的能力便是关於时间比例的。 大体说来，他的天外天就像是诸天万界的中介，天外天与诸天万界的时间比例默认是一比一，他可以人为调节天外天与诸天万界的时间兑换比例，不过需要消耗金光。 比例越悬殊，对金光的消耗便越夸张。 比如说，他可以把天外天与红楼世界的比例调节为一比二。 这样天外天每过一天，红楼世界就过去两天，以天外天时间线为標准，每过去一天需要一个单位金光。 如果把比例调节为一比十，消耗金光就会变成一天一百。 如果比例调节为一比三十，金光消耗就会变成每天一千。 尹川很快就发现其中有个bug。 他可以在红楼世界收集金光，只好在比例兑换的时候，金光收集速度，超过金光消耗速度，他就可以始终维持比例兑换，而且还可以积累金光。 不过这其中会有极限，也就是说隨著比例扩大，总会有金光的收集速度，抵不过消耗速度的时候。 这个需要他以后慢慢摸索。 而现在他余额就只剩下一百，也就只能兑换一次一比十。 尹川毫不犹豫地用金光调节了天外天和红楼世界的时间比例。 第三十四章神朝 做出调节以后，尹川明显感觉到两个世界出现了时间错位。 他好奇地把天外天打开一个小小的洞口，控制著洞口带来半空，俯视观察著扬州城街道的情形。 只见城中人们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样，飞快地来来往往。 够神奇的。 尹川心里一乐。 有了时间调节的功能，他总算不用担心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够用了。 周末两天假期还剩余一天，在时间比例作用下，红楼世界就还有十天可用。 说起来，他若是利用这个能力好好复习，考清北也没问题啊。 不过，考清北对他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尹川想著，便回到扬州府衙。 接下来两天，他没有再出手。 除非遇到凭藉他们自己的力量绝对无法克服的困难，尹川不打算轻易出手。 他只是在府衙里每日保持高深莫测的姿態，看著关云天跌跌撞撞地学著处理事务。 关云天资质不错，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天尊给自己的天大恩赐，因此很珍惜机会。 他在是底层出身，对扬州城民间情况，以及官吏品性都很了解。 所以这段时间他积极拉拢那些民间声誉不错的官吏，帮他处理事务，处理完事务，他还会加紧学习读书识字，直到深夜才浅浅休息一阵。 这样过了三四天，竟也有些样子了。 这三四天里，黄运平和樊志坚已经带兵把扬州府三州七县全部拿下。 西边占据仪征，封锁了长江，西边则拿下的盐场，如此便成功掌握了大虞天下这个航运枢纽。 这时他们便遇到一个当务之急，那就是確立名號。 关云天与樊志坚，黄运平，以及他在这几天选拔出来的几个各方面负责人商议后决定，他们这个新生势力便號称神朝，以天尊为神朝之主，他们这些凡人乃是代天尊治世。 神朝上下一应官吏，同时也应当是天尊信徒，需要经过天尊，或者小老爷尹川认可。 確立名號以后，关云天便向扬州府各地发布了公告。 从一座扬州城，到整个扬州府，短短几天內，地盘扩大了不知多少倍。 关云天终於有些吃不消了，这天他找到尹川求助。 “小老爷，此事恐怕还要由您做主。” 关云天说道。 尹川道：“什么事？” 关云天道：“我已经遵从小老爷指示，张贴招贤榜，表达了招贤纳士之意，可是应者了了。” “扬州府有名的士绅之家，大多已经逃离扬州府，没有逃走的，也都闭门谢客，我亲自登门求见，他们也只是藉故推脱，显然无心替我们做事。” “如今扬州府都在神朝掌握，可是各衙门都无人做事，扬州府躁动不安，士农工商都不安其业，这样下去恐非长久之计。” 尹川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先前还著急补充金光，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他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们去吧，走了也好，我也注意到了，不仅士绅们逃了，那些大盐商也逃了，逃走的这些士绅和商人，家產全部抄没，归神朝所有，另外扬州府现有士绅和商人，凡有为非作歹之事，家產一律抄没。” “抄没的土地，分给贫民耕种。” 关云天道：“我这就去办。” 尹川笑道：“且慢。” 关云天停住脚步，等待尹川的其他指示。 尹川道：“这些事你且不急著办，你先派人到民间放出口风，就说天尊有意审理冤狱，凡有冤屈不得伸张者，都可到扬州府衙鸣冤。” “你並且派人传播消息，就说天尊有意將富家田產，分给贫民耕种，使人人都有其田，並且以后三年，一切赋税全都免除。” 关云天一惊，说道：“如今正是用兵时候，若免去赋税，恐怕无財养兵。” 尹川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忧，一切由我主张，至於扬州府无人做事，这个也由我解决。” 关云天羞愧道：“又劳烦小老爷了。” 尹川道：“天尊派我下凡，便是为了此事，你又何必客气，去吧。” 关云天当即退下，准备派人去民间，悄悄传播尹川所说那些消息。 看著关云天匆匆离开，尹川心里开始充满期待了。 等到这些消息在民间传播，人人都会开始期待祈求这些事能够实现，至於祈求的对象，自然只有他这个天尊。 到时候他把这些事一一兑现，便等於同时满足数百万人心愿，恐怕能得到海量金光，很长时间內都不用担心没有金光用了。 到时候或许又能觉醒新能力。 这番举措又利民，又利自己，可谓一举两得。 接下来便是扬州府无人做事的麻烦。 这个尹川也已经考虑过了。 关云天等人都是出自底层，与读书人没有联繫，而且他们现在只占据扬州府，与大虞朝廷相比实力弱小，看不到胜利希望，读书人自然不会支持。 可在这个时代，要想治理天下，又离不开读书人。 如今只有先拉拢一个在本地有声望的读书人，其他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尹川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林如海。 林家原本属於金陵本地的功勋贵族，在当地根基深厚，到林如海这代，没有爵位传承了，他便转向科举之路，竟然一举考中进士，在金陵省士林也是眾所仰望的人物。 若能获得他的支持，这件事也就成了。 尹川隨手打开天外天，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林府外面。 自从扬州变天，林府便將大门紧闭，谢绝见客，防止乱兵衝击门户。 尹川为表礼节，没有直接瞬移林府，而是上前打门。 大管家刘全这阵子一直亲自在门口守候，以防出现意外变故，其他下人不知如何应对。 听到尹川叫门的声音，他急忙將小门打开，眼神复杂地看著尹川，说道：“含章先生来了。” 尹川明知故问道：“天黑还早著呢，怎么就把门关了。” 刘全尷尬道：“含章先生见笑了。” 尹川道：“林大人在家吗，带我去见他。” 刘全不敢怠慢，忙道：“请跟我来。” 第三十五章 含章，你婚配了吗？ 京城，皇宫內院。 大明宫中气氛凝滯，所有太监宫女，全都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触怒皇帝，招来雷霆之怒。 贞元皇帝今天心情本来不错，上午陪皇后在御花园閒逛了一回，午后回到大明宫准备处理奏章。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金陵省发来的塘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连带著整个大明宫的近侍都把心提起。 “混帐！” 贞元皇帝厉声道：“黄运平和樊志坚这两个是死人吗，竟然被一群刁民把扬州府占据了。” “戴权，可有他们两人的消息？” 大明宫掌宫內相戴权小心翼翼说道：“事出仓促，扬州的消息混乱，有人传说黄大人和樊大人已经战死，也有人说…” “说什么，不要支吾！” 戴权道：“也有人说他们已经投了叛军，扬州府三州七县就是他们替叛军打下来的。” 贞元皇帝眼中闪著森然杀意，说道：“把內阁给朕叫来！” 戴权亲自前去宣见，贞元皇帝却不能平静的在大明宫中踱来踱去。 扬州是航运中心，南方粮食运往京城，又或者食盐运往各地，都要经由扬州，如今扬州被占据，帝国航运被切断，这可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大事。 这群刁民，不能体会朕治理国家的辛劳，每每犯上作乱，真是该杀！ 这回绝不可有姑息之心，定要杀得他胆寒，让天下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都知道恐惧。 不多时，內阁辅臣纷纷赶来。 贞元皇帝令小太监赐座后，问道：“金陵省的塘报你们都看到了，各自都说说吧。” 首辅张舜臣偷覷皇帝神色，见他脸上朋友未消退的杀意，便知道皇帝的心思，於是当先说道：“乱臣衝击江南富庶之地，此乃动摇国本之事，绝不可姑息，臣奏请圣上，立即发应天府京营大军，前去绞杀。” 贞元皇帝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等即刻擬订统兵的人选。” …… 荣国府今日大门洞开，这是贵宾上门才有的待遇。 今日来访的不是別人，乃是贾政正妻王夫人的娘家哥哥王子腾。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彼此联络有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子腾身为京营节度使，乃是四大家族目前唯一掌握实权，而且是掌握兵权的枝干人物。 所以对王子腾的来访，贾家看得非常隆重。 不仅贾政，贾赦，就连东府的贾珍父子也早早来到这边。 太阳刚刚偏斜，还没有落山。 王子腾在亲兵护卫下骑马来到。 王子腾是一个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下马以后，宾主客套一番，贾政便引著王子腾往府中走去，最后在荣禧堂落座。 眾人按亲戚辈分，以及官职高低排定座次，各自落座后寒暄几句，贾赦首先谈到正题。 贾赦说道：“云起，我听说扬州府出来乱子，皇上正欲选派主帅前去镇压，可有此事？” 云起是王子腾的表字。 王子腾说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皇上欲选派一位总督，主管此次征剿，我也在遴选之列。” “这是咱们的好机会，金陵省毕竟是咱们桑梓之地，咱们比別人占著优势，若能將总督之位拿到手，到时候让我们几家后辈子弟隨军出征，立些功劳，以后也能有个出路。” 贾家眾人对视一眼，全都大为心动。 贾家如今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东西两府，唯一还在朝中为官的就只有贾政而已，而且只是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其余人，比如贾赦和贾珍，虽然袭了爵位，却只有虚衔，並无实权，在朝中军中的影响，已经微不足道。 若能抓住这次机会，安插家中子弟到军中立功，纵然不能恢復祖宗时的鼎盛，也能大大挽回目前的衰颓局面，使贾家再繁华两代人。 贾家眾人颇为心动，却又有些疑虑。 贾珍道：“家中子弟久已疏於训练，贸然从军，恐怕无法抵挡贼势。” 王子腾笑道：“伯瑞也太高看那些乱贼了，乱贼不过占据扬州一地，论兵力不过万余，皇上欲调遣应天府京营之兵绞杀，共有十五万大军。” “哪里需要他们亲临战阵。” 贾珍这才放心。 贾政和贾赦对视一眼，全都微微頷首。 贾政道：“好，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们即刻联络故交，助云起拿下总督之位。” 贾家虽然势弱，到底有些老交情，他们尤其与北静王府关係密切，关键时候运用这些关係，能起到很大作用。 …… 尹川隨著刘全来到林如海的书房。 林如海眼神复杂地看著他进来，说道：“含章先生，你…唉！” 他本以为这位含章先生是閒云野鹤般的方外之人，没想到他竟然转眼间掀起风浪，让扬州府变了天，並且號称要改朝换代，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尹川道：“我这次来，林大人应当知道我的来意。” 林如海道：“我寧肯不知道。” “含章，你对我们林家有恩，林家对你也礼敬有加，看在我们双方情谊，请你在那位关將军面前美言几句，放我们一家离开可好？” 尹川道：“我不放你们离开，正是为你我两方情谊考虑，我是听了林姑娘祈求之声，方才降临此界，所以我不想你们走入歧途。” “如今正是天下鼎革之时，你们离开扬州，以后必定会与我们为敌，到时候命运殊不可料，留在扬州，加入我们，等到神朝据有天下，你也少不了封侯之位，使林家达到前所未有的富贵，岂不更好。” 林如海纠结地皱紧眉头，说道：“皇上待我不薄，我又怎么忍心背弃，做那等不忠不孝之人。” 尹川道：“圣人有言，君子畏天命，大虞朝覆灭，这是天命使然，又岂是你个人可以左右，你不忍心背弃皇帝，难道就忍心背弃天命？” “更何况，你纵然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林家考虑。” 林如海沉默下来，半晌后才道：“我正是为林家考虑，才不敢贸然决定，我林家遍布金陵省，若隨你起事，最后事又不成，林家便无容身之处了。” 尹川道：“天命在我，谈何事又不成？” 林如海摇摇头，说道：“我非得道之人，看不清天命何在，含章要我为神朝做事，看中的是林家，以及我林如海在金陵省的人望。”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尹川眼睛一亮，说道：“什么条件？” 林如海却没有直说，而是认真地盯著尹川，问道：“含章，你们这一派修士，可忌讳婚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