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制作人:从少时退团开始》 楔子 来自未来的迴响 2014年9月,sm公司会议室 首尔的九月,窗外是难得一见的晴朗。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条,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冷得像深冬。 金贤京和金泰妍並肩坐在长桌的一侧。 她们是被同时叫来的。金贤京是少女时代现在的主製作人,队內创作核心,但此刻她的身份有些特殊——她的第一份七年合约已经在八月到期,续约谈判还在进行中。金泰妍则是队长。公司同时约谈她们,意味著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谈话。 长桌另一端坐著金英敏、李秀满,还有少女时代的目前的总经纪人朴室长。三个人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显然等了有一阵子。 金贤京的脊背挺得很直,这是她从2004年加入公司到现在十年的偶像生涯留下的肌肉记忆。金泰妍坐在她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金贤京太熟悉了。 “泰妍、贤京啊,”金英敏开口,声音意外地温和,“最近行程很累吧?” “还好,代表nim。”金泰妍的回答很简短,声音平稳,但金贤京能听出她语气里那一丝紧绷。 金英敏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李秀满。 李秀满始终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在金泰妍和金贤京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审视两件即將脱手的藏品。 金英敏清了清嗓子:“其实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想聊聊jessica的事情。” 金泰妍的手指停了一下。金贤京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们也知道,jessica今年年初已经续约了。”金英敏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她个人时尚品牌的问题,一直没能妥善解决。最近这个矛盾激化了。公司內部討论了很久,最终认为……jessica继续留在团队里,对少女时代的整体发展不利。” 金泰妍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 “公司已经决定了?”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压制著什么。 “决定了。”金英敏说,“jessica的个人事业方向与团队衝突,公司决定终止她在少女时代的活动。” “什么时候的事?”金贤京问。 “今天。她已经被通知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金英敏向前倾了倾身子:“贤京,你的第一份合约已经在八月到期了,续约谈判还在进行中。公司当然希望你能留下。你在少女时代的地位很重要,你除了是少女时代的成员外,也是公司的金牌製作人,所以公司希望你能理解这个决定,也希望你能帮助团队……平稳过渡。” 金泰妍开口了,声音微微发颤:“我呢?你们叫我来,也是要我帮忙『平稳过渡』?” “泰妍,你是队长,”李秀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秀妍的事情,需要你来和成员们沟通。” “沟通什么?” “沟通口径。”金英敏说,“对外,是jessica个人选择离开。这对她的影响也小一些。也是一种保护。” 金贤京看著金泰妍的侧脸。队长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的下巴绷得很紧,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另外一只靴子终於落地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她脑袋里装著的不仅仅是前世做音乐的经验,还有那些关於少女时代未来碎片的记忆,出道、黑海、登顶、930,这些关键词像路標一样插在她脑海中的那幅地图上,如今,关於少女时代最后的节点终於来了。 金贤京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金泰妍也站起来:“我也是。” 金英敏似乎想说什么,但李秀满微微摇了摇头。 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李秀满忽然开口了。 “泰妍,贤京。” 她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泰妍,你是sm最出色的队长。贤京,你的天赋对公司同样很重要。”李秀满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但有时候,越优秀的人,越难在系统里待下去。” 金泰妍没有回答。她拉开门,先走了出去。 金贤京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金贤京看著金泰妍的背影——队长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她走路的步伐依然坚定。 “泰妍。”金贤京叫住她。 金泰妍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他们怎么能这样?”金泰妍的声音沙哑,“七年啊。我们出道七年了了。他们怎么能说拆散就拆散?秀妍她年初才续约,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金贤京没有说话。她只是走上前,轻轻抱住了金泰妍。 金泰妍把脸埋在金贤京的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发出声音。她连哭都是安静的——这就是金泰妍。 过了大概一分钟,金泰妍鬆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你呢?”金泰妍问,“你的合同还没签。他们今天叫你来,是在逼你站队。” 金贤京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配合他们。”金贤京说,“续约的事……再说吧。” 金泰妍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不是惊讶,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瞭然。 手机震动了一下。金贤京低头看了一眼。 是郑秀妍发来的消息:“他们找你了吗?” 金贤京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她们一起走向电梯。走廊尽头的窗外,秋天的风灌进来,带著一丝凉意。远处的南山塔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淡淡的光。 现在,让时间倒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第一章 2004年 第一章:2004年,首尔 2004年12月24日,平安夜,首尔下著雪。 金贤京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砖头拍过,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 “醒了醒了!她睁眼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耳边炸开,金贤京被嚇得一激灵。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一个穿著校服的韩国女孩,扎著马尾辫,正一脸焦急地盯著她。 “你感觉怎么样?头晕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金贤京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喉咙干得像砂纸,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撑著地面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人行道上,周围围了三四个穿校服的女生。地面是湿的,雪花落在她的肩膀上,很快就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等等。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向自己的身体。 宽鬆的灰色 t恤,包裹著娇小的骨架,腰线纤细,完全不是他那个常年伏案、略显僵硬的男性躯体。 “这是……” 海量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疼痛,眩晕,撕裂感。 这不是他的手,当然,现在是她的手了。 金贤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叫金贤京——不对,她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她只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熬夜给內娱刚出道的一个小糊团编曲,然后醒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穿越了。 更离谱的是,他变成了一个女人。 金贤京(stella kim),1990年出生,美籍韩裔,身高 171cm,脑海中的记忆告诉她。 一个真实存在,出道前被当作组合c位,却在歷史上因为家庭原因遗憾落选少女时代、最终销声匿跡的人物。 “贤京?金贤京!你没事吧?你別嚇我啊!”马尾辫女孩蹲下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金贤京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女孩。她认识她。这个女孩叫朴恩彩,是她的同学。 “我没事。”金贤京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出奇地好听,“只是摔了一下。” “你嚇死我了!”朴恩彩拍著胸口,“你从楼梯上滚下来,后脑勺著地,砰的一声,我以为你要死了!” 金贤京摸了摸后脑勺,果然摸到一个鼓包,疼得她齜牙咧嘴。 “送你去医院吧?”另一个女孩提议。 “不用了,”金贤京撑著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勉强能站住,“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金贤京的家在首尔江南区清潭洞的一栋高级公寓里。 根据脑海里的记忆,和恩彩告別后,她独自走回了家。刷卡进楼,电梯上行,开门,换鞋。 家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清潭洞的天际线,远处的汉江在暮色中泛著灰蓝色的光。客厅角落里的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琴盖关著,琴凳上空无一人。 家中並没有人。 这很正常。原身的记忆告诉她,父亲金民秀和母亲李秀雅都很忙。父亲是国际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经常加班到深夜。母亲是首尔大学的钢琴教授,除了教学还要参加各种学术会议和音乐活动,回家的时间也不固定。 大多数时候,家里只有金贤京一个人。 还好她前世也比较习惯一个人。 金贤京站在镜子前,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自己变成女生的现实。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张精致的混血面孔——亚洲人的骨架,但五官轮廓更深,眼窝微微凹陷,鼻樑高挺,嘴唇饱满。深棕色的长髮披在肩上,有几缕因为出汗而贴在脸侧。 这张脸,如果放在娱乐圈……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她走到书桌前,翻出一个笔记本。封面上用韩文写著“金贤京”三个字,下面是一行日期:2004年12月。 2004年。 金贤京的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现在是2004年,那么…… 她打开抽屉,在一堆东西下面找到了一张摺叠整齐的报名表。 “sm entertainment周末公开选秀” 报名表上贴著金贤京的两寸照片,旁边用歪歪扭扭的韩文写著个人信息。 特长那一栏下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想成为像boa前辈一样的歌手。” 金贤京盯著这张报名表,忽然笑了。 她前世是什么人?一个在录音棚里熬过无数通宵的音乐製作人。写过歌,编过曲,给不少爱豆录过导唱。虽然没有成为顶级製作人,但那些年学到的本事,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而这一世,她成了一个即將参加sm选秀的十四岁少女。一个出生在精英家庭、从小接受顶级音乐教育的混血女孩——母亲是钢琴教授,家里摆著施坦威,她在学会写字之前就已经学会了识谱。 父母对她去sm当练习生这件事的態度,用“不支持也不反对”来形容最准確。她知道这件事——选秀报名表是原身填的,父母知道,但没有说过赞成的话,也没有说过反对的话。母亲只是问了一句“你確定”,父亲只是说了一句“成绩不能掉”。 没有鼓励,没有阻拦,没有语重心长的谈话,没有“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的质问。他们只是继续忙自己的事,偶尔在餐桌上问一句“练习还顺利吗”,听到“嗯”的回答之后就点点头,话题转到別处。 金贤京有时候觉得,这种態度比反对更让人心里没底。但至少,她没有遇到那种“父母撕掉报名表把她锁在家里”的狗血剧情。她可以自由地去sm,自由地练习,自由地追逐一个父母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梦想。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自由。 她拿起笔,在报名表背面写下了两行字: “2004年12月24日,sm entertainment。” “少女时代……还要三年。” 她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金贤京,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了。 第二章 sm选秀 2004年12月24日,平安夜,首尔下著雪。 这是金贤京参加sm周末公开选秀的日子。 她站在sm旧楼的走廊里,周围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著髮胶、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气味,闷热而压抑。她穿著白色短袖和蓝色牛仔裤,头髮扎成低马尾,安静地排在队伍里,高挑的 171身高,在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女里极其亮眼,清冷高级的五官,哪怕素顏也碾压一眾同龄人。她的神情也和周围那些紧张得不停跺脚或对著镜子练习表情的女孩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是故作镇定,而是真的不紧张。前世她参加过无数次试音,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她知道选秀的规则,知道评委在看什么,知道什么样的表现能让人眼前一亮。这具身体的底子足够好,加上她的经验,通过选秀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甚至找了一个录音棚录了一份自己重新编曲的伴奏——要知道现在来参加选秀的还不像后世那些二代扎堆,大部分孩子家里条件都很一般,无伴奏清唱居多。 “你也是来参加选秀的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金贤京转头,看到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站在旁边,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散发著一种乾净又软糯的气质。 金贤京扫过对方的脸,脑海瞬间对应上信息——金泰妍。 前世无数次在屏幕、纪录片、考古资料里看到的少时队长,此刻才十五岁,青涩、软糯、稚气未脱。 2004年7月,她在第八届sm青少年选拔大赛歌王中夺得第一名,以压倒性的实力进入了sm,现在已经是公司的正式练习生了。她今天出现在这里,大概不是来参赛的,可能是来帮忙或者——金贤京不太確定。但无论如何,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嗯。”金贤京点了点头。 金泰妍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她:“你看起来好冷静。我参加选拔大赛的时候紧张得腿都在抖。” “紧张有用吗?”金贤京问。 金泰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像没什么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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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部分,她在伴奏带中用人声模擬了电子合成器的音色——不是模仿乐器的声音,而是用和声堆叠出那种“清凉又酷炫”的质感。主歌部分,她的唱法保留了原曲那种轻快甜美的少年感,但节奏处理完全不同——她在某些字上刻意拖长半拍,又在另一些字上突然收紧,製造出一种切分节奏的律动感。 副歌是改动最大的部分。 原版的副歌旋律简单明快,但她在这个版本里加入了一段全新的旋律线,像一条暗线藏在主旋律下面,若隱若现。和声的走向也被她改了——原本的大三和弦被替换成了在未来更流行的大七和弦,整个副歌的色彩从“单纯可爱”变成了“明亮中带著一丝酷酷的感觉”。 她唱到一半的时候,kenzie的笔已经完全停了。 面试间里只有金贤京的声音在迴荡。乾净得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一曲终了,金贤京站定,呼吸微喘,但表情平静。 面试间里安静了两秒。 那种安静不是冷漠,而是被震住了的安静——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开。 kenzie放下笔,开口了:“你刚说,这首曲子是你自己重新编的?” “是的。” kenzie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惊讶,而是兴趣。“你学过音乐理论?” “我母亲是钢琴教授。从小跟她学音乐。” kenzie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中年男人和舞蹈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舞蹈老师凑到中年男人耳边说了句什么,中年男人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 “你的伴奏是人声模擬的?没有用乐器?”中年男人问。 “没有。”金贤京说,“我想让评委老师听到编曲的层次,所以用了阿卡贝拉的形式。如果以后需要,我可以做出完整的midi版本。” 中年男人看了kenzie一眼。kenzie微微点了点头。 “回去等通知。”中年男人说。 金贤京鞠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kenzie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她听得很清楚: “这个孩子,留一下联繫方式。” 金贤京走出面试间,走廊里还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她沿著走廊往外走,走到拐角的时候,看到金泰妍正靠墙站著,手里拿著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看到她就笑了。 “怎么样?”金泰妍问。 “还行。” “还行?”金泰妍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怎么这么淡定”的无奈,“你刚才唱的时候,我在走廊外面都听到了。kenzie老师好像很关注你。” 金贤京没有接话。她不是谦虚,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选秀通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我叫金泰妍,”金泰妍伸出手,笑容温暖得像冬天的阳光,“我是今年七月进来的。以后我们说不定会在一个练习室。” 金贤京握住了她的手。金泰妍的手很软,手指有些凉,但握得很用力。 “金贤京。” “我知道,”金泰妍笑著说,“你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听到了。金贤京,好名字。”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了。 金贤京看著金泰妍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知道这个女孩以后会是少女时代的队长,会成为k-pop歷史上最出色的主唱之一。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金泰妍,只是一个从全州来的十六岁女孩,带著一口软糯的全州口音,笑起来像个没有烦恼的孩子。 “以后请多关照。”金贤京说。 金泰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开了:“你说话怎么像上班族一样?我们才十几岁,不用这么客气啦。” 金贤京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第三章 练习生 2005年1月4日,新年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金贤京正式成为了sm娱乐的练习生。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饭。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母亲已经在大学了,父亲昨晚没回来,大概又在律所加班到凌晨。冰箱上贴著一张便利贴,是母亲的笔跡:“贤京,恭喜通过选秀。牛奶在冰箱里,记得喝。” 就这一句。没有“妈妈为你骄傲”,没有“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想清楚”。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叮嘱,语气和“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没有任何区別。 金贤京把便利贴撕下来,看了一会儿,又贴了回去。 她背著书包出了门。书包里除了课本和笔记本,还多了一样东西——sm的练习生出入卡,一张白色的小卡片,上面印著她的照片和名字。照片里的女孩面无表情,眼神比同龄人沉稳太多。 她先去了学校。 这將是她以后的日常——白天上学,放学后去sm练习,练到凌晨,回家睡觉,第二天再去学校。十四岁,高一,国际学校,课程不轻鬆,但她没有想过放弃学业,主要还是父母那边虽然不反对她做练习生,但如果要休学的话,就是另一套说法了。 下午四点,放学铃响。 金贤京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到处都是穿著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聊著天,笑声和吵闹声混在一起。她穿过人群,下楼梯,走出校门,拐进地铁站。 从学校到sm,地铁四十分钟。她戴上耳机,听的不是歌,而是自己昨天在练习室里录的导唱。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本来是做demo时才会用到,没想到现在成了自己练习声乐的一个小技巧了。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了sm旧楼的门口。 大楼的外墙是灰色的,入口处掛著sm娱乐的招牌。二楼的窗户透出灯光,隱约能听到音乐声和跺脚声。 金贤京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练习生教室在二楼。金贤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她推门进去,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新来的练习生金贤京,请多关照。” 几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郑秀妍靠在角落的墙上,耳机掛著,手里拿著一本书,目光从金贤京脸上扫过,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权侑莉笑著挥了挥手。金孝渊打量了她一眼,说了句“有空一起练舞”。崔秀英、林允儿、徐贤各自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金贤京记住了每一张脸。她知道,这些人里的大部分,会在三年后和她一起站上出道的舞台。 她没有刻意去套近乎,也没有缩在角落里。她只是安静地走到镜子前,开始热身。拉伸、压腿、活动关节——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不急不躁。 下午的舞蹈课上,金贤京就展示了自己的实力。音乐响起,她的身体隨著节拍律动,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像机器。她的动作不太像金孝渊那种偏向locking或者popping的风格,反而由於框架太大,更像后世黄礼志或者柳智敏那种大开大合、更强调力量和节奏的感觉。看到这里后,舞蹈老师也在纸上写下了评语“框架较大,力量感足,视觉衝击力强,但是基本功薄弱,核心比较散”。 金贤京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专注於自己的身体,专注於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天很快就黑了,其他人都走了。 金贤京没有走。她换了身衣服,重新回到练习室,打开音响,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刚才的舞蹈。 不是因为老师要求,而是因为她的身体需要时间——这具十四岁的身体肌肉力量和体力都不如前世的自己,但柔韧性和恢復能力要好得多。唯一的办法就是练,练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 奇怪的是,她却没觉得累。 这是她重生后发现自己最特別的地方——她需要的睡眠时间比正常人少得多。 前世她每天至少要睡七个小时才能保持清醒,现在,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就足够了。凌晨两点睡,早上六点醒,精神得像睡了整整一夜。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刚穿越时的应激反应,但一个月过去了,依然如此。 她的精力也异常旺盛。连续练习四五个小时,其他练习生早就瘫在地上了,她还能继续。不是硬撑,是真的不觉得累。那种感觉像是身体里装了一个永远用不完的电池。 更让她惊讶的是记忆。前世的记忆变得异常清晰——不是那种模糊的“我记得有这么一首歌”,而是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和弦、每一句歌词都像刻在硬碟里的文件一样,隨时可以调出来。 她闭上眼睛,就能“听到”《gee》的完整编曲,每一个声部、每一层和声都清清楚楚。 她能回忆起《再次重逢的世界》的钢琴谱,甚至能想起某个现场版里泰妍唱错的那一句词。 她不知道这是重生带来的副作用,还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有的天赋。但不管怎样,这是她的优势。她不会浪费。 “还不走?”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冷的。 金贤京转头,看到郑秀妍靠在门框,手里拿著一罐咖啡,耳机掛在脖子上。 “再练一会儿。”金贤京擦了擦额头的汗。 郑秀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来,在角落里坐下,重新戴上耳机,翻开书。 金贤京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但也没有多问。两个人在安静的练习室里各做各的事,偶尔眼神在镜子里交匯一下,又迅速移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金贤京终於停下来,走到墙边拿起水杯。 “你跳得不错。”郑秀妍忽然开口了,眼睛依然盯著手里的书。 “谢谢。” “你不需要练到这么晚。” “没办法,我白天还得上学呢。” 郑秀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不累?” “还好。” “你每天几点回家?” “看情况。大概一两点。” 郑秀妍沉默了一会儿。“你来之前,我们几个人已经练了很久了。如果你跟不上,没人会等你。” 金贤京安静地听完,然后说:“我知道。我不需要別人等我。” 郑秀妍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 金贤京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錶。晚上十一点四十。她打开音响,重新开始。 凌晨一点二十分,金贤京走出sm大楼。 首尔的冬夜很冷,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变成一团白雾。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和远处便利店的灯光。她戴上耳机,往地铁站走去。 地铁里空荡荡的,一节车厢只有她一个人。她坐下来,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简讯:“妈,今天练习结束了,现在回家。”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了:“好。我让阿姨做了晚饭放在冰箱里,自己热,我要去外地做个讲座,今晚就不回来了。” 金贤京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谢谢妈妈”四个字,又刪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靠在地铁座位上,闭上眼睛。耳机里放著她今天在练习室里录的导唱——一首她自己写的抒情曲,旋律还不太成熟,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她在脑子里继续编曲,钢琴铺底,弦乐在副歌加入,鼓点再晚四拍进来…… 地铁穿过汉江的时候,她睁开眼,看到窗外的江水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脑子里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刚才郑秀妍说的那句话——如果你跟不上,我们可不会等你。 “希望你们不要掉队才好。” 第四章 kenzie 第四章:kenzie 金贤京正式成为练习生的第三周,kenzie主动找她了。 那天是周五,她刚从舞蹈教室出来,满头大汗,正蹲在走廊里繫鞋带。一个助理模样的女生走过来,看了她一眼:“金贤京?kenzie老师让你去一趟她的工作室。” 金贤京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她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上,跟著助理穿过走廊,上了四楼。 kenzie的工作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关著的,隔音很好,站在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助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金贤京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却被塞得满满当当。靠墙是一整排设备机架,密密麻麻的旋钮和跳线看得人眼花繚乱。 调音台占了房间中央的位置,两侧各立著一只监听音箱。窗台上堆著几摞cd和乐谱,窗户玻璃上贴著一张手写的便利贴:“截止日期:1月31日”。 角落里有一张黑色皮椅,椅背上搭著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 kenzie坐在调音台前,转过椅子面对她。 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三十岁的女人,正是事业上升期最好的年纪。 “坐。”kenzie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金贤京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 “你进公司三周了。”kenzie说,“我一直在观察你。” 金贤京安静地听著。 “你选秀时唱的那版《candy》,我后来反覆听了几遍。”kenzie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编曲思路很成熟,和声进行的选择、节奏型的处理、副歌的留白——这些不是自学一两年就能做到的程度。” 金贤京没有解释。她没法解释。 kenzie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你母亲是钢琴教授?” “是的。首尔大学。” “怪不得。”kenzie靠在椅背上,“你的音乐底子很好,但你做的东西和別人不一样。sm的练习生里不缺会写歌的,但他们写的东西都是在模仿——模仿公司现有的风格,模仿前辈的作品。”kenzie说到这顿了一下:“但你的编曲里没有模仿的痕跡。” 金贤京垂下眼睛。她又不能说那是因为她脑子里装著的不是前辈们的作品,而是未来十八年的k-pop进化史。 “我想让你来工作室帮忙。”kenzie说,“不是正式的学生——你现在还是练习生,基础训练不能落下。每周二、周四晚上,来我这里,做一些打杂的工作。” “打杂?” “整理乐谱,导音频,跑腿买咖啡。”kenzie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心想:这小姑娘总算有了点活人气儿。 “我还缺个助理,之前公司给我配了一个,但脑子太笨了,老教不会,我看你挺顺眼的,要不要来隨你。” 金贤京点了点头:“我愿意。” “別答应得太快。”kenzie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我这里的工作不轻鬆,而且没有报酬。你做得好,我会教你东西;做得不好,你就继续回去练你的舞。明白吗?” “明白。” “周二和周四,晚上八点,不要迟到。” 金贤京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kenzie老师。” kenzie摆了摆手,转过椅子,重新面对调音台。金贤京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kenzie的声音:“对了,你那版《candy》,用乐器重新编一下了,把midi文件发给我。” 金贤京回头看了她一眼。kenzie已经戴上了耳机,手指在调音台上滑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说。 —————————————————————— 周二晚上八点,金贤京准时出现在kenzie的工作室。 kenzie递给她一沓乐谱。“把这些按歌手分好,每个歌手的曲子单独放一摞。” 金贤京低头看了看。是几张demo的歌词和简谱,歌手栏写著不同的名字——boa、东方神起、天上智喜。有些是已经確定收录的曲子,有些还在备选列表里。 她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开始分拣。工作不难,但很繁琐,需要仔细核对每一张乐谱上的歌手信息和曲目標题。 她的手指翻过纸张,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偶尔会在某一段旋律上停下来,在心里默默哼一遍。 kenzie在调音台前忙碌,偶尔接电话,偶尔在电脑上操作什么,偶尔自言自语地骂一句“这西八混音是怎么回事”。 工作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窗外是首尔的夜景,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金贤京把分好的乐谱摞整齐,走过去放在kenzie的桌边。 “分完了。” kenzie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边有台电脑,装了cubase。你把东方神起那首demo的导唱录一下。” 金贤京愣了一下。“我?” “你是练习生,不是歌手吗?”kenzie的语气不咸不淡,“歌手不唱歌,那做什么?” 金贤京没有多问,走到角落的电脑前,戴上耳机,拿起麦克风。 demo名字叫《phantom》,是一首舞曲,旋律不算复杂,但副歌部分的音域跨度很大。她听了一遍,在心里过了一遍旋律,然后按下录音键。 她唱得很认真。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是kenzie在测试她——测试她的音准、气息、情感表达,测试她是不是一个“会唱歌的製作人”。 录完之后,她导出音频,拿给kenzie。 kenzie戴上耳机听了一遍,面无表情地放下耳机。“明天晚上继续来。” 金贤京没有等到一句“不错”或者“还可以”。但她注意到,kenzie把她录的导唱存进了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而不是扔进回收站。 从那天起,金贤京的日程变得更加紧密。 白天上学,放学后去sm练习舞蹈和声乐,晚上八点到kenzie的工作室报到。分谱、录导唱、整理音源、跑腿买咖啡——kenzie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说“这不是我该做的事”。 kenzie渐渐开始让她接触更多东西。有时候是一段编曲的片段,让她听听哪里不对;有时候是一个和声进行的选择,让她说说自己的看法;有时候是一轨人声的修音,让她动手试试。 “这里,”kenzie指著屏幕上的一段音频波形,“气息不稳,修一下。” 金贤京握著滑鼠,小心翼翼地调整每一个音符的音高和时值。她的手指很稳,耳朵很准,修出来的效果连kenzie都点了点头。 “你以前用过这个软体?” “没有。”金贤京说。这是实话。前世她用过的都是logic pro和pro tools,cubase確实没用过。但daw的逻辑是相通的,她上手也很快。 kenzie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时间久了,金贤京逐渐摸清了kenzie的工作习惯。 她不喜欢別人在她工作的时候说话,不喜欢咖啡里加糖,更不喜欢迟到。 她的工作室永远收拾得乾乾净净,每一张乐谱都有固定的位置,每一支笔都有固定的笔筒。她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对別人要求严格,对自己更严格。 一月底的一个晚上,金贤京从kenzie的工作室出来,已经是十点多了。 她沿著走廊往楼梯口走,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 不是音乐,不是脚步声。是哭声。 很轻,很小,像是一只小猫在角落里呜咽。 金贤京停下脚步,顺著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墙角,抱著膝盖,脸埋在手臂里。 金贤京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她蹲下来,放轻声音:“你还好吗?”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她大概十岁左右,穿著一件粉色的卫衣,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兔子,头髮扎成双马尾,鞋带鬆了一只。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掛著没干的眼泪。 “你迷路了吗?”金贤京问。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你来找谁的?”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小小的,带著哭腔,“我姐姐在这里练习……我本来在等她,然后我出来买饮料……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著一点鼻音: “郑秀妍。” 金贤京愣住了。 第五章 郑秀晶 第五章:郑秀晶 金贤京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迷路的小女孩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而是因为那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有著完全不同的重量。那个几年后会以f(x)成员身份出道的女孩。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偶像,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穿著一件印著卡通兔子的粉色卫衣,头髮扎成双马尾,鞋带鬆了一只,脸上掛著没干的眼泪。 “你姐姐是郑秀妍,对吗?”金贤京蹲下来。 郑秀晶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我跟你姐姐一个练习室。”金贤京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郑秀晶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金贤京牵著郑秀晶走上三楼。走廊比平时嘈杂。几个练习生站在楼梯口交头接耳,金贤京隱隱约约听到“好像在找什么人”“已经跑了好几趟了”之类的话。 她转过拐角,看到了郑秀妍。 她现在到形象和平时大相逕庭,头髮乱糟糟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嘴里不停地问著路过的人。 “你们看到一个小女孩了吗?这么高,扎著双马尾,穿著粉色的卫衣。”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很多,语速也快了很多。金贤京从来没有见过郑秀妍这个样子——那个永远冷淡、永远从容的人,此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秀妍。”金贤京喊了一声。 郑秀妍猛地转过头。她的眼睛在看到金贤京的那一刻没有任何反应,但在看到金贤京身边的郑秀晶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郑秀晶。”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太久。 郑秀晶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姐姐……” 郑秀妍大步走过来,蹲下来,一把將妹妹拽进怀里。动作很用力,郑秀晶被她拉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但郑秀妍没有鬆手。她把脸埋在妹妹的肩膀上,肩膀微微发抖。 金贤京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郑秀妍鬆开了妹妹,声音还是有点发哑。 “你去哪儿了?” “我……我去买饮料了……” “自动贩卖机在一楼,你跑到二楼去干什么?” “我走错了……” 郑秀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郑秀晶,落在金贤京身上。 金贤京鬆开郑秀晶的手,说:“我在二楼走廊看到她的,迷路了。” “谢谢你。” 郑秀妍看了她几秒,一字一顿的说道,语气带著一股用力的真诚。 “没事。” 郑秀妍低头看著妹妹,伸出手。“走吧,回去。” 郑秀晶拉住姐姐的手,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金贤京一眼。“姐姐,这个姐姐说她认识你。” 郑秀妍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是啊,她是我朋友。” 第二天晚上,金贤京到练习室的时候,郑秀妍已经在了。郑秀晶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本漫画书。看到金贤京进来,她放下书跑过来。“贤京姐姐!” 金贤京看了一眼郑秀妍。郑秀妍面无表情地在压腿,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你姐姐同意你这么叫吗?”金贤京小声问。 “她不管我的事。”郑秀晶也小声回答。 从那以后,郑秀晶每个周末都会跟著姐姐来公司。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偶尔跑过来问金贤京几个问题,然后又自己跑回去。金贤京发现,这个十岁的小女孩成了她和郑秀妍之间的桥樑。 以前,她们在练习室里各做各的事,一晚上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现在,郑秀晶会在两个人之间跑来跑去,把金贤京说的话学给姐姐听,又把姐姐的表情偷偷告诉金贤京。 ——————————————————— 月末评价前一周,金贤京在练习室的角落里用笔记本电脑修改一首曲子。 她正在写一段旋律——不是给自己写的,是kenzie交给她的任务。最近公司在筹备新人女歌手张力尹的出道单曲,kenzie让她试著写一段副歌的旋律线看看感觉。 曲子的基调是r&b抒情风格,需要那种哀而不伤的敘事感,类似东方神起2005年那首《beautiful life》的温暖治癒调子,又要带一点张力尹那种十六岁却极具爆发力的情绪张力。 金贤京照著前世《timeless》的曲子把主旋律搭出来之后,总觉得缺少一层东西——不是编曲的问题,是旋律本身的情绪传递还不够直接。 金泰妍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在写什么?” “kenzie老师给的作业。写一段副歌。”金贤京说,“你帮我听听。” 她把耳机递给金泰妍,点了播放。旋律从电脑里流出来,是那种带著一点点忧鬱又带著一点点希望的中速抒情调子,副歌的部分音域拉得很开,最高音处需要很强的气息支撑。 金泰妍听了一遍,没有说话。她又听了一遍,然后摘下耳机。 “旋律很好听,”她说,“但我不知道它唱出来是什么感觉。你唱了吗?” “还没录导唱。” “那你哼一下,我听旋律就知道哪里需要改了。” 金贤京看著乐谱,把副歌的旋律哼了一遍。金泰妍听完,歪了歪头。 “旋律没问题,”她说,“但我觉得你写的这个副歌,最高音那里如果换一种唱法会更有衝击力。你现在写的这个音高,用真声顶上去会太紧,用假声又太飘。” 金贤京看了她一眼。“那你试试?” 金泰妍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歌手吗?”金贤京把耳机递给她,“歌手不唱歌,那做什么?” 金泰妍笑了,接过耳机,清了清嗓子。她站在练习室的中央,闭上眼睛,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直接掏出来的。主歌的部分她唱得很克制,气息压得很低,像一个人在深夜轻声自语。 到了副歌,她的声音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样——那个金贤京原本担心会太紧或者太飘的高音,在金泰妍这里变成了一个饱满的、带著微微颤音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爆发。 不是嘶吼,不是炫技。是那种站在悬崖边上,用尽全力对远方喊话的感觉。 金贤京听完,安静了几秒。“你唱完之后,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哪里?” “不是旋律的问题。是音域跨度太大,一般歌手驾驭不了。”金贤京说,“但你驾驭得了。” 金泰妍笑了笑,耳朵微微泛红。“那当然。” 金贤京在乐谱上做了几处標记。她把副歌最高音的那个音符保持不动——既然金泰妍能唱上去,说明这个音高是可行的,只是对歌手的要求更高。 她决定不降调,而是调整旋律的走向,让前面的铺垫更充分,给高音留出足够的呼吸空间。 金泰妍没有走。她靠在墙上,看著金贤京修改乐谱,偶尔哼两句给她听,让她判断某个音符的听感。 两个人一来一回,像两个工匠在打磨一件作品——一个人负责构造骨架,另一个人用自己的声音去验证它是否结实。 “你以后写歌的时候可以找我试唱,”金泰妍说,“我免费。” 金贤京看了她一眼。“本来就是免费的。你也是练习生,我又不给你开工资。” 金泰妍笑出了声,一阵大妈笑在空旷的练习室里迴荡。郑秀晶从角落里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画画。 2005年的春天,金贤京的生活被切割成三块:学校、练习室、kenzie的工作室。 郑秀妍依旧话不多,但金贤京已经习惯了她的方式。当郑秀妍在她桌上放一瓶水的时候,那是“辛苦了”。当她在金贤京跳完一段舞后微微点头的时候,那是“跳得不错”。当她在深夜练习结束后站在门口等金贤京一起走的时候,那是在说“我们是朋友”。 金泰妍则完全不同。她会主动找金贤京聊天,会分享她从全州带来的零食,会在金贤京编曲编到烦躁的时候讲一个並不好笑的冷笑话,然后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更重要的是,她成了金贤京写歌时的“试音人”——那些金贤京在笔记本上写出来的旋律,经过金泰妍的声音验证之后,才会被放进“可以提交”的文件夹里。 有一天晚上,金贤京从kenzie的工作室出来,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看到郑秀晶一个人蹲在走廊里。不是迷路,是在等她。 “贤京姐姐,”郑秀晶站起来,手里捏著一张折好的纸,“姐姐让我给你的。” 金贤京打开纸。上面是郑秀妍的字跡,只有一行字:“明天不用带巧克力了,冰箱里有。” 金贤京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用每次都买巧克力给我妹妹,我已经买了。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你对我妹妹好,谢谢。 金贤京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一直停在这一年就好了,她们都还小,没有出道后的那些声色犬马,也不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难走。 但时间並不会停下脚步,很快就到了2006年,第一次出道预备组名单,出炉了。 第六章 出道组 第六章:出道组 2006年开春,sm大楼里的气氛变了。 春节假期结束后第一天,金贤京走进练习室,看到墙上多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內容很简单——新女团出道企划正式启动,入选者將进入出道预备组,暂定名“super girls”。 下面附了一份名单。 金贤京站在告示前,从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扫过一遍之后,就开始搜索其他人的名字。名单上的人她大部分都认识——郑秀妍、权侑莉、金孝渊、崔秀英、林允儿、徐贤,还有一些她不太熟悉的面孔,比如曾在其他公司训练过的练习生,以及在sm练习多年却和她没什么交集的几张脸。 郑秀妍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著那张名单。 “有你的名字。”金贤京说。 “嗯。”郑秀妍的语气很平淡,但金贤京注意到她看名单的时候,视线在“郑秀妍”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等了六年,终於进了。”金贤京压低声音。 郑秀妍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回练习室,在角落里坐下,开始压腿。 进入出道预备组的消息传开后,练习室里安静了许多。 金贤京注意到,有些面孔消失了。不是请假,是直接不来了。前一天还在走廊里有说有笑的人,第二天就消失了。没有告別,没有解释,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柜子和一张被撕掉的標籤。 郑秀妍是最早注意到这些的人。她在sm待了六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离別。有时候她会看著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发几秒钟呆,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金贤京问她“认识吗”,她只说了一个词:“认识。” 没有多余的话。 金贤京没有追问。她知道这种沉默是什么意思——在sm的练习生体系里,离开是一件太正常的事情。每个月末评价之后都有人走,有些是主动退出,有些是被公司劝退。 只是这一次,离开的人格外多。出道组的名单就那么几个位置,进不去的人,要么继续等下一次机会,要么就永远不用再等了。 金泰妍是在名单公布后第三天从全州回来的。她走进练习室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袋子,里面装著她妈妈做的酱菜。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墙上那张告示上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换鞋。 “你看到了吗?”金贤京问。 “看到了。”金泰妍把袋子放在角落里,“有我的名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金贤京看到她换鞋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高兴了——金泰妍这时候还不是一个擅长隱藏情绪的人,她的高兴、难过、焦虑,全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她只是不想让別人看到自己高兴得太明显。 出道预备组的训练强度比之前翻了一倍。 早上九点到公司,先是一个小时的体能训练——跑步、拉伸、核心力量,这也是金贤京最不喜欢的环节。 她前世的体能就不算好,虽然这具身体虽然精力旺盛得惊人,但肌肉力量还是需要一点点积累。每天早上的平板支撑做到第三组的时候,她的小臂就开始发抖了。 上午是舞蹈课。朴老师教的是新女团出道曲候选之一的编舞,动作难度比之前练过的所有舞都高。 走位复杂,节奏密集,一个八拍里要完成六到七个动作。金孝渊学得最快,看了两遍就能完整跳下来。 郑秀妍学得慢一些。不是因为她跳得不好,而是她的身体条件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她的柔韧性不如金孝渊,爆发力不如权侑莉,但她有一种独特的优雅感,这是別人学不来的。 下午是声乐课。出道预备组的声乐训练不再是简单的发声练习,而是更接近实际录音的演练。金老师让每个人轮流站在麦克风前,唱同一首歌,然后当眾点评。 “金泰妍,你的高音可以再放开一点,不要怕破音。” “郑秀妍,你的音色很好,但情感表达不够。这首歌讲的是暗恋,你要唱出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 “金贤京,你的音准没问题,但气息太稳了,稳得不像十几岁的人。这首歌可以唱得更青涩一点,不要那么老练。” 金贤京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了金老师的意见。她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她太像成年人了。她的唱法、她的表情、她站在舞台上的姿態,都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龄的成熟感。这是前世的痕跡,不是那么容易抹掉的。 晚上是自由练习时间。大部分人会留下来继续练到十点左右,然后陆续离开。金贤京通常是最后一个走的。不是因为她比別人努力,而是因为她不需要那么多睡眠。 凌晨一点,她还在练习室里一遍一遍地抠动作。凌晨两点,她坐在角落里写曲子。凌晨三点,她收拾东西回家。 郑秀妍有时候会陪她到很晚。不是每天都来,但一周总有那么两三天,金贤京练到深夜的时候,抬头会发现郑秀妍还坐在角落里看书。 “你不走?”金贤京有一次问她。 “宿舍太吵了。”郑秀妍说。 金贤京知道这不是真的。郑秀妍的宿舍离公司很近,走过去不到十分钟。她留下来,只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待著。 金贤京没有拆穿她,只是把音响的声音调小了一些。 出道预备组的气氛很微妙。 十一个人,每天都在同一个房间里训练、吃饭、流汗。她们要一起跳舞,一起唱歌,一起在镜子里看到彼此的脸。 公司从来没有明確说过最终会有几个人出道,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是所有人都会留下。 这种心知肚明变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每个人身上。有人开始焦虑,有人开始疏远,有人开始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加练,有人在月末评价前紧张得吃不下饭。 金贤京注意到,林允儿最近来得比以前更早了。以前她总是踩点到,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就能在练习室里看到她,一个人在镜子前练表情。金孝渊开始在公司待到更晚,有时候金贤京凌晨一点走的时候,她还留在练习室里,对著镜子一遍一遍地练同一个动作。权侑莉的话变少了,以前她总是嘻嘻哈哈的,现在她的笑容少了很多。 金泰妍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她是所有人里最有大將之风的一个,训练的时候从不抱怨,点评的时候从不爭辩,该笑的时候笑,该认真的时候认真。金贤京有时候觉得,金泰妍天生就是做队长的料——不是因为她有多强势,而是因为她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郑秀妍则是另一种人。她从来不焦虑,至少看起来不焦虑。她按时来,按时走,该练的时候练,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她不加练,不偷懒,不跟任何人比较。金贤京问她“你不担心吗”,她说了一句让金贤京印象深刻的话: “我练了六年了。如果六年还不够,那就不是多练几个小时能解决的问题。” 金贤京觉得她说得对。 但她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郑秀妍这种定力。 二月底的一个晚上,金贤京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这在平时很少见。金民秀先生是一个把工作排在所有事情前面的人,他给女儿打电话的频率大概是两周一次,每次通话时长不超过三分钟。开场白通常是“吃饭了吗”,然后是“学习怎么样”,最后是“有事打电话”。三句话,循环使用。 但这一次,他没有问吃饭,也没有问学习。 “你进那个什么出道预备组了?”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沉默。金贤京能听到电话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大概是父亲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你妈妈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 “她明天会看新闻。sm的新女团企划上了经济版。” 金贤京没有说话。她知道父亲不是在责备她,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我周末回来吃饭。”父亲说。 “好。” 电话掛断了。金贤京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七分四十二秒。这是她和父亲通电话时间最长的一次。 周末,金贤京回了清潭洞。 换了鞋,走进客厅。她坐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茶几。茶几上摆著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个银色的菸灰缸。 “喝什么?”父亲问。 “水就行。” 父亲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他回到沙发上,端起威士忌,轻轻晃了晃。 “说说吧。”他说。 金贤京深吸一口气。 “sm在筹备一个新女团,我是预备成员之一。如果一切顺利,明年会出道。” “如果一切顺利。”父亲重复了这句话,语气里带著一种律师特有的审慎,“如果一切不顺利呢?” “那就等下一次机会。”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是明年,可能是后年,也可能永远没有下一次。”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威士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著茶几上的水果盘看了几秒。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签那份合同吗?”他问。 “因为妈妈同意了。” “不是。”父亲抬起头看著她,“因为你妈妈说你变了一个人。她说你比以前更清醒、更有主见。她说你十四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二十四岁的时候还不知道。” 金贤京没有说话。 “我观察了你一年半。”父亲说,“你的成绩没掉,你的身体没垮,你没有哭著打电话回来说『爸爸我好辛苦』。你比我想像中做得更好。” “所以呢?” “我不拦你。”父亲说,“但你要知道,你走这条路,没有人能替你兜底。我和你妈妈可以给你钱、给你住的地方、给你请最好的律师看合同,但我们不能替你站在舞台上。你明白吗?” “我明白。” 父亲点了点头,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你妈妈有话跟你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她在厨房。” 金贤京走进厨房的时候,李秀雅正背对著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一把铲子,锅里的煎鱼发出滋滋的声响。 “妈。” 李秀雅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金贤京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担心,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高兴和难过之间摇摆。 “你爸爸跟我吵了一架。”她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说我太纵容你了。我说我没有纵容你,我只是相信你。” “谢谢妈妈。” 李秀雅关了火,转过身。她的围裙上沾了几滴油渍,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粉底痕跡,大概是做饭的时候蹭掉的。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你十四岁的时候说要当练习生,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李秀雅说,“你十六岁了。你还想做这件事吗?” “想。” “想站上舞台?” “想。” 李秀雅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伸手帮金贤京整理了一下领口。 “那你就去做。”她说,“但是答应妈妈一件事。” “什么?” “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金贤京笑了。“不会的。” 李秀雅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重新打开了灶火。 离开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金贤京站在公寓楼下等计程车。父亲送她到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什么?”金贤京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合同。我让法务部的人帮你审过了,修改意见都写在里面。你去公司签约的时候带著。”父亲顿了顿,“还有一张卡,密码是你生日。每个月会往里存一笔钱,够你零花。” 金贤京握著信封,手指微微用力。 计程车来了。金贤京拉开车门,坐进去。父亲站在车窗外,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 “嗯。” “谢谢。”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回了公寓大楼。 计程车上,金贤京拆开信封。里面有一沓厚厚的文件,是sm练习生合约的法律审阅意见,每一条都標註了风险等级和修改建议。文件的最后一页夹著一张信用卡,背面贴著一张便利贴,是母亲的笔跡:“想吃好的就刷,別省。” 金贤京把卡和文件装回信封,靠在车窗上。窗外的首尔在夜色中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从她的脸上划过,一道一道的,像时间的刻度。 原本的时间线里,金贤京的父母並没有答应她出道,但可能是她的天赋,也可能是她这两年来的改变,在新的时间线上,终於泛起了一道不一样的涟漪。 第七章 离別与相遇 2006年春天,朴小妍和张夏真走了。 金贤京到练习室的时候,发现角落里那两个位置空了。柜子上的標籤被撕掉了,地面乾乾净净。 前一天晚上还在和她们一起练舞的人,第二天就消失了。 从这天开始,出道预备组变成了九个人。 金贤京站在空位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郑秀妍从走廊里走进来,目光扫了一眼角落的空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水杯,开始压腿。 没有人再提起那两个名字。 四月的一个周末,金贤京在练习室里编曲的时候,郑秀妍推门进来了。身后跟著一个小女孩——黑色的短髮,灰色的卫衣,十二岁,比金贤京上次见到时长高了一些。 “贤京姐姐。”郑秀晶站在门口,微微鞠了一躬。 “她正式进来了。”郑秀妍的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金贤京看著郑秀晶。她点了点头:“恭喜。” 郑秀晶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她姐姐一模一样。 五月中旬,金贤京在食堂里又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她端著餐盘找位置,在角落里看到一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一个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扎著双马尾,穿著一件粉色的卫衣。 金贤京在她对面坐下来。小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好,我是崔雪莉,去年进来的。”她说,“之前一直在拍戏,最近才开始正式来公司练习。” “金贤京。” “前辈好。”崔雪莉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然后继续低头喝汤。 金贤京没有再说什么。她吃完饭,端著餐盘站起来的时候,崔雪莉又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金贤京点了点头,走了。 她后来在走廊里见过崔雪莉几次,每次都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真正和崔雪莉形影不离的是郑秀晶——两个年纪相仿的小练习生很快混在了一起,金贤京经常看到她们一起去食堂、一起坐在走廊的角落里聊天、一起在练习结束后结伴回家。 2007年初。 出道倒计时不到半年的时候,公司宣布了新成员加入的消息。 李顺圭。 1989年出生,美籍韩裔,此前在其他公司训练了九年,在歌手亚由美的推荐下参加sm选秀,被破格录取。 消息传开的时候,练习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金贤京注意到几个人的表情——有人好奇,有人审视,有人面无表情。 空降兵。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词。在sm,被破格录取直接塞进出道预备组的练习生,通常只有两种背景:要么是实力强到让人无话可说,要么是背后有人。 李顺圭第一次出现在练习室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 个子不高,目测一米五八左右,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和黑色的卫裤,头髮扎成一个马尾,整个人乾净利落。 “大家好,我是李顺圭,请多关照。”她站在门口,鞠了一躬,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没有人说话。金泰妍第一个走过去,伸出手:“你好,我是金泰妍。”李顺圭握住了她的手,笑了一下。金泰妍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礼貌的距离。 金贤京站在镜子前,看著这一幕。她知道李顺圭是谁——不是通过公司通告,而是通过前世的记忆。 少女时代的sunny,李秀满的侄女。但她也知道,李顺圭的实力完全配得上这个位置。 郑秀妍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淡淡地扫了李顺圭一眼,然后移开了。 权侑莉和金孝渊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崔秀英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允儿歪著头看了李顺圭几秒,然后低下头繫鞋带。 徐贤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鞠了一躬。 tiffany不在,她那天请了假。 李顺圭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运动包,脸上的笑容也並没有因为大家的冷淡而消失。 李顺圭加入后的第一周,练习室里的气氛一直不太对。 没有人对她不好,但也没有人对她特別好。金贤京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疏离感——不是敌意,而是观望。她们在看李顺圭值不值得信任,实力够不够硬,会不会挤掉谁的位置。 李顺圭似乎也感觉到了。她没有刻意討好任何人,没有主动套近乎,没有带零食来分给大家。她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练习室里,换上训练服,开始热身,然后跳舞、唱歌、跳舞、唱歌,一遍一遍,从不偷懒。 金贤京观察了她几天。她发现李顺圭的舞蹈基本功非常扎实,比练习室里大多数人都要稳。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到位,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偷懒的省略。 她的唱歌也很有特点——不是金泰妍那种天赋型的爆发力,而是一种更內敛的、更有控制力的唱法,气息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钉子。 转折发生在那周的月末评价。 每个月末评价都是练习生们最紧张的时刻,但对李顺圭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在sm的评委面前正式亮相。那天她站在教室中央,选了一首mariah carey的《hero》。 金贤京站在角落里,看著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金孝渊第一个鼓了掌。 金贤京转头看她。金孝渊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只有在看到真正厉害的人时才会出现的光。 金孝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她练了多久?” “九年。”金贤京说。 金孝渊没有再说话。 月末评价结束后,李顺圭从教室中央走回角落,拿起水杯喝水。没有人围上去恭喜她,但金贤京注意到,几个人的表情变了。 金泰妍第一个走过去。 “你唱得很好。”金泰妍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谢谢。”李顺圭笑了笑。 “你之前在哪里练习的?” “很多地方。”李顺圭说,“我在好几家公司训练过,加起来差不多九年。” 金泰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九年。比郑秀妍还长一年。 消息在练习室里传开了。不是李顺圭自己说的,是金泰妍转述的。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空降来的新成员,不是什么关係户,而是一个练习了九年的老手。 那天晚上,金贤京在走廊里遇到了郑秀妍。 “你听说了?”金贤京问。 “嗯。”郑秀妍靠在墙上,手里拿著水杯。 “九年啊。” “我知道。”郑秀妍的声音很平淡,但金贤京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某种东西——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惺惺相惜。在sm待了六年,郑秀妍比任何人都明白九年的重量。 “她比你多三年。”金贤京说。 郑秀妍看了她一眼。“那又怎样?” 金贤京笑了。“不怎样。” 第二周,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李顺圭还是那个李顺圭,但练习室里的空气变了。权侑莉开始主动跟她说话,问她某个动作怎么做。金孝渊会在她跳舞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看完之后说一句“不错”,然后和她一起练几个小节。崔秀英会在吃饭的时候叫她一起。 金贤京注意到,李顺圭对这些变化的反应很平静。她没有因为被接纳而表现得欣喜若狂,也没有因为之前被冷落而表现出任何不满。她只是自然地、安静地融入了这个群体。 有一天,金贤京在练习室里编曲的时候,李顺圭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在写歌?”李顺圭看著电脑屏幕。 “嗯。” “我听kenzie老师说,你写的曲子被收录进boa的专辑了。” “只是b-side。”金贤京说。 “那也是被收录了。”李顺圭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我练了九年,连一首自作曲都没写出来过。你才来两年,就已经有作品了。” 金贤京转头看她。“你不是不会写,你是没时间写。九年,换了多少家公司?哪有功夫静下来写歌。” 李顺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我,但仔细想想又好像不太对劲。” 金贤京笑了。“谢谢。” 李顺圭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吃饭去。今天食堂有排骨。” 月底,公司给出道预备组放了一天假。 这是2007年的第一次正式休假。金泰妍提议大家一起去吃饭,所有人都同意了。她们选了一家公司附近的烤肉店。 十个人挤在两张拼起来的桌子前。金贤京坐在角落里,左边是郑秀妍,右边是金泰妍。李顺圭坐在对面,旁边是权侑莉和金孝渊。 烤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热气往上冒,模糊了每个人的脸。金孝渊负责烤肉,动作熟练得像在练习室里跳舞。 崔秀英在跟权侑莉爭最后一块五花肉,林允儿在旁边起鬨。 徐贤安安静静地喝著汤,偶尔抬头看看大家,嘴角带著一丝浅浅的笑。 金泰妍举起杯子。“乾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有人喝的是可乐,有人喝的是雪碧,有人喝的是大麦茶。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金贤京喝著杯子里的可乐,看著这些女孩们的脸。金泰妍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形。郑秀妍没有笑,但她的嘴角微微弯著,那是对郑秀妍来说最接近笑的表情。 李顺圭在跟金孝渊討论烤肉的熟度,两个人的头几乎碰在一起。权侑莉终於抢到了那块五花肉,得意地塞进嘴里。崔秀英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另一块。林允儿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徐贤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自己也被逗笑了。 tiffany用她带著口音的韩语嘟囔什么。 大家互相诉说著对对方的印象,吐槽著某个声乐老师,笑作一团。 金贤京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看一幅画了很久的画,最后一笔终於落下去了。 十个人。全部到齐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首尔的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树枝光禿禿的,但阳光已经变得明亮了很多,照在玻璃上,折射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春天快要来了。 第八章 再次重逢的世界(上) 第八章:再次重逢的世界 2007年3月,公司通知出道曲定了。 会议室里,金英敏代表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著一份文件。出道组十个人坐在两侧。一改平时闹哄哄的样子,大家都出奇的安静。 “出道曲已经確定了。《kissing you》,demo之前已经让老师给你们听过了。”金英敏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大概以为我们会高兴。 金泰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紧张的时候就这样。 金英敏看了看我们,笑容收了一点。“怎么?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代表nim。”金泰妍开口了,声音有点乾涩,“我们只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其他选择?” “其他选择?” “候选曲里不是还有两首吗?” 金英敏合上文件,看了她一眼。“泰妍啊,出道曲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公司做了市场调研,现在走这种风格最稳妥。” 金泰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我们往练习室走。走廊很长,十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没有人说话。金贤京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那些人的背影——金泰妍的肩膀塌著,郑秀妍的步伐比平时快,其他人也都低著头。 进了练习室,门一关,金泰妍就开口了。 “我们拼命练习,不是为了唱这种歌的。” 她站在镜子前,背对著所有人,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气的。 郑秀妍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但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冷了一截:“六年。我等了六年,就等来一首拿著棒棒糖的歌?” 金泰妍转过身,看著金贤京。“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你是我们里面唯一会写歌的人。” 金贤京靠在墙边,脑子里很乱。她知道这首歌——在原本的时间线里,《kissing you》是后续曲,成绩也不错。但那是后续曲。出道曲只有一次。 她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十四岁,站在sm的走廊里,心里想著“少女时代还要三年才出道”。现在三年快到了。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用自己的方式做点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书包前翻了翻,拿出一个u盘。 “我写了一首歌。”她说。 李顺圭第一个抬起头。她进公司最晚,平时话不多,但她的眼神一直很锐利。金贤京把u盘插进音响的时候,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前奏响起。还没有进行编曲,只用钢琴弹了几个很简单的几个音,一下一下的,像水滴。 练习室里安静了。金泰妍站在原地没动,郑秀妍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李顺圭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她在认真听东西时的习惯。 金贤京唱的是自己录的导唱。主歌部分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副歌突然拔上去,不是那种刻意的爆发,而是一种……说不上来,像是你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光了。 放完之后,没人说话。 金泰妍第一个动了。她走到音响前,低头看了一眼u盘上的標籤,上面写著“再次重逢的世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写的?” “去年就开始写了。改了很多版。” 郑秀妍靠在墙上,双臂又抱起来了,但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著——跟著刚才那首歌的节奏。 “再放一遍。”她说。 金贤京按了播放键。第二遍听完,李顺圭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这首歌,比那首好。” 金贤京把demo拿给kenzie听的时候,她正在工作室里吃外卖。一碗拉麵,旁边放著一罐可乐。 她放下筷子,戴上耳机,听了一遍。听完没说话,又听了一遍。然后摘下耳机看著我。 “公司不是已经定了吗?” “定了。” “那你还拿这个给我?” 金贤京顿了一下。“kenzie老师,您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kenzie没回答。她把耳机重新戴上,听了第三遍。这一遍她听得特別认真,眉头微微皱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 听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旋律没问题,”她说,“但编曲太糙了。前奏的钢琴太单薄,副歌的弦乐没层次,人声和伴奏都糊在一起了。” “我知道。”金贤京说,“所以我需要老师帮我。” kenzie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金贤京很熟悉——不是审视,是评估。 “你倒是直接。” “因为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 kenzie沉默了一会儿,把u盘拔下来,插到自己的工作电脑上。她打开工程文件,开始一个个音轨地看。 “你先回去。”她说,“这首歌我来改。別跟任何人说。” 三天后,kenzie叫金贤京去工作室听成品。 她按下播放键,两个人坐在那里,从头到尾听了一遍。金贤京听完之后鼻子有点酸。 kenzie在原版的基础上改了很多——前奏的钢琴加了混响,更空了一点;主歌部分加了弦乐铺垫,一层一层的;副歌那里,她做了一段无伴奏的人声堆叠,用金贤京和她自己录的和声叠上去,到最后一个副歌之前,整首歌的情绪被推到很高的位置。 这和她记忆中的版本不太一样。但更好。 “明天拿给李秀满听。”kenzie说,“他同不同意,我说了不算。” 李秀满听了三遍。 第一遍他没什么表情。第二遍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第三遍听完,他摘下耳机,看著金贤京。 “这是你写的?” “旋律、歌词、最初的编曲,都是她。”kenzie说。 李秀满靠在椅背上,盯著金贤京看了几秒。“公司已经定了出道曲,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还拿这个给我?” 金贤京深吸一口气。“因为我觉得少女时代不只是『可爱』。我们可以是更多。这首歌讲的是未来,是梦想,是我们为什么站在舞台上。出道曲只有一次,我不想以后后悔。” 李秀满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金英敏代表,你过来一下。” 几天后,kenzie给金贤京打了个电话。 “通过了。主打歌换成你那首。” 金贤京握著手机,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首尔在暮色中泛著灰蓝色的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有点紧。 “还有,”kenzie说,“李秀满老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首歌,会让少女时代走得很远。” 2007年7月,我们第一次进录音棚录这首歌。 录音棚不大,灯光是暖黄色的。kenzie坐在控制室里,面前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按钮。我们十个人站在录音间里,戴著耳机,每人面前一支麦克风。 金泰妍第一个进去。她站在麦克风前,深呼吸了好几次。金贤京在控制室里看著她,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大概是在默念歌词。 “准备好了吗?”kenzie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金泰妍点了点头。 “不要想著唱得完美,”kenzie说,“想著你在对一个人说话。你想告诉他什么?” 金泰妍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了,但眼神变了。不是紧张,是那种……篤定。 她开口了。声音从录音间里传出来,通过耳机,传到控制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金贤京坐在kenzie旁边,听著金泰妍的声音,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写过这首歌,在脑海里听过无数遍。但金泰妍唱出来的那一刻,她还是被震住了。那不是技巧。那是金泰妍把自己从全州到首尔、从十六岁到十七岁、从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到这一刻——全部放进去了。 录到第七遍的时候,kenzie说了一句“好”。金泰妍从录音间里走出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走到金贤京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她什么都没说。金贤京也什么都没说。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去。郑秀妍录副歌的时候,金贤京注意到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少听到的东西——藏在克制下面的,用力按捺著的情感。她唱完之后摘下耳机,走出来,经过金贤京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这首歌还行。” 还行。从郑秀妍嘴里说出来,这是最高的评价了。 李顺圭从录音间里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金贤京看到她走路的时候腿在微微发抖。 录音结束后,接下来就是是漫长的混声製作和编舞练习时间了。 第九章 再次重逢时世界(下) 编舞是sm自家团队做的。负责的是沈在元——black beat出身,组合解散后留在公司当编舞老师和表演总监。金贤京以前在走廊里见过他几次,高高瘦瘦的,穿得很休閒,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乾脆。 编舞练习室在四楼。金贤京到的时候,沈在元已经在了,旁边还站著两个助理编舞师。音响开著,音乐循环播放。音响旁边放著一杯美式,已经喝了大半。 “你就是kenzie说的那个练习生?”沈在元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是的,在元前辈,我是金贤京,也是这首歌的作者。” 沈在元的眉毛动了一下。“就是你写的?” “嗯。” 他没再说什么。音乐又放了一遍,他站在镜子前,把现有的编舞框架走了一遍。 框架是他之前根据《kissing you》的风格做的底稿,几个八拍的核心动作已经有了,但很多地方还是空白的。 金贤京站在旁边看著,有几个地方觉得不太对。不是动作本身有问题,而是和这首歌的气质不搭。这首歌的编舞需要更多的“力”,而不是单纯的可爱。 她犹豫了一下。她只是练习生,沈在元是公司资深的编舞老师,她没有资格对他的编舞提意见。但这首歌她在未来见过,她知道它应该长什么样。 “老师,这一段副歌,”金贤京走过去,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能不能改成这样?” 她站到镜子前,自己跳了一遍。她的版本比原版多了几个停顿的点——在副歌最高音的地方,她加了一个瞬间的定格,然后突然释放。那个停顿很短,不到半拍,但整个动作的节奏感完全不一样了。 沈在元看完,沉默了两秒。“再来一遍。” 金贤京又跳了一遍。沈在元盯著她的动作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对助理说了一句:“把这一段整个替换掉。从副歌第一句开始重新排。” 金贤京鬆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沈在元是因为觉得她的版本更好才改的,还是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爭论。但她不在乎原因,只在乎结果。 三个人从晚上八点一直编到凌晨两点。沈在元负责设计动作框架,金贤京负责调整细节和走位。助理在旁边记录动作,偶尔插一句意见。 因为金贤京本来就很熟悉这支舞了,所以很快动作就全部扒完了。 沈在元不太爱说话,但他觉得不对的地方会直接说“不行”,也不解释为什么。金贤京一开始有点摸不著头脑,后来慢慢摸到他的规律了——他说“不行”的时候,就是律动不对;他说“再想想”的时候,就是动作太复杂了。 “这里,权侑莉和金孝渊的位置要对调。”金贤京指著走位图。 “为什么?” “因为副歌第二句的高音是泰妍唱的,她需要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这样镜头的角度最好。孝渊的solo部分在后面,她站右边更合適。” 沈在元看了她一眼。“你还懂镜头?” “kenzie老师教过。”金贤京说。其实kenzie没有教过她这些。这些是她前世在录音棚里跟摄影师聊天时学到的,但她总不能说是在夏威夷学的吧。 沈在元没再问了,拿起笔改了走位图。 凌晨两点,编舞初稿完成。沈在元靠在墙上,揉了揉肩膀。“明天让她们学。你跟著盯。” “好。” 第二天,金贤京站在练习室里,面前是九个队友。沈在元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看著她们学。 “编舞定下来了。我从头到尾跳一遍,你们跟著学。” 音乐响起。金贤京站在镜子前,开始跳舞。她的动作不是最有力度的,也不是最有柔韧性的,但她的节奏感很好,每一个卡点都踩得很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在哪里,也知道哪个动作应该对应哪个音。 跳完之后,金孝渊第一个开口。“副歌第二个八拍的那个停顿,你是怎么卡住节奏的?” 金贤京把那个动作拆解开来,一步一步地教。金孝渊学得最快,看了两遍就会了。权侑莉第二。郑秀妍要学得慢一些,但她的动作有一种別人没有的优雅感,沈在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她不用改,保持这个感觉”。 金贤京每天除了自己的训练,还要盯著所有人的走位和动作。沈在元隔几天来检查一次进度,看完之后说一句“继续”就走了。 到最后一天,十个人的走位已经完全对齐了。金贤京站在椅子上,看著镜子里的十个人——整整齐齐,终於有了点sm家传刀群舞的感觉。 沈在元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可以了。” 金贤京从椅子上跳下来,腿有点酸。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化妆、造型、待机、上台。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她知道出道的舞台只有一次,错了就是错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混音是最后一步。 kenzie把金贤京叫到工作室,让她坐在旁边。“你来听,有问题就说。” 混音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面前是一台密密麻麻的调音台。kenzie站在他旁边,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图说:“人声太靠前了,往后推一点。” 混音师推了推推子。kenzie听完之后摇了摇头。“还是太前。再往后。” 金贤京坐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她的耳朵在前世就被训练得很敏锐——不是那种“好听”“不好听”的判断,而是能听出频率的分布、声像的宽度、动態的范围。她听了一会儿,就开口了。 “老师,副歌部分的弦乐,可以加一点高频吗?现在有点闷。” kenzie看了她一眼,对混音师说:“副歌弦乐,高频加两个db。” 混音师调整了一下。kenzie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bridge那段无伴奏,”金贤京又说,“人声堆叠的层次可以再厚一点。现在感觉有点单薄。” kenzie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你来。” 金贤京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会吗?”kenzie指了指调音台,“第二轨、第四轨、第六轨,把那三个和声轨的电平各加1.5个db。” 金贤京走到调音台前,手指放在推子上。她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知道这首歌对她意味著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把三个推子缓缓往上推。 kenzie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可以了。” 金贤京回到座位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把右手藏到左手臂下面,不让kenzie看到。 她知道kenzie如果看到她的手在抖,大概会说“就这点胆子还做什么製作人”。 但她不是害怕。她是太在乎了。这首歌的出现她等了三年,从2004年的平安夜到2007年的夏天,从十四岁到十七岁,从一张空白的乐谱纸到这一轨完整的混音。现在它终於完成了。 不是在她的电脑里,不是在kenzie的工作室里,而是在十个人的声音里。 2007年8月1日,出道前一天晚上。 十个人挤在宿舍里,谁都没有睡著。金泰妍坐在床上,手里拿著歌词纸。郑秀妍戴著耳机靠在墙上。李顺圭在跟权侑莉抢一包零食。金孝渊在地板上做拉伸。崔秀英在旁边给她数数。林允儿趴在床上。徐贤坐在书桌前,笔记本上写著什么。tiffany在跟美国的家人打电话,声音很小。 金贤京坐在窗边,看著窗外的首尔夜景。远处的南山塔在黑暗中闪著光。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下雪的平安夜,她站在sm的走廊里,不知道自己会走多远。现在她知道了。但她不知道的是,明天之后,这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金泰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紧张吗?”金泰妍问。 “还好。”金贤京说。 “骗人。” 金泰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选秀现场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好冷。跟秀妍一样冷。” “后来呢?” “后来发现你不是冷,你只是不太说话。”金泰妍笑了笑。 金贤京没接话。她只是看著窗外的夜景,听著身后那些女孩们的笑声和说话声。她想,虽然她三年前就篤定了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真的到要出道的前夕,她还是会有点紧张。 “好了,”金泰妍站起来,拍了拍手,“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现在是——” “少女时代!” “以后是——” “少女时代!” “永远是——” “少女时代!” 十个人的声音挤在小小的宿舍里,吵得要命。 金贤京喊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像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女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第一章 咖啡 时间来到2014年那场会议后的四天。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是郑秀妍打来的。 金贤京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愣了一下。 “餵。”她接起电话。 “是我。”郑秀妍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和四天前简讯里那个问“他们找你了吗”的人判若两人。 “嗯。” “出来喝杯咖啡吧。” 金贤京沉默了两秒。她知道郑秀妍约她不只是为了喝咖啡。从四天前的那场会议,郑秀妍被通知从少女时代除名,从她说了那句“续约的事再考虑考虑”开始,她们都用不一样的方式离开了少女时代这艘大船。 “好。哪里?” “清潭洞,等我发地址。” 电话掛了。金贤京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首尔灰濛濛的,不知道是要下雨还是雾霾。 她想起四天前走出sm大楼时的感觉——秋天的风灌进领口,带著一丝凉意。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到最后也只是一个人在车內待了很久。 约定的咖啡厅在清潭洞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白色的外墙,木质的门窗,门口种著一排迷迭香。金贤京到的时候,郑秀妍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旁边空著一个座位。 “你瘦了。”郑秀妍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 金贤京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她也点了一杯美式。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那种沉默不尷尬,就像是太久没见了,需要一点时间找回节奏——虽然她们上一次见面只是一周前的团体行程,但那时候有镜头、有经纪人、有其他成员,现在只有她们两个。 “秀晶说她想一起来,我没让。”郑秀妍先开口了。 “怕她听到我们聊什么?” “怕她插嘴。”郑秀妍的嘴角弯了一下。金贤京知道那个弧度——郑秀妍只有在她真的觉得好笑的时候才会这样。 “他们找你说什么了?”郑秀妍问。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金贤京放下杯子。“让我配合泰妍『平稳过渡』。” “你答应了?” “我说需要考虑。” 郑秀妍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低头搅了搅咖啡,勺子碰到杯壁,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你呢?”金贤京问。 郑秀妍沉默了两秒。“我本来签了合同,然后他们告诉我不用再以少女时代成员的身份活动,解约通知也发到我邮箱了。” “你的合同还没签?”郑秀妍抬起头。 “没。” “打算签吗?” 金贤京沉默了几秒。“不签。” 郑秀妍看著她,表情没有变化。但金贤京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郑秀妍在消化信息时的习惯动作。 “那你打算做什么?”郑秀妍问。 “自己开工作室。” “什么样的工作室?” “什么都做。写歌、编曲、编舞、mv策划。只要有项目就接。” 郑秀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马上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风铃响了。郑秀晶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个纸袋,脸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贤京姐姐!”她摘下口罩,笑了。那种笑是郑秀妍永远不会有的——用牙齿的、不顾形象的笑。 “秀晶啊。”金贤京站起来,两个人轻轻抱了一下。郑秀晶比她高了,金贤京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郑秀晶还只到她耳朵。 “不是说不让你来吗?”郑秀妍看了妹妹一眼。 “我买完麵包就路过一下。”郑秀晶理直气壮地坐下来,把纸袋放在桌上。 郑秀妍没有反驳。 三个人聊了一些有的没的——郑秀晶的练习,郑秀妍的品牌,金贤京这几天的想法。话题转了好几个弯,然后郑秀晶忽然问了一句:“贤京姐姐,你最近写歌了吗?” “写了。” “给谁的?” “还没人收。先放著。” 郑秀晶歪著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打算卖给sm吗?” “暂时不想。” “为什么?” 金贤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翻了个白眼:“我就算想卖他们现在也不会收的。” 郑秀晶看了姐姐一眼。郑秀妍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吃麵包。 “贤京姐姐,”郑秀晶掰著手指开始数,“少女时代的《gee》、《the boys》、《mr.mr.》,shinee的《姐姐真漂亮》,exo的《history》、《上癮》——这些都是你写的。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说你是sm的第二个kenzie。” “kenzie老师比我厉害多了,她还给你们写了那么多歌呢。”金贤京说。 “我还是觉得你更厉害,”郑秀妍插了一句,“我更喜欢听你的歌。” 金贤京看了她一眼,郑秀妍还是一如既往的护短。 “而且《咆哮》那个一镜到底的mv,也是你想的吧?”郑秀晶继续往下说,“编舞也是你做的?公司到现在还在用那个模板。”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金贤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对你来说是很久以前,对爱丽们来说那是传奇。”郑秀晶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妹妹式的撒娇,“你知不知道每次演唱会唱《咆哮》,粉丝看到那个编舞就尖叫?” 金贤京笑了一下,没接话。她当然知道。《咆哮》的编舞是她和沈在元一起做的,一镜到底的mv方案也是她熬夜写出来的。 那时候exo刚出道一年,还没有大红,她之前扔在曲库里又被收录的《history》也没有像后世那样因为短视频而翻红,《咆哮》则是他们的转折点,她记得mv拍完那天,陆寒还专门走过来跟她说“谢谢”。 “贤京姐姐,”郑秀晶忽然收起了笑容,“你帮了那么多人写歌,为什么不帮我们写?” 金贤京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郑秀晶说的是f(x)。 “你们的製作人是閔熙珍老师,”金贤京说,“她没有找我邀歌。” “那你可以自己跟她说啊。” “不是这么回事。”金贤京放下杯子,认真地看著郑秀晶,“f(x)的风格和別的团不一样。你们走的是实验性路线,每首歌都在打破常规。我不是写不了,但我觉得閔熙珍老师找kenzie老师邀的那些歌,比我能写的更適合你们。” 郑秀晶听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她知道金贤京说的是对的。f(x)的歌——没有一首是常规的。金贤京写的歌都是那种一耳朵就能抓住人的旋律,但f(x)的歌需要听很多遍才能听懂。 “而且,”金贤京说,“你们有自己的製作团队,不需要外人插手。” 郑秀晶不说话了,低头掰了一块麵包塞进嘴里。 郑秀妍一直安静地听著,这时才开口:“工作室的事,想好名字了吗?” “还没。” “位置呢?” “昨天看了几个。有一个在江南区,不大,但够用了。” “房租呢?” 金贤京报了一个数字。郑秀妍的眉毛动了一下。“不便宜。” “所以我需要接活。” 郑秀妍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价吗?你一首歌的版权费,小公司出不起。” “那就便宜一点。” “你不能便宜一点。你便宜了,別人的价格也会被压下去。” 金贤京知道郑秀妍说得对。在sm的时候,她一首歌的製作费就已经到一线製作人的水平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开工作室?”金贤京问。 “我的意思是,”郑秀妍看著她,“你要想清楚,你离开了sm,但你的名字还是值那个价。不要自己把它贬值了。” “我会想清楚的。”金贤京说。 郑秀妍没有再问。 郑秀晶在旁边听著,忽然说了一句:“贤京姐姐,如果你开工作室,我可以来打工吗?” 金贤京看著她。“你?” “对啊,我帮你跑腿。买咖啡、送外卖、整理乐谱——我都会。” “你是偶像,不是打工妹。” “偶像也可以打工啊。”郑秀晶笑了。 金贤京看了郑秀妍一眼。郑秀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金贤京看到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行了,”郑秀妍站起来,“该走了。你下午还有通告呢。” 郑秀晶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把剩下的可颂装进纸袋。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金贤京一眼。 “贤京姐姐,工作室开了记得告诉我。” “好。” 郑秀晶先出去了。郑秀妍走在后面,推门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著金贤京。 “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 “嗯。” 郑秀妍戴上墨镜,推门走了出去。风铃响了一声。 金贤京坐在角落里,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比刚才更重。她看著窗外的阳光,看著郑秀妍和郑秀晶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工作室。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看来得想个好名字了。 第二章 博弈 黑色保姆车无声地滑入江南区清潭洞的私家车道。车门打开,金贤京踩著柔软的平底鞋下车。 推开家门,玄关处传来萧邦《夜曲》的旋律。母亲李秀雅正在琴房练琴,客厅里,父亲金民秀坐在那张黄花梨木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乐谱,而是几份厚重的跨国併购案卷宗。 “爸,妈。”金贤京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 金民秀放下手中的钢笔,摘下老花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女儿的脸:“从秀妍那儿回来了?她怎么样?” “她状態比想像中好一点,打算全力衝刺时尚圈,做她那个个人品牌。”金贤京在父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爸,我也正式决定,不与sm续约了。” 金民秀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重大法律事务时的习惯动作。“sm给你的合同待遇,是目前韩国女爱豆的天花板。放弃『少女时代』这个ip,意味著你放弃了每年至少三十亿韩元的稳定收入,以及亚洲顶流的地位。你想清楚了?” “ip是公司的,和我没什么关係。”金贤京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不想再做被操控的偶像木偶。我想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台前的光环只是一时的,我只想留下能穿越时间的作品。” 李秀雅从琴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女儿面前,柔声问道:“贤京,做幕后很辛苦的,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妈,我生来就是为了做音乐的。”金贤京握住母亲的手。 金民秀重新戴回眼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他的语气瞬间切换成了工作模式,冷峻而高效。 “喂,朴律师吗?是我,金民秀。”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娱乐法务部最精锐的几个傢伙,到我家里来。对,关於我女儿金贤京的合约问题。”金民秀一边说,一边用钢笔在便签上写著什么,“我要看到sm那份合约的每一条漏洞分析,特別是关於『独家合约期限』以及『海外活动限制』的部分。还有,把近十年国內法院关於艺人解约的所有判例整理给我。” 掛断电话,金民秀看向女儿,眼神变得极其专业。 “贤京,听著。明天的会议,你要明確告诉朴律师,我们的核心诉求只有两个,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金民秀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和平解约。不接受任何不合理的违约金,更不能接受『竞业协议』。我们要体面,但也要底线。如果sm敢玩阴的,我会让他们在法庭上付出代价的。”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版权(copyright)。”金民秀一字一顿,语气森严,“你在练习生时期写的那些demo,出道早期参与编曲的草样,所有权必须拿回来,至少是共享。李秀满那个老狐狸最噁心的地方就在於他们吃干榨净。这些版权,是你未来作为製作人安身立命的筹码。” “我知道,爸。”金贤京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记住,”金民秀站起身,背对著女儿,声音低沉却有力,“在这个圈子里,情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握在手里的法律文件和版权证书,才是你的底气。” …… 当晚十点,金贤京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號码。 “泰妍欧尼,明天中午,汉南洞那家私房菜馆。我想见见你和顺圭欧尼。” …… 翌日中午,汉南洞包厢。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金泰妍低著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碗里的米饭。李顺圭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放空。 “贤京啊,”金泰妍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没有抬头,“你真的要走吗?” 金贤京看著眼前这两位最亲密的姐姐,语气诚恳:“欧尼,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在sm耗下去了。我想做製作人,做真正的音乐。” “可jessica刚被退团,你也要走……”金泰妍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那是压抑著怒气的顏色,“你就这么忍心看著这个组合散掉吗?你有没有想过剩下的人怎么办?少女时代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金泰妍的声音颤抖著:“我以为我们是要一起走到最后的。结果呢?你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金贤京,你太自私了。” “泰妍啊,你冷静点。”李顺圭嘆了口气,拉了拉她的袖子。 金贤京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著金泰妍。直到这一刻,看著泰妍眼中那破碎的光,她脑子里那些来自未来的、冷冰冰的计划书突然开始崩塌。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把这个组合当作跳板,把成员当作同事,可这一刻,心臟传来的刺痛感是如此真实。 原来,这七年的时光,並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只有算计。 “欧尼,对不起。”金贤京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丝颤抖,“我已经为了这个组合奉献了七年的青春了,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可公司给的自由度实在是太少了。” “自己想做的事?”金泰妍冷笑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好,很好。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金泰妍猛地推开椅子,夺门而出,包厢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金贤京僵在原地,心里空了一块。 李顺圭看著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金贤京,重重地嘆了口气。她挪到金贤京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烧酒,一饮而尽。 “別怪泰妍。”李顺圭的声音很低,带著浓浓的疲惫,“这几天,自从jessica那事儿出来后,她就一直没睡好。你知道的,她把整个团扛在肩上,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完整,她也想维持住。现在你又要走,她是队长,她没法不崩溃。” 金贤京低著头,指尖发凉。 李顺圭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贤京啊,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有勇气,还有那个厉害的爸爸做后盾。” 她转动著手中的酒杯,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我是李秀满的侄女。在外人眼里,我有个好靠山,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这个公司里,每一步都走得有多小心。我既不能像泰妍这样毫无保留地去恨,也不能像你这样毫无顾忌地离开。” 李顺圭转过头,认真地看著金贤京:“每次公司有决策,哪怕我心里再不认同,我也不能表现出来。我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不停地妥协,再妥协。看著你们一个个离开,我连挽留的立场都没有,因为我姓李。” 她把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金贤京冰凉的手背上:“所以,走吧。別回头。別像我一样,被困在原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金贤京眼眶微热,用力点了点头:“谢谢,顺圭欧尼。” “真的决定了?”李顺圭问。 “嗯。”金贤京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李顺圭笑著说道:“好,开张那天我一定到场!” …… 三天后,sm公司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首尔繁华的夜景,但室內的硝烟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贤京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身旁是父亲金民秀,以及那位传说中的朴律师。朴律师约莫五十岁,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他们带来的律师团队占据了长桌的一侧,每个人面前都堆著半人高的资料。 桌子对面,李秀满罕见的抽著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两侧坐著sm的核心高管。 “贤京啊,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李秀满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而缓慢,“离开sm,你就不再是少女时代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对你,对公司,都是。” 金贤京没有立刻回答,她侧头看了一眼朴律师。 朴律师会意,將一个精装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推到了桌子中央,声音清脆利落。 “李理事,在谈情怀之前,我们先谈谈法律吧。”朴律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璣,带著法庭辩论时的压迫感,“这是我们要谈的基础。这是我们整理的金贤京小姐在练习生时期及出道初期未被採纳的原创demo清单,共计二十三首。根据韩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以及二零零六年首尔高等法院的相关判例,这些作品在创作时並未签署版权转让协议,原始版权理应归属於创作者本人。” 朴律师推了推眼镜,目光逼人:“我们要的不是赔偿,而是物归原主。作为交换,金贤京小姐可以放弃部分已出道曲目的后续分成。这是一种双贏,也是和平解约的前提。” 李秀满眯起眼睛,狠狠吸了一口菸斗。他死死盯著那份清单,又看了看对面镇定自若的金贤京。 他忽然意识到,和郑秀妍不一样,这次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叛逆的爱豆,而是一个拥有顶级法律智囊团和强硬意志的对手。 “朴律师,你们这是在撕毁合约。”金英敏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激动,“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在合约期內產生的一切作品,版权归公司所有!” “金代表,请注意措辞。”朴律师冷冷地打断她,“『產生』和『创作』是两回事。金贤京小姐在深夜宿舍里用个人电脑完成的demo,用的是她自己的设备,花费的是她的私人时间。sm从未对这些半成品支付过一分钱的採购费。现在,我们要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这……”李敏英一时语塞,看向李秀满。 金民秀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钟:“李理事,我们不做强盗。该给sm的,一分不少。不该给的,你们也別想拿走。贤京在sm七年,给你们创造了上千亿韩元的价值。现在,你们不过是还她几张纸而已。” 谈判进入白热化。sm方面试图用高额违约金施压,並提出了一个极为苛刻的竞业禁止条款。 “既然要拿回版权,那我们也得有保障。”金英敏冷冷地开口,“为了保障公司的利益,金贤京小姐在未来五年內,不得以任何形式——无论是作为艺人表演,还是作为製作人——为sm以外的任何娱乐公司提供音乐服务。” 这意味著sm不仅要封杀她的舞台,还要封杀她赖以生存的饭碗。 金民秀冷笑一声:“金代表,这就是sm的诚意吗?限制大寒民国的公民从事正当职业,这在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 朴律师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而且,我们手里有充足证据证明sm在过去几年在税务上的问题。如果真要闹上法庭,届时,舆论对贵司的股价打击,恐怕不止这几个demo的价值。” 双方僵持不下。经过数小时的拉锯战,朴律师终於爭取到了关键的妥协点。 金英敏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好吧。版权可以归还一部分。但是,『五年內禁止作为艺人活动』这条,没得商量。至於製作方面……允许她在sm体系外活动。” sm可以容忍失去一个製作人,但绝不能容忍曾经的ace转身投入竞爭对手的怀抱。只要锁死她五年不能登台,她便不足为惧。 金贤京对此毫不在意。舞台?区区五年而已。而且,现在的她也有了新的规划。 “成交。”金贤京在和解协议上籤下了大名。 …… 当晚八点整。 韩国最大的娱乐论坛instiz和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同时刷新出了两条置顶推送。 【sm娱乐官方公告】 “本公司与艺人金贤京(stella)的专属合约已於近日到期。经双方友好协商,决定不再续约。金贤京自出道以来,为少女时代及本公司做出了巨大贡献,我们对此深表感谢。祝愿她在未来作为製作人的道路上前程似锦。相关后续事宜將根据双方协议妥善处理。” 【金贤京官方声明】 “大家好,我是金贤京。 在与sm娱乐的专属合约期满后,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不再续约。 在过去的七年里,作为『少女时代』的一员,我度过了人生中最闪耀、最珍贵的时光。感谢公司给予的平台,更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和少女时代的粉丝朋友们。 未来的我,將以『製作人金贤京』的身份重新开始。我將专注於音乐创作与製作,希望能用更多优秀的作品与大家见面。 这不是告別,而是为了遇见更好的音乐。请大家期待我的新起点。 ——金贤京(stella)敬上。” 窗外,清潭洞灯火璀璨。金贤京关掉屏幕,摸了摸胸口。 那里依然会为“少女时代”这个名字而感到疼痛,但也正因为这份疼痛,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 这第一步棋,走得虽痛,却很值得。 第三章 余震与蓝图 十月份,首尔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被泼了墨。 金贤京退出少女时代的新闻,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韩国娱乐圈。 【naver娱乐头条】 “少女时代再失一员大將:金贤京(stella)宣布不续约,转型製作人” 网友热评: ?一楼:“sm疯了吗?连stella都放走了?她是团里的ace啊!这下真的只剩泰妍和sunny撑场面了。” ?二楼:“楼上醒醒,是stella自己不想续约。听说她家里背景挺硬的,而且她好像被sm封杀了五年不能上台,好惨。” ?六楼:“只有我觉得这是好事吗?stella在团內人气虽然是top,但资源一直不多,去幕后说不定能写出更多像《gee》、《姐姐真漂亮》这样的神曲。” ?十二楼:“少女时代真的要团灭了。jessica走的时候说是被退团的,现在金贤京走,剩下一堆谈恋爱的,感觉这个团离解散不远了。脱粉了脱粉了。” ------ 清潭洞別墅外。 金贤京戴著口罩和鸭舌帽,刚从车上下来,就被蹲守在路边的几个粉丝围住了。 这里不是狂热粉聚集地,大多是些老粉,手里拿著鲜花和礼物,眼神里透著不舍。 “贤京欧尼……”一个短髮女孩红著眼眶,把手里的一封信递过来,“这是我们在官咖发起的联名信。虽然支持你做製作人,但我们真的很捨不得你站在舞台上。” 金贤京停下脚步,看著她们,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她伸手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信,没有像以前那样营业式的微笑,而是用一种平和且真诚的语气说道:“谢谢大家。信我会好好看的。” 她顿了顿,看著那个哭得最凶的女孩,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很难过。其实我也很捨不得。这七年对我来说,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年。”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放心吧,我一定会在出现在你们视野里面的。希望你们到时候可不要嫌我烦啊。” 金贤京心想:没错,製作人署名也算是出现在名单里。 “欧尼,我们一定会支持你的!”短髮女孩用力地点头,“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在。” “嗯,你们都早点回去吧。”金贤京给每个人都签了to签,没有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大门。那一刻,她心里那块因为离开而空缺的位置,似乎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汉南洞,少女时代宿舍。 气氛比前几天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沉重。 金泰妍坐在沙发角落,手里紧紧攥著手机,屏幕上是金贤京的官方声明。她看著那句“这不是告別,而是为了遇见更好的音乐”,心里五味杂陈。她还是没法原谅,但也无法再像那天那样愤怒地质问了。 “秀晶(krystal)和雪莉(sulli)刚才发信息来了。”sunny放下手机,嘆了口气,“她们俩在f(x)宿舍里哭呢,说没想到连贤京姐姐也走了。雪莉说,她一直把她当亲姐姐看,觉得公司现在变得好可怕。” 金泰妍冷冷地开口:“有什么可怕的。大家都各寻出路罢了。秀晶和雪莉要是聪明,也该早点想想退路。” “退路?”tiffany耸了耸肩,语气有些酸涩,“人家有个厉害的爹,解约跟玩儿似的。哪像我们,还得继续在这个笼子里待著。” 听到这里,金泰妍没有再说话,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盯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论峴洞,写字楼选址现场。 金贤京站在高楼层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就是这里了。”她指著脚下,“论峴洞,交通方便,离各大电视台也近。爸,帮我把它买下来,一整层。” 父亲金民秀站在一旁,点了点头:“朴律师已经在办手续了。这种地段,全款拿下没问题。不过,你確定不贷款吗?可以合理避税。” “不用。”金贤京转身,眼神坚定,“我手头上还有些积蓄,而且我要的是绝对的控制权。” 几天后,位於论峴洞的这栋甲级写字楼顶层正式过户到金贤京名下。 装修队进场,金贤京亲自盯著图纸,划分出了录音棚、混音室、、编舞室、词曲创作间以及一个能容纳二十人开会的大办公室。 招聘启事通过各大论坛对外发布。职位很简单:资深录音师、混音师、行政主管、助理等等。要求极高,薪资更是高出目前市场价30%。 ------ h.k studio临时筹备处。 金贤京坐在临时摆放的办公桌前,手里拿著笔,在人员架构图上画了一个圈。 “还缺一个好的编舞师。”金贤京喃喃自语,“光有好的歌不行,舞台呈现也很重要。”她明白自己之前的编舞全靠的前世记忆,这项其实是自己的弱项。 她想到了自己在sm时期的恩师——金牌製作人kenzie。虽然之前已经正式道过別了,但此刻,她还是需要这位老师的建议。 金贤京拿起手机,拨通了kenzie的电话。 “餵?贤京啊。”电话那头传来kenzie温柔而熟悉的声音,“我看到新闻了,恭喜你开启新篇章。” “老师,谢谢您。”金贤京语气诚恳,“我正在组建团队,想问问您,有没有合適的编舞师推荐?我要那种有想法、不拘泥於传统k-pop模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kenzie带著笑意的声音:“你这电话打得真是时候。正好有这么一个人选——沈在元。” “沈在元前辈?”金贤京愣了一下。沈在元是sm的资深舞蹈总监,曾指导过她早期的舞台,功底极其深厚。 “没错。”kenzie说道,“他和我一样,最近刚好和sm的合约到期了。那个老傢伙脾气有点倔,但对舞蹈的理解是顶级的。如果你能把他挖过来,h.k studio的编舞水平绝对能秒杀一半的娱乐公司。”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立刻联繫他。”金贤京心中大喜,“谢谢您的推荐。” “去吧,贤京。”kenzie在电话那头鼓励道,“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不管是做音乐还是做人,你都比他们强。” 掛断电话,金贤京没有犹豫,立刻通过父亲的关係网找到了沈在元的联繫方式。 电话接通后,金贤京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拋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顶级的编舞自由度、高出sm原薪资30%的报酬,以及h.k studio合伙人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沈在元沉默了片刻,似乎被这个昔日爱豆的魄力震撼到了。 “好。我早就看够了sm那套流水线舞步。”沈在元的声音浑厚有力,“stella,我跟你干了。” 金贤京掛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笑。第一个强援到手。 ————————- cube娱乐练习室。 田小娟刚结束了一天的练习,浑身湿透。她坐在角落里喘著粗气,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a4纸。 那是她在网上看到的招聘启事——h.k studio招募音乐製作团队成员,她找到附近的列印店给打了出来。 虽然没有写明老板是谁,但那个地址和“h.k”的缩写,让她联想到了那个只在舞台上见过几次的大前辈——金贤京(kim hyun kyung)。 “金贤京……stella……”田小娟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她一直很崇拜这位前辈,不仅因为她是少女时代的一员,更是因为她女团出身的製作人身份。 可是,她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连出道的机会都没有。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招聘启事上的联繫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中年男性声音:“您好,这里是朴律师的办公室。” “啊……您好,我、我叫田小娟。”田小娟紧张得手心出汗,“我看到那个h.k studio的招聘启事,我想问问……” “哦,田小娟。”电话那头的朴律师翻了翻手边的资料,语气平淡,但这句话恰好被坐在旁边喝茶的金贤京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那个电话是谁?”金贤京放下茶杯,挑了挑眉。 “一个叫田小娟的孩子。”朴律师隨口答道,“说是想应聘製作助理,我看了一下发到邮箱的简歷,是个cube的练习生,发了两个她自己写的demo,你要不要听听。” 金贤京的眼睛亮了一下。 田小娟。 那个未来(g)i-dle的灵魂人物,那个全能製作人。 “把她约过来。”金贤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要亲自见见她。” 窗外,夕阳的余暉洒在论峴洞的街道上。 第四章 H.K Studio的开门红 论峴洞的这栋写字楼顶层,空气中还残留著新刷油漆和木屑的味道,混合著一股新鲜纸张与皮革的气息。 金贤京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著墙上刚刚掛上的银色logo——h.k studio。字体採用了极简的几何无衬线风格,冷硬、锋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与距离感。 沈在元已经在编舞室里调试音响了,作为曾经的sm金牌编舞师,他正对著巨大的落地镜比划著名动作,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在这个新地盘上大展拳脚。 “人都到齐了。”朴律师合上文件夹,看向金贤京,“那个叫田小娟的孩子也到了,在会客室等著。看起来很紧张,手一直在抖。” “让她进来吧。”金贤京整理了一下衣领,坐在了主位上。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盘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艷气场。 门开了。 田小娟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背著一把磨损严重的吉他。她走进来,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金贤京,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停滯了几秒,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 “金贤京前辈,您好!我是田小娟。”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角度標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 “坐。”金贤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扫过田小娟,“简歷我看过了。你是cube的练习生,今年刚进去不久。告诉我,为什么想来h.k studio?” 田小娟咽了口唾沫,手指紧紧抓著吉他包带,指节泛白:“因为……我想做音乐。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为了上节目。我看到招聘启事上写著『寻找敢於打破规则的声音』,我觉得……那就是我。” 金贤京挑了挑眉:“打破规则?说说看,你觉得现在k-pop的规则是什么?” “是流水线。”田小娟鼓起勇气,眼神亮了起来,语速也快了起来,“同样的出道曲公式,同样的女团概念,甚至连哭泣的角度都要按照剧本。我想做不一样的,我想做有態度的音乐。” “態度?”金贤京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你一个刚进公司几个月的新人,有什么態度?” “我……”田小娟被噎了一下,隨即咬牙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倔强,“我有观察。我知道普通女孩在想什么,而不是公司想让她们唱什么。而且,我写歌不是为了討好谁。” 金贤京沉默了几秒,突然站起身,走到田小娟面前,伸出了手:“欢迎加入h.k studio。薪资按照製作助理的標准走,试用期三个月。在这期间,你要学会把你的『观察』变成好听的旋律。” 田小娟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隨即狂喜涌上心头,她紧紧握住那只手,力度大得惊人:“谢谢前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记住,在这里没有前辈后辈,只有作品。”金贤京收回手,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去练舞室找沈在元前辈,让他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田小娟走后,金贤京手里把玩著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她需要田小娟,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未来的(g)i-dle核心,更因为她是一张白纸,还没有被cube的流水线思维固化。要把这张白纸挖过来,需要一点手腕,但不能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取豪夺。 她拨通了一个从未在这个时间线拨通过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且带著笑意的中年男声:“?????(餵?)” “洪胜成代表nim,您好。”金贤京的语气礼貌而疏离,“我是金贤京。” “哦!stella xi!”洪胜成的声音透著惊喜,完全没有架子,“你今天不是新工作室开业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有作品要投给我们吗?” “是其他的事,洪代表。”金贤京没有废话,单刀直入,“我想请您帮个麻烦。我想带走你们公司的一个练习生,叫田小娟。我想把她的合约转到我的h.k studio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田小娟?”洪胜成在电话那头轻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透著坦诚的困惑,“名字有点耳熟……哦!是那个很有韧劲的小姑娘吧?我记得她一个人坐了好久的地铁来参加面试的。贤京啊,不是我不给面子。虽然她现在还没出道,但我对她寄予厚望啊。我们cube向来是把练习生当家人看待的,我总不能还没培养成才就把人送走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金贤京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她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弹:“洪代表,我明白您的顾虑。作为交换,我愿意为金泫雅写一首solo曲,並且为您旗下子公司的apink,製作一首回归主打歌。”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金泫雅是cube目前的台柱子,而apink目前在三代女团的大战中也逐渐显露出独占鰲头的气势,他们公司又一直没有稳定的製作团队,如果能得到前sm王牌製作人stella的两首定製曲… “哎一古……”洪胜成的语气变得郑重其事,你这孩子,既然你这么看重她,又愿意为泫雅和apink写歌……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田小娟的合约我可以无偿转让给你,不需要违约金,那两首歌我们也按市场价找你收歌。” 金贤京挑了挑眉,成了。 “成交。”金贤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两首歌我会亲自监製。洪代表,合作愉快。记得让法务部把版权文件擬得漂亮点,我也要对得起您的信任。” 掛断电话,金贤京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她按下內线电话:“朴律师,联繫一下cube的法务部。我们要签田小娟,我已经和他们的洪代表谈妥了。” ------ 开业典礼当天。 h.k studio的走廊里摆满了花篮,空气中瀰漫著百合与玫瑰的香气。虽然名义上是开业,但实际上更像是一次小型的娱乐圈人脉检验。各界媒体长枪短炮架在门口,都想捕捉这位前少女时代成员转型製作人的第一手画面。 金贤京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正与几位音乐界的前辈寒暄,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朴振英(jyp)带著两个人走了进来。那个长得像猩猩一样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张开双臂给了金贤京一个热情的拥抱。 “哎一古,我们的大製作人stella,恭喜开业!这地方气派啊!”朴振英的声音洪亮,带著特有的喜感。 “朴理事nim,欢迎大驾光临。”金贤京礼貌地回应,微微頷首。 “贤京啊,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两件事。”朴振英跟著金贤京走进公司,一离开媒体镜头,就对她说道,“第一,我想请你掛靠在jyp旗下,做我们专属的製作人。你的才华,配上jyp的平台,绝对能打造出下一个wonder girls,甚至超越你们少女时代。” 金贤京笑了笑,摇了摇头,態度坚决:“理事nim,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离开sm,就是为了不受任何束缚。jyp虽好,但我还是不习惯打卡上班。” 朴振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那第二件事,就是想请你担任我新女团生存实境节目《sixteen》的特邀评委。” 他眼神热切:“坦白说,除了你的专业能力,你现在的热度也是我们需要的。少女时代前成员的离开,现在是全韩国关注的焦点。有你在节目里坐镇,哪怕只是为了增加话题度,对我们的新女团也是巨大的助力。” 金贤京倒是有点意外朴振英的直白,看了一眼站在朴振英身后那两位偷看自己的女孩。 左边那个女孩留著利落的短髮,五官深邃,有著混血儿般的立体感,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金贤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未来twice的队长朴志效。 而右边那个女孩,留著標誌性的长捲髮,圆润的脸庞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还有一对辨识度极高的门牙… 金贤京心中一动。 “评委我可以当。”金贤京点了点头,语气淡然,“但我有一个条件——在选人上,我要有一票否决权。而且,我不希望看到那种为了博眼球而刻意製造的恶意剪辑。” “成交!成交!”朴振英喜出望外,连忙答应。 趁著朴振英去和其他宾客打招呼的间隙,林娜璉突然大胆地凑到了金贤京面前。 “贤京前辈!您好!”兔牙女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上来想著金贤英打招呼,“我是林娜璉!这位是朴志效,是jyp的练习生,也是这次节目的选手之一。” “前辈!”林娜璉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拜託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们志效可是练习了十年才等到这个机会!您在评委席上,可千万要手下留情,不要淘汰我们啊!还有,如果您看我顺眼,能不能给我写一首歌?我想唱您写的歌出道!” 朴志效在一旁有些尷尬地拉了拉林娜璉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太冒失。但金贤京却觉得这个圆脸女孩很有趣。 “写歌?”金贤京挑了挑眉,“等你们出道了再说吧。” “我会努力的!”林娜璉立刻挺直腰板,像个小学生一样举手发誓。 这时,门口又是一阵喧譁。 李顺圭和允儿走了进来。 李顺圭快步走上前,给了金贤京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贤京啊!恭喜开业!我就知道你能行!” 金贤京回抱住她,小声问道:“谢谢你能来。泰妍……她还好吗?” “她还在彆扭呢。”李顺圭嘆了口气,“所以今天我就拉著允儿来了。” 一旁的允儿也笑著上前,姿態得体大方,笑容完美的挑不出一丝毛病:“贤京,恭喜。其他成员们今天都有通告,所以派我们俩作为代表来祝贺你。大家都希望你一切顺利。” 金贤京明白允儿的用意。在jessica被退团的敏感时期,如果连金贤京这个前成员也被传和组合交恶,那对少女时代的品牌形象將是毁灭性打击。允儿的到来,就是在向外界宣告:少女时代依然是团结的,只是正常的合约到期而已。 “谢谢,也替我谢谢大家。”金贤京微笑著回应。 隨后,2ne1的成员cl和dara也赶到了现场。两人穿著时髦,一进来就带来了不同的气场。这些年两个组合在各大节目中碰到了无数次,同为女团出身的製作人代表,cl也是金贤京为数不多的圈內好友。 cl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揽住金贤京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哇,大製作人的办公室就是不一样!” dara在一旁眼神有些黯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显然最近她们组合也是深陷麻烦之中。 金贤京拍了拍cl的手背,低声对dara说:“我听说朴春欧尼最近状態不太好?” dara嘆了口气,压低声音:“社长暂停了我们所有的活动,大家心里都很苦闷。朴春欧尼她……唉。” 金贤京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如果yg待不下去了,隨时来找我。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著。不管是谁,只要想做音乐,h.k studio都欢迎。” cl哈哈大笑,锤了金贤京一下:“这话我记下了!要是被扫地出门,我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与此同时,在写字楼楼下。由於h.k studio的开业吸引了不少媒体和路人,此刻,警戒线外挤得水泄不通。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娱记,正举著相机,兴奋地对旁边的同行低语:“哇……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刚才看到了少女时代的sunny和允儿,还有jyp带著两个练习生也来了,还有2ne1,看来stella在圈內的人缘还挺不错的。” 话音未落,旁边的粉丝群体突然一阵喧譁,接著是震天的尖叫声。 这位记者看过去,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只穿著精致皮鞋的脚迈了出来。紧接著,一个戴著渔夫帽、口罩遮面,一双桃花眼的男人出现在了眼前。 居然连他也来了? 第五章 新的序曲 是金在中。 作为东方神起的昔日主唱,如今的人气依然不可小覷,他的出现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金在中?!他怎么会来这里?” “天哪!今天这是什么神仙局?连在中欧巴都来了!” 金在中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注目礼,他微微低头,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径直走向h.k studio那扇刚刚掛上不久、还散发著油漆味的玻璃大门。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沉稳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 金在中独自一人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一件长款风衣,刚出电梯,他就摘下了口罩。或许是刚结束行程,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得惊人,像是藏著无数故事的深潭。 “在中前辈。”金贤京迎了上去,“没想到您真的会来。” “都到楼下了,哪有不上去的道理。”金在中微微一笑,那张被誉为“二代神顏”的脸上,此刻只有属於同龄人的平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尚未拆封的音响设备上,“地方不错,比在 sm的时候自由多了。那时候我们去送 demo,连电梯都要等半小时。” 金贤京示意他去沙发区坐下,亲自用精致的虹吸壶煮了一杯咖啡。 “前辈也是刚结束行程?”她將温热的咖啡杯推过去,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 “嗯,今天有个电台直播。”金在中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一些,“这豆子不错。比我在日本巡演时喝的那些酸得要命的浅烘要好太多。” 两人隨意地聊著近况,没有急著谈工作。金在中谈起 jyj这三年的官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偶尔夹杂著一两句自嘲。金贤京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其实今天来,一是为了祝贺你开业。”金在中放下杯子,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的一点上,“二是想谢谢你,08年那会儿,给我们写的那首《purple line》。” 金贤京一愣,隨即笑道:“谢什么啊,公司不也给我版权费了。” 两个从同一个牢笼里逃出来的囚徒,在这一刻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两人渐渐热络起来。 “我也算是在 sm长大的,太知道那里的规矩了。”金贤京苦笑了一下,端起自己的杯子,“看著前辈们当年在泥潭里挣扎,我离开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恨,只有庆幸。” “是啊,同病相怜。”金在中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金贤京的拳头,动作自然得像相识多年的老友,“所以,我要把最好的资源留给同病相怜的人。” 他坐直了身体,恢復了工作时的状態,那种属於顶级艺人的气场重新收敛回来:“明年一月份,jyj准备发一张日文单曲。然后我就要入伍了,退伍后我准备立马发一张新专辑。” “这是我的荣幸。”金贤京没有推辞,直接应下,“想要什么风格的?” “一首给组合的,时间比较紧,你可以在你存货里翻翻看有没有合適的发给我们听听。”金在中条理清晰地安排著,隨即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至於我的solo……我想要点不一样的,想做摇滚,不知道你能不能写那种颓废又华丽的风格。” “生意送上门了,哪有往外赶的道理。”金贤京嘴角上扬,眼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金在中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金贤京面前。 “对了,有个额外的情报。方时赫你还记得吗?” 金贤京拿起名片,指尖微微发凉。 那张小小的卡片上,印著的是“big hit entertainment方时赫”的字样。 “他搞的那个公司,因为旗下女团的丑闻,遇到了点困难。”金在中盯著她的眼睛,语气篤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歷史,“听说他们资金炼断了,公司的主製作人pdogg准备跳船,旗下那个男团本来准备出最后一张专辑搏一把的,现在连歌都凑不齐。” bts,防弹少年团。 金贤京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原本时间线上《花样年华》这张专辑的主製作人就是pdogg,她当时並没有听说过有这件事。这件事也许本来就发生了,只是没等爆出来就被方时赫解决了;又或者是她的出现造成的蝴蝶效应,让这位製作人有了些不一样的心思…… 金在中看见她沉思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情报对她而言確实有价值,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金贤京的肩膀。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先忙吧。这杯咖啡,我很喜欢。” ……… 翌日清晨,金贤京带著田小娟,驱车前往城北洞的jyp大楼。 今天是正式敲定《sixteen》合作框架的日子。她特意带上了田小娟,既是助理,也是让她感受一下大公司的运作氛围。 jyp的走廊里贴满了wonder girls、miss a、2pm、2am的海报,透著一股朴实的热情。朴振英的办公室里,暖气和加湿器开得很足。 “来了?快坐。”朴振英穿著那件熟悉的灰色紧身针织衫,像个慈祥的长辈,招呼两人坐下,“贤京啊,话不多说,咱们把具体的活儿定一下。这档节目,我想做成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金贤京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方案:“理事nim,关於节目形式,我建议採用『生存淘汰制』。初步擬定按照您名单中的16名练习生参与,这也是节目名称《sixteen》的由来。” “人数没问题。”朴振英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著,“那赛制怎么定?” “我设想的是任务导向型。”金贤京滑动著屏幕,展示出流程图,“16个人分为major组(候补成员)和minor组(挑战练习生)两组,通过多轮舞台任务进行比拼。” 朴振英凑近屏幕,看得仔细,隨即话锋一转,谈到了最核心的分工问题:“那么,关於决定孩子命运的去留……” 金贤京心里暗笑,早就知道你个老狐狸有这一出,笑道:“理事nim,这一点我们之前达成共识。您是jyp的大家长,拥有对练习生去留的绝对权力。我绝不会越俎代庖。” 朴振英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嗯,你接著说。” “但是,”金贤京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作为音乐总监,我需要对她们的舞台完成度、vocal实力、以及艺人態度进行专业点评。如果我认为某个练习生在音乐层面不合格,也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这是金贤京一开始就想好的,她知道无论怎么样最终出道的也只会是那九位,自己的主要目的也只是想和jyp还有未来的twice打好关係,所以对於决策权她可以一点不要。 朴振英沉吟了片刻,隨即爽朗地笑了:“你的想法很不错,框架我觉得按照这个来没什么问题,具体的细节方面我和公司的人再討论一下。” “另外,”金贤京补充道,“节目的音乐部分,包括伴奏改编、和声编写,全部由h.k studio负责。”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借著jyp得这股东风,把自己的名气给发出去, “没问题!”朴振英一拍大腿,朴振英心想还不用费功夫找製作团队,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临近中午,会议结束。 “中午就在食堂吃吧?”朴振英热情地挽留,“正好也让你尝尝我们jyp的伙食。” “早就听过jyp食堂的大名了,理事nim。”金贤京笑著说道,“之前秀智都跟我炫耀过好多次,把我馋坏了!特別是那道糖醋肉,说是比外头的餐馆还正宗。” “哈哈,这孩子就爱宣传。”朴振英乐了,隨即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个內线,“智秀啊,来我办公室一趟。对,现在。”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代表nim,前辈。”伴隨著清脆又略带拘谨的声音,一个穿著简单牛仔裤和白t恤的女孩走了进来。 那是裴秀智。 此时正值miss a活动的活跃期,1994年出生的她,被称为“国民初恋”。她扎著一个鬆散的高马尾,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婴儿肥,皮肤透亮得像能反光。 裴秀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沙发上的金贤京身上。心想:这女人胆子真大啊,这种登顶组合说退出就退出了。又想到了自己组合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神一暗。 “秀智啊,好久不见。”金贤京站起身,微笑著点了点头,“长高了,也更漂亮了。最近行程没把你累垮吧?” 裴秀智听到金贤京关心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前辈的新工作室我昨天看到新闻了,恭喜您!真的太厉害了,我一直都很敬佩您。” “秀智,你带著贤京去食堂吧,我还有点是没忙完,就不奉陪了。”朴振英发话道,“贤京可是馋你嘴里的糖醋肉好久了。” “是!前辈请跟我来。”裴秀智在前边带路,动作轻盈得像只小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金贤京。 jyp二楼的员工食堂正值饭点,人声鼎沸。裴秀智像个尽职的导游,一边和路过的练习生们点头致意,一边介绍著菜式。 “贤京欧尼,这边。”裴秀智找了个靠窗的四人位,“这里的糖醋肉和炸酱麵都是一绝,一定要尝尝。” 金贤京点了点头,让田小娟去窗口打饭,自己则坐在位子上稍作休息。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越过了喧闹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那是两个正在埋头苦吃的女孩。 一个是林娜璉。她似乎饿坏了,腮帮子鼓鼓的,正大口扒拉著米饭,像只毫无防备的小仓鼠。 坐在她旁边的是周子瑜。此时的她,皮肤还有些黝黑,扎著简单的马尾,穿著宽鬆的运动服,显得有些瘦弱和青涩。 金贤京端起餐盘,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叮”的一声,餐盘放在桌子上的轻响,让正准备起身的林娜璉浑身一僵。 “啊!对、对不起前辈!”林娜璉慌乱地想要站起来鞠躬,动作幅度太大,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汤碗。 “啪嚓——” 一碗热汤应声翻倒,汤汁溅到了周子瑜的裤脚上。 “啊!”周子瑜轻呼一声,猛地缩回脚。 “对不起!对不起!子瑜呀!”林娜璉嚇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抓起纸巾去擦桌子,又因为紧张,差点把筷子扫到地上。 裴智秀见状,赶紧跑过来帮忙收拾:“娜璉啊,慢点吃!没看把汤都打翻了嘛!” 金贤京放下餐盘,自然地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她看向那个快要哭出来的林娜璉,语气平和:“不用这么紧张。吃饭时间,放鬆点。” 林娜璉抬起头,看到是那位传说中的大前辈,结结巴巴地说道:“金、金贤京前辈……对、对不起,我太慌张了……” “我也只是来蹭饭的,昨天来我公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紧张,”金贤京笑了笑,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林娜璉心里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社长的命令。没有接话, 金贤京又看向周子瑜,目光在她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裤子没事吧?” “没、没事的,前辈。”周子瑜怯生生地回答,眼神里透著一股未经世事的纯真。 田小娟端著饭走过来,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把多余的餐具递了过去。 “多吃点。”金贤京夹了一块肉放到林娜璉的盘子里,像是在叮嘱后辈,“尤其是你,娜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別还没上场就先累垮了。” “是!谢谢前辈!”林娜璉眼眶微红,用力地点头。 金贤京看著这两个未来的twice成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梦。”她轻声说道,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也仿佛是在对她们说。 离开jyp大楼时,阳光正好。 第六章 暗流 首尔的秋阳像个温吞的水煮蛋,照在清潭洞的街道上,腻糊糊的。 一家隱密的韩牛店里,炭火正旺。 金贤京推门进去的时候,郑秀晶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转著筷子,面前的烤盘空空如也。 “欧尼,这边。”秀晶抬了抬眼皮,声音听起来像刚跑完五公里。 “没吃饭?”金贤京坐下,也没叫服务员,自己拿过夹子把五花肉往烤盘上一扔。“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没胃口。”秀晶把下巴搁在桌子上,“今天练了六个钟头,那几个编舞老师说我动作像机器人。公司还说,要是再找不到感觉,下个月的画报就换人。” “那就让他们换。”金贤京把烤得焦黄的边儿剪下来,直接丟进秀晶盘子里,“你又不是流水线上的零件。” 秀晶没说话,用力戳著那块肉。 门又被推开了。 崔雪莉裹著一件奶白色的特大號毛衣进来了,像个移动的大型棉花糖。她看到金贤京,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亮了一下,扯出一个笑:“欧尼。” “来,坐。”金贤京招呼她,“这家的肉不错,没注水。” 雪莉缩在座位里,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她盯著烤盘上的肉,又看看金贤京,半天没动筷子。 “发什么呆?怕胖?”金贤京直接把一整盘刚烤好的、还冒著热气的五花肉推到她面前,“你看看你这胳膊,比我家晾衣杆还细。公司那群人脑子进水了,你也信?” 雪莉被她说得一愣,隨即嘴角弯了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秀晶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说得轻巧。你以为谁都像你啊,说解约就解约,转身就能开工作室。我们还被卖身契拴著呢,不听话就得挨鞭子。” “卖身契是死的,人是活的。”金贤京端起大麦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秀晶,有考虑过来跟著姐姐干吗?” 秀晶的筷子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雪莉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秀晶则低著头,用筷子狠狠戳著碗里的米饭。 “贤京欧尼,”雪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水麵,“你之前说,我隨时可以去你那儿喝酒……还算数吗?” 金贤京看著她。 这丫头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宽大的毛衣下空荡荡的。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摩挲,那是焦虑时的小动作。 “算数。”金贤京把空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半夜两点也行。不想喝酒,去我工作室躺著也行,沙发够大。” 雪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那假笑久了一点。 “好。” …… 吃完饭出来,秋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秀晶把卫衣帽子拉起来,裹紧了衣服:“欧尼,我先走了,下午还有练习。” “嗯。別死磕,练不动就歇会儿。” “知道了。”秀晶摆摆手,转身走了。那背影挺得笔直,但脚步有些虚浮。 雪莉没走,站在金贤京旁边,两只手插在毛衣口袋里。 “贤京欧尼,”她盯著自己的鞋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就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想做 idol了,能去你那吗。” 金贤京没马上回答。她看著雪莉的侧脸,那张曾经被称为“全民初恋”的脸,此刻笼罩著一层散不去的灰霾。 “不想做就不做。”金贤京说得很乾脆,“天又不会塌。” 雪莉沉默了几秒,拉了拉毛衣领口,遮住半张脸。 “你这个人啊,”她转身往地铁站走,声音飘过来,“说话总是这么隨便。” “不是隨便,”金贤京看著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是认真。” …… 下午两点,城北洞。 big hit的大楼在秋阳下显得有些寒酸。灰扑扑的外墙,窄小的入口,隔壁就是一家 bustling的便利店。要不是门口掛著那块不起眼的招牌,金贤京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哪是娱乐公司,简直像个即將倒闭的网吧。 她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结结巴巴地確认预约。 方时赫在楼梯口等她。 这位未来hybe的掌门人,此刻看起来更像个压力过大的程式设计师。深色夹剋扣子绷得紧紧的,脸上的肉有些下垂,一副厚重的眼镜架在鼻樑上,遮住了那双著名的单眼皮。他伸出手,掌心有点湿。 “金贤京xi,久仰。我是方时赫。” “方代表客气了。”金贤京握了一下手,触感冰凉。 办公室小得转个身都怕撞到墙。 两人坐下,茶几上摆著廉价的矿泉水和几张皱巴巴的文件。 “听说 pdogg要走了?”金贤京开门见山,没打算寒暄。 方时赫苦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瞒不过你。公司帐上没钱,人家想去大公司赚大钱。他一走,bts下个月的回归专辑……连个能修音的人都没有了。” “所以你想让我来收拾烂摊子?”金贤京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方时赫看著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敲鼓点。 “金在中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圈子里最毒辣的製作人。”方时赫推了推眼镜,“我在 sm的时候就听过你的歌。shinee的《姐姐真漂亮》,exo的《上癮》,还有少女时代的《再次重逢的世界》、《gee》……” “都是过去式了。” “过去式才最能证明本事。”方时赫往前倾了倾身子,那股急於求成的劲儿藏不住,“贤京xi,我不绕弯子。公司现在穷得叮噹响,预算有限。但我需要一个人来接手 bts。如果你愿意,条件隨你开。” 金贤京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我看过 bts的舞台。很有特点,”她放下瓶子,眼神锐利,“但方代表,你把他们困在地下 hip-hop的框框里了。现在的编曲太闷,只有铁粉懂,路人听两秒就划走了。” 方时赫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反驳。 “我不是要改他们的魂。”金贤京手指敲著桌面,“我是要在 hip-hop的基础上,加点糖衣。让人一听就上头,忍不住跟著抖腿。这才是能赚钱的音乐。” 方时赫盯著她看了几秒,像是在扫描一件稀世珍宝。 “你有想法了?” “有。”金贤京伸出一根手指,“製作费,我只要市场价的一半。” 方时赫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我要这张专辑,所有歌曲海外音源净收益的 40%分成。”金贤京语速平稳,却字字诛心,“如果这次回归成绩达標,下一轮迴归,h.k studio必须是唯一的主製作方。” 空气凝固了。 方时赫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盯著金贤京,仿佛在计算这场赌博的胜率。 一半的製作费,换 40%的海外分成?这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对自己的作品有著绝对的统治力自信。 “你就不怕赌输了?”方时赫问。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可输的吗?”金贤京笑了,那笑容带著几分嘲讽,“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死在我的手术台上。贏了,大家一起飞;输了,反正你们也要破產,不差我这一半製作费。” 方时赫愣了几秒,隨即大笑起来。一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法令纹深得像刀刻。 “行。你是我见过最囂张的製作人。” “彼此彼此。”金贤京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方时赫的手心全是汗,金贤京的手却乾燥而有力。 …… 下午三点半,h.k studio。 金贤京推开门,田小娟正趴在办公桌上,面前摊著一沓乐谱,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 “老师,您回来了。”小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big hit那边……” “搞定了。”金贤京脱下外套,径直走向主控台,“把方时赫给的 u盘插上,调出《i need u》的 demo。” 田小娟依言操作。 屏幕上的音频轨道亮了起来,低沉浑浊的 bass声充斥著房间。 金贤京戴上耳机听了三十秒,摘下来。 “太闷了。”她皱眉,“小娟,你听听,这歌哪里不对劲?” 田小娟戴上耳机,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晃动,听完一遍,她歪了歪头。 “前辈,这歌……像个闷在罐子里的拳头。力气很大,但打不出来。低音太重了,把旋律都淹没了。” “说对了。”金贤京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图,“副歌的旋律线往上提半个音阶。把低音削掉,留出空间,加钢琴琶音进去。要那种……让人一听就心揪起来的感觉。” 田小娟咬著嘴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刪除、剪切、粘贴。 原本沉闷的伴奏里,清脆的钢琴声像水滴一样落了进去。 “这里。”金贤京按住她的手,在副歌的最高点加了一个华丽的和弦转位,“记住这个感觉。我们要借 bts这股东风,把 h.k的招牌,钉在 k-pop的版图上。” 田小娟看著屏幕上逐渐成型的音轨,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秋日的黄昏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 工作室里的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 第七章 平安夜 12月24日,平安夜。首尔下雪了。 雪粒子细碎,在路灯的光晕里飘著,落地就化。街上到处是圣诞装饰,咖啡店门口摆著小圣诞树,便利店玻璃上贴著雪花贴纸。 金贤京从录音棚出来,已经下午五点多。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手机震了一下。金在中发来的消息:“日文单曲的demo听过了,很好。谢谢。圣诞快乐。” 金贤京盯著屏幕两秒,刪掉了打好的长篇回復,只回了一句:“圣诞快乐。” 这几首歌是她上个月写出来的。拿到金在中的需求后,她在工作室泡了一周,反覆改了七八版,最后挑了两首发过去。 田小娟一放学就跑过来,也跟著泡了一周。金贤京边做边讲:编曲层次怎么铺,人声和伴奏怎么平衡,副歌的hook点该放在哪儿。对她来说,之前在cube完全没有人教过这些,她就像一块海绵一样快速吸收著各种乐理知识。 金贤京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停车场走。 今晚约了kenzie吃晚饭。这是她从出道后就定下的规矩——每年年底都要和老师一起吃饭。那时候,两人经常在sm附近的小餐馆吃年糕火锅,kenzie总会问一句:“最近写了什么?”金贤京就把笔记本上的草稿翻给她看。 后来即使她的行程排满,但这顿饭从没断过。今年是她离开sm得第一年,自然也不能断。 约定的餐厅在新沙洞,门脸不大,但安静。金贤京到的时候,kenzie已经坐在窗边,面前摆著一杯红酒。 “迟到了。”kenzie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下雪,堵车。”金贤京脱下大衣坐下。 kenzie把菜单推过来。金贤京点了和去年一样的海鲜意面,kenzie点了牛排。 菜上得很快。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kenzie说sm在筹备新女团,她负责音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金贤京说刚接了jyj的日文单曲,工作室还揽下了bts的项目。 kenzie叉子一顿,抬眼看她:“big hit那个bts?” “嗯。” “他们不是有自己的製作人吗?” “跳槽了。公司財务出问题,留不住人。”金贤京切著麵条,“方时赫找到我,让我接手。” kenzie没说话,只是盯著她看了几秒,像在掂量这话的分量。她太了解金贤京,知道这人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金在中那边的单曲呢?”kenzie换了话题。 “发过去了,他说不错。” “日文词谁写的?” “金在中介绍的日本作词人。” kenzie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过两个月公司的新女团要发迷你专辑了,有没有兴趣?” “red velvet?”金贤京脑子里想到了那个叫裴珠泫的后辈:“现在sm可不会收我的歌。” “以后有机会的,可以多听听她们的风格,閔熙珍那个女人挺厉害的。” 那能不厉害吗,金贤京心想,当时在组合的时候很多概念都是她来负责策划的,直到2026年,少女时代也是她最成功的作品。 饭吃完,kenzie抢著结了帐,说是老师的义务。金贤京没跟她爭。 走出餐厅,雪还在下。kenzie把大衣领子立起来,朝金贤京摆摆手:“明年见。” “明年见。” 高跟鞋踩在薄雪上,留下一串浅印子。金贤京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往汉江方向走。 她没叫车,也没坐地铁,就想走走。 雪落在围巾上,很快就化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里面传来圣诞歌的动静。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店员在整理货架,红色包装的巧克力和草莓奶油蛋糕摆了一排。 她拐进一条巷子,想抄近路。 巷子安静,两边是旧式住宅的围墙,墙上爬著乾枯的藤蔓。路灯光线昏暗,照不到深处。金贤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迴荡,一下,一下,比平时更响。 走到中段,前面传来爭执声。 金贤京放慢脚步。巷口路灯下站著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背对著她,穿著黑色羽绒服,头髮披在肩上,围巾被风吹得往上飘。男人穿著深色外套,看不清脸,声音却大得很。 “你妈欠的钱,你总得还吧?”男人嗓门粗,带著酒气,“你以为躲到jyp就没人找得到了?” 女人没吭声。 “我跟她谈了三年,前前后后花了大几千万。她说你出道了就还,现在呢?一分钱没见著!”男人往前逼近一步,“你是不想还,还是还不起?” 金贤京走了上去。 “娜璉。” 林娜璉转过头,看到她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前辈……”她声音有点抖。 男人也转过头,上下打量金贤京,冷笑一声:“你谁啊?”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金贤京语气很平,手已经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按在手机侧边的按键上,“你现在离开,这件事就算了。” “算了?”男人往前又迈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金贤京脸上,“你以为你是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金贤京拇指悬在拨號键上,没按下去,但眼神已经冷了下去。 “还有,”她盯著男人的眼睛,“债务的事,我会让律师联繫你的,后面记得接电话。”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往前。他瞪了金贤京一眼,又狠狠剜了林娜璉一下,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迴响,越走越远。 金贤京把手机放回口袋。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隱约的圣诞歌。 林娜璉站在路灯下,两只手死死攥著围巾边角,指节都捏白了。她嘴唇乾裂,眼眶红著,但没哭。 “前辈……”她声音很低,“谢谢你。” “吃了吗?”金贤京问。 “还没。” “走,前面便利店,请你吃饭糰。” 两个人从巷子里出来,沿著马路走。雪比刚才大了些,落在头髮上,落在肩膀上。 金贤京买了两瓶热咖啡和两个饭糰,结帐时又顺手拿了两颗锡纸包装的巧克力。她把咖啡和饭糰递给林娜璉,林娜璉接过去,没马上吃,只是捧著咖啡杯,低头盯著杯口冒出来的热气。 “经常有人来找你?”金贤京问。 林娜璉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第一次。” “那人到底是谁?” “我妈以前的男朋友。”林娜璉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帮我们付过一些钱。我妈说等我出道了就还……后来他们分手了,他就一直来找我要。” “你妈呢?” 林娜璉没回答,只是把咖啡杯捧得更紧了些。 金贤京没再问。她剥开饭糰包装,咬了一口。米饭有点凉,金枪鱼馅料味道一般。林娜璉也剥开了自己的饭糰,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很慢,每咬一口都要停顿一下。 两个人吃完,把垃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金贤京看了看远处汉江的方向。 “去江边走走?” 林娜璉点了点头。 汉江边的风很大,吹得人头髮乱飞。江面黑沉沉的,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步道上有零星几个人,遛狗的,跑步的,还有坐在长椅上抽菸的。 金贤京和林娜璉沿著步道慢慢走,中间隔著一臂的距离。 “前辈,”林娜璉忽然开口,“你在sm的时候,有没有过那种…觉得出道遥遥无期…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 金贤京想了想:“有。”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没什么特別的办法。”金贤京说,“就是告诉自己,没人比我更强了,无论怎么挑,都绕不开我。” 林娜璉没说话,只是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我2011年进的jyp,”她忽然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外蹦,“四年了。中间好多次差点放弃。公司说新女团要出道了,然后又推迟。说六个人,然后又有人走了。说我是主唱,是门面,是ace……但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停下来,站在步道上,看著黑漆漆的江面。风吹过,把她的头髮全刮到脸上,她没伸手去撩。 金贤京也停下脚步。 林娜璉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些。练习室里的人都有自己的事,谁管你心里怎么想。公司也不管,只要你练好了就行。” 金贤京没接话,只是陪著她站著。 “所以我就想著。”林娜璉说,“等到出道就好了。等到站在舞台上就好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转过头,看著金贤京,眼眶红得厉害:“前辈,出道以后……真的会好起来吗?” 金贤京沉默了很久,想到了未来的twice。 “不会。” 林娜璉的眼睛眨了一下。 “出道以后,会有新的问题。”金贤京说,“比以前更多的压力,更累的行程,更复杂的人际关係。不会因为你站在舞台上了,这些事就消失。” 林娜璉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你会比以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金贤京说,“你会知道哪些东西值得你撑下去,哪些不值得。你会学会分辨。” 风又吹过来,江面上的灯光晃了晃。 “你害怕吗?”金贤京问。 “怕。”林娜璉声音哑了,“怕自己不够好,怕出道以后被人骂,怕给团队拖后腿,怕……怕这一切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金贤京看著她:“你现在在jyp,能出道吗?” “应该能。” “你觉得自己唱歌好吗?” “还行。” “跳舞呢?” “还行。”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娜璉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挤出来的笑,也不是很用力的笑,就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像一直绷著的那根弦,突然鬆了一寸。 “前辈,”她说,“你这个人说话好直接。” “嗯,很多人这么说。” 两个人又开始往前走。雪落在头髮上,落在肩膀上,落在围巾的绒毛里。 金贤京看了一眼手錶,快九点了。 “该回去了。”她说,“明天还有练习吧?” “有。” “那就早点休息。” 她们在路口分开。林娜璉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前辈,谢谢你。真的。” “不用谢。”金贤京说,“下次那个人再来,给我打电话。” “好。” 林娜璉转过身,往地铁站走去。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围巾在风里飘著。 金贤京站在路口,看著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雪还在下。 她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空。路灯的光晕里,雪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无数个细小的、正在坠落的光点。 手机震动了。是田小娟发来的消息:“前辈,圣诞快乐。明天还要继续改bts的编曲吗?” 金贤京打了几个字:“明天休息。后天再改。” 对方秒回:“收到。” 第八章 心做し 2015年1月的某一天午后。h.k studio。 论峴洞的冬天总是带著一股潮湿的寒意,但h.k studio顶层的录音棚里却热得像个蒸笼。恆温系统轰隆隆地运转著,试图驱散室外渗入的冷空气,却让室內显得更加闷热。 金贤京坐在主控台前,指尖在光滑的滑鼠滚轮上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上,那个日文歌名《心做し》(kokoro nashi)被高亮显示,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 这是她硬碟深处藏了很久的一首歌。前世的记忆里,这首歌曾经让无数人在深夜里哭湿枕头。旋律並不复杂,甚至有些单调,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虚无,是任何高超的演唱技巧都偽装不出来的。 她一直觉得,这歌不该隨便给人唱。直到金在中出现,让她觉得,就是他们。只有经歷过从云端跌落泥潭,被千万人唾弃又重新爬起来的人,才能唱出那种“心已死”的破碎感。 “叮。” 门铃响了。 田小娟从外间跑过去开门。 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脚步声。 金在中走在最前面,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模样,只是今天穿了一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羊绒大衣。朴有天跟在后面,脸上掛著招牌式的明朗笑容,但眼底有著掩饰不住的倦意。最后是金俊秀,他一进门就扯了扯领口,像是要把勒人的领带扯掉。 “贤京啊,新年好啊。”金在中脱下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语气熟络得像回了自家书房。 金贤京头也没回,敲了敲麦克风,“別废话,嗓子都活动开了吗?” “哥几个为了你这首《心做し》,这几天连冰美式都戒了。”朴有天笑著走进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不算太大的工作室,目光落在那面贴满吸音棉的墙上。 “確实,这歌太绝了,第一遍我就听哭了。”金在中说道。 金贤京转过身,看著他们三个。 “別紧张,这首歌不是《ocean》那种高音轰炸。对情绪的要求远大於嗓子。” 金俊秀皱了皱眉,忽然指著屏幕问道:“对了,贤京啊,这歌名……《心做し》,翻译过来就是『心理作用』吗?这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金贤京的手顿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眼前的三个男人,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不是心理作用。”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录音棚里显得有些飘忽,“这个词在日语里,是把『心』当作一个物品去『製作』。意思是,我的心早就坏掉了,或者早就空了,现在站在这里唱歌的这个『我』,只不过是用剩下的零件拼凑起来的残次品罢了。” 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金在中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 “我在sm的时候写过很多歌。”金贤京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冷淡,“这首本来想自己唱的。但后来我发现,我的声音怎么都不太合適,唱不出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我唱出来的东西,听眾会觉得『啊,她在演戏』,而不是『啊,她在哭』。” 她站起身,递给他们三份列印好的歌词。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真的死过一次的人。所以这歌给你们唱,刚好。” 金俊秀看著歌词纸上那句“あなたの心になど届かないでしょう(无法传达给你了吧)”,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行了,別在那儿煽情了。”金贤京拍了拍手,“开工。俊秀你先来,有天的part在第二段,在中你最后进。” …… 录音开始了。 金贤京像个严苛的指挥家,手里拿著铅笔,在乐谱上飞快地做著標记。 “俊秀,第二段副歌,『酷いよ酷いよ』那里,气声再多一些,不用唱的太实了,你假装是在跟自己说话,不是在唱歌。” 金俊秀点了点头,闭上眼,再次戴上耳机。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的沙哑。 “有天,你进来的时候,咬字再重一点。”金贤京盯著波形,“要有那种不甘心的劲儿。想像一下,你站在悬崖边上,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你知道那根稻草也是假的。” 朴有天深吸一口气,对著麦克风低吼出来。那种压抑的愤怒,正是金贤京想要的。 轮到金在中时,主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金贤京按下了静音键,亲自走进录音间。 “在中前辈,”她看著他的眼睛,“这首歌里最高的那个音,那个『さようなら』(再见),別用你的头声去顶。用你的本嗓,哪怕破音也没关係。我要的是那种……心被撕裂的声音。” 金在中看著她,良久,点了点头。 耳机戴上,音乐响起。 当那句高音出来的时候,金贤京在主控室里闭上了眼。 没有炫技,没有华丽的转音。只有一个男人在用尽全力,告別过去的自己。 完美。这就是她要的“残次品”。 …… 夕阳西下,录音结束。 金在中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首歌……录得我汗流浹背。” “就是要这个效果。”金贤京保存了工程文件,动作利落,“回去別吃辣的,少熬夜,后天回来补录和声。” 朴有天苦笑著揉了揉喉咙:“贤京啊,你比sm那帮製作人还凶。他们最多让唱十遍,你刚才差点让我唱了二十遍。” “凶吗?”金贤京挑眉,“我还没让你们在零下十几度的天台录呢。” 送走jyj三人组,工作室终於安静下来。 田小娟在整理设备,主控室里只剩下电流的底噪。 金贤京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像蚂蚁一样的车流。刚才录音时的那种压抑感还没有散去。前世这首歌爆红的现象歷歷在目,而这一世,她亲手把这首大爆曲递到了jyj手里,她要让h.k的第一炮站到顶端。 突然,放在桌角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金贤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蹙。 sunny(李顺圭)。 她划开接听“顺圭欧尼,怎么啦?”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是洗手间的水声,或者是茶水间。sunny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罕见的慌乱和急促。 “贤京……”sunny的声音颤抖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刚才在楼梯间……听到的。李秀满理事和金英敏代表在谈话。” 金贤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们……他们在查你的帐目。”sunny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还有你和big hit的合作。他们说,绝不能让你这个叛徒在外面活得这么滋润。你是sm养大的,翅膀硬了也得在他们手里折。” 金贤京冷笑了一声,无声的。 “欧尼,你小心点。”sunny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他们听说了你在给在中欧巴他们写歌,可能会对这首歌动手。具体的计划我没听清,好像是在日本那边……有什么合作方或者电台的关係。他们说,要让jyj和你,在海外也混不下去。” 金贤京沉默了两秒。 窗外,首尔的夜色正浓,霓虹灯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冰冷而贪婪。 “知道了。”金贤京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丝毫被威胁的恐惧,“谢谢你的消息,顺圭欧尼。” “贤京,你真的要小心啊。他们这次好像真的动怒了,说要杀鸡儆猴。” “嗯。” 金贤京掛断了电话。 忙音在安静的录音棚里显得格外刺耳。 田小娟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著金贤京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丝毫动摇。 金贤京把手机慢慢放回桌上,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被威胁的恐惧,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想掐我的脖子?”她低声自语,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就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她重新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金在中那句“さようなら(再见)”再次响起,冰冷、决绝,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刃,正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第九章 先手与暗棋 录音棚里的恆温空调还在低鸣,却驱不散深夜渗进骨子里的寒意。 金贤京独自坐在主控台前。檯灯昏黄的光圈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映照著她手中那支不断旋转的万宝龙钢笔。这是父亲送给她的成年礼,笔身冰凉,金属的重量压在指间,提醒著她此刻的身份——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偶像,而是一个需要背负后果的操盘手。 屏幕上,sunny那条加密简讯依然亮著,像一颗被启动了倒计时、隨时可能將她炸得粉碎的炸弹。 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深呼吸,直接拨通了金在中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时,那头终於传来声音。背景音很杂,是汽车驶过地面的摩擦声,偶尔夹杂著几声不耐烦的喇叭声。显然,他正身处某个移动的交通工具中。 “贤京啊?”金在中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漫无目的地兜风,“这么晚了,还没睡?” “在中前辈,是我。”金贤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刚才录的那首《心做し》,恐怕发不出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耳边呼啸。 “消息属实吗?” “我在公司呆了那么多年,人缘也不至於差到一个朋友都没有吧。”金贤京並没有太过紧张,她早就料到有这一天,在公司的时候就做了准备。 “sm那边动手了?”金在中似乎並不意外,只是语气沉了下去,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阴冷,“他们想干什么?像之前一样在日本封杀我们?还是买通电台,说我们唱得难听?” “不止。”金贤京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频波形图,仿佛能从那些跳动的数据里看出敌人的动向,“以我对他们的了解,现在在日本封杀你们需要耗费太多资源,而且你们根基深厚,並不划算。他们大概率会在韩国本土动手。” 金贤京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笔尖几乎要戳破桌面。 “他们会把我打成『窃贼』。”她的语气冷得像冰窖里刮出来的风,“说我从sm偷走了版权,说我用卑劣的手段导致了少女时代的分崩离析,甚至说我是靠色相攀附权贵才开的工作室。他们会发动所有韩国本土的媒体,把我塑造成一个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的叛徒。” “咔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打火机开合的声音,紧接著是金在中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他们想通过搞臭你,来警告其他想离开sm的人。”金在中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这招他们用过很多次了。当年对付我们jyj,用的也是这套路数。” “没错。”金贤京转著手中的笔,转速越来越快,“而且一旦我开始自证清白,就会被拖入无尽的口水战。那时候《心做し》的热度就没了,jyj的回归也会受到影响,甚至会被舆论解读为『与叛徒同流合污』。” “那你想怎么办?”金在中问,他的声音不再悠閒,而是透著一股紧绷的锐利,“听这意思,你已经有了主意。要硬刚吗?” “他们要內斗了。”金贤京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黑夜中狩猎的鹰隼,“李秀满想把权力全部收拢,清洗异己;但金英敏不甘心只做个傀儡。既然他们想拿我做文章,那我就帮他们一把,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金贤京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空气中的监听者听见: “我知道一个內幕消息。李秀满有一个侄子,叫李成洙,现在是sm的总括本部长。表面上是李秀满的亲信,但实际上,他最近不太安分,想借著金英敏的手,把李秀满架空。” “你要联繫李成洙?”金在中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金贤京,你疯了吗?李成洙可是李秀满的亲侄子!你去联繫他,无异於与虎谋皮!” “正因为他是亲信,他知道得最多。”金贤京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首尔深夜稀疏的车流,“也是因为他想造反,所以他才最需要盟友。” “需要我们做什么呢?”一向讲义气的金在中听到这里,坐不住了,引擎声似乎也变大了一些,“现在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要我们怎么做?” “前辈,”金贤京的语气严肃起来,“把你们当年在sm被压榨、被雪藏、被剥夺版税的所有证据,尤其是李秀满家族公司抽成的那些烂帐,全部整理一份给我。我要的不是反击,我要的是——核弹。”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安抚道:“放心吧,我会把你们摘乾净。我不会把jyj牵扯进去的,你们只要提供弹药就行。” 电话那头,金在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电流杂音和引擎声在交替作响。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回头我和俊秀、有天整理一下,把所有文件的备份拷在u盘里带过来。但你要答应我,別把自己搭进去。你要是没了,谁给我们写歌?” “放心。”金贤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已经在脑海中看到了胜利的画面,“我可是要看著你们重返顶峰的人。” …… 掛断电话,金贤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这是一场豪赌,她必须一次性all in,把他们一棒子打到无暇顾及她。 电话响到第七声,才被接起。 那头是一个慵懒且带著几分醉意的男声,透著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漫不经心。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音乐和女人的娇笑声。 “餵?” 李成洙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酒池肉林里爬出来。 “李成洙理事吗?”金贤京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完全不像一个“叛徒”该有的姿態,“我知道你正在江南『octagon』的某个卡座喝酒,身边坐著金英敏派来监视你的人。但我这里有个能让你叔叔李秀满睡不著觉的消息,你要听吗?” 那头的醉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音乐声似乎被调小了,李成洙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谁?” “金贤京。” 她自报家门,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菜名。 李成洙冷笑了一下,带著浓浓的嘲讽:“呵,原来是你。一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sm法务部下周就要发律师函了,你还有空给我透露消息?” “我只是一个想跟你做交易的人。”金贤京看著窗外首尔的夜景,霓虹灯在她眼中折射出冰冷的光,“关於你叔叔贪污的那几百亿韩元,以及他在洛杉磯、免税店註册的那些用来洗钱的空壳公司。我有確凿的证据,而你,有权柄。” 金贤京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怎么样,要不要见一面?或者,你想看著你叔叔把你当成弃子清理掉?” 李成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金贤京仿佛能听到他大脑飞速运转的声音,听到酒杯碰撞的轻响,听到他权衡利弊时心跳的加速。 “地址发我。” 他冷冷地扔下这四个字,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录音棚里显得格外刺耳。 金贤京放下手机,长长地、缓慢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了一丝。 她知道,这一通电话打出去,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音乐製作人,而是把自己变成了一颗活子,一颗隨时能引爆整个sm帝国的炸弹。 “吱呀”一声。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田小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端著两杯刚冲好的热咖啡。当她看到金贤京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嚇了一跳。 “前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田小娟把咖啡放下,担忧地问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金贤京重新戴上耳机,动作利落地按下了播放键,仿佛刚才那个运筹帷幄、与虎谋皮的人不是她,“把《心做し》母带的备份再检查一遍。” “是,前辈!” 田小娟立刻坐回工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工作室里,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而在首尔的某个角落,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划破夜色,飞速驶向论峴洞。 一场足以顛覆k-pop版图的暗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耳机里,金在中那句绝望而又决绝的“さようなら(再见)”,正一遍又一遍地迴荡在金贤京的耳边。 第十章 引爆 周一一。首尔,论峴洞。 清晨七点,h.k studio的玻璃门紧锁著,厚重的遮光帘將外界隔绝。 主控台前,金贤京独自坐在黑暗中。显示器惨白的光打在她脸上,映照著屏幕上dispatch那刺眼的头条標题: 【独家】sm帝国的阴暗面:李秀满家族的千亿贪腐与“奴隶契约”真相。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李秀满正鬼鬼祟祟地与一名专门帮忙设立空壳公司以避税的中介见面。文章洋洋洒洒上万字,不仅扒出了他在洛杉磯购置豪宅的资金流向,更触目惊心的是——jyj当年被雪藏的幕后交易、h.o.t解散的內幕、甚至是神话组合集体出走的財务细节,全部被公之於眾。 这不再是娱乐新闻,这是一颗投向韩国娱乐圈的核弹。 …… 同一时间,sm娱乐,社长办公室。 “啪——!” 李秀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桌上的水杯。滚烫的热水泼了一地,浸湿了他颤抖的裤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怎么可能?!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怎么会流出去?!” 他抓著电话咆哮,声音嘶哑变调,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困兽:“公关部都死光了吗?立刻发声明!说是誹谤!是竞爭对手的构陷!把那个写报导的记者给我查出来!查到底!” 门外,员工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电话被打爆,经纪人们正在疯狂安抚那些即將解约的gg代言方。 而在混乱的角落,李成洙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看著金英敏崩溃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场早就买好票的独角戏。 …… jyp娱乐。 朴振英端著咖啡,盯著平板上的新闻,眉头紧锁。 “哎一古……”他喃喃自语,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在杯子里搅动,“这下手也太狠了。” 他原本以为金贤京会发个律师函,或者开个记者会哭诉一下。没想到,她直接把sm的老巢给端了。 “幸好我没跟她撕破脸。”朴振英放下咖啡杯,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这哪里是製作人,这简直是个火药桶啊。” 他的目光下移,扫过评论区。那里已经彻底炸了,尤其是死忠粉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屏幕。 top tier replay(神话粉丝):“我就知道!当年离开公司肯定不会顺利,没想到李秀满居然吞了这么多钱!还我神话!血债血偿!” cassiopeia(东方神起粉丝):“金贤京牛逼!这才是真相!当年欧巴们被逼成什么样了?sm不把血汗钱吐出来,我们绝不罢休!” general public:“sm是邪教吗?这贪腐金额够养活十个普通公司了吧?” 朴振英看著这些评论,心里发毛。他知道,从今天起,sm这座大厦的地基,出现了一道裂缝。 …… h.k studio。 金贤京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中,死死盯著那篇报导。 她没有感到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这种疲惫,在她看到屏幕上弹出的一条推送时,瞬间被击碎。 【jessica郑秀妍微博更新】: “有些人教会你成长,有些人教会你背叛。但我从未想过,我会以这种方式离开。没有商议,没有告別,甚至连解除合同的通知都是律师发来的。我曾以为sm是我的家,但现在我知道,那里只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金贤京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蠢货!”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拨通了郑秀妍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那头没有哭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郑秀妍!”金贤京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脑子进水了吗?谁让你发那个的?你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还是嫌我给你的律师费太多?!” “……贤京啊。”郑秀妍的声音终於传了出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我就是受不了。我看到新闻里说你被他们打成窃贼,说你是叛徒……我看著那些评论,我就想吐。” 金贤京握著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她咬著牙:“那是我的事!我有能力处理!你掺和进来干什么?你现在的状况,还顾得著我吗?等他们腾出手来,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他们给好脸色!”郑秀妍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哭腔吼道,“我是没你那么厉害,我不能像你一样开工作室,我不能像你一样跟他们对著干!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和你是站在一起的!” 电话那头传来擤鼻涕的声音,金贤京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贤京啊,”郑秀妍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无尽的后怕和依赖,“我从十三岁就认识你了。我们一起在练习室地板睡觉,一起偷吃便利店的热狗,一起面对“黑色海洋”时在台上发抖……你怎么能让我看著你一个人去跟他们拼命,而我躲在家里装聋作哑?” 金贤京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如果你败了,我就陪你一起退圈去当个声乐老师。”郑秀妍在那头吸了吸鼻子,“如果你贏了,我也要让別人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不是叛徒,贤京啊。我们只是……只是想要回属於我们自己的东西。” 金贤京仰起头,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的一盏射灯。 灯光刺眼,刺痛了她的泪腺。 她想起了那个在舞台上摔倒了也能爬起来的郑秀妍,想起了那个为了出道可以绝食三天的郑秀妍,也想起了她说自己被拋弃的那个夜晚。 “你真是个傻瓜。”金贤京的声音终於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沙哑,“以后不许这样了。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郑秀妍在那头乖乖地应道,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一丝轻鬆,“贤京啊,你没事就好。” 掛断电话,金贤京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她站起身,拉开了工作室的窗帘。 首尔的阳光洒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她看著屏幕上那条微博,看著下面成千上万条“支持jessica”、“抵制sm”的评论,心中那座坚冰筑成的堡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你,哪怕玉石俱焚。 “篤篤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朴律师,金贤京找父亲把他要了过来,担任工作室的法律顾问。 朴律师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脸色凝重得像要去参加葬礼。 “代表nim。”他把文件重重地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sm法务部刚才发来了律师函。他们不仅要起诉我们誹谤,还要求法院冻结h.k studio的所有资產。” 金贤京转过身,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正好。”金贤京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 “让他们告。”金贤京的声音冷得像冰,“朴律,你立刻联繫李成洙。我们要反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罪名我都想好了——恶意商业竞爭、非法侵吞艺人財產、以及,利用未成年人进行非法敛財。” 她拿起车钥匙,大步向外走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不要把这个律师函太当回事,马上他们就要完了。” 第十一章 审判日 2015年1月21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 冬日的寒风卷著枯叶,拍打在法院冰冷的石阶上。 今天不是开庭日,但门口却围满了长枪短炮。记者们呼出的白气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场即將爆发的火山前夕。 李成洙身著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在一眾保鏢的簇拥下下车。 他没有看镜头,径直走向大门。他手里拿著的那份起诉书,比他的脚步更沉重,也更具杀伤力。 【原告:李成洙(代表理事)】 【被告:李秀满(大股东)】 【案由:特定经济犯罪加重处罚法(贪污、侵吞)、违反信託义务、逃税】 起诉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sm娱乐那张金碧辉煌的脸上。 …… sm娱乐,顶层会长办公室。 李秀满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面前的电视里,正在直播李成洙走进法院的画面。那个他从小看著长大、一手提拔起来的侄子,如今正用最残忍的方式,將他送入坟墓。 “啪!” 李秀满狠狠关掉了电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手机铃声打破了死寂。 是秘书发来的简讯,只有一行字,却让他如坠冰窟: “代表nim,负责本次起诉的代理律师,是金贤京xi的父亲金成宇方面的立场是。” “金贤京……” 李秀满闭上眼,这个名字像是一根毒刺,瞬间扎进了他脑海最深处。 原来如此。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为什么刚一对她动手就被打中了七寸?为什么李成洙会突然反水?为什么那些藏在洛杉磯深处的烂帐会被翻出来? 都是她。 那个他曾经视为最得意作品的女孩,那个被他亲手推下悬崖的女孩。 李秀满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昂贵的水晶吊灯,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苍老而淒凉。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执著於封杀她,如果我不把郑秀妍踢出去,如果我能稍微留一点余地……” 他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悔意。 他以为金贤京和以前的那些艺人一样,只是一只螻蚁,碾死就好。 可他忘了,螻蚁一旦爬上了巨象的脊背,咬断的就是动脉。 “我亲手养了一只豹子。”李秀满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现在,她回来吃人了。” …… 同一时间,日本东京。某知名音乐论坛“2ch”音乐版块。 发帖人:【纯音乐党】 標题:【急求】jyj新曲《心做し》有人听了没?我感觉我灵魂出窍了…… 1楼:(楼主)刚在oricon听完直播,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真的是jyj吗?和那种甜腻的日本抒情歌完全不一样啊!这简直是地狱绘图! 2楼:(键盘侠)楼上+1。金在中疯了吧?他以前不是彩虹音色吗?这次怎么全程气声?像是一个快要死掉的人在耳边低语。 3楼:(玻璃心碎了)別提了,我单曲循环了十遍。那句“さようなら”(再见)出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不是唱歌,简直是把心掏出来揉碎了给你听啊! 4楼:(乐评人v仔)我是专业的。从编曲角度看,这首《心做し》极其大胆。钢琴伴奏极其克制,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人声的“瑕疵感”——呼吸声、轻微的哽咽、甚至是换气的颤抖。作词更是绝了,“心理作用”四个字,把那种自我欺骗、又渴望被爱的窒息感写到了极致。这绝对是今年最震撼的“丧系”神曲,没有之一。 …… h.k studio,首尔。 金贤京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榜单。 她坐在主控台前,戴著耳机,正在听《心做し》的最终母带。那悽美的旋律在耳膜震动,但在她心里却激不起一丝波澜。她早已预见了这首“镇魂曲”將会在乐坛掀起怎样的风暴。 “叮。” 手机屏幕亮起。 两条信息几乎同时涌入。 来自李成洙:“起诉书已提交。老狐狸在办公室摔了杯子。游戏开始。” 金贤京回復道:“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李成洙:“知道了。” 另一条来自金在中:“空降一位,谢谢。但这歌太苦了,像是在喝胆汁。” 金贤京摘下耳机,隨手將手机扔在真皮沙发上。 窗外,首尔的冬天依然灰濛濛的,但空气中似乎已经有了鬆动的跡象。 “不快乐吗?” 金贤京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sm大楼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而她,就是那个掘墓人。 “朴律师。”金贤京按下了通话键,“告诉李成洙,第一回合结束了。让他准备好,我们要开始割肉了。” 电话那头传来朴律师沉稳的声音:“明白,代表nim。另外,郑秀妍xi刚才来电话了,说想请您吃饭。” 金贤京愣了一下,隨即轻轻“嗯”了一声。 在这个充满硝烟的战场边缘,似乎还有一处地方,残留著一点点属於“人”的温度。 第十二章 收编 江南区一家韩定食餐厅。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木质格柵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郑秀妍裹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坐在那里,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底的乌青没能完全消退。她面前的小菜几乎没动,只是无意识地用筷子拨弄著碟子里的泡菜。 金贤京推门进来,脱下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 “来这么早?”她在郑秀妍对面坐下,叫服务员加了份人参鸡汤。 “睡不著。”郑秀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脑子里全是新闻。贤京啊,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放心吧,你只是说了实话。”金贤京倒了杯热茶推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我从进公司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一直在收集他们的把柄——税务漏洞、非法合约、海外洗钱的路径。李秀满如果不想著对我动手,这一天本来不会到来的。” 她看著郑秀妍:“你那条微博,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没做错什么,不用自责。相反,你现在很安全,甚至比你还在sm的时候更安全。” 郑秀妍怔怔地看著她,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了一点。 金贤京看似不经意的问道:“权寧一还在纠缠你吗?” 在原定的时间线里,权寧一会成为郑秀妍的男友,並最终导致她被公司驱逐。但在这个时间线上,金贤京早在两年前就匿名把权寧一早年走私珠宝、偷税漏税的黑料打包送到了hk警方那边。那傢伙现在正忙著在海外打官司,焦头烂额,哪还有空来纠缠郑秀妍。 “他没再来找我。”郑秀妍低下头,“其实……我还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会被他欺骗。” “我们可是一起睡过地板的人。”金贤京没再多说,只是把热汤推到她面前,“吃东西。” 郑秀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暖流下肚,眼眶有些发红。 “贤京,”她忽然放下勺子,声音有些颤抖,“秀晶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公司现在一团糟,f(x)的活动全停了。雪莉退出了,victoria姐……她说她今年合约到期了,想回中国发展。” 郑秀妍看著金贤京:“你和她关係一直很好,我们最近多带她一起出国玩玩,散散心吧。” 金贤京静静地看著她,几秒钟后,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放心吧,我早有安排。” 她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f(x)不会解散的,只是换个地方营业。” 郑秀妍愣住了,眼泪掛在睫毛上:“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金贤京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吃完饭回家收拾一下,这几天別乱跑。记得看娱乐版新闻。” …… 次日,下午三点。sm娱乐大楼。 昔日繁忙的大堂如今冷冷清清,前台接待员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金贤京在朴律师的陪同下,径直走入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成洙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手里转著一支钢笔。坐在他旁边的金英敏则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头髮凌乱,领带也被扯鬆了,眼神涣散地盯著桌面。 “金代表,人都到齐了。”李成洙看向金贤京,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快意。 金贤京拉开椅子坐下,朴律师站在她身侧,打开了隨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金英敏代表。”金贤京的声音清脆,打破了死寂,“长话短说。根据我和李成洙理事达成的协议,今天是正式的签约交接了。” 金英敏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金贤京,像是要把她吃掉。 金贤京示意朴律师。 朴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而威严:“金英敏先生,这是李成洙理事作为sm公司目前最大债权人提出的债务重组方案。鑑於sm娱乐的李秀满先生目前涉及重大经济犯罪调查,帐面上流动资金有限,李成洙理事愿意出让部分核心资產以抵偿债务。这里是转让协议,只要您签字,我们將暂缓对您进一步的个人刑事指控。” 他一张张翻过文件,每念出一个名字,金英敏的脸就白一分。 “第一,f(x)组合商標所有权及使用权,转让至h.k studio名下。” “第二,f(x)全体成员(包括郑秀晶、宋茜、amber、luna以及前成员sulli)的剩余合约及经纪管理权,转让至h.k studio名下。” “第三,f(x)过往所有音源版权、收益权,转让至h.k studio名下。”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金英敏彻底崩溃了。 “金英敏代表,”金贤京冷冷地开口,“这不是抢劫,这是商业收购。你要么签字,保住你最后一点体面;要么等著和李秀满一起上被告席,你能不能全身而退,我可不能保证。选吧。” 金英敏颤抖著拿起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知道,他没得选。 笔尖在纸上划过,相比於当初出售神话的商標来说,这次简直是堪称屈辱的转让。 金贤京看著他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风水轮流转。现在,f(x)是我的了。” 李成洙在旁边看著金贤京,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这个女人,不仅仅像他叔叔说的那样,是会咬人的豹子,她更是一头懂得布局的狮子。她拿走f(x),在少女时代风雨飘摇、red velvet出道不利的情况下,sm公司已经没有当家女团了。当然,这对他来说,这点牺牲换取自己在sm公司的绝对话语权,也是划算的。 他开口道:“正好成员们也在公司,你要去见一下她们吗?” 金贤京点了点头,笑道:“那就麻烦李成洙理事了”。 两人隨即走出办公室,向电梯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迴荡,这一层大都是公司高管们的办公室,大家隔著玻璃,看著这位曾经旗下的艺人,现在却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態来到了这家公司的最顶层... 真爽啊,金贤京想著。 “走吧,金贤京xi”,来到电梯前,李成洙替她按下了电梯。 “谢谢。” 现在,去见一下h.k第一个当家女团吧。金贤京墨念道。 第十三章 收购f(x)这件事是金贤京一早就计划好的,正常情况下在当初神话组合出走以后,sm公司即使是让组合烂在公司里也不会拿去变现,但现在公司內患不断,趁著这个机会去提出收购一个目前內部並不受重视、也没有资源的女团是可行的; 其次,以工作室目前的体量来说,去从头培养一个新女团再到能巡演赚钱,中间的变量太多了,所花费的资金也是远远要多於收购f(x),而在完成收购后,金贤京这边能马上开启组合正规四辑《4 walls》的製作,后续等到bts《花样年华》的专辑收益好人jyj单曲的收益慢慢到帐,就可以启动亚巡开始变现。 在金贤京眼里看来,在限韩令还有一年多才会开始实施的当下(2015年),函数凭藉在东亚三国的人气,体育场她不敢说,但是体育馆巡演是绝对没问题的。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个组合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来看实在是有点太惨了:从出道开始就被公司当成试验田,一直没有形成成熟的企划,好不容易熬到有《4walls》这样的神曲,出道六年才开了一次迷你演唱会就解散了,成员更是生离死別永不能再见。 对金贤京来说,离开sm公司后,她也没有那么束手束脚,动作可以更大一些,这样前世的那些遗憾,她也可以想办法去弥补了。而函数这个团可以说是前世最大的一个遗憾。 不过雪莉这些年在她的陪伴与教导下,虽然还是因为自身压力过大暂停了团队活动,但相比於原本那个喜欢內耗、精神状態较差对雪莉,这个时间线的雪莉要好很多,在她的保护下,也並没有接触像崔子那样的人… 叮—— 电梯很快就来到了三层。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灰尘和陈旧汗水混合的味道。 往日这个时候,这层楼应该充斥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导师严厉的吼叫声,但今天,死一般的寂静统治了一切。李秀满被起诉,金英敏自顾不暇,所谓的“顶级练习室”,此刻就像是被遗弃的孤岛。 在f(x)的专属练习室里,音乐声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伴奏里的鼓点。 四个女孩在练习室伴著音乐各自练习,音响里播放的是《red light》,那是她们上一张专辑的主打歌,发布於去年的七月份。 宋茜站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amber在把杆旁,动作有些懒散,甚至带著一丝髮泄般的狠劲。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鬆弛,而是紧抿著唇,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什么要跳这个?”amber突然停下,声音沙哑,“跳给谁看?说不定组合都要没了。” “跳吧。”宋茜没有回头,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不跳,骨头都生锈了。万一哪天突然通知我们有行程,总不能让人看笑话。” 角落里,luna一下瘫在地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她一直被认为是组合里的“主唱担当”,但人气在队內一直垫底,如果组合解散,她的未来可以说是最暗淡的。 “victoria姐,”luna小声说,声音带著哭腔,“我听说……听说公司不准备让我们在回归了。我们是不是要被解散了?” 宋茜没有回答,只是把音乐声调大了一点点,试图用音量掩盖內心的不安。 而在练习室的最后方,郑秀晶独自一人戴著耳机,对著镜子练习wave。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挣扎,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衣领上。她不敢出声,怕一开口,那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就会决堤。她不是被遗弃,她是亲眼看著自己的亲姐姐被公司像垃圾一样踢出局,而她无能为力。 “咔噠。”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地传了进来,像一把利刃划破了粘稠的空气。 音乐声戛然而止。 金贤京走了进来。身后是李成洙和那位面容冷峻的朴律师。 四个女孩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惊讶而迷茫。 “跳啊。”金贤京走到她们面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怎么不跳了?刚才那个《red light》的力度,比我上次来看的时候,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宋茜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走上前,用標准的礼仪鞠躬:“前辈。对不起,我们……”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金贤京打断她,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件受损的艺术品,现在,我想问问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amber第一个爆发了,她摘下帽子,红著眼睛吼道:“过得怎么样?还能怎么样!组合都要没了!李秀满上了被告席了,金英敏那个混蛋把我们都忘了!我们每天连行程都没有,就像等死一样!” “amber!”宋茜想制止她,但自己也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金贤京静静地看著她们,脸上没有任何嘲讽或怜悯。 “所以,你们是打算在这里等到天荒地老,还是想换个活法?” luna抬起头,睫毛上还掛著泪珠:“金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 金贤京看向宋茜,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victoria,我知道你合约里有个条款。如果组合停止活动超过半年,你可以申请回国发展,对吧?可公司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 宋茜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她最渴望的出路。她为了这个组合付出了所有,甚至牺牲了个人发展的黄金期,结果换来的却是这种结局。 “还有你,amber。”金贤京指向她,“你想做自己喜欢的音乐,但是现在,你依然维持那个人设。” “luna,你想演音乐剧,你想站在百老匯的舞台上,但现在,你连未来的出路都看不清楚” “至於秀晶……”金贤京看向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女孩,声音放柔了一丝,“你姐姐郑秀妍被赶出去了,你现在在这个公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对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她们偽装坚强的外壳。 四个女孩彻底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流。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她们真正想要什么,而不是sm给她们套上的枷锁。 金贤京从朴律师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音响上。 “sm最近惹了一个麻烦,有点头疼。”她轻轻地说,“所以,他们决定把f(x)的商標、你们的合约、还有所有的版权,都折价卖给给我。” “什么?”宋茜惊呼出声,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別紧张。”金贤京摆摆手,“我不是来当新债主的。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环视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去我的h.k studio。那里没有社长,只有製作人。没有强制的人设,只有音乐,但是也没有大公司的资源。” 金贤京伸出一根手指:“但我可以保证,第一,签约h.k,每年至少一次回归。不管销量如何,製作费我掏,亏了算我的,你们想休息也可以。” 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二,2015年,我会为你们举办第一次亚洲巡迴演唱会。首尔、香港、上海、bj、东京…你们不是只能在打歌舞台上跳,我要你们站在体育馆的中央,让那些以为你们完蛋了的人看看。” 最后,她看向宋茜,说出了最致命的诱惑:“第三,巡演结束后,victoria你可以隨时回国。h.k studio不会设立任何阻碍。” 练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宋茜颤抖著上前,拿起那份文件。纸张上的字跡清晰可见:h.k studio。不再是sm entertainment。 她看向amber、luna,还有哭成泪人的妹妹郑秀晶。 这不是施捨,这是重生。 “前辈……”宋茜擦掉眼泪,那个总是坚强的大队长,此刻露出了孩子般解脱的笑容,“我们跟你去。哪怕是去一个小破工作室,我们也去。只要有舞台,哪里都行。” “那就这么定了。”金贤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把行李收拾一下。明天,h.k studio见。”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脆而决绝。 这一次,身后的四个女孩没有再感到恐惧,而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跟在了她的身后,走出了这座囚禁她们青春的牢笼。 至此,h.k的第一个当家女团已就位,下一步,要去见一下那位像雪球一样柔软的女孩了。 第十四章 建立在废墟之上的第四面墙 当天傍晚。江南区某清静的咖啡馆。 冬日的残阳透过落地窗,给室內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却化不开角落里的寒意。 崔雪莉缩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宽大的米白色毛衣,几乎要將她整个人都埋进去。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著杯中的热可可,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 自从暂停活动后,她就一直处於这种半隱退的状態。 sm不再给她安排行程,也不再强迫她微笑。在这个时间线上,因为金贤京的干预,她至少没有被像崔子那样消耗她的人包围。她只是单纯的累,像一只电量耗尽的小兽,蜷缩在自己的壳里。 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而篤定。 雪莉没有抬头,直到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水味笼罩了她。 “欧尼……”雪莉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金贤京在她对面坐下,脱下风衣,隨手搭在椅背上。 “不用那么拘谨。”金贤京叫来服务生,只要了一杯冰水,“我这次来,不是以姐姐的身份,是以商人的身份。” 雪莉抬起头,眼圈通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商人?” “对。”金贤京看著她,目光平静而直接,“sm把f(x)的商標和成员合约都卖给我了。现在,从法律上来说,我是你的老板。” 雪莉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碟子上。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震惊或愤怒,反而是一种茫然,紧接著,眼眶里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我……我是不是又要回去跳舞了?”她颤抖著问,那是被sm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成绩不好就会被拋弃。因为那些恶评,她现在对於舞台一直有种莫名的恐惧和排斥。 金贤京看著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然强硬。 “我说了,我是商人。商人只看利益,不看眼泪。” 她把一张纸巾推过去,“我买了f(x),是因为你们还能赚钱,还能站在舞台上发光。但我不会强迫你们,也不需要你为了谁去透支生命。” 雪莉愣住了,眼泪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听著,雪莉。”金贤京身体前倾,盯著她的眼睛,“你的经纪约现在属於h.k studio。但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留在h.k。但我不会给你安排任何你不喜欢的行程。你想演戏就去试镜,想画画就去写生,想在家睡觉就睡到天荒地老。h.k负责你的保险和生活费,直到你找到想做的事,我最近虽然花了很多钱,但是养你一个人还是养的起的。”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你还想跳舞,想和victoria她们一起站在舞台上,h.k隨时欢迎你归队。但在那之前,你需要让自己开心起来。” 雪莉呆呆地看著她,仿佛听不懂韩语一样。 在这个圈子里,从来没有人给过她选择。sm告诉她要做什么,粉丝告诉她该是什么样。唯独金贤京告诉她:你可以做这件事,也可以做那件事,隨你自己开心就好。 “欧尼……”雪莉捂住脸,爆发出了压抑许久的痛哭。那哭声不再是无助的啜泣,而是带著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放。 “我想……我想留下来。”她抽噎著,“我想……先好好考虑一下,自己想去做什么。” “好。”金贤京乾脆利落地应道,“回头让朴律师给你擬一份协议。” …… 当晚,20:00。 h.k studio与sm娱乐的官方推特几乎同时更新了公告。 【h.k studio官方公告】 关於f(x)组合合约转让及成员变动的说明: 经友好协商,h.k studio已完成对前sm娱乐旗下组合f(x)(成员:victoria, amber, luna, krystal)及其所有相关ip的收购。即日起,f(x)正式隶属於h.k studio。 此外,经与前成员sulli(崔雪莉)协商一致,h.k studio將尊重其个人意愿,暂不进行任何演艺活动,全力支持其在艺术领域的自由探索。 感谢各界关注。 【sm娱乐官方公告】 关於f(x)组合及相关ip转让的说明: 因公司战略调整及资產重组需要,经与h.k studio协商,本公司决定將f(x)组合商標、现有合约及音源版权转让给h.k studio。 感谢f(x)成员多年来的付出,祝愿各位在未来发展中一切顺利。 公告一出,韩网瞬间炸锅。 【热评top 1】:“臥槽!金贤京这离开sm才不到半年吧?就当上老板了?” 【热评top 2】:“说实话,去h.k虽然是小作坊,但至少金贤京那个女人会给艺人爭取权益。函数这几年在sm都被荒废了,去哪不是跳?” 【热评top 3】:“雪莉终於自由了!泪目!金贤京才是真·妇女之友啊!不让她跳舞就好,让她好好休息!” 【热评top 4】:“sm现在真是破鼓万人捶,连f(x)这种还能用的摇钱树都卖了。李秀满这次怕不是真的要凉了。” …… 1月24日,h.k studio新办公楼。 原本拥挤的旧写字楼已经容纳不下扩张的步伐。 金贤京直接租下了楼下的一整层,装修队连夜进场改造。 新的练习室宽敞明亮,地板光可鑑人。 第二天,当宋茜、amber、luna和krystal四人走进来的时候,她们甚至不敢用力呼吸。这里没有sm那种压迫感,背景不是熟悉的蓝天白云,而是“enjoy the music”(享受音乐)。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地盘。”金贤京背著手站在门口,“別给我弄的太脏了”。 宋茜眼眶微红,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前辈。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別急著谢我。”金贤京看著她们,“我有个条件。既然签了你们,就把今年对计划给你们讲一下吧。” 她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企划案,拍在桌上。 “2015年上半年,启动正规四辑《4 walls》的製作。下半年,筹备亚洲巡演。场地我已经让朴律师去谈了,首尔奥林匹克体操竞技场是第一站。” “什么?!”amber惊呼出声,“体操竞技场?那是能坐一万人的场馆啊!我们能行吗?” “能不能行,不是你们该担心的。”金贤京挑眉,“是我要担心的。你们只需要负责一件事——站在舞台上,別让我看见f(x)车祸现场的切片。” 就在这时,几个熟悉的身影拎著箱子走了进来。 是原本sm负责f(x)的经纪人、造型师和助理们。 金贤京早就料到sm会裁员,极少部分核心成员的违约金也不贵,她直接把这些跟了组合多年的工作人员全部签到了h.k studio。 “以后,这层就是你们的新办公室。”金贤京对他们说道,“薪资提高,但工作量也会更多。我不养閒人。”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金贤京不是恶魔,是让他们不至於失业的救世主,更何况艺人也是熟悉面孔。 宋茜看著这一切,看著重新聚在一起的队友,看著忙碌的工作人员,看著窗外那片属於h.k studio的崭新招牌。 她忽然觉得,那个在练习室里做了好多年的梦,好像终於要实现了。 “前辈,”宋茜走到金贤京身边,声音坚定,“巡演结束后,我想回中国试试。” 金贤京看著她,笑了笑:“好,h.k的大门,永远为贏家敞开。” 窗外,首尔的夜色正浓。 曾经摇摇欲坠的f(x),在废墟之上,终於迎来了属於她们的第四面墙。 第十五章 Sixteen(上) 2015年3月中旬,mnet录製大厅。 首尔的春寒尚未退去,但演播厅里已经热得让人发汗。灯光、摄像机、满坑满谷的线缆,工作人员举著对讲机在走廊里小跑,空气中瀰漫著髮胶和金属器材混合的气味。 金贤京站在后台走廊,手里捧著一杯冰美式。 “紧张吗?”朴振英从通道那头走过来,穿著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头髮隨意抓了两下,看起来更像是来探班的,而不是今晚的主评审。 “还好。”金贤京抿了一口冰冷的咖啡。 “你不像是会紧张的人。”朴振英笑了笑,“我像你第一次上评审席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我那时候老觉得自己资歷不够,觉得人家看不起我。”朴振英的眼睛看向远方,“其实大家都没有想像的那么专业,更何况就算有问题,电视台也会帮你剪掉的。” 金贤京看著大猩猩,觉得他突然有点可爱:“你一般是这么帮自家艺人缓解紧张情绪的吗?” 看著金贤京似笑非笑的脸,朴振英突然觉得有点尷尬。 “谢谢啦,朴社长。”金贤京少见的俏皮一笑,“我可是少女时代啊。” 朴振英被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乐天派的样子:“行,走吧,该上场了。” 金贤京跟在他身后走进录製大厅。十六个女孩已经站成了几排。高矮各异,表情也五花八门——有人在发抖,有人死死盯著地板,有人则在偷偷瞄向镜头。她们穿著统一的白上衣和黑裤子,头髮一律扎紧,像是一批等待检阅的预备役。 金贤京在评委席落座。左边是朴振英。熟悉的聚光灯打在脸上,她眯了眯眼,开始打量台上的面孔。 她认得其中几个。 林娜璉站在第一排左侧,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旁边的俞定延个子很高,腰板挺得笔直。第二排的momo眼睛很大,看起来有点放空;sana站在她旁边,脸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容,虽然金贤京知道那多半是因为紧张。 朴志效站在最后一排。她是这里练习时间最长的——十年。金贤京心里默算了一下,2005年进社,到现在正好十年。八岁开始练习,十八岁还在选秀,这种漫长的消耗足以磨掉大多数人的稜角。 还有那个混血女孩,somi。十四岁。金贤京看著她,莫名想起了自己十四岁那年,在sm选秀走廊里的样子。 “灯光ok。” “音响ok。” “摄像机就位。” pd的倒计时在耳机里响起。金贤京把咖啡杯放在椅子旁,坐直了身体。 朴振英对著镜头念开场白,说著那些关於“梦想”和“新女团”的套话,並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规则。金贤京没仔细听,这些话术她太熟悉了,从2004年进sm起,她听了太多遍。不同的公司,不同的节目,內核都一样。 她看著台上的女孩们。她们在听朴振英讲话,但眼神飘忽不定。有人看地板,有人偷瞄评委席——確切地说,是在看金贤京。那些目光里有紧张,有害怕,也有野心。 朴振英讲完,把话语权递给了金贤京。 麦克风递到嘴边,金贤京看著那十六张年轻的脸,开口道:“从今天起,你们要重新认识自己,我和社长nim將会以比出道女团更高的標准来要求你们!。” 女孩们听到这里,更紧张了,金贤京甚至隱约看到了某个兔牙的牙齿在打颤… 分组环节开始。两队將分为major和minor,这个名单是朴振英事先找到她商议决定的,具体人员相比於实际情况,金贤京並没有过多干涉。 名单念完,major组的几个人鬆了口气,有人甚至挺直了腰板。而minor组的几个女孩,头瞬间低了下去。 “第一轮。”jyp对著镜头说,“任务是『are you a star?』。每个人有九十秒的时间,展示你们最擅长的东西。可以是唱歌,可以是跳舞,可以是任何你们觉得能代表自己的才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的女孩们。 “开始吧。” 第一个上场的是林娜璉。 她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舞台中央,对著摄像机鞠了一躬。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肩膀微微缩著,但下巴抬得很高。 音乐响了。kelly rowland的《kisses down low》。前半段林娜璉並没有开麦,主要是舞蹈展示,相比於金贤京的前队友们,林娜璉的舞蹈实力並不算突出,但好在后世那个twice概念中心的魅力在此时已经可以窥见一二了。 在《kisses down low》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音乐突然切换了。the ting tings的《shut up and let me go》,节奏一下子快了起来,鼓点密得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林娜璉的也拿起了麦克风,开始展现自己的唱功, 金贤京看著她,突然想起一个人——2009年的郑秀妍。那时候她站在舞台上唱《gee》,也是这种状態:紧张,但不怯场;舞蹈並不是队內最好的,唱功比起泰妍也略显逊色,但当她拿起麦克风时,却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吸引著所有人的视线。 表演结束,林娜璉站定,喘著气,但表情很平静。 somi是第七个上场的。 她从队伍里走出来的时候,金贤京就注意到她了。主要是那个混血的长相,在她身上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金贤京想起自己十四岁的时候,站在sm的走廊里,手里攥著选秀报名表,但內心却很平静,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被错过。但somi並没办法预知未来,也没有金手指,可金贤京却看得出来这个女孩不紧张。 她走到舞台中央,对著摄像机鞠了一躬,然后对旁边的音响师点了点头。 音乐响了。 金贤京听到前奏的第一个音,身体坐直了。 钢琴的琶音,然后是电子合成器的铺垫,然后是鼓点——那种她太熟悉的节奏型,那是她的歌,准確点来说是她写的歌。 exo的《咆哮》。 金贤京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她看著台上的somi,看著这个十四岁的混血女孩站在那里,等前奏走了八拍,然后开口唱了。 somi唱的是韩语版的第一段主歌。她的声音比原唱低了一些,带一点点沙哑的感觉,但咬字很清楚。她的舞蹈动作不是exo原版的刀群舞风格,而是更偏向hip-hop的律动,重心更低,手臂的摆动幅度更大。 金贤京听著,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三年前,她在编舞室和沈在元死磕这首歌的编舞,凌晨三点靠著镜子睡著了,金泰妍早上来的时候把外套披在她身上。exo的成员们在练习室里一遍一遍地练这支舞,鹿晗问她“前辈,这个动作对不对?”。2013年,《咆哮》横扫音源榜,mama颁奖典礼上exo拿了年度专辑,金俊勉在台上哭得说不出话,感谢她的场景。 这些画面在她的脑子里叠在一起,像一本翻得太快的相册。 而台上这个十四岁的女孩,正用她的方式在唱这首歌。 副歌的部分,somi没有模仿原唱的唱法。她把旋律升了半个调,用更接近自己音域的方式处理。那个最高音的地方,她没有硬顶上去,而是用一个假声转音滑了过去。 表演结束,somi站定,喘著气,嘴角带著一点笑意。她的额头上有汗,但表情很放鬆。 jyp拿起麦克风,沉默了两秒。 “你为什么选这首歌?” somi想了想。“因为这首歌是金贤京前辈参与製作。” 录製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金贤京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她。 “我小时候在音乐教室听过exo的《咆哮》。”somi继续说,“后来我知道这首歌是金贤京前辈参与製作的,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她,我要把这首歌重新编一遍,唱给她听。” 她顿了顿,看著金贤京。 “前辈,我唱得怎么样?” 金贤京看著她。这个十四岁的女孩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挑衅,不是討好,而是那种“我知道我做得不错,我想听你说”的坦然。 金贤京拿起麦克风。 “你倒是很坦然,副歌那里,你升了半个调。” somi点了点头。“原调太低了,我现在还唱不上去。” “假声转音的那个处理,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帮你改的?” “我自己想的。我觉得硬顶上去不好听,就试了试转音。” 金贤京沉默了两秒。“编曲也改了?” “嗯。原版的编曲太满,我一个人唱撑不起来。我把合成器的那一层去掉了,留了钢琴和鼓。” 金贤京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你十四岁?” “嗯。” “你学编曲多久了?” “自学的。两年。” “唱得不错。但你的假声转音还不够稳,回去多练。” somi鞠了一躬。“谢谢前辈。”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步伐比来时更快了。金贤京注意到她的嘴角一直弯著,不是得意,是那种被认可之后的高兴。 第十六章 Sixteen(下) 录製结束的指示灯熄灭,演播厅顶灯骤亮,刺得人眼睛发酸。金贤京放下麦克风,指尖还残留著金属支架的凉意。舞台上的女孩们像被抽乾了力气,几个蹲在地上喘气,林娜璉还保持著鞠躬的姿势,后背的白t恤湿透了一大片。 朴振英伸了个懒腰,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肚子上。“饿死了,走,搓一顿去。”他转头看向mnet的製片姜尚宇和导演金哲秀,“哥几个也別回公司了,一起吃点?” 姜尚宇正低头翻看刚才的录製素材,闻言抬起头,眼里有掩不住的兴奋。“成啊,正好有些想法想跟金代表聊聊。”他拍了拍金哲秀的肩膀,“导演也一起吧,听听朴代表和贤京xi对后面赛制的想法。” 一行人走出大楼,凌晨的风卷著地上的碎纸屑。金贤京坐进朴振英的车,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倒带的胶片。她脑子里还转著刚才台上的画面——朴志效唱高音时脖颈绷出的青筋,李彩演跳舞时微微发颤的指尖…… 餐馆在汉南洞的巷子里,木门一推开,暖烘烘的烤肉香混著蒜味扑面而来。姜尚宇把外套往椅背一搭,直接坐到了金贤京对面。 “贤京,今天那个叫金多贤的女孩,”他夹起一块烤好的五花肉,油脂还在滋滋作响,“您觉得她怎么样?” 金贤京把生菜叶撕成两半。“那个老鹰舞真的是让我印象深刻。”她把烤好的肉片包进菜里,“如果她最后能出道的话,综艺担当是个不错的选择。” 金哲秀在旁边点头,往嘴里倒了一口烧酒。“还有那个sana,越南春卷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了,太可爱了。” “节目是jyp定的吧?”金贤京抬眼看向朴振英。后者正忙著把烤肉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 “確实很聪明,一下子就让人给记住了。”姜尚宇给金贤京倒了杯马格利酒,乳白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那志效呢?练习十年那个。” “十年就练出个『稳』字。”金贤京端起酒杯,没喝,“像杯温吞的白开水,喝著安全,但记不住味道。”她顿了顿,“队长应该是她或者林娜璉吧?” 朴振英终於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油嘴。“志效这孩子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十年啊,换谁都急。” “急就容易出错。”金贤京看向窗外,巷子里的野猫正弓著背走过,“今天她副歌那部分,节奏慢了半拍。自己发现了,后面就越唱越快,想补回来,结果更乱。” 姜尚宇和金哲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些细节他们坐在监视器前都没注意到,金贤京坐在评委席上却看得一清二楚。 烤盘上的肉片滋滋作响,油脂溅起细小的油星。金哲秀往炭火里撒了把盐,火苗“呼”地窜高,映亮了他若有所思的脸。 “说起来,”朴振英突然插嘴,“今天那对双胞胎姐妹花,李彩领和李彩演,您觉得怎么样?” 金贤京想起那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姐姐李彩领表演时,妹妹李彩演坐在台下,手指跟著节奏在膝盖上敲打。 “定位有点重复。”金贤京说,“这俩人除了舞蹈以外其他方面都还看不出来,如果出道的话,只能留下一个人。。” 朴振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说的没错。不过这节目叫《sixteen》,正好十六个人,要是淘汰太快……” “那就换个玩法怎么样?”金贤京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別总想著从几个定型的人里选。把网撒大点,从一百个还没出道、甚至还没签约的练习生里选。”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烤盘上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 姜尚宇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烤肉掉回盘子里。“一百个?”他声音发紧,“贤京xi,这成本……” “不用大牌。”金贤京端起米酒,抿了一口,乳白的酒液带著淡淡的甜味,“就用那些被公司埋没的,或者根本没公司的小练习生。观眾看著她们从一张白纸,被剪成不同的形状,最后选出自己想要的那十一个。” 金哲秀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十一个?这规模太大了吧。而且……这和现有模式区別也太大了。” “区別就在于归属感。”金贤京目光扫过两人的脸,“观眾会觉得那是『他们选出来的团』,不是哪个公司强推的。”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你们想想,一百个女孩关在同一个宿舍,每天排名公布,淘汰,再排名……这本身不就是场大秀?” 姜尚宇摸出烟,手有点抖,连点两次都没点著火。金哲秀默默把打火机递过去。 “这企划……”姜尚宇深吸一口烟,烟雾在暖黄的灯光下盘旋,“叫什么名字?” “就叫《produce 101》。”金贤京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一百零一个,最后出道一个团。” 姜尚宇猛地抬头,菸灰掉在西装上,烫出一个小洞他都没发觉。金哲秀则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在备忘录里飞快打字。 “贤京xi。”姜尚宇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声音急促起来,“这方案您有详细策划书吗?我们得儘快开会评估!” “还没写。”金贤京拿起筷子,夹了片烤得焦脆的肉,“你们要是感兴趣,下周来我工作室详谈。” “一定一定!”姜尚宇连连点头,转头看向金哲秀,“哲秀啊,下周把时间空出来,我们去趟h.k studio。” 金哲秀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 聚餐结束已是凌晨四点。金贤京走出餐馆,汉南洞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仪錶盘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produce 101》。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一遍。前世的这档节目曾搅动整个韩国女团市场,让无数小公司的练习生一夜成名。而现在,这个潘多拉的魔盒,將由她亲手在2015年的春天打开。 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入黎明前的黑暗。后视镜里,那家餐馆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融进首尔深沉的夜色里。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著初春特有的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烤肉味和烟味。 这些女孩的梦想,和她十四岁写在报名表上的那个,是同一件事。只不过,这条路她走过一次,而她们才刚刚起步。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江水在夜色里沉默地流淌。金贤京不知道这一次有她的搅动后,未来会走向何方,就像当年没人能预料到金贤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一样。 不过工作还得继续,接下来,bts新专辑的製作、f(x)新专辑的製作、包括《sixteen》的录製,都將在未来几个月內完成,歌虽然都是现成的,但很多人的命运却因为她的煽动已经改变太多了。 第十七章 《花样年华》 次日,h.k的录音棚紧紧闭著,今天是《花样年华》正式录製的时间,因为前製作人的跑路,导致製作周期被压缩的非常紧迫,但好在歌都在金贤京脑子里,她只用一天时间就把所有的demo录好都给方时赫送了过去,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个胖子像看怪物一样看她的眼神。 录音棚的隔音门厚重得像保险柜。金贤京推开门,冷气混著淡淡的菸草味涌出来。方时赫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眼下两团青黑。 田小娟跟在金贤京身后半步,怀里抱著笔记本电脑和记事本。她屏著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放轻。这是她第一次进这个级別的录音棚,也是第一次旁观完整的专辑製作。空气里有种紧绷的东西,像拉满的弓弦。 “来了?”方时赫的声音沙哑,递过来一杯冰美式,“孩子们马上到。” 金贤京接过咖啡,指尖碰到纸杯的冷凝水。她没说话,走到主控台前戴上耳机。田小娟找了个角落的转椅坐下,打开笔记本。她看著金贤京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绝对的专注。田小娟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录音棚,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可前辈坐在那儿,就像坐在自家的客厅。 屏幕上的音频文件排列整齐,標註著《i need u》的各个版本。金贤京点开金南俊预录的说唱部分,钢琴前奏流淌出来。田小娟听著,那旋律清澈,底下却压著一层躁动的不安。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门被推开,bts的成员们涌了进来。金南俊走在最前面,背著黑色双肩包,看见金贤京,立刻九十度鞠躬。 “贤京前辈,您好!” 后面的成员跟著问好。金硕珍揉著惺忪的睡眼,閔玧其把棒球帽檐压得很低。郑號锡的笑容有点勉强,朴智旻瘦得颧骨凸出,金泰亨的眼神有些空,田柾国跟在最后,低著头。 田小娟快速扫过他们,在笔记本上记下:全员疲惫,状態低迷。她想起在电视上看到他们打歌的样子,光芒万丈,和此刻站在这里的七个少年判若两人,应该是黯淡的前景让这几位哥最近也没有什么好心情。 金贤京摘下耳机,转过身。 “都来了。”她声音平静,“知道今天录什么吗?” 金南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是《花样年华》的主打曲。方pd说,是讲青春里的那种……说不清楚的痛。” “说不清楚就对了。”金贤京指了指录音间,“金南俊,你先来。副歌前的说唱,气息收一点,別太满。” 金南俊点头,走进录音间。玻璃门合上,他戴上耳机调整站姿。控制台上的电平表隨著他的试音微微跳动。 田小娟握紧了笔。她想再学习一下金贤京是怎么指导的。她之前在cube也见过那里的製作人给4minuts录製新歌,可要么只会说“再来一遍”,要么就夸些空洞的话。但金贤京前辈不一样。 “开始。”金贤京按下通话键。 金南俊的说唱流出来,低沉有张力。田小娟觉得已经很好了。可金贤京盯著波形,眉头微蹙。 “停。”她按下静音键,“第三句,那个『?』(梦)字,咬字太重了。” 田小娟在笔记本上飞快写下:咬字轻重与意境。她看见金南俊在玻璃那头愣了愣,然后点头,重新调整麦克风。 第二次录製开始。这次流畅了许多,但金贤京还是抬手喊了停。 “还是太用力了。”她摘下耳机,走到录音间门口,“想像自己站在雾里。看得见前面的光,但摸不著。那种无力感,懂吗?” 金南俊用力点头。“懂了,前辈。” 第三次录製,电平表的跳动柔和下来。金贤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节拍。当金南俊唱到“????”时,她抬手按下录音键的红灯。 “过了。” 金南俊走出来,肩膀明显鬆了。接下来是閔玧其。他一进去就把帽子压得更低,整个人缩在麦克风前。 “閔玧其 xi。”金贤京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进去,“你的部分很短,但要有点儿那种『从深渊里爬上来』的感觉。別用嗓子,用这儿。”她指了指自己的胃部。 閔玧其没说话,点了点头。音乐起,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水泥墙,带著颗粒感的真实。田小娟听得入了神。那种压抑的爆发力,正是这首歌需要的质感。 金贤京闭著眼听。直到他唱完最后一句。 “重来。”她说,“最后那个『??』(不行),气息稍微別顶那么足,可以抖一下。” 閔玧其在里面沉默了几秒,重新调整呼吸。第二次,那个“??”出来时,金贤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可以了。” 录製间隙,方时赫凑过来,压低声音。“贤京啊,这歌是不是太丧了点?粉丝能接受吗?” “丧才有力量。”金贤京盯著屏幕上的波形,“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打鸡血,他们现在本来就挺迷茫,唱这样的歌才更合適。” 后面的录製按部就班,田小娟一边自己观察,一边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她记下金贤京说的每一句指导,也记下成员们从紧绷到逐渐鬆弛的过程。 最后是田柾国。他进去前,小声对金南俊说了句什么,金南俊拍了拍他的肩。 音乐起,田柾国的声音乾净得像泉水。但金贤京听出了不稳。 “停。”她说,“田柾国 xi,你在害怕什么?” 田柾国在玻璃那头愣住了。 “你唱的是『我需要你』,不是『我需要你救我』。”金贤京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没有波澜,“前者是渴望,后者是乞求。找一下这个感觉。” 田柾国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麦克风。第二次录製,声音明显硬朗了。金贤京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著拍子。 当唱到“???????”时,她抬手按下停止键。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 成员们如释重负,瘫坐在沙发上。田小娟看著他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些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男孩,此刻只是七个累坏了的少年。 金贤京摘下耳机,走到方时赫身边。 “编曲再改一下。”她说,“副歌的合成器太满,把人声压住了。留点空隙,让他们的呼吸声透出来,我这边还要做之前其他几首非主打的混音,这首后续的製作就交给你了。” 方时赫点头,在笔记本上记著,他自己本身也是製作人出身,这件事的难度对他来说並不高。 田小娟合上自己的本子,走到金贤京身边。她看著前辈拿起麦克风架上的防喷罩,用指尖擦拭上面的指纹。动作很轻,很仔细。透过玻璃,金贤京看著外面瘫坐的七个男孩。金南俊在给閔玧其按肩膀,郑號锡低头看歌词纸,朴智旻用毛巾盖住了脸。 田小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些前辈,正站在名叫“花样年华”的悬崖边上。她不知道的是,这张专辑,会成为这个组合起死回生的契机,最后更是会在金贤京的带领下登顶k-pop之巔。 金贤京放下防喷罩,金属支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走回主控台,收拾自己的东西。田小娟默默跟在一旁,把散落的笔和稿纸收好。 就在这时,金贤京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亮著,是宋茜发来的简讯。 “贤京前辈,《4 walls》的舞我们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您什么时候有空,能来看一下吗?victoria敬上。” 金贤京看著屏幕,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安排的有点太满了。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小娟。” “是,前辈。” “明天下午空出来。”金贤京拿起外套,“去趟练习室,看f(x)的新舞。” 田小娟点头。“好的,前辈。” 第十八章 旧友新途 电梯在负二层停稳,门向两侧滑开。金贤京推开练习室厚重的隔音门,《4 walls》的副歌正好衝到最高点。 镜子前四个身影隨著节奏移动,动作乾净利落。沈在元靠在墙边的把杆上,环抱手臂,目光跟著她们的脚步。 音乐戛然而止。 luna和郑秀晶直接瘫坐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amber撑著膝盖,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宋茜抹了把额前的湿发,一抬眼看见门口。 “前辈。”她喘著气打招呼。 金贤京走进去,田小娟安静跟在后面。地上的几个人连忙要站起来。 “坐著吧。”金贤京摆摆手,目光扫过她们泛红的脸,“跳得不错。” 沈在元从把杆边直起身。“你编的这舞適合她们,动作没以前复杂,但概念贴得更紧。” “是她们自己练出来的。” “那倒是真的。”郑秀晶盘腿坐在地上,两手在头顶比划了个波浪,“我现在做梦都在跳这段,love is 4 walls——” 几个女孩低声笑起来,练习室里的空气鬆动了些。 金贤京看了眼时间。“周三拍mv,保持状態,別受伤。”她交代完,转身往外走。 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带著凉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屏幕亮著郑秀妍的名字。 “贤京啊,忙完了?” “刚结束,什么事?” “在附近的话,来喝杯东西?我在清潭洞看店面。” 二十分钟后,金贤京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郑秀妍坐在靠窗的角落,米白色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摊著几张草图。手边的冰美式只剩杯底。 “这儿。”郑秀妍抬头看见她,招了下手。 金贤京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冰美式。服务生离开后,郑秀妍把草图推过来。 “帮我看看,品牌初期的设计。” 金贤京一张张翻过去。墨镜的线条简洁,有几处细节能看出郑秀妍的偏好,但整体太规矩,太小心。 “怎么样?”郑秀妍问,声音里带著试探。 “不差。”金贤京把图纸推回去,“但也不出彩。” 郑秀妍肩膀塌下去一点,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咖啡杯壁。“我没想到你真把f(x)买下来了。”她换了话题,“那天看到新闻,还以为看错了。” “正好有机会。” “什么机会能让sm把整个团吐出来?”郑秀妍笑了,“那帮人可不是做慈善的。” 金贤京没接话。服务生端来冰美式,她喝了一口,玻璃杯外壁凝著细密的水珠。“品牌做得不顺?” 郑秀妍靠进椅背,嘆了口气。“比想像中难。设计、生產、渠道……每个环节都要钱要人。市面上墨镜牌子那么多,我一个新牌子,凭什么让人买?” “凭你是郑秀妍。” “那不够。”郑秀妍摇头,“粉丝会买单,但光靠粉丝做不大。我想做的是真正的品牌,不是粉丝周边。” 金贤京看著她。郑秀妍眼下的淡青色比上次见时深了些,但眼神很清醒。这个在舞台上被宠了十年的女人,现在正一脚踩进完全陌生的战场,而且没打算退。 “你这些设计,”金贤京用指尖点了点图纸,“太保守了。保守的东西没人记得住。” “那要怎么做?” “做让人记得住的。”金贤京说,“现在市面上的墨镜,要么经典款,要么快时尚。中间缺个位置——有设计感,有质感,但又不老气,价格卡在轻奢那档。” 郑秀妍坐直了些。 “材质可以玩花样。板材、金属、大理石纹……別局限自己。镜腿做文章,刻字、鏤空、特殊材质拼接。顏色也是,除了基础黑,出点特別的——薄荷绿、雾霾蓝、脏粉色。” “这些顏色有人买吗?” “没人买就创造需求。”金贤京看著她,“找明星戴,找艺人合作。不一定要最大牌的,找那些有时尚感、粉丝年龄对得上的。instagram上找博主推,不直接给钱,送產品,让她们自己拍穿搭。” 郑秀妍从包里抽出笔,在餐巾纸上快速记著。 “还可以玩联名。不一定是大牌,和独立设计师、艺术家,甚至音乐人合作。限量,飢饿营销。让人抢。” “像出专辑那样?” “对,就像出专辑。”金贤京笑了笑,“你做过女团,最懂怎么造势,怎么预热,怎么在发售日把话题度炒到最高。把那一套搬到品牌上。” 郑秀妍停下笔,抬眼看著她。“你从哪儿想到这些的?” “看得多,自然知道。”金贤京语气平淡。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见过未来的gm就是靠这套打法火遍亚洲的。 “渠道呢?线上还是线下?” “都要。线上官网是基本,但线下体验店更重要。店不用大,但要精致,开在清潭洞、新沙洞这种地方。装修得有风格,让人愿意进来拍照。店员培训好,不硬推,让顾客试戴,自己看效果。”金贤京顿了顿,“还可以做定製服务。镜腿上刻名字缩写,或者一句话。贵一点,但有人愿意为这个买单。” 郑秀妍盯著餐巾纸上的字跡,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睛里有光。 “贤京啊。” “嗯?” “你开个公司吧。”郑秀妍说,“娱乐公司加諮询公司,我第一个入股。” 金贤京笑了笑,没接话。 窗外天色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郑秀妍把餐巾纸仔细折好,收进包里。“秀晶她们怎么样?突然换公司,压力不小吧。” “还行,在准备回归。” “你製作的?” “嗯。” 郑秀妍点点头,没再多问。自己妹妹在金贤京手底下,她还算放心。 “不过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她喝了口咖啡,掰著手指数,“jyj的新歌、《sixteen》录製、f(x)回归、那个男团的专辑……我都多久没见你了。” “自己当老板,担子肯定重。万事开头难。” 郑秀妍打量著她的脸。金贤京靠在椅背上,神色有些疲倦。除了家人,郑秀妍和李顺圭是她重生后为数不多能说点真心话的人。以前或许还要算上金泰妍,可惜现在…… 金贤京眼神暗了暗。 “怎么了?太累的话就休息几天,sm那边现在自身难保,你喘口气也没事。”郑秀妍看见她的表情,语气里带了担心。 “没事,就是想起泰妍了。” 听到这个名字,郑秀妍也沉默下来。她不像金贤京那样对金泰妍怀著愧疚和怀念,更多是被拋下的不甘和恼火。那些在练习室一起度过的夜晚,出道后互相支撑的日子,最后只剩下一纸冷冰冰的解约通知。 郑秀妍看了眼手錶。“我得走了,约了面料商七点见面。” “去吧。” 她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贤京。” 金贤京抬眼。 “从在组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目標一直很明確,什么事都计划得清清楚楚。”郑秀妍站在门边,玻璃门外是流动的夜色,“但说真的,偶尔也休息下吧。你不是一直说想去中国吗?等夏天,我陪你一起去怎么样?我也想休息一下。” “嗯。” 郑秀妍推门离开,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金贤京坐在原处,把剩下的冰美式喝完。咖啡馆里的音乐换成了爵士,低沉的男声哼著模糊的调子。她拿出手机,给mv导演发了条消息確认明天的看片时间,又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田小娟发来明天的录音日程,她扫了一眼,回復“收到”。 窗外,清潭洞的夜晚开始了。车流,霓虹,穿著时髦的年轻人三三两两走过。 金贤京收起手机,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风有点凉,她拉紧外套。街对面,一家新开的墨镜店正在布置橱窗,店员把一副造型夸张的墨镜戴在模特脸上,仔细调整角度。 四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著隱约的暖意。她走过街角,身影融进首尔不眠的夜里。 第十九章 project 101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制冷机发出持续的低鸣。长条桌一侧坐著mnet的人,製片姜尚宇,导演金哲秀,还有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助理,面前摊著打开的笔记本。另一侧是金贤京,朴律师坐在她左手边,面前只放了一杯水和一部静音的手机。 田小娟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別的商务会议,空调冷风正对著她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把手指放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光標,屏幕上开著空白的文档页面。 “金代表,上次聊的那个想法,我们內部討论过了。”姜尚宇翻开面前的灰色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薄薄的企划草案,纸张在桌面上滑过来,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金贤京接过文件。a4纸还带著印表机的余温,抬头印著节目的暂定名《project 101》。她快速翻看,三页纸,大纲写得很笼统,核心是“大型女团选拔节目”,但关於赛制、规模、运营的细节全是空白。她看完,把文件放回桌上,纸页边缘对齐桌沿。 “方向是对的。”她说,“但还差点细节。” 姜尚宇和金哲秀交换了一个眼神。金哲秀拧开钢笔帽,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姜尚宇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金代表觉得,具体该怎么做?” “首先,名字要改。”金贤京也向前倾身,手肘抵在桌沿,这个姿势让她的视线和姜尚宇齐平,“《project 101》太像內部企划案,观眾没有代入感。叫《produce 101》。” 她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拼写。“p-r-o-d-u-c-e。这个词有两个意思,『製作』和『生產』。观眾来『製作』他们想要的偶像,他们就是全民製作人。从第一天就要把这个概念打出去。” 金哲秀低声重复:“produce 101……”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写下这个名字。他写完抬头,“规模呢?现有的女团选秀,最多也就二十人左右。” “规模要足够大。”金贤京说,“一百零一个练习生。来自五十家以上的经纪公司,从三大社到只有一两个练习生的皮包公司。差异化要足够明显,观眾才记得住谁是谁。” 姜尚宇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百零一个?这管理成本……” “成本可控。”金贤京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小公司恨不得倒贴钱让你带她们的孩子上节目。就算是大公司,也有很多公开练习生需要曝光和热度。对他们来说,这是零成本试错的机会。”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停留两秒,然后继续说:“重点不在管理一百零一个人,在管理一百零一个故事。要有清晰的故事线——谁从f班逆袭到a班,谁从人气上位圈掉到淘汰边缘,谁和谁从竞爭对手变成挚友。一百零一个人里,最终出道十一个。出道位表面上由观眾投票决定,但电视台通过剪辑、故事线设计、镜头分配,可以引导舆论,控制人气走势。赛制要每周淘汰,排名实时变动。观眾不止是在『看』选秀,是在『参与』造星。他们投出的每一票,都觉得自己在改变某个女孩的命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和金哲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朴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姜尚宇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盯著金贤京,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投票……具体怎么操作?”金哲秀抬起头,钢笔还握在手里,“现有的简讯投票模式太容易被刷票,也容易出技术问题。” “和通讯公司合作,开发专属的投票通道和验证机制。”金贤京说得很顺畅,像在背诵一篇早已写好的稿子,“每期节目末尾公布排名,淘汰末位练习生。观眾会为了自己支持的人不停投票,话题度和黏性就来了。投票数据可以实时显示在屏幕上——不是最后才揭晓,是每期节目过程中,排名就在变动。紧张感就有了。” 金哲秀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钢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投票平台不一定非要和通讯公司绑定。我们有自己的媒体网站,可以直接在官网开闢投票通道,结合社交帐號验证,防止刷票。数据可以做得更透明,甚至可以开放实时的排名数据接口,让粉丝站自己开发应援程序。” “对。”金贤京点头,“要让他们玩起来。打投、做数据、控评——这些原本只在核心粉丝圈里流传的东西,搬到檯面上,变成节目的一部分。让普通观眾也体验一把『养偶像』的沉浸感。” 姜尚宇靠回椅背,椅子的滑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滑动声。“出道后的运营呢?十一个人,来自不同公司,合约怎么算?利益怎么分?” “成立一个为期一年到一年半的限定团。”金贤京说,“由电视台和主要合作方共同运营。出道曲、专辑、打歌、巡演,全部按顶级女团规格配置。合约期间,原经纪公司参与分成,但运营权归项目组。具体的法律框架,”她看向朴律师,“我们可以后续细化。” 朴律师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开口,声音平稳低沉:“这种模式在日本有过先例,但韩国本土还没有。合约的核心是釐清三方法律关係:练习生与原公司的经纪约、练习生与项目组的临时运营约、原公司与项目组的利益分配约。需要设计退出机制、续约选项,以及最关键的——如果项目组运营不力,原公司的接回条款。” “这些都可以谈。”姜小宇说,但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金贤京脸上,“金代表好像……已经把整个流程都想清楚了。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的问题。” “只是些初步想法。”金贤京说,语气没什么变化,“关键是怎么执行。舞台要高级,不要用廉价的反光板和彩带。灯光、摄像、导播,全部按演唱会规格。剪辑要有敘事性,不能只是舞台拼接。人设要鲜明但不过度,让观眾自己发现练习生的魅力,而不是硬塞给他们。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对面的三个人,“要让观眾真情实感。觉得自己在见证,甚至亲手缔造一个传奇。” 田小娟在角落里听著,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她看著金贤京的侧脸,那人说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下敲在空气里。一百零一个人,十一个出道位,全民投票,限定团……这些概念组合在一起,有种近乎残酷的吸引力。她想像著那个画面:一百零一个女孩站在巨大的阶梯舞台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见。而决定她们去留的,是屏幕前无数双看不见的手。 “我们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方案。”姜尚宇终於说,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预算、周期、预期的收视和收益。这不是一个小项目,需要说服的不止是我们,还有台里的高层,以及未来的gg主。” “方案我可以做。”金贤京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明確两件事。第一,h.k studio在这个项目里的角色。第二,创意主导权归谁。” 姜尚宇的笔停住了。“金代表想要什么角色?” “联合製作人。”金贤京说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从选手筛选、节目剧本、音乐製作到出道策划,全程参与。不是顾问,是决策方之一。重要的会议我要在场,关键的方案我有否决权。” “创意主导权呢?” “共享。”金贤京说,“但音乐和舞台部分,以我的意见为主。你们负责节目製作和播出,我负责打造『產品』。” 姜尚宇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金哲秀看著他,等他的反应。年轻的助理低头记录,笔尖移动得飞快。 “这个我们需要回去討论。”姜尚宇最后说,“下周这个时间,我们给答覆。” “可以。”金贤京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著,显示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她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桌面,“下周我等你们。” 会议结束,mnet的人先离开。姜尚宇和金哲秀起身时和金贤京握了手,手掌乾燥,力度適中。年轻的助理收起笔记本,对田小娟点了点头,跟著出去了。朴律师整理好文件,放进公文包,对金贤京说:“合约框架我会先起草一版,下次会议前发你。” “辛苦了。”金贤京说。 朴律师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金贤京和田小娟。空调还在运转,发出持续的低鸣。田小娟合上电脑,站起来,膝盖上的电脑有点沉。 “前辈,”她抱著电脑,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刚才说的那些……真的能实现吗?” 金贤京正在收拾东西,把笔插回西装口袋,闻言抬起头。“为什么不能?” “感觉……太大了。”田小娟说,“一百零一个人,来自那么多公司,要协调的事情太多了。还有投票系统,节目製作,出道团的运营……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大才有意思。”金贤京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如果只是做个小体量的选秀,何必费这个力气。走吧,下午还有录音。” 她们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舖著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田小娟跟在金贤京身后半步,看著她挺直的背影。金贤京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电梯从高层降下来,门开时里面空无一人。她们走进去,金贤京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不锈钢墙壁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刚才那些,”金贤京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很清晰,“都记下了?” 田小娟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说:“记下了。一百零一人,十一人出道,全民投票,限定团,联合製作人……我可以参加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听到这里,金贤京似笑非笑地盯著田小娟:“怎么?刚来没几个月就想出道啦?” 田小娟並没有迴避这个话题:“我的梦想就是出道站在舞台上,无论有任何机会,我都不会放过的!” 金贤京说道:“可以,不过我可不会给你开后门。” 听到这里,田小娟眼里的火苗已经按耐不住了,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金贤京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沉闷的嗡鸣。她掏出来,屏幕亮著,是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要做新节目了。” 她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数字是陌生的,但语气里有些东西让她手指停顿。她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覆。 走出大楼,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下来,有些刺眼。田小娟眯起眼睛,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她跟在金贤京身后半步,犹豫著,还是问了出口:“前辈,那个节目如果成了……会改变很多东西吧?” 金贤京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没有马上回答,等田小娟也坐进副驾,关上车门,引擎启动,空调出风口吹出凉风,她才开口。 “放心吧。”她说,目光看著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一定能成功的。” 那个陌生號码的简讯,她没有再提,不过她已经猜到是谁了,想到这里,金贤京的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中午的车流。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錶盘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金贤京开著车,表情平静,但田小娟注意到,等红灯的时候,她的手指又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节奏很轻,很快。 第二十章 触媒 手机屏幕暗下去已经有一会儿了。金泰妍把它扣在沙发扶手上,又拿起来,点亮,锁屏界面乾乾净净,没有新消息。 她把它扔到沙发另一头,自己往靠垫里陷得更深了些。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著,暖黄的光晕勉强够照亮这一小块区域。她蜷在沙发里,身上穿著宽鬆的灰色家居服,头髮隨便扎了个揪,碎发散在额前。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水面平静,没动过。 她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反覆回放刚才发出去的那条简讯。她打了三遍才发出去——第一遍打了“在吗”,刪了;第二遍打了“听说你最近在忙新节目”,又刪了;最后发了这版。 现在她有点后悔。 为什么要发?她问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抠著沙发扶手的布料,绒毛被捻得打卷。可以找的理由很多:听说她在做新节目,作为前队友礼貌关心一下;或者更职业一点,问问她之前给自己写的solo曲;又或者……只是想確认这个號码还能不能打通。 最后一个念头让她皱了皱眉。她把脸埋进膝盖,布料贴著皮肤,有洗衣液的淡香。不是,她对自己说,才不是想知道她近况。只是那首歌,《i》,金贤京退团前就写完扔到公司曲库里了,现在终於敲定了十月发行,製作组马上要开始进棚录音。 金贤京之前提过一嘴编曲方向,说想试试加入更多的弦乐和环境音,营造空旷感。她应该问问这个,对,就问编曲的事。 泰妍自己点了点头。 可是问编曲为什么要用陌生號码发?她自己的號码金贤京肯定存著,就算没存,看到“金泰妍”三个字也该知道是谁。用新號码发,不署名,算什么? 她抬起头,抓过手机。屏幕又暗了,她点亮,还是没有回覆。以金贤京的性格,看到陌生號码的工作相关询问,要么不回,要么会简短回个“是”或者“哪位”。可现在啥都没有。 也许在忙,金泰妍想。mnet的会议?或者录歌?或者和谁见面?她总是在忙,在组合里的时候就是这样。 又或者……她根本没打算回,想到这里,金泰妍嘴巴不自觉撅了起来。 这个可能性让她的手指收紧了。手机边缘硌著掌心,有点疼。她盯著漆黑的屏幕,心里那股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委屈的情绪慢慢发酵。凭什么不回?就算是陌生號码,提到新节目,也该有点基本的职业礼貌吧? 她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凉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燥意。回到客厅,她又看了眼手机。 行。她对自己说。不回就不回。本来也没指望什么。 她坐回沙发,拿起电视遥控器,隨便按了个台。综艺节目的笑声从音响里涌出来,填满整个房间。她盯著屏幕,主持人在夸张地做游戏,嘉宾笑得前仰后合。她看了五分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手机突然震了。 是电话。 屏幕亮著,显示的数字正是她刚刚发过简讯的陌生號码。 金泰妍盯著闪烁的屏幕,心跳漏了一拍。她等它响了三四声,才接起来,把手机贴到耳边,没说话。 “是我。”金贤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有点杂,像是室外。 “嗯。”金泰妍应了一声,声音比自己想像的要平静。 “刚在开会,手机静音。”金贤京说,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事实,“看到简讯了。” “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音里隱约有车流声。 “你换號码了?”金贤京问。 “嗯。”金泰妍说,手指又开始抠沙发,“之前那个……总收到奇怪的消息,就换了。” “这样。” 又是一段沉默。但这次金泰妍能感觉到,金贤京在等她说点什么。说发简讯的理由,说为什么是现在,说真正想说的话。 “那首歌,”她终於开口,语速有点快,“《i》,公司要开始製作了。你之前说的编曲方向,我想再聊聊。” “好。”金贤京说,“今晚有空吗?” 金泰妍顿住了。她没想到会直接约见面。她以为最多就是电话里说几句,或者约个时间在她的工作室见面。 “今晚?”她重复。 “嗯,如果你方便的话。八点,老地方。”金贤京顿了顿,“还是你想换个地方?” “就老地方吧。”金泰妍说,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可能晚点到,晚上有个电台录製。” “行。到了给我电话。” “嗯。” 电话掛了。金泰妍放下手机,盯著黑掉的屏幕。老地方。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日料店,在清潭洞巷子里,二楼有小包间。出道前去,出道后也去,压力大的时候,高兴的时候,没行程的深夜。后来就很少去了。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离八点还有五个多小时。 她倒在沙发里,盯著天花板。心里那点懊恼和委屈散了些,突然觉得电视里带综艺节目也挺好看的。 ------ 金贤京掛掉电话,在车里坐了几秒。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二十。离晚上的见面还早。 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然后从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郑秀妍略显匆忙的声音:“贤京?我刚在见面料商,什么事?” “晚上有空吗?”金贤京开门见山。 “晚上?我约了设计师看新款的样品……怎么,有事?” “嗯,我约了泰妍见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金贤京能听到背景里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 “泰妍?”郑秀妍的声音低了些,“你们……怎么突然?” “她发了条简讯,问新节目的事。我说聊聊《i》的编曲,就约了晚上老地方见。”金贤京顿了顿,“你要来吗?”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些。 “我就不去了。”郑秀妍最终说,声音恢復了平常的语调,但金贤京听得出那里面的刻意放鬆,“你们聊音乐的事,我去干什么。再说了,我晚上真有事。” “行。” “不过……”郑秀妍犹豫了一下,“你们俩单独见面,没问题吗?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著?去年?” “去年三月。”金贤京说,“她生日那天。” “那都一年多前了。”郑秀妍嘆了口气,“我说真的,贤京,你晚上说话注意点。泰妍那性格你知道的,什么事都憋心里。你俩现在关係又这么……复杂。” “我知道。”听著郑秀妍的话,金贤京只觉得这俩人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郑秀妍的语气里带了些无奈。 “没什么,想到开心的事情了。”金贤京能想到郑秀妍肯定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 “对了,她找你聊《i》的编曲?”郑秀妍忽然想起来,“那歌不是早写完了吗?现在sm那边还会找你做?” “公司定的十月发,我觉得她就是想找个藉口跟我聊聊。” “行吧。那你……好好聊。”郑秀妍的声音又低下去,“不过说真的,她主动联繫你,我还挺意外的。泰妍那个人,要是她不想,谁也逼不了她。” 金贤京没说话。她看著车窗外,阳光正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副驾座位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贤京?” “我在听。” “反正……你自己看著办吧。我这边设计师来了,先掛了。” “好。” 电话断了。金贤京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郑秀妍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泰妍那个人,要是她不想,谁也逼不了她。 是啊。金贤京想。所以那条简讯,那个电话,今晚的见面。都是泰妍自己选的。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下午的阳光正好,路上车不算多。她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正在放爵士乐的频道,萨克斯风的声音懒洋洋地流淌出来。 手机在副驾座位上震了一下。她等开过这个路口才拿起来看,是郑秀妍发来的消息:“刚忘了说,要是聊得还行,替我问候她一句。要是聊崩了,就当我没说。” 金贤京看著屏幕,嘴角扯了一下,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放了回去。 第二十一章 蓝图 下午三点,金贤京推开big hit会议室的门。方时赫已经到了,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著几份文件。bts七个成员和几位公司高层围坐在桌旁。 “贤京前辈。”金南俊看见她,站起来打招呼。其他人也跟著起身。 “坐吧。”金贤京拉开方时赫对面的椅子坐下。田小娟跟进来,在她左手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方时赫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目前定的回归日程。四月二十九日发《花样年华 pt.1》,主打曲《i need u》,打歌三周。六月补发后续曲《dope》的特別舞台,维持热度。八月到九月巡演间隙,十月到十一月准备下一张。” 金贤京听完,没马上看文件。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桌边每个人。金南俊坐得挺直,閔玧其低著头,朴智旻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著膝盖。 “这个安排没问题。”她开口,声音清晰,“但我们可以想得更大些。” 会议室安静下来。方时赫放下笔,身体前倾。金南俊抬起头,眼睛里有疑问。 “《花样年华》不该只是一张专辑,一次回归。”金贤京说,“它该是一个时代,一个属於bts的『青春敘事宇宙』。我们需要更长的线——不是几个月,是一年,甚至两年。” “具体说说。”方时赫说。 “《花样年华》系列,我们分三到四个阶段来发。”金贤京从田小娟那儿接过平板,调出提前准备的草图,但没直接展示,而是用话勾勒,“第一阶段,就是现在的《pt.1》,核心是『痛』。青春期的迷茫、不安、对世界的疏离感。《i need u》是这种情绪的爆发点。” 她顿了顿,看向金南俊。“南俊写的歌词里有句——『我好像正在死去』。这就是《pt.1》的基调。我们不用急著告诉听眾答案,就让他们感受这种痛,浸在里面。” “第二阶段,《pt.2》,发在今年十一月。”她继续说,“基调从『痛』转向『奔跑』。主打曲是另一首,《run》。青春不只是疼,还是在疼痛里找路的过程。音乐上,这首歌的节奏更快,鼓点更密,编曲加更多有衝击力的元素。视觉上,从《pt.1》的压抑、內敛,转向外放、动態。” 方时赫在旁边点头,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 “第三阶段,明年春天,发《花样年华:young forever》。”金贤京说,“这不是简单的前两章合集,是张重组专辑。加三到四首新歌,重新编排旧曲,做豪华版包装。这个概念是『永远』。青春会结束,但那些瞬间可以成为永恆。这张专辑的目標不是打歌,是巩固品牌,提升质感,让『花样年华』从一个企划名,变成一个文化符號。” 方时赫的呼吸变重了。他盯著金贤京,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金南俊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那……第四阶段呢?”朴智旻小声问。 “如果有第四阶段,可以放明年秋天。”金贤京说,“那会是这个系列的终章。但那是后话,先做好眼前三步。”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田柾国舔舔嘴唇,看向金南俊。金南俊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蜷起又鬆开。 “这个计划……”方时赫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干,“时间跨度太长了。市场变得快,万一中间……” “所以才要做成系列。”金贤京打断他,“一次回归的热度最多撑三个月。但一个持续一年半的系列敘事,能让听眾养成追更的习惯。他们会期待下一章,会解读每首歌的关联,会自己拼故事线。这不是在发专辑,是在写一部关於青春的长篇小说,而bts是主角。” 她看向七个成员。“你们在歌里唱的痛苦、迷茫、奔跑、寻找——如果只唱一次,那是抱怨。如果唱一年,唱出变化和成长,那就是史诗。听眾会在你们身上看见自己的青春,他们会陪你们走完这段路。” 金南俊抬起头,眼睛很亮。閔玧其终於不再低头,他看向金贤京,眼神复杂,有震撼,有怀疑,也有某种被点燃的东西。 “舞台设计、mv剧情、概念照、甚至成员的社交媒体內容,全要服务这个长线敘事。”金贤京转向沈在元,“《pt.1》的舞台破碎、压抑,《pt.2》就要有奔跑、挣脱的视觉语言,《young forever》则是回首、定格的瞬间。每一阶段的舞蹈编排,也要有延续和演变。” 沈在元重重点头,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服装也是。”金贤京说,“《pt.1》的校服是脏的、破的,《pt.2》可以是沾了泥的运动服,《young forever》可以洗净熨平,但领口有磨白的痕跡。细节要能读,要耐读。” 方时赫长长吐出口气,靠回椅背。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直,拿起笔在日程表上快速划写。“如果按这个计划,製作周期、预算、人力都要重新规划。《pt.2》的创作现在就要启动,不能等《pt.1》打完歌再说。” “对。”金贤京说,“我今天晚点会把《run》的demo发你。编曲方向我有了初步想法,需要和南俊、玧其碰一下歌词的情绪走向。” “时间够吗?”方时赫问。 “够。”金贤京看向金南俊,“你们准备好了吗?” 金南俊没马上回答。他环视一圈队友,郑號锡对他点头,朴智旻握了握拳,田柾国眼神坚定。閔玧其摘下帽子,抓了抓头髮,重新戴上。 “准备好了,前辈。”金南俊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他们討论了每个阶段的主打曲备选、概念衔接的细节、视觉团队的人选。金贤京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田小娟在边上记录,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记会议纪要,是在见证某个庞大计划的诞生。 结束时快五点了。成员们陆续离开,金南俊走到门口,又回头。“贤京前辈,我晚上能去工作室吗?想先听听《run》的demo。” “明天吧。”金贤京说,“今晚我有点事。” “好,那明天见。” 人走光了,会议室只剩金贤京、方时赫和田小娟。方时赫整理著满桌文件,摇头笑了。“我本来以为今天就是定个打歌日程。” “现在也是定日程。”金贤京收起平板,“只是定得远了点。” “远了不止一点。”方时赫看著她,“这个计划如果成了,bts就不再是一个普通偶像团体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 方时赫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肩膀,拿起公文包走了。 田小娟合上电脑,指尖因为长时间打字有点发麻。她看著金贤京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那个顛覆性的计划只是日常討论的一部分。 “前辈,”她忍不住问,“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分阶段,长线敘事,系列专辑……” “看得多了,自然知道。”金贤京拿起外套,“而且青春本来就不是一瞬间的事,是很多瞬间连成的线。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条线描清楚,让它发光。” 她们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著暖意。金贤京坐进车里,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离八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打开手机,找到那个下午刚存的陌生號码。指尖悬在拨號键上,停了停,最终还是按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是我。”金贤京说。 “嗯。”金泰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 “晚上见面,我想先听一下《i》的demo。”金贤京说,“你有带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有,存在手机里。” “好。那八点见。” “八点见。” 电话掛了。金贤京放下手机,发动车子。仪錶盘亮起蓝光,映著她的脸。她看著后视镜里的自己,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些东西在动。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晚高峰的车流。收音机在放新闻,她调了个台,找到音乐频道。正好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温柔地唱著关於时光和记忆的旋律。 她跟著哼了两句,声音很轻,散在车厢里。 窗外的首尔正在亮起灯火,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光的海。她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金南俊那双发亮的眼睛,想起方时赫那句“如果成了”。她又想起晚上要见的人,想起那首叫《i》的歌。 清潭洞的巷子在暮色里显得安静。那家日料店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在渐暗的天色里晕开一团暖黄的光。她停好车,坐在里面没马上下去。 手机屏幕亮著,显示七点五十分。她打开邮箱,把《run》的demo发给方时赫和金南俊。附言只有一行字:先听,明天聊。 发送成功。她关掉手机,推开车门。 晚风扑面而来,带著食物和夜晚的气息。她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眼二楼那个熟悉的窗户。帘子拉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推开门,风铃响了。 第二十二章 老地方 老朋友 二楼小包间还空著。她脱鞋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榻榻米有些年头了,边缘处磨损得发白。窗外能看见巷子对面咖啡店的招牌,霓虹灯管有一截不亮了。 七点五十八分。她点了壶大麦茶,服务生安静地退出去。包间里只剩她一个人,空气里有榻榻米的草蓆味,还有隱约的酱油和烤物香气。 过了几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了,金泰妍站在门口。 她换了身衣服,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黑色长裤,头髮放下来了,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带著淡妆,看起来和下午电话里那个声音不太一样,更精致一些。 “抱歉,晚了点。”金泰妍说,声音平静。 “没事,我也刚到。”金贤京给她倒了杯大麦茶。 金泰妍在对面坐下,脱下的开衫仔细叠好放在一边。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下隱约传来的刀俎声。 “电台录製顺利吗?”金贤京问。 “嗯,就常规的宣传期採访。”金泰妍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手机,“《i》的demo,要现在听吗?” “好。” 金泰妍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显示著音频文件。金贤京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几个和弦后,泰妍的声音进来。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清亮,有穿透力,但编曲確实太空了,只有基础的钢琴和一点弦乐铺垫,像没完成的作品。 听完后,她摘下耳机。 “编曲方向是对的,但层次不够。”金贤京把手机推回去,“第二段主歌可以加环境音,雨声或者风声。副歌前的间奏,弦乐进来得太突然,要做渐入处理。” 金泰妍点点头,在手机上记著什么。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动作专业,表情专注,像在开工作会议。 “还有最后那段高音,”金贤京继续说,“你技术上没问题,但情绪没顶上去。可以试试全程用真声顶,破一点没关係,这首歌要的就是那种挣扎感。” “全程真声的话,现场可能会不稳。”金泰妍抬起头。 “录音室版本可以做到,现场再调整。”金贤京说,“这首歌是你solo的起点,要让人记住你的声音,不只是技巧。” 金泰妍沉默了两秒,又在手机上记了一笔。“好,我试试。” 她又点开另一个文件。“製作组给的编曲还有一版,加了更多电子元素,你听听看。” 耳机里传来另一版本的《i》。鼓点更重,合成器音效铺得很满,泰妍的声音被压下去不少。金贤京听了三十秒就摘了耳机。 “这版不行。”她说得很直接,“太吵了,把你的声音特色都淹没了。告诉他们用第一版的方向,但按我说的调整。” “製作组那边可能……” “就说是我说的。”金贤京打断她,“这首歌的版权还在我这儿呢。” 金泰妍看著她,嘴唇抿了抿,最后还是点头。“行,我会转达。” 服务生进来上菜。烤青花鱼,茶碗蒸,几样小菜,还有两碗鰻鱼饭。热气在桌上蒸腾,食物的香味瀰漫开来。 两人开始吃饭,房间里只剩下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咀嚼声,偶尔的杯碟碰撞突如其来的沉默比说话更让人不自在。 金泰妍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挑著饭。她夹了块烤鱼,在酱油碟里蘸了又蘸,才送进嘴里。金贤京看著她,想起以前她们在这儿吃饭,泰妍总是吃得很快,说饿死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然后被sunny笑说像饿了三天的难民。 “你最近……怎么样?”金泰妍忽然问,眼睛还盯著碗里的饭。 “还行,在忙几个项目。” “听说了。”金泰妍夹了块醃萝卜,“买了f(x),做了bts的新专辑,还在策划新节目,確实挺忙的。” “嗯。” “公司那边……没找你麻烦?” “暂时没有。”金贤京说,“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金泰妍的筷子停了停,然后又继续夹菜。“李秀满老师的事,是你做的吗?” “资料是我给的,起诉是李成洙提的。” “我就知道。”金泰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很快消失,“你做事总是这么……计划周全。” 金贤京没说话,喝了口茶。 “sunny知道吗?”金泰妍又问。 “知道。她支持我。” “她当然支持你。”金泰妍的声音低了些,“她一直最心疼你。” 又是一阵沉默。烤鱼快凉了,油脂凝结在表面,泛著暗淡的光。 金泰妍放下筷子,拿起茶杯,但没喝,只是双手捧著。她的手指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贤京。”她终於开口,声音有点抖。 金贤京抬起头。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金泰妍盯著茶杯里晃动的茶汤,没看她,“这半年多,你退出了组合,离开了公司,我们……我们之间,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包间里很安静。楼下传来隱约的笑声,是別的客人在聊天。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 金贤京放下筷子,坐直身体。她看著金泰妍,那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像快要撑不住的水面。 “有。”她说,“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那就从头说。”金泰妍抬起眼睛,眼圈已经红了,但还强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用那种方式?” 金贤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看著桌上渐渐凉掉的菜,看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然后开口。 “我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就想做音乐。不是唱歌跳舞的那种,是做製作人,写歌,编曲,从零开始打造一个作品。”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別人的事,“在少女时代那几年,我很开心,真的。但每次回归,看到kenzie老师,看到公司那些製作人在控制台前的样子,我就想,那才是我真正想做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金泰妍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 “没办法的,泰妍。”金贤京打断她,声音很轻,“我找李秀满老师谈过,就在退团前三个月。我说我想试著转幕后,想做公司新女团的製作人。他嘴上答应了,但条件是——我必须继续留在少女时代,用组合的人气给新团引流,同时每年给公司供二十首歌,版权归公司。”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我只是个作曲工具,泰妍。在他眼里,我写的歌,我的製作能力,都只是sm这架机器上的零件。他根本没打算让我真的独立,只是想把我的价值榨得更彻底。” 金泰妍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茶杯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那段时间……我很痛苦。”金贤京继续说,声音还是很平静,但语速慢了,“每天去练习室,去录音棚,站在舞台上,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直到李秀满告诉我,他准备把秀妍踢出组合——不是商量,是通知。他说少女时代不需要不听话的成员。” “什么?”金泰妍猛地抬头,满脸泪水,“他……” “我当天晚上就去找了顺圭欧尼。”金贤京说,“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她支持我做任何决定,因为她对她叔叔……已经失望透了。” “所以她早就知道……”金泰妍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知道,但她没办法。她是李秀满的侄女,这个身份让她什么都做不了。”金贤京看著她,“后来秀妍的事爆发,公司真的把她踢出去了。我站在宿舍楼下,看著她的行李被搬出来,看著她在车里哭。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必须得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金泰妍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为什么要把我蒙在鼓里?我们不是说好了,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吗?” “因为告诉你也没用。”金贤京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你那时候在准备solo,那是你等了十年的机会。如果我把这些事告诉你,你会怎么做?反抗公司吗?那你的solo怎么办?你的梦想怎么办?” 她伸出手,握住泰妍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发抖。 “泰妍,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不告而別,断了联繫,让你一个人面对媒体的追问,粉丝的质疑,还有……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难处。每次在新闻上看到你,看到你瘦了,看到你在台上强顏欢笑,我都想给你打电话,想告诉你一切。但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金泰妍哭著问,反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就因为我准备solo?就因为这个?”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金贤京说,眼圈也红了,但她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你在sm能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你的声音值得被更多人听见。如果我告诉你,如果你因为我而动摇,而放弃,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金泰妍鬆开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受伤的小兽。 金贤京坐在对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看著泰妍哭,看著那些眼泪顺著手腕往下流,滴在榻榻米上,晕开深色的痕跡。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巷子里有人经过,谈笑声隱约传来。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只有这个小小的包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又在重组。 过了很久,金泰妍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放下手,整张脸湿透了,眼睛肿得厉害,妆也花了。她从包里翻出纸巾,胡乱擦了擦脸,然后抬头看著金贤京。 “你是个混蛋。”她说,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嗯。” “但是……”金泰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做了。” 金贤京看著她,喉咙发紧。 “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金泰妍继续说,眼泪又流下来,但她没擦,“如果我被当成工具,如果我的理想被这样践踏,我可能……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她拿起茶杯,手还在抖,茶水洒出来一些。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脸。 “《i》这首歌……”她哽咽著说,“是你写的。我每次练习,每次录音,都会想起你。想著你写这些旋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想著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我想恨你,但我恨不起来。我只能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看出来你那么痛苦,为什么没帮你……我根本不是一个好队长。” “不怪你。”金贤京说,声音也哑了,“你是最棒的队长。” 金泰妍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混乱了。她拿起筷子,夹了块已经凉透的烤鱼,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这鱼凉了,不好吃了。”她说,眼泪又掉下来。 “嗯。” “我们点个新的吧。” “好。” 金泰妍按了服务铃。服务生进来,她又要了一份烤青花鱼,一碗热汤。等菜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著。 新的烤鱼上来了,热气腾腾。金泰妍夹了一块,这次没蘸那么多酱油,直接送进嘴里。 “好吃。”她说,眼睛还红著,但嘴角有了点笑意。 “嗯。” “你那个新节目……”她喝了口汤,“《produce 101》,真的要做一百零一个人?” “嗯,最后出道十一个。” “疯子。”金泰妍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也只有你敢想这种企划。” “试试看。” “要是成了,记得请我当飞行导师。” “好。” 她们继续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关於音乐,关於工作,没有提过去,也没提未来,只是现在,这一刻,在这个熟悉的老地方,吃著熟悉的食物。 吃完饭,快十点了。金泰妍看了眼时间。“我该走了,明天一早有行程。” “我送你。” “不用,经纪人在楼下等。” 她们起身,穿鞋,下楼。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老板在柜檯后算帐,看见她们,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晚风吹过来,带著夜晚的凉意。巷子那头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一半。 金泰妍转过身,看著金贤京。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些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睛还肿著。 “贤京啊。” “嗯。” “下次……不要等这么久再联繫我了。” “好。” “《i》的製作,你有空的话……来帮我听听吧。” “好。” 金泰妍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暂,但很真实,是金贤京记忆里的样子。 “我走了。”她说。 “路上小心。” 金泰妍转身走向那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摇上,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巷子,匯入夜晚的车流。 金贤京站在店门口,看著车子消失在转角。风铃在身后轻轻响著,灯笼的光晕在她脚边晃动。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嘴里哼著一段熟悉的旋律。 “这世上反反覆覆的悲伤 如今不再重演 在无数个未知的道路中 我向著微弱的光芒走去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再次重逢的世界…” 第二十三章 灯光之下 朴智友缩在地铁车厢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她刚结束三个小时兼职,要坐四十分钟地铁回出租屋。车厢摇晃,她刷著twitter。防弹少年团的官推三小时前发了预告通知,转发量两千多,评论里是熟悉的帐號在互相打气。 她喜欢防弹两年了,从出道专辑《2 cool 4 skool》开始,就被那几个少年吸引。但两年过去,防弹还是不温不火,音源榜最好成绩三十七位,打歌节目没进过一位候补,同期出道的团体一个个红了,只有防弹还在努力,还在挣扎。 上个月她想过脱粉,太累了。她大三了,要准备就业,写论文,打工赚生活费。追星这件事,开始消耗大於收穫。 回到家,朴智友盘腿坐在宿舍地板上的坐垫里,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亮著melon的播放界面。手机立在电脑旁,显示著官咖的实时討论。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 室友已经睡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檯灯。她戴著耳机,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坐垫边缘的线头。 论坛页面还在刷新。最后几分钟的帖子刷得飞快。 “还有两分钟!” “好紧张,手在抖。” “不管成绩如何,歌好听就行。” “音源空降能进前二十我就满足了。” “前二十?你太小看这次质量了,我觉得能进前十。” 朴智友没回復。她盯著melon的页面,刷新键已经快被她按出火星。她想起两小时前看的mv,十九禁版。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金南俊从衣柜里爬出来,閔玧其在浴缸里沉浮,郑號锡在街头奔跑。还有最后七个人站在废墟里,火焰在身后燃烧。 那不是她熟悉的防弹少年团。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才是他们真实的样子。不是舞台上永远活力四射的偶像,是七个会痛苦、会迷茫、会在青春里挣扎的少年。 好吧,最后再和大家冲一次,如果还是没有成绩,那就到这吧。朴智心想。 零点整,她按下刷新。 页面卡了一秒,然后刷新出来。实时榜第一位,《i need u》,防弹少年团。 她盯著那个“1”,看了三秒。然后摘下耳机,確认自己没听错。又戴上,刷新,还是“1”。 空降一位。 她捂住嘴,眼泪开始自己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手机开始狂震。是粉丝群的消息,刷得飞快。 “一位!!!!!!!” “我哭了,真的哭了。” “空降一位,防弹牛逼!!!” “快去刷音源,稳住!” “mv播放量也在涨,破百万了!” 朴智友擦了擦眼泪,点开《i need u》的音源,调到单曲循环。前奏的钢琴声从耳机里流出来,清冷,孤独。然后金南俊的声音进来:“我好像正在死去……” 她闭上眼睛听,这次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些压抑的痛苦,那些挣扎的痕跡,那些在绝望里寻找希望的瞬间。这不是一首情歌,不是舞曲,是关於青春、关於成长、关於如何在痛苦里活下去的吶喊。 她睁开眼,在官咖发了条帖子:“循环第三遍了,每听一遍,哭一遍。bts,谢谢你们没有放弃,阿米也不会放弃。谢谢金贤京前辈给oppa们写了这么好的歌。” 发送。她看著不断增长的回覆数,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耳机。 窗外,夜色正深,但她觉得,天快要亮了。 —————————— 另一边,金贤京坐在工作室的控制台前,摘下耳机掛在脖子上。电脑屏幕上,《4 walls》的工程文件还开著,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那儿,右手边的平板显示著melon实时榜单,左上角的时间是零点三十二分,《i need u》还在第一位。 田小娟坐在旁边的转椅里,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论坛的实时討论页面。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睛快速扫过那些帖子。 “空降一位维持三十二分钟了。”田小娟说,声音里压著兴奋,“论坛討论热度是平时的五十倍。youtube播放量一百八十万,评论破三万。” 金贤京点点头,没说话。她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方时赫发来的消息:“贤京啊,一位稳住了。成员们都在工作室,南俊还在哭。你要不要跟他们说句话?” 她点开语音消息,背景音很吵,能听见成员的说话声、笑声、还有隱约的抽泣声。她对著手机说:“做得很好。但別放鬆,明天开始打歌,保持状態。” 发送。几秒后,方时赫回覆:“他们听到了,说谢谢前辈。贤京,真的……谢谢你。” 她没回,把手机放回桌上。窗外,首尔的夜景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影。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套黑色西装,低马尾,看不清楚表情。 田小娟看了她一眼,小心地问:“老师,您不高兴吗?” “挺高兴的。”金贤京耸了下肩膀,“一位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三周打歌,有音源维持,有销量,有后续曲。现在庆祝太早。” 金贤京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工作吧,明天开始要跟打歌行程,工作室的事你多盯著点。” 田小娟点头,把注意力转回电脑。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还是小声说:“可是老师,您是不是也该……稍微高兴一下?这是您离开sm后第一个大项目,已经成了一半了。” 金贤京的手指在调音台上停住。她看著屏幕上《4 walls》的波形图,那些起伏的线条像心跳,像呼吸。她想起在sm的时候,第一次拿到一位,她和队友们在后台抱在一起哭,哭完去吃烤肉,吃到凌晨三点,那时候的快乐更单纯,也更直接。 现在对於成绩的感觉却没有那么简单了,在她看来,一位不只是成绩,是证明,是筹码,是她在这个行业里重新站稳脚跟的台阶。 耳机里,《4 walls》的副歌部分响起。宋茜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带著一种冷冽的美感。她闭上眼睛听,手指在调音台上微调了几个参数。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郑秀妍。 “看了榜单,恭喜。什么时候请客?” 她回:“等打歌期结束吧。” “行,那我等著。对了,秀晶她们最近状態怎么样?” “在准备回归,状態不错。” “那就好。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別太拼。” “嗯。” 放下手机,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她关掉工程文件,保存,关机。田小娟抬头看她。 “今天就到这里。”金贤京站起来,拿起外套,“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就不来工作室了,直接去sbs,你把其他几首收录曲的编曲过一遍。” “是,老师。” 田小娟收拾东西离开。金贤京站在工作室中央,环视这个空间。控制台,监听音箱,堆满资料的桌子,墙上的日程表。这是她的地盘,她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地方。 窗外的首尔依然灯火通明。她走到窗边,看著这座不眠的城市。远处,南山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某种温柔的注视。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防弹少年团將会第一个一位,她的工作室有了第一个成功的独立製作案例,找上门的人会多一点。但压力也会更大,期待也会更高。 她关掉工作室的灯,锁上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空荡荡的走廊。电梯下行时,她在镜面墙壁里看见自己的脸。疲惫,但眼睛很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金泰妍发来的消息。 “恭喜。歌很好听。” 很简单的几个字。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谢谢。你的solo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录音。你有空的话……来听听?” “好。下周找时间。” “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 电梯到达一楼。她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初夏的暖意。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星星不多,但很亮。 车就停在路边。她坐进去,发动引擎。仪錶盘亮起蓝光,映著她的脸。她打开收音机,调到音乐频道。正好在放《i need u》。金南俊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第二十四章 预录与现场 清晨五点半,sbs后台走廊已经挤满了人。金贤京跟在方时赫身后,穿过贴著各组合名牌的门。空气里混杂著髮胶、汗水和速食麵的气味,像某种甜腻的金属。她今天穿了黑色西装裤和浅灰衬衫,一条黑色领带隨意的系在胸前,头髮简单往后一扎,在满眼妆容精致、服装华丽的偶像堆里,像个误入片场的经纪人。 防弹少年团的待机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七个成员,三个造型师,两个助理经纪人,还有一堆掛著衣架的服装,大家在各忙各的,看见她进来,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贤京前辈。”金南俊站起来,其他人也跟著起身。 “坐著吧。”金贤京摆摆手,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妆容盖住了黑眼圈,但眼里的血丝遮不住。她知道他们这几天没怎么睡——打歌前的加练,媒体採访,粉丝见面,回归期的行程每天都能排到凌晨。 “预录几点开始?”她问方时赫。 “六点。我们是第一组。”方时赫看了眼手錶,“还有二十分钟。舞台已经布置好了,按你画的图,樱花树的投影,衣柜道具,浴缸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也不知道你为啥非要真浴缸。” 金贤京点头,没有回答,她设计的舞台,每件道具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紧张吗?”她转向成员们。 “有点。”朴智旻老实说,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第一次在音乐节目表演这首。” “编舞呢?” “练熟了。”郑號锡接话,他是主舞,说话有分量,“您设计的那个开花动作,我们对著镜子练了快一千遍。” 那个標誌性动作——七个人围成圈,从蹲姿慢慢站起,手臂像花瓣一样展开。动作看著简单,但对呼吸同步和肌肉控制要求极高。 敲门声响起,工作人员探头:“防弹少年团,准备预录了。” 成员们站起来,最后检查服装、耳返、麦。金贤京看著他们排成队走出待机室,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 预录现场在演播厅。台下已经坐满了粉丝,紫色的应援灯牌亮成一片。 导演在控制台前挥手示意。音乐响起,《i need u》的前奏流淌出来。灯光缓缓亮起,樱花粉的光晕笼罩舞台,七个人背对观眾站立,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金南俊转身,开口唱第一句。 金贤京站在侧台阴影里,眼睛盯著台上。预录和直播不同,可以重来,但成员们的状態很投入。她能看见每个动作的角度,每次走位的间隙,每个表情的转变。台下粉丝的应援声很整齐,紫色的海洋隨著节奏摇晃。 三分半的表演结束。导演喊“cut”,然后对台上说:“很好,一条过。休息五分钟,补妆,然后补几个特写镜头。” 成员们鬆了口气,在台上活动手脚,工作人员跑上去递水、补妆。金贤京走过去,对导演点了点头。 “舞台效果不错。”导演说,“特別是那个开花动作,灯光配合得很好。” “谢谢。”金贤京看向台上。田柾国正在擦汗,金泰亨在调整耳返,朴智旻和郑號锡凑在一起看刚才的回放。 补拍特写镜头花了二十分钟。七点整,预录全部结束。成员们回到待机室,瘫坐在椅子上。接下来是等待——等直播开始,等一位公布。 “我八点要去f(x)那边mv的拍摄现场。”金贤京对方时赫说,“这边就交给你了。” “放心。”方时赫点头,“直播开始前我会让他们再练一遍走位。” 金贤京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她拿起包,对成员们说:“好好表现。我在拍摄现场会看直播。” “是,前辈!”七个人齐声回答,声音里有压抑的兴奋。 金贤京走出sbs大楼,坐进车里,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戴上墨镜,发动引擎。 mv拍摄地在一栋废弃的旧办公楼里,剧组包下了整个五层。她到的时候是八点半,工作人员正在布景,导演姓李,四十出头,之前也和f(x)合作过,以擅长冷色调和几何构图出名。他正站在监视器前和摄影师討论镜头角度,看见金贤京,抬手打了个招呼。 “金代表,这么早?” “刚从sbs过来。”金贤京走过去,看向监视器里的画面。是预拍的背景板——水泥墙面,裸露的钢筋,巨大的玻璃窗反射著晨光,色调是冷灰,和她要求的一样。 “成员们呢?” “在化妆间。宋茜和luna已经到了,amber和krystal在路上。”李导把分镜脚本递给她,“按你说的,第一场拍团体镜头。我把分镜脚本的细节做了下修改,你看一下。” 金贤京快速翻看脚本,每个镜头旁边都有她的批註:色调、光影、人物情绪。她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的標註:“这场,krystal独舞的部分。面光可以减掉一个,我要她脸上的阴影更重。” “明白。”李导在脚本上做了记號。 化妆间的门开了。宋茜走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打歌服——白色衬衫,黑色皮裤,衬衫下摆不规则剪裁,露出一截腰线。化妆师跟在她后面,手里拿著定型喷雾。 “前辈,您来了。”宋茜看见她,加快脚步走过来。 “状態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困。”宋茜揉了揉眼睛,“昨天练舞到凌晨一点,回宿舍睡了三个小时就过来了。” “今天拍完早点休息。”金贤京打量著她的妆发,“口红顏色再淡一点,不要那么红。要那种……刚哭过的感觉。” 化妆师点头,开始给宋茜补妆。 amber和luna陆续到了,amber穿了身oversize的西装外套,头髮剪短染成浅金色,走路带风;luna是深v领的连体裤,脖子上戴了条细锁链项炼。两人看见金贤京,都过来打招呼。 “前辈,bts的音源一位我看到了,恭喜。”luna说,眼睛亮晶晶的。 “放心吧,马上就轮到你们了。”金贤京笑眯眯的说道。 正说著,郑秀晶也到了。她穿了件黑色露肩针织衫,下半身是皮质短裙,长靴。头髮烫成微卷,披在肩上,脸上妆很淡,但眼妆很重,熟悉的黑色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扬。 “抱歉,来晚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没晚,刚好。”金贤京看向她,“嗓子怎么了?” “有点干,没事,今天也不录音。”郑秀晶清了清嗓子,“可以开始了。” 第一场戏在五楼最大的那个房间拍。布景已经搭好——四面都是镜子,地板是黑白棋盘格,天花板垂下十几根铁链。灯光从四个角打过来,在镜子里反射出无数个光斑。 四个人按导演指示站好位置。宋茜在东,amber在西,luna在南,郑秀晶在北。音乐响起,是《4 walls》的伴奏,但放的是纯钢琴版,节奏慢了一半。 “action!” 四个人同时迈步。脚步很慢,像在沼泽里行走。她们的眼神没有交流,都看向正前方,但焦点不在同一个地方。镜子里的倒影层层叠叠,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镜像。 镜头推进,给郑秀晶特写。她脸上確实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一种深沉的疲惫,像已经哭了太久,再也哭不出来了。 “cut!这条过了!”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团体镜头拍了三条,独舞部分各拍了五到六条。到下午三点,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的进度。休息时间,工作人员分发盒饭。金贤京拿了份沙拉,坐在监视器后的椅子上吃。 郑秀晶端著饭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前辈不吃点肉吗?”她看了眼金贤京的沙拉。 “减肥。”金贤京说,叉起一片生菜。 郑秀晶笑了,很淡的笑。“您还需要减肥?都已经不做爱豆了。” “习惯了。”金贤京看向她,“你呢?状態调整得怎么样?” “还好。”郑秀晶小口吃著饭,“就是有点累,昨晚没睡好。” “想太多?” “嗯。”郑秀晶放下筷子,“在想这次回归……能不能成。我们好久都没活动了,粉丝等得急,之前公司也不上心。如果这次再不行……” “会行的。”金贤京打断她,“放心吧,我的作品没有失败的。” 郑秀晶看著她,眼神复杂。“欧尼你总是这么有信心。” 金贤京衝著她眨了眨眼睛:“不相信自己的作品我还当什么製作人。” 郑秀晶点点头,没说话。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拍摄继续,一直到晚上八点,还剩下最后两场戏,李导宣布休息半小时,让大家吃晚饭。金贤京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金贤京点开《人气歌谣》的直播连结演播厅內,mc正在串场,台下坐满了各家的粉丝。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一位公布大概在八点四十左右。 “欧尼,”郑秀晶走过来,手里拿著手机,“你也在看直播?” “嗯。” “让我也看看。” 金贤京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两人靠在窗边,盯著手机屏幕,画面里,防弹少年团正在表演《i need u》。是预录的版本,舞台布置和她早上看到的一样——樱花树投影,破碎的衣柜,浴缸。灯光从暖粉切到冷蓝,七个人做那个开花动作,手臂像花瓣一样展开。 “舞台设计得很棒。”郑秀晶小声说,“特別是那个开花动作,很有象徵意义。” “嗯。” “编舞也是您设计的?” “一部分。” 表演结束,台下响起掌声和尖叫。 “接下来是一位候补公布。”mc在台上说,“本期《人气歌谣》的一位候补是——防弹少年团《i need u》,m&d《我这样的人》,exo《call me baby》!” 镜头在三个候补画面间切换。镜头里,七个人屏住呼吸,肉眼可见的紧张,本来这次也没抱太大希望,但是之前空降一位的成绩,让他们也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本期《人气歌谣》一位是——” 音乐响起,鼓点密集。mc拖长声音。 “防弹少年团,《i need u》!”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现场爆发出尖叫。金南俊捂住脸,肩膀在抖,閔玧其低下头,帽子遮住表情,但能看见他咬紧的牙关,郑號锡跳起来抱住朴智旻,两个人都哭了,金泰亨蹲在地上,脸埋进膝盖,金硕珍和田柾国抱在一起开始尖叫。 镜头切到舞台。七个人跑上台,从mc手里接过奖盃。每个人都哭得不成样子,妆花了,声音哽咽。金南俊拿起麦克风想说感言,但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鞠躬。 台下粉丝在尖叫,在哭,在喊他们的名字。 郑秀晶在旁边小声说:“我都忘了我们当时拿一位的时候哭了没有。” “我记得,是《皮诺曹》拿的第一个一位,,宋茜和luna哭的可凶了,你没哭,旁边泫雅在那做鬼脸逗你笑呢。”金贤京盯著屏幕。 郑秀晶听到这里,一下子愣住了,她对这段记忆都有点模糊了,没想到欧尼还记得... 画面里,金南俊终於平復了情绪,拿起麦克风:“感谢公司……感谢成员……感谢阿米……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们……” 他说不下去,把麦克风递给郑號锡。郑號锡也在哭,但还是努力说完:“还要感谢我们的製作人,金贤京前辈。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花样年华》。” 镜头切到观眾席,扫过一片紫色的灯海。然后切回舞台,七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金贤京看著屏幕,没说话。但郑秀晶看见,她的手指很轻地颤了一下。 “欧尼。”郑秀晶说,“他们在谢你。” “他们该谢自己。”金贤京说,声音很平静。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金贤京皱起眉——崔雪莉。 她跟郑秀晶说了一声,走到一边安静的角落接起来:“雪莉?” 电话那头很吵。音乐声,笑声,玻璃碰撞的声音。崔雪莉的声音很小,带著颤,还带著哭腔:“贤京欧尼……我……我在清潭洞……那个酒吧……洗手间……” 背景音里有个男人的声音,很模糊,但语气不善。 “雪莉,你说清楚,在哪个酒吧?” “就……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崔雪莉的声音更小了,像捂著嘴在说话,“有几个人……认出我了……一直跟著……我害怕……” 金贤京的心沉下去。她站直身体,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待在洗手间別出来,锁好门。我现在过去。” “前辈,我……” “別怕,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还有男人的笑声。崔雪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们……他们在敲门……” “锁好门!”金贤京的声音提高,“我十分钟就到。別掛电话,保持通话。” “好……好……” 金贤京快步走回拍摄现场,找到李导:“导演,我有急事要先走。剩下的拍摄你盯著,按分镜来就行。” 李导看她脸色不对,没多问:“行,你去吧。这边交给我。” 她又找到郑秀晶:“我有点事要处理,你们拍完早点回宿舍,別乱跑。” “前辈,出什么事了?”郑秀晶担心地问。 “没事。”金贤京没多说,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手机还贴在耳边,她能听见那头的动静——崔雪莉压抑的呼吸声,门外的敲门声和说话声,还有隱约的音乐声。 她跑下楼梯,衝出大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雪莉,听得到吗?” “听……听得到……” “我马上到,別开门,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別开。” “嗯……” 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金贤京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清潭洞那家酒吧,她们以前確实常去,私密性好,老板认识。但那是以前,现在雪莉一个人去,还被认出来了…… 她握紧方向盘,指甲掐进掌心。 电话那头,敲门声停了。但男人的声音还在,隔著门板,模糊不清:“崔雪莉xi,出来嘛。我们真是你的粉丝,就想合个影……” 崔雪莉没回应,但金贤京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 “雪莉,別哭。”金贤京说,声音儘量放平,“我五分钟就到。你数三百个数,我就到了。” “好……我数……” 电话那头传来崔雪莉小声数数的声音:“一、二、三……” 金贤京闯了一个红灯,后面的车按喇叭。她没管,继续加速。 夜色已深,但城市的灯火永不熄灭。车窗外的首尔飞速后退,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而电话那头,崔雪莉还在数数,声音颤抖,但坚持著。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金贤京盯著前方的路,踩下油门。 第二十五章 数到三百 车子急剎在酒吧门口。金贤京推开车门,手机还贴在耳边。 “雪莉,我到了。你数到多少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但还在坚持:“……两百八十七、两百八十八……”背景音还能听到嘈杂的敲门声和带著酒气的男声。 “我进来了,別掛。” 酒吧门口亮著暗紫色的霓虹灯。她推门进去,震耳的音乐声扑面而来。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夜生活刚开始,卡座和散台坐了大半。她径直走向吧檯。 吧檯后,一个五十岁左右、穿著丝绸衬衫的男人正在擦杯子,看见她,男人手里的动作停了,隨即堆起满脸笑容迎出来。 “贤京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朴老板绕过吧檯,热情地伸出手。 金贤京没握手,单刀直入:“朴老板,我有个朋友在二楼洗手间,被三个人堵在外面了。” 朴老板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脸色沉下来:“在我这儿出这种事?” 他转身朝吧檯后的保安示意,“大柱,成浩,跟我上来。” 两个穿著黑西装的壮汉立刻从暗处走出来。朴老板陪著笑脸对金贤京点头:“走,我跟你一起上去。” 四人快步上楼,二楼走廊尽头,女洗手间门外果然站著三个男人,一个在敲门,两个靠在墙边笑,听见脚步声,他们转过头。 “你谁啊?这厕所现在封闭了,找別处去。”敲门的先看见金贤京,直起身,但看到朴老板和两个保安,语气明显虚了,“老板,我们就是……” 朴老板没等他说完,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迴荡。那男人捂著脸后退:“你……” “西八狗崽子,”朴老板的声音很冷,对著那男人的脸又是两直拳,眼眶瞬间青肿了起来,“在我的场子闹事?” 另外两个男人想上前,但两个保安已经跨步上前,一人一个反剪手臂按在墙上,动作乾净利落。 “老板,误会……”被按在墙上的一个挣扎著说。 “误会?”朴老板冷笑著抓住领头男人的头髮,“把我客人堵在洗手间,叫误会?”他转头对保安说,“带下去。问清楚名字、住址、工作单位。问清楚了,让他们家里人明天来领人。” “是。” 这间酒吧的老板和她父亲是旧识,小时候她还跟著父亲来过几次,后来朴老板把店从江南搬到清潭洞,装修升级,因为对个人隱私保护的比较到位,也成了圈內艺人和一些公子哥儿私下喜欢来的地方。 三个男人被押著往楼下走,其中一个还在喊:“我要报警!” 朴老板没理,转身对金贤京说:“贤京啊,你先去看看你朋友。” 金贤京点头,走到洗手间门前,对著手机说:“雪莉,开门,是我。” 里面传来开锁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崔雪莉苍白的脸露出来。她眼睛红肿,妆全花了,脸上还有泪痕。看见金贤京,她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出来。”金贤京伸手。 崔雪莉握住她的手,冰凉,还在抖,她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站到金贤京身后,低著头。 “走吧。”金贤京拉著她,转身下楼。 朴老板跟在后面,不停地道歉:“贤京啊,真是对不住。你放心,这几个人我会处理,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这儿,你朋友没事吧?要不要……” “不用了。”金贤京在一楼停下,转身看他,“朴老板。” “哎,你说。” “我父亲前阵子提过,你这儿的帐好像有点问题。”金贤京的语气很平静,“国税厅那边,需不需要找人帮你看看?” 朴老板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最终深深鞠躬:“贤京啊,这次是我的错,以后你朋友来这儿,我亲自接待,绝对安全。” 金贤京看著他,哼了一声:“搞不好安保,就先停业整顿一段时间吧。” “应该的应该的。” 她没再说话,拉著崔雪莉走出酒吧。夜风扑面而来,崔雪莉打了个寒颤。 车子就停在路边。金贤京拉开副驾门,让崔雪莉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车子驶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崔雪莉缩在座位里,抱著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那个老板……很怕你?”她小声问。 “不是怕我,是怕我父亲。”金贤京说,“我父亲在法律界还有点人脉,他手里有不少人的把柄。” 崔雪莉不说话了。但金贤京能听见她在哭,压抑的抽泣。 红灯。她停下车,递过去纸巾。崔雪莉接过,擦了擦脸。 “欧尼……我是不是很没用?” “比郑秀妍强点。”金贤京看著前方的红灯“至少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听到这里,雪莉一下子没绷住,又哭又笑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样子有些滑稽。 ———————— 崔雪莉的公寓在二十八楼。开门进去,里面乾净得没有人气。客厅只有基本家具,没有装饰画,没有照片,没有植物。像酒店套房。 金贤京在沙发上坐下。崔雪莉去厨房倒水,手还在抖。 “你经常一个人在家?”金贤京问。 “嗯。”崔雪莉把脸埋在膝盖里,“去年从组合...休息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你爸妈呢?” “在釜山,偶尔来首尔,但住酒店,不住这儿。”崔雪莉的声音闷闷的,“他们说这里是我的工作场所,他们来不方便。” “今天为什么去喝酒?” 崔雪莉沉默了很久。“就是觉得……喘不过气,躺在床上,觉得天花板在往下压,起来走到窗边,觉得楼太高,跳下去会不会好一点。然后……就想喝点酒,也许喝了就能睡著。” 金贤京的手指收紧。她看著崔雪莉,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有一张被无数人爱过的脸,也有一张被无数人骂过的脸。 “看过医生吗?” 崔雪莉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欧尼怎么知道……” “我猜的。”金贤京说,“你说的那些感觉,我也有过。”金贤京前世因为一直鬱郁不得志,所以有一段时间也患上了抑鬱症,但好在她比崔雪莉幸运一些,未来抑鬱症的治疗方案已经比较成熟了,她自己求生欲也比较强,最终才治好了病。 崔雪莉盯著她,像第一次认识她。“欧尼也……” “嗯。”金贤京点头,“睡不著,吃不下,站在阳台上想跳下去。觉得一切都没意义。” “那……欧尼怎么……” “我去看了医生。”金贤京说得很平静,“吃了药,做了諮询,医生说这是抑鬱症。” 崔雪莉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崩溃的大哭。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我……我也去了……医生开了药……但我没吃……我怕被人知道……怕公司知道……怕粉丝知道……” 金贤京等她哭到没力气了,才开口:“把药拿来。” 崔雪莉愣住了。 “医生开的药,拿来我看看。” 崔雪莉慢慢站起来,走进臥室。过了一会儿,她拿著一个白色药瓶出来。金贤京看了眼標籤,是常见的抗抑鬱药。用量一天一次,一次一片,但瓶子里药片满满的,显然没怎么动过。 “为什么不吃?” “我怕……怕吃了脑子变慢,记不住舞步……怕被公司发现……” “这是抑鬱症。不是心情不好,不是矫情,是病。”金贤京说得很慢,“就像感冒了会发烧,骨折了会疼一样,是大脑里的化学物质出了问题,药是帮你调节那些化学物质的,不是毒药。” 崔雪莉看著她,眼泪又涌出来。“欧尼……你不觉得我……很没用吗?別的艺人都好好的,就我……” “不觉得。”金贤京说,“每个人承受的东西不一样,你很小就出道了,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下,几乎没有休息过。网上那些恶评,家人的压力,公司的期待——这些东西堆在一起,谁都受不了。” 她顿了顿:“而且雪莉,你得明白一件事——你不是为別人活的,不是为了粉丝,不是为了公司,不是为了家人。你是为你自己活的。如果你自己都撑不下去了,还怎么顾別人?” 崔雪莉呆呆地看著她。在sm的这些年,她听到的永远是“为了组合”“为了粉丝”“为了公司形象”。从来没人告诉她,她可以为自己活。 “那……我该怎么办……” “第一,按时吃药。”金贤京指著药瓶,“第二,定期看医生。第三,我不会给你安排任何工作,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崔雪莉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很久,她才说:“欧尼……你能……陪我去看医生吗?我一个人……不敢……” “好。”金贤京点头,“我陪你去。” 崔雪莉抬起头,眼睛里又有眼泪,但这次不一样,是那种终於看到一点光的感觉。 “谢谢……贤京欧尼……” “不用谢。”金贤京站起来,“去洗把脸,然后睡觉,明天我联繫医生,约时间。” 崔雪莉点头,站起来朝卫生间走去。走到门口,她回头:“欧尼……今晚能陪我睡吗?我……我害怕一个人……” 金贤京看著她。女孩的眼睛红肿,表情怯生生的。她点点头:“好。我不走,你睡吧。” 崔雪莉进了卫生间。金贤京在客厅坐下,拿出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方时赫发来bts一位的新闻截图,郑秀妍在问妹妹的mv拍得怎么样,田小娟发来明天的行程表。 卫生间传来水声,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过了十几分钟,崔雪莉出来了,换了睡衣,头髮吹得半干。 “欧尼……我好了。” “去睡吧。” “那欧尼你……” “你有多的的睡衣吗?”金贤京个子和崔雪莉差不多大。 崔雪莉点了点头,给金贤京拿了一套。 金贤京看著手上的猫耳hello kitty睡衣,顿时有点无语,她虽然变成女人已经十多年了,但这种可爱风格她还是適应不来。 崔雪莉也知道她的风格,憋著笑道:“不好意思啊欧尼,我家里的睡衣都是这样的。” “行了,去臥室等我吧。” “嗯!” 洗完澡,金贤京来到臥室,看见崔雪莉睁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盯著自己。 “欧尼……我睡不著……” 金贤京嘆了口气,钻进被子,把崔雪莉抱在了怀里。 “好了,睡吧。” “嘿嘿,欧尼身上真香。” “哪来这么多废话。” “欧尼,有点硌人。” “...” 窗外,首尔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 过了一会儿,怀里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金贤京低头看她,女孩已经睡著了,睫毛上还沾著泪珠,但眉头舒展开了。 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迎来不一样的命运。 第二十六章 五人重逢 金贤京醒来时,晨光正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適应光线,然后感觉到视线——有人在看她。 雪莉侧躺在她身边,手肘撑著枕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醒了?”金贤京开口,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嗯。”崔雪莉小声应道,但没移开视线。她的眼睛还有些肿,但比昨晚清澈了些。晨光在她脸上投出柔和的光影,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金贤京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你几点醒的?” “六点多吧。”崔雪莉也坐起来,抱著膝盖,“睡不著了,就看著欧尼睡。” 这话说得太直白,金贤京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她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我去洗漱。你……要不再睡会儿?” “不了,我也起了。”崔雪莉跟著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贤京欧尼今天有行程吧?” “嗯,要去mv拍摄现场。”金贤京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你呢?有什么安排?” 水声里,她听见崔雪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知道……可能就在家待著。” 金贤京挤牙膏的动作停了停。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头髮睡得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然后她开口:“要不……跟我一起去?” 门外安静了几秒。 “可以吗?”崔雪莉的声音很轻,带著犹豫。 “为什么不可以?”金贤京开始刷牙,“你们又没闹掰。” 又是一阵沉默。金贤京刷完牙,洗脸,用毛巾擦乾脸。她推开门,崔雪莉还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睡衣下摆。 “可是……我现在不是……” “你不是什么?”金贤京打断她,“雪莉,生病又不代表你要和全世界切断联繫。而且她们也很想你,昨天拍摄时还提到你。” 崔雪莉抬起头,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真的?” “嗯。”金贤京绕过她,朝客厅走去,“去换衣服吧。穿舒服点就行,片场冷,多穿件外套。” 半小时后,两人坐进车里。崔雪莉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只涂了层润唇膏。她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些,但眼睛还是肿的。 车子驶向拍摄现场。清晨的首尔车还不算多,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暖的。 “贤京欧尼。”崔雪莉忽然开口。 “嗯?” “药……我早上吃了一片。”她小声说,“按医生说的剂量。” 金贤京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很好,继续坚持。” “可是……感觉有点晕。”崔雪莉揉了揉太阳穴,“像踩在棉花上。” “正常反应。身体需要適应,过几天就好了。”金贤京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如果太不舒服,就跟医生说,调整剂量。” “嗯。” 又开了几分钟,崔雪莉又问:“欧尼,你说……她们看到我,会怎么想?” “你觉得她们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崔雪莉低下头,“我现在这样……像个逃兵。” “你不是逃兵。”金贤京说得很肯定,“你只是生病了,在治病,生病的人需要休息,这很正常。” 后世itzy的lia同样因为身体原因暂退组合一年,回归后一样继续活动,当然这话金贤京没法跟她说。 崔雪莉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拍摄现场还是那栋旧办公楼,她们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重新布景了。李pd看见金贤京,抬手打招呼,然后看见她身后的崔雪莉,愣了一下。 “雪莉?”他有些惊讶。 “李pd,好久不见。”崔雪莉小声说,微微鞠躬。 “是好久不见了。”李pd的表情柔和下来,“来看拍摄?” “嗯……跟贤京欧尼一起来看看。” 正说著,化妆间的门开了。宋茜走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打歌服。她看见金贤京,正要说话,目光扫到崔雪莉,整个人顿住了。 时间凝固了一秒。 然后宋茜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崔雪莉。 “雪莉啊……”她的声音有点哽。 崔雪莉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宋茜。她的眼圈红了,但没哭出来。 “欧尼……”她小声说。 “你这孩子,这么久都不联繫我们……”宋茜鬆开她,双手捧著她的脸,仔细看,“瘦了。眼睛也肿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听到这里,金贤京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果然中国女人第一时间就是关心別人吃没吃饱饭… “吃了……”崔雪莉的声音带著鼻音。 amber、luna和郑秀晶听到动静也从化妆间出来。看见崔雪莉,几人都愣住了,然后一起衝过来。 “雪莉!” “呀!你还知道来看我!” 又是一阵拥抱。luna抱著崔雪莉不鬆手,amber在旁边揉她的头髮,郑秀晶笑著一巴掌轻轻拍在雪莉身上,五个人抱成一团,又哭又笑,像很久没见的家人。 金贤京退到一边,看著这一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五个女孩身上镀了层金边,她看见崔雪莉终於哭了,那是安静的,带著释然的泪水。 “谢谢金代表。”李导在她旁边小声说,“把她带来。” “不是我带她来,是她自己想来。”金贤京说。 拍摄继续。今天拍的是最后几场戏——团体舞蹈镜头,还有一些特写。崔雪莉坐在监视器旁的椅子上,安静地看著。她的眼睛一直跟著屏幕上的四个人,眼神很专注,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休息时间,成员们围过来。宋茜递给她一瓶水,郑秀晶把零食分给她,amber坐在她旁边,手臂搭在她肩上,luna则挽著她另一边手臂。 “最近在做什么?”宋茜问。 “在休息……”崔雪莉小声说,“也……在看医生。”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宋茜握住她的手:“那就好。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嗯。”崔雪莉点头,眼睛又红了。 “別哭別哭。”amber拍拍她的背,“今晚咱们一起去吃日料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特別好吃。” “嗯。”崔雪莉吸了吸鼻子,努力笑了笑。 又拍了几条,导演宣布休息二十分钟。成员们去补妆,崔雪莉站起来,走到金贤京旁边。 “贤京欧尼……” “嗯?” “我……”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很小,“我病好了以后……还能回来吗?” 金贤京转头看她。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也满是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这个问题,”金贤京说,“你不该问我,该问她们。” 崔雪莉愣了愣,然后点点头,等成员们补完妆回来,她鼓起勇气,走到宋茜面前。 “欧尼……” “嗯?”宋茜正在喝水,看向她。 “我……我想问……”崔雪莉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等我病好了……还能……还能回来吗?” 空气安静下来。amber和luna也看了过来。 宋茜放下水瓶,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雪莉啊,”她的声音很温柔,“你什么时候离开过?” 崔雪莉的眼泪掉下来。这次没忍住,是那种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眼泪。 宋茜抱住她,像姐姐抱妹妹那样。“你永远是f(x)的一员。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嗯……”崔雪莉在她怀里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amber和luna也围过来,四个人又抱在一起。这次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抱著。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金贤京看著这一幕,嘴角很轻地扬了扬。然后她看了眼时间,站起来。 “我该走了。”她说,“下午还有事。” 成员们鬆开拥抱。宋茜擦了擦眼睛,对她点头:“金代表去忙吧。雪莉交给我们,我们会照顾她。” “好。”金贤京看向崔雪莉,“你呢?留下还是跟我走?” “我……想再待一会儿。”崔雪莉小声说,眼睛还红著,但表情轻鬆了很多。 “行。结束了我来接你。” “不用了贤京欧尼,我晚上想和大家聚一聚。”崔雪莉说,“您去忙吧,到时候欧尼们会送我回去的。” 金贤京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好。有事打电话。” “嗯。” 她转身离开。走出大楼时,阳光正烈。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大楼的玻璃窗反射著耀眼的光。 车子驶向big hit。 第二十七章 来自yg的消息 方时赫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金贤京敲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讲电话,看见她,抬手示意她坐。 “对,数据我看到了……很好,继续保持……嗯,先这样。” 他掛了电话,转身走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 “贤京啊,你看了早上的数据吗?”他在对面坐下,把平板推过来,“《i need u》音源榜三连冠了。melon、genie、bugs,全都是第一。youtube播放量破五百万,评论破十万。” 金贤京扫了眼数据,点点头:“不错嘛。” “不错?”方时赫笑了,“这何止是不错,这是大爆。防弹出道两年,第一次有这样的成绩。媒体通稿发疯了,都在分析这次回归成功的原因。你猜他们提到最多的是谁?” “谁?” “你。”方时赫指著屏幕上的文章,“金贤京的製作,金贤京的编曲,金贤京的概念设计,贤京啊,你这次真的成了。” 金贤京没说话,只是喝了口咖啡。咖啡是方时赫的助理刚送进来的,还冒著热气。 “不过……”方时赫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关於yg的。”方时赫看了眼门口,確认门关著,才继续说,“2ne1那边,出问题了。” 金贤京抬起眼。 “朴春的事你知道吧?那个苯丙胺的案子。”方时赫说,“虽然最后判了无罪,但舆论已经炸锅了。yg现在很头疼,不想再给这个组合投入资源了,我听说……他们准备把2ne1解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消息可靠吗?”金贤京问。 “可靠。”方时赫点头,“我在yg有朋友,高层那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2ne1这个品牌,现在是个负担。继续运营,投入大,回报不確定,还要一直处理朴春带来的负面舆论,不如趁现在还有点价值,体面地结束,然后把资源给新女团。” 金贤京放下咖啡杯。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方时赫看著她,笑了。“贤京,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到——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收购的机会。”方时赫说,“或者说,合作运营的机会。就像我之前和jyp做的那样,之前2am由我和jyp联合运营,现在,你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金贤京没说话。她看著方时赫,等他继续说。 “你看,yg现在不想管2ne1,但直接解散又太可惜。这个组合还有价值,有粉丝基础,有知名度。如果你接手,用你的方式来运营,说不定能起死回生。”方时赫越说越兴奋,“而且贤京,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手里同时有f(x)和2ne1,你在女团製作这个领域,会是什么地位,再加上我的bts还有老朴的jyp,sm和yg都会被我们踩在脚下?” 金贤京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听到这个踩在脚下,表情有些怪异的想到了他未来那句“把aespa踩在脚下”,合著原来这是你口头禪啊? 该说不说,这老小子虽然未来一身麻烦,但是不愧是未来创造出hybe这个巨无霸的人,確实有著敏锐的商业嗅觉,2ne1这个ip以他现在big hit的製作能力和资源肯定吃不下,但是帮她牵线搭桥,却能卖一个不小的人情, “yg会同意吗?”她问。 “如果你去谈,我有把握让他们同意。”方时赫说,“我和yg的几个高层还算熟,可以帮你搭桥,而且贤京,你现在手里有筹码——bts这次成功,证明了你的製作能力。f(x)的回归虽然还没发,但看预告的质量,也不会差。你有成绩,有口碑,yg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金贤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那朴春呢?她的问题怎么解决?” “这就是关键。”方时赫说,“朴春现在是个敏感人物。如果你接手2ne1,要么不带她玩,要么……想办法让她重新站起来。” “重新站起来?” “对。”方时赫点头,“其实朴春那件事,法律上已经判了无罪。问题在舆论,在公眾印象。如果你能帮她扭转形象,那2ne1就还有救。如果不行……那就只能三人体制,或者直接解散。” 方代表,”金贤京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可不相信你方时赫会这么『好心』,单纯给我送一份大礼。直说吧,你希望,或者说,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方时赫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些,像是终於等到了这个问题。他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態放鬆,但眼神同样精明。 “贤京啊,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鬆。”他慢条斯理地说,“『好心』这个词太轻了。我更愿意称之为……一项对彼此都有利的长期投资。” “第一层,最实际的。”他伸出一根手指,“bts的『花样年华』系列,我需要它稳稳走完。你是我实现这目標最好的人选。我帮你解决新招牌和现金流的问题,你就能把最好的精力留给防弹。作为回报,下一张合约,我要你未来三部系列专辑的独家製作优先权。这很公平。” “第二层,”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身体前倾,“我看好你能盘活2ne1。如果你成了,h.k就是女团领域不可忽视的力量。到时候,一个有f(x)和2ne1的你,和一个有bts的big hit,就是战略同盟。我们能做更多事——共享渠道,联合企划。你壮大,我就是你最紧密的早期盟友。”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算计的坦诚:“而且,由你去动yg的蛋糕,比我亲自下场合適得多。你是公眾人物出身,本身自带流量,舆论压力对你可控。成了,yg的版图会被撬动,行业格局会变。不成,风险也主要在你。这对我,怎么看都划算——用一些信息和人情,换一个可能强大的盟友,还能旁观一场可能削弱对手的博弈。” “最后一层,”他靠回去,笑容里多了点难以捉摸的东西,“也许听起来是最虚的,但对我个人来说最重要的一层。这个行业需要新的故事,新的规则。jyp、sm、yg…『三大』的敘事太老了。我想看到,也愿意助力一个全新的力量成长起来,证明这条不一样的路能走得通。当你,金贤京,一个从系统內挣脱出来的製作人,能同时掌控几个风格迥异却同样成功的顶级组合时……你本身就成了一个传奇。而作为这个传奇的早期投资人甚至联合缔造者之一,”他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big hit的名字,会和这个故事紧紧绑在一起。这带来的行业声望和隱形权力,比单纯的金钱更有吸引力。” 他看向金贤京,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饰,里面充满了商人精明的算计、投资者长远的期待,以及一丝对“同类”的欣赏。 “让我想想。”她最终说。 “当然。”方时赫点头,“这事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但贤京,机会不等人。yg那边,隨时可能正式宣布解散。” “我知道。”金贤京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应该的。”方时赫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我等你的消息。” 金贤京点点头,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表情平静,但眼神在动。 2ne1。f(x)。bts。《sixteen》。《produce 101》。 这些名字在她脑子里打转,像拼图碎片。她得想清楚,怎么把它们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下楼层。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在封闭的空间里,她终於允许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路还很长。但至少,现在能看到更多条路了。 她拿出手机,给朴律师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2ne1近两年的所有资料。音乐作品,商业活动,舆论评价,成员的合约现状,越详细越好。” 几秒后,朴律师回覆:“是,什么时候要?” “儘快。” “好的。” 她收起手机,看著电梯数字跳动。从二十八层到一层,只需要三十秒。 但三十秒后,她要做的决定,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未来。 第二十八章 赵美延 三天后的下午三点,金贤京站在yg大楼前。 深灰色的新大楼,设计感很强,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她仰头看了看楼顶那个巨大的yg標誌,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穿著黑色套装,妆容精致,看见她便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金贤京,和杨社长约了三点半。” 前台快速查看了预约记录,笑容更热情了些:“金代表您好。杨社长刚刚来电话,说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可能要晚二十分钟左右才能和您见面。他嘱咐我先带您参观一下公司,您看方便吗?” “可以。”金贤京点头。 “那请跟我来。” 前台小姐引著她往里走。大厅很宽敞,墙上掛满了yg旗下艺人的海报和专辑封面——big bang,2ne1,winner……每一张都记录著这个公司的辉煌时期。 “这边是展示区,陈列著公司歷年的重要奖项。”前台小姐边走边介绍,“那边是咖啡厅,艺人和工作人员经常在那里休息,练习室在二楼和三楼,录音棚在四楼……” 她们上了二楼。走廊很长,两边是標著號码的练习室。有些门关著,但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舞蹈老师的计数声,空气里有汗水和地板蜡混合的气味,和她记忆中的sm练习室很像,但又有些不同——这里更暗,色调更深,没有sm那个祖传的蓝天白云,更多的是黑色和原木的棕色。 路过一间开著门的练习室时,金贤京往里扫了一眼,几个女孩正在练舞,都是十几岁的年纪,穿著宽鬆的t恤和运动裤,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她们跳得很用力,每一个动作都绷得很紧,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这些都是a班的练习生。”前台小姐小声说,“公司新女团的候选。” 金贤京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女孩从练习室里跑出来,手里拿著空水瓶,大概是去接水。她低著头跑得急,差点撞到金贤京身上。 “啊,对不起!”女孩慌忙后退,抬起头。 四目相对。女孩愣住了。 金贤京也认出了这张脸——赵美延。比记忆中更年轻,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但五官已经很精致了,特別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带著点慌张。 “前、前辈?”赵美延的声音有些结巴,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水瓶。 前台小姐皱了皱眉:“美延xi,这位是金代表,是社长的客人。你小心点。” “对不起,对不起。”赵美延连忙鞠躬,棕色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脸,但她直起身后,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金贤京脸上瞟,像在確认是不是真人。 金贤京看著她。她知道这个女孩——2010年进yg,当了五年练习生,现在是新女团企划的有力候补,不过最终会被淘汰。再后来,她会离开yg,进入cube,以(g)i-dle的主唱身份出道。 “你是练习生?”金贤京开口,声音很平静。 “是、是的,前辈。我叫赵美延,是a班练习生。”赵美延又鞠了一躬,动作有些僵硬。 “练了多久了?” “五年了。”赵美延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水瓶。 五年。在yg这种地方,五年练习生不算长,但也不短。足够让一个人从满怀希望到焦虑不安,再到最后的孤注一掷。 金贤京看著她,忽然开口:“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 空气安静了一秒。前台小姐惊讶地睁大眼睛,赵美延更是整个人僵住了,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前、前辈?” “h.k studio,我的公司。”金贤京说得很直接,“我现在手下有f(x),正在筹备回归。未来会推出一个新女团,如果你来,我可以保证你一年內出道。” 前台小姐听到这里已经不敢听了,没想到金贤京居然当著她的面挖人,只能在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赵美延的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她看了看前台小姐,又看了看金贤京,脸慢慢涨红了。 “我……我现在是yg的练习生。”她最终小声说,声音越来越低,“而且……公司的新女团企划,我……我在候选名单里。” “我知道。”金贤京说,“但候选名单也不保证出道。当初少女时代的选拔组最开始也有十几个人呢。” 这话说得很残酷,但很真实。赵美延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把水瓶捏得咔咔响。 “我……我想再试试。”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固执,“在yg五年了,我想……等到最后。” 金贤京看著她,没说话。她知道这个决定——年轻,有梦想,相信努力会有回报,哪怕现实已经给了太多相反的证据。 “好。”她最终说,隨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如果以后……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赵美延接过纸张,手指有些抖,她小心地收进口袋,深深鞠躬:“谢谢前辈。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金贤京点头,“去练习吧。” 赵美延又鞠了一躬,快步朝饮水机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金代表,您这是……”前台小姐欲言又止。 “不归你管的事就当做不知道。”金贤京简单地说,继续往前走。 这种事在业內也很正常,yg每年被唰下来的练习生有上百人,就算是杨贤硕也管不了人家后面会去哪。 参观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她们看了录音棚,看了造型室,看了艺人休息区。最后回到一楼时,前台的电话响了。前台小姐接起来,听了两句,对金贤京说:“金代表,杨社长会议结束了,请您去他办公室。” “好。” 杨贤硕的办公室在顶楼,视野很好,一整面落地窗对著外面的街景。他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著门,听见敲门声才转过身,对著电话说了句“就这样,先掛了”,然后放下手机,笑著迎过来。 “金代表,久等了。临时有个海外电话,实在推不掉。”他和金贤京握手,手很有力,“坐,喝点什么?咖啡?茶?” “苏打水就好。”金贤京在沙发上坐下。 杨贤硕对秘书示意了一下,然后在对面坐下。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很隨意,但眼神很锐利。 “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了。”他开口,语气很隨意,像在聊家常,“去年见你的时候还是一个爱豆现在身份就不一样了。这次bts的回归,我看了,做得確实不错。概念很完整,执行也到位。” “谢谢杨社长夸奖。” “不过我更意外的是,”杨贤硕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著她,“你怎么会对2ne1感兴趣?她们已经快一年没活动了,舆论也不太好。圈里人都觉得,这个组合已经……走到头了。” 他在试探她的消息来源,试探她的真实意图。 金贤京拿起秘书送来的水,喝了一口,才说:“我和cl、dara是朋友,之前一起录过节目,私下也有联繫。她们跟我提过,组合现在的情况……不太理想。” 这话半真半假。她和cl、dara確实关係不错,但也没熟到会深入的聊这些。不过杨贤硕不会去核实——也没法核实。 “原来如此。”杨贤硕靠回沙发,表情放鬆了些,但眼神里的审视没减,“那她们应该也跟你说了,朴春的事对公司影响很大。虽然法律上没问题,但公眾不这么看。我们试过几次公关,效果都不好。现在组合处於无限期休整状態,说难听点……就是在等一个体面的结束时机。” 听到这,金贤京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你们yg还公关,人sm至少还会一句正在和艺人確认中呢。 “所以杨社长是打算解散2ne1?”金贤京问。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不想。”杨贤硕摊手,“这个组合是我一手打造的,有感情。但公司要运营,要考虑投入產出比。继续往一个看不到回报的项目里投钱,对股东也没法交代。” 他顿了顿,看著金贤京:“怎么说,你想兴趣接手?” “不是接手,是合作。”金贤京纠正,“yg保留成员合约,h.k studio负责组合未来三年的製作和运营——音乐、概念、回归、巡演。投资成本双方平摊,收益对半分。” 杨贤硕挑了挑眉:“三年?你对2ne1这么有信心?” “我对我的製作能力有信心。”金贤京说,“而且2ne1的底子还在,国民度也挺高的,这些资源放著不用,太可惜了。” “那朴春的问题呢?舆论怎么处理?” “舆论可以引导。”金贤京说得很平静,“法律已经判了无罪,这就是基础。我们可以从音乐入手,做有深度的作品,让公眾重新关注她们的才华,而不是过去的爭议,时间久了,印象会改变的。” 事实也是如此,就朴春这点负面新闻在yg未来的当家女团black pink那简直算是小打小闹,可每次回归依然有粉丝吻上去。 杨贤硕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他在思考,在权衡。 “收益对半分,但投资也要对半分。”他最终说,“音乐製作、mv拍摄、宣传、巡演——所有成本,双方各出一半。yg保留合约,负责基础管理和法律事务。h.k负责所有创意和製作。版权方面……新作品的版权,你做的就归h.k,但2ne1这个品牌的版权,还是yg的。” “可以。”金贤京点头,“但我要完整的自主权。从概念到选曲到编舞到视觉,我说了算,写在合同里。” 杨贤硕笑了:“你口气不小,但我喜欢。行,创意你负责,我不干涉。但每个阶段的概念方案和预算,要给我过目。毕竟是合作,我要对股东负责。” “应该的。” “还有,”杨贤硕看著她,“如果你真能把2ne1重新做起来,三年后……我们可以谈续约。但如果做不起来,三年后合作自动终止,组合……可能就真的要散了。这个你要清楚。” “我清楚。”金贤京说。 两人又谈了些细节——合同框架,时间表,首批投入的预算。谈了一个多小时,基本达成了共识。 “具体的合同,我会让法务部起草,下周发给你看。”杨贤硕站起来,再次和她握手,“金代表,说真的,我很期待。这个圈子需要点新东西,也需要敢想敢做的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金贤京说。 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亮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看著数字跳动。 心里在快速盘算。 三年。她有三年时间,把2ne1牌子立起来,可以直接用blackpink的歌来喂,效果说不定反而更好。 在她看来,2ne1这个组合的寿命,由於独特的风格关係,会比传统女团要长很多,前世如果不是因为yg不作为和朴春的精神状態,不至於会落到那个田地。 然后,等合约到期,等yg因为top和李胜利的事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的时候,她就可以出手,和签下f(x)一样,把整个组合签过来。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晚风扑面而来,带著初夏的暖意。 手机震了。是方时赫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她回:“成了。三年合作,谢谢方代表牵线。” 几秒后,方时赫回覆:“恭喜。期待你的下一步。” 她收起手机,坐进车里。没马上发动,而是先给cl发了条消息:“在忙吗?有事想和你聊聊。关於2ne1的未来。”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看著yg大楼在夜色中亮起的灯光。 她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 第二十九章 线条交织 与cl和dara的会面安排在一家私人会员制的咖啡馆包间。 这时朴春的精神状態不是很稳定,minzy则因为在家抠脚太久,今年没有续约,还在找下家所以都没来。 但只要搞定今天约的这俩人,另外两位成员还是会以cl为核心的。 金贤京到的时候,两人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了。cl穿了件黑色卫衣,短髮利落,没化妆,看起来比舞台上气场全开的样子还多了几分可爱。dara则是一身米白色的休閒装,头髮染成了浅亚麻色,看见金贤京进来,立刻招起了手。 “贤京。”dara先站起来打招呼。cl也站起身,对她点了点头。 “坐吧,不用客气。”金贤京在她们对面坐下,服务生送来咖啡后退出,门轻轻关上。 接下来的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cl和dara最终接受了金贤京关於2ne1“重新出发”的计划。离开时,cl在门口停下,回头对金贤京说: “贤京,你知道吗,我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快两年。中间有很多人找过我们,说可以帮忙,可以策划,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你是第一个带著具体的歌、具体的计划来的人。” “因为我不是在帮你们,”金贤京说,“我是在投资。投资你们的才华,投资2ne1这个品牌。而我从不做亏本的投资。” cl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和dara一起走了。 ------ 接下来的两周,《sixteen》录製进入最后阶段。 金贤京以每周一次的频率前往mnet录製现场。舞台从最初简单的布景变得越来越复杂,灯光、音效、编舞的完成度都在提升。女孩们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紧张青涩,渐渐有了专业艺人的雏形。 第五次录製结束后,朴振英召集所有评委和核心製作团队开会。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显示著最新的综合排名数据。major组有娜璉、sana、孙彩瑛、朴志效、somi等,minor足则有金多贤、俞定延、周子瑜,而momo已经在之前被淘汰了。 “离最终结果公布还有最后一期节目。”朴振英站在白板前,语气严肃,“我们需要確定最后的出道组框架。贤京,你之前的建议,我这段时间仔细考虑过。”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金贤京。 “周子瑜的门面潜力,momo的舞蹈价值。”朴振英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名字,“我同意你的判断。但问题是,如果让她们都进,现在的七人框架就不够了。” 製作组pd举手:“朴社长,节目规则是七人出道。临时改规则,观眾会不会觉得有黑幕?” “所以要改得合理。”金贤京开口,“可以设计一个『特別救援』环节。在最终淘汰赛后,由导师团和公司共同评定,从淘汰组中『救援』两名最有潜力的练习生加入出道组。理由是——这个组合需要更完整的配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一个编剧开口:“那被淘汰的其他孩子怎么办?她们的粉丝会不满。” “选秀的本质就是残酷。”金贤京说,“但我们可以给被淘汰的孩子安排出路——比如jyp的新女团预备队,或者推荐去其他公司的机会。重要的是,要让观眾看到,这个决定是为了组合的长期发展,而不是个人的好恶。” 朴振英盯著白板,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子。过了很久,他转身:“就按贤京说的做。但『救援』名额不公开,只在最终结果公布时揭晓。剪辑上要突出周子瑜和平井桃的成长线,特別是她们最后几期的进步,让观眾自己觉得『她们值得』。” 会议结束后,朴振英叫住金贤京。 两人走进他的私人办公室。朴振英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somi的练习生合约补充条款。”他推到金贤京面前,“你看一下。” 金贤京快速瀏览。条款很標准,但有一条特別標註:如果somi在《sixteen》中未能出道,jyp有权安排她参加其他选秀节目,包括mnet的《produce 101》。 “你早就计划好了。”金贤京放下文件。 “从看到《produce 101》的企划案开始。”朴振英靠在椅背上,“somi是那种……需要大舞台的孩子。《sixteen》的舞台对她来说,有点小了。” “所以她不会在twice出道?” 朴振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贤京,你我都清楚,somi这样的孩子,在一个大型女团里,能完全发挥吗?她的混血面孔,她的舞台魅力,她的个人特质……这些都需要更大的空间来展现。” “那你就把她放到我的节目里?”金贤京说。 “你之前找我要她资料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和你有点像。”朴振英的眼神很认真,“她可以不作为某个组合的成员,而是作为她自己。但这条路,jyp现在给不了。” “我想让你给她选择。”朴振英说,“如果有一天,她觉得jyp的舞台不够大了,我希望她有一个更好的去处。而你的得这个计划,我看得到潜力。你看人的眼光,你做事的魄力,我相信你能给她真正需要的东西。” 金贤京看著他。这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很复杂——有不舍,有期待,也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这么有潜力还往外推,你不怕她之后威胁到宣美吗?” “怕。”朴振英笑了,“但我更怕浪费了她的天赋。而且贤京,这个圈子很大,容得下不止一个顶级女solo。iu,泰妍,宣美,泫雅……为什么不能多一个somi?” 金贤京沉默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没开灯,两人的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 “好。”她最终说,“如果有一天她来找我,我会给她最好的资源。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在《produce 101》里,我要有对她的优先签约权。不是强制,是优先谈判权。如果她最终c位出道,在限定团活动期间,h.k要有权参与她的个人行程策划。” 朴振英盯著她,眼神锐利:“你想得真远。” “在这个行业,想得不远的人,活不久。” 朴振英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他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金贤京握住他的手。很用力的一次握手,像某种契约的达成。 ------ 《sixteen》最终录製在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 最后一期是直播。十六个女孩轮流上台表演,导师点评,观眾实时投票。金贤京坐在评委席,看著台上那些年轻的脸——林娜璉眼里的渴望,somi笑容下的紧绷,周子瑜强忍的泪水。 她知道结果。知道最后站在出道位的会是那九个人。知道这个叫twice的组合,会在未来席捲整个亚洲。但她同时也知道,有些人的路,不在这里。 直播进入最后阶段。mc开始公布出道组成员。 “第一位,林娜璉!” 台下爆发出尖叫。林娜璉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她深深鞠躬,走向出道组的位置。 “第二位,俞定延!” “第三位,凑崎纱夏!” “第四位,朴志效!” “第五位,名井南!” “第六位,金多贤!” “第七位,孙彩瑛!” 七个名额已满。待定区的女孩们表情各异——有人强装镇定,有人已经忍不住流泪。 然后,朴振英走上台。 “还有一个消息要宣布。”他对著镜头,表情严肃,“经过公司慎重考虑,我们决定增加两个出道名额。从剩下的练习生中,选择两位,加入twice。” 全场譁然。金贤京在评委席上,表情平静。 “第一位,”朴振英看向待定区,“周子瑜!” 周子瑜愣在原地,直到旁边的练习生推了她一把,她才如梦初醒地跑上台,深深鞠躬,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最后一位,”朴振英顿了顿,“平井桃!” 平井桃的反应几乎和周子瑜一样——震惊,然后狂喜,然后哭著跑上台。 九个人的twice,就这样诞生了。 待定区里,somi站在那里,脸上还保持著笑容,但那个笑容已经有些僵硬。她看著台上拥抱哭泣的九个女孩,眼神里有羡慕,有不甘,也有某种释然。 直播结束后,后台一片混乱。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拥抱,有人独自发呆。金贤京穿过人群,走向待机室。 在走廊拐角,她遇到了somi。 女孩已经换回了便服,头髮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脸。看见金贤京,她停下脚步,微微鞠躬。 “前辈。” 金贤京看著她。somi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有什么打算?”金贤京问。 somi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朴社长说,有个新的选秀节目,问我想不想参加。” “《produce 101》。” “嗯。”somi点头,“前辈觉得……我该去吗?” “你想去吗?” somi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站在舞台上。想让更多人看到我。想……成为最亮的那颗星。” “那就去。”金贤京说,“那个舞台,比这个大得多。能让你发光的地方,也远不止这里。” somi的眼睛眨了眨“我记住了,前辈。”她说。 “somi。” “嗯?” “如果你在《produce 101》里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我帮你准备。” somi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是,前辈!谢谢您!” 第三十章 策划会 在《sixteen》最后一期录製后三天。 hk的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滯重,窗外是五月的首尔,阳光已经带上了夏日的热度,但室內空调开得很足。 长桌一侧坐著f(x)的几位成员——victoria、amber、luna、krystal,还有坐在角落,身著便装,头戴鸭舌帽的雪莉。她们对面是h.k studio新组建的经济团队核心成员:艺人管理组长李在贤,宣传组负责人朴敏雅,以及刚从sm跟隨成员们过来的两位资深经纪人。 主位空著。门被推开,金贤京带著一身室外热气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位三十多岁、戴著细框眼镜的男人。 “抱歉,路上堵车。”贤京將文件夹放在桌上,对那个男人示意,“这位是mnet內容战略部的金成焕次长,我们这次回归的发行与宣传合作伙伴。” 金成焕微微鞠躬:“很荣幸。贤京xi的企划案让我们团队非常兴奋,mnet会全力支持这次回归。” 贤京落座,没开投影仪,直接推了推面前的文件。 “各位,李室长,朴组长,”她的声音清晰平静,“今天只有一个议题:f(x)正规四辑《4 walls》的回归时间,以及作战计划。” ------ “首先是第一部分:时间的战爭” “原定的回归时间是九月。”贤京翻开日程表,“但现在,我建议提前到六月二十二日。” 会议室里出现细微的骚动。李在贤室长第一个开口:“六月下旬?贤京xi,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了。录音虽然完成了,但mv后期、宣传物料、专辑生產……时间太紧张了。” “正是因为紧张,所以才要快。”贤京的手指在日程表上滑动,“各位应该都看到了新闻——少女时代將要於七月七日回归,主打曲据我所知,是一首夏日曲——《party》。” 她抬眼看向成员们:“如果我们九月回归,就是跟在所有人后面吃剩饭,但如果我们六月二十二日回归——”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表,是贤京临时接上的笔记本电脑投影。 “六月十九日,mamamoo回归;六月二十二日,sistar和aoa正面撞车;六月二十九日,girl’s day;七月七日,少女时代。”贤京用雷射笔圈出六月二十二日那个点,“我们要加入的,是今年夏天最混乱、也最热闹的第一波战场。” luna皱眉:“可是贤京,和sistar、aoa同一天发歌……我们的音源会不会被压?” “如果发的是同质化的夏日舞曲,会被压。”贤京点头,“但我们发的是《4 walls》。” 她切到下一张ppt,是两首歌的对比分析。 “《4 walls》的deep house基底和市场上所有夏日女团的主打歌都不在同一赛道。她们在做冰淇淋,我们做冰美式。不是谁更好吃,而是满足不同需求。” amber摸著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去抢她们的听眾,是开闢新听眾?” “对。”贤京的雷射笔指向图表上的一条虚线,“我们不需要在首小时音源榜上压过她们,我们需要的是——在她们的热度开始自然下滑时,我们的音源开始逆行,因为《4 walls》这首歌的风格更耐听,长尾效应更好。” 她看向金成焕:“金次长,mnet的数据分析团队应该能支持这个判断。” 金成焕点头:“我们分析了近两年的音源曲线。像《4 walls》这种类型的歌曲,在热门档期往往有后发优势——当大眾对『標准夏日曲』產生审美疲劳时,会转向更有新鲜感的作品。” victoria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贤京,你真正的目標是什么?” 贤京看著她,慢慢说:“在少女时代回归之前,让《4 walls》的音源稳在榜单上位圈。等七月七日《party》空降,我们要的是一场正面对决——哪怕只贏一次,在音乐节目上只贏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f(x)就不再是『实验团』,而是『能在巔峰战场立足的顶级女团』。这场夏日大战的『胜利者』头衔,能让f(x)的成绩,超越以往任何一次回归。” 会议室安静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李在贤室长深吸一口气:“风险很大。但如果成了……” “如果成了,”贤京接过话,“h.k studio就真的在行业里站住了。” ------ “第二部分:创新的武器” “要打贏这场仗,光靠歌可不够。”贤京翻到企划案的执行部分,“我们需要一些这个行业还没人用过,或者还没用熟的武器。” 1.全球首推“舞蹈challenge” 屏幕上出现“4 walls challenge”的字样和示意图。 “mv公开的同时,我们会发布简易版副歌舞蹈教学视频。”贤京解释,“通过官方推特发起挑战,號召全球粉丝模仿上传,每周评选最有创意的,奖励签名专辑和成员视频通话机会。” 宣传组长朴敏雅举手:“贤京xi,在韩国还没有偶像这么做过,会不会显得……不够高级?” “在美国的社交媒体上已经很流行了。”amber插话,眼睛发亮,“instagram和youtube上有很多这种挑战,如果做得好,可以让全世界的k-pop爱好者都接触到我们的歌。” 金成焕补充:“mnet的海外团队可以协助推广,我们在东南亚和拉美的渠道很强。” 2. v live沉浸式直播矩阵 “第二个武器,是这个。”贤京展示v live的logo,“mnet將在八月正式推出v live平台,但f(x)可以作为首发独家合作艺人,提前开始预热。” 她详细解释了《4 walls建造日誌》系列直播。 “这些直播会从预告发布开始每晚固定播出,半小时到一小时左右,就叫《下班后的4楼》。”贤京看向成员们,“不需要精心准备,就是分享当天的幕后花絮、聊聊心情,目的是营造陪伴感,让粉丝觉得他们参与了这次回归的每一天。” krystal问:“都要直播吗?每个人都要?” “自愿为主,但至少两人一组。”贤京说,“开播前要在官咖通知,你们四个可以分为不同的主题,可以是舞蹈、唱歌、创作等等都可以,不需要很完美,关键是真实...” 突然,一个清脆声音打断了金贤京的介绍—— “我想参加。” 声音很轻,但清晰,所有人都看向sulli。 她抬起头,棒球帽檐下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是定的。 “贤京欧尼说的那个《下班后的4楼》……”sulli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继续说下去,“我也想……偶尔上去看看,可以吗?” 会议室再次安静。 贤京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好。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只在你状態好的时候,我会为你配备心理医生评估你的状態;第二,可以不开摄像头,只出声。第三,任何时候觉得不適,立刻停止。可以吗?” sulli点头:“嗯。” victoria伸出手,轻轻握住sulli放在桌上的手。luna和krystal也看了过去。amber对贤京比了个大拇指。 金贤京然后对著金成焕说道:“金次长,直播期间,希望你们的运营组能保护好我们的艺人,如果遇到有恶评或者恶意攻击的情况,请立即进行处理。” 金成焕说道:“没问题,维护直播间秩序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那……”贤京翻到企划案的最后一页,“因为雪莉的参与,我们需要重新策划一个特別节目。不是直播马拉松,而是一个精心製作的、有安全感的、让sulli能够以自己的节奏参与的、契合《4 walls》概念节目。” 她看向金成焕:“金次长,mnet的製作团队能接吗?” “可以。”金成焕已经在记笔记,“我们可以做成一档3小时的特別节目,在专业的演播室,所有环节可以提前沟通確认。” “主题可以叫……”贤京想了想,“《墙与窗》。” sulli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 第三部分:执行与风险 之后的半小时,会议进入了密集的细节討论。 专辑版本被定为“orange”和“white”双版本,对应感性与理性。限量“draft蓝图版”加入未公开demo片段。线上线下籤售方案確定,小卡的“隱藏信息卡”机制通过。 所有时间节点被重新核对——六月初开始预热,六月二十二日发歌,打歌期覆盖整个七月,与少女时代正面重叠。 “最大的风险是舆论。”朴敏雅组长说,“如果大眾不接受sulli的回归,或者用更恶毒的语言攻击她……”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要掌握敘事。”贤京说,“我们要讲的故事是:一个优秀的组合,带著一首优秀的歌,和一位正在勇敢康復的成员,一起重新出发,重点在『向前走』,不在『回头看』。” 她看向sulli:“sulli,你准备好面对那些声音了吗?” sulli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和大家一起面对,至少比待在房间一个人要好。” “那就够了。”贤京合上文件夹,“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在贤室长举手:“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能在胜过少女时代,甚至没贏过sistar和aoa,这个计划的后备方案是什么?” 贤京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那就证明我们的音乐还不够好,我们的故事还不够动人,我们的勇气还不够彻底。”她转回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不过放心吧,李室长,我的作品,还从来没有失败过。” “另外,除了直播,我们在专辑发布后,要同步开启线上和线下籤售!” “线上籤售?”几位成员开始交头接耳的討论。自从sm公司在10年少女时代的《oh!》这张专辑推出小卡模式后,线下集中籤售会这种形式已经很常见了,但是线上籤售却从来没听说过。 “没错,线上视频签售,”金贤京充满自信地说道:“和线下抽籤一样,在购买专辑的粉丝中,抽取一部分,和成员们进行三到五分钟的视频通话,可以比线下籤售耗时更短,覆盖到更多的粉丝。” 金贤京可太知道这种线上籤售的威力了,特別是在疫情后,五代的男女团通过线上线下籤售的方式,一张专辑往往能卖出数百万张的天文数字。 她站起来:“现在,开工。” ------ 两天后的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h.k studio的办公室里,贤京、田小娟、宣传组的两位职员还盯著电脑屏幕。 官咖、twitter、instagram的后台都已经打开。新设计的黑色头像已经上传。文案是贤京亲自写的: “404 error: 4walls_under_construction” 配图是一个纯黑背景,中央有一个发著微光的几何图形轮廓,像是未完成的建筑蓝图。 “倒计时三十秒。”田小娟小声说。 贤京刷新著页面。评论区已经有不少粉丝在问“怎么了”、“为什么黑头像”、“是新回归吗”。 十秒。 五秒。 零点整。 田小娟同时按下三个平台的“发送”键。 贤京刷新twitter。三秒后,第一条转发出现。五秒后,第二条。十秒后,標籤开始出现。 4walls_under_construction 她点进標籤,实时討论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是回归预告吧?肯定是回归预告!” “那个几何图形……好有f(x)的风格。” “404错误?所以是网站正在建设中?概念好酷!” “所以真的是六月回归吗?和sistar、aoa同一天?” 有许多人正刷新著页面,討论著那个黑色的头像和神秘的代码。 夏日女团大战,f(x),参战。 第三十一章 一起把墙打破 郑敏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这是她从故乡武汉来到韩国留学的第三年,刚结束便利店凌晨的兼职收银工作,本来该去睡了,但她有点失眠,手指机械地刷新著f(x)的官咖页面,像过去每一个深夜。 页面一片漆黑,头像黑了,背景黑了,连置顶公告也停留在三个月前——那则关於组合“活动调整”的官方声明。 她关掉页面,打开一个电脑上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六年来存的照片、视频、应援记录:2010年《nu abo》时期,她在弘大街头第一次看到她们的海报;2013年《初智齿》拿到一位,她和几百个meu挤在sbs楼下尖叫;2014年《red light》打歌期,她逃课去参加签售会,victoria用中文对她说“谢谢支持”。 然后就是雪莉的事。 照片停在2014年秋天。最后一张是五人合照,雪莉站在最边上,笑眼弯弯。后来那个笑容就消失了——新闻、恶评、退团声明。群里每天都有人爭吵——有人骂公司不作为,有人怪雪莉拖累组合,更多人只是沉默,像她一样。 sm好像也放弃了,不回归,不解释,只是让成员们各自跑综艺、拍戏,函数好像成了“前sm女团”,成了“实验田的牺牲品”。 郑敏以为自己能慢慢脱粉,就像她脱粉其他糊掉的团一样——把周边收进箱子,掛上二手平台卖掉,取关帐號,不再搜索。但她做不到。每次在综艺里看到宋茜努力搞笑,在电视剧里看到krystal的演技在一点点进步进步,在音乐节目里看到amber的身影,她都觉得心口发酸。 她们明明那么好。凭什么? 年初传来消息时,当时她正在吃泡麵,手机推送弹出来——“f(x)全体转投h.k studio,前少女时代成员金贤京接手製作”。 她那时愣了好几秒,然后泡麵汤洒了一身。 金贤京,她知道这个名字。前少女时代成员,sm的“叛逃者”,也是最近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她赶紧打开meu的kakaotalk群,里面已经刷了999+条消息。 “真的假的??” “金贤京?她行吗?” “至少比sm强吧,sm根本不管函数!” “可是h.k是个小工作室啊,资源能比得上sm?” “有回归总比没有强……” 郑敏儿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空。她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喜吗?喜。怕吗?怕得要死。怕新公司没资源,怕歌不好听,怕雪莉的事被重新拿出来骂... 那之后几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官咖死寂,成员们的sns也只发日常,希望像漏气的气球,慢慢瘪下去。 直到今晚。 她刷新页面,准备关电脑睡觉。然后页面卡了一下,刷新出来—— “404 error: 4walls_under_construction” 黑色背景,发光的几何图形。 她盯著屏幕,呼吸停了,手指发抖,刷新。標籤开始出现:#4walls_under_construction,底下评论刷得飞快。 “回归预告!绝对是回归预告!” “六月?真的假的?” “那个图形是函数风格!绝对是!” “和sistar、aoa同一天?这么刚?” 郑敏儿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的,止不住。都大半年没消息了,她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她点进粉丝的大群。平时死气沉沉的群,现在像炸了一样。 “姐妹们!看到了吗!” “真的是回归!真的是!” “哭了,我真的哭了。” “可是和sistar、aoa撞一天……能行吗?” “怕什么!函数什么时候怕撞大雾!” “冲!这次必须冲!” 郑敏儿擦掉眼泪,打字:“我存了半年兼职工资,准备买专。有人一起拼车吗?” 消息发出去,瞬间被回復淹没。 “我!” “算我一个!” “这次必须让函数拿一位!” “雪莉……雪莉会回来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这次真的不一样。” 她关掉群聊,打开银行app,查看余额,然后打开几个代购网站,收藏预售连结。做完这些,她重新看那个黑色页面,看那个发光的几何图形。 四年了,函数。这次,我们不会再输了。 同一时间,h.k studio的大会议室內。 临时架设的三块大屏幕实时显示著社交媒体数据,左边是话题热度趋势,中间是关键词云,右边是实时討论採样。田小娟坐在控制台前,眼睛快速扫过数据流。 “话题热度指数,发布十分钟內上涨1200%。”她对著耳麦说,“naver实时热搜第三,twitter韩国趋势第一,全球趋势第七。主要关联词:f(x)、回归、4 walls、金贤京、雪莉。” 金贤京站在她身后,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数据。“雪莉的討论度占比多少?” “23.7%。”田小娟调出细分数据,“其中正面討论占65%,中性18%,负面17%,主要负面点是担心她的状態和舆论反弹。” “在预期內。”贤京点头,“继续监测。负面討论超过30%时启动预案。” “是。” 朴敏雅组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平板:“贤京xi,第一批媒体通稿已经发了。重点强调『f(x)全新出发』、『金贤京製作』、『夏日女团大战正面对决』。几家主流媒体都给了头条位。” “好。”贤京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分,“通知victoria和luna,十分钟后准时开播。” “已经通知了。两人正在准备。” 十一点二十五分,f(x)官方v live帐號突然上线。直播標题很简单:“404?4 walls?今晚聊聊。” 开播前三十秒,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五万。 十一点三十分,画面亮起。 地点是h.k studio的休息室,暖黄的灯光,米色沙发,茶几上摆著几杯喝了一半的饮料,victoria和luna坐在沙发上,穿著简单的t恤和居家裤,素顏,头髮隨意扎著。 “啊,开始了开始了。”victoria对著镜头挥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家好,我是victoria。” “我是luna。”luna凑近镜头看了看评论,“哇,人好多,大家晚上好呀。” 评论刷得飞快。 “欧尼们晚上好!” “真的是回归吗?” “4 walls是什么意思?” “雪莉呢?雪莉会回来吗?” victoria拿起手机看评论,然后笑了:“问题好多啊。一个一个来。首先是——真的是回归吗?” 她和luna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对著镜头说:“內!f(x)正规四辑《4 walls》,6月22日回归,敬请期待!” 评论区瞬间被“啊啊啊啊啊”和哭脸表情刷屏。 “4 walls是什么意思……”luna看向victoria,“欧尼,能说吗?” “可以稍微剧透一点吧?”victoria想了想,“嗯……就是字面意思,四面墙,但墙不一定是困住你的东西,也可以是保护你的,或者……你自己建造的东西,製作人nim跟我们表达的大概是这个意思,具体的概念预告出来大家看吧,真的超级棒。” “歌呢歌呢?”luna看向评论,“歌超级好听!真的是我唱过最难的歌之一,但真的超级好听,贤京欧尼写的,编曲超级厉害。” “贤京欧尼在吗?”有人问。 “製作人nim在隔壁监控室。”victoria指了指门外,“她让隨便一点,除了剧透外想说什么说什么,所以我们真的就是……隨便聊聊。” “雪莉呢?”又有人问。 空气安静了一秒。luna的表情柔和下来:“sulli在休息。她很好,在很努力地恢復,具体的……等合適的时候,她会亲自和大家说的。现在请大家给她一点时间和空间,好吗?” 评论区刷过一片“好”、“等你们”、“加油”。 “对了,”victoria忽然想起什么,“从今天开始,到回归结束,我们每天晚上这个时间都会开直播。每次大概二三十分钟,就聊聊今天做了什么,有什么趣事,不一定每天都是我们俩,可能是amber和krystal,也可能是……嗯,反正就是,想多和大家多聊聊。” “因为很久没见了嘛。”luna补充,眼圈有点红,“真的很想大家。” “呀,不许哭。”victoria轻轻拍她,“你一哭我也要哭了。” “我没哭!” 两人拌嘴几句,又回答了些问题——回归时间、专辑版本、打歌安排,都是点到为止,留足悬念。直播到五十分钟时,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万。 “时间差不多了。”victoria看了眼时间,“最后再说一句——这次回归,我们准备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歌很好,舞台很好,一切都很好。所以……请大家多多支持哦,6月22日,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luna用力挥手。 直播结束。画面暗下去,但评论区还在疯狂刷新。 金贤京在监控室里看著数据曲线,直播期间,官咖新註册会员增加八千,专辑预售连结点击量增长500%,相关话题在直播后半程杀到了热搜第一。 “首播效果超过预期。”田小娟匯报,“观眾峰值三十七万,平均观看时长四十二分钟。正面评论占比89%。” “很好。”贤京点头,“让宣传组准备明天的单人预告。按顺序,第一个是——” “victoria的。”朴敏雅接话,“明早九点。建筑工地主题,已经定好时间了。” “嗯。接下来一周,每天放一个成员的单人预告,第六天放团体预告。保持这个节奏。” “是。” 贤京离开监控室,走到休息室门口。里面传来victoria和luna的笑声,还有amber和krystal的声音——她们也来了,在討论刚才的直播。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听著。 —————— 郑敏关掉直播页面,截图,发到粉丝群里。群里还在热烈討论刚才的直播,有人已经做出了回归倒计时海报。 她打开文档,开始写这次的应援计划——集资、刷管、投票、宣传。她写得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写到最后,她加上一行字: “长春花已匯成海,这一次,让我们一起把墙打破。” 保存,发送。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眼睛很累,但心跳很快。 明天早上九点,第一个单人预告,她已经等不及了。 第三十二章 郑秀妍也来了 清晨八点五十五分,郑敏已经守在电脑前。她左手拿著啃了一半的三明治,右手不断刷新著f(x)的官方sns页面,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困,一种久违的期待感像电流一样在她身体里窜动。 九点整,页面刷新。 那是一张victoria的单人预告照。 画面里,宋茜侧躺在红白格子的布料上,背景是浓郁的纯红色墙面,她穿著红、蓝、白条纹的无袖上衣,搭配一条带白色圆点的牛仔背带裤,长发自然地散落在肩头和格纹布面上,她头枕著自己交叠的手臂,手指上戴著多枚设计各异的戒指,手腕处有精致的手炼,妆容乾净,眼神平静地望向镜头,嘴角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architect 01: victoria 郑敏盯著照片看了很久。这和她记忆中的victoria不太一样——不是《electric shock》里那个活力四射的队长,也不是综艺里那个有点傻气的“宋三岁”,这是一种更成熟、更內敛的美,一种知道自己要什么、並且正在亲手建造它的力量。 她迅速截图,发到粉丝群里。 “来了来了!维多利亚绝了!” “这个风格好高级!” “函数这次概念真的好绝。” “只有我觉得victoria的眼神好有故事感吗……” 郑敏在照片下留言:“这次真的不一样。等一个逆袭。” ------ 下午两点,h.k studio的休息室被重新布置。几盏柔光灯架在角落,摄像头对准沙发区域。amber和郑秀晶坐在沙发上,正在调试设备。 “测试测试,一、二、三。”amber对著麦克风说,然后转向郑秀晶,“秀晶啊,等下我们聊什么?” “不知道。”郑秀晶耸耸肩,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oversize卫衣,素顏,头髮扎成了丸子头,“贤京欧尼不是说隨便聊吗?聊聊午饭吃了什么?” “午饭吃了沙拉,难吃死了。”amber做了个鬼脸,“我想吃炸鸡。” “回归期,做梦吧你。” 两人正斗嘴,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卡其色风衣、戴著墨镜的高挑女人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助理模样的人。 郑秀晶愣了一秒,然后睁大眼睛:“欧尼?” 郑秀妍摘下墨镜,露出那张精致的脸。她扫了一眼室內的布置,目光落在摄像头和打光灯上:“在直播?” “还没开始,两点半。”amber站起来打招呼,“秀妍欧尼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们。”郑秀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助理將手里的几个纸袋放在茶几上,“给你们带了点吃的,水果沙拉,还有冰美式咖啡。” “又是沙拉……”amber小声嘀咕。 郑秀妍笑了:“等你们回归结束,我请你们吃大餐。贤京呢?” “在办公室,应该快过来了。”郑秀晶说著,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开播。” 话音刚落,金贤京推门进来。看见郑秀妍,她挑了挑眉:“哟,稀客啊。” “来看看我妹妹,不行吗?”郑秀妍笑著站起来,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听说你们昨晚的直播效果很好。” “还可以。”贤京看了眼布置,“今天该amber和秀晶了。主题是……隨便聊。你们想好聊什么了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贤京失笑:“行吧,那就真隨便聊。不过注意尺度,不该说的別说。” “知道啦。”amber比了个ok的手势。 两点半,直播准时开始。 画面亮起时,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十万,评论区瞬间被刷屏。 “啊啊啊amber和krystal!” “今天聊什么?” “函数冲冲冲!” “大家好,我是amber!”amber对著镜头挥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郑秀晶,“这是秀晶。” “大家好。”郑秀晶微微点头,表情还是那副標誌性的“冰山”模样,但眼神柔和了些。 直播进行得很轻鬆。amber分享了她最近在製作的beat,秀晶聊了前几天去看的艺术展,两人时不时斗嘴,气氛很活跃。 二十分钟左右,评论区有人问:“旁边沙发上是不是坐著人?” amber转头看了一眼,在得到金贤京和郑秀妍眼神上的许可后,然后微微一笑:“哦,是秀妍欧尼。她今天过来玩。” “真的假的?郑秀妍??” “求露脸!” “想看姐妹同框!” 郑秀晶看向姐姐。郑秀妍笑了笑,起身走到沙发边,对著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jessica。” 评论区炸了。 “真是郑秀妍!” “姐妹花!!!” “活久见系列!” “我只是过来看看她们。”郑秀妍在秀晶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搂住妹妹的肩膀,“妹妹要回归了,作为姐姐当然要来加油。” “欧尼会来打歌现场吗?”有人问。 “看时间吧,如果有空的话。”郑秀妍笑笑,“不过专辑我一定会买的,贤京製作的,肯定好听。” “欧尼听过歌了吗?”又有人问。 “听过了。”郑秀妍点头,表情认真起来,“真的很好听,和以前f(x)的风格不太一样,更成熟,更有层次。我听完之后……”她顿了顿,看向贤京的方向,“还挺羡慕的。贤京啊,什么时候也给我写一首?” 镜头外传来贤京的声音:“等你solo的时候。” “说定了。”郑秀妍笑著对镜头说,“大家要多多支持f(x)哦,这次回归真的很用心,歌也真的很好听。” 她又待了几分钟,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和观眾告別后起身走出画面对著金贤京说道:“不打扰你们直播了。贤京,我们外面聊?” “好。” 两人走出休息室,留下amber和秀晶继续直播。 走廊里,郑秀妍脸上依然带著淡淡的笑意:“我下个月要去一趟中国,bj。品牌那边有个重要的合作要谈。你要不要一起去?上次说好的,就当散散心。” 贤京靠在墙上,想了想:“什么时候?” “八月份吧。等你这段时间回归差不多结束的时候。” “行。”贤京点头,“正好我也有事想在中国那边看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郑秀妍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会,需要帮忙的话隨时说。” “嗯。路上小心。” 送走郑秀妍,贤京回到监控室。直播还在继续,观看人数稳定在二十五万左右。田小娟正在记录数据。 “秀妍欧尼的出现是个意外惊喜。”朴敏雅组长说,“相关话题已经上热搜了,『郑氏姐妹』这些关键词的搜索量都在涨。” “嗯。”贤京看著屏幕,amber正在教秀晶一段简单的rap,秀晶学得磕磕绊绊,评论区一片“哈哈哈”。 手机震了。是dara。 贤京接起来:“欧尼。” “贤京啊,在忙吗?”dara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还好,在监控直播。怎么了?” “春和敏智那边,我们谈好了。”dara说,“她们都同意重新出发。” 贤京的心轻轻落了下来:“太好了。谢谢欧尼。” “谢什么,是我们该谢你。”dara顿了顿,“那你那边……歌准备好了吗?春一直问,是什么样的歌。” 贤京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歌早就准备好了。”她说,“2013年写的,在sm的时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2013年?”dara的声音有些诧异,“那么早?” “嗯。”贤京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还在给少女时代准备专辑,写了这首歌。但李秀满老师说,不太合適,不是少女时代的风格。我觉得他说得对,这首歌……可能更適合你们的风格。” “明天,”她轻声说,“明天带春欧尼和敏智来公司。我放demo给你们听。歌名我早就想好了,叫《像最后一样》。” “像最后一样……”dara重复著这个名字,声音颤抖,“什么意思?” “意思是,把每一次舞台,都当成最后一次来唱。把每一次呼吸,都当成最后一次来用力。”贤京说,“这样,就不会有遗憾了。” 电话掛断。贤京握著手机,站在监控室的窗前。窗外的首尔正在慢慢沉入黄昏,天际线被染成暖橙色。 “老师。”田小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直播结束了。观看峰值三十二万,平均时长四十八分钟。评论区正面评价占比91%,『郑氏姐妹』相关话题在热搜第八位。” “好。”贤京转身,“准备下班吧。明天还有的忙。” “是。” 她走出监控室,路过休息室时,amber和秀晶正在收拾设备。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直播效果怎么样?”amber问。 “很好。”贤京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了。明天继续。” “明天谁播?” “雪莉说她想试试。和luna一起。” amber和秀晶对视一眼,然后点头:“好。我们会陪著她。” 贤京笑了笑,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旧的u盘,贴著標籤:2013.11.07 - for someone 她插上电脑,点开唯一的音频文件。 前奏是沉重的鼓点,像心跳,也像倒塌的声音,然后钢琴进来,几个冰冷的和弦。接著是她自己的声音,在demo里清唱: baby请像要炸掉一样拥抱我 不要想了什么让你那样煎熬 请像谎言版吻我 我对於你 就像最后的爱情一样 像最后一样 像最后一样… 第三十三章 来自国內的消息 第二天的h.k会议室內,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 “demo听完了。”金贤京关掉音响,將马克笔的笔帽盖回去,转身面向2ne1四人。 她脸上没有刚才播放音乐时的动容,只剩下一片冷静的专注。“歌是好歌,但只靠好歌解决不了目前组合的困境,现在,我们来解决真正的问题。” 朴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跟著贤京的笔尖,聚焦在白板上“核心问题”的第一行: 公眾对朴春健康状態与“药物”歷史的负面联想。 “解决方案a:主动透明化。”贤京在右边写下第一点,“不辩解,不卖惨,只展示事实,春欧尼,你在美国治疗期间,所有的诊断书、处方单、复诊记录,都还留著吗?” 朴春愣了一下,隨即点头:“留著……医生说不確定韩国这边认不认,让我都留著。” “全部翻译、公证,扫描电子版。”贤京用笔尖点了点白板。 “解决方案b:建立『有责任感的患者』形象。”贤京写下第二点,“手写一封公开信,但是不要向公眾道歉,这种事一旦道歉就说明你做实了网友们对於你xd的传言,只陈述现状。內容围绕三点:第一,承认过去一段时间的痛苦和错误;第二,展示现在积极配合治疗、努力恢復正常生活的状態;第三,对一直等待的粉丝表达感谢,对因自己而受到影响的成员和公司表达歉意——重点是『现在』和『未来』,而不实沉溺于于『过去』。” “我来写。”朴春的声音很轻,相比於2025年以后的状態,她现在要好很多,“我知道该怎么说。” “写完后给我看一下,我会帮你调整语气。”贤京转向cl,“cl,公开信发布的同时,你需要开一场直播。不聊音乐,不聊回归,就聊你们四个人这两年是怎么互相支撑的,像类似於当初2ne1tv那种生活分享的形式。一定要真实,要琐碎,要让人们意识到『2ne1』这个名字背后,是四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一个出了事的品牌。” cl挺直背脊:“明白。我会准备好。” “解决方案c:舆论引导与时机。”贤京写下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公开信和直播,要在同一天、同一时间发布。发布前两小时,我会安排合作的媒体和舆论引导团队,在各大论坛和新闻评论区,提前铺垫『宽容』、『给改过自新机会』、『关注作品本身』的討论风向。发布后,水军会引导话题转向『专业的医疗態度值得肯定』、『团队情谊感人』、『期待用作品说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这不是操控,这是给愿意理性討论的人一个发声的环境,同时把恶意的、无端的攻击声音压下去。我们的目標,不是让所有人喜欢,而是爭取沉默大多数的理解,为后续的作品爭取一个被公平聆听的机会。” “之后呢?”dara问,“公开信和直播之后,热度起来,然后呢?” “然后,”贤京在白板最下方,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箭头,指向一个新的区域,“在舆论热度达到顶点,討论方向基本被我们引导至『期待作品』时——发布《像最后一样》的15秒预告片段。只给片段,不给全曲,用音乐本身的力量,把所有的討论,最终归拢到一点上:2ne1,回来了。” 她放下笔,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我懂了。”朴春说,“先解决『人』的问题,再让『音乐』说话。” “没错。”贤京点头,“时间表:春欧尼起草公开信,同时开始恢復性声乐训练,一周;cl准备直播內容,三天;一周后,我们再次开会,过所有物料。之后,选择舆论关注度相对平缓的工作日,执行计划。有没有问题?” “没有。”四人同时回答,眼里都闪烁著希望,至少现在这样比在yg等死要强。 “好,散会。各自准备。” ————————— 送走情绪激盪的四人,金贤京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桌上的手机就响了。又是一个陌生號码,前缀显示是韩国本地。 “喂,您好。” “请问是金贤京製作人吗?”一个温和干练的男声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冒昧打扰。我是乐华娱乐韩国分社的负责人,李在勛。” 乐华。贤京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中国娱乐公司,在韩有业务,旗下有中韩男团uniq,以及……一个尚未出道、但她“知道”的女团企划。 “李代表您好,我是金贤京。” “久仰。我们非常欣赏您的作品,尤其是音乐中独特的敘事感和超前的製作理念。”李在勛的措辞非常客气,但直接切入核心,“这次联繫您,有两方面的合作意向,都代表著我们杜华杜总对您的极高认可和长远期待。” “请讲。”贤京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轻轻敲击。 “首先,是为我们旗下的男团uniq邀歌。他们计划十月回归,需要一首能引爆市场、定义风格的主打曲。”李在勛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热切,“我们研究过您的作品轨跡,相信您能带来顛覆性的东西。” “uniq的风格偏向国际化hip-hop与电子融合,成员实力平均,舞台表现力强。”贤京快速回应,脑中已闪过几个片段,“我可以尝试。但李代表,一首主打歌的合作,似乎不需要您亲自来谈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带著讚赏:“金製作人果然敏锐。没错,第二方面,是为我们一个尚未公开的大型女团企划储备核心曲目。这个企划名为『宇宙少女』,计划明年出道,中韩成员混合,概念宏大。我们需要的,是一首能承载概念、定义风格、甚至……改变一些规则的开局之作。” 宇宙少女,大型女团,中韩混合,明年出道。 贤京的手指停在玻璃上。脑海中浮现出几个熟悉的名字:程瀟、吴宣仪、孟美岐……、以及“星际”、“青春”、“梦想”等关键词。 贤京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可以把两个组合更详细的资料,尤其是『宇宙少女』的概念草案和候选成员资料,发给我。我需要时间构思。至於合作细节我需要和杜总的面谈……” “杜总下月末会来首尔视察业务,非常希望与您共进晚餐,深入聊聊未来。”李在勛接过话头,“当然,如果您届时已在中国,在bj见面亦可,我们总部的门,隨时为您敞开。” “好。確定行程后联繫。” 掛掉电话,贤京坐回电脑前。乐华的邮件很快进来,除了uniq的资料,还有一个加密的“project_ujung”文件夹,里面是“宇宙少女”的初期概念图、成员档案等相关资料。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和宏大的设定,最终落在空白的编曲软体界面上。 uniq的歌,可以更注重节奏衝击力和舞台表现,融合些 futurist音色。 而“宇宙少女”……她新建工程文件,命名为“[project_ujung_maniac]”。 指尖在midi键盘上落下。一段扭曲、跳脱、带著不稳定合成器滑音的引子响起,紧接著是沉重而富有弹性的808鼓组,节奏破碎又充满推进力。她加入一段如同故障信號般的电子音效,模擬出某种“系统错乱”的感觉。 看来,是时候要去一趟中国了。 第三十四章 iu 六月二十二日,零点。 《4 walls》的音源与mv在全平台准时公开。 melon、genie、bugs……实时榜单刷新。郑敏守在电脑前,手心全是汗。 她看著《4 walls》的音源曲线在几个榜单上几乎同时出现——melon空降第9位,genie第7位,bugs第5位,而同日发行的sistar《shake it》和aoa《heart attack》分別空降第一和第二,势头强劲。 评论区瞬间涌现出各种声音: “函数终於回来了!歌好好听!” “这个风格……有点不像以前的函数了。” “deep house?好高级!” “mv绝了!视觉美学天花板!” “音源空降不算很高啊……果然撞大雾太勉强了吗?” “急什么,函数的歌一向耐听,看后劲!《red light》当初空降也不高!” 郑敏快速瀏览著评论,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空降成绩在意料之內,但她反覆循环著《4 walls》,那冷冽而富有层次的合成器音效,成员们质感各异又完美融合的声线,mv里充满几何美学的视觉语言……她相信这首歌的潜力。 “空降只是开始。”她在粉丝群里打字,“这首歌需要时间进入状態,大家稳住,刷音源,看mv,多控评。別忘了,函我们最擅长的就是逆袭。” 接下来的几天,音源走势印证了她的预感,《4 walls》並未像传统爆曲那样迅速登顶,却在榜单中上游稳稳扎根,收听人数缓慢而持续地增长。乐评人和音乐博主开始陆续发布评论,关键词多是“高级”、“耐听”、“概念完整”、“函数转型成功”。口碑开始发酵。 ------ 与此同时,sm娱乐某间练习室外的走廊。 金泰妍靠著墙,手机屏幕上正是《4 walls》的mv播放界面,她刚刚结束个人练习,脸上还带著汗,李顺圭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拿著两罐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罐。 “看了?”李顺圭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 “嗯。”泰妍点点头,两人安静地看完。三分多钟的mv结束,泰妍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结尾四人站在光影切割的空间里,眼神平静地望向镜头的画面。 “歌……真的很好。”顺圭先开口,语气复杂,“编曲层次,人声处理,概念完整度……贤京她,比以前在队里的时候,更厉害了。” “她一直挺厉害的,”泰妍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咖啡罐,“而且现在她没有桎梏了,你看评论,很多人一开始说不习惯,但现在都在说『越听越上头』,她在引导听眾,而不是迎合大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这次的《party》確实是一首优秀的夏日颂,公司给了一定资源,看得出来目標是稳扎稳打。但《4 walls》……它就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还在安全区里,而她已经带著函数走出去了。” “想见她吗?”顺圭问。 泰妍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嗯。有些话,想当面说。而且……关於这次回归,有些事,也想听听她的看法。” ------ 两天后,清潭洞一家隱秘的私人咖啡馆包厢。 贤京到的时候,泰妍和顺圭已经在了。两人都穿著便服,戴著帽子,像普通朋友聚会。 “贤京啊,这里!”顺圭朝她招手。 贤京走过去坐下,服务生送上她惯点的冰美式,短暂的寒暄后,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大发啊贤京。”泰妍先打破沉默,她看著贤京,眼神认真,“《4 walls》真的很好听,和她们以前的风格很不一样,很適合现在的她们。” “谢谢泰妍欧尼。”贤京笑眯眯的,喝了口咖啡。 “mv也看了,概念很完整。”顺圭托著腮,“听说你还搞了什么『challenge』和连续直播?真是……一刻也閒不下来。” “总要试试新东西。”贤京笑了笑,“你们呢?新歌准备得怎么样了?回归应该快开始了吧?” 提到这个,泰妍和顺圭对视一眼,脸上轻鬆的表情淡了些。 “就……那样吧。”顺圭耸耸肩,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掰著指头数道,“一首標准的、好听的、不会出错的夏日歌,编舞挺好的,打歌服也……挺夏天的,该有的宣传都有,成绩应该不会差吧。” 贤京听出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但是?”她轻声问。 泰妍嘆了口气,接过话头:“但是我们能感觉到,公司的重心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资源、策划、精力,更多是投给了red velvet。我们这次回归,就像是一种……惯例,一种对粉丝和市场的交代。” 她看向贤京,眼神复杂:“真的很羡慕你,虽然累,虽然风险大,但至少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做的音乐是自己想做的,概念是自己认可的,我们……好像很久没有那种『非这首歌不可』的兴奋感了。” 贤京沉默了片刻。她能理解这种感受,sm是巨轮,能提供最稳定的航道和最豪华的配置,但巨轮的转向也慢,个人意志往往需要服从整体战略;而她的h.k studio就像一艘快艇,虽然顛簸,但方向由自己掌控。 “各有各的难处。”贤京摇摇头,坦诚道,“自己当家,意味著所有的压力、风险、责任也都自己扛。资金炼、人脉、舆论反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sm给的平台和资源,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起点和保护伞。而且,《party》的成绩不会差,少女时代的品牌价值在那里呢。” “这倒是。”泰妍点头,她看著贤京,眼神里有关切,“你那边……现在项目挺多,又要做函数,又要顾bts后续,身体吃得消吗?” “还行,习惯了。”贤京说。三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份坦诚和关心,渐渐鬆弛下来。她们聊了聊近况,吐槽了一下行业里无聊的八卦,分享了各自听到的好音乐,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宿舍里偷偷点外卖、互相倾诉烦恼的时光。 “对了,”顺圭忽然想起什么,“听说……iu那边最近挺麻烦的?你和知恩不是挺熟的吗?《chat-shire》那专辑,爭议好像不小。” 贤京点点头:“嗯,採样爭议,歌词爭议,还有插图版权问题,她现在压力很大。” “loen应该会全力保她吧?”泰妍问。 “当然,她是loen的招牌。”贤京喝了口咖啡,语气平静,“而且她刚续约不久,关係正稳固。这种时候,大公司的公关和法务能力就体现出来了。不过……”她顿了顿,“经歷这种大规模爭议,对任何艺人来说都是重创,需要时间恢復公眾信任。” “公司肯定在全力处理公关和法律问题,但舆论的伤害已经造成了。”贤京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她现在最需要的,可能不是公司的声明,而是能让她重新找回对音乐信心的事情。”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顺圭嘆了口气:“这行就是这样,爬得越高,盯著你的人越多,一点差错都能被放大到无数倍,希望她能挺过去吧。” 又坐了一会儿,三人各自还有行程,便起身告別。 “不管怎么样,”临走时,泰妍很认真地对贤京说,“函数这次回归很漂亮。真心为你高兴,也为victoria她们高兴。好好做,让所有人都看看。” “嗯。”贤京点头,“你们也是。《party》打歌的时候,我会看的。” “那可要好好应援啊,我们的前王牌製作人。”顺圭笑著拍她。 “一定。” 走出咖啡馆,午后阳光有些刺眼。贤京站在街边,看著泰妍和顺圭的车离开,却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车。她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李知恩”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按下了拨號键。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贤京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掛断时,电话通了。 那头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知恩啊,”贤京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是我,贤京。” “……欧尼。”过了好几秒,iu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很哑,带著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或者很久没说话。 “嗯,是我。”贤京靠在车边,看著街上来往的车流,“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压抑的吸气声:“……不好。欧尼,我一点都不好。” 那声音里的脆弱和无助,让贤京的心揪了一下。 “在家吗?”贤京问。 “……嗯。” 贤京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我现在过去。什么都別想,等我。” 没有给iu拒绝的机会,她说完便掛了电话,繫上安全带。 车子驶向江南区的方向。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贤京握著方向盘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多年前。 那是2009年,一档名为《金廷恩的巧克力》的音乐谈话节目录製后台。彼时的贤京,还是少女时代的一员,因为给少女时代和shinee写了几首爆曲已经在业內小有名气了,被称为“sm的权志龙”,节目组邀请她作为新生代製作人代表参与录製,后台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她正低头看著流程单,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个……请问是金贤京前辈吗?” 贤京抬头,看到一个穿著连衣裙、竖著妹妹头、脸上还带著稚气未脱的婴儿肥的女孩,正有些紧张地看著她,那时候的她刚刚出道不久,发行了迷你专辑《lost and found》,但反响平平,在眾多新人中並不起眼。 “你好。”贤京点点头,认出她来了。 “您好!我是iu,李知恩。”女孩立刻鞠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我非常喜欢您写的歌!特別是《姐姐真漂亮》和《再次重逢的世界》,旋律和歌词都太好了!” “谢谢。”贤京笑了笑,那时她也还刚出道两年,面对这样直白的崇拜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iu搓了搓手指,似乎鼓足了勇气,“我……我也试著写了一些歌。但是……好像大家都不太爱听。经纪人欧巴说,我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唱歌,不要想太多……”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明显的失落,“我是不是……不適合写歌?前辈您能教教我吗?” 贤京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眼前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对音乐的渴望,却也掺杂著不被认可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不要这么想。”贤京放下流程单,语气认真起来,“这是你的天赋,也是武器。別人现在不爱听,不代表你写得不好,可能只是还没找到最適合你的表达方式,或者,时机还没到。”她看著iu,放缓了声音,“知恩xi,你的声音很有辨识度,这是你的优势,试著把你写歌时的想法,和你声音的特质结合起来。” 现在的iu还不是那个靠著《好日子》的三段高音火遍全国的国民妹妹,目前公司给她制定的路线並不適合她。 iu怔怔地看著她,眼睛慢慢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从未想过的话。 “找到那个只属於你的声音。”贤京最后说,“然后,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听见的。” 那次短暂的交谈后,她们交换了联繫方式。后面直到2010年,iu的《好日子》横空出世,三段式高音震撼歌坛,那个曾经在后台怯生生问她“是不是永远火不起来”的女孩,一跃成为国民妹妹,音源女王。 后来有一次私下聚会,iu喝了一点酒,拉著贤京的手,很认真地说:“欧尼,你知道吗?你当年在《巧克力》后台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记了好久。『找到只属於你的声音』……写《好日子》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句话,然后……大家好像真的听到了。” 贤京当时只是笑著拍了拍她的头,说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但此刻,开著车前往那个女孩如今蜷缩的公寓,贤京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需要她鼓励才能找到方向的女孩,如今正被狂风暴雨击打得摇摇欲坠。 车子驶入一个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贤京停好车,按地址找到那栋楼,乘坐电梯上行。 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贤京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冰冷的密码锁上按下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贤京推开门。 第三十五章 初舞台 门缝后是几乎完全的黑暗,只有电视机屏幕还蓝幽幽的光,映出一团蜷在沙发上的影子。空气里有密闭空间特有的沉闷,混著隔夜泡麵汤和淡淡酒精的气味。 金贤京反手关上门,没开灯,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午后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將客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蜷在沙发上的那团影子瑟缩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別开……”李知恩的声音闷闷的,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再不开灯你要发霉了。”金贤京平静地说,走到沙发前,她没坐下,就站在那片刺眼的阳光里,俯视著蜷缩在阴影中的国民歌手,后者穿著宽大的灰色家居服,头髮油腻地贴在脸上,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裂起皮。茶几上散落著几个空的烧酒瓶,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 “嘖,私下菸酒都来啊。”贤京说:“起来吧。” “不想动……” “李知恩。”贤京连名带姓叫她,“站起来,去洗个澡,然后我们谈谈吧,如果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那我就打电话叫救护车。” 沙发上的人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不堪,眼神涣散,和之前雪莉那种被彻底抽空、需要外界注入希望的状態截然不同,iu的崩溃,更像一个过於相信自己,却被自己构筑的高塔压垮的建筑师。 “我又没病……”她嘟囔著,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没病。”贤京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缓和了些,“那就起来去洗漱一下,你现在臭死了。” iu盯著她看了很久,那双总是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像蒙尘的玻璃珠。然后她撑著沙发扶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去吧,”贤京朝浴室方向抬了抬下巴,“二十分钟。我给你煮点吃的,我肚子也有点饿了。” 金浴室里传来水声时,贤京在厨房里忙开了,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颗鸡蛋和快要过期的牛奶。她从储物柜里翻出最后一包拉麵,又加了两颗蛋。煮麵的间隙,她环顾这间曾经充满音乐、笑声和创作热情的公寓——墙上贴的乐谱草稿被撕了大半,钢琴盖著防尘罩,吉他靠在墙角,琴弦蒙灰。 她自己也不太会做饭,煮两碗加蛋的拉麵凑合著吃吧。 二十分钟后,iu出来了。她换上了乾净的t恤和运动裤,湿漉漉的头髮用毛巾包著,素顏的脸苍白但乾净,她坐到餐桌前,看著面前热气腾腾的拉麵,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金贤京也跟著嗦起了面,俩人都没说话,过了半天才开口:“有冰的苏打水吗?这面好咸。” iu翻了个白眼,放下筷子,给她拿了一罐冰啤酒,接著坐下,目光落在汤麵的倒影上。 “我在想……我是不是错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可以掌控一切,以为自己已经红到可以做自己想做的音乐了。结果……”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结果摔得这么难看。” “就这些?”贤京问。 iu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满。 “当然不止。”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带著压抑的颤抖,“我在想那些骂我的人,他们根本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音乐,凭什么判我有罪?我在想公司,他们现在肯定在焦头烂额地擦屁股,而我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里……我在想我的歌,那些我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歌,现在被人说成是垃圾……”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呼吸变得急促,眼睛通红,但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还有呢?”贤京继续问,像在逼问。 “还有……”iu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还有我自己。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江郎才尽了。《chat-shire》是我最用心的专辑,我想突破,想成长,想证明我不是只能唱高音扮可爱的『国民妹妹』。结果呢?” 贤京等她缓过这阵,才轻声说:“说完了?” iu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点点头。 “好,那我说。”贤京身体前倾,目光直视她,“第一,你没变,你只是在成长。成长本来就一定会伴隨阵痛,会有人跟不上,会有人不理解。这不是你的错,这是规律。” “第二,《chat-shire》不是垃圾。採样爭议、版权问题,这些在我看来是技术性错误,可以修正,可以道歉,但音乐本身的价值不会因此消失。那些旋律,那些歌词,是你最真实的想法,不要忽视沉默的大多数的看法。”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我认为你也没有江郎才尽。创作者都会暂时找不到方向,你也没有老到才华消失的年纪,只是需要时间重新点燃。” iu怔怔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可是欧尼,我……” “没有可是了。”贤京打断她,“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怀疑自己,而是去做两件事。第一,配合公司处理好法律和公关问题,该道歉的道歉,该澄清的澄清,这是成年人的责任。第二,等这一切过去,然后准备下一张专辑,歌手归根结底还是要用作品说话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推到iu面前。 “写。”她说,“把你刚才说的所有话——委屈、愤怒、不甘、自我怀疑——全都写下来,不要想旋律,不要想押韵,就像写日记一样写,等你能平静面对这些文字的时候,它们会成为你的灵感来源。” iu盯著那页空白纸,手指颤抖著伸向笔,又缩了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写……”她声音发颤。 “那就从名字开始。”贤京说,“给你的下一张专辑,起个名字。隨便什么,想到什么写什么。” iu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贤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很轻地,她说: “……palette(调色盘)。” 贤京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这个。 “因为我……”iu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想说,我不是只有一种顏色。可以是《好日子》里明亮的李李知恩,也可以是《星期五见面》里懒散的李知恩,可以是《chat-shire》里叛逆的李知恩……我想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我自己:李知恩有很多种顏色,而每一种,都是我。” “好名字。”金贤京咧开嘴,“我们一起把它做成一张专辑。” iu终於拿起了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但她眼睛里那簇微弱的光,似乎亮了一些。 “好了,”贤京站起来,“把碗洗了,把家里打扫乾净吧,我现在还有事,明天再来看你。如果那时候这里还是这么乱,我就真的叫救护车了。” iu抬头看她,脸上有点荒谬:“你煮的面你让我洗碗?” 金贤京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多少人想吃我煮的面吗?知足吧你。” “阿拉索,欧尼。”李知恩有些无奈,不过她也知道金贤京的脾气,站起身开始收拾起碗筷。 看见她的状態恢復过来,金贤京也放下心来,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 傍晚六点半,mnet《m! countdown》打歌后台。 气氛与iu公寓的死寂截然相反,这里充斥著喧闹、音乐和化妆品的混合气味。走廊里挤满了待机的偶像、工作人员、扛著器材的摄像师。尖叫声、笑声、经纪人急促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金贤京穿过人群,走向f(x)的待机室,一路上不停的有年轻的后辈向她鞠躬打招呼,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因为身份的改变,很多经纪人也开始向她致意了。 虽然离开了大公司,但是f(x)还是m! countdown这档节目里难得会出现的一线组合,更何况mnet和h.k的关係也一直挺不错,所以还是能拿到一间比较大的独立待机室。待机室门一开,更浓郁的髮胶和化妆品气味扑面而来,victoria、amber、luna、krystal已经化好妆,做好髮型,穿著那套冷色调、剪裁利落的打歌服。 雪莉也在。她穿著舒適的卫衣和运动裤,素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四个成员,眼神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贤京欧尼!”luna最先看到她,立刻站起来。 “坐吧。”贤京摆摆手,走到她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状態怎么样?” “有点紧张……”krystal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 “正常,不紧张才奇怪。”贤京笑了笑,看向victoria,“动线和灯光最后確认了?” “確认了,和彩排一样。”victoria点头,声音很稳,但握著台本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贤京走到雪莉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雪莉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欧尼会看吗?”她问。 “当然。”贤京说,“我会陪你在侧台。” 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f(x)准备!五分钟后上台!” 待机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victoria深吸一口气,看向成员们,伸出手。amber、luna、krystal將手叠上去。雪莉也站起来,走过去,將自己的手轻轻放在最上面。 “f(x)!”victoria低声道。 “怀挺!”五个声音合在一起,然后鬆开。 四人鱼贯走出待机室,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贤京和雪莉跟在后面,在侧台站定。 舞台暗著。台下,紫罗兰色的灯牌已经亮成一片光的海洋,在昏暗的观眾席中格外醒目。粉丝的呼喊声从模糊的喧譁逐渐匯聚成整齐的节奏:“f(x)! f(x)!” 贤京站在侧台的阴影里,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是舞台音响的低频,也是她自己沉稳的心跳。她看了眼身旁的雪莉,女孩双手紧握在胸前,眼睛死死盯著漆黑的舞台,嘴唇无声地动著,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跟著默唱。 灯光骤然亮起。 冰冷的蓝白色光束如刀锋般切割舞台,乾冰製造的雾气瀰漫开来。音乐前奏响起——那標誌性的、充满空间感的合成器音效,沉稳如心跳的鼓点。 四人出现在光束中央,背对观眾,站定。 (歌词) 在紧闭的墙壁之间 我独自停留 在相同的黑暗中 寻找著不同的光芒 舞台设计极简,只依靠灯光的变化、成员精准的走位和舞蹈的力度来营造氛围。没有复杂道具,没有喧宾夺主的伴舞,只有她们四个人,用声音和身体,在舞台上构筑起那个名为“4 walls”的、疏离又充满內在张力的空间。 台下的应援声从一开始的激动尖叫,逐渐变得整齐,跟隨著音乐的节奏,紫罗兰色的光海温柔地摇晃。 金贤京紧盯著舞台,耳朵捕捉著每一个音符的呈现,眼睛观察著每一个镜头的捕捉,完成度很高,状態也都在线,甚至比彩排时更好。 雪莉站在她身边,同样目不转睛,眼眶泛红,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骄傲。 副歌来临,音乐推向第一个高潮,舞蹈动作的力度骤然加大。四人手臂挥开,脚步踩在重拍上,镜头推进,特写扫过她们带著细微汗珠却表情专注的脸庞。 (歌词) i’m in the 4 walls 在四面墙之中 寻找著出口 却又在建造著新的墙壁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四人定格在结束动作上,微微喘息,灯光骤暗,又瞬间全部亮起。 台下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和掌声!紫罗兰色的光芒疯狂晃动,匯成一片沸腾的光海。 “f(x)!撒浪哈加!!” “欧尼们最棒!!” victoria带领成员们走到舞台前端,深深鞠躬,一下,两下,三下。她们直起身,对著台下用力挥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luna的眼眶明显红了,她赶紧擦了擦。 贤京在侧台,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屏著的气,没有一位竞爭的压力,这场初舞台纯粹是展示,而她们的表现近乎完美。 雪莉已经忍不住跑过去,在成员们走下舞台的第一时间,给了她们每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跳得太好了!真的!”她声音哽咽,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辛苦了!大家辛苦了!”victoria拍著成员的背,自己也眼含热泪。 贤京没有上前打扰这一刻。她只是站在侧台的阴影里,看著那五个在后台通道里紧紧相拥的身影,看著她们脸上交织的汗水、泪水和纯粹的笑容。 这一刻,没有音源排名的焦虑,没有舆论的审视,没有未来的不確定性。只有她们,和她们刚刚征服的舞台。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后台。走廊里依然喧闹,其他组合正在准备上场,工作人员来回奔忙。但这一切嘈杂,都仿佛被隔绝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之外。 走出放送大楼,傍晚的风带著初夏的暖意扑面而来。贤京抬头,看著首尔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远处建筑物的灯光次第亮起。 手机震了一下。是iu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那本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用凌乱但有力的笔跡写著一行字: “palette——属於李知恩的所有顏色。”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家里打扫乾净了。拉麵碗也洗了。” 贤京看著那张照片,嘴角轻轻上扬。 第三十六章 challenge与视频签售的威力 次日上午十点,h.k studio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关键词。正中央是“4 walls challenge”几个大字。 “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有话题性的『首发阵容』。” 金贤京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在“jyp”上画了个圈,“朴社长本身就有跳女团舞的爱好,而且jyp和我们的关係一直不错,由他来打响第一炮,既能吸引眼球,又能给挑战定下『专业、有趣』的基调。” 朴敏雅组长举手:“可是贤京xi,让別的公司社长来跳我们组合的舞……这合適吗?会不会显得不够庄重?” “本来要的就是不『庄重』。”贤京笑了笑,“challenge的魅力在於它的亲民、趣味性和传播性。一个平日里在大家眼中看起来很严肃的娱乐公司社长,放下身段跳女团舞,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话题点。而且……”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朴社长私下很喜欢这个,我有把握说服他。” ————————— 当天下午,jyp大楼。 朴振英的办公室里,他正对著电脑屏幕,上面是f(x)《4 walls》的mv,看见金贤京带著victoria和amber进来,他笑著站起来:“贤京啊,怎么有空过来?还带著我们victoriaxi和amberxi。” “朴社长,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贤京开门见山,將“4 walls challenge”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朴振英听完,摸著下巴,表情从惊讶到思索,最后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让艺人们,甚至普通人,模仿副歌那段舞蹈,然后上传到网上?” “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简易版教学视频,动作不难,但很有记忆点。”amber补充道,她拿出手机,点开昨晚紧急剪辑好的30秒教学视频,视频里,她和宋茜分解了副歌的几个核心动作,简洁明了。 朴振英看著视频,手指不自觉地跟著节奏轻轻点著桌面。他抬头看向贤京,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讚赏:“大发,你这个想法……真是绝了。这完全是一种全新的宣传方式!不需要花大价钱买gg位,只需要一个有趣的、易於模仿的舞蹈片段,就能让无数人自发成为你的宣传员,你是怎么想到的?” “在美国的社交媒体上看到过类似的形式,觉得可以试试。”贤京轻描淡写地带过,总不能说是前世的经验吧。 “所以,朴社长愿意当我们的第一位『挑战者』吗?当然,不是一个人跳。” 她看向victoria和amber:“让victoria和amber带著您一起跳。您就当是……体验一下新女团的编舞?” 朴振英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那种“正中下怀”的笑容,他本来就以喜欢跳旗下女团舞、且跳得颇为“妖嬈”而闻名,这个提议简直挠到了他的痒处。 “就我们三个?”他问。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拍摄地点可以在jyp的练习室,背景简单点,突出人和舞蹈本身。”贤京说,“我们带了便携设备和摄影师,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行!”朴振英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兴致勃勃,“现在就去练习室?我得先学一下动作。” 半小时后,jyp某间空旷的练习室里。 朴振英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半高领的紧身t恤,袖子挽到手肘。他站在victoria和amber中间,表情认真地看著镜子,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二、转身,三、四、抬手……” victoria和amber一左一右,耐心地帮他纠正细节:“社长nim,这个抬手的高度再高一点。”“对,转身的时候肩膀放鬆。” 金贤京抱著手臂靠在墙边,看著镜子前那幅有些滑稽又异常和谐的画面,嘴角忍不住上扬。 朴振英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偶尔会卡顿,但那份投入和享受是装不出来的。 正式拍摄开始。音乐响起,victoria和amber在前方领舞,动作標准有力,表情管理到位。朴振英跟在她们侧后方,努力跟上每一个拍子,表情时而严肃时而跟著歌词做出夸张的嘴型,虽然偶尔慢半拍,但那种“社长也来玩了”的反差萌效果拉满。 “cut!”摄影师喊停。 朴振英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走过来看回放,自己先乐了:“哈哈哈,我这个转身是不是有点僵硬?再来一条?” “不用了,社长nim,这样非常棒,很真实,很有趣。”贤京肯定道,“你跳的很棒。” 朴振英显然很满意,他看著视频,忽然说:“贤京啊,这个challenge,能不能也让我们公司还没出道的孩子参与一下?比如……sana和momo?她们舞蹈基础好,应该能跳得很好看。” 这正是贤京希望的。“当然可以,求之不得。twice出道在即,这也是让她们提前露脸、积累人气的好机会。”她顿了顿,“不过,得是『4 walls challenge with twice』这样的形式,明確是联动。” “没问题!”朴振英一口答应,“我让经纪人带她们过来,今天就拍!” 於是,当天下午,刚刚结束《sixteen》录製、正在为出道做最后准备的凑崎纱夏和平井桃也被拉进了练习室。 两个女孩听说要和f(x)的前辈以及社长一起拍挑战视频,又紧张又兴奋。她们学得飞快,跳得也极具观赏性,特別是momo,跳出了和原版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依稀能见到未来“四舞一”的风采 拍摄顺利进行。临走时,朴振英还在感慨:“贤京啊,你这个『challenge』,我看要火。下次我们对组合回归,也得搞一个。” “隨时欢迎交流。”贤京笑著与他握手。 第二天,big hit的练习室里。 金贤京带著krystal和luna出现时,bts的七个男孩刚结束高强度练习,正坐在地板上休息。听说要拍“4 walls challenge”,几人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我们……跳女团舞?”金南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原版女团舞,是简化版的challenge,重点是趣味性和传播。”贤京解释,“而且,你们可以加入自己的风格。比如,rap line可以设计一段简单的身体律动代替部分动作?” 这个提议让郑號锡和朴智旻眼睛一亮,两人都是编舞和表现力极强的成员。很快,在krystal和luna的示范下,bts版本诞生了——保留了原版的核心记忆点,但加入了更多hip-hop的律动和男生特有的力量感,甚至金泰亨和金硕珍还即兴加了几个搞笑表情,把在场所有人都逗乐了。 拍摄过程笑声不断。结束后,田柾国悄悄问贤京:“贤京努那,这个真的会很多人看吗?” “会的。”贤京肯定地说,“因为好玩,而且能让粉丝看到舞台下的、更轻鬆的你们。” 周末,“4 walls challenge”的第一波视频在f(x)官方sns、youtube、以及mnet的v live平台同步上线。 首发视频是“社长特辑”:jyp练习室里,朴振英在victoria和amber的“夹击”下,非常妖嬈地跳著《4 walls》副歌舞蹈,最后还对著镜头比了个心,用他那標誌性的嗓音喊出:“4 walls challenge!fighting!” 视频一出,全网譁然。 “哈哈哈哈朴社长也太拼了吧!” “救命!他跳得好认真!那个转身笑死我了!” “原来社长私下是这样的吗?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这个challenge是什么新奇玩法?看起来好有趣!” “只有我觉得朴社长跳得其实……有点味道吗?” “楼上的,你担谁?” 热度瞬间引爆。紧接著,“twice预备成员特辑”发布:sana和momo穿著练习服,在同样的背景前,乾净利落、活力十足地完成了挑战,青春气息扑面而来。两人的顏值和舞蹈实力立刻吸引了大量关注。 “天啊这两个妹妹是谁?跳得太好了吧!” “是jyp的新女团成员吗?好漂亮!” “左边那个笑起来好甜!右边那个跳舞力道绝了!” “已经开始期待她们出道了!” “所以这是f(x)在带新人吗?好感度up!” 最后,“bts特辑”压轴登场:男生们穿著宽鬆的练习服,將女团舞跳出了独有的swag和趣味性,尤其是金泰亨和金硕珍的搞怪ending,让视频的欢乐度达到顶峰。 “防弹!!我的男团跳女团舞了!” “救命!他们怎么跳得又帅又好笑!” “號锡和智旻改编的那段律动太帅了!” “泰亨和硕珍欧巴的表情管理是来搞笑的吗?” “果然帅哥做什么都好看!这个challenge我追定了!” 三大颇具分量的“挑战者”视频,像三颗重磅炸弹,將“4 walls challenge”这个话题彻底点燃。无数粉丝、路人甚至其他公司的练习生开始模仿上传,相关话题迅速登上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简单易学又有记忆点的舞蹈动作,配合《4 walls》抓耳的副歌旋律,形成了病毒式的传播。 “4 walls challenge”成为了2015年夏天第一个现象级的网络挑战。 就在challenge热潮席捲网络的同时,另一场“战爭”在线上悄无声息地打响。 h.k studio的会议室变成了临时“作战指挥部”,几块大屏幕上分別显示著视频签售的预约后台、实时连线画面、以及社交媒体数据监控。 “首轮一千个视频签售名额,三分钟內全部抢空。”朴敏雅匯报,声音里带著兴奋,“海外粉丝占比达到了40%,尤其是中国和日本地区。” “很好。”贤京点头,“告诉技术组,確保连线稳定。让成员们做好准备,每人每天两小时,分四天完成。注意状態,累了隨时可以休息。” 视频签售,在这个时代还是极为新鲜的事物。粉丝通过购买专辑获得抽选资格,中选者可以在指定时间与成员进行一对一的短暂视频通话。 虽然每人只有短短一两分钟,但对於很多无法亲赴韩国的海外粉丝来说,这无疑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签售当天,h.k studio布置了几个温馨简洁的背景房间。成员们轮流坐在摄像头前,面前是实时滚动的连线列表。 第一个连线的是一位来自华夏的女粉丝,看到屏幕里出现victoria的脸时,瞬间捂嘴哭了出来。 “宋茜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她用汉语激动地说。 victoria温柔地回应:“谢谢你的支持,要一直健康开心哦。”还对著镜头比了个可爱的爱心。 一位泰国男粉丝抽到了amber,紧张得语无伦次:“amber!我……我从《nu abo》就喜欢你了!你的rap太帅了!” amber爽朗地大笑:“谢谢!如果我们去曼谷开演唱会,一定要来看哦!” luna和krystal那边也是状况不断,有粉丝激动到说不出话,有粉丝精心准备了小节目表演,还有粉丝哭著说等了她们好久……每个短暂的连线,都被工作人员在一旁(经粉丝同意后)录下最精华的十几秒片段。 当天晚上,一个名为“【4 walls回归】视频签售感动瞬间合集”的视频,被h.k studio官方帐號发布。 视频精心剪辑了成员们与粉丝互动的暖心片段:victoria用多国语言问候粉丝,amber贴心地为粉丝加油打气,luna听到粉丝说“你的歌声支撑我度过最难的时候”时泛红的眼眶,krystal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认真倾听每一个粉丝说话的模样…… 没有刻意煽情,只有真实流淌的感谢、感动和双向奔赴的温暖。 这个视频,再次引爆了网络。 “看哭了……函数和meu真的是双向的爱啊。” “luna哭了我也哭了,她们真的知道我们在等。” “krystal其实很温柔啊,只是不善於表达而已。” “视频签售这个形式太好了!希望其他公司也学学!” “为了能和欧尼们说上一句话,我要再去买十张专辑!” “4 walls challenge”带来了病毒式传播和话题热度,而“视频签售感动合集”则深深击中了粉丝的情感核心,將热度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购买力和忠诚度。 接下来的几天,专辑销量曲线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原本预计需要数周才能达到的销量节点,被不断提前打破。线上线下渠道不断追加订单,工厂连夜开工生產。 朴敏雅拿著最新的销售数据报告,手都有些颤抖:“社长nim,首周初动销量预测……已经上调到八万张了。而且后劲还很足。” 在2015年,对於一个处於转型期、且刚刚更换公司的女团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敢想像的数字。 金贤京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challenge的病毒式传播,视频签售的情感纽带,加上歌曲本身过硬的质量和持续发酵的口碑……她精心布下的棋子,正在棋盘上联动,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回归营销。 这是一次对传统偶像產业宣传模式的顛覆性实验,相比於2015年其他公司的营销手段,她简直是在用火枪打冷兵器。 手机响起,是朴振英打来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惊嘆:“贤京啊,我服了,你这套组合拳……我们公司市场部那帮人,现在天天在开会研究你的案例。下次回归,说什么也得请你来当顾问!” 贤京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mnet大楼的霓虹灯牌。 夏日女团大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而她的f(x),已经手握一把好牌,稳稳地坐在了牌桌旁。 接下来,就要把那个她亲手送上神坛的组合,正面击败! 第三十七章 决战前夜 距离《4walls》正式发布已经过去三周了。 h.k studio顶层的会议室里,空调全力运转,却似乎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灼人的热度。长桌上摊开的是过去三周来,这场漂亮战役的“战利品”与最新的“敌情通报”。 金贤京站在白板前,指尖划过最新的melon实时榜单截图——第一位,《4 walls》。第二位,《party》。两个名字紧紧咬合,曲线几乎重叠。 “过去三周的成绩,復盘一下。”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4 walls》回归首周,空降melon日榜第三,首周销量突破六万张,刷新自身纪录。第二周,音源逆袭至日榜第一,並凭藉持续走高的销量和challenge带来的全方位热度,我们在《m! countdown》和《人气歌谣》各拿下一个一位。” 她的目光扫过围坐在桌边的核心成员:朴敏雅、李在贤,以及刚刚结束预录、脸上还带著舞台妆却难掩疲惫与亢奋的victoria、amber、luna、krystal。雪莉安静地坐在角落,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正在讲话的人。 “第三周,也就是上周,”金贤京的指尖点在“音乐银行”的標识上,“我们凭藉压倒性的销量优势和稳定的音源,在《音乐银行》再夺一个一位。至此,回归三周,累计三个一位奖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白板另一侧,那里贴著少女时代《party》的数据曲线。 “而我们的对手,少女时代,《party》於上周五(7月10日)正式发布。按照打歌规则,她们上周只进行了回归舞台表演,並未进入一位候补。”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是,”贤京的声音沉了下去,“凭藉其无与伦比的国民度和音源口碑,《party》发布后音源曲线急速攀升。昨天,也就是她们回归的第六天,已经衝到了melon日榜第二位,就在我们下面。各项数据指標都在迅猛增长。” 她转过身,面对眾人,语气平静却带著千钧重量:“明天,《音乐银行》。这將是少女时代本次回归首次具备一位候补资格。而根据目前的分数预测模型,我们和她们,將是唯二的一位候补。”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首次候补即正面交锋”这个事实,依然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这不是普通的对决,这是王者归来的少女时代,在蛰伏一周积累所有能量后,首次亮出獠牙,而目標,直指目前稳坐榜首的f(x)。 “这意味著,”贤京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紧张、或坚定的脸,“明天晚上,在kbs的直播舞台上,在所有媒体和观眾的注视下,我们將正面迎战少女时代——这个时代的象徵,你们曾经的师姐,也是许多人眼中不可战胜的传奇——爭夺她们回归后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具含金量的一个一位。” victoria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amber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luna的背挺得笔直。krystal的视线落在白板上那两个紧挨著的歌名上,眼神复杂。雪莉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紧张吗?”贤京问。 沉默。然后,amber扯了扯嘴角:“说实话,出道这么些年了,本来没紧张的,但被你这么一弄,比我们自己回归第一周上台还紧张。” “怕吗?” 这次,victoria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不怕。我觉得我们准备听充分的。” “我们已经在山腰了,而且比她们先出发。”贤京纠正道,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有最好的歌,有最用心的舞台,有打破纪录的销量,有逆袭登顶並守住了的音源,有现象级的challenge热度,有感动了无数人的视频签售,还有——”她看向雪莉,目光柔和了一瞬,“——重新变得完整、並且被更多人理解和接纳的团队。我们什么都不缺,我们甚至占得了先机。” 她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被霓虹点亮的城市。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那可是少女时代啊』、『她们才刚发力』、『我们能守住吗』。”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把这些念头,都给我扔掉吧。明天站在舞台上的,不是『守擂者』f(x),而是用《4 walls》开闢了新道路的f(x)。你们要面对的,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少女时代』,而是一个刚刚回归、刚刚从接连的退团和恋爱风波中缓过劲来、並且尚未在任何打歌节目取得过一位的强劲对手。舞台之下,数据说话;至於舞台之上,我相信你们的实力。” 她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明天的舞台,我要你们忘记所有杂音。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把《4 walls》这首歌,用你们最好的状態,最饱满的情感,再完美地演绎一次。唱给台下为你们亮起紫罗兰色灯海的meu,唱给这一个月来所有被你们的音乐和故事打动的人,也唱给你们自己。至於分数、一位、输贏……那是我们该考虑的事。” victoria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的动摇被坚定取代:“明白了,贤京。我们会把最好的舞台拿出来。” “嗯!”luna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但目光灼灼,“我们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在最后一步退缩的。” amber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咧嘴一笑:“管她是谁,干就完了!” krystal没说话,只是轻轻頷首,下頜线绷紧,眼神里却燃起了熟悉的、属於郑秀晶的胜负欲。 雪莉站了起来,走到四个姐姐身边,伸出手。四只手再次叠加上去,最后,雪莉將自己的手轻轻放在最上面,温暖而有力。 “f(x)……”victoria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怀挺!”五个声音合在一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决绝,仿佛要將所有的压力、期待和信念,都灌注进这两个字里。 晚上八点,mnet特別准备的演播室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得到內部消息前来蹲守的媒体和粉丝。演播室门口掛著简单的標识牌:“特別直播:《墙与窗》——与sulli的夜晚对话”。 演播室內,经过精心布置。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可以单向透光的“玻璃墙”,墙后是朦朧的光影。墙前区域布置得像一个温馨的起居室角落,有舒適的沙发、地毯、矮几,上面散落著书本、画具和几个相框。 室內的暖色灯光柔和,几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架设好,mnet的王牌pd亲自坐镇监控。一位穿著便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也是雪莉目前的主治医生——安静地坐在镜头外的阴影里,隨时准备提供支持。 雪莉已经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柔软针织裙,头髮鬆鬆地编成辫子垂在一侧,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能看出有些紧张,但眼神是清明的,甚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金贤京站在入场口,最后一次检查她的状態:“记住,控制权在你手里。任何问题不想回答,就给我们发信號跳过。觉得累了,隨时可以暗示,我们会进短片或切镜头。今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大家看到,现在的崔雪莉是什么样子。” 雪莉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嗯,我知道。欧尼,谢谢你。” “去吧。” 八点三十分,直播信號准时接入mnet频道以及v live平台。事先预告的热度让开播瞬间的观看人数就突破了五十万。 画面亮起,是雪莉安静的侧脸。她看著镜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 “大家晚上好,我是崔雪莉,sulli。好久……没有这样正式地和大家打招呼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足够清晰。 “今天这个直播,叫做《墙与窗》。墙……是什么,大家可能都有自己的理解。对我来说,过去的很长时间,我好像把自己关在了一面很厚很厚的墙里。墙外有很多声音,好的,坏的,关心的,指责的……墙內只有我自己,还有越来越多的、我自己也分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旁边矮几上的一幅画——那是她之前画的黑白素描《窗外的光》。 “我生病的时候,觉得光就在墙外,很远;后来,慢慢接受治疗,慢慢调整,开始试著在墙上……凿开一点点缝隙,光就一点点的透进来。”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悄悄地瞄了一下镜头外脸色紧绷的金贤京。 然后拿起旁边一个厚厚的、封面素雅的本子。 “这几个月,我写了很多东西。有的像日记,有的像胡言乱语,有的是歌词的片段。今天,我想读其中几段给大家听,可能写得不好,但是我想分享给大家。” 她翻开本子,轻声念了起来。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琐碎的、时而迷茫时而挣扎的內心独白。她念到自己对舞台的渴望和恐惧,念到对成员们的愧疚和思念,念到那些无法入睡的夜晚,也念到重新拿起画笔、听到音乐时心里那一点点的悸动。 评论区从一开始的“sulli啊啊啊”刷屏,渐渐安静下来,变成细细的、感动的留言。 “欧尼,要健康啊……” “听哭了,真的好心疼。” “写得很好,真的。” “谢谢你愿意说出来。” 读了几段,雪莉合上本子,看向那面巨大的“玻璃墙”。 “这面墙,是单面镜。”她解释,“我看不到墙后面,但墙后面的人,可以看到我,也可以……过来。” 她的话音刚落,墙后亮起了光。四个熟悉的身影,隔著那层“玻璃”,出现在朦朧的光影中——是victoria、amber、luna、krystal。她们都穿著舒適的便服,没有舞台上的光环,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对著墙这边的雪莉挥手,微笑。 雪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走到墙边,將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墙的另一边,四只手也同时贴上,位置正好与她相对。 没有声音的交流,只有目光的凝视和手掌的隔空相贴。但那种无声的、穿越隔阂的支撑与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评论区彻底被泪水錶情淹没。 “我的函数啊……五个人永远在一起!” “隔著手掌贴贴……我爆哭!” “她们一直都在她身边啊!” “这就是f(x),永远是五个人!” 这个环节持续了约五分钟,墙后的灯光暗下,四人的身影消失。雪莉擦掉眼泪,重新坐回沙发,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甚至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们总是这样。”她说,“一直在那里,让我觉得,这堵墙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因为我知道,墙的另一边,有人愿意一直等著我,陪我一起,找到那扇窗,或者一起把墙推倒。” 直播的后半段,雪莉展示了她更多的画作,分享了最近在听的音乐,甚至回答了几个从留言中筛选出的、温和的问题,並没有迴避生病和休息的话题,但用更平和、更积极的態度去描述自己正在恢復和努力尝试。 最后,在直播结束前,她再次走到那面玻璃墙前。这一次,墙后的灯光大亮。不仅四位成员在,金贤京也站在她们中间。五个人並肩而立,对著墙这边的雪莉,同时伸出了手。 雪莉看著墙后的五个身影,看著她们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泪水再次滑落,但脸上绽放的,是一个无比明亮、甚至带著点“我终於回来了”的颯爽笑容。 她也將手贴上玻璃。 “明天,”她对著镜头,也像是对著墙后的她们,更对自己说,“欧尼们有很重要的舞台。我会在台下,和所有meu一起,为她们应援。f(x),撒浪哈加!还有……谢谢大家,今天愿意来看我。再见。” 直播结束。 画面暗下去的瞬间,演播室外隱约传来粉丝激动的哭声和呼喊。而网络上,关於#雪莉直播#、#墙与窗#、#f(x)五人#的话题,以爆炸般的速度席捲了所有社交平台。 直播峰值观看人数突破百万。录播片段和截图在各大社区疯狂传播。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三小时內,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偏转。 “看完直播,黑转路了。至少很真实。” “她真的在努力好起来,这就够了。” “函数五人的感情不是演的,我信了。” “明天《音乐银行》!为了雪莉,为了函数,必须贏!” “路人说一句,这是场教科书般的营销,但也是阳谋。金贤京,真有你的。” “对少女时代无恶意,但明天,我想看函数贏。” 金贤京关掉监控屏幕,走到后台。雪莉正被成员们围著,大家又哭又笑地抱成一团。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雪莉的背。 “做得很好。”她说,“现在,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拿回属於你们的东西。” 第三十八章 林允儿(感谢书友20260125132537221的打赏) kbs《音乐银行》后台的空气永远混杂著髮胶、粉底、汗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走廊里,穿著各色打歌服的偶像们匆匆来去,经纪人低声讲著电话,工作人员扛著器材来回穿梭。 在f(x)专属待机室里,此时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victoria闭著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最后定妆,呼吸悠长。 amber戴著耳机,膝盖隨著只有她能听见的节奏轻轻点著。 luna反覆活动著肩颈,小声哼著《4 walls》的旋律。 krystal对著镜子,最后一次確认眼线和唇色,眼神沉静得像冰封的湖面。 雪莉没有上妆,穿著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抱著victoria的外套和水壶,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目光追隨著每一个姐姐。 金贤京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 “我去演播厅看看最后確认。”她对守在门口的李在贤室长低声说。 “是,社长nim。” 穿过喧嚷的走廊,向演播厅方向走去。越靠近舞台,那种紧绷感越强。她能听到前方演播厅里传来的彩排音乐、导演的指令、粉丝们的阵阵应援…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嚮导演控制台所在的位置。 与执行pd和灯光、摄像组长快速確认了f(x)的动线、定点镜头和灯光cue点,一切无误。 她又抬头看向舞台,此刻台上正在走位的,是穿著清凉打歌服、笑容灿烂的少女时代。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舞步和熟悉的前队友们。她们跳得很投入,笑容完美,仿佛没有任何阴霾。 金贤京看了一会儿,,一直到她们彩排结束开始鞠躬时,才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回待机室的路,要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备用走廊。就在她拐过转角时,差点与一个匆匆走来的人撞上。 对方似乎也走得急,及时剎住脚步,抬起了头。 是林允儿。她也穿著打歌服,但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髮还保持著彩排时的造型,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看见金贤京,她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惊讶、无措,以及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贤京。”允儿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稍低,带著彩排后的微哑。 “允儿欧尼。”金贤京点点头,语气平淡。她侧身,准备从旁边过去。走廊不窄,但两个人似乎都下意识地想给对方让出更多空间,反而显得动作有些侷促。 “你是来看舞台確认?”允儿问,目光落在贤京脸上,不像平时在镜头前那样总是带著盈盈笑意,反而有些探究的意味。 “嗯。”贤京停下脚步,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她不太想多做交谈,一个是她现在全盘心思都在f(x)稍后的舞台上,另一个原因是她本身也不是很擅长社交的类型,让她开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只有远处演播厅隱约传来的音乐声。 金贤京的思绪,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偶遇,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很久以前。 她和允儿的交集,更多是在出道前那些充满不確定性的白天,在声乐课、演技课,以及公司那些评估会的间隙。那时候的林允儿,漂亮得惊人,是公认的“视觉王牌”,但她身上没有后来那种挥之不去的、仿佛精心计算过的“star性”。 她会因为演技老师的一句批评偷偷红眼眶,会在金贤京隨口哼出好听的旋律时,眼睛亮亮地说“贤京啊,这个好好听,是什么歌?”,会在月末评价前紧张地拉著关係好的练习生互相打气。 那时候的她,有野心,但也很坦诚。会直白地在她和沈在元编舞时提出“我想站中间”,也会在別人失落时给予安慰。金贤京觉得她很聪明,有潜力,也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那么令人反感的虚荣和好胜心。 变化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呢?大概是在出道以后吧,尤其是少女时代凭藉著《gee》走出低谷,开始大火以后。 那时候允儿的个人行程越来越多,演技活动逐渐成为重心。 她越来越懂得如何在不同场合展现最完美的自己——在综艺里是活泼开朗的“林嘚瑟”,在影视作品里是敬业投入的演员,在粉丝面前是温暖体贴的偶像。她做得无可挑剔,甚至成为公司后辈的榜样。 而真正的隔阂產生在12年年底。 当时lg旗下手机业务的一个新系列正在选拔代言人,她和允儿都在公司候选名单上。那段时间,金贤京的音乐创作已获认可,公司有意让她往“女版权志龙”方向打造,她的专属经纪人觉得这个代言能增加商业价值。而林允儿,则凭藉几部电视剧积累的演员口碑,加上清新形象,也是有力竞爭者。 贤京其实对代言本身没有执念,但她在意的是后续的传言——有人说允儿的团队在接触品牌时,曾“不经意”提及“贤京最近专注音乐,对商业活动可能没那么热情”,等到这话传到她耳中时,已变成“允儿那边说贤京不適合商业代言”。 她当时也没去求证,那时少女时代內部关係已有些微妙,jessica已经开始经营品牌,泰妍在忙她那个tts小分队的事,感觉明明还在顶峰,但是每个人都开始为自己找后路。 她相信允儿並不是那种人,那个传言她也一直没放在心上。 后来代言確定是林允儿。一次后台相遇,允儿却笑著对她说:“贤京啊,那个代言的事……你別多想,是公司决定的。”笑容依旧甜美,眼神清澈。 贤京也笑:“我知道,欧尼很適合。”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那时起,两人之间有了层看不见的膜。也不是討厌,是种说不清的疏离。 她开始觉得允儿永远戴著完美的面具,说的每句话都像经过精心雕琢,分不清哪句是真心,哪句是“该说的”。 “f(x)这次真的很成功,”允儿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语气真诚,“音源能一直保持在前面,贤京你真的很厉害。” 金贤京转回头,看向她。允儿的表情很诚恳,带著恰到好处的敬佩,是標准的“面对强劲对手”时应有的姿態。 “《party》的传唱度很高,舞台也很好看。”贤京也回以公式化的称讚。 又是一阵沉默。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远处传来工作人员喊“少女时代准备撤离舞台”的声音。 允儿似乎犹豫了一下,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著外套的袖口。她抬眼,目光快速扫过金贤京的脸,然后垂下,用很轻、几乎被远处动静淹没的声音,含糊地说:“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聊聊,以前在队里的时候,总觉得你有很多想法,有时候想找你说话,又怕打扰你创作。” 贤京微怔,她没想过允儿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可能……不太会表达。”允儿难得露出一丝侷促,手指无意识揪著袖口,“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样子,其实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怕说错话,怕被误会,也怕……让人失望。” 她的目光落在贤京脸上,有瞬间的真诚:“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虚偽。但有些话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既诚实又不伤人。” 贤京看著她。此刻的允儿,脸上没有那种完美的笑容,眼神里有种罕见的坦诚。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么多年来,她所以为的“算计”和“偽装”,也可能不过是她的不知所措和自我保护。 “允儿欧尼……” “不过现在说这些好像也不太合適。”允儿摇摇头,恢復了惯常的微笑,但眼神柔和了许多,“你现在做得很好,真的。我很为你高兴。”她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了。贤京,加油。” 最后一句几乎轻不可闻,带著点自嘲的口吻。 金贤京愣住了。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从永远游刃有余的林允儿口中,听到这样近乎剖白的话。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演技课后,因为被批评而红著眼圈、却还是倔强地拉著她问“贤京xi,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对”的青涩练习生。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安慰?还是直言自己早已看透並接受了这种规则?似乎都不合適。 允儿却像突然惊醒,脸上瞬间恢復了惯常的、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仿佛刚才那一剎那的失態只是错觉。“啊,抱歉,我可能彩排累了,有点胡言乱语。”她摆摆手,后退了半步,“你別放在心上。我得赶紧回去了,泰妍欧尼她们在等。待会儿舞台上见。” 说完,她对金贤京礼貌地点头致意,转身快步离开,脚步甚至有些匆忙,仿佛在逃离什么。 金贤京站在原地,看著允儿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允儿也並非全然享受那种“计算”的状態,只是在那条万眾瞩目的路上行走久了,有些面具戴上去,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她甩了甩头,將这点莫名的思绪暂时拋到脑后。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回到待机室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少女时代彩排结束、观眾爆发出的热烈掌声和尖叫透过墙壁隱隱传来。紧接著,是工作人员引导退场、下一组艺人准备的声音。 门从里面被拉开,amber探出头:“贤京,刚好像听到少时前辈们彩排结束了?” “嗯。”贤京走进待机室,“她们应该回待机室了。我们准备一下,等通知。” 成员们纷纷点头,开始最后的活动身体、整理耳返和麦克风。 没过多久,外面走廊传来一阵略显喧闹的动静,夹杂著熟悉的说话声和笑声——是少女时代结束了彩排,正返回自己的待机室。她们的待机室,似乎就在这条走廊的另一端。 声音由远及近。 待机室的门没有关严,外面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进来。 “哇,观眾反应好热烈!”是孝渊爽朗的声音。 “毕竟是我们久违的回归嘛。”泰妍的声音带著笑意,但能听出一丝疲惫。 “不过f(x)她们这次也真是……势头太猛了。”这是sunny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脚步声在f(x)待机室门口附近放慢了。 门被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请进”,宋茜说道,然后门推开了一条缝。金泰妍的脸探了进来,看见屋里的眾人,她笑了笑,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跟著李顺圭。 “打扰了。”泰妍对站起来的f(x)成员们点点头,目光扫过雪莉时,也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然后看向金贤京,“贤京啊,刚才在台上好像看到你了。” “嗯,去確认了下舞台。”贤京站起来。 “你们的舞台很棒。”顺圭接口,目光在f(x)四人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雪莉身上,眼神柔和,“雪莉昨晚的直播,我们也看了,很勇敢,做得很好。” 雪莉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鞠躬:“谢谢欧尼。” 气氛还算自然。这时,门口又出现了几个人影。 徐贤站在门边,没有进来,只是礼貌地对里面点了点头,表情平静,目光並未特意在谁身上停留。而林允儿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脸上是惯常的甜美笑容,但在目光与金贤京接触的瞬间,那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滯了零点一秒,眼神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隨即又恢復成无懈可击的明亮。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著对里面挥了挥手。 tiffany、yuri、秀英站在更后面。tiffany笑著说了句“fighting!”,yuri和秀英则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空气里那种微妙的尷尬感,又悄然瀰漫开来。不同公司,此刻更是直接的竞爭对手,昔日的师姐师妹关係,在激烈的竞爭和过往的种种面前,变得敏感而脆弱。简单的问候之后,似乎就无话可说,只剩下无形的张力在沉默中蔓延。 第三十九章 一位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几乎要凝固的时候,金孝渊的大嗓门突然打破了僵局,她拨开前面的人,挤了进来,脸上带著大大咧咧的笑容。 “呀!都在呢!”她先用力拍了一下金贤京的肩膀,贤京被拍得晃了一下,然后转向f(x)成员们,竖起大拇指,“大发啊,《4 walls》真的太棒了!歌好听,舞也帅!特別是那个challenge,我们经纪人这两天逼著我们学,说也要拍,跳得我快抽筋了!” 她的话逗得amber和luna忍不住笑了出来,待机室里的气氛顿时一松。 孝渊又看向雪莉,很直接地说:“雪莉啊,气色好多了!要继续保持!” “內,孝渊欧尼。”雪莉乖巧点头。 孝渊这才转回身,叉著腰,看看自家成员,又看看f(x)这边,最后目光落在金贤京身上,笑容爽朗,但眼神里也燃起了熟悉的胜负欲:“虽然歌很棒,后辈们也很厉害,但今天的一位,我们也是势在必得哦!” 贤京笑了:“那就舞台上见真章。” “必须的!”孝渊一握拳,风风火火地带人离开。允儿在转身前,还对贤京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门关上,室內重归战前寧静。 “各位,f(x)准备,五分钟后后台集合。” victoria深吸一口气,看向成员们。五只手再次紧紧交叠。 “f(x)!” “怀挺!” 贤京退到门边,看著她们走向被光线照亮的通道。雪莉跟到门口停下,站在了金贤京身边,准备一会儿和她一起到台侧应援。 ————————— 舞台上,光束切开黑暗。 krystal转身时,发梢在蓝白色的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所谓感情的花朵,就像是曇花一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victoria接上“一尘不染,完美的开始”。 接下来依次就是amber和luna的部分。 四个人走位,卡点,转身,抬手,紫罗兰色的光海跟著节奏晃动,刚开始是各自摇摆,副歌进来时,那片光晃动的频率突然齐了。 “love is 4 walls!” 台下合唱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要撞破音响,很多声音是嘶哑著,带著哭腔。 金贤京看见前排有几个女孩边吼边抬手用力抹眼睛,脸上的妆糊了一片,但手里紫罗兰色的应援棒举得死紧。 雪莉的嘴唇在动,没出声,看口型是在跟唱,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指甲陷进门框的软胶条里。 贤京的视线从台下那片光海挪回舞台。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音乐推到最后一个段落,台下炸开的声浪几乎是物理性地衝过来。 “f(x)!撒浪哈加——!!!” 尖叫声,哭声,跺脚声,混成一片厚重的噪音墙,紫罗兰色的光疯狂跳动,像一片著了火的海。 后台通道里,其他候场的工作人员和艺人从待机室探出头,往舞台方向看。有人小声嘀咕“这现场反应……简直像演唱会啊”,后面的话被下一波欢呼淹了。 接下来,少女时代的《party》前奏响起来时,熟悉的夏日感扑面而来,灯光变成暖黄色,笑容瞬间点亮。 台下的sone们的粉玫瑰色光海也汹涌起来,跟著节奏欢呼摇摆,泰妍的声音清亮亮地拋出来,带著盛夏舞曲特有的清爽。 金贤京看著,心里某个角落却异常平静,她的想法没错,《4walls》的质感让她们在这场夏日女团大战中,显得格外突出。 所有舞台结束,艺人们重新上台,f(x)四个人站在舞台左侧,呼吸还没平復,脸上亮晶晶的全是汗,少女时代的成员们则在右侧。朴宝剑和irene站在中间,笑著说了几句串场词。 台下静了,两片顏色不同的光海也凝住不动。 分数一项项报出来。 “音源分数——《4 walls》:6520分!《party》:6380分!” 紫罗兰色那边轻轻“嗡”了一声。 “专辑销量分数——《4 walls》:850分!《party》:620分!” 那阵“嗡”声大了点,夹著几声压低的“耶!” “放送分数——《party》:2250分!《4 walls》:1850分!” sone的阵营猛地掀起一阵欢呼的声浪。 “观眾喜好度分数——《4 walls》:920分!《party》:880分!” 两边都安静了,等著最后那一下。 irene嘴里报出数字,加减,贤京没仔细听那些数字,她看著台上,几位成员看起来像刚出道一样紧张,krystal的下頜线甚至紧绷的有点失去了表情管理;少女时代那边,泰妍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弯著,但站在她旁边的sunny,手指在身侧轻轻敲著裤缝。 “《4 walls》总分:10140分!” “《party》总分:10130分!” 停顿。全场像被按了静音。 “——《4 walls》领先10分!”朴宝剑的声音拔高,穿透那片寂静,“2015年7月11日,《音乐银行》今日荣光的一位是——粗卡阿米达!f(x)《4 walls》!” 寂静被砸碎了。 紫罗兰色的光海炸开,声浪从四面八方扑上台。victoria像是没反应过来,眼睛睁大了看著递到面前的奖盃,直到luna从旁边一把抱住她,她才猛地吸了口气,眼泪毫无预兆地衝出来。amber仰头“哈”地笑出声,胳膊勒住旁边krystal的脖子,krystal被她带得踉蹌一下,没推开,只是低头用手背蹭了下眼角,再抬头时,眼圈红得厉害。 少女时代那边,泰妍第一个抬起手鼓掌,脸上笑容淡了点,sunny耸了下肩膀,孝渊已经衝过去,胳膊箍住amber,大笑著在她耳边喊了句什么,允儿也在拍手,眼睛看著拥抱在一起的f(x)成员,嘴角弯著,但眼神却有点放空。 victoria接过奖盃,手指收拢,指节泛白。她凑近话筒,开口时声音抖得厉害:“真的……非常感谢大家。感谢我们的meu,没有你们,我们走不到这里……”她哽住,用力抿了下嘴唇,“感谢h.k studio,感谢金贤京社长nim……这个夏天,对我们f(x)来说,非常特別。我们会继续努力!谢谢!” 安可音乐隨即响起来,是《4 walls》的副歌,四个人手拉手走到台前,对著那片紫罗兰色的光海深深弯下腰,少女时代的成员们从另一侧退场,泰妍经过victoria身边时停了一步,伸手抱了抱她,嘴唇贴在她耳边很快地说了一句,然后鬆开,笑著挥挥手走了。 贤京靠在侧台的墙壁上,水泥墙面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雪莉不知什么时候衝到了舞台边缘的阴影里,离得很近,仰头看著台上又哭又笑安可的姐姐们,自己脸上也全是泪,但嘴巴咧著,笑得有点傻。 贤京看著那片亮得灼眼的紫罗兰色,脑海里闪过的另一个画面:冷清的应援,孤单的四个影子,曲高和寡的標籤,还有之后长久的遗憾与沉寂,与那场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別——这些场景像被水浸过的墨跡,迅速模糊、消散。眼前这片沸腾的、鲜活的紫,才是真的。 安可的歌声、粉丝的合唱、还有雪莉带著哭腔的笑,混在一起,嗡嗡地包裹著她。 紫罗兰色的浪潮,从这一夜正式决堤,漫过了整个七月。 《音乐银行》之后是《人气歌谣》,是《show champion》,是《m! countdown》。奖盃被她们一座接一座捧起来,分数有时贏得多,有时只险险擦过,但势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音源榜单上《4 walls》的名字稳稳盘踞上游,销量数字每隔几天就跳上一个新台阶,媒体標题从“逆袭”变成“统治”,论坛里飘满舞台数据贴,那抹紫罗兰色也成了整个夏天最醒目的印记。 打歌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h.k会议室。 贤京坐在桌子一头,看著手里刚列印还带著温度的巡演计划初稿。李pd坐在她左手边,膝盖上摊著笔记本电脑。 门被推开,f(x)四个人和雪莉鱼贯进来,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脸上还带著点假期刚结束的慵懒,但眼睛都亮著。 所有一位奖盃在待机室的茶几上摆成一排,数了数,整整十座,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就看著那些反著光的奖盃,victoria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座,冰凉的触感。 “真的……十个啊。”luna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amber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发出“吱呀”一声,“累了,真的累了。”她说著,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krystal拿起自己面前那瓶水,拧开,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那排奖盃,又看向挨著victoria坐著的雪莉,雪莉正低头用手指描著奖盃底座的花纹,察觉目光,抬起头,对她咧嘴笑了笑。 “首先,”贤京放下计划书,目光环视一圈,“恭喜。夏天这一仗,打完了,贏得漂亮。”她笑了笑,“辛苦了。” amber吹了声口哨,victoria抿唇笑著点头,雪莉托著腮,眼睛弯成月牙。 “但2015年还没完。”贤京按了下遥控器,投影幕布缓缓降下,光线暗了些。地图跳出来,亚洲的轮廓,几个城市被红色光圈標亮,首尔、东京、曼谷、香港、台北、魔都。“f(x)的第一次亚洲巡迴演唱会,『f(x) the 1st concert dimension 4– docking station』,八月中期,首尔启航。”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投影仪风扇细微的嗡鸣。 “哇……”luna先发出气声。 “首尔两场,之后一个半月,跑完另外五个城市,总场次计划八到十场。”贤京的语调平稳,每个字都清晰,“这不是拼盘,是你们自己的专场,概念延续《4 walls》,但不止是这张专辑,从《la cha ta》到《red light》,所有歌,都可能以你们想像不到的方式重新编曲、重新呈现。舞台设计会为这个概念服务,目標是做一个有统一世界观、沉浸感的现场,不只是去听歌,是进去体验一个属於f(x)的空间。” 李pd接过话头,语速稍快:“曲目选择会兼顾经典和新鲜感,改编幅度会很大,可能会有乐队版、不插电、甚至加入舞台剧片段。舞美设计在討论用大量几何结构和投影,呼应『墙』和『维度』的概念。排练会非常具体,每个环节都要细抠。” 贤京等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在成员们脸上:“这意味著,接下来一个月,你们会比打歌期更累。不再是重复熟悉的舞步,而是要消化大量新的编排、新的表演方式,可能还要参与创作討论,体力、脑力,消耗都会很大。”她顿了顿,“所以,最后问一次,都准备好了吗?” victoria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沉稳有力:“我们等了太久,再累也值得。” “没错!”amber拳头捶了下桌子,“该让亚洲的meu看看,我们真正的现场是什么样子了。” 雪莉咬了咬嘴唇,开口时声音不大:“欧尼,那我……” 贤京看向她,眼神缓和下来:“雪莉,你的部分我们需要单独谈谈。但这场巡演,你肯定是计划里的一部分。只是以什么方式、在什么节点出现,我们必须找到对你、对团队、对台下所有期待的眼睛,都最好的那个方案。” 雪莉看著她,慢慢地点了下头,眼眶有点红,但脸上那点忐忑渐渐被一种坚定的神色取代。“我明白。”她说。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討论了些初步的时间线和分工,气氛热络起来,成员们七嘴八舌说著对某首歌改编的想法,李pd飞快地敲著键盘记录。 贤京靠在椅背上,听著耳边嗡嗡的討论声,看著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从悬崖边摇摇欲坠,到逆风翻盘,再到如今,面前展开的是一条通往更广阔舞台的路。这条路是她们自己挣出来的。 桌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她垂眼,手机屏幕亮著,弹出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真理。 “欧尼,明天下午有空吗?我知道一个规模很小的私人画廊,有个画展明天最后一天。我想去看看,能陪我去吗?” 贤京抬起头。长桌对面,雪莉正侧头和krystal低声说著什么,表情认真。似乎是察觉到视线,她忽然转过脸,目光撞个正著,金贤京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但是雪莉也没有避开,她眼睛眨了眨,里面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在会议室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得无处躲藏。 贤京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好。时间地点发我。” 点击,发送。 再抬头时,她看见雪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那张白皙的脸庞上,一个笑容绽开来,带著点如释重负,还有一点点孩子气的雀跃。 贤京按熄了手机屏幕,银黑的镜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將面前摊开的巡演计划书合上,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偶尔和旗下的女爱豆去单独约会也不错,不是吗? 第四十章 和真理的一日约会 次日下午。 午后阳光斜穿过洁净的落地窗,在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著淡淡的松节油与旧木混合的气味,寂静中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响,这家藏身江南区僻静小巷的私人画廊,此刻只属於零星几位访客。 金贤京到这里时,雪莉已站在不远处一幅画前,闻声回头,米白色棉麻裙摆轻转,脸上绽开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欧尼。” “等很久了?” “刚到。”雪莉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贤京手臂,带她往里走,贤京留意著她的侧脸,气色比前阵子好,眼下青黑淡了些,眼神清亮,女孩今天没怎么化妆,头髮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看起来鬆弛自在。 展厅不大,白墙上错落掛著几十幅画,金贤京自己其实不大看得懂画,相比於画展,她更喜欢泡在录音室或者练舞室內。 “《晨光》、《雨痕》、《无声的对话》...”金贤京眯著眼边仔细辨认画下面的名字边说道:“这都是些啥名儿啊。” 雪莉闻言少见的翻了个白眼:“欧尼,你陪著我看就好啦。” 她看得很专注,时而凑近,几乎鼻尖要触到画布,凝视笔触的肌理;时而退后几步,抱臂歪头,打量构图与色彩的平衡。贤京目光偶尔从那些浓烈或静謐的色块,移到雪莉沉静的侧顏上,这一刻的女孩,脸上细密的绒毛隨著呼吸慢慢起伏,似乎短暂地从那个被无数目光与话语编织的密网中逃脱出来,呼吸著属於自己的、平和的空气。 在展厅中央,一幅名为《茧》的画前,雪莉停下了脚步。 画布中央,一团厚重、温暖、毛茸茸的暖黄色光晕,层层包裹著一个模糊蜷缩的人形,光晕之外,是沉鬱的深蓝与暗紫,边界处色彩相互渗透、纠缠。那团黄光被顏料堆叠得几乎有触感,仿佛能隔绝外界所有的冷与暗。 她看了很久,久到贤京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离开。 “欧尼,”雪莉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展厅里却异常清晰,“我……想回来。” 贤京心头微动,没说话,只將目光从画上转向她。 雪莉的目光仍粘在画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隨后说道:“我以前很害怕舞台,怕唱歌,怕跳舞,怕镜头,更怕那些永远滚动的字幕。我那时候觉得......粉丝的爱是种压力。他们爱我,我就好像被那些爱绑架了一样,必须永远符合他们心里那个『雪莉』。而那些骂我的话……那些恶意,我反而像上了癮一样,控制不住去看。然后它们就在我脑子里膨胀,变得比天还大,大到我喘不过气,觉得全世界都在討厌我,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的声音平稳,但贤京听出了底下压抑的颤音。 “但最近这几个月,情况不一样了。”雪莉转过头,看向贤京,眼里浮著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亮得惊人,“我看著大家在舞台上发光,看著台下那片紫色的海,看直播时那些留言……还有你...”她一个个数过来,每个字都念得珍重,“我突然觉得,那些爱……不再只是锁链,而是我需要它们,我……我想要被那样的爱包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力气,金贤京抱住了她,没有开口,雪莉接著说道:“我觉得,当被那样的爱紧紧围著的时候,那些不好的声音……我就听不见了。或者就算溜进来,也变得很小,小到我可以不在意。”说到这里,雪莉伸出手,食指和拇指併拢,可爱的比出了一个“一咪咪”的手势。 贤京静静地看著她。女孩眼眶红了,鼻尖也微红,但眼神里坚定的光芒,却是她认识崔雪莉这十几年以来,最显眼的一次,与几个月前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女孩,已然判若两人。 “如果,”贤京开口,声音放得缓而沉,“以后又有不好的声音,比之前更凶、更密地扑过来呢?你能確定,自己不会再被拖进去?” 雪莉眨了眨眼,一滴泪猝不及防滚落,划过白皙脸颊。她没有擦,只是望著贤京,忽然很轻、却异常清晰地笑了。 “只要欧尼在,”她说,每个字都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成员们在,还有……那些愿意爱我的粉丝们在,我就会觉得,我一直被爱包围著,被爱包围著的人,眼里只看得到爱,別的……就看不见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贤京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泛起温热而酸软的涟漪。她看著眼前这个从练习生时期就跟在她身后、甜甜叫著“欧尼”的女孩,看著她曾经像不灭的小太阳般明亮,又看著她骤然跌入深谷、破碎黯淡,如今,却满满的一点点捡起碎片,把自己拼凑完整,努力想要抓住那束或许能救赎自己的光。 欣慰、骄傲,还有更深沉的责任与怜惜,交织成一股热流,涌上喉咙。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穿过雪莉柔软的髮丝,揉了揉她的头顶。 “知道了。”贤京说,声音有些低哑,却带著不容错认的暖意,“我回去就召集大家商量让你参与巡演的具体方案。我们一步一步来,不要太著急。” 雪莉的眼泪涌得更凶,嘴角却高高扬起,她用力点头,抬手用手背胡乱抹著脸,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带著哭腔,也带著释然后的轻鬆。 就在这时,画廊入口的风铃又清脆地响了一声。 一个穿著初中生制服、背著双肩包的少女探进头来,好奇地张望。她个子已很高,四肢纤长,脸蛋小巧,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灵气逼人。身后跟著一对气质温和、衣著得体的中年夫妇,少女的目光扫过展厅,猛地定格在贤京和雪莉身上,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立刻拽了拽身旁母亲的衣袖,激动地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强作镇定,却仍掩不住雀跃地快步走了过来,脸颊兴奋得泛红。那对夫妇对视一眼,露出无奈又包容的微笑,也跟了上来。 “那、那个……打扰了!”少女在两人面前两步处站定,脸更红了,手似乎不知该往哪儿放,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请问……是贤京欧尼,和雪莉欧尼吗?” 雪莉迅速擦乾泪痕,调整呼吸,对女孩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贤京也点了点头。 “nei,你好。” “真的!天啊!”少女差点跳起来,双手捂住嘴,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她急忙拉开书包,小心地从內层抽出一个透明的卡套,里面是一张保管得极其仔细、边缘毫无折损的金贤京在《mr.mr》时期小卡,她双手捏著卡套边缘,连同笔一起恭敬地递过来,深深鞠了一躬:“我……我是姐姐的粉丝!可以请您在这上面签名吗?还有还有,能合影吗?拜託了!” 她身后的父母也走近,向贤京和雪莉礼貌地点头致意。母亲面带歉意地微笑道:“不好意思,这孩子太激动了。宥真啊,別太失礼。” “没关係。”贤京温和地说,目光落在那张小卡上。卡面上是她自己当初那套粉色西装的打歌服造型,笑容灿烂,那是属於过去的、她也曾置身於那个的辉煌一幕。她接过卡套和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宥真!” 听到这里,金贤京手一顿,抬头看去,眼前这个女孩眉眼间果然有著后世“ive双塔”的影子,一双狗狗眼正湿漉漉的望著她。 流畅地在卡套背面的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隨后递给雪莉,雪莉也微笑著签了名。 “你叫宥真?”雪莉將签好名的卡套递迴去,语气柔和。 “是!安宥真!”女孩如同接过珍宝般捧回卡套,看看签名,又抬头看看两人,兴奋得几乎语无伦次,“我……我以后也想当爱豆!像少女时代的欧尼们一样!像f(x)欧尼们一样!” 贤京闻言,再次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女孩。身材比例极佳,五官清晰,尤其是那双眼睛,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憧憬和生命力。 “有这个想法很好啊,有在为此准备吗?”贤京语气平和地问。 安宥真脸上兴奋的光芒黯了黯,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父母,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委屈:“我……我想去参加练习生选拔,可是,爸爸妈妈说我年纪还太小了……他们说至少要上高中以后再说,现在必须专心学业。” 安宥真的父亲此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她还小,未来的可能性很多。这个行业节奏快、压力大,我们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她根基打得牢一些,心智更成熟些,再去做这样的决定也不迟。” 贤京理解地点点头。她看著安宥真那双写满不甘与炽热嚮往的眼睛,略作思索,从隨身的小手包里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只有名字、电话號码,以及简约的“h.k studio”烫银字样。她將名片递过去。 “宥真xi,”贤京的语气认真,並未完全將她当作不懂事的孩子,“你也知道,我的工作室h.k studio,目前规模还很小,业务也刚起步,並没有建立完整的练习生培养体系,所以现在,我无法对你做出任何承诺。” 安宥真接过那张简洁的名片,有些困惑地看著她,又看看自己的父母。 “但是,”贤京话锋一转,目光平静而坦诚地注视著少女,“如果,我是说如果,等你再长大一些,到了你父母也认为可以谨慎尝试的年纪,而你心中想要站上舞台的念头,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她稍作停顿,確保女孩听清了每一个字。 “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还记得今天,还记得我,並且仍然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贤京的声音清晰而平稳,“那可以考虑给我,给h.k studio一个机会:来找我,那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能够为你提供一个真正迈向梦想的起点。” 安宥真愣住了,低头看看手中那张仿佛带有温度的名片,又抬头看看目光沉静的贤京,再看看表情略显惊讶、陷入思索的父母,眼里瞬间重新燃起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她紧紧捏著名片和卡套,用力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我会记住的!一定记住!谢谢欧尼!非常感谢!” 她的父母也再次向贤京郑重地点头致意,眼神中多了些不同的神色。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满足了合影的愿望,安宥真才在父母轻声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依依不捨地走向展厅另一侧,边走还边忍不住低头看手里的名片和签名,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风铃轻响,画廊重归寧静,只剩下色彩在墙上无声诉说。 贤京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雪莉。雪莉也正望著她,眼中带著些许瞭然与淡淡的笑意。 “欧尼好像……总会注意到这些『未来的可能性』?”雪莉轻声问。 “只是不轻易关上任何一扇窗。”贤京望向窗外流淌的午后日光,声音很淡,“有渴望,有资质,又恰好遇见……为未来留一个微小的选项,並非难事,至於她將来是否会选择推开这扇窗,推开后见到怎样的风景,那是她自己的旅途了。” 雪莉若有所思,將头轻轻靠了靠贤京的肩膀,那是一个依恋而全然信赖的姿態。 “我们回去吧,”她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轻快的、跃跃欲试的意味,“我想……快点开始准备。” “好。” 贤京应道,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茧》。厚重的暖黄,包裹著,也保护著。破茧或许並非总要雷霆万钧,有时,它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午后,一次坦诚的剖白,一点来自外界的、坚定的信任,和一份从自己心底生长出来的、想要拥抱光亮的勇气。 她收回目光,与雪莉並肩,走入门外那片明亮得有些晃眼的阳光里。 第四十一章 歌谣祭 距离那场灼热的夏日女团大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f(x)將少女时代挑落马下的故事仍然在首尔街头髮酵。 而在loen entertainment大楼里一间设备精良的专用录音棚內,隔音门上贴著iu的名字標籤,此刻却瀰漫著与高端设备不太相称的凝滯空气。 镜头扫过,朴明秀正对著面前空白的歌词板,手指插进那头標誌性的捲髮里揉搓,脚下散落著几个揉成团的便签纸。 iu坐在她惯用的高脚椅上,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支在调音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檯面上画著圈,目光却没有焦点。 “无限挑战岭东高速公路歌谣祭”的录製进入攻坚阶段,几组搭档的创作渐入佳境,唯独朴明秀和iu这一组却依然卡在了起点。 “不对,完全不是那个感觉……”朴明秀对著镜头,也像在说服自己,他挥舞著手臂,“分手歌!重点在『分手』之后的帅气!是我甩开过去,大步向前,懂吗?要那种……『呵,女人/男人,你会后悔的』的魄力!” iu轻轻嘆了口气,努力接上话头:“欧巴,我明白。但如果我们只强调『帅气』和『不后悔』,这首歌会不会缺少一点……可以让人回味和代入的情感厚度?分手毕竟是结束一段关係,一点遗憾或惆悵都没有的话,会不会显得……有点扁平?” 她斟酌著用词,因为朴明秀提出来的主题完全不是她所擅长的风格,她突然有点后悔当初选择了这个不靠谱的搭档。 “惆悵?那听眾听了难过怎么办?”朴明秀瞪大眼睛,“歌谣祭是夏天的庆典!要让人开心,想跳舞!” iu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呵,又让人想跳舞又分手的,谁会这么精神分裂啊。 討论再次陷入熟悉的死循环。尝试弹出的几个和弦进行,朴明秀嫌“不够有劲”、“没有活力”,iu则觉得“太套路”、“没有记忆点”。 写出的歌词片段,怎么看都彆扭。录音棚里昂贵的设备仿佛成了无声的嘲讽。 现场pd看著监视器里缺乏火花的画面,眉头微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度压力实实在在。 就在这时,一直望著控制台出神的iu,睫毛颤了颤,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斜后方的自己的经纪人,又转向节目主pd:“pd nim,明秀欧巴,我……有个也许能打破僵局的想法,不知道节目组觉得怎么样。” “什么想法?快说!”朴明秀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认识一位製作人,也是我非常尊敬的欧尼,她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製作人。”iu的语速稍微加快,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或许……我们可以去拜访她一下?把我们的想法跟她说一下,可能灵感就来了。她自己的工作室离这里也不算太远。” “製作人?哪位?”朴明秀好奇地凑近。 主pd身体前倾,职业敏感度被触发:“iu xi说的是哪位製作人?如果对方同意出镜,並且能带来好的综艺效果和音乐突破,我们当然非常欢迎!” iu吸了一口气,说出那个此刻在业內颇有分量的名字:“金贤京xi。h.k studio的代表,之前少女时代的成员,最近f(x)的《4 walls》整个企划都是她主导的。” “金贤京?!”朴明秀的声音拔高,表情瞬间生动起来,“最近都在说她是点金手呢!大发!” 主pd的眼睛亮了。金贤京!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话题包。 从顶级女团成员到幕后製作人,即便不提sm时期那些歷代级的代表作,她转战幕后的战绩同样耀眼夺目:为jyj量身打造、一举攻占日本公信榜的冠军单曲《心做し》;在bts濒临解散之际半途接手,凭一张堪称“神专”的专辑將他们稳稳托上一线男团之位;再到今年夏天,一手策划並实现了f(x)那场震撼歌坛的逆袭,甚至打破了少女时代(10-2版)的神话——这一连串闪光的成绩,足以將她推至业界金字塔尖。 如今的金贤京,本身就是“点金胜手”与“口碑保证”的代名词,是当下最炙手可热、也最令人信服的金牌製作人。 如果她能出现在《无限挑战》歌谣祭的录製中,无疑是巨大的看点,能显著拉升本期歌谣祭的受关注度! “可以!这个提议很好!”主pd几乎立刻拍板,“iu xi,能確认贤京xi是否方便吗?如果她愿意协助,那对我们也是极大的帮助!” 朴明秀已经双手合十,对著镜头做祈求状:“贤京xi!拜託了!我们现在是迷途的羔羊,需要灯塔!需要指南针!” 看到反应,iu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在镜头和眾人期待下,她解锁屏幕找到號码,按下拨號键。“嘟——嘟——”声在安静录音棚里放大,敲在每人耳膜上。 ————————— “嘟——嘟——” 规律的振铃在只有音符流淌的静謐空间里显得突兀。金贤京的目光从面前控制台屏幕上复杂的多轨音频编辑界面上移开,瞥向一旁闪烁的手机屏幕——“李知恩”。 左耳戴著监听耳机,bts《run》的备选编曲正播到充满撕裂感的吉他solo,鼓点密如骤雨。贤京左手仍虚放混音推子上,细微调整背景铺底音色的空间感。右手伸去,拇指划开接听,习惯性点免提。 “哟不赛哟?”她的声音平稳,视线重新落回波表上某个需要微调的频段。 “贤京欧尼!现在方便说话吗?”iu的声音传来,背景异常安静,只有极轻微的设备底噪,显然是在隔音良好的室內,但语气里的那点急切和隱约的嘈杂人声依然可辨。 贤京左手將当前播放轨道的音量推子缓缓拉低,让耳机里激烈的鼓点和吉他嘶鸣退为背景,“嗯,你说。”她稍稍后靠椅背,注意力更多转向电话。 “欧尼,我和明秀欧巴在录歌谣祭,在我的录音棚这里。”iu语速略快,带著熟悉的、寻求帮助时的微赧,“但是……卡住了。完全没有方向。明秀欧巴想写一首分手后很帅气、很洒脱的歌,可我们试来试去,感觉都不对,旋律抓不住,词也写不出来。” 分手后帅气洒脱的歌,贤京的指尖在光滑的推子表面停顿。这个描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里某个上锁的盒子,一段简单到极致、却拥有可怕生命力的旋律线条,自然而然地开始在脑海深处迴响。 “所以?”她问,语气听不出变化。 “所以……我想著,欧尼你对这种情感和旋律的把握特別敏锐,最近做的歌又都那么受欢迎……”iu的声音压低了些,似乎用手掩住了话筒,背景传来极轻微的、像是pd催促的动静,“我跟节目组提议,能不能去你那里拜访一下,换个环境,也许能有灵感?pd nim听说能请你帮忙,非常期待!” 综艺的齿轮开始咬合,贤京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也好,各取所需,她现在確实需要更多曝光的机会,为即將到来的《prodce 101》铺路。 “行。”她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我工作室地址你知道。录音室空著,设备齐全。你们直接过来,到了前台会带你们上来。” “真的?太好了!谢谢欧尼!我们收拾一下,大概半小时到!”iu的声音瞬间明亮轻快起来,背景传来朴明秀隱约的欢呼和pd果断指挥转移场地的声音。 电话掛断。贤京摘下耳机,她熟练地保存好《run》的当前工程文件,关闭了监听音箱的总输出,起身,走到侧面整墙的落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伸了一个懒腰。 ————————— 半小时后,几辆节目组的车辆停在h.k studio所在的独栋建筑前。vj率先扛著机器下车,镜头扫过建筑简约现代的外观。 朴明秀下车后,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花衬衫的领子,对著镜头咧嘴笑了笑,但眼神里的忐忑和期待显而易见,iu则安静地站在他身旁。 前台接待员训练有素,微笑著確认身份后,便引导一行人穿过明亮整洁的走廊,前往內部的录音区域。 走廊墙壁上悬掛著一些抽象画和音乐相关的艺术装置,环境安静,偶尔有抱著器材或低头看平板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对拍摄队伍投来礼貌而克制的一瞥。 就在即將到达目的地时,对面拐角走来一个身影。清爽的夏日装扮,精致又不失隨性的妆容,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是dara,她们现在工作地点已经从yg搬了出来,此时正低头看著手机,差点和打头的vj撞上。 “哦莫!”dara轻呼一声抬起头,看见摄像机、朴明秀、iu和身后的节目组队伍,明显怔了半秒,隨即脸上绽开她招牌的开朗笑容,非常自然地对著镜头挥了挥手:“哇,是无限挑战?在拍摄吗?大家好呀~” 在iu和朴明秀向她说明来意后,她的目光看向后方那扇敞开的门,笑意更深,对著那边稍微提高声音,带著熟稔的调侃:“贤京啊,有节目来找你?真厉害!是在拍歌谣祭吧?明秀欧巴,知恩,fighting哦!”说完,她非常懂得综艺节奏,没有停留寒暄,对眾人明朗地握了下拳,便踩著轻快的步子与他们擦肩而过,留下一阵淡淡的清新香水味和一个自然又意外的“明星偶遇”镜头。 这个小插曲有效缓解了转移场地后的些许正式感,朴明秀对著dara的背影热情地喊了句“哦!sandara park!下次一起喝一杯!”,引来iu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一行人终於来到录音室门口,门敞开著,室內专业而充满工作氛围的景象一览无余。金贤京从她的工作椅上转过身,站起身来衝著镜头和来人打招呼。 “打扰了,金贤京xi!”朴明秀立刻进入综艺状態,略显夸张地行礼,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哇,这就是点金手工作的地方?感觉连空气都更贵一点?有成功人士的味道!” “欧巴。”iu轻声提醒,然后对贤京微微躬身,笑容里带著歉意和期待:“欧尼,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进来吧,没关係。”贤京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她的目光快速掠过iu脸上那混合著疲惫与灵光寻求的熟悉表情,又扫过努力表现镇定但好奇满满的朴明秀,最后与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有了一个短暂的交匯。 “所以,”她开口,语气轻鬆,带著点朋友间的调侃,目光落在iu身上,“wuli知恩这次,把明秀欧巴『请』到你的地盘还不够,还要带到我这里来?”脸上带著一种“这就是你选的搭档”的荒谬感。 “呀!金贤京!”朴明秀立刻瞪眼,做出夸张的受伤表情,综艺效果瞬间拉满。iu则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颤,之前从自己录音棚带过来的那股凝滯感悄然消散。 “欧尼!是命运!是歌谣祭!”iu笑著解释,语气鬆快不少。 简单的玩笑让整个空间的气氛鬆弛下来,眾人落座,朴明秀和iu在控制台旁的舒適沙发上坐下,贤京则坐回她的“指挥官”座椅,转向他们,进入正题。 朴明秀搓了搓手,身体前倾,努力让自己的想法听起来更具体:“贤京xi,情况是这样。我想要一首……分手后,完全不拖泥带水,特別瀟洒,特別痛快的歌!就是『再见就再见,我独自美丽』那种!但是!要有格调,要高级才行!” iu接过话头,思路更细腻:“我们尝试了几个方向,但总觉得差一口气。要么偏向伤感 ballad,要么太过欢快显得没心没肺。一直找不到感觉。” 贤京安静地听著,右手食指在光滑冰凉的控制台边缘无意识地划著名圈。瀟洒的告別,温暖的释然,深刻的记忆点。 “明秀欧巴想要的是帅气转身的宣言,”贤京总结,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知恩想要的是温暖告別』l的敘事。而歌谣祭的舞台,需要一首能让第一次听的观眾,在副歌响起时,就忍不住跟著旋律点头、哼唱的歌。” 朴明秀和iu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正是如此”的认同和殷切的期待。 贤京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录音室一侧的三角钢琴。 掀开厚重的琴盖,手指悬在光可鑑人的黑白键上方。vj的镜头迅速推近,给那双手一个稳定的特写。 “我好像有点灵感。”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具有某种魔力,瞬间抽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杂音,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指尖落下。 她弹了两遍主歌的旋律线条,然后手指在琴键上稍加力度,按出那段註定要刻进无数人青春记忆的副歌——是简单到不可思议的几个音,起伏平缓,却像一道不灼人却无比熨帖的暖流,瞬间注入听者的心臟,並在那里盘旋不去。 琴声止息。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绝对安静的空气中缓缓震颤、消散。 录音室內的时间仿佛停滯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iu怔怔地望著贤京,眼睛睁得圆圆的,然后缓缓地、极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捂住了嘴。 朴明秀的嘴巴从微张到彻底成o型,表情在镜头前完成了一场从困惑到震惊,再到被巨大惊喜击中的快速演变,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崇拜的激动上。连后方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这是……”iu的声音终於从指缝里逸出,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惊喜,“欧尼,这是你刚刚……想到的?” 朴明秀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带倒旁边的立式话筒:“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又帅气!又好听!有点淡淡的那个……忧伤?但是又不难过!哇!金贤京xi,你真是神了!绝了!” 她看著激动不已的iu和朴明秀,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向了镜头后、未来无数个將被这段旋律触及的瞬间。 然后为这段刚刚诞生的旋律,赋予了那个註定响亮的名字: “这首歌,叫——” “《love scenario》。” 第四十二章 过渡 琴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 iu鬆开捂著嘴的手,眼睛发亮,快步走到钢琴边:“欧尼,再弹一次副歌,慢一点,我想记谱。” 贤京重新弹了一遍,速度放慢。iu摸出五线谱本飞快记录,嘴唇无意识地跟唱,朴明秀凑过来搓著手念叨:“大发!这旋律听一遍就忘不掉!贤京xi怎么想到的?” “帅气的分手,不一定要咬牙切齿。”贤京手指搭在琴键上,“也可以温柔感谢,感谢相遇,好好告別,更强调一下回忆的感觉。” iu记录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深深看她,用力点头:“对。不是『我恨你』,是『谢谢你,再见了』。”她低头,笔尖动得更快,几行韩文歌词雏形落在谱子下方。 “歌词方向有了!”朴明秀一拍大腿,“『曾经相爱过,我们的相遇,那就够了,我曾爱你』!这感觉太赞了!” 节目pd和作家交换眼神,都很满意,顶尖製作人灵光乍现,搭档被点燃灵感,综艺效果和音乐专业性都有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录音室气氛完全不同,贤京点燃引信就退到一边,她仅仅给了歌曲的旋律,並没有把整首歌復现出来,iu则完全进入状態,坐在控制台前戴耳机反覆听旋律,开始进行简单的编曲工作。朴明秀在一旁提供天马行空的想法,比如某处加语气词,或强调某个词发音要更“帅气”。 贤京偶尔插一两句,点出某个和弦怎么变能增加层次,或建议副歌前停顿拉长半拍製造期待,让这首歌的感觉开始逐渐向著前世完全不同的方向延伸。 vj镜头捕捉著:钢琴前並肩討论的两人,控制台后飞快书写的iu,工作椅上偶尔给出点睛之笔的贤京。阳光在室內移动,空气里有咖啡香和创作的热气。 直到pd示意这一阶段的录製告一段落,需要转场进行一些单独採访和空镜拍摄,这间录音室里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灵感爆发”环节才暂告结束。 “贤京欧尼,真的……太感谢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iu转过身,紧紧抱了抱贤京,在她耳边低声说。她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轻鬆和感激,那种被灵感充盈的明亮感还没有从她眼中褪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真的,好像一下子全通了。” “你情况怎么样?”贤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调侃,“没再偷偷哭鼻子了吧?” “欧尼!”iu闻言,脸上立刻飞起一抹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前段时间因为创作瓶颈和外界压力而持续消沉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確实有些不像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而且我已经开始新专辑的製作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贤京,语气带著点小小的狡黠和理直气壮的期待,“欧尼之前说过要给我来当製作人的事,我可都记著呢!不准反悔!” 金贤京看著她难得流露出的、属於这个年纪的娇憨神態,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知道了,保证隨叫隨到。好好写,我等著听你的完整版。” 送走节目组,录音室重新安静。贤京走回控制台刚坐下,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號码。 “哟不赛哟?” “贤京欧尼!晚上好!我是……安宥真!画展那个安宥真!”少女清亮紧张的声音传来。 贤京想起来了,画展偶遇的、未来izone和ive的双塔之一。 “嗯,宥真xi有事吗?” “那个……我就是想告诉欧尼一声!”安宥真声音激动得发抖,但努力保持清晰,“我跟爸爸妈妈又好好谈了一次!我把我唱的歌、自己对著镜子练习的视频都给他们看了!虽然他们还是说现在太小要专注学业……但是他们同意,等我初中毕业,如果我还坚持想走这条路,就让我去参加一次正规选拔试试看!” 她呼吸急促,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所以,欧尼!我记得欧尼说的话!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上学,也会继续偷偷练习唱歌跳舞!等我准备好了,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联繫欧尼的!我不会让欧尼失望的!” 电话那头,少女的声音带著不容错辨的认真和誓言般的重量。 贤京握著手机,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好,”她声音温和篤定,“我等著。” 掛断电话,贤京重新看手机。关於f(x)首次亚洲巡演“dimension 4– the walls”的新闻推送多了起来。媒体標题醒目:《f(x)携《4 walls》十冠余威,八月启动首次亚巡!》《函数美学席捲亚洲,首尔启航打造视听盛宴》。评论区热闹,meu的喜悦几乎溢出屏幕: “终於等到了!亚巡!我爆哭!” “首尔场必须去!已经准备好抢票了!” “概念延续《4 walls》吗?太期待了,会有重新编曲的老歌吧?” “雪莉会不会参与?哪怕只是惊喜露面也好啊……” “h.k studio这次策划真的牛,从回归到巡演,节奏太好了。” 当然也夹杂其他粉丝的酸言或討论,但大势所趋,正面期待占绝对上风,巡演场地规模和初步公布的舞台设计概念,也引起业內和乐评人注意,认为这是检验f(x)真正商业价值和粉丝凝聚力的关键一役。 贤京扫了几眼,心里有数。巡演前期舆论铺垫成功,接下来就是严格执行和现场兑现,压力已经转移到victoria她们和整个巡演团队肩上。 她放下手机,门被敲响。 沈在元拿著平板进来,表情认真。“贤京,2ne1那边新歌,cl把录好的demo发过来了,抄送给你,编舞初步构思做了三个版本。” 贤京点开播放。强劲富有弹性的电子节拍充斥房间,带著强烈hip-hop感和洗脑合成器riff,副歌旋律线条清晰有力,歌词直白富有攻击性,正是那首后来让另一个女团名声大噪的《像最后一样》。 “cl对歌曲本身满意,她说框架方向就按这个来,编曲细节她还会再打磨,特別是她自己的rap段落,要加更强烈的个人风格。”沈在元补充,“编舞方面,她意思是让我们提供几个强有力的、突出『girl crush』和节奏感的方案,具体走位和成员间互动细节,她和成员们想根据最终编曲和她们自己的感觉调整。” 贤京快速看了一遍三个编舞版本,第一个强调刀群舞的整齐力量,但是不太符合她们一直以来原地解散的“yg style”,第二个设计大量充满气势的定点姿势和走位,第三个更注重节奏切分和身体律动感。 “歌確实不错,cl自己主导,质感有保证。”贤京点头,指著屏幕,“编舞的话,把第二版的副歌和第三版的主歌部分融合一下吧,把这个融合版发给cl和dara她们。告诉她们,这是我们的建议框架,她们可以任意修改填充细节,练习室版本拍摄时间,你和她们直接敲定,儘快。” “明白。”沈在元记下要点。和2ne1合作,尤其是和cl这样自带製作人属性的艺人合作,要省心不少,金贤京这种把握核心、放开细节的做法正好契合。 “另外,”沈在元说,“cl让我转达,歌和初步编舞確定后,她们会立刻开始练习,状態很好。其他人也对自己的part非常喜欢,觉得很有表现空间。预计能提前进入录製和正式排练。” “嗯,进度你盯紧。”贤京將平板还他。 处理完2ne1的事,沈在元离开。贤京重新坐回控制台前戴上耳机。她没有立刻打开《run》的工程文件,而是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bts成员们自己提交的几首收录曲demo。 听完所有成员作品,她才重新回到主打曲《run》的完善上。结合刚才听到的成员们各自的创作气质,她对《run》的某些段落做了极其细微的调整。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窗外暮色渐沉,录音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控制台屏幕和各色设备指示灯散发著幽幽蓝白光芒,將她笼罩在一片静謐光晕中。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是两封新邮件提示。 第一封来自方时赫。 “贤京,今天和孩子们开了专辑创作会议。你最后发来的《run》和《butterfly》 demo他们听了,反响非常好,成员们对自己作品的修改意见也表示理解,会儘快调整。另外,孩子们对『花样年华』系列下一阶段的概念有一些新的、更黑暗但也更华丽的构想,=如果你下周有时间,我们一起深聊?” 贤京揉了揉眉心,回覆:“好,时间你定,概念会议我可以参加。” 回復完,她点开第二封邮件。 发件人来自mnet,標题是“关於2016年大型女团选拔企划《produce 101》核心职位邀请与合作协议草案”。 邮件措辞直接郑重,对方在邮件中高度肯定金贤京代表“近期展现出的顛覆性策划能力、对流行文化的深刻洞察,以及创造现象级话题的卓越手腕”,认为这正是《produce 101》这类旨在“重新定义偶像產业规则”的超大型项目所需的核心领导力。 接著邮件明確提出了合作邀约核心內容:mnet希望邀请金贤京代表,以“国民製作人代表暨节目总pd(chief producer)”双重身份,全面主导《produce 101》项目落地。这意味著她將不仅负责所有舞台歌曲的创作、改编与音乐质量把控,更將拥有对节目整体敘事框架、选手故事线塑造、环节设置、乃至最终剪辑方向的最高决策权;邮件中提到“希望藉助您对偶像生態的深刻理解与前瞻视野,打造一档真正具有產业变革意义的节目,而最终的出道组合,其运营规划也希望能纳入您的整体蓝图之中”。 这个邀约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本来以为自己mnet只会让自己做幕后的音乐总监之类的角色,没想到会给她这么大的权利,不过,细想之下似乎也合理。 这个顛覆性的企划本来就出自她之手,她所展现出的对“生存赛”节目模式的精准理解、对话题製造和情感共鸣的操控力,在《sixteen》中已经得到了局部验证。再加上她如今自身所带的话题度、在音乐製作上毋庸置疑的专业性,以及……她脑海中那些关於“国民製作人”应该是什么样的、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蓝图,远比前世原本担任这个位置的张根硕和那个臭名昭著的安俊英要来的更合適。 附件里是初步合作协议草案框架,以及下周举行首次核心策划会议的时间地点建议。 贤京背靠椅子,目光久久停留在“节目总pd暨国民製作人代表”和“最高决策权”上。窗外首尔夜景倒映在玻璃上,霓虹流转,光华夺目,暗流汹涌。这份邀约分量远超预期,这不再是简单“顾问”或“合作”,而是將一档註定掀起风暴的节目的核心引擎,交到了她手中。 权力、责任、风险、机遇……还有那即將被改变的,上百名女孩的命运轨跡。 她將邮件反覆看三遍,每一个条款,每一个用词。然后移动滑鼠,点下回復键,没有立刻接受或拒绝,而是提出了几个关於製作团队架构、预算权限以及最终剪辑独立性的关键问题,並建议將会议时间定在草案中最早选项。 回復发送。 夜色已深,城市脉搏在窗外强劲跳动。无数梦想正在这座不眠之城里酝酿、挣扎、或蓄势待发。而她的棋盘上,刚落下了一枚足以搅动整个局面的沉重棋子。 关掉设备收拾好东西,贤京最后看一眼在屏幕微光中显得幽深庞大的录音室,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未来那个更加庞大、灯光更加刺目、竞爭更加残酷的舞台。关灯离开。 走廊声控灯隨著脚步声次第亮起,走向停车场路上,夏夜风带著热度,也带著山雨欲来前的沉闷。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日历提醒——明天下午,要和演唱会导演团队开f(x)巡演首尔场的舞台设计终审会。 她熄掉屏幕,將手机丟在副驾座位,发动车子。 距离她重生已经过去了整整11年,她从一个小小的练习生,一步步走到现在,她终於叩开了那扇通往这个行业真正权力与影响力核心的、厚重门扉的一道缝隙。 第四十三章 Like OOH-AHH 距离歌谣祭的录製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周时间,无论是f(x)的巡演、还是bts和2ne1的回归,都已经逐渐步入正轨。 今天,金贤京来到了jyp entertainment大楼,主要是那位大猩猩社长已经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关於twice的。 “贤京啊,那些孩子可是你看著选出来的,如今都要出道了,你怎么也得来帮忙看看啊。”电话那头的朴振英语气热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金贤京当时握著手机,几乎能想像出对方在电话那头咧嘴笑的模样。这位社长的心思不难猜,既想为孩子们的出道曲添一份保障,亦是想为这群即將启航的雏鸟,提前铺展一条珍贵的人脉。 她最终应了下来。twice,未来的登顶团,这本身就是一份值得投入的、关乎未来的投注。 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恭敬地將她引向內部的会议室。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掛著jyp歷代艺人的海报,从朴振英本人早年的照片,到g.o.d、rain、wonder girls、2pm、miss a……一部浓缩的k-pop史。金贤京目光平静地掠过,心中却想著h.k studio的未来——终有一日,她的墙上也將铭刻属於自己的传奇。 拐角处,一个匆忙的身影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啊!对不起!”对方先道歉,声音清脆,带著熟悉的的紧绷感。 金贤京稳住身形,看清来人。个子娇小,脸庞尚存未褪的婴儿肥,一双眼睛却极大极亮,此刻因惊讶而微微睁圆,露出那对极具標誌性的兔牙。林娜璉,未来twice的绝对核心,此刻正因小小的意外而显得有些无措。 “贤京前辈!”林娜璉立刻九十度鞠躬,马尾辫隨著动作甩到肩前,“非常抱歉!我没看路!” “没关係,我也没注意。”金贤京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女孩因为快速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汗湿的额发,“去练习?” “內!去和成员们会合,社长说今天有重要会议……”林娜璉说著,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更圆了,“啊!社长说的『特別指导』,就是前辈您吗?” “算是吧。”金贤京看著眼前这个未来將会在舞台上绽放出太阳般光芒的女孩,此刻却因为紧张而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跑这么急,小心別摔著。” “不会的!我习惯了!”林娜璉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明显的兔牙,那笑容极具感染力,瞬间驱散了她刚才的紧张,显出这个年纪特有的明朗,“前辈是来找社长的吗?我带您过去!会议室就在前面……” “不急。”金贤京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问:“之前那件事,后来还有麻烦吗?” 林娜璉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她的神色认真起来,再次欠身:“没有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前辈,朴律师nim处理得非常妥当,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妈妈也安心了很多。”她抬起头,眼睛里是真挚的感激,“我一直想再正式道谢的,但怕打扰前辈……” “解决了就好。”金贤京摆摆手,目光转向走廊墙壁上某张泛黄的宣传海报,语气平淡,“要出道了,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林娜璉沉默了几秒,走廊尽头隱约传来其他练习生的笑闹声,更显得这一角的安静。 “感觉……”她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像做梦一样,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掐自己一下,怕真的是梦。” 金贤京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我是2010年通过jyp公开选秀进来的。”林娜璉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又像在確认自己的轨跡,“那时候我……13岁?还是14岁?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觉得舞台好大,评委老师坐在很远的地方,我唱了一首李孝利前辈的歌,跳了舞。然后就被选上了。” “然后就浑浑噩噩地练习了五年,真的……好长啊。”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著一起进来的朋友一个一个离开,有的回了学校,有的去了別的公司,有的……就这么不见了。宿舍的床铺换了好多人,从最初的兴奋,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她顿了顿,“再到害怕。害怕下一个离开的是自己,害怕这五年只是一场空。” “也想过放弃,真的。特別是生病了还要加练的时候,特別是考核没达到预期躲在洗手间哭的时候,特別是看到电视上別的同龄人在享受校园生活的时候。”她的手指又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话匣子打开了就好像止不住一样,“但每次想放弃,就会想起第一次站上选拔舞台的感觉,想起社长nim说『你很有潜力』时的眼神,想起妈妈送我来首尔时在车站红了的眼眶……然后就觉得,再撑一下,再撑一下就好。” “现在,终於要出道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金贤京,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翻涌著五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渴望、不安、期待和决心,“像梦,但又比任何梦都真实。以后能对大家说『大家好,我们是twice』,光是想想,就觉得……太好了。” 金贤京安静地听著眼前的女孩一直说个不停,走廊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空气中浮尘微舞;她眼前这个还带著稚气的女孩,身体里却已经装进了一部浓缩的、属於无数k-pop练习生的血泪史,五年,將近两千个日夜的汗水、泪水和不確定。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以后也想成为贤京前辈这样的艺人。”林娜璉忽然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嚮往,“不,是像前辈这样,什么都做得好,舞台、创作、製作……什么都厉害。” 金贤京闻言,看著这位未来的“模范爱豆”,却极轻地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什么称职的爱豆。” 林娜璉愣住了。 “我做爱豆的时候,”金贤京的声音很平静,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一片虚空,仿佛在看著很久以前的自己,“没想过要对得起『偶像』这两个字。那时候只觉得,这是个跳板,一个能让我更快接触到製作、接触到行业核心的途径;我跟著队友们一起唱歌,跳舞,营业,只是因为那是『工作』,是达到目的必须付出的代价,我甚至……没怎么仔细看过sone们的眼睛。” 她顿了顿,“后来宣布不续约以后,看著我家门口那些举著我名字、哭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女孩……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在我忙著往前看、往上爬的时候,身后已经积累了这么多我不曾期待,也不配得到的爱。”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林娜璉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感觉有点……太迟了。”金贤京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懵懂又专注的女孩,“所以,別学我,既然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就好好看著那些为你而来的人,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要对得起她们的喜欢。” 林娜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前辈的话和她想像中那种光辉的、充满激励的“前辈寄语”完全不同,甚至有些沉重。 “那……”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前辈以后,还会再站上舞台吗?哪怕一次?让那些还记得前辈、喜欢前辈的人,再看一次?” 金贤京没有回答。 “贤京啊!怎么和娜璉站在这儿聊起来了?”朴振英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不知道是听了一会儿还是刚到。他笑著看向金贤京和林娜璉:“正好,一起过去吧,孩子们都到了。” 会议室里,twice的其余八位成员已经到了,本来还在閒聊,看见金贤京和朴振英进来,女孩们齐刷刷起身问好。 俞定延还偷偷衝著跟在后面的林娜璉挤了下眼睛,意思是:你怎么跟在后面。 林娜璉这时候也放鬆下来,张大嘴巴无声的跟她对著口型:走—廊—碰—到—了,然后快步走到了成员们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都放鬆点,”朴振英示意大家坐下,“今天请贤京代表nim来呢,主要也是想让她以一个前辈和资深製作人的身份,给你们的出道曲做一下专业的指导,希望大家能好好学习。” 说完,他就让助理打开了音响。 依然是那首熟悉的《like ooh-ahh》,因为还没有拍摄mv,所以只有音乐。102bpm的轻快节奏勾勒出少女心事,黑眼必胜的词曲已经让twice的元气底色初见端倪,不过如今还是可爱风格居多。 一边听著,朴振英一边小声跟金贤京介绍:“现如今市面上大部分女团在走性感风,所以我打算让她们试试不一样的风格,找了『黑眼必胜』他们做的这首歌,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金贤京手指伴隨著音乐轻敲桌面,轻声说道:“代表nim有想过试试让她们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一点吗?” “比如?” “比如元气风,”金贤京给了一个方向,“我觉得娜璉很有特色,如果走这个风格的话,可以试试將她作为概念核心,目前市面上还没有走这个风格的女团。” 朴振英听得眼睛发亮:“贤京xi有想过下次回归给孩子们写一首歌吗?” 金贤京笑咪咪地说道:“那就看朴社长到时候找不找我邀歌了。” 在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的交谈中,歌曲demo播放完毕,金贤京给出了一些简单的修改意见——毕竟这首歌完成度已经很高了,她没必要再越俎代庖。 然后眾人又移步练习室,九人完整表演了出道曲的练习室版,汗水浸湿训练服,少女们的曲线展露无遗,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 表演结束后,金贤京走上前,没有对编舞进行太大修改,只是对大家的表情管理方面进行了一些简单设计。 “出道意味著更多的舞台,也意味著更多挑剔的目光。”金贤京的目光扫过九张认真的脸庞,“现在多流一滴汗,未来就多一分底气。等忙到睡觉都是奢侈的时候,你们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 练习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朴振英適时打破沉默:“都记住了吗?继续练!” 离开练习室,金贤京在自动贩售机前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前辈……”林娜璉追了出来,呼吸还有些不稳。 “社长让我送送您。”她站定,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复杂的情绪,“刚才您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完。” 金贤京挑了挑眉,第一次对兔老大之后在节目中说自己认生的自我介绍產生了些许怀疑。 “我说感觉像做梦,害怕是梦。”林娜璉深吸一口气,“但刚才看著您指导我们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您愿意花时间来看我们,这让我觉得五年的汗水和眼泪都值得。” 她的语速加快,像憋了很久的话终於找到出口:“我想成为的,是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值得』的人——让粉丝值得,让公司值得,让像前辈这样帮助我们的人值得,也让我自己值得。” “至於前辈的问题……”她抬起头,直视著金贤京的眼睛,“您说自己不是称职的爱豆,没有好好看过粉丝的眼睛。但今天您看著我们跳舞时的眼神,非常专注。我觉得您是在乎的——在乎舞台,在乎表演。” 她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所以,前辈真的不会再站上舞台了吗?哪怕一次?哪怕只是为了现在的自己?” 金贤京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久,她轻轻摇头,叫了女孩的全名:“林娜璉,人往前走的时候,最好不要回头。回头看到的,要么是追不回的过去,要么是会绊住脚的影子。” “我的舞台,”她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声音平静,“在別的地方。”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有规律地远去。林娜璉对著那背影深深鞠躬,转身跑回了充满音乐与汗水的练习室。 车內,金贤京闭眼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闪过舞台的灯光、震耳的音乐、挥舞的应援棒,还有那些她曾刻意忽略的、炽热的眼睛。虽然刚才她回答的很坚决,但她知道,自己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內心。 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回到那片舞台吧。 手机震动,朴律师发来消息:“mnet《produce 101》第一次核心策划会议时间確认,下周三下午三,参会名单里有几个名字,您可能需要留意一下。另外,新的秘书到岗了,您应该马上就能见到她。” 她的目光在参会名单上“starship娱乐代表——金时代”那一行停顿片刻,隨即平静地收起手机,车子发动,引擎低沉嗡鸣,眼前的路通往更庞大复杂的舞台,而身后那曾照耀过她的聚光灯,已在后视镜中化为遥远的光斑。 第四十四章 不欢而散 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h.k studio所在写字楼地下车库的专用车位上,车窗外站著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性,身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綰在脑后,鼻樑上架著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捧著平板电脑和文件夹。她的站姿笔挺,神情恭敬而不失干练。 “代表nim。”见车窗降下,女子微微躬身,“打扰您了,我是今天刚刚到岗的助理,李秀智。朴律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急件,需要您今天过目。”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双手將一份文件递进车內。金贤京接过,快速扫了一眼——是h.k studio下季度与几家音乐平台新擬定的分成协议草案,朴律师已经在关键条款处做了標註。 “朴律师人呢?”金贤京问,目光仍停留在文件上。 “律师正在与mnet方面做《produce 101》第一次核心策划会议的最终议程確认,大约半小时后结束。他嘱咐我先將文件送来,並提醒您,明天上午十点要去mnet那边就《produce 101》的策划案向各大经纪公司代表作匯报。相关资料我已整理好,发到您邮箱了。”李秀智语速適中,匯报条理清晰,“另外,从本周起,由我接手部分原由朴律师暂代的日常对外联络与日程协调工作,以便律师能更专注於法律事务与重大合作谈判。” 金贤京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新助理。眼神沉稳,举止得体,能在不打扰的前提下准確找到自己,並且对工作室目前的人员分工和项目进展了解清晰——朴律师挑选的人,看来確实可靠。 “知道了。”金贤京將文件放在副驾驶座上,“明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在我办公室楼下等。” ————————— 次日,mnet大楼会议室,气氛从一开始就称不上融洽。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各家经纪公司的代表神態各异。金贤京带著李秀智和朴律师在主位右侧落座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来的目光——探究的、评估的、不以为然的,甚至隱含敌意的。h.k studio作为这个新企划的主要发起和製作方,资歷尚浅,而金贤京“前顶级女团成员转型製作人”的身份,在部分传统派眼中,分量显然不够。 果然,会议开始不到半小时,分歧便浮出水面。 “练习生镜头分量分配,必须有最低保障条款。”woollim的代表率先开口,语气强硬,“我们不能让自己辛苦培养的孩子,去了只是当背景板。” “但如果所有人都要求最低镜头量,节目时长怎么分配?”另一家小型公司的代表反驳,“而且镜头量应该和表现、人气掛鉤才公平吧?” “公平?怎么定义公平?”starship的金时代冷冷道,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金贤京身上,“由製作组定义?还是由观眾投票定义?观眾投票又是否会被剪辑引导?这些都是问题。” cube的代表接话:“出道组合的合约年限,我们坚持不能超过两年。两年后,成员必须回归原公司,或者有明確的续约谈判优先权。” “两年太短了。”mnet方的製片人皱眉,“组合刚累积人气就要解散,不利於项目长期价值……” “项目的长期价值,不能建立在无限期绑定我们核心资產的基础上。”mbk的代表打断道,语气不容置疑。 爭议点一个接一个:投票机制是否透明、淘汰环节的评判標准、最终出道组的音乐风格定位权、商业收入的分成模式、甚至细化到练习生在节目期间的食宿標准和管理权归属……每个议题背后,都是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和对自己“棋子”的保护欲。 会议室內声音越来越大,代表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mnet的几位pd试图调解,但收效甚微。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火药味。 “各位,”金贤京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都看到了传统偶像產出模式面临的瓶颈,也都认同『观眾选择』是未来的趋势之一。《produce 101》是一个尝试,一个实验。实验意味著风险,也意味著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如果我们只想著如何在这个新瓶子里,最大化地装进旧酒——確保自己的练习生镜头最多、確保自己公司的控制权最大、確保自己的利益分毫不损——那这个实验从一开始就失败了。我们做的,不过又是一个换汤不换药的『合作舞台』而已。” “那金代表的意思是,我们就该无条件让步,把我们的练习生和资源,交给一个……尚未被市场验证的模式,和一个资歷尚浅的製作方来主导?”一位中型公司的代表语带讥讽,將“资歷尚浅”几个字咬得很重。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朴律师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被金贤京一个眼神制止。 “主导这个项目的,不是h.k studio,也不是在座任何一家公司。”金贤京的声音依旧平稳,“是规则。是我们今天在这里共同制定的、清晰透明的规则。是镜头前101个女孩的努力和魅力,更是镜头外无数国民製作人手中的选择权。我的资歷深或浅,与这个规则是否公平、节目是否好看、最终出道的组合能否成功,没有必然关係。” 她站起身,合上笔记本:“今天的会议,看来很难在具体条款上达成一致。我建议,各公司代表將核心诉求和底线整理成书面文件,交由mnet和h.k studio匯总。我们会在三日內,基於各位的意见,拿出一份修订后的合作框架草案。届时,愿意接受新规则、参与这场实验的,我们欢迎,仍有疑虑的,我们也尊重。” “在此之前,”她目光掠过那位出言讥讽的代表,最后落在脸色凝重的mnet製片人身上,“爭论无益。散会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带著李秀智和朴律师,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身后,传来几家代表不满的议论声和椅子拖动的声音。 会议不欢而散。 走廊里,金贤京的步伐很快。李秀智和朴律师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代表,刚才那位代表的话……”李秀智低声说,脸上带著一丝不忿。 “不用在意。”金贤京语气冷淡,“那是他们真实的想法。资歷浅是事实,但他们忘了,这个行业,最不重要的就是资歷,最重要的是做出爆款的能力。” 朴律师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但从今天的局面看,阻力比预期大。starship、mbk这几家態度强硬,小公司又各自为政,担心被吞掉,mnet內部恐怕也有不同声音。我们需要儘快拿出有说服力的方案,至少爭取到mnet高层的全力支持,否则项目可能搁浅。” 金贤京没有立刻回答。她当然知道阻力大,但没想到会以如此直白、甚至带有轻视的方式爆发出来。爱豆出身……这个標籤,在某些人眼里,似乎永远矮了一截。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休息区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林允儿似乎刚结束一个简短的採访,手里还拿著矿泉水瓶,正仰头喝水。她今天穿的是私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少了舞台上的耀眼夺目,多了几分清新隨性,看到金贤京一行,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水瓶,站了起来。 “贤京?” 第四十五章 来自允儿的帮助 “允儿欧尼。”金贤京停下脚步,收敛了方才会议室內外露的些许冷硬,微微点头致意,她身后,李秀智和朴律师也立刻躬身问候。 林允儿脸上绽开一个带著几分俏皮的笑容,目光快速掠过金贤京微抿的唇角和朴律师手中尚未合起的笔记本,瞭然地眨了眨眼:“刚从会议室出来?看这气氛……谈得不怎么愉快?”她语调轻鬆,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但眼神里带著清晰的关切。 “一些工作上的分歧,很正常。”金贤京不愿多谈,简短带过,转而问道,“欧尼最近应该很忙吧?现在正是《lion heart》活动期。”她注意到林允儿穿著私服,手里还拿著似乎是台本的文件。 “內,今天是个人行程,来拍一个画报的採访部分,刚结束。”林允儿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瓶,很自然地走到金贤京身边,示意一起往电梯间方向走,同时对李秀智和朴律师微笑道,“我和贤京聊两句,你们先过去等吧?” 李秀智和朴律师看向金贤京,见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礼貌地微微鞠躬,先行往电梯间走去。 “是为那个新节目的事头疼?”林允儿与金贤京並肩走著,声音放低了些,语气肯定而非疑问,“最近圈子里风声不少,都说mnet要搞个大的,联合选秀,还由h.k studio牵头,刚才路过,听到点里面的动静……看来,不服气的人不少?” 金贤京侧目看了她一眼。林允儿脸上依旧是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但眼底的光芒却敏锐而通透。她总是这样,看起来像是被保护得很好、不諳世事的“门面”,实则对行业內的暗流涌动有著惊人的洞察力。 果然能在少女时代这个顶级女团坐稳位置近十年,並成功拓展个人演艺道路,靠的绝不只是美貌。 “確实有些分歧,主要是对合作模式和权责划分有不同看法。”金贤京没有否认,语气平淡,耸了耸肩,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资歷浅,又是爱豆出身,有些代表觉得由h.k主导,分量不够。” “嗤,”林允儿轻笑一声,带著点瞭然和细微的讽刺,“老傢伙们的傲慢罢了,贤京你这两年做出的成绩,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一个『前爱豆』能爬到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试图制定新规则的位置。”她顿了顿,看向金贤京,眼神认真了些,“你其实没太把他们那些话放在心上,对吧?让你头疼的,是项目推进不下去。” 金贤京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林允儿確实聪明,一针见血。那些轻视和质疑固然刺耳,但真正让她感到棘手的,是利益纠缠下停滯不前的僵局。 “算是吧。”她简短承认。 两人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窗边停下,窗外是首尔下午的车水马龙,阳光为城市建筑镀上一层淡金。 “一个一个去说服那些各有算盘的公司,太难,也太耗时间。”林允儿倚在窗边,语气变得轻快而篤定,像是分享一个简单的心得,“贤京啊,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思路?你现在是h.k studio的代表,手握的资源,可不止是你个人的製作能力,或者h.k studio这个小作坊本身。” 金贤京抬眼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你看,你现在旗下有f(x)和2ne1两个一线女团,你跟jyp的朴振英社长不是也挺熟?还有big hit的方时赫pd,bts算是你一手救活的。”林允儿掰著手指,如数家珍。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mnet想要什么?收视率,话题度,gg收入。而你能提供什么?不仅仅是《produce 101》这个新节目的策划,还有潜在的、与这些大社旗下顶级艺人合作的机会。比如,你可以推动h.k studio与mnet达成更广泛的战略合作框架,承诺在未来一段时间內,优先將你合作艺人的独家专访、幕后花絮、特別舞台给到mnet,或者让有艺能感的成员入驻mnet的某些常驻综艺……把这些作为『资源包』,去和mnet高层谈,换取他们对《produce 101》项目的全力支持和在协调各经纪公司时的倾向性。” 她看著金贤京若有所思的神情,微微一笑:“你不用真的立刻去签多少合约,只需要展现出这种『资源置换』的可能性和你的影响力,对那些摇摆的经纪公司来说,mnet的態度是风向標。只要mnet高层铁了心支持你,认为这个项目能带来超出节目本身的、更广泛的合作利益,那些质疑你资歷的声音,自然会小很多。毕竟,没人会跟实实在在的平台资源和曝光机会过不去。” 金贤京静静地听著,窗外流动的光影映在她眼中,仿佛有思绪在飞速旋转。林允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之前过於聚焦在项目本身而略微忽视的门。她一直在思考如何完善策划案,怎么去製作这档节目,却忘了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利益才是永恆的。 她不仅仅是一个製作人,更是连接著h.k、jyp、big hit等多个重要节点的枢纽。她的价值,远不止於一个《produce 101》。 “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看问题,贤京。”林允儿最后说道,语气温和却有力,“你现在是棋手,而不仅仅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你要做的,是盘活整个棋局,让mnet看到跟你合作能盘活他们更多的节目和资源,让那些经纪公司看到跟著你能拿到mnet更多的优待。这样,你手里的筹码,就不仅仅是《produce 101》这一个企划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金贤京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看向林允儿时,眼中那层因会议不顺而笼罩的薄雾已然散去,恢復了惯有的清明与锐利。 “欧尼,”她开口,声音里带著难得的、真切的温度,“谢谢你。” 林允儿摆摆手,笑容明媚依旧,带著点促狭:“能帮到你就好。看著你一个人想扛下所有、眉头紧锁的样子,怪不习惯的。以前在宿舍,你可是最会偷懒……啊,是最会『合理分配精力』的那个。”她及时改口,笑眼弯弯。 久违的、带著过去色彩的玩笑,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轻鬆了些许,那些横亘的岁月与隔阂,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基於理解的默契悄然消融了些许。 “我得走了,经纪人欧巴该等急了。”林允儿看了眼手机,对金贤京挥挥手,“加油啊,金代表。別让那些老古板小瞧了少女时代!”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等在不远处的经纪人,背影依旧窈窕靚丽,充满了顶级偶像的光芒。 金贤京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看向已经等候在电梯口的李秀智和朴律师。她的步伐恢復了平日的沉稳,甚至更加坚定。 “回工作室。”她声音清晰地下达指令,“另外,李助理,以h.k studio的名义,草擬一份关於与mnet建立『新型战略合作生態』的意向书框架,重点突出我们在艺人资源整合、內容联合开发、跨平台宣传等方面的潜力与构想,我说你记。” “朴律师,麻烦你根据今天会议的爭议点,重新评估我们策划案中的风险与利益分配方案,特別是加入『资源置换』和『生態合作』可能性后,我们的谈判底线和可让步空间在哪里,明天下午我们討论。” “是,代表nim!”两人精神一振,立刻应下。他们能感觉到,金代表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目標更加清晰的锐气。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金贤京沉静的脸。林允儿的话点醒了她,她不必再仅仅执著於在《produce 101》这一个项目上与各方缠斗,证明自己。她可以跳出这个单一的棋盘,以h.k studio为支点,撬动更大的版图。mnet想要的,无非是利益和影响力,而她,可以给出更具诱惑力的前景。 爱豆出身?资歷尚浅? 她会让他们看到,真正有分量的,从来不是资歷簿上的年份,而是手中能调动多少资源,眼中能看到多远的未来。 第四十六章 筹码与棋局 回到h.k studio,金贤京立刻投入工作。 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她和李秀智的效率极高,第二天上午,一份脉络清晰、重点突出的“h.k studio与mnet战略合作生態构想”草案已摆在她桌上。 草案一完成,她没有休息,马上给朴振英和方时赫通了电话,听到可以在她的牵线搭桥下,和mnet这个在传统三大电视台新兴的平台达成进一步的合作,两人也是一口表示可以支持金贤京的动作。 朴律师则从法律和商业角度,重新评估了《produce 101》项目的风险与收益模型,並针对前次会议的爭议点,设计了几套更具弹性的备选方案。 “关键在於,让mnet看到,支持我们,得到的不仅是《produce 101》这一个节目的成功,更是与未来k-pop核心力量建立深度连接的入场券。”金贤京总结道,指尖点著草案上“资源整合”几个字,眼神锐利。 三天后,金贤京再次踏入mnet大楼。这次,她没有去会议室,而是直接前往高层办公区。 mnet母公司cj enm的常务理事崔振浩的办公室,视野开阔,装潢现代而內敛。崔理事年近五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是业內以果决和重视利益闻名的实权派,正是他,最初力排眾议,支持了金贤京这个看似大胆的《produce 101》企划。 “金代表,请坐。”崔理事笑容標准,示意金贤京在会客沙发落座,目光扫过她身后抱著文件的李秀智和朴律师,瞭然道,“看来,金代表是有备而来。” “崔理事,打扰了。”金贤京欠身致意,姿態从容,“关於《produce 101》项目,以及h.k studio与mnet更长远的合作可能,有一些新的想法,想向您匯报。” 她没有立刻提及前次会议的僵局,而是示意李秀智將那份战略合作草案递给崔理事。 崔振浩接过文件,起初只是隨意翻阅,但很快,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他看得不快,偶尔会用手指点一点某处,若有所思,办公室內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金贤京耐心等待著,端起秘书送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她知道,崔理事是商人,更是精明的高管,他关心的永远是投入產出比、平台影响力和未来增长点。 单纯一个创新的选秀节目,或许值得一试,但若加上一份涉及多家一线公司、多位顶级艺人的潜在资源网络,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大约十分钟后,崔振浩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向金贤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深意。 “很宏大的构想,金代表。”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这其中不少內容,比如f(x)、2ne1的独家资源,bts的特別策划,甚至jyp、big hit的未来合作倾向……都建立在假设和意向之上。h.k studio,或者说金代表你个人,能確保这些『可能性』落地吗?” “不能百分之百保证。”金贤京回答得坦诚,但话锋隨即一转,“但崔理事,在商言商,任何合作都有风险,也都有其基础。我的基础,是我对旗下f(x)、2ne1团队的了解与信任,是我与朴振英社长、方时赫pd建立在多次成功合作上的私交与默契。更重要的是,我过往的项目记录——从少女时代、f(x)的翻身,到bts的起死回生——证明了我能將『可能性』转化为『现实』的能力。”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迎上崔振浩的审视:“《produce 101》不仅仅是一档节目,它是一次模式创新,更是一个支点。成功,它將开启一个由mnet平台主导的偶像生產新纪元,吸引无数渴望机会的练习生和公司。而围绕这个核心项目,我们可以构建一个更广阔的生態——mnet將不仅仅是播出平台,更是偶像產业链的资源整合者和规则参与者。h.k studio愿意,也有能力成为这个生態中最关键、最可靠的合作伙伴之一。” 她顿了顿,给出最后一击,也是崔振浩最关心的一点:“而这一切的起点,是《produce 101》必须成功推出,並且,必须按照我们共同认可的高標准、新规则来运行。这需要mnet坚定、明確且有力的支持,尤其是在协调各经纪公司利益的关键时刻。” 崔振浩沉默了。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办公室內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细微嗡鸣。 金贤京並不催促。她拋出的不仅是构想,更是一份极具诱惑力的未来蓝图。崔振浩需要权衡,权衡支持一个“资歷尚浅”的合作者可能带来的內部阻力,与这份蓝图可能带来的巨大收益。 “starship、mbk那几家,態度很强硬。”崔振浩终於再次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质疑h.k studio的资质,也质疑你个人能否平衡如此复杂的多方利益。” “他们质疑的,是未知,是变革可能带来的风险,以及对他们现有话语权的潜在威胁。”金贤京一针见血,“但只要mnet展现出坚定的支持態度,並且让他们看到,跟隨这个新规则,他们能获得比固守旧模式更多、更稳定的利益——比如,通过这个节目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和出道机会,以及后续在mnet平台上更优先的曝光资源——他们的態度自然会转变。毕竟,没有公司会跟实实在在的流量和利益过不去。” 崔振浩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欣赏,也有一丝商人的锐利:“金代表,你很会谈判。你让我觉得,不支持你,不仅是错过一个节目,更是错过一个时代。” “我只是陈述事实,崔理事。”金贤京微微頷首,“时代在变,观眾的口味在变,偶像產业的玩法也必须改变。mnet有机会引领这次改变,而h.k studio,是您最合適的搭档。” 又是片刻的沉默。崔振浩的目光在草案文件和金贤京脸上来回逡巡,最终,他点了点头,做出决断。 “下一次联合会议,mnet会明確表达对《produce 101》项目核心框架的支持,尤其是对h.k studio作为主要策划和製作方的认可。具体的利益分配和操作细节,可以谈,但大方向,必须按我们既定的规划走。”他顿了顿,补充道,“金代表,你提出的这个『战略合作生態』构想,很有意思。会后,我希望看到更具体的方案。” “当然,崔理事。”金贤京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达成,“h.k studio会儘快提交详细方案。至於《produce 101》,我们绝不会让您和mnet失望。” 离开崔振浩的办公室,走廊明亮的灯光下,金贤京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李秀智和朴律师跟在她身后,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成竹在胸的气场。 “代表nim,崔理事这是……”李秀智低声问。 “他同意了。”金贤京言简意賅。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模式的威力,低估了这个模式对未来k-pop產业乃至整个亚洲偶像產业的顛覆性影响,否则根本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主导权交到她手上,金贤京在心里默默说道。 ------ 一周后,mnet大楼,同一间会议室。 气氛依旧微妙,但隱约有些不同。各家经纪公司的代表再次齐聚,脸上的神色各异,但相比上次,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审视和观望。 金贤京依旧坐在主位右侧,身旁是李秀智和朴律师。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妆容精致,神色平静无波。 会议开始,mnet方面的负责人,一位姓金的部长,率先发言。他的语气比上次强硬了许多,开宗明义地表达了mnet对《produce 101》项目的高度重视和坚定推进的决心,並明確表示,经过综合评估,mnet认可h.k studio作为该项目的核心策划与製作方,项目將主要依据h.k studio提交的、並已获得mnet认可的方案框架进行。 此言一出,几家此前態度强硬的经纪公司代表脸色微变。starship的金时代眉头紧锁,mbk的代表欲言又止。 “但是,”金部长话锋一转,“mnet也充分理解並尊重各位合作方的合理关切。因此,在h.k studio提交的最新方案中,对部分细则进行了优化和调整,旨在更好地平衡各方利益,保障节目公平性与练习生权益。下面,请h.k studio的金代表为大家详细说明。” 金贤京从容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她没有急於反驳之前的质疑,而是首先展示了一组详实的数据分析,包括近年来偶像市场竞爭格局的变化、观眾审美疲劳的趋势、以及“参与感”和“民选”模式在全球娱乐市场显现的巨大潜力。她用冷静客观的数据和案例,论证了《produce 101》模式的必要性与前瞻性。 然后,她逐一回应了上次会议的爭议点: 首先是镜头分配:將引入“初舞台评级+观眾实时投票+任务表现”的综合权重算法,確保实力和人气得到体现,同时承诺给予每位练习生基本的自我介绍和初舞台展示镜头,杜绝“零镜头”情况。並会在正片外上线每位练习生的完整舞台展示。 其次是关於合约与分成:提出“1.5年固定活动期+0.5年可选续约期”的弹性方案,並设计了基於最终出道排名、节目期间累计票数、以及后续商业贡献的阶梯式分成模型,白纸黑字,清晰透明。 最后是关於运营与音乐风格:成立“联合运营委员会”,各出道成员所属社均有一席投票权,但h.k studio作为主要製作方,在音乐製作、概念定位等核心创意领域拥有提案权和在票数持平情况下的决定权,並接受委员会监督。 而关於节目期间管理,则將制定详细的《练习生管理公约》,明確各经纪公司与节目组的权责边界,保障练习生身心健康与基本权益。 她的陈述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方案既有原则性又不乏灵活性,明显经过了深思熟虑和精心准备。更重要的是,她全程没有流露出任何因之前被质疑而產生的情绪,而是完全站在项目成功和多方共贏的角度进行阐述。 “当然,”金贤京最后说道,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任何合作都基於自愿与互信。mnet平台与h.k studio诚意邀请所有有志於拥抱变化、共创未来的伙伴加入。我们也理解,任何新模式都需要適应过程。因此,除了上述方案,mnet也將基於此次项目的合作深度与效果,在未来平台资源的分配上,给予积极参与並遵守规则的合作方一定的优先考量。” 这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分量极重。它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號:跟著mnet和h.k studio制定的新规则玩,不仅有《produce 101》眼前的出道机会,还有mnet平台未来的长期红利。不跟?或许可以保全一时所谓的“控制权”,但可能错过的是一个重要的风口和平台方的青睞。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代表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金贤京提出的方案,確实在很大程度上回应了他们之前的核心关切,虽然並非百分百满足,但已显示出足够的诚意和妥协空间。而mnet的明確站台和金贤京最后那句关於“未来资源优先考量”的暗示,更是让许多人不得不重新权衡。 starship的金时代沉吟良久,终於第一个开口:“关於分成模型的具体公式,我们需要看到更详细的演算数据。” “会后即可提供。”金贤京立刻回应。 cube的代表接著问:“联合运营委员会的议事规则和投票机制,需要更明確的章程。” “草案已经准备,欢迎会后共同审议修订。”朴律师从容接话。 质疑和询问依旧存在,但性质已经变了。从最初的抗拒和否定,变成了在认可大方向前提下的细节磋商。mbk、woollim等公司的代表也相继提出了各自的问题,但態度明显缓和。 金贤京和她的团队一一应对,有理有据,不卑不亢。mnet的金部长也適时插话,强调平台方的支持立场。 会议从上午持续到下午,中间只短暂休息了一次。当夕阳的余暉透过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光斑时,主要的障碍似乎都被逐一扫清。 “如果大家没有其他原则性异议,”mnet的金部长最后总结道,“我们就基於今天討论的框架,由h.k studio牵头,会同mnet法务,在一周內整理出正式的合作协议草案,分送各位。同时,启动《produce 101》项目的官方筹备工作,包括练习生招募、导师邀请、场地勘察等。节目暂定名《produce 101》,大家是否有意见?” 无人反对。 “那么,散会。感谢各位的合作与宝贵时间。” 代表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离开。有些人离开前,特意走到金贤京面前,与她握手,语气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与上次会议时的態度判若两人。 金贤京微笑著——回应,礼节周到。 当最后一位代表离开会议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会议室里只剩下金贤京、李秀智和朴律师三人。 金贤京没有立刻动。她站在原地,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微微放鬆下来。 “代表nim,成功了。”李秀智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 朴律师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细节谈判还会很艰苦,但最艰难的一关,过了。” 金贤京转过身,脸上並没有太多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只是一个开始。”她说,声音清晰有力,“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h.k studio全体会议。《produce 101》,正式启动。” 第四十七章 再见林允儿 mnet会议后的第三天傍晚,弘大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一家招牌不起眼的烤肉店亮著暖黄的灯光。店面不大,但胜在隱私性好,有独立的包间。 对少女时代的成员们来说,这里是她们练习生时和出道早期,偶尔想奢侈一把时会来的地方。味道说不上顶级,但胜在亲切,肉醃得入味,炭火也足。 金贤京先到一步,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进入预定的包间。她脱掉外套和鸭舌帽,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齐肩的短髮自然放下,脸色有些苍白,是连续加班熬夜的痕跡。 今天她特地约了林允儿在这里见面,以感谢她前几天的点拨。 门被轻轻拉开,林允儿闪身进来,又迅速关上。她裹著一件宽大的卡其色风衣,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一进门就夸张地舒了口气,一边摘掉“武装”,一边小声抱怨:“啊,jinjia……门口有几个学生一直在往这边看,还以为被认出来了。” 褪去包裹,露出她標誌性的清丽脸蛋,只化了淡妆,头髮隨意披散,比起舞台上的精致,更多了几分邻家的鲜活气息,她脱下风衣,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简单清爽。 “好久没来这儿了,味道还是这么香。”林允儿深吸一口气,眼睛弯成月牙,很自然地坐在金贤京对面,“你等很久了?路上有点堵。” “刚到。”金贤京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欧尼今天行程结束得早?” “嗯,画报拍完了,后面有个电台行程推掉了,想著总要留点时间让wuli金代表啊。”林允儿接过茶杯,捧在手里暖著,笑嘻嘻地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金贤京知道她指的是mnet会议的事。那天林允儿看似隨口点拨,实则切中了要害,帮她扭转了局面。“欧尼,你那天的话,帮了大忙。” “能帮上忙就好。”林允儿摆摆手,並不居功,目光落在金贤京脸上,细细打量了一下,“不过你看上去很累,黑眼圈都出来了。项目敲定了,后续更忙吧?” “嗯,千头万绪,刚刚开始。”金贤京揉了揉眉心,实话实说。服务生这时端著炭火和新鲜的韩牛肉进来,打断了对话。滋滋的烤肉声很快响起,油脂的香气瀰漫开来,驱散了包间里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两人默契地分工,一个翻烤,一个布菜。热气氤氳中,气氛似乎也鬆快了些。几口热乎乎的烤肉下肚,林允儿满足地眯起眼,终於开启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话题。 “说起来,”她用生菜包好一块五花肉,蘸了点酱料,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抬眼看向金贤京,语气带著点探究,又似乎有点小心翼翼,“贤京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金贤京翻肉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林允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我们现在,好像比以前……生分了不少。你以前都叫我允儿,现在开口闭口都是『欧尼』。虽然我年纪是比你大几天啦,可也算是同龄亲故啊。”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总觉得,好像不只是因为年纪。” 金贤京沉默了一下,將烤好的肉夹到林允儿面前的碟子里,也给自己夹了一块。油脂在舌尖化开,带著炭火特有的香气,也勾起了许多遥远的的回忆。 “不是觉得欧尼变了。”她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现在的欧尼相处。” 她看向林允儿,目光坦然:“以前刚出道的时候,大家住在一起,目標一致,烦恼也相似。但渐渐的,好像都不一样了……大家回宿舍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也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目標。”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態度,来对待一个在事业上已经取得如此成就的前队友,叫『欧尼』的话,至少是一种不会出错的称呼。” 这些话,金贤京说得很慢,也很坦诚,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剖析著自己的心境。 她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考虑清楚,权衡利弊,包括人际关係。对林允儿,她感念那份在关键时刻伸出的援手,但也清楚,时过境迁,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林允儿安静地听著,手里那片包好的烤肉一直没送进嘴里。等到金贤京说完,她才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了戳碟子里的肉,半晌,自嘲的笑了笑。 “距离吗……”她低声重复,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裊裊的烟气,看向金贤京,眼神清澈,又有些复杂,“贤京,你知道我很羡慕你吗?” 金贤京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羡慕你,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並且有足够的天赋和勇气,去打破一切,从头再来。”林允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老友倾诉,“在舞台上,在镜头前,我是『少女时代的门面』,是『林演员』,但我很清楚,我的天赋……或者说,我最突出的『才华』,其实是努力,是適应,是让自己在任何一个环境里都能『好好生存下去』。” “我没有泰妍那样天生的好嗓子,没有秀妍那样独特的时尚感,没有顺圭那样天生的艺能感,甚至不像你,在创作和製作上有那么敏锐的直觉和决断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有的只是这一身皮囊,是肯吃苦的劲头,是努力读懂空气、让身边所有人都觉得舒服的本能。所以,我只能抓住我能抓住的一切,不择手段地去生存,去站稳脚跟。拍戏,主持,综艺,代言……我什么都接,什么都努力做到最好,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不这样拼命抓住所有机会,我还能靠什么在这个圈子里走下去,在『少女时代林允儿』这个光环之外,找到自己的位置。” “可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好像得到了很多,但又好像失去了很多,甚至……” 失去了你,林允儿在心中默念。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烧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所以,当你叫我『欧尼』,当我感觉到那种距离时,我並不意外,只是有点……难过。因为那好像印证了,我选择的这条路,確实让我失去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烤盘上的肉渐渐凉了,但没人去动。 金贤京静静地看著林允儿。此刻的她,褪去了镜头前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显得真实而脆弱。 “欧尼,”金贤京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没有失去什么。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你做的已经很棒了。至於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不是因为有確切的目標和才华,才毫不犹豫。我只是没有別的路可走。离开sm,对我来说不是选择,是不得不做的决定,我只能往前爬,因为停下或者回头,都可能摔得粉身碎骨,我没有欧尼想的那么坚定,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有退路。” 林允儿怔怔地看著她,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在她眼里,金贤京一直是目標明確、冷静果决,甚至有些“狠”的角色。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多了一种跨越了时间与境遇的、微妙的心意相通。 “肉都凉了,快吃吧。”林允儿重新活跃起来,把凉掉的肉夹回烤盘,又放上新的,“不说这些了,今天是为了庆祝你项目过关,来,乾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气氛重新变得轻鬆。她们聊起了最近圈里无关紧要的趣闻,吐槽了一下难吃的减肥餐,回忆了一些练习生时期傻气的往事。那些曾经的隔阂与疏离,仿佛在这烟火气与旧日回忆中,悄悄融化了一些。 吃饱喝足,结帐离开。夜晚的弘大街头热闹非凡,年轻的学生、游客熙熙攘攘,街头表演的音乐声、笑闹声不绝於耳。 “好久没这么自在的逛过街了。”林允儿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但墨镜摘了,只架在头顶,挽著金贤京的胳膊,小鹿一样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贤京啊,我们走走?就一会儿,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她眼里闪著跃跃欲试的光,像是回到了偷偷溜出来玩的练习生时期。 金贤京看了看周围喧闹的人群,又看了看林允儿难得流露出的、带著点恳求的雀跃神情,点了点头。她也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將围巾拉高了些。 两人混入人流,沿著热闹的街道慢慢走著。路边是各式各样的精品店、咖啡馆、街头小吃摊,灯火辉煌,充满了年轻的生命力。她们没有目的,只是隨意地看,隨意地聊,像无数个普通的闺蜜夜游一样。 经过一个相对空旷的小广场时,一阵熟悉的音乐前奏传来,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是《the boys》 广场中央,一群看起来像是大学生舞社的年轻人,正隨著音乐起舞,动作不算特別整齐,但充满了热情和活力。围观的人不少,跟著节奏轻轻摇摆,还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这时候还没有以后会风靡世界的隨舞文化,只是年轻人的街头表演而已。 音乐是那首她们唱过无数次、跳过无数次的歌。四年前,她们就是靠著这首歌,在那一年力压所有的男女团,成就了“巔峰之上是少女时代”的威名。 金贤京感觉到挽著自己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她侧头看向林允儿。 林允儿正目不转睛地看著那群跳舞的大学生,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情绪,怀念、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嚮往?她的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晃动著,脚尖不自觉地打著拍子。 然后,就在歌曲进入標誌性的副歌部分,那个经典的舞蹈走位响起时,林允儿忽然鬆开了金贤京的胳膊,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里面恶作剧的光芒一闪而过。 “贤京啊!”她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著几分狡黠和怂恿,“还记得怎么跳吗?” 金贤京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允儿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喊了句“快!”,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著她,灵巧地穿过外围的人群,趁著舞队变换队形的一个空隙,从侧后方“滑”进了跳舞的圈子边缘! “誒?”“谁啊?”几个大学生舞者惊讶地看了她们一眼,但音乐正酣,队形又在移动,以为是別的舞社朋友来“快闪”加入,也没太在意。 林允儿已经鬆开了金贤京的手,隨著音乐,做出了那个她们熟悉到骨子里的副歌动作!她的动作精准而有力,甚至带著舞台上的那种力度和表现力,瞬间就和旁边大学生略显生涩的舞姿区分开来。 金贤京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但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当林允儿转身,对她伸出手,做出那个经典的互动动作时,她的手臂已经下意识地抬起,脚步踏出,接上了下一个节拍。 一下,两下……肌肉记忆瞬间甦醒。不需要看彼此,不需要数拍子,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还记得这套刻入dna的舞蹈。 她们混在一群穿著卫衣牛仔裤的大学生中间,做著同样的动作,却奇异地和谐,甚至因为那种经年累月磨合出的默契和舞台锤炼出的质感,而显得格外耀眼。 周围的观眾似乎发现了什么,骚动起来。 “哇!跳得真好!”“是专业舞者吗?” “感觉好像啊……那个高个子的女生……” 音乐进入高潮,金贤京和林允儿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小幅度的、原版舞蹈里没有的互动转身,视线在空中交匯。 林允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乐和久违的、毫无负担的兴奋。金贤京在那双眼睛里,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互相打气,在舞台上肆意绽放的她们。 一种久违的、近乎衝动的情绪攫住了她。 就在音乐即將结束,最后一个定点pose的瞬间,一个靠近前排的女生忽然指著她们,尖叫出声:“omo!那是不是好像……是不是少女时代的……” 话音未落,林允儿已经一把抓住金贤京的手腕,低喊一声:“跑!” 两人像受惊的兔子,或者说,像回到了练习生时期偷溜出去玩被经纪人发现时一样,猛地低下头,凭藉对周围地形的直觉,撞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围观人群,朝著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子狂奔而去! “好像是允儿!另一个身高差不多,是yuri还是stella?” “stella?哦莫!我那对be的cp復婚了?” 少女时代!是少女时代啊!”身后的惊呼声、奔跑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瞬间炸开,但很快被她们甩在身后。 鞋子?早就顾不上了! 林允儿跑得飞快,金贤京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她们在弘大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拐过一个又一个弯,直到身后的喧囂彻底被拋远,只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 终於,在一个堆放著几个垃圾桶的昏暗巷子尽头,她们停了下来,背靠著冰冷的砖墙,大口喘著气。 帽子早就跑歪了,口罩也松垮垮地掛在一边耳朵上,头髮凌乱,形象全无。两人看著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先是愣住,隨即—— “噗……哈哈哈!”林允儿第一个没忍住,指著金贤京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贤……贤京你的头髮……哈哈……像鸡窝一样!” 金贤京也看著林允儿,她精心打理的刘海汗湿了贴在额头上,跑丟了一只耳环,脸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著红晕,活脱脱一个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小女孩。 她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开怀的大笑。多久了?多久没有这样不顾形象地奔跑,没有这样因为一点小小的冒险而心臟狂跳,没有这样……纯粹地、放肆地大笑? 林允儿笑够了,擦掉眼角的泪花,抬起头,看著同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金贤京。昏暗的光线下,她们的眼神对上,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试探、距离和复杂的感慨,只剩下恶作剧成功后纯粹的快乐,和一种无需言说的、熟悉的亲密感。 “呀,金贤京,”林允儿喘著气,声音里还带著笑意,“你跑得还是那么快。” “你也不差,林允儿。”金贤京笑著回敬,直呼其名,自然无比。 巷子外,弘大街头的喧囂隱隱传来,仿佛另一个世界。而在这个堆著垃圾桶的昏暗角落,时光仿佛倒流,她们还是那两个可以分享一切秘密、可以一起疯闹、可以互相吐槽、也能在彼此眼中看到理解和支持的队友,亲故。 有些距离,或许从未真正存在。有些东西,也从未真正失去。 林允儿伸出手,金贤京握住。 “走吧,”林允儿眨眨眼,重新戴好口罩,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下次,可不能再被认出来了。” “还是別有下次了吧。”金贤京也整理了一下自己,嘴角的弧度柔和而真实,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好像自己也挺期待的? 第四十八章 不对劲的西卡 翌日清晨,h.k studio。 金贤京踏入办公室时,比平日稍晚了一些,昨晚和允儿在弘大街头的冒险让她久违地睡了个踏实觉,紧绷的神经鬆弛不少。然而,这份鬆弛在她看到助理李秀智有些微妙的表情时,瞬间消散了大半。 “代表nim,您来了。”李秀智快步迎上,压低声音,“jessica前辈已经在您办公室等了一会儿了。” 郑秀妍?她今天没有预约啊,金贤京脚步未停,心里却莫名有些心虚,“什么时候来的?有说什么事吗?” “大概二十分钟前,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要等您。”李秀智的表情带著点欲言又止,“脸色看起来……嗯,有点难说。” 金贤京心里掠过一丝疑惑,点头表示知晓,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郑秀妍正背对著门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街景,她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小香风粗花呢套装,身姿挺拔优雅,及肩的金髮打理得一丝不苟。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抱臂胸前,精致的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带著点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著金贤京。 “早啊,金代表。”郑秀妍开口,声音清脆,语调却有些慢悠悠的,“看来昨天休息得不错?气色挺好。” 金贤京走到办公桌后,放下公文包,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早啊,秀妍,怎么有空过来?有事电话里说就行。”她没接那个关於“气色”的话茬。 “电话里说,哪有当面看得清楚。”郑秀妍踩著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坐下,姿態优雅得像在拍画报,但眼神依旧锁定金贤京,“昨天,玩得挺开心?” 来了。金贤京心里大概有了谱。她面色不变,在椅子上坐下:“还行。和允儿吃了顿饭,聊了聊。” “哦?允儿?”郑秀妍挑眉,尾音微微上扬,特意强调了一下称呼,“怎么不叫欧尼了?”她刻意在“欧尼”二字上稍稍停顿。 “解开了一些误会。”金贤京端起李秀智刚送进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一些以前没说开的事,说开了而已。你怎么知道我和她见面?”她问得直接。 郑秀妍轻轻“hing”了一声,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然后反转屏幕,推到金贤京面前。“自己看。『疑似少女时代前成员林允儿、金贤京弘大夜游,街头共舞《the boys》』……点击量还不低呢。虽然像素糊得跟什么似的,又戴著口罩,但我一眼就看出来是你俩,评论区可热闹了。” 金贤京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youtube视频的截图暂停画面,確实是昨晚那个小广场,两个身影混在人群中跳舞,虽然模糊,但身形和发色,还有那熟悉的舞蹈动作……她心里嘆了口气,昨晚果然还是太放纵了。 她滑动屏幕,快速扫了几眼评论区。正如郑秀妍所说,热闹非凡: “omo!真的是允儿和stella吗?我的青春回来了!” “这舞蹈动作,绝对是本尊!现在是少女时代!” “『星允』cp粉狂喜!是復婚!是復婚对吧?!” “楼上別瞎说,我们西卡才是正宫!(狗头)” “两位美女私下关係还是这么好,感动。” “只有我好奇她们俩怎么会一起出现在弘大吗?还跳舞?” “星允cp復婚?”郑秀妍收回手机,念出那条评论,似笑非笑地看著金贤京,拖长了语调,“看来粉丝们比我们当事人都著急啊。怎么样,金代表,和你的『前妻』解开误会,重修旧好,感觉如何?” 当初在组合的时候郑秀妍就经常拿她俩这对官推打趣,在她看来,自己和stella认识最早,关係也是最好的,怎么都应该是推她们这对,结果出道前公司给她的官推是金泰妍,然后给金贤京却莫名其妙的配了一个林允儿。 金贤京差点被咖啡呛到。她放下杯子,无奈地看向郑秀妍:“什么前妻……別拿粉丝的玩笑话当真。只是因为她前段时间帮了我一个大忙,想感谢她一下而已。” “感谢?就能聊到一起去跳舞?还手拉手逃跑?你俩演韩剧呢?”郑秀妍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金贤京,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以前在宿舍,叫你一起去便利店买点吃的都得三催四请,现在居然能跟允儿在弘大街头……玩行为艺术?” “那是个意外。”金贤京揉了揉眉心,承认昨晚一时衝动,“当时气氛到了,就……没想太多。”怎么这对话像个渣男一样,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没想太多?”郑秀妍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这可不像你啊?” 金贤京沉默了片刻,再次抬眼看向郑秀妍时,目光很平静,但也带著一丝坦诚:“秀妍,我以前是做得不够好。离开的时候,对很多人,很多事,都处理得……很糟糕。泰妍、允儿还是其他成员也好,都没有好好的道別。昨天,算是把一些话说开了,就是觉得,有些隔阂没必要一直留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在往前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之前她能提醒我那个资源置换的思路,確实帮了我大忙。於公於私,我都该谢谢她。” 郑秀妍盯著她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偽。良久,她靠回椅背,抱起手臂,脸上那点刻意的刁难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点像是释然,又有点別的什么。 “算了。”她別开眼,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些,“你们能和好……是好事,总比之前那样强。” 气氛缓和下来。金贤京顺势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特意过来,不会就为了八卦我和允儿吧?” 郑秀妍转回头,下巴微扬,又恢復了那副骄傲的模样:“当然不是,我月底要去一趟中国,上海和香港,有个美食综艺的邀请,叫《十二道锋味》,搭档的艺人阵容不错,製作团队也靠谱。大概要去一周左右。” “嗯,然后呢?”金贤京点头,等她下文。郑秀妍的个人行程,尤其是海外行程,通常不需要特意来向她报备,除非…… “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那边的食物……我也得有个信得过的『试毒员』。”郑秀妍说得漫不经心,指尖绕著自己一缕发梢,“你最近不是刚搞定那个什么101的项目,正好能喘口气吧?而且你中文也好,要不要一起?就当散散心,顺便……也看看中国的市场。你以前不是说过,对那边的娱乐生態有兴趣?” 邀请她去中国?金贤京有些意外,郑秀妍现在虽然还没有签新的经济公司,但是她的行程向来排得很满,这种私人性质的邀请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刚刚经歷了“星允”视频事件,此刻面对郑秀妍的邀请,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类似亏欠的情绪? 明明她和允儿之间清清白白,只是解开了心结,但看著郑秀妍此刻看似隨意、实则隱含期待的眼神,金贤京那句“最近很忙”在嘴边转了一圈,没能说出来。 或许,也是该给自己放个短假了。《produce 101》项目前期筹备已步入正轨,有团队盯著,2ne1的回归筹备虽然到了关键阶段,但核心决策远程也可以处理,去中国看看,无论是放鬆还是考察,似乎都不是坏事。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拒绝郑秀妍,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月底具体什么时候?”她听到自己问。 郑秀妍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掩饰过去,报了个日期:“28號到次月5號左右。不会耽误你太多正事。” 金贤京沉吟片刻,打开电子日程表看了看。“时间上可以调整,不过,我需要带一个助理,处理可能的紧急工作联络。” “隨你。”郑秀妍嘴角翘了翘,显然心情变好了,“那就这么定了,具体行程我让经纪人发你助理。签证什么的,儘快办。” “好。” 正事说完,郑秀妍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金贤京的办公室,目光落在桌角一个略显陈旧的、少女时代团体早期的小周边摆件上,停顿了一下,又移开。 “那个节目,”她忽然开口,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淡然,“《produce 101》,真的能成?” “mnet已经全力支持,各家公司也基本点头了。”金贤京回答,“接下来,是执行的问题。” “嗯。”郑秀妍点了点头,站起身,拎起她的kelly手袋,“走了,月底见。”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金贤京一眼,眼神里带著点熟悉的、傲娇的关切:“黑眼圈还是挺重的,金代表。別光顾著工作,也照顾一下自己,不然月底跟我出去,別人还以为我带了只熊猫。” 说完,不等金贤京反应,便拉开门,踩著优雅的步伐离开了。 金贤京看著重新关上的门,半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然后,她收敛心神,按下了內线电话。 “李助理,通知2ne1团队和朴春的个人经纪人,一小时后开会。另外,让市场部和公关部的负责人也一起过来。” “是,代表nim。” 短暂的插曲过后,工作模式重新启动。摆在面前的,是2ne1回归前最后的,也是最棘手的关卡——朴春的个人舆情问题。 一小时后,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朴春的经纪人脸色发白,额角见汗,正在匯报最新情况:“……虽然之前的声明暂时压下了大部分主流媒体的討论,但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的负面声音一直没有平息。特別是『药物滥用』这个標籤,粘性很强。我们监测到,只要有关於2ne1回归或者朴春个人活动的消息出现,相关討论就会被重新提起,这对组合的整体形象和回归效果,可能会是致命打击。” 李在贤补充道:“而且,这次回归的主打歌概念和mv剧本,都涉及一定的『抗爭』、『宣泄』主题,本来是很適合朴春的声线和形象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公眾可能会过度解读,甚至引发更恶劣的舆论反弹。” 朴敏雅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常规的澄清、律师函、甚至起诉几个跳得最欢的恶意发帖者,效果都有限,谣言已经传播开,闢谣的声音往往跑不过造谣的速度,我们需要一个更根本的、能扭转公眾认知的策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的金贤京身上。 金贤京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面前摊开著厚厚的舆情报告、回归企划案,以及朴春近期的心理评估和体检报告,她沉默地听著,大脑在飞速运转。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许久,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朴春经纪人紧张的脸上,声音清晰而冷静: “常规的防御和辩解,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要主动出击。” “第一,联繫sbs《healing camp》节目组,不,联繫他们台里最有分量的那档深度访谈节目《真实故事探索队》。我要为朴春爭取一个独白专场,採用深度纪录片式的跟拍和访谈,主题聚焦在『一个偶像的伤病、痛苦与抗爭』。” 眾人一愣。 “第二,联络首尔大学医院神经科、心理科的权威专家,以『探討公眾人物压力管理与药物误用』的学术合作名义,邀请他们参与节目录製,从科学、医学角度,解释清楚朴春当时服用的药物性质、处方背景,以及长期不当使用可能带来的依赖性和后果,重点是『不当使用』和『治疗需要』,剥离『滥用』的污名化標籤。” “第三,在节目播出前后,发动我们所有的合作媒体、乐评人、有影响力的粉丝,核心议题不是『朴春没有错』,而是『我们该如何看待偶像的身心健康』、『网络暴力的代价』、『被误解的疾病与药物』,把朴春的个人案例,上升为一个社会討论议题。” “第四,”金贤京的目光变得锐利,“联繫一到两个海外的大型音乐节,让2ne1去表演,暖场嘉宾也行,只要能上场,然后回国买通稿,主题是『”2ne1亮相xx音乐节,k-pop引爆当地市场』,韩国人吃这一套敘事。”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做的,不是擦掉污点,而是把污点变成勋章。不是让她躲起来,而是让她站出来,把最脆弱也最真实的一面,变成最强大的武器,这是险招,但也是目前唯一能彻底扭转局面的办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震撼了。这不仅仅是危机公关,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战役,是將艺人最大的弱点,暴露在聚光灯下,並试图將其转化为力量。 “现在。”金贤京看向其他人,“各部门立刻行动,我要在48小时內看到初步方案和联繫进度。记住,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回归宣传,这是一场战爭。而我们的武器,是真实,是勇气,是2ne1这个名字本身代表的反抗精神。” “散会。” 眾人神色凛然,迅速起身离开会议室,各自忙碌起来。 金贤京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窗外阳光正好。她揉了揉太阳穴,想起郑秀妍临走时的话,又想起月底的中国之行。 允儿说得对,她不能只做一个棋子。现在,她正在学习如何更好地,做一个布局的棋手。 不过在棋局之外,或许也该留一些空间,给那些意外闯入的、带著烤肉香气和旧日舞步的“干扰”,以及那些看似隨意、却隱含关切的邀请。 她拿起手机,给郑秀妍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行程安排发我助理。月底见。” 几乎下一秒,回復就来了: “嗯。(飞机表情)” 金贤京看著那个小小的飞机表情,笑了笑,关掉屏幕,重新投入面前无尽的工作之中。 第四十九章 赵美延被淘汰了 《无限挑战-岭东高速公路歌谣祭》特辑的第一期在周末晚间如期播出。 节目忠实记录了各组搭档从无到有的创作过程,笑料与辛酸並存。 其中,金贤京、iu与朴明秀这一组,在h.k studio录音室里那“神启”般的创作瞬间,成为了整期节目最高光的片段,迅速在网络上引爆话题。 节目镜头下,当金贤京坐在三角钢琴前,指尖流淌出那段被她命名为《love scenario》的旋律,並低声哼唱出雏形时,屏幕前的观眾和录音室內的iu、朴明秀一样,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的天!这段旋律是真实存在的吗?就这么隨隨便便弹出来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虽然只有短短几句,但好好听!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了!” “金贤京弹钢琴的样子好帅!专注又游刃有余,这就是天才製作人吗?” 《love scenario》!这个名字也起得好棒!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到完整版了!” “只有清唱和钢琴旋律都这么绝,配上编曲和完整歌词还得了?mbc快点播出正式舞台吧!等不及了!” “从《再次重逢的世界》到《4 walls》再到这个,金贤京的创作真的没让人失望过。对2ne1的新歌期待值也拉满了!” 大眾对《love scenario》完整版的期待值被瞬间拉至顶峰,连带对“金贤京製作”这个標籤的信任和好奇也与日俱增。这种基於才华和作品的口碑积累,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漫过她过往身份带来的爭议,也隱约托起了即將起航的2ne1回归之船。 金贤京冷静地关注著这股声浪。她没有刻意引导,只是让宣传团队顺势而为,在《love scenario》相关话题热度攀升时,適时释放一些关於2ne1新专辑“精雕细琢”、“顛覆性尝试”、“全员参与创作”的模糊信息,將大眾对优质音乐作品的期待,巧妙地部分引流至自家艺人身上。 真正的风暴眼,隨著sbs《真实故事探索-走进add患者的生活》的播出,悍然降临。 节目以近乎残酷的写实镜头,走进了注意力缺失症(add,attention deficit disorder)患者这一被忽视的群体:节目以朴春的日常生活为切入点,深入剖析了这类人群所面临的困境,並儘可能多的採访了许多妇女儿童这样的弱势患者。 首尔大学医院权威专家的出镜,用严谨而不失温度的语言,釐清了“治疗严重慢性神经痛的处方药物”与“毒品”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解释了在极端身心压力下可能出现的药物依赖困境,並严厉抨击了网络空间里缺乏基本医学常识和同理心的暴力谩骂。 节目播出时段,收视率曲线陡然攀升,社交媒体瞬间被相关话题吞噬,舆论的走向开始发生剧烈而根本性的偏转。 “哭了整整一小时……她到底默默承受了多少?那些骂她的人,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处方药!是医生开的!是为了让她能继续正常生活!这跟『吸毒』有半毛钱关係?!” “网络暴力真的会杀人不见,她最痛苦的时候,也是被骂得最惨的时候,想想就窒息。” “2ne1的团魂不是说说而已,看她们抱在一起的样子,这才是真正的姐妹,比那些塑料情谊珍贵一万倍。” “之前跟风嘲讽过,现在郑重道歉。期待朴春,期待2ne1用音乐说话。” 同情、反思、道歉的声浪日益高涨,逐渐压过了残余的零星杂音。公眾开始被迫正视一个事实:少数病患者確实容易被大眾所误解,人们需要正视他们的处境。 就在这舆论反转、同情与期待达到一个高峰的时候,午夜零点,几乎在同一时间,yg娱乐与h.k.娱乐的官方频道同步更新了一支十五秒的预告片。黑底白字,极简到冷酷。没有logo,没有艺人面孔,只有一行逐渐显现的韩文:《像最后一样》(as if it’s your last)。 音乐骤起。不是典型的女团甜腻,而是混合著雷鬼节奏与强烈贝斯的段落,画面在最后两秒闪过四个剪影:一个抱著吉他背对镜头,一个在霓虹灯下回眸,一个戴著黑色棒球帽低头调试耳麦,一个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侧頜。预告片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连发布日期都未標註。 如果说《真实故事探索》用纪录片引发了普遍的共情与反思,那么《像最后一样》的预告,则以极致的艺术化表达,將2ne1压抑的痛苦、积攒的愤怒、涅槃的意志,浓缩成一颗当量惊人的炸弹,投向了舆论腹地。 “疯了!彻底疯了!这才是2ne1!女王归来!” “预告就敢这么玩?!我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完整版是要掀翻歌谣界吗?!” “cl最后那个眼神……我直接跪了。姐姐杀我!” 舆论彻底逆转,並迅速升温至沸腾。巨大的同情转化为更高的期待,残存的质疑在绝对的音乐力量和视觉衝击面前不堪一击。“期待2ne1回归”的声浪,以前所未有的势头席捲了整个网络。 h.k studio內部,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但无人敢鬆懈。朴春的后续深度访谈即將播出,回归宣传即將全面铺开,海外舞台的洽谈进入最后衝刺。 就在这紧绷而充满希望的时刻,金贤京收到了《无限挑战》节目组的正式录製邀请——不是之前播放的筹备特辑,而是歌谣祭正式舞台的录製。 “邀请我作为特別观眾,参与歌谣祭正式舞台的录製?”金贤京看著邀请函,確认道。这在她意料之中,节目组不会放过这个热度。 “是的,金代表。”製作人笑容满面,“观眾对《love scenario》的期待值已经爆表了,大家都想知道完整舞台究竟如何。这次录製就是歌谣祭的正式公演,在户外场地,有现场观眾。我们诚挚邀请您作为创作核心蒞临现场,当然,如果能有惊喜互动就更好了。”最后一句带著点试探的意味。 金贤京瞭然。这是要最大化利用《love scenario》的热度和她本人的话题性。“我明白了。我会准时出席。”这次她没有太多犹豫。 於公,这是维持热度、为2ne1回归继续造势的好机会;於私,她也想亲眼看看,那首原本火爆亚洲的单曲,最终在iu的演绎下会焕发出怎样的光彩。 掛断电话,窗外已是夜幕低垂。金贤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处理最后几份文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她犹豫片刻,接起:“餵?” 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背景嘈杂,似乎有音乐和人声,但都不真切,唯有那压抑不住的、带著醉意的哽咽清晰可闻。 “代……代表nim……呜……是,是我……赵美延……” 金贤京眉头微蹙,坐直了身体:“美延?你在哪里?怎么了?” “我……我被……被淘汰了……yg的新女团……选拔……呜……说我……说我没有特色……不適合……呜哇——”哭声陡然放大,带著彻底崩溃的绝望,“五年……我练习了五年……为什么……为什么啊……” 金贤京的心沉了沉。赵美延,那个在录音室外面怯生生等著、眼睛亮晶晶地说“想成为像前辈一样的人”的女孩。她记得那双眼睛里纯粹的渴望,也记得她乾净清亮的嗓音。 “美延xi,你先別哭,冷静一点。”金贤京的声音放得平缓,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有人和你在一起吗?” “我……我不知道……我和朋友在喝酒……在……在梨泰院……一个……一个叫『夜航』的酒吧……二楼……卡座……就我一个人……他们都走了……”赵美延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打嗝和更响的抽泣,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梨泰院,酒吧,深夜,独自一人,醉得不省人事,金贤京的眉头拧得更紧。 “听著,赵美延,你就待在那里,哪里都不要去,不要跟任何人走,也不要再喝酒了。我马上过来,大概二十分钟。你的卡座號是多少?” “2……2號……呜……对不起……我……我好没用……” “別说傻话。等著我。”金贤京果断掛断电话,迅速抓起外套和车钥匙,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助理李秀智的电话。 “李助理,取消我今晚和明天上午所有的安排,有急事。另外,帮我查一下梨泰院一家叫『夜航』的酒吧,定位发到我手机,要快。” 电话那头的李秀智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应下:“是,代表nim,马上办。” 二十分钟后,金贤京的黑色轿车停在梨泰院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边,即使已近午夜,这一带依然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空气里瀰漫著酒精、香水与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她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按照导航,很快找到了那家外观低调、招牌闪烁的“夜航”酒吧。 推门而入,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瞬间包裹了她。昏暗的灯光,攒动的人影,空气浑浊。她皱著眉,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楼拥挤的舞池和吧檯,没有找到目標,便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是相对安静的卡座区,但音乐声依然穿透地板隱隱传来。她很快找到了角落里的2號卡座。 赵美延蜷缩在卡座的角落里,面前散落著几个空酒杯和一个还剩小半瓶的洋酒。她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无声地啜泣,手里还紧紧攥著手机。 “美延。”金贤京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美延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妆早就花了,眼神涣散,显然醉得厉害。她眯著眼看了好几秒,才认出眼前的人,嘴巴一瘪,泪水又涌了出来:“代表nim……你来了……呜……我真的……真的被淘汰了……他们说我……没有星味……是……是漂亮的路人甲……呜……”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著选拔组给她的评价,每说一句,眼泪就掉得更凶,那是梦想被生生掐灭后的绝望和自我怀疑。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泪,在无数个练习室的深夜,在落选者的背影里。但每一次直面,依然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 “先不说这个,你喝太多了,我们回家。”金贤京的语气不容置疑,伸手去扶她。 赵美延却挣扎了一下,胡乱地挥舞著手臂:“不……我不走……我要喝……我还没醉......”她的手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空酒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引得附近卡座的客人侧目。 金贤京不再犹豫,手上用力,半扶半抱地將赵美延从卡座里拉起来,女孩醉得浑身发软,几乎將全身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著什么。 “抱歉,我朋友喝多了,打碎的东西我赔偿。”金贤京对闻声赶来的服务生快速说完,抽出现金放在桌上,然后架著赵美延,艰难地穿过嘈杂的酒吧,走下楼梯,来到外面清冷的夜风中。 冷风一吹,赵美延似乎清醒了一瞬,她抬起头,迷茫地看著金贤京线条分明的侧脸,忽然又哭了:“代表nim……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做艺人……” “没有人天生就適合。”金贤京扶著她走向停车的地方,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只有坚持下来,和放弃的分別。” 她將赵美延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座。女孩一沾到柔软的座椅,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很快就在平稳行驶的车內昏睡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眼角还掛著泪珠。 金贤京看了她一眼,轻轻嘆了口气,將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发动了车子,驶向自己在江南区的公寓。 她没把赵美延送回yg的宿舍,此刻送一个醉醺醺、情绪崩溃的练习生回去,只会引来更多麻烦和猜测。她的公寓是眼下最合適的选择。 停好车,金贤京费力地把睡得昏沉的赵美延扶上楼,安顿在客房的床上。女孩沾到枕头,嘟囔了一声,蜷缩起来,很快就陷入了更深的睡眠,只是睡梦中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金贤京站在床边,看著她哭花的脸和紧握的拳头,沉默了片刻,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首尔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那些灯光下,有多少个像赵美延这样的孩子,怀揣著不切实际的梦想,在练习室里耗尽青春,最终可能等来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不適合”? 赵美延的淘汰在她的意料之中,就算没有她,之后她也会去到cube,和自己现在的学生田小娟还有其他几位成员组成五代五常之一的(g)idle成功出道,她的才华毋庸置疑,外貌更是不用说,后世有段时间內可是“五顏一”的有力竞爭者。 金贤京放下水杯,走回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之前偶尔记录下的、关於未来可能性的那些零散思绪。其中一个文件夹里,躺著几个名字和简单的標註,她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停留片刻,然后关掉了页面。 一切,等明天再说。 番外 放在前传里,以后组合期间的番外都会更新到那里,晚点还有一章番外。 第二篇番外也发了 rt,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 第五十章 (G)idle碎片2/5 阳光透过未拉严的遮光窗帘缝隙,变成一道刺眼的光刃,精准地劈在赵美延紧闭的眼皮上。 她皱著眉,试图翻身躲避,一阵钝痛却从太阳穴猛地炸开,瞬间席捲了整个大脑,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有无数小锤在颅內敲打,噁心感也隨之翻涌。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酸涩沉重的眼皮。 陌生的天花板,简洁的线条,冷色调的吊灯,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清冽的松木香气,混合著一丝极淡的咖啡味道。 这不是yg的宿舍。 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残留的睡意。赵美延猛地坐起身,宿醉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倒回去。她用力眨眨眼,环顾四周——极简风格的房间,除了身下这张柔软舒適的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和一个嵌入式衣柜外,几乎没有多余的陈设。房间乾净得不像有人常住,但显然品质极佳。 昨晚的记忆碎片开始缓慢拼凑:落选的绝望,酒吧的嘈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灼烧感,无尽的眼泪,还有……那个电话。她好像……打给了金贤京前辈?不对,如今自己都不是练习生了,要叫代表nim。 视线慌乱地扫过,最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那里安静地摆放著一个白色的相框。相框里,是两张年轻了许多、却依旧耀眼的面孔。背景看不太清楚,金贤京穿著简单的白t恤,笑容灿烂,而旁边那个女孩……赵美延瞳孔微缩,是少女时代的jessica,两人头靠著头,脸上是毫无阴霾的、属於那个最闪耀年代的、纯粹的快乐。 自己竟然真的在金贤京代表的家里,还睡在她的客房。这个认知让赵美延的脸颊迅速烧红,心臟骤然收紧,她昨晚那个电话確实带了几分目的,但现在酒醒之后,当时的勇气也隨之消散,隨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后怕。 窘迫、羞愧、惶恐交织在一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著昨天的衣服,但外套不见了,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她隱约记得,似乎有人帮她盖了被子……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隨即推开。 金贤京站在门口。她穿著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隨意挽在脑后,手里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马克杯。晨光从她身后的客厅窗户透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居家的隨意。 “醒了?”她的声音和昨晚电话里一样,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宿醉的话,起来喝杯热牛奶,胃会舒服点,头痛也能缓解一些。” 她走进来,將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就放在那张合影旁边,温热的牛奶散发著醇香。 赵美延像受惊的兔子,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赤脚站在地板上,深深地、几乎呈九十度鞠躬:“代、代表nim!昨晚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失態了,还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真的非常对不起!”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宿醉而乾涩发紧,头低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金贤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更明亮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细微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赵美延苍白憔悴、眼下带著浓重青黑的脸色,以及身上那身皱巴巴、还沾著些许酒渍的衣服。 “先去洗漱吧,浴室在那边,有新的毛巾和牙刷。”金贤京指了指房间內的独立卫浴门,“收拾一下,然后出来吃早餐。牛奶趁热喝。”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赵美延囁嚅著,不敢抬头,只小声应了句“是”,便抱著金贤京递过来的、显然是准备好的乾净衣物,逃也似地钻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部分黏腻和酒气,也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女孩眼睛红肿,脸色糟糕,嘴唇乾裂。她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压下那份难堪。 洗漱完毕,换上乾净柔软的运动服,尺寸居然意外地合身。她看著镜子里总算有了点人样的自己,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了出去。 餐厅的岛台边,金贤京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台打开的mac book,手边是半杯黑咖啡。岛台上另有一份简单的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一小碟水果沙拉,还有那杯已经不再烫手的牛奶。 “坐。”金贤京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瞥了她一眼。 赵美延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她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確实让翻腾的胃和抽痛的额角缓和了不少。 “选拔的事,”金贤京合上电脑,开门见山,“yg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美延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垂下眼睫,盯著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声音低如蚊蚋:“我……我还没有想。昨晚……只是觉得……一切都结束了。”五年的努力化为泡影,那种灭顶的绝望感,此刻回想起来依然让她心悸。 “结束?”金贤京轻轻重复这个词,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说道:“赵美延,如果你觉得在yg的这条路走到头了,那么,我当初说的话,现在依然奏效。” 赵美延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金贤京。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却深邃,仿佛能看透她心底最深处的不甘和残余的火星。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代表nim。”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的意思是,”金贤京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正式谈判的姿態,“邀请你解除与yg的练习生合约,加入h.k studio,以我司练习生的身份,重新开始。” 空气仿佛凝固了。赵美延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血液衝上头顶,带来一阵阵晕眩。离开yg?加入h.k studio?金贤京代表的公司?重新……开始?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那狂喜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深沉、更熟悉的不安和恐惧淹没。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如果……如果再一次失败呢?如果这里,也认为我只是“漂亮的路人甲”呢? “我……”她的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h.k studio目前没有现成的出道组,”金贤京仿佛没看到她的挣扎,语气平稳地继续,“但確实有女团计划,最晚不会超过18年。我需要构建一个团队,一个不同於市面上任何现有风格,但拥有独特生命力和可能性的组合,你的声音,”她的目光落在赵美延脸上,“很有特质,也很有潜力,yg的评价,是基於他们的標准和需求,但我这里,標准不一样。” 赵美延屏住了呼吸,最晚2018年……一个具体的、似乎可以触碰的时间点。 “但你要想清楚,”金贤京的话锋陡然转利,“我这里没有捷径,甚至可能比yg更严苛。你需要忘记过去五年在yg学到的一切框架,从头开始打磨。你需要补的课很多,声乐、舞蹈、表演、语言……甚至思维方式。你会面临比在yg时更严酷的练习,你是我亲自选的成员,这也意味著对你的要求会更严格,如果我发现你达不到我的要求,出道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沉默在餐厅里蔓延,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喧囂,良久,赵美延才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带著一丝怯懦的好奇:“代表nim……h.k studio,现在……有其他练习生吗?” 问出这个问题,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似乎无关紧要,又似乎很重要。 金贤京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有。一个。”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她会是你未来的队长。” 队长?已经有了?赵美延怔住。是谁?是怎么样的人?能让金贤京代表如此肯定地定位为“队长”? 金贤京没有解答她眼中的疑问,只是站起身,拿起空了的咖啡杯走向厨房水槽。“她叫田小娟。目前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音乐助理。等你做出了决定,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她没有再看赵美延,只是背对著她,开始清洗杯子,水声哗哗。“这几天,你可以住在这里,密码回头髮你。我在这里住的不多,冰箱里有食物,想出去也可以,注意安全。” 说完,她擦乾手,拿起笔记本电脑,走向书房,留下赵美延一个人坐在岛台边,对著那份没动几口的早餐,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心乱如麻。 未来队长的名字,像一个神秘的坐標,隱隱指向了某个未知的、但似乎已被规划好的方向。而她的选择,將决定自己是否能够走向那个坐標。 三天后,赵美延站在了h.k studio那间依然略显空旷的会议室里,对面坐著金贤京,以及法务和人事部门的负责人。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代表nim,我考虑清楚了。”她深深鞠躬,“我愿意加入h.k studio,接受您的安排,从头开始。” 金贤京看著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对旁边的人示意:“开始吧。” 解约、签约、新的练习生合同……一系列流程在专业高效的法务操作下迅速推进。赵美延看著那份条款清晰、但要求也极为严格的h.k studio练习生合约,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告別过去五年的一曲终章,也像是开启未知未来的第一个音符。 手续办完,赵美延正式成为h.k studio的第二位註册练习生。 处理完赵美延的事情,金贤京並没有停下脚步。她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片繁华的江南区。当初租下这两层写字楼,更多是权宜之计。但隨著2ne1项目步入正轨,《produce 101》企划提上日程,田小娟的成长,以及现在赵美延的加入……现有的空间,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更长远地看,明年,那个由国民製作人选出的、现象级的限定女团i.o.i,其成员合约的归属,必將引发各大公司的爭夺。她必须提前布局,拥有足够的空间和资源,才能在未来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李助理,”她按下內线电话,“联繫物业,我要买下这栋楼里我们目前租赁的楼层,以及上面两层和下面三层。” 电话那头的李秀智似乎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是,代表nim。我立刻去洽谈。预算方面……” “按市价估算,儘快给我方案。钱不是问题。”金贤京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她需要將h.k studio的根,更深地扎进这片土地,目前f(x)的给她带来的收益和之前的版权费让她有了一些底气。 —————————————————— 几天后,位於首尔郊外某大型户外公园的“无限挑战-岭东高速公路歌谣祭”正式录製现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巨大的临时舞台已经搭建完毕,灯光音响设备正在做最后的调试,观眾席上坐满了通过抽选前来的幸运观眾,空气中瀰漫著兴奋与期待。 后台区域,各组搭档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准备。而在舞台侧方的特別观礼区,金贤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悄然入座。她今天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妆容清淡,但气场依然引人注目。她的出现,立刻引来了附近观眾席的小范围骚动和低语,以及无数手机镜头的悄然对准。 舞台中央,刘在石拿著话筒,正在以他特有的热情和幽默进行开场串场,介绍本次歌谣祭的精彩之处,调侃著各位搭档筹备期间的糗事,引得台下观眾阵阵欢笑。 “……而说到我们本次歌谣祭最受期待的合作曲之一,”刘在石话锋一转,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金贤京所在的方向,“当然是由我们国民妹妹iu,和『急躁的明秀』——朴明秀xi,共同带来的《love scenario》!” 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其中夹杂著“iu!”、“love scenario!”的尖叫。 刘在石满意地看著观眾的反应,继续说道:“眾所周知,这首让无数人听完片段就念念不忘的歌曲,诞生於一次灵感迸发的合作。而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这位赋予这首歌曲最初灵魂的关键人物,来到了我们的现场!” 追光灯“唰”地打了过来,精准地笼罩住特別观礼席上的金贤京。大屏幕上同步出现了她微微一愣,隨即恢復淡然微笑的面孔。 “让我们欢迎——备受瞩目的天才製作人、h.k studio的代表,金贤京xi!” 在刘在石高昂的介绍声和全场骤然响起的掌声、欢呼声与议论声中,金贤京从容起身,对著舞台和观眾席方向微微頷首致意。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激动的人群,扫过舞台后方隱约可见的、正在做最后准备的第一组艺人——gd、太阳和黄光熙三人,最后,与台上刘在石鼓励的笑容交匯。 “而且,金贤京xi今天还会带来一个特別的惊喜,让我们敬请期待吧!” 舞台的灯光,观眾的瞩目,音乐的序曲……一切就绪。 第五十一章 《LOVE SCENARIO》的威力 刘在石热情洋溢的介绍声还在空气中迴荡,追光灯的金色光柱如同实体般打在脸上,带著微微的灼热感。金贤京维持著得体的微笑,迎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兴奋的、甚至带著些微质疑的——重新落座。 主持人恰到好处的暖场和铺垫后,录製正式开始。 首先登场的,是由g-dragon、太阳与黄光熙组成的特別组合。当《偶买噶(????)》那极具辨识度的、充满节奏感的嘻哈前奏通过顶级音响炸响全场时,三万人的现场仿佛瞬间被点燃了引信。 g-dragon独特的嗓音和掌控全场的颱风,太阳丝滑而充满力量感的演唱与舞蹈,再加上黄光熙努力又带著点滑稽的配合,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首歌本就是为现场而生的狂欢曲,强烈的鼓点、洗脑的旋律、互动性极强的段落设计,让观眾席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沸腾的海洋。萤光棒匯成的彩色浪潮隨著节奏挥舞,欢呼声、跟唱声几乎要掀翻临时搭建的顶棚。 金贤京坐在特別观礼区,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隨著节奏微微晃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音浪撞击胸膛的震动,看到舞台上三人挥洒的汗水,以及台下观眾那纯粹而炽热的快乐,这就是顶级爱豆的舞台魅力,这就是音乐最原始的、带动情绪的力量,即使带著超越时代的记忆,现场这种鲜活澎湃的生命力,依然令人心悸。 《偶买噶》的舞台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留下意犹未尽的欢呼和如雷的掌声,g-dragon三人带著畅快淋漓的笑容鞠躬下台,现场的热度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对下一组的期待而更加高涨。 舞檯灯光暗下,又缓缓亮起,布景已经悄然更换,氛围从刚才的炽热嘻哈风,转换成了更加浪漫、带著些许怀旧电影感的场景,iu穿著简洁而精致的白色连衣裙,抱著吉他,安静地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朴明秀则换上了与他平时形象略有反差的绅士风格西装,有些紧张地站在一旁。 没有过多言语,iu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吉他的琴弦。 然后,iu抬眸,望向镜头,也仿佛望进了台下每一个观眾的心里,开口唱出了那早已被无数人熟记於心的第一句: “曾经相爱我们的相遇 变成无法忘却的回忆 值得一看的言情剧 不错的结局 这就够了 我爱过你” 她的声音空灵而充满故事感,每一个字都像带著细微的电流,轻轻擦过听眾的心尖。简单的歌词,道尽了爱过、放过、释然的复杂心绪,没有声嘶力竭,只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温柔与遗憾。副歌部分的旋律极具记忆点,iu的演唱情感饱满而克制,將那种“剧本已写好,结局尚可,虽遗憾但不必回头”的敘事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现场变得异常安静,三万观眾仿佛被施了魔法,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情绪场中。 当第一段副歌响起时,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细微的、试探性的跟唱声开始出现,然后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到第二段主歌时,已经匯聚成了整齐而动人的大合唱。 这就是《love scenario》的魅力,它不像《偶买噶》那样用强烈的节奏直接衝击感官,而是用旋律和敘事,丝丝入扣地渗透进心里,唤起每个人心底关於“爱过”的剧本。 金贤京专注地看著舞台,听著这熟悉的旋律在自己的构想基础上,被iu和製作团队赋予了更丰满的血肉,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和著节拍,心中涌动著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期待。 歌曲进行到第二段间奏,旋律有一个短暂的留白,就在这时,舞台上的iu忽然站起身,放下了吉他,她没有走向舞台前方,而是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侧方特別观礼区的方向,脸上绽开一个带著些许俏皮和鼓励的笑容。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在朴明秀也微微瞪大眼睛的表情中,iu迈著轻快的步伐,走下了主舞台的台阶,径直朝著金贤京所在的方向走来!追光灯紧紧跟隨著她,將她的一举一动放大在两侧的巨幕上。 “喔——!”台下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兴奋的议论声。 金贤京也愣了一下,这个环节並未事先沟通,她准备的特別演出还在后面,但她很快反应过来,iu清澈带笑的眼睛里写著明確的邀请,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iu的意图——將这个“惊喜”推向最高潮,將创作者本人也拉入这个由她们共同缔造的“爱情场景”之中。 没有时间犹豫,在全场目光和镜头的聚焦下,金贤京从容地站起身,她今天依然穿著西装,与iu的白色裙装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並不突兀,iu来到她面前,伸出手,將手中那只备用的、已经打开的手持麦克风,递到了她的手中。 “一起来吧,贤京欧尼。”iu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眼睛里闪著光。 金贤京接过麦克风,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微凉,她对著iu轻轻点头,然后,在如同海啸般骤然爆发的欢呼、口哨和掌声中,被iu牵著手,一步步走上了那个被光芒笼罩的舞台中央。 当她站定在iu身边,与还有些懵但迅速进入状態的朴明秀並肩时,台下“stella!stella!”的呼喊声已经与“iu”的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大屏幕上,是她沉静中带著一丝凛然的侧脸特写。 音乐適时地重新接入,正是歌曲后半段一个情绪推进的段落。iu笑著將主导权让出,对著金贤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贤京举起麦克风,没有刻意模仿iu的唱腔,而是用自己原本清冽而略带磁性的嗓音,接上了歌词: “平凡的生活中偶尔也会想起 这回忆里若是有你就很满足” 她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现场出现了片刻的寂静,隨即是更加热烈的反应,她的演绎方式与iu不同,少了几分空灵的忧伤,多了几分清醒的决绝和洒脱,两种不同的音色和詮释,交织在同一段旋律里,竟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赋予了歌曲更丰富的层次。 接下来的部分,变成了iu与金贤京的交替演唱,朴明秀则负责低音和声部分和氛围烘托,三人之间產生了意想不到的默契,尤其是当副歌部分再次到来时,金贤京加入的和声与iu的主音完美融合,將那种“遗憾但释然”的情绪推向了更广阔的境界。 “这就够了,我爱过你 (这就够了,我爱过你)” 最后一句合唱,金贤京的声音与iu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清越,一个空灵,如同双生花般缠绕升腾,然后与全场三万人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的大合唱匯成一片感人至深的声浪,在夜空中久久迴荡。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iu、金贤京、朴明秀三人並肩而立,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掌声、欢呼、尖叫如同火山喷发,几乎要淹没一切,这个突如其来的同台,將原本就精彩的表演,推上了一个情感和话题性的双重高峰,所有人都能看出iu的真诚邀请和金贤京的沉稳应对並非剧本,那种即兴的、充满信任的互动,比任何精心设计的环节都更打动人心。 舞檯灯光隨著最后的余韵缓缓暗下,仿佛一场完美的演出就此落幕。台下观眾仍沉浸在合唱的余韵和惊喜同台的兴奋中,掌声不息,许多人脸上还带著感动的笑容,与身旁的朋友交换著激动眼神。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表演结束,灯光也暗到几乎全黑,只剩下安全通道微弱的绿光时—— “砰!” 一束强光,毫无徵兆地,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了舞台后方一个之前被幕布遮掩、此刻缓缓升起的平台上!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简洁的dj打碟台。而站在打碟台后的,正是刚刚放下麦克风、此刻已经脱去西装外套,只著一件黑色修身背心的金贤京。她脸上的妆容在强烈的光束下显得清晰而冷静,眼神专注地看著面前的设备,手指已经搭在了黑胶唱盘上。 “咦?!” “什么情况?” “还有?” 台下瞬间譁然,惊呼声四起,u和朴明秀假装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隨即迅速退到舞台一侧,將中心完全让出——这显然是计划內的惊喜安排! 没有给观眾更多反应时间,金贤京的手指动了。 一段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旋律,猛地炸响!正是《love scenario》的副歌段落,但节奏被彻底改变!原曲抒情柔和的钢琴和弦乐被极具衝击力的电子鼓点、富有弹性的bassline和经过巧妙切分、变速的旋律採样所取代,瞬间从一首催人泪下的情歌,变身为一首充满动能、让人忍不住想要隨之舞动的electro house风格舞曲! “哇啊——!!!” 台下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疯狂的尖叫和欢呼!这转折来得太突然,太出乎意料,也太……带感了! 金贤京站在dj台后,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她的手指在混音器上快速滑动,推动推子,切换效果,动作流畅而富有力量感,与刚才演唱时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强劲的节拍通过顶级音响系统轰炸著每个人的耳膜,撞击著胸腔,带动著心臟一起狂跳。 舞檯灯光不再柔和,而是变成了快速闪烁的射灯、雷射,隨著重拍的节奏疯狂扫射观眾席,刚刚还沉浸在感动余韵中的观眾,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节奏风暴席捲,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跟著音乐用力挥舞手臂,跳跃,尖叫! iu在舞台边看著,隨即也忍不住跟著节奏开始轻轻摇摆身体,脸上露出兴奋又新奇的笑容。 “everybody!put your hands up!”金贤京对著麦克风喊了一句,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带著怒音。 “喔——!!!”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和无数高举的手臂。 她不再多言,专注於手中的音乐,一段激烈的drop(情绪释放段)过后,她巧妙地將原曲主歌的一段旋律用更空灵的音色重新演绎,穿插在强劲的节拍中,形成奇特的张力,然后再次將节奏推高!她甚至加入了少许尖锐的synth音效和经过处理的、她自己演唱的demo则作为人声採样,让整首remix既有顛覆性的电子衝击力,又依稀可辨原曲的动人骨架。 三万人的现场,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型的、露天狂欢派对。不分年龄,不分性別,所有人都被这极具感染力的节奏俘虏,跟著音乐忘我地舞动、跳跃、嘶吼。萤光棒不再是温柔的挥舞,而是成了跟著节拍奋力甩动的光鞭。笑容绽放在每一张脸上,汗水在灯光下闪烁,空气中瀰漫著纯粹的、释放的快乐。 刘在石和其他《无限挑战》成员也早已按捺不住,在舞台边跟著一起跳了起来,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后台,刚刚表演完的g-dragon和太阳也站在通道口,看著台上掌控全场的金贤京和台下沸腾的观眾,脸上露出了欣赏和玩味的表情。 “有点意思。”g-dragon摸了摸下巴。 长达数分钟的remix版本终於在高潮中结束,最后一个重拍落下,音乐戛然而止。灯光重新聚焦於舞台中央。 金贤京微微喘息著,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站在dj台后。她抬起头,望向台下依旧沉浸在狂欢余韵中、欢呼声震耳欲聋的观眾海洋,缓缓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带著些许肆意和满足的笑容。 然后,她对著台下,再次深深鞠躬。 这一次的掌声和尖叫,持续了几乎一分多钟才渐渐平息。那是发自內心的、被彻底点燃和征服后的狂热反应。 当金贤京走下舞台,回到特別观礼区时,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和其他艺人的目光都变得截然不同,那不再是单纯的打量或好奇,而是混合了惊嘆、佩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舞台录製在巨大的成功和喧囂中继续推进,但许多人的心思,显然还停留在刚才那顛覆性的几分钟里。 深夜,录製终於全部结束。网络世界的传播速度却比夜色蔓延得更快。 几乎就在歌谣祭录製结束的同时,mbc官方频道和《无限挑战》节目组就在各大平台同步释出了歌谣祭舞台的官方高清视频——包括iu与朴明秀的原版演绎,以及最后那段引爆全场的、金贤京dj remix的“特別惊喜”版本。 视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音源空降,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横扫了melon、genie、bugs、soribada等韩国所有主流音源榜单的实时一位!並且优势巨大,將后面几位远远甩开。 《love scenario》的词条,连同“无限挑战歌谣祭”、“iu金贤京”、“love scenario remix”等相关话题,以爆炸性的速度屠榜了naver、daum等门户网站以及推特的热搜前十。 各大社区的討论版块瞬间被刷爆: 【melon】:救命!!!我人没了!!!iu的声音是天使在讲故事,金贤京的remix是恶魔在带我蹦迪!!!这两个版本我都爱死了!!!单曲循环预定一百年!!! 【推特】:刚从现场回来,现在耳朵里还是嗡嗡的,但脑子里全是那个旋律和节奏!三万人大合唱那段我哭得稀里哗啦,后面remix蹦迪我嗓子都喊哑了!金贤京到底是什么天才啊?!写歌厉害,唱歌有味道,打碟还这么炸?!她下凡辛苦了!!! 【微博,搬运韩网评论】:韩国那边已经炸锅了!音源空降all kill!热搜前十占了七八个!都在夸舞台神了!特別是金贤京,风头简直了!好多人在问h.k studio还招不招练习生/艺人。这姐真的,要实力有实力,要顏值有顏值,要才华有才华,现在连舞台掌控力都这么恐怖……sm你睡了吗?我睡不著。 网络上的狂欢、业內的震动、媒体的热议,如同潮水般汹涌蔓延。 【naver音乐专栏乐评人文章节选】:“……《love scenario》的成功绝非偶然。其旋律核心具有罕见的『普適性』与『高级感』並存的特质。开篇那简洁却极具记忆点的钢琴重复段(riff)瞬间抓住耳朵,轻快的节奏下包裹的却是关於离別与释怀的敘事。iu清澈而富有故事感的嗓音,將歌词中『像值得一看的爱情剧,不错的结局,这就够了,我爱过你』这种平静接受、略带遗憾却不再回头的成熟爱情观,演绎得淋漓尽致。这並非撕心裂肺的悲歌,而是一首『哀而不伤』,甚至带著些许释然暖意的成年抒情诗。这种微妙的情感平衡,正是其能引发大规模共鸣的关键。” 【instiz热帖《理性分析今晚歌谣祭最大贏家》】:“楼主:数据说话,《love scenario》音源发布一小时后,melon、genie、bugs等七大主流音源榜实时一位全部占领,收听人数断层领先。这成绩放在打歌期都堪称恐怖,更別说这只是一个综艺舞台的音源。更可怕的是口碑——几乎零差评。原版被夸『旋律中毒性极强』、『iu音色和歌曲完美融合』、『歌词有深度』;remix版被赞『神来之笔』、『顛覆性改编』、『现场掌控力绝了』。 【某音乐製作人在个人sns的感嘆】:“听了《love scenario》全曲和remix,不得不佩服。原曲的创作思路很清晰:用大眾化的键盘重复段和打击乐构建记忆点,旋律流畅上口,歌词平淡中见深刻,是標准的『爆款』写法。但金贤京的remix展现了她完全不同的另一面——深厚的电子乐素养、敏锐的节奏感、以及大胆的解构与重塑能力。她不是破坏原曲,而是用另一种语言重新讲述同一个故事,从『遗憾的抒情』变成『释怀的狂欢』。这种多维度的音乐表达能力,在目前的韩国製作人中非常罕见。” 口碑持续发酵,从音乐性到现场表现,从创作才华到舞台魅力,金贤京和《love scenario》收穫了几乎一边倒的讚誉,“h.k studio”、“金贤京”、“love scenario remix”、“天才製作人”、“现场女王”……这些关键词被反覆提及、討论、传播。公眾和业界的目光,前所未有地聚焦到了这个成立不久、却接连製造话题的工作室,以及它那位年轻而被话题包围的创始人身上。 而风暴的中心,金贤京,在离开录製现场,坐进返回公司的车里。 车窗外的首尔夜景飞速掠过,霓虹闪烁,如同不息的星河。她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迴响著三万人合唱的温暖声浪,和那之后更狂热的电子节拍。 《love scenario》成功了,比她预想的更成功,音源成绩、口碑反响、甚至那临场发挥的remix引发的二次热潮,都达到了甚至超出了预期。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响亮而有力的开场。 然而,没等她沉浸思绪多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连续数条来自李秀智的kakaotalk信息提示,即使在静音模式下,屏幕的频繁闪烁也透著一股急切。 金贤京划开屏幕。 李秀智:“代表nim,抱歉深夜打扰,但刚刚您的电话可能占线,有几件紧急事务需要向您匯报。” 紧接著,是几张密密麻麻的截图。 李秀智:“首先是合作邀约。从《love scenario》舞台结束到现在不到三小时,我的工作邮箱和公司公开邮箱收到了大量邮件,初步筛选,排除明显不靠谱的,仍有四十七封来自不同经纪公司、音乐製作公司、影视製作方以及gg商的正式邀约函。其中希望您担任作曲/编曲的二十九封,邀请featuring或合作单曲的十一封,节目出演邀约五封,gg代言询问两封。附件是初步分类列表。” 另一张截图是密密麻麻的公司logo和名称,其中不乏source music、cube、a cube等知名中型企划社,也有一些新生代偶像团体的所属社,甚至有两家电视剧製作公司发来了ost创作邀请。 李秀智:“还有,媒体採访请求暴增。三大台的音乐节目、电台、以及主流网络媒体的採访邀约目前有十九个,都希望就今晚的舞台和《love scenario》进行专访。另外,有几家时尚杂誌也发来了拍摄邀请。” 信息还在一条条弹出来,详细罗列著一些重要邀约的细节和对方给出的初步条件。 金贤京快速瀏览著,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成功所带来的聚光灯效应和隨之而来的机会与喧囂,本就在预料之中,只是这效率,確实比想像中更快一些。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復简短而清晰: “收到。邀约初步分类和摘要做得很好。我半小时后到公司,將所有邀约的详细资料列印出来,放到我办公室。通知相关团队负责人,如果没有紧急事务,一小时后可以下班,但保持通讯畅通,明早九点我需要看到针对这些邀约的初步分析报告和优先级建议。” 发完,她收起手机,对前排的司机说道:“不回家了,直接回公司。” “是,代表nim。” 看来自己这牛马体质还挺不错的。 第五十二章 资源置换 深夜的h.k. studio大楼,只有顶层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金贤京推开会议室的门时,李秀智和朴敏雅已经在等著了,长条会议桌上摊满了列印出来的文件,旁边还摆著三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代表nim。”两人同时起身。 “坐。”金贤京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密密麻麻的文件,“看来今晚不用睡了。” “这是初步筛选后的四十七封邀约摘要。”李秀智將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夹推过来,页边贴著不同顏色的標籤,“红色是作曲邀约,蓝色是合作/featuring,黄色是节目出演,绿色是gg代言,紫色是其他。” 金贤京接过,快速翻阅,每份摘要都列出了发件公司、联繫人、具体內容、给出的条件(如有)、以及李秀智的初步评估备註。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做得不错。”她抬头看向李秀智,“辛苦了。” 李秀智推了推眼镜,脸上难掩疲惫,:“应该的。事实上,邮件还在不断涌进来,这只是截止到一小时的数字。” “媒体採访邀约我另外整理了。”朴敏雅递上另一份文件,“三大台的音乐节目、电台专访、网络媒体特辑……还有几家一线时尚杂誌的拍摄邀请,包括《vogue korea》和《elle》。” 金贤京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邀约列表。她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滑动,像在触碰一张无形的棋盘。 “cube的邀约还在。”她抽出那份文件,“还是希望我为泫雅写歌?” “是的。”李秀智点头,“cube方面说,洪胜成代表很欣赏您在《love scenario》中展现的旋律创作和氛围把控能力,这次的邀约更迫切了。” 金贤京的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她抬起头:“回復他们,我对和金泫雅的合作有兴趣,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他们公司一个练习生。”金贤京说,“一个叫minnie的泰国练习生,现在应该进入他们公司了。作为交换,我不只为金泫雅写主打歌,甚至可以操刀她下一次回归整张专辑的製作。歌曲质量我绝对有保证,价格好商量。” 李秀智快速记录著,眉头微皱:“用一个还没出道的泰国练习生,换一张专辑的製作?” 金贤京的语气很篤定,“在他眼里,现在的泫雅仍然是cube最值钱的招牌之一,他肯定会觉得我疯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的夜色:“但这个孩子,將会是我们真正独立製作的第一个女团里的成员。” 朴敏雅若有所思:“那这个minnie……真的那么有价值?” “她的声线很特別,有辨识度,更重要的是,”金贤京的目光回到文件上,“我们需要为未来的女团储备多样性。一个泰国成员,能帮我们打开东南亚市场,那是未来k-pop必须要爭夺的战场。” “明白了。”李秀智记下,“那starship的邀约呢?他们希望您为sistar的后续曲创作。” 金贤京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sistar……《shake it》刚结束打歌期吧?成绩不错。金时代这是想趁热打铁,用我的歌再推一把。” 她想了想:“接。但条件要谈。分成按最高標准,製作人费用不能少。另外,告诉starship,如果这次合作成功,我希望未来能和他们有更深入的合作——比如,共用一些培训资源,或者联合选拔练习生。” “联合选拔?” “嗯。”金贤京点头,“starship在挖掘和培养主唱方面有独到之处,sistar的孝琳、昭宥,唱功都是顶级。我们可以用这个作为切入点,建立关係。未来我们要做女团,需要各方面的资源和人脉。” 朴敏雅有些惊讶:“您是想……和starship合作?” “不是现在,是铺路。”金贤京说,“金时代那个人,野心很大,但眼光也准。他现在想借我的热度,我也想借他的资源。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等我们真的需要的时候,这条线可能就用上了。” 没有说的是,她想借著星船的资源,把未来ive的成员截胡下来,如果能捞到张元英,那就赚大了。 “所有的综艺节目,全部婉拒。就说我近期专注於创作和公司事务,暂时没有出演计划。”金贤京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暂时不需要用刷脸来维持热度,需要的是神秘感和专业性。这些邀约,可以分给f(x)和2ne1的成员。” 她快速翻阅著剩下的文件,目光在一份上停了下来。 “这个……new製作公司发来的ost邀约?” 李秀智立刻接过话:“是的,new最近在製作一部军旅题材的韩剧。他们希望您为这部剧创作一首ost,最好是主题曲或者插曲。这部剧现在正在拍摄中,主演是宋慧乔和宋仲基,採用100%事前製作模式,计划明年在中韩同步播出。new方面表示,他们很欣赏您在《love scenario》中展现的旋律创作和情感表达能力,认为您能写出符合这部剧『浪漫+军旅』主题的歌曲。” 金贤京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 《太阳的后裔》。 这部剧的製作模式很特別——100%事前製作,这在中韩合拍剧里是第一次。这意味著,如果ost做得好,宣传周期会更长,影响力也会更大。 “接了。”金贤京说,“但这个合作,我要的不是钱。” 朴敏雅和李秀智都抬起头。 “不要钱?”朴敏雅不解,“那……” “我要资源置换。”金贤京將文件放下,“告诉new,我可以为《太阳的后裔》创作一首ost,甚至可以参与整部剧的音乐製作。但条件是,我要一个配角。” “配角?” “我只要一个戏份不重但有记忆点的配角。”金贤京的目光变得深邃,“给崔雪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崔雪莉小姐?”李秀智有些惊讶,“现在这部剧已经进行了一些前期拍摄,还能塞进去吗?” 这种情况在內地娱乐圈比较多见,但是在韩国还是比较少见的,用自己公司的资源去做置换,也是一种互惠互利的方式。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次置换在现在的眼光看来金贤京这边是吃了亏的,她现在毕竟是全国最炙手可热的製作人,整部剧的音乐製作换做是一些小成本的剧甚至能拿到女二的位置。不过金贤京有先知优势,她知道,在这部剧里留下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远比一些扑街剧的主角更有价值。 “不要小看了我的热度啊,”金贤京罕见的开起了玩笑,“告诉他们,崔雪莉的演技是经过大银幕考验的,她在《海盗》《时尚王》里的表现可圈可点。而且她现在有话题度——他们会答应的。” “我明白了。”李秀智点头,“我会和new方面谈,用这个条件。” “態度要强硬一点。”金贤京说,“告诉他们,这是我的底线。要么接受,要么他们可以去找別人写ost——但我敢说,现在韩国能写出既符合剧情、又能在中韩两国大爆的ost的製作人,除了我,没几个。” “好了,邀约的事先这样。”金贤京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秀智,你明天按我说的去回復。敏雅,採访那边,可以选一到两个大一点的媒体,其他的都客气地推掉,就说我近期行程已满,感谢厚爱。” “是。” “还有一件事。”李秀智插话,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两份文件,“两家中国公司发来了正式会面请求,时间就在您去中国期间。” 金贤京转过身:“哪两家?” “第一家,香蕉娱乐。”李秀智將文件递过来,“王公子先生名下的公司,去年刚成立,但动作很快。他们今年签了t-ara的中国区经纪约——虽然t-ara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但香蕉娱乐在中国市场的资源和资金实力不容小覷,他们希望和您见面,想就t-rar在內地的发展寻求我们这边的合作。” 金贤京接过文件,快速瀏览。香蕉娱乐,王公子……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中国万达集团的少爷,以投资电竞和娱乐產业闻名。他签下t-ara,显然是看中了t-ara在中国的人气,想借势进入偶像经纪领域。 “t-ara的合约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问。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t-ara和mbk的合约纠纷还没完全解决,但香蕉娱乐確实拿到了她们在中国活动的独家代理权。”李秀智说,“不过,业內传闻香蕉娱乐对t-ara的运营並不顺利,中韩两边的团队协调有问题,活动效果也不如预期。” 金贤京点点头。这应该也是王公子没有寻求mbk方面的资源,转而找到她的原因。t-ara在中国有粉丝基础,但团队內部问题、合约纠纷、加上中韩两国的文化和管理差异,確实很难做好。 “第二家呢?” “乐华娱乐。”李秀智递上另一份文件,“杜华女士亲自发来的邀请。她说,之前向您邀过歌,这次听说您近期要去中国,希望能和您当面聊聊,语气很诚恳,说『哪怕只是喝杯咖啡也好』。” 金贤京挑了挑眉。乐华娱乐,杜华……中国偶像经纪行业的早期玩家之一,眼光毒辣,手段也硬。 之前乐华確实通过正式渠道发过邀歌请求,不过后来他们那个男团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雪藏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杜华听说她要去中国,直接提出面谈……这女人消息很灵通,也很会抓机会。 “杜华还说了什么?”金贤京问。 “她说,她知道h.k. studio在筹备新女团,也知道您对中国的偶像市场有兴趣。”李秀智看著笔记,“她说,乐华在中国有成熟的训练体系和市场渠道,也许双方有合作的空间。她还特別提到……宋茜。” “宋茜?” “是的。她说,如果h.k. studio有意让宋茜在中国发展,乐华可以提供帮助——他们有专业的本土团队,知道怎么运作韩国艺人在中国的活动。” 金贤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杜华这是把筹码都摆出来了。训练体系、市场渠道、宋茜的个人发展……每一条都戳在她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回復他们两家,”她终於开口,“说我在中国期间可以安排见面。时间地点让他们和秀智协调就行了。” “明白。”李秀智记下,“那之前跟您说的华策和灿星那边……” “也见。”金贤京说,“但优先级排在香蕉和乐华之后。这两家里华策是做电视剧的,灿星是做综艺的,这两块我们未来都可能涉足,但现在不是重点。先见偶像经纪领域的同行,看看他们手里有什么牌,我们有什么牌可以换。” 她看向两人:“这次去中国,主要目的有三个:第一,陪郑秀妍完成她的行程,这是早就答应的事;第二,考察中国市场,为未来h.k. studio的艺人进入中国做准备——尤其是宋茜;第三,建立人脉,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那……王思聪和杜华,您更倾向哪一边?”朴敏雅问。 “现在说倾向还太早。”金贤京走回桌前,坐下,“王思聪有钱,有资源,但香蕉娱乐刚起步,经验不足,而且t-ara这个案例做得並不漂亮;杜华有经验,有团队,但乐华现在规模还不大,资源有限。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问题。” 她顿了顿:“我要做的,不是选边站,而是看看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又能给他们什么。合作的前提是互利,如果只是单方面索取,关係长不了。” 李秀智点头:“那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资料吗?关於这两家公司的详细背景,市场分析……” “要。”金贤京说,“但不止这些。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在做什么项目,旗下有哪些艺人,这些艺人的市场表现如何。还有,他们和韩国其他公司有没有合作,合作的效果怎么样。这些信息,在我见他们之前,必须拿到。” “明白,我会儘快整理。” “另外,”金贤京补充道,“以公司的名义,发函给yg、jyp、cube、starship这几家的中国办事处,就说我月底要去中国考察市场,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带的,或者有没有什么想了解的中国市场信息,我可以帮忙留意一下。” 朴敏雅有些不解:“这是为什么?” “三个目的。”金贤京竖起手指,“第一,示好。告诉同行,我去中国不只是为自己探路,也愿意分享信息——当然,分享多少看我心情;第二,收集情报。从他们的回覆里,我能看出各家对中国市场的重视程度和布局方向;第三,建立形象。一个愿意分享、不藏私的同行,比一个什么都捂著的竞爭对手,更容易得到帮助——也更容易得到信息。” 她看向两人:“这个行业,信息就是金钱。我去中国一趟,不能只带著合作协议回来,还得带著对这个市场更深的了解回来,而了解一个市场最好的方式,就是看看在这个市场里混得久的人是怎么做的。” 朴敏雅若有所思地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好了,”金贤京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四点,“今天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看。” “代表nim,您也休息一下吧,明天……” “我再看一会儿。”金贤京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剩下的文件,“明天上午十点,让田小娟和赵美延在一號练习室等我。另外,你之前筛选的那几个海外舞蹈工作室和声乐老师的资料,发到我邮箱,我今晚看。” 李秀智和朴敏雅知道劝不动,只好收拾东西离开。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金贤京一个人,和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她重新投入工作,快速瀏览著剩下的邀约,大部分是中小型公司的合作请求,有些甚至没听说过名字,她看得很快,偶尔在某一页上画个圈,或者写几个字。 凌晨四点二十,她终於看完了最后一页。 合上文件夹,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阳穴有些胀痛,是熬夜和过度思考的后遗症,但她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歌谣祭的成功带来了关注,也带来了机会,但这些机会就像散落一地的珍珠,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才能成为项炼。而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根线,或者,成为那根线。 用一首歌,换一个练习生。 用一个ost,换一个演员机会。 用一个会面,换一条进入中国市场的通道。 用一句“帮忙”,换一圈同行的情报和人脉。 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第五十三章 练习生 清晨八点半,论峴洞的街道刚刚甦醒。 金贤京推开一號练习室的门时,田小娟已经到了。 女孩穿著简单的黑色训练服,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摊著一本写满歌词和旋律的笔记本,旁边还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 听到开门声,田小娟抬起头,立刻站起身鞠躬:“老师,早上好。” “等很久了?”金贤京走进练习室,將手里的文件夹放在钢琴上。 “没有,刚到。”田小娟摇头,目光落在金贤京脸上,犹豫了一下,“老师……您是不是又熬夜了?” 金贤京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这么明显?” “黑眼圈有点重。”田小娟实话实说,“我带了遮瑕膏,需要的话……” “不用,我现在又不是艺人。”金贤京摆摆手,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洒进来,照亮了练习室里崭新的木地板和镜墙。“待会儿还有一个人要来,等人齐了一起说。”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朴敏雅推开门,身后跟著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比田小娟大一些,约莫二十出头,身高约一米六五,骨架纤细但比例极好,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標准的杏仁眼,眼角微微上扬,眼神清澈中带著一丝不安。 是赵美延。 “代表nim,人带来了。”朴敏雅说。 “嗯,辛苦了,你去忙吧。”金贤京点头,目光落在赵美延身上。 赵美延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身前,目光在金贤京和田小娟之间游移,然后深深鞠躬:“代表nim,前辈nim,您们好,我是赵美延,1997年生,来自仁川。之前在yg entertainment当过练习生,现在是……h.k. studio的练习生,请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很轻柔,但音色乾净,带著一种天然的甜润感。 “不用这么正式。”金贤京示意她放鬆,“坐吧,你们两个都坐。” 田小娟和赵美延在地板上坐下,面对面,中间隔著一米左右的距离。金贤京从墙边拖了把椅子,在她们面前坐下。 “首先,欢迎你加入h.k. studio,美延。”金贤京顿了顿,目光转向田小娟:“小娟,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赵美延,也是主唱位置的有力竞爭者。” 田小娟认真打量著赵美延,目光直接但不带攻击性,几秒后,她点点头:“老师说过您的声音很好,我是田小娟,1998年生,来自首尔,之前在cube当练习生,现在是h.k. studio的製作练习生,请多指教。” “制、製作练习生?”赵美延有些惊讶。 “嗯,我也写歌,偶尔做做编曲。”田小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老师说,以后如果出道了,我可以参与创作。” 赵美延睁大眼睛,看向金贤京。 “没错。”金贤京肯定了这个说法,“h.k. studio未来的女团,不会只是一个表演团体,而是一个有创作能力、有表达欲望的团队,小娟在这方面有天赋,我会重点培养她;而你,美延,你的任务是成为团队声音的核心,明白吗?” 赵美延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我会努力的,代表nim。” “很好。”金贤京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文件,分別递给两人,“这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计划,小娟,你的重点除了基础的声乐、舞蹈训练外,別忘了每周有两次和我一对一的製作课,另外,你的说唱需要继续加强,特別是旋律说唱的部分,明年除了《produce 101》以外,我还会安排你参加一档说唱选秀节目,积累舞台经验。” 田小娟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计划表排得很满,但每一项都標註了明確的目標和评估標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美延,你的训练重点是声乐和舞蹈基本功;声乐方面,我会请最好的老师来教你,从发声技巧到情感表达,从韩文歌到英文歌,都要覆盖;舞蹈方面,沈在元总监会亲自带你,从头开始,把基础打牢,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蜕变。” 赵美延看著计划表,咬了咬嘴唇:“代表nim,我会拼命的。” 想到前世面姐那令人捉急的舞蹈水平,其实金贤京对她这一点並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比起舞蹈,田小娟的创作能力和她们的流氓音色才是(g)idle能在五代杀出重围的关键因素,不过她还是叮嘱道,“练习要讲究方法,劳逸结合,公司有专业的营养师和理疗师,定期会给你们做评估,调整训练强度,我不希望你们练到受伤,那得不偿失。” 她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 “今天叫你们来,除了互相认识、布置训练计划外,还有一件事要明確告诉你们。” 田小娟和赵美延都抬起头,看著她。 “你们俩,都是h.k. studio未来女团的第一批成员。”金贤京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这个团,我计划在两年內推出,小娟会是队长,美延则是主唱,但这只是开始,未来还会有其他成员加入——我已经在物色了,而你们俩,就是这个团的基石。”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小娟的呼吸微微急促,握著计划表的手指收紧。赵美延则睁大了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的信息。 “老师……”田小娟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您就这么確定……我们能行?” “我確定。”金贤京看著她,目光坚定,“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成为顶级製作人和rapper的潜力,也在美延身上看到了成为顶级主唱的潜力。但潜力只是潜力,能不能兑现,看你们自己。我会给你们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环境,但路要你们自己走,明白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好了,正事说完了。”金贤京的表情放鬆下来,“走吧,带你们去宿舍看看,然后给你们介绍一下以后负责你们日常训练的室长。” h.k. studio大楼旁边,是一栋新建的公寓楼,金贤京在之前买下办公楼时,就顺便租下了其中一整层,改造成练习生宿舍,一层楼有四套公寓,每套都是三室两厅的格局,装修简洁现代,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这一层都是公司的。”金贤京刷卡打开电梯,“也是你们的宿舍,左边两间是练习生宿舍,右边两间则是出道组合的。有独立的臥室、卫生间,客厅和厨房共用,保洁每周来一次,有专门的营养师配餐,也可以自己做饭。” f(x)和2ne1都是出道多年的组合了,成员们大都独立居住,所以那两间出道组合的宿舍也暂时空著在。 她推开其中一套的门。 明亮的客厅,米色沙发,木质地板,落地窗外是论峴洞的街景。 三个臥室的门都开著,能看到里面简洁的上下铺、书桌和衣柜。厨房是开放式的,冰箱、微波炉、烤箱齐全。浴室乾湿分离,乾净得像酒店。 “这、这也太好了吧……”赵美延站在门口,有点不敢进去。 她在yg的练习生宿舍是六人间,老旧的公寓,厕所都要排队用,眼前这个,简直像电视剧里的高级公寓。 “好环境才能有好状態。”金贤京说,“房间你们自己分一下吧,过段时间应该还有几位成员进来。” 三人下楼回到h.k. studio大楼,金贤京带著她们来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敲门后,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推开门,一个四十岁左右、穿著干练套装、气质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对金贤京点头:“代表nim。” “李室长,给你介绍一下。”金贤京侧身,让田小娟和赵美延上前,“这是田小娟,1998年生,製作练习生。这是赵美延,1997年生,主唱练习生,从明天开始,她们就正式进入训练了。” 然后她对两个女孩说:“这位是李善英室长,练习生管理部的负责人,以后你们的日常训练、生活管理、课程安排都由她负责。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 李善英对两个女孩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娟,美延,你们好。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了。我看了你们的资料,都是很优秀的孩子。” 田小娟和赵美延连忙鞠躬:“李室长好,请多多关照。” “代表nim都跟我说过了你们的训练计划,我会严格按照计划执行,也会根据你们的进展適时调整。”李善英的语气专业而亲切,“记住,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比你们的健康和安全更重要。训练要努力,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有任何不舒服要及时说,明白吗?” “明白。” “好了,你们先回宿舍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二楼一號练习室报到。”李善英说,“我会在那里等你们,带你们熟悉练习流程。” “是!” 两个女孩离开后,金贤京在李善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辛苦你了,善英姐。本来想让你多休息一段时间的。” 李善英摇摇头,给金贤京倒了杯水:“说什么辛苦,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s.m.坐冷板凳,看著那些有才华的孩子被耽误。” 她是前s.m.娱乐练习生管理部副室长,在金贤京还是练习生时就对她照顾有加,之前s.m.內乱,派系间斗得你死我活,像李善英这样不站队、只做实事的中间派最先遭到清洗,被调离核心岗位,坐起了冷板凳。 是金贤京在那时找到了她,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將她挖到了h.k. studio。 “在s.m.,我看过太多有天赋的孩子因为公司內斗、资源分配不公而被埋没。”李善英的声音有些感慨,“现在能在你这里,按照正確的方式培养这些孩子,对我来说是解脱,也是救赎。贤京,是我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来帮我。”金贤京认真地说,“练习生是一个公司的未来,把她们交给你,我放心。” 李善英笑了笑,眼神温柔:“那两个孩子,都是好苗子,我会注意的。” “交给你了。”金贤京站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李善英点头:“去吧,公司这边有我。路上小心。” 离开李善英的办公室,金贤京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她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处理文件,手机响了。 是kenzie。 金贤京接起电话:“老师?” “贤京啊,”kenzie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笑意,“现在有空吗?” “有事您说。” “来趟公司吧,泰妍的solo曲快收尾了,有几个地方想听听你的意见。”kenzie顿了顿,补充道,“泰妍也想见你。” 金贤京沉默了两秒。 泰妍的solo曲《i》,是她离开s.m.前留下的最后一首歌。当时她把它作为礼物送给泰妍,希望这首歌能成为泰妍solo道路的起点。但后来她离开s.m.,和泰妍决裂,这首歌的製作就全权交给了kenzie。 现在,kenzie让她去参与收尾製作。 是kenzie的意思,还是泰妍的意思?或者,两者都有? “老师,”金贤京说,“我现在已经不是s.m.的人了,去公司……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你是这首歌的原创作者,来提点意见怎么了?”kenzie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跟金英敏代表报备过了,他说没问题,怎么,你现在翅膀硬了,老师的话都不听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这还差不多。直接来a栋三楼的录音室,我和泰妍都在。” 掛断电话,金贤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论峴洞的午后阳光很暖,但她心里却有些复杂,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回到那里了,上一次她带走了f(x),不知道这一次会发生些什么呢? 第五十四章 重返S.M s.m.公司今年已经整个搬到了位於三成洞的新大楼。 那栋崭新的玻璃墙构成的建筑,承载了太多人的梦想和泪水,而她的青春和才华也成为了这栋大楼的一部分。金贤京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楼顶的招牌,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换了人,是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女孩。看到金贤京,女孩愣了一下,似乎觉得眼熟,但一时没认出来。 “您好,我找kenzie老师,在a栋三楼录音室。”金贤京说。 “请问有预约吗?” “有,kenzie老师让我来的。” 女孩查了一下预约表,然后点头:“好的,请上三楼,录音室在走廊尽头。” “谢谢。” 金贤京走向电梯。一路上,有几个练习生打扮的少男少女从她身边走过,好奇地打量她,窃窃私语。她听到“是金贤京前辈吧?”“真的哎,她怎么回来了?”“不是跟公司闹翻了吗?”之类的议论。 她没有理会,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三楼。 电梯门打开,三楼的走廊很安静。录音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隱约的音乐声和说话声。 金贤京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是kenzie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控制台前,kenzie戴著耳机,专注地看著屏幕上的音轨波形,旁边的沙发上,金泰妍蜷腿坐著,手里拿著歌词本,嘴里轻轻哼著旋律。 听到开门声,两人都抬起头。 kenzie摘下耳机,笑了:“来了?还挺快。” 泰妍则怔怔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老师,泰妍。”金贤京点头打招呼。 “过来坐。”kenzie招手,“正好,这一段和声的处理,我和泰妍有点分歧,你听听看。” 金贤京走到控制台前,kenzie把另一副耳机递给她,她戴上,kenzie按了播放键。 音乐流淌出来。 是《i》的副歌部分。泰妍的声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在层层叠叠的和声中,像一道光划破云层,金贤京闭上眼睛,专注地听著。 一遍结束,kenzie问:“怎么样?” “和声的层次可以再丰富一点。”金贤京睁开眼,指著屏幕上的音轨,“这里,第二轨的和声可以再往后推一点,不要和主旋律贴得太紧,留出呼吸的空间,第三轨的和声可以加一点气声处理,让整体听起来更轻盈。” kenzie反问道:“这样会削弱主旋律的力度吧。” “不会削弱,反而会衬托。”金贤京转头看向泰妍,“主旋律已经够强了,和声的作用是烘托,不是对抗。你试试看。” 泰妍抿了抿嘴唇,站起身,走进录音棚。 她戴上耳机,对著麦克风,按照金贤京说的方式重新唱了一遍。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有些拥挤的和声变得开阔,泰妍的主音更加突出,整段副歌的情感层次一下子丰富起来,既有力量,又有空间感。 kenzie对著控制台的麦克风说:“很好,这次对了。贤京,还是你懂她。” 录音棚里,泰妍透过玻璃看著外面的金贤京,眼神复杂。 金贤京避开她的目光,对kenzie说:“还有別的问题吗?” “有,bridge部分……”kenzie拉著她討论起其他细节。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个人沉浸在音乐里,kenzie提出想法,金贤京给出建议,泰妍进去试唱,然后调整,再试,专业的討论冲淡了最初的那点尷尬,气氛渐渐变得自然。 终於,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kenzie伸了个懒腰:“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混音和母带处理我来弄,最迟下周能完成。” 泰妍从录音棚出来,脸上带著薄汗,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金贤京。 “谢谢。” “不用。”金贤京说,“这是你的歌,我只是给了点建议。” “不只是建议。”泰妍看著她,“这首歌……是你送给我的。如果没有它,我可能不敢solo。” 金贤京沉默。 kenzie看看两人,识趣地站起来:“我去买咖啡,你们聊。贤京,老规矩,冰美式?” “嗯,谢谢老师。” kenzie离开,录音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泰妍坐在沙发上,金贤京靠在控制台边,两人之间隔著三米的距离,上次见面的氛围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泰妍私底下是个闷葫芦,金贤京也好不到哪去。 “歌谣祭的舞台,我看了。”泰妍先开口,“你和知恩的配合,很棒。” “你看了?” “嗯,直播看的。”泰妍笑了笑,笑容有些淡,“在宿舍看的,大家都看了,sunny还录下来了,说要收藏。” 金贤京:“现在还有多少人住在宿舍呢?” 泰妍掰著指头数了起来:“就我、顺圭、tiffany,孝渊也经常回来住,当初的『宿舍派』还有你,结果你也走了,就更冷清了。”说到这里,泰妍撇了撇嘴。 金贤京笑著说道:“我家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都没人,和你们住一起挺热闹的。” “听说你最近很忙。”泰妍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歌词本的边缘,“f(x)回归大获全胜,2ne1也签了,听允儿说好像还有新企划,不累吗?” “还好。” “你总是说还好。”泰妍抬起头,看著她,“以前在宿舍,练舞练到膝盖肿了,问你疼不疼,你也说还好;写歌写到发烧,问你要不要休息,你也说还好;现在每天工作到凌晨,问你是不是很辛苦,你还是说还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金贤京,你偶尔也为我...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想想吧。” 金贤京看著泰妍。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小个子队长,但眼神里多了些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疲惫,担忧,也许还有一丝心疼? “我是真的不累。”金贤京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体质特殊。” “是吗。”泰妍翻了个白眼,“那可能是我多虑了,再也不关心你了,金!代!表!” “好啦好啦,这次从中国回来我就休息一阵,我保证!”金贤京看见小队长生气了,连忙说道。 就在这时,录音室的门被推开,kenzie拿著三杯咖啡进来。 “聊完了?”她把一杯冰美式递给金贤京,“正好,咖啡买回来了。泰妍,你的热拿铁。” “谢谢老师。”泰妍接过咖啡,指尖碰到kenzie的手指,冰凉。 kenzie看看泰妍,又看看金贤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多说,只是笑道:“贤京啊,以后有空多来坐坐。虽然你现在不在公司了,但我这里永远有你一张椅子。” “谢谢老师。”金贤京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熟悉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带著一点微弱的酸。 “行了,”kenzie拍拍她的肩,“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能抽空过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老师別这么说。”金贤京放下咖啡,“那我先走了。泰妍,怀挺!这首歌一定会大发的,到时候记得找我拍cha啊!” “嗯。”泰妍点头,“你也是,別太拼了。” 金贤京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离开录音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很快打开。 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只剩一条缝隙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挡住了门。 金贤京抬头。 黑色长髮,精致的妆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脚下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著一种锐利和精明,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閔熙珍。 s.m.创意总监,少女时代和f(x)的形象策划和专辑概念负责人,现在正全力负责red velvet的企划,一个才华横溢、也极难相处的女人。 “金贤京,”閔熙珍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微微上扬的调子,“好久不见。” “閔总监。”金贤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电梯门因为被挡住,发出轻微的警报声,閔熙珍却毫不在意,直接走进电梯,站到金贤京身边。 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 “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閔熙珍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女士香菸,在手指间把玩著——虽然s.m.大楼里禁菸,但这是她的习惯动作,“f(x)的《4 walls》是你做的?概念玩得很溜啊,『404 not found』,线上籤售,challange……嘖,一套一套的,把李秀满那一套学了个十足十。” “閔总监过奖了。”金贤京语气平淡。 “过奖?我可没有。”閔熙珍侧过头,看著她,“说实话,当初你离开s.m,我觉得挺可惜的。你在概念策划这方面有天分,可惜啊。” 金贤京没接话。 “不过你也挺狠的。”閔熙珍继续说,语气里带著欣赏,“前脚刚走,后脚就把f(x)整个打包带走了,还顺带给s.m.挖了个大,那帮老东西到现在提起你都牙痒痒。” 这话带著刺,但金贤京听出其中並无恶意,更多是调侃,她平静地回道:“只是正常的商业竞爭而已。閔总监今天似乎很有閒情逸致?” “閒情逸致?”閔熙珍嗤笑一声,“我忙得脚不沾地,还閒情逸致?” “red velvet的回归策划?”金贤京猜测。 “不然呢?”閔熙珍揉了揉眉心,金贤京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比自己的还重,“yeri加入后,团队动態全变了。老粉不买帐,新粉还没凝聚,概念衔接不上……高层天天开会施压,哼,他们倒是说得轻巧。” 她的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烦躁,两手抱胸,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另一只手臂,金贤京知道,閔熙珍虽然性格尖锐难搞,但对作品的追求近乎偏执,red velvet是她的心血,她不可能容忍一个不完美的作品。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閔熙珍却没有立刻走出去,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金贤京。 “喂,金贤京。” “什么?” “给点意见。”閔熙珍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她们还是共事多年的同事,“站在你现在的立场,如果要做red velvet的下一张专辑,你会怎么做?” 金贤京微微一愣:“我现在是h.k. studio的代表,给s.m的女团提建议,你觉得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同行交流而已。”閔熙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再说了,你比s.m那些只会看数据的蠢货有想法多了,我就想听听,你一个『局外人』怎么看red velvet。” 电梯门因为长时间开启发出提示音。閔熙珍嘖了一声,索性重新按了楼层:“別站这儿了,去我办公室说,请你喝杯咖啡,就当諮询费了。” 金贤京被她半拖半拉地带到了办公室。 閔熙珍的办公室和她本人一样,充满强烈的个人风格——墙上贴满了各种概念草图、色彩板、照片拼贴,工作檯上堆著厚厚的资料和设计稿,唯一整洁的是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按照色系和主题排列著各种艺术书籍和音乐专辑。 “坐。”閔熙珍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咖啡机前开始操作,“美式?我记得你只喝这个。” “谢谢。”金贤京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墙上的一张概念草图。那似乎是一个舞台设计,用了大量的红色丝绒和破碎的镜面元素,旁边用马克笔潦草地写著“red与velvet的撕裂与融合”。 “看到了?”閔熙珍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我想做一种对立统一的概,。red的活力、热情、甚至危险,和velvet的柔软、神秘、忧鬱,但yeri的加入把平衡打破了,她太『red』,以至於『velvet』的部分被挤压……” “所以你想强化『velvet』?”金贤京抿了一口咖啡,苦得她微微皱眉。 “对,但也不能丟掉『red』。”閔熙珍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我想做一个有深度的、能引发討论的概念。” 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斟酌措辞:“世越號事故,你知道吧?” 金贤京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想做一首和那个有关的歌。”閔熙珍的声音低了下来,目光看向窗外,“用隱喻,比如银河,鹊桥,分离的恋人,等待的夜晚……某个夜晚。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人们在等待什么?希望和绝望如何並存?” 她说得有些跳跃,但金贤京听懂了,这是《one of these nights》最初的概念雏形——用牛郎织女的传说,隱喻世越號事故中那些永远无法再相见的家庭。 “很大胆。”金贤京缓缓说道。 “也很大风险。”閔熙珍扯了扯嘴角,“高层那群老古董肯定不同意,但我觉得red velvet需要这个。她们需要一个有重量的作品,一个能让人记住的、不仅仅是『偶像歌曲』的作品,yeri的加入带来了爭议,那就用爭议来回应爭议,把团队的概念拔高,让那些质疑的人闭嘴。” “但你也可能招来更大的非议。”金贤京指出,“用国家伤痛做偶像歌曲的概念,哪怕只是隱喻,也会被舆论放大检视,red velvet准备好了吗?s.m准备好了吗?” 閔熙珍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疲惫,却又带著某种狂热:“所以我才问你啊,金贤京。如果是你,你会做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隱约的嗡鸣声。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閔熙珍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会。”金贤京最终说道,“但我会做得更隱晦,更艺术。用意象堆叠,而不是直白的敘事。音乐本身和mv只要足够美,美到让人第一眼注意不到背后的隱喻。然后,等他们听第二遍、第三遍时,才会慢慢发现那些深埋的悲伤。” 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舞台也是,不要用任何直接的视觉元素指向事故,用星空,用银河,用遥不可及的距离感,让舞台本身成为一个隱喻的空间,让观眾自己去填补空白。” 閔熙珍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创作者捕捉到灵感的火花时才有的光芒,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工作檯前,抓起一支马克笔就在草图上画起来。 “对,星空……破碎的星空……成员们站在不同的碎片上,彼此能看到,却无法触及……”她喃喃自语,笔下飞快,“yeri可以站在最远的碎片上,象徵新加入的成员与团队之间的距离,也象徵那些永远无法到达的……” 她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世界里,金贤京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喝完剩下的咖啡,她知道閔熙珍已经抓住了那个核心概念,那个將red velvet推向艺术性高峰,也带来无数爭议的概念。 过了大约十分钟,閔熙珍才停下笔,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她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但那种兴奋的光芒还在。 “谢了。”她说,语气是少见的真诚,“这个点子……有搞头。” “我只是顺著你的思路说了几句而已。”金贤京站起身,“不过閔总监,你真的要这么做?s.m.高层那边……” “我会搞定。”閔熙珍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大不了吵几架,摔几个杯子唄,但red velvet是我的团,概念必须我说了算。” 金贤京看著她,突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閔熙珍挑眉,“明明已经不在公司了,还操著这份心,怎么,对我们irene xi余情未了?” “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企划被糟蹋而已,”金贤京走向门口,“如果没有別的事,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等等。”閔熙珍叫住她。 金贤京回头。 閔熙珍靠在工作檯边,目光复杂地看著她:“说真的,金贤京,你有没有想过回来?s.m现在……挺需要你这种人的。” “回哪里?”金贤京平静地问,“回s.m.?然后呢?继续当个製作人,看高层脸色,参与无穷无尽的內斗?” “你可以负责新女团。”閔熙珍说,“我知道金英敏一直在物色人选,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金贤京打断她,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h.k. studio是我自己的公司,我有我想做的事,有我想培养的孩子,s.m的路和我已经没关係了。” 閔熙珍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行吧,算我多嘴。不过……”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玩味的笑:“要是哪天我在这儿干不下去了,你那儿收留我吗?” 金贤京也笑了:“閔总监这样的人才,哪家公司不抢著要?” “少来这套,我就问你收不收。” “收。”金贤京回答得乾脆利落,“只要你来,创意总监的位置隨时给你留著。” “行,我记住了。”閔熙珍挥挥手,“走吧走吧,我也要忙了。这个点子得赶紧整理出来,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金贤京点点头,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閔熙珍办公室紧闭的门。 世越號,red velvet,《one of these nights》…… 她改变了f(x)的命运,现在,似乎也在无意中推动了red velvet的轨跡,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s.m.的员工,而是旁观者,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共谋者。 电梯门开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身影一头撞上了她的肩膀。 “irene xi?” 第五十五章 再见Irene 是裴珠泫。 red velvet的队长,s.m.新一代神顏,此刻正一手扶著电梯门框,一手揉著被撞到的额头,脸上带著明显的惊讶。 “贤京欧尼?”裴珠泫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irene。”金贤京点头致意,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对方的脸。相比於上次在打歌舞台的匆匆一面,近距离看到裴珠泫这张脸似乎更加精致了,那种清冷中带著脆弱的美感被时间打磨得更加锐利,但此刻她的眼睛里除了惊讶,还藏著些別的东西——一丝慌乱,一点闪躲,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空气凝固了几秒。 裴珠泫率先移开视线,看向金贤京身后的走廊,那里是閔熙珍办公室的方向。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问:“欧尼是来找閔总监的?” “嗯,谈了点事情。”金贤京侧身让出空间,“你要过去吗?” “我……”裴珠泫似乎有些犹豫,“是,閔总监找我討论新专辑的概念。” 隨后,沉默在电梯口蔓延。 金贤京有点疑惑她为什么没有走,余光能瞥见裴珠泫紧握的手指,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的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最近很忙?”金贤京打破沉默。 “嗯,新专辑在准备,还要练习,还有一些个人行程……”裴珠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还好,习惯了。” “注意休息。”金贤京说,“你看起来有点累。” 裴珠泫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一闪而过的柔软,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谢谢欧尼关心,我会注意的。” 隨后,她轻声说:“欧尼的歌,我听了。” 金贤京一怔。 “《4 walls》。”裴珠泫继续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概念很好,歌也很好听,f(x)的欧尼们……在您那里,应该很开心。” 她顿了顿,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著金贤京:“恭喜您,欧尼,您做到了您想做的事。” 说完,她微微頷首,向著閔熙珍的办公室走去。 金贤京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缝隙里,金贤京看到裴珠泫站在走廊上,回过头,静静地看著她,那眼神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门完全关上了,电梯继续下行。 金贤京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裴珠泫。 这个名字,这个人,是她离开s.m时,为数不多的遗憾之一。 时间倒回2014年夏天。 那时red velvet刚刚出道,裴珠泫作为队长,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出道曲《happiness》口碑两极,有人夸概念新颖,也有人骂幼稚无聊,作为新人,她们需要上各种节目打歌、跑通告,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 而那时的金贤京,已经是少女时代里和泰西允齐名的四大人气top之一兼製作人,在公司內部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她记得那天,是在s.m.的老楼,她因为修改《electric shock》的编曲熬了个通宵,清晨才从工作室出来,想去自动贩卖机买杯咖啡。 然后她看到了裴珠泫。 女孩一个人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抱著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金贤京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在这里,每个人都活得很累,崩溃是常事,不需要大惊小怪,像她这样刚出道的新人更是各有各的压力。但就在她转身要走时,裴珠泫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哭花了妆的脸,眼睛红肿,睫毛膏晕开,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但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她惊人的美貌。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裴珠泫显然认出了她,慌忙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鞠躬:“前辈nim,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没事。”金贤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妆花了。” 裴珠泫愣愣地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 金贤京本来打算离开,但看著女孩颤抖的手指,还是多问了一句:“出道很辛苦?” 裴珠泫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辛苦,但……是应该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做得不够好。”裴珠泫的声音带著哭腔,“我是队长,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团队更好。涩琪和wendy很努力,joy年纪小但很用心,可我还是觉得……不够,我不像前辈们那么优秀,只是因为年纪比较大才被选为队长,可是我根本不配当这个队长……”这些漂亮的孩子好像都有这毛病,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了。 那是金贤京第一次认真看裴珠泫,在此之前,她对red velvet的印象只停留在“公司的新女团”这个层面,和裴珠泫也仅仅在练习生时期打过几次照片。 但现在,她看到了这个女孩身上的重担。 “没有人生来就知道怎么做队长。”金贤京说,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温和,“泰妍也是,她刚当队长时,有段时间天天躲在被子里哭。” 裴珠泫睁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金贤京笑了,心里默念,不好意思了泰妍,虽然你没这样过,但形势所迫,还是借你“故事”一用,“但她每次哭完了,擦乾眼泪,就继续带领我们往前走,所以你也不用太苛责自己,做你能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裴珠泫看著她,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努力忍住了。 “谢谢前辈nim。”她深深鞠躬,“我会努力的。” “嗯。”金贤京点头,转身要走。 “前辈nim!”裴珠泫叫住她。 金贤京回头。 裴珠泫的脸还掛著泪痕,但眼神变得坚定:“我会成为像您一样优秀的偶像的,一定。” 那时金贤京只当那是一句客套话,笑著挥挥手,离开了。 但自那以后,她和裴珠泫的交集莫名多了起来。 有时是在食堂遇到,裴珠泫会主动坐过来,问一些关於舞台表现、粉丝互动的问题;有时是在练习室,red velvet在隔壁练习,裴珠泫会趁著休息时间过来,安静地看她们练习,然后在自己练习时尝试模仿;有时甚至是在公司的天台,金贤京偶尔会去那里透气,十次里有五六次会遇到裴珠泫。 女孩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看天空,看远处的汉江,或者看手里的歌词本,但金贤京能感觉到,她在观察自己,在学习,在模仿。 有一次,金贤京忍不住问:“为什么总跟著我?” 裴珠泫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轻声说:“因为前辈nim是我想要成为的样子,又强大,又自信,还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总是能保护身边的人。” 金贤京失笑:“我哪有那么厉害。” “有的。”裴珠泫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她,“f(x)的前辈们,还有少女时代的前辈们,都很依赖您,大家都说,只要贤京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是第一次,金贤京在裴珠泫眼中看到了近乎崇拜的光芒。 后来,她们的关係渐渐变得亲密,裴珠泫会给她带自己做的便当——虽然味道很一般;会在她熬夜写歌时,偷偷放一杯热牛奶在她工作室门口;会在她生日时,送她自己手织的围巾,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 金贤京也教了她很多东西:如何管理表情,如何在镜头前展现魅力,如何与成员沟通,如何在重压下保持冷静,裴珠泫学得很快,也做得很好,red velvet渐渐走上了正轨,她也越来越有队长的样子。 但她们之间,始终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是前辈和后辈,是老师和学生,是某种意义上的朋友,但似乎又不止於此。 金贤京能感觉到裴珠泫对她的依赖,那种依赖超出了后辈对前辈的敬仰,更像是雏鸟对第一眼看到的生物的依恋,而她,在不知不觉中,也习惯了有这样一个安静、漂亮、总是用崇拜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孩在身边。 直到2014年底,930事件爆发。 郑秀妍被公司雪藏,少女时代內部矛盾激化,她整日忙於斡旋,焦头烂额,那段时间,她很少再去公司,自然也很少见到裴珠泫。 但裴珠泫会给她发信息。 很简单的信息,有时是“欧尼吃饭了吗”,有时是“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有时是“我们拿到一位了,谢谢欧尼一直以来的指导”。 金贤京很少回,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时她的合约问题让公司高层一直在想办法抓她的把柄,正处在风暴中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攻击她的武器,裴珠泫是s.m.力捧的新人,是red velvet的队长,她不想让这个女孩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所以她选择了疏远。 最后一次单独见面,是在2015年初,她离开s.m.的前一周。 那天下著大雪,金贤京回公司收拾个人物品,在走廊里遇到了裴珠泫。女孩明显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欧尼……”裴珠泫叫住她,声音有些颤抖,“您真的要离开吗?” 金贤京点头:“嗯。” “为什么?”裴珠泫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我可以去找金英敏代表,我可以去求他,我可以——” “珠泫,”金贤京打断她,轻轻拉开她的手,“这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 “可是——” “没有可是。”金贤京看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好好做你的队长,好好带领red velvet吧,你会成为很优秀的偶像的,会比我想像的还要优秀。” 裴珠泫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咬著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金贤京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別哭,你可是队长,要坚强一点。” “欧尼……”裴珠泫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鬆开,这个人就会消失,“我还能见到您吗?” 金贤京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说什么傻话呢,我又没死。”一如既往的低情商回答。 那之后,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离开s.m.后,她忙於创立h.k. studio,忙於f(x)的收购和回归,忙於2ne1的重组,忙到几乎没有时间回忆过去,裴珠泫给她发过几次信息,她都没有回,后来,信息也渐渐停了。 偶尔在新闻上看到red velvet的消息,看到裴珠泫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她会想,那个曾经在楼梯间哭泣的女孩,终於长大了。 但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金贤京走出s.m.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脑海里还迴荡著裴珠泫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惊讶,怀念,委屈,埋怨,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期待? 金贤京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身后,s.m.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像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宫殿。 第五十六章 重逢的后坐力 傍晚六点,h.k. studio大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金贤京刚到楼下,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脑海里反覆回放下午在s.m.大楼电梯口的那一幕。 裴珠泫回头看她时,那双眼睛里翻滚的情绪太复杂了,惊讶是肯定的,怀念也清晰可辨,但底下那层委屈和埋怨像水底的暗流,还有最后那一丝……是期待吗?金贤京不太確定。 这时,电话突然震动了两声。 她掏出手机,是郑秀妍发来的信息:“你之前拜託我准备的要去中国见合作伙伴的样衣给你送到了,我在办公室等你。” 金贤京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打字回覆:“我到楼下了,马上就来。” 发送之前,她又补了一句:“下午见到irene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然后?” “没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她说听了《4 walls》,恭喜我。” 这次郑秀妍的回覆慢了半拍:“就这些?” 金贤京看著屏幕,眼前又浮现裴珠泫最后那个眼神,她盯著屏幕看了十几秒,最终没再回復,突然觉得明明马上就要见面了,两人还在这儿聊kakao挺傻的,於是收起手机直接上了电梯。 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时,郑秀妍正站在一排衣架前,手里举著一件燕麦色的羊绒针织衫对著顶灯仔细查看。灯光从面料背面透过来,能看见细密整齐的针脚和柔软的光泽,听到开门声,郑秀妍转过头,目光在金贤京脸上停顿了两秒。 “之前那件事谈得不顺利?”她放下衣服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顺利。”金贤京走到衣架前,知道她在问《produce 101》那边的事,手指拂过掛著的样衣,丝绸、羊毛、羊绒,各种面料在指尖留下不同的触感。“mnet那边定了,101个练习生,导师阵容也敲定了,国民製作人代表是我,合约细节朴敏雅会跟进。” “那你在想什么?”郑秀妍靠在长桌边沿,抱起手臂。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丝绸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腕錶,錶盘是淡淡的玫瑰金,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金贤京沉默了一会儿,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燕麦色针织衫,“我在想,”她把针织衫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罗纹,“irene的事。” 郑秀妍没接话,只是看著她。 “她今天看起来……不太好。”金贤京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瘦了很多,下巴尖得能戳人,眼睛里都是血丝,虽然化了妆,但遮不住那种疲惫感。” “red velvet现在是上升期,打歌、综艺、商演连轴转,累很正常。”郑秀妍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完全是那种累。”金贤京摇头,把针织衫掛回衣架,手指在衣架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她以前也累,出道那会儿一天睡三四个小时是常事,但那时候她的状態和现在不一样,感觉新人期的那种衝劲都没了。” 郑秀妍走到她身边,接过那件针织衫仔细叠好放在一边,然后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递过来:“试试这件,v领的,配你那条银链子应该好看。” 金贤京接过衬衫。真丝的质感冰凉顺滑,垂坠感极好,她捏著衣领对著镜子比了比,但没有立刻试,只是拿在手里。 “她跟我说,『在您那里,应该很开心』。”金贤京重复裴珠泫的话,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听出这句话的意思了吗?” 郑秀妍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 “听出来了。”她说,转身从衣架上又取下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手指抚过肩部的剪裁线。“她在说,f(x)在你这里挺开心的;潜台词是,她现在在s.m未必那么开心。” 金贤京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郑秀妍的侧脸。 “閔熙珍今天找我了,”她没有顺著郑秀妍的话讲,而是换了个话题,“还问我要不要回公司。” “你拒绝了。”郑秀妍的语气没有任何疑问,是平静的陈述。 “当然拒绝了,”金贤京把衬衫搭在手臂上,“我要是会回去,当初就不会走。” “但你在想,”郑秀妍转过身,背靠著长桌,双手撑在桌沿,“如果你今天答应了,如果你回去了,red velvet会不一样吗?irene会不一样吗?” 金贤京没说话,算是默认。 郑秀妍看了她几秒,然后很轻地嘆了口气,带著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不过她也习惯了,自己这个老朋友就这样,看起来不好接触,但其实老有一种“想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幼稚幻想。 “你做不到,”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清晰的涟漪。“你回去了,能改变s.m,的体制吗?能改变高层的决策吗?能改变那群人十几年形成的做事方式吗?” 金贤京看著镜子里郑秀妍的眼睛,那双总是带著点慵懒和疏离的眼睛,此刻异常清醒锐利。 “你不能。”郑秀妍替她回答了,语气篤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如果还在s.m,只有两条路——要么被那个系统同化,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要么再次被排挤出来,而且这次会比上次更难看,没有第三条路。”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城市灯光透过玻璃映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出模糊的光斑。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衣架上的金属扣偶尔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了大概半分钟,金贤京才开口:“你说得对。” 她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白色衬衫的扣子,珍珠母贝材质的扣子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衬衫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吊带背心和平直的锁骨。 “我只是……”她把脱下的衬衫递给郑秀妍,接过那件黑色真丝衬衫穿上,“看到她那个样子,有点……” “有点心疼?”郑秀妍接过她的衬衫,“你怎么像个玩家似的,到处留情,”她边说著边把衣服抖开,仔细掛到旁边的衣架上。 “其实是有点愧疚。”金贤京对著镜子整理领口,手指抚过丝滑的面料,“当初她那么依赖我,但我走的时候……”她顿了顿,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连句像样的道別都没有。” 郑秀妍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伸手帮她抚平肩膀处一道细微的褶皱,她的手指很凉,隔著薄薄的丝质面料触到皮肤,金贤京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你那时自身难保。”郑秀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篤定。“我走的时候內部闹成那样,你当时態度又很曖昧,如果你要是还和red velvet的队长走得太近,高层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她。” 她顿了顿,手指从金贤京的肩膀滑到手臂,將袖口翻折整齐,露出纤细的手腕。 “而且你现在做得很好。”郑秀妍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骄傲,“你救了该救的人,做了该做的事。至於救不了的……” 她走到金贤京身侧,两人一起看著镜中的影像。黑色的真丝衬衫衬得金贤京的皮肤很白,v领开得恰到好处,不过分暴露,但锁骨和颈部的线条露出来,有种含蓄的性感,郑秀妍的审美一向很好,知道什么適合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郑秀妍说,目光落在镜中金贤京的眼睛上。“裴珠泫是red velvet的队长,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你能做的,最多是等她需要的时候,给她留一扇门。等她求救的时候再说吧。” 金贤京看著镜中的自己,也看著镜中的郑秀妍,两双眼睛在镜中对视,一双深黑,一双浅褐,里面映著房间的灯光,也映著彼此的脸。 “这件留下。”她说。 “我也觉得適合你。”郑秀妍满意地点头,转身又从衣架上取下两条裤子,一条菸灰色的西装裤,一条米白色的阔腿裤,一起递过来。“搭配这条菸灰色的西裤试试,还是你想要阔腿裤?” “西裤吧。”金贤京接过裤子,走进更衣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大部分光线,更衣间里只有顶上一盏小射灯,光线昏黄柔和,金贤京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次。 她换好裤子出来,郑秀妍正在整理剩下的样衣。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不错。腰身这里可能需要稍微收一点,我等会儿回去就让师傅改,这套可以留著见中国那边的合作方,正式但不死板,有设计感但不过分夸张。” “嗯。”金贤京走到全身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你这次中国的行程,是谁安排的?我记得你现在应该没有签经纪公司吧?” 郑秀妍手上整理衣架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將一件驼色大衣掛到旁边的移动衣架上:“那边主动联繫的我,他们现在好像对k-pop很重视,。” “主动联繫的?”金贤京挑眉,走到她身边,靠在长桌边沿。 “嗯。”郑秀妍从衣架上取下另一件样衣,是件浅灰色的双面羊毛大衣,料子厚实挺括,领子设计得很特別,是不对称的翻领。“內地的市场现在在快速扩张,对k-pop艺人的需求很大,而且他们那边……”她顿了顿,手指抚过大衣的扣子,那扣子是牛角材质,打磨得很光滑,“似乎也不太在意s.m.的那些限制。” “那你要不要考虑签个经纪公司?”金贤京侧过头看她,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比如签我的公司?” 郑秀妍白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明明白白:“我现在可是被s.m封杀,签我的话,你白养我啊?” 金贤京听出来意思了,这姐是怕她吃亏。 “內地市场不一样。”金贤京的语气认真起来,身体也站直了些,“s.m.的触角再长,在那里的影响力也有限,如果能在那里站稳脚跟,s.m的封杀就没什么意义了。” 郑秀妍的手停在大衣的扣子上,没有说话。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过了几秒,她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將大衣掛回衣架,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这次去谈宋茜的合作,也可以连你这边也一起帮忙谈一谈,”金贤京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可以帮你牵线,而且……”她顿了顿,看著郑秀妍的侧脸,“你知道的,h.k. studio迟早要往那边发展,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做。” 郑秀妍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顾虑,有对未知的谨慎,但最深处,金贤京看到了一丝光亮——那是被长久压抑的野心,被现实一次次打压但从未熄灭的火种,此刻重新燃起的火花。 “你说得容易,”郑秀妍移开视线,继续整理衣架,“那边市场哪有那么好进。语言、文化、人脉,我什么都没有,现在能接到几个代言和节目邀约,是因为我顶著『少女时代前成员』的光环,等这波热度过去,谁还记得我是谁?” “语言可以学,文化可以適应,”金贤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篤定,“而且,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jessica jung这个名字,有『blanc & eclare』这个品牌,最近靠著我教你的那套,不是挺火的嘛,这些,就是你的资本。” 说到blanc & eclare,郑秀妍之前回去后,参照金贤京的建议找了许多网红帮忙做软广,再加上自己和圈內一些好友轮流高强度上身,现在完全取代的前世gm的位置,就靠著墨镜这一个单品火的一塌糊涂,专柜前排长队,官网一上新就秒空,社交媒体上全是晒单。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郑秀妍不说话,只是慢慢地整理著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件掛好,抚平,调整衣架的角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需要想想。” “当然,”金贤京点头,也放轻了声音,“不著急。这次去中国,你可以先看看那边的环境,见见那边的粉丝们,感受一下,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谈具体的。” “那我要是去那边活动的话,我只唱你写的歌,”郑秀妍抱起手臂,那姿態看起来有点傲娇,“你自家的组合就算了,泰妍也用你的歌算什么事儿啊。从《冷麵》以后,你就没给我写过歌了。” 金贤京笑了,《冷麵》——那是2009年的事了,在《gee》发布之后诞生的作品。 那时候她因为公司的緋闻营销被反噬,导致了“黑色海洋”的爆发,使得她被公司冷藏,甚至连她写的《gee》词曲一作都强行让署名给了其他人,只给了她词曲二作,更是没让她参与到《gee》的整个回归打歌。 而好不容易拿到一次个人综艺资源的郑秀妍,为了让金贤京露脸,冒著被高层惩罚的风险,带著pd和摄製组找到那时候正在kenzie录音室里打杂的她,拜託她写一首参加歌谣祭的歌。 也正是《gee》和《冷麵》的接连爆火,再加上之前的《再次重逢的世界》和shinee的《姐姐真漂亮(replay)》,让高层认识到了金贤京的才华,开始让她回归大队,给她分配了更多的资源。 “你的solo曲,我早就想好了。”她说。 “真的?” “真的。”金贤京放下笔,认真地看著她,那双总是带著点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异常专注。“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刚建立品牌,需要稳扎稳打,先把基础打牢,等时机成熟了,等你准备好了,我会给你一首……”她顿了顿,寻找著合適的词,“能让所有人记住郑秀妍这个名字的歌。不是少女时代的jessica,是你自己,郑秀妍。” 郑秀妍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灯光透过玻璃映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隨著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然后,很慢地,她的嘴角弯起来,那是一个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好,”她说,声音里带著笑意,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我记下了。到时候你要是写不出来,我就天天去你办公室门口坐著,坐到你想出来为止。” “放心,”金贤京也笑,“写不出来我把自己关工作室里,不写完不出来。” 两人都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盪开,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凝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灯火通明,远处南山塔的灯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办公室里的灯光明亮而温暖,照在满室的样衣上,那些丝绸、羊毛、羊绒的面料泛著柔润的光泽,也照在两个並肩站著的女人身上。 “还有多少要看的?”金贤京问,揉了揉太阳穴。从下午到现在,她还没休息过。 “不多了,大概七八套。”郑秀妍看了看手錶,錶盘上的指针指向七点二十。“怎么,累了?” “有点。”金贤京在她面前实话实说,“明天还要飞,今天想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护照、充电器、转换插头,还有给那边带的样品……” “那就看到这儿吧。”郑秀妍很乾脆,走到衣架前开始將剩下的样衣一件件取下来,“剩下的我帮你筛选,不合適的直接退回去,合適的打包好,明天一起带上,反正你的尺码我清楚,风格也了解,不会出错。” “你確定?明天上午我还有时间——” “我確定。”郑秀妍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带著点惯常的强势,但那强势里有关心。“现在,你回家,洗澡,睡觉。明天下午两点,我要看到一个精神饱满的金贤京出现在机场,而不是一个掛著黑眼圈、走路都在晃的熊猫。” 金贤京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拥抱,手臂环过肩膀,手掌在背上轻拍两下,很快就鬆开,但郑秀妍的身体还是微微一僵,那是她惯常的反应——她不习惯太亲密的肢体接触,哪怕是对最亲近的人。 “谢谢。”金贤京说,退后半步。 郑秀妍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样子,只是耳根有点发红,她摆摆手,那动作有点像赶人:“行了,少肉麻。赶紧回去吧,我也要走了,还得去工厂確认最后一批货的细节。那边说有个镜片的顏色和样品对不上,我得亲自去看看。” “这么晚还去?” “嗯,明天下午的飞机,有些事今晚必须搞定。”郑秀妍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笔记本、手机、车钥匙,动作利落。“你走吧,我锁门,记得检查护照。” 金贤京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郑秀妍正背对著她,弯腰整理沙发上散落的几件样衣,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背脊和利落的肩线,金色的捲髮垂在肩侧,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她的手指抚过一件丝绸连衣裙的面料,那动作很轻,很专注,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一瞬间,金贤京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情绪,像是安心,像是踏实,像是知道无论前面有多少未知的风浪,无论要面对多少复杂的局面,至少身边有这个人可以並肩。 “秀妍。”她叫了一声。 郑秀妍回过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清澈见底,“怎么了?” “没什么。”金贤京笑了笑,“就是想说,明天见。” 郑秀妍也笑了,“你怎么突然变得傻乎乎的,”她说,“明天见。” 金贤京推门离开。 隨著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开了。 金贤京睁开眼睛,走出去。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和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她的车就停在电梯口不远处,黑色的轿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往下翻。 屏幕的光在黑暗的车厢里亮得有些刺眼。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一个名字上。 irene 名字后面没有存號码,只有一个简单的备註:s.m艺人。 內容:今天见到你很高兴。注意身体,別太累。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隨时联繫我。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显示已送达。 哼,我才不会当区呢,金贤京在心里默念道。 第五十七章 到达魔都 仁川机场国际出发大厅永远喧囂。 金贤京压低帽檐,推著堆满行李箱的推车,混在一行人中间。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上是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肩上挎著个大號帆布包,塞得鼓鼓囊囊——里面除了她自己的隨身物品,还装著郑秀妍的部分化妆包和备用衣物。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郑秀妍正被几个韩国本土粉丝和两三家媒体围著。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腰带松松繫著,露出里面浅蓝色的丝质衬衫和白色牛仔裤。金色长捲髮披在肩头,墨镜推在头顶,正在耐心地听一位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粉丝用磕磕绊绊的韩语表达喜爱,偶尔点头,偶尔回应,助理和经纪人一左一右护著,礼貌但坚定地维持著移动的节奏。 “jessica欧尼!中国!加油!”一个举著手牌的年轻女孩用韩语喊道,脸颊激动得通红。 郑秀妍听见了,朝那个方向弯起眼睛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粉丝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和快门声。 金贤京推著车,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低垂,只盯著脚下的路和堆叠的行李箱轮子,她这副打扮,加上刻意佝僂一点的背和拖沓的步伐,完美融入背景板里忙碌的“工作人员”行列。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很快移开——没人会对一个推著行李、穿著普通的“staff”多看一眼。 郑秀妍配合地停下脚步,让媒体拍了几张照片,又给几位凑得近的粉丝签了名。她签名很快,笔尖在照片或本子上利落地划过,留下那个飞扬的英文花体“jessica”。做完这一切,她在助理的引导下转身,朝安检口走去,经过金贤京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金贤京推著车跟上。 安检、出境、走向登机口,隨后飞机顺利起飞,衝上云端。 “人气不错。”金贤京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摘掉口罩和帽子,隨手理了理被压乱的头髮。 “累死了。”郑秀妍闭著眼,揉著太阳穴,“有时候觉得这比打歌还累,粉丝离得太近了,很害怕她们失望。” “酒店订的外滩那边,离明天我要去的地方近。”金贤京说,从帆布包里翻出手机查看信息。“你明天什么安排?直接去南潯?” “嗯,一早的车去杭州,然后节目组接去南潯古镇,录一个叫《十二道锋味》的美食节目,大概四天。” 郑秀妍睁开眼,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行程表扫了一眼,“你呢?去见那个……王校长?” “对,香蕉娱乐总部,他那个直播挺有意思的,”金贤京看著窗外,目光有些悠远,2015年,王校长和他的香蕉娱乐,在中国娱乐圈还是个新鲜又充满不確定性的变量。“顺利的话,晚上我去南潯找你,等你录製完后我们直接从那边去bj。” 郑秀妍点点头,没再多问商业上的事,转而道:“那边粉丝……挺热情的,跟韩国不太一样。” “市场大,新鲜感也强。而且你很久没正式来中国活动了吧?物以稀为贵。”金贤京顿了顿,看向她,“说真的,秀妍,这次去中国,感觉怎么样?上次我俩一起去还是13年在鸟巢的smtown呢。” 郑秀妍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也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感觉……像到了另一个星球。空气不一样,声音不一样,连光线的顏色好像都不一样,但……”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点,“感觉不坏,至少在这里,没人会因为我做了个品牌,就指著鼻子让我二选一。” 她的声音很轻,但金贤京听得分明,空气中的氛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轮胎摩擦地面和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说到品牌,”金贤京换了个更放鬆的姿势,“现在blanc & eclare的现金流应该稳了吧?当初你启动资金那块,我可是捏了把汗。” 这是她们之间很少触及的话题,当初郑秀妍决定做品牌,几乎是破釜沉舟,s.m.那边不用想,家里虽然支持,但启动一个时尚品牌需要的资金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她想从一开始就做高端线,把控设计和品质。 郑秀妍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你知道的,我自己的积蓄,加上家里支援了一部分,最开始那批义大利工厂的定金和原料採购的钱,差点让我去借高利贷。” “然后你就来找我了,”金贤京接道。她记得那个晚上,郑秀妍难得地主动约她喝酒,在江南区一家隱蔽的酒吧角落,喝到第三杯威士忌,才吞吞吐吐说了资金缺口的事,那一点儿都不“jessical”,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开口。 “嗯。”郑秀妍低声应了,拿起手边一瓶依云,拧开喝了一口,“你第二天就给我帐上转了一笔钱,什么都没问,只说算你入股,亏了不用还,赚了分红。” “那是我当时能挪出来的所有现金了,”金贤京笑了笑,“我那几年版权费还是攒了不少的。”金贤京这倒是没撒谎,但她没说的是,当时她还有一大笔钱投给了股市和虚擬幣,毕竟是重生,有优势还是得利用的。 “少来。”郑秀妍白了她一眼,但眼角眉梢那点笑意藏不住,“后来墨镜爆了,回笼资金,你又介绍了那家香港的私募基金给我认识,条件谈得比市面好很多,现在想想,那也是你打过招呼的吧?” 金贤京没否认,只是耸耸肩。“有好的渠道,干嘛不用?那家基金的投资人我爸刚好认识,他们看好亚洲尤其是中国的轻奢市场,你的品牌有明星光环,设计也在线,是优质標的,双贏而已。” “所以你看,”郑秀妍转著手里的水瓶,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罕有的坦诚,“没有你,我的blanc & eclare可能根本撑不下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顺。” 金贤京想了想2026年郑秀妍那个半死不活的牌子,点了点头:“那必须的,没我你肯定欠了一屁股债了。” 郑秀妍被她逗笑了,那点感伤的气氛消散了些。“反正,谢了。” “真要谢我,等去了南潯请我吃顿好的,听说那边小吃不错。” “行啊,管够。”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很快过去。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下方是灰濛濛的上海城市轮廓和黄浦江蜿蜒的水道。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 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只是规模更大,声音更嘈杂。 接机口外围了黑压压一片人,大多是年轻女孩,也有零星的男生。她们手里举著“jessica”的灯牌、手幅、海报,还有各种顏色的气球。当郑秀妍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时,尖叫声和呼喊声瞬间如潮水般涌起,中文、韩语、英语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机场顶棚。 “jessica!!!” “秀妍姐姐看看我!” “??????!(姐姐我爱你!)” 闪光灯连成一片。 郑秀妍显然对这场面有所准备,她摘下墨镜,掛在风衣领口,脸上重新掛起无懈可击的笑,。她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在保安和助理圈出的小小安全区內停下脚步,转向粉丝的方向,大幅度地挥手,甚至接过几个递到面前的笔记本和海报,快速签名。 她的中文在最近的突击下已经好了不少,偶尔还能蹦出回復。 每说一句,都能引发更热烈的回应。 金贤京和几个真正的助理、工作人员推著行李车,悄无声息地挪到人群外围,靠在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將帽檐压得更低。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看到郑秀妍在聚光灯下游刃有余的样子——微微侧头倾听,点头,浅笑,签名,挥手,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精心设计,但又显得无比自然。这就是“jessica”,那个在镜头前生活了十几年、早已融入骨血的偶像。 她看著,心里那点因为偽装和长途飞行带来的烦闷,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接机大约持续了十多分钟,在保安的催促和助理的示意下,郑秀妍最后朝粉丝们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快步朝出口走去。粉丝们意犹未尽地欢呼著,举著手机相机追拍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通往停车场的通道拐角。 金贤京这才推著车,和另外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已经等著。郑秀妍先一步上了车。金贤京和工作人员將行李一一搬进后备箱,然后她才最后一个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窗外,外滩的轮廓在前方显现,古老的万国建筑群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对面陆家嘴的摩天楼群直插夜空,东方明珠闪烁著俗气又迷人的光彩。 “到了。”司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 车子缓缓停靠在酒店门口。门童上前拉开车门。郑秀妍重新戴上墨镜,瞬间切换回“jessica”模式,脸上掛起淡淡的微笑,准备下车。 金贤京则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压低存在感,等郑秀妍和助理先下去,她才混在其他工作人员里,低著头,快速走向酒店侧门。 就在她即將踏入旋转门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个还没散去的粉丝中,一个举著相机的女孩,镜头似乎无意中对准了她这个方向,手指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没亮,但金贤京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应该……只是巧合吧?她压下那点异样感,加快脚步,消失在大理石和玻璃构筑的酒店空间里。 与此同时,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扎著马尾辫的女孩放下手中的单眼相机,疑惑地皱了皱眉。她低头,在相机显示屏上回看刚刚抓拍到的、jessica上车前后的一组照片。 大部分照片的主角自然是光芒四射的郑秀妍,但在其中一张,画面边缘,一个穿著灰色卫衣、戴著帽子和口罩、正低头快步走向酒店侧门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身影……虽然遮得严实,但走路的姿態,低头的角度,还有那露出的半截纤细的手腕和熟悉的帆布包…… 她將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像素有点模糊,但那身影的轮廓,越看越觉得…… “小悠,发什么呆呢?走了走了,回市区吃饭,饿死了!”同伴在旁边催促。 “哦,来了来了。”被叫做小悠的女孩应道,心不在焉地收起相机,跟著同伴离开,但脑海里那个身影却挥之不去。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当晚,国內郑秀妍超话里,出现了一个新帖子,標题是: 浦东机场jessica生图速报!状態绝了!#郑秀妍超话# 博主上传了几张高清接机图,郑秀妍在人群中微笑、挥手、签名的样子清晰又明亮。 发帖人“西卡的小羽毛”用兴奋的语气描述了接机的过程,表达了对jessica的喜爱,说本人比电视上瘦,但气质超好,皮肤白到发光,对粉丝也很温柔。 但在帖子最后,她附上了一张有些模糊的、像是匆忙中抓拍的照片。照片里,郑秀妍正在上车,而画面右下角,一个穿著深灰色连帽卫衣、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人,正低头快步走向一旁。照片做了放大处理,圈出了那个人影。 “话说,有没有人觉得……这个工作人员的背影,好像一个人啊……”楼主写道,“我知道我可能想多了,但就是莫名觉得像……stella?虽然捂得很严实,但那个头身比,走路的姿势……有没有同在机场的姐妹看到啊?还是我眼花了?” 帖子下面很快有了回復。 “沙发!jessica真的好美!博主运气真好!” “背影是有点点像,但不可能吧?我记得h.k.刚开业那会儿8和10还去了,老二都没去。她们俩退团后都没交集了吧?” “是啊,而且金贤京现在是製作人老板了,更不可能了吧。” “可是这个背影真的神似……我手机里存了好多stella的机场图,走路姿势真的有点像。”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世纪同框?” “想多了吧,估计就是个普通staff。两人现在还有联繫吗?” “不好说,毕竟去年930……(手动狗头)” “楼上別带节奏!抱走我卡独美!” 帖子渐渐有了一点热度,但大多认为是粉丝看错了,或者单纯背影相似。 然而,这条帖子很快被另一个人注意到了。 林晰是一个在stella超话里相当活跃、以消息灵通和“显微镜”式扒细节著称的大粉,id叫“stella的北极星”。 她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放大,仔细看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她退出论坛,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分门別类存满了金贤京从出道到现在各种场合的图片,机场、舞台、路透、节目截图……甚至还有一些角度奇怪的背影、侧影。 她调出其中几张金贤京私服出行、同样穿连帽卫衣戴帽子的背影照,和论坛帖子里的那张图,並列放在电脑屏幕上。 比例。肩线。脖颈弯曲的弧度。 甚至帆布包带子垂落的长度和形状。 她切换了几个图片比对软体,將重叠度、轮廓线一一比对。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有点像”。 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她立刻关掉图片,在瀏览器里快速输入关键词:“郑秀妍中国行程”。 很快,几条信息跳出来。郑秀妍此次来华,除了几个未公开的商务洽谈,唯一公开的行程就是——浙江湖州,南潯古镇,《十二道锋味》录製。 林晰盯著屏幕,手指在滑鼠上轻轻敲击。 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狂喜,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篤定的光芒。 她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这可能是近期唯一能捕捉到stella私下行程、尤其是和jessica同框的机会。 无论她们是为何一起出现在中国,无论那个“工作人员”的身份是偽装还是別的什么,这是自己最近能接近她唯一一次机会了。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航空公司的app,开始查询明天飞往杭州的航班。 从杭州到南潯,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 她没有丝毫犹豫,点击,选择航班,填写信息,付款。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清脆而果断。 做完这一切,她靠进椅背,长长舒了口气,但眼神却更加明亮。她重新点开那个论坛帖子,在那张模糊的背影照下,点击了“保存图片”。 夜还很长。但对於某些人来说,追逐已经开始了。 窗外的上海,灯火依旧璀璨。而酒店高层的某个房间里,金贤京冲完澡,擦著头髮走到窗边,俯瞰这座不夜城。手机屏幕亮著,显示著明天去香蕉娱乐的地址和联繫人。郑秀妍在隔壁房间,大概正在和团队確认明天的录製细节。 她们都不知道,一张模糊的照片,已经在夜色中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第五十八章 见凯子 拉投资 香蕉娱乐的办公室位於上海ja区一栋颇具现代感的写字楼高层,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市景,黄浦江在不远处拐了个弯,江面上船只点点。 金贤京被前台引到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的男人很年轻,穿著看起来隨意但价格不菲的潮牌t恤,头髮打理得很有型,正低头看著手机。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在网际网路和娱乐版都颇有名气的脸——王校长。 “金贤京小姐,久仰。”他站起身,伸出手,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带著点京腔。 “王校长,幸会。”金贤京同样用標准得听不出任何口音的普通话回应,伸手与他握了握。 王校长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隨即化为欣赏:“你这中文名不虚传啊!难怪当初少女时代的时候在我们这儿人气这么高呢。” “有点语言天赋,也下了点功夫。”金贤京微微一笑,谦虚道。 中文能不好嘛,这可是她上辈子的母语。 “坐,坐。”王校长招呼她落座,自己也重新坐下,態度比刚才隨意了些,少了几分客套,多了点实质交谈的意思。“喝点什么?茶?咖啡?” “冰美式就好,谢谢。” 王校长示意了一下,立刻有助理去准备。 他的目光落在金贤京身上,带著审视,也带著好奇。 眼前这个女人,比照片和视频里看起来更瘦,五官清晰利落,眼神沉静,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种鬆弛感,这在他接触的绝大多数艺人,甚至许多创业者身上,都很少见。 “t-ara的几位成员正在隔壁练习室,一会儿可以见见。”王校长切入正题,“我这次特地想和金总见一面,也是想聊聊她们的事。” 金贤京接过助理递来的水,道了谢,放在桌上,“我听说,t-ara在国內的发展,遇到了一些瓶颈?” 王校长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瓶颈?算是吧,她们在本土的情况你也知道,国內现在看偶像,尤其是韩国来的,还是很看他们在你们那的成绩和人气,没有那边的大势撑著,在这边,接接商演、跑跑拼盘没问题,也能赚钱。 但是想往上走,拍杂誌、拿好点的代言、甚至接触更好的影视资源就很难了。 我们现在基本是在用別的业务赚的钱,在贴补这块的品牌运营和曝光。” 他说的很直接,没什么遮掩,到了他这个层面,时间比客套话值钱。 金贤京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和她的判断一致,2015年的t-ara,经歷成员变动、与mbk公司的纠纷等一系列问题后,在韩国本土的人气和口碑確实陷入了低谷。 虽然积累了一批死忠粉,但已不復当年“歌谣界变色龙”的声势,这种颓势直接影响了她们在中国市场的品牌价值天花板。 “音乐是偶像组合的根本。”金贤京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尤其是在韩国体系下培养出来的组合。一首好歌,一次成功的回归,能改变的东西很多。” 王校长身体微微前倾:“你有想法?” “想法很简单。”金贤京迎上他的目光,“下次回归,让mbk把製作权交给我的h.k.,我来策划,我来做歌,如果mbk不放心,可以联合製作,但我需要主导权。” 会议室內安静了几秒。 王校长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你知道t-ara现在在韩国的处境,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他顿了顿,“你的战绩我很清楚,但t-ara的情况……比较特殊,一首歌,真的能扭转?” “一次成功的回归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打开一扇门,”金贤京的语气很肯定,“能重新把大眾的耳朵拉回来,能给粉丝信心和凝聚力,能製造话题,有了这些,后续的运营、宣传、在中国市场的发力,才有支点,否则就像现在,王校长你贴钱做品牌,事倍功半。” 王校长没立刻接话,似乎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 他当然调查过金贤京,知道她不仅仅是“前少女时代成员”,更是sm出身、却敢跟老东家叫板並自立门户的狠角色,是眼下韩国歌谣界上升势头最猛的王牌製作人,甚至可以去掉后面的“之一”。 她的邀约很难得,价格也绝不便宜。 她能主动提出接手t-ara这个“烫手山芋”,必然有所求。 “你想要什么?”王校长问得直接:“或者说,你做这件事,h.k. studio能得到什么?製作费?分成?还是……” “分成当然要谈,但那是后话。”金贤京笑了笑,“我更感兴趣的,是一个合作的机会,一个可能改变一些游戏规则的机会。” “哦?”王校长挑眉,兴趣被提了起来:“说说看。” 金贤京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这是她进来前就准备好的。她解锁屏幕,点开一个简单的演示文稿,第一页,是粗体的中文词语: 即时互动社区 下面是一行小字:重塑偶像与粉丝的连接。 “王校长,你觉得,现在粉丝追星,最大的痛点——或者说,最渴望的是什么?”她问。 王校长想了想:“更近的距离?更多的信息?更多的参与感?” “没错。”金贤京点头,手指滑动,下一页出现了一个简化的產品界面草图,“距离、信息、参与感,归根结底是『连接』。 现有的sns,比如微博,是公开的、广播式的,信息嘈杂,距离感依然存在。 官咖(fan club)模式又太封闭、笨重,互动方式有限。” 她继续往下翻,草图变得具体了一些,出现了一个类似聊天界面的设计,但显示的是“爱豆”头像,旁边有“在线”、“直播中”等状態提示。 “我想做一个平台,一个专门为偶像和粉丝设计的,强互动、高黏性的社区,它不是一个公开的社交网络,而是一个基於订阅的、半私密的粉丝俱乐部升级版。” 王校长坐直了身体,眼睛盯著屏幕。 “偶像可以在这里发布文字、图片,甚至开启直播。粉丝需要付费订阅——费用可以很低,象徵性的,但关键是筛选出核心粉丝,並建立直接的、一对多的沟通渠道。 偶像可以像跟朋友聊天一样,分享日常琐事、心情、工作花絮,甚至直接回答粉丝的问题。 它应该是轻量的、即时的、亲密的。”金贤京的声音不急不徐,却带著一种描绘蓝图的篤定。 “这想法有点意思……”王校长摸著下巴,“但技术上不难,难的是让偶像愿意用,持续用,你知道的,艺人,尤其是当红的,时间就是金钱,团队对形象管控也很严。” “所以,需要標杆,需要氛围,需要让使用这个平台成为一种新的运营標配,”金贤京切换页面,上面列出了几个名字,“我可以让h.k. studio旗下,以及和我关係良好的公司旗下艺人第一批入驻,包括f(x),2ne1,twice,防弹少年团……当然,如果合作达成,也包括t-ara。” 王校长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这几个名字,几乎涵盖了当下韩国歌谣界最具人气和话题性的大势,如果他们能带头,这个平台的起点將高得惊人。 “但这还不够。”金贤京话锋一转,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概念词:短视频。 “这是什么?”王校长问。 “一种更短、更碎片化、更易传播的视频形式。”金贤京解释,“限制时长,比如15秒到30秒。 降低拍摄和剪辑门槛,內置一些简单的特效、滤镜和配乐。 偶像可以用它来分享更隨性、更生活化的瞬间,甚至发起challenge,邀请粉丝模仿並上传自己的版本,粉丝也可以用它来创作基於偶像音乐、舞蹈的二次创作,或者记录自己的追星日常。” 她看著王校长眼中越来越亮的光,继续加码:“这个『短视频』功能,可以和你旗下將要上线的熊猫直播形成联动。 直播是实时的、深度的互动;短视频是异步的、碎片化的传播和再创作。 两者结合,能构建一个从核心到泛粉丝,从深度互动到广泛传播的完整生態。 而且,『短视频』本身,具有极强的病毒式传播潜力,是推广偶像、推广音乐、甚至推广平台本身的利器。” 会议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王校长盯著平板电脑上的草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越来越快,他是做投资出身的,对网际网路產品和新模式有著天然的敏感。 他几乎立刻就能看到这个构想背后的巨大潜力——不仅仅是针对偶像產业,这种强互动、高粘性、结合內容创作与社交的模式,本身就可能催生出一个新的流量入口和社交平台。 “你想怎么做?”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充满了狂热与兴奋。 “合作。”金贤京言简意賅,“你出资金、出技术团队,尤其是直播和即时通讯方面的技术积累,以及在中国市场的资源和运营经验。 我负责產品前期的核心方向规划、韩国市场的资源整合、以及第一批顶级艺人入驻的推动。 我们可以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共同运营这个平台,初期开发,我可以带一部分你们的核心技术人员去韩国,与我的团队一起工作,確保產品符合韩国市场的需求和审美,同时也为未来进军中国市场打好基础。” 王校长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著金贤京,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金贤京小姐,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他摇头,语气里满是嘆服,“都说你是音乐天才,现在看来,你做生意、看趋势的眼光,一点也不比做音乐差,不,是更厉害,你这个想法非常大胆。” “大势所趋而已。”金贤京平静地说,“技术发展到这一步,粉丝的需求摆在那里,传统的连接方式效率太低,总有人要来做这件事,与其等別人做,不如我们自己做。” “说得好!”王校长一拍桌子,“这件事,值得搞!具体细节,我们可以让下面的人儘快出方案。 t-ara回归的事,我也会立刻让人和mbk那边沟通,只要你能拿出让人信服的方案和歌曲,製作权的事,我去谈!” “合作愉快。”金贤京端起面前的水杯,以水代酒。 “合作愉快!”王校长也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两人轻轻一碰。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就一些初步的框架和意向交换了意见,气氛比刚开始时热烈了许多。 谈得差不多了,王校长亲自领著金贤京去了隔壁的练习室。 第五十九章 再见皇冠 t-ara的六位成员刚刚结束练习,正各自瘫在地板上或靠墙休息,汗水浸湿了额发。 练习室的音响里还低声放著编舞音乐,空气中瀰漫著努力与疲惫的气息。 门被推开,王校长出现在门口,身旁跟著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 “贤京欧尼?!” 第一个失声叫出来的是朴智妍,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紧接著,其他人也纷纷惊愕地转过头,当看清来人时,练习室里响起几声短促的抽气。 朴素妍扶著墙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目光直直地落在金贤京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含恩静迅速收敛了惊讶,站起身,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被汗水粘在额角的头髮,表情复杂。 朴孝敏、李居丽、全宝蓝也相继站起,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著门口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 熟悉的是那张脸,褪去了少女时期的些许圆润,轮廓更加清晰锐利,眉眼间的沉静和偶尔闪过的锐气一如往昔,只是更深邃了。 陌生的是那周身的气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少女时代的双忙內,而是一种沉静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打扰你们练习了,”金贤京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六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在朴素妍脸上,停顿了一秒,那笑意真切了些,“各位欧尼,还有智妍,好久不见。” 一句“欧尼”,瞬间击碎了因时间和身份差异可能带来的无形隔阂。 “贤京……真的是你?”朴素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在s.m.狭窄的练习室里,这个天赋卓绝又沉默倔强的妹妹,曾是她在枯燥训练岁月里少数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后来她离开s.m,几经波折,以t-ara成员身份出道,与少女时代的辉煌擦肩而过,活动期间也打过几次照面,但和如今在异国他乡重逢的心境又不太一样了。 “是我,欧尼。”金贤京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朴素妍的手臂,“看起来……练习得很辛苦。” 她的目光扫过朴素妍眼底的青色和额头的汗,语气里有关切。 无论是之前的成员,还是曾经一起练习过的伙伴,对於这些微末时认识的人,她一向非常珍视。 “还好。”朴素妍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感慨,“倒是你,贤京,现在真的……”她顿了顿,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个光芒內敛却不容忽视的妹妹。 “大发啊!”朴智妍已经蹦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了刚才的疲惫,她比金贤京小,以前在打歌后台就喜欢黏著这位虽然话不多但总会偷偷塞给她零食的姐姐,“贤京欧尼!天啊,我今天早上还在循环《love scenario》!欧尼你真的太厉害了!还有给f(x)写的那首,也完全疯了!” 含恩静也走了过来,笑容爽朗中带著欣慰:“贤京啊,真的好久没见了,刚才差点没敢认,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变得更帅气了。”她向来是直率干练的性格,以前在后台遇见,也会主动打招呼关心几句。 “贤京。”朴孝敏、李居丽、全宝蓝也围了过来,脸上都带著真诚的笑容和久別重逢的惊喜。 她们与金贤京的交情或许不如朴素妍那样有同在s.m的特殊渊源,也不如朴智妍那样是活泼忙內对沉稳姐姐的天然亲近,但同在竞爭激烈的歌谣界打拼,经歷过相似的巔峰与低谷,彼此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和理解。 更何况,金贤京在短短一年內的离开与崛起,本身就是一个让她们私下感慨又敬佩的传奇。 “注意称呼,现在该叫贤京pd nim,或者代表nim了。”含恩静笑著调侃,但眼神温暖。 “还是就叫贤京吧。”金贤京摇头,语气轻鬆,“听著舒服,什么製作人代表的,那是给外人叫的。” 一句话,让气氛彻底放鬆下来,王校长在一旁看著,脸上也露出笑容,他虽听不懂韩语,但这份熟稔和自然流露的旧日情谊是装不出来的,这比他预想的“商业会面”要好得多。 “你们老朋友难得见面,別在这儿站著了。”王校长適时开口,助理在一旁翻译,“正好也到饭点了,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韩餐,地道,也清净,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好好敘敘旧,帐算我的。” 眾人自然没有异议。 半小时后,一行人已经坐在了一家隱於闹市的韩餐厅包厢內,私密的空间,热腾腾的烤肉香气,几杯烧酒下肚,那些因时间流逝而產生的淡淡生疏感迅速消融。 “说实话,刚看到你跟在王校长身边进来,我还以为是来找我们谈什么严肃合作的大人物,紧张得不行。”含恩静夹了块烤得滋滋作响的五花肉放到金贤京碟子里,笑著说,“结果一看是你,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欧尼你还是老样子,喜欢照顾人。”金贤京笑著道谢,用生菜包好肉,动作自然,她的话不多,但倾听时很专注,偶尔接话,总能恰到好处。 “贤京啊,”朴素妍喝了一口酒,脸颊微红,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带著追忆,“你还记得吗?在s.m的时候,有次月末评价前,你练舞练到低血糖,脸色白得嚇人。” 金贤京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也想起了什么,隨即露出一个苦笑:“欧尼……那么久的事,你倒记得清楚。” “怎么会忘?”朴素妍眼里映著暖黄的灯光,声音也软了下来,“我找到你的时候,你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都在抖,却还在背动作顺序,”她顿了顿,笑声里带著心疼又佩服的慨嘆,“后来我把偷偷带的巧克力掰了一大半塞给你,你才肯坐下缓一缓,那时候我就想,你这孩子对自己可真狠啊。” 听到这里,金贤京也有些感慨,她那时候舞蹈记得很慢,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练,为了出道,又要一直节食,虽然一直有牛马体质,但长期这样下来,还是容易低血糖,从那次以后,每次见到朴素妍,总会主动给她一块巧克力。 对她而言,那段练习生时期是她重生以后,最轻鬆也最怀念的时候。 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以现在才这么厉害啊。”朴智妍接口,一脸崇拜,“我们以前在后台就说,贤京欧尼以后肯定会成为特別厉害的製作人!看,被我们说中了吧!” “是啊,那时候在音乐中心待机室,你们少女时代和我们撞了打歌期,还经常互相打气来著。”李居丽也温柔地笑道,她是队內的大姐姐,气质温婉,此刻也沉浸在回忆中。 话题从过去的趣事,渐渐转到各自这些年的经歷,t-ara的几位也难免提及在中国活动的辛苦与迷茫,商演很多,粉丝也很热情,但总觉得像无根的浮萍,离梦想中的舞台和音乐越来越远。 金贤京静静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给说话的成员倒杯茶或添点酒。 等到时机差不多,她才放下茶杯,看向朴素妍,语气认真:“哟了本(各位),这次除了看看你们,也確实有工作上的事情想聊聊。” 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人都停下动作,看向她。 “王校长找我,主要就是谈你们的合作,”金贤京缓缓说道,“如果顺利,你们下次在韩国的回归,製作可能会由我的h.k.来主导。” “砰!”朴智妍的杯子没拿稳,轻轻磕在桌上,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间就红了,亮得惊人。 其他几人,包括最沉稳的含恩静和朴素妍,也都瞬间屏住了呼吸,胸腔剧烈起伏著。 朴素妍甚至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全宝蓝的手,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在韩国市场几乎被遗忘,在中国陷入“商演循环”的她们,太清楚现在“stella produce”意味著什么,那不仅仅是质量的保证,那是重新被主流市场看见的可能,是绝地求生的希望。 “贤京……你……”朴素妍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颤抖的话,“谢谢……真的……” “先別急著谢我,”金贤京语气温和却坚定,“前提是能谈成,而且,即使我来做,也绝不会轻鬆,可能需要尝试新的风格,甚至顛覆你们过往的一些形象,愿意相信我吗?” “愿意!”含恩静第一个出声,斩钉截铁,恩静欧巴的人格此刻尽显无疑,“贤京,我们相信你。只要能做出好音乐,能重新站上国內的舞台,我们什么都愿意尝试!” “对!”朴孝敏也用力点头,漂亮的眼睛里燃烧著火光,“我们练习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只跑商演的!” “贤京欧尼,拜託你了!”朴智妍双手合十,眼里满是恳切和斗志。 朴素妍看著金贤京,眼圈发红,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有被重新点燃的火焰:“贤京,你知道的,我们从来没怕过挑战,我们怕的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聚餐的后半段,气氛更加热烈,也多了几分敞开心扉的坦诚。 借著酒意和旧日情谊,金贤京在气氛最融洽时,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说起来,你们和mbk的合约,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热闹的气氛微妙地沉静了一瞬,几人的笑容淡了些,交换了一个眼神。 “合约……还有几年。”含恩静放下酒杯,语气平静,但眉宇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公司那边的情况,贤京你大概也听说过一些。 我们在中国这边,很多事情也是王校长在帮忙周旋,才能稍微有些自主权。” 朴素妍嘆了口气,声音很低:“有时候会觉得,像个提线木偶,音乐、舞台的乐趣,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如果,”金贤京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包厢里却格外清晰,“我是说如果,將来合约方面有变动的可能,或者到期之后,你们愿不愿意换一个环境?一个更能支持你们想法的地方?” 她还是没有直接说出h.k.,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更久了一些,不再是刚才的激动,而是更深的思索。 全宝蓝,队內的大姐,平时话最少,此刻却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贤京,我们六个是一体的,如果能有一个地方,让我们继续以t-ara的名义展示舞台,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宝蓝欧尼说得对。”朴智妍点头,年轻的脸庞上是不符合年龄的认真,“我们想一起走下去,贤京欧尼。” 金贤京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杯子重新斟满。 但她的心里,一个念头已经如野火般蔓延开来,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最初,她只是想通过一次合作,建立联繫,为未来铺路。 但现在看著眼前这六张重燃希望却依旧难掩疲惫的脸,听著她们坦诚中带著无奈的话语,一个更大胆、更彻底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 或许,可以不只是“合作”一次回归。 或许,可以借王校长的力,尝试將t-ara这个品牌,连同这六个经歷了风霜却依旧坚韧、渴望舞台的灵魂,一同“接”过来。 趁现在她们在韩国本土的价值被低估,趁mbk与她们的关係微妙,趁王校长在中国市场的布局需要更有力的內容支撑…… 这很难,涉及复杂的资本运作、版权谈判和利益交换。 但未必不可能。 王校长有资金和魄力,而自己,能提供让t-ara价值重估的核心引擎——音乐、策划,以及一个真正有凝聚力和野心的团队归属。 这不再仅仅是一笔生意,也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平台计划”增加砝码。 这里面,掺杂了旧日的情谊,掺杂了对“才华被辜负、梦想被搁浅”的不平,掺杂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聚拢”值得的人和事,弥补一些遗憾的衝动。 “我会认真考虑。”金贤京举起杯,对六人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聚餐结束,已是深夜。 金贤京婉拒了王校长派人送她的提议,独自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车。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异常清醒,飞速盘算著。 手机震动,是郑秀妍发来的信息,催她桂花糕要没了,后面还跟了个“生气”的兔子表情。 金贤京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回覆:“在路上了,给我留点啊!”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最终没入沉沉的夜色。 第六十章 南潯录製 车辆抵达南潯古镇时,已近凌晨两点。 古镇早已沉睡,白日的喧囂散尽,只余下石板路两侧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映著静謐的河水与沉睡的廊桥。 空气里瀰漫著水乡特有的微润气息。 金贤京拖著小小的行李箱,按照郑秀妍发来的地址,找到了临河的一家精品酒店。 夜深人静,前台值班人员打著盹,她提前联繫了郑秀妍的助理,拿到了房卡。 给她订的是和郑秀妍相邻的两间套房,有內部连通门。 刷卡进入自己那间,室內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朦朧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她放下箱子,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打算简单洗漱就睡。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与隔壁相连的那扇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还没睡?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走过去,敲了敲连通的门。 里面立刻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拉开。 郑秀妍穿著柔软的丝绸睡袍,头髮鬆散地披著,脸上还带著卸妆的痕跡,但眼神清醒,显然不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样子。 “来了?”她侧身让开,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放鬆后的沙哑。 “嗯。怎么还没睡?明天不是要早起录製?”金贤京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郑秀妍的房间比她那边略大一些,临河有个小阳台,桌上摊著剧本和行程表,还有一小碟桂花糕。 “等你唄。”郑秀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蜷进沙发里,指了指那碟桂花糕,“喏,给你留的。不过好像不好吃了。” 金贤京走过去,拿起一块,確实已经失去了鬆软的口感,但桂花香气依旧馥郁。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谈得怎么样?”郑秀妍看著她问,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比预想的……可能更复杂,但也更有意思。”金贤京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简单將和王校长谈的平台构想,以及后来与t-ara见面、萌生新想法的事情说了说。 郑秀妍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 等到金贤京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你想把她们也签过来?” “只是初步的想法,操作起来很难,牵扯很多。”金贤京没有否认,“但值得试试,她们其实在海外还有不少粉丝。” “你总是这样。”郑秀妍忽然说,语气有些难以分辨,“看到別人可怜,就想著捞人家一把。” 金贤京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嘴巴鼓鼓的,像个仓鼠似的看向她。 郑秀妍也看著她,眼神在昏暗里看不太清,“我说错了?” “……没有,”金贤京咽下那块有点乾的桂花糕,拿起旁边郑秀妍喝了一半的水,很自然地喝了一口,“可能只是不想浪费她们的才华,我这人挺念旧的。” 郑秀妍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隨便你。反正你主意大,”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丝绸睡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我困了,明天五点点就要起,你也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 金贤京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快速冲了个澡,躺到床上时,身体疲惫,大脑却还在缓慢转动,各种念头、计划、可能性交织盘旋。 直到后半夜,才在窗外潺潺流水声和极淡的桂花香里,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 厚重的遮光窗帘阻隔了大部分光线,室內依旧昏暗,金贤京摸过手机一看,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旁边床头柜上,放著一张酒店便签纸,上面是郑秀妍飞扬的英文花体字: “早餐在桌上,微波炉热一下,我去拍摄了,在百间楼附近,醒了无聊可以来探班,报我名字。p.s.桂花糕我吃了最后一块,硬了以后真的很难吃。——jessica” 金贤京看著那行“p.s.”,不由得笑出了声。 她起身拉开一点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有些刺眼。 窗外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象,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河道里偶尔有载著游客的乌篷船慢悠悠划过,带著吴儂软语的解说声隱约飘来。 磨蹭到下午,她才换了身轻便的棉麻衬衫和长裤,戴了顶鸭舌帽,揣上手机和房卡,出门循著节目组可能的方向溜达过去。 南潯不大,百间楼是沿河而建的古民居群,长长的廊檐,斑驳的石板路,很容易找。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节目组设置的隔离带、忙碌的工作人员和围观的游客人群。 她没往前挤,只在稍远一点的石拱桥上找了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靠著桥栏,远远看著。 拍摄似乎正在进行中,郑秀妍换了一件鏤空的花边坎肩,金色的头髮披散在一侧,正和主持人谢霆锋还有嘉宾们坐在一起,在一家临水的老字號糕团店前说著什么。 她表情生动,时不时因谢霆锋的调侃或陈伟霆不太流利却努力搞笑的韩语而笑起来,虽然中文不太好,听不太明白大家在说什么,但仍然努力尝试,带著她特有的那种娇憨又有点小傲娇的气质。 阳光透过廊檐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身后是流淌的绿水和白墙黑瓦,画面很美。 金贤京看了一会儿,摸出手机,对著那个方向,避开周围杂乱的人群,拍了一张。 画面中心是郑秀妍微微侧头听大家说话的侧影,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頜线和颈项,身后的水光与古建筑虚化成一片温柔的背景。 她低头看了看照片,隨手保存。 拍摄似乎告一段落,导演喊了“卡”,工作人员一拥而上补妆、调整设备。 郑秀妍鬆了口气,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一边喝一边目光下意识地在周围逡巡,很快就看到了桥上的金贤京。 她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露出一个小猫一样的表情,朝这边挥了挥手。 金贤京也抬手示意了一下。 这时,谢霆锋也顺著郑秀妍的目光看了过来,问了句什么。 郑秀妍笑著回答,又指了指金贤京的方向。 谢霆锋和陈伟霆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然后,在郑秀妍的示意下,三人竟然一起朝这边走了过来。 金贤京挑了挑眉,站直身体。 “贤京,过来啦?”郑秀妍用韩语说,语气轻快,然后转向谢霆锋和陈伟霆,切换成不太流利的中文,“锋哥,william,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朋友,stella,刚好来南潯玩。” “谢老师,陈老师,你们好。”金贤京微微頷首,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谢霆锋显然有些意外,他打量了一下金贤京,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久仰大名!你写的《love scenario》最近可是非常火呢。” 陈伟霆也反应过来了,眼睛睁大了一些,用英语惊嘆:“哇!真的是你?我看过那期节目!你好厉害!” 两人都是人精,因为和她不太熟,也没有提到之前在组合的经歷,反而都把重点放在了她独立门户之后的成就上。 “过奖了。”金贤京態度谦和,但举止落落大方,没有丝毫侷促。 “我听说你中文很好,没想到这么好。”谢霆锋显然来了兴趣,他本身就是从千禧年杀出来的原创歌手,对於同是创作者的金贤京,天然的有好感,“幸会幸会。”他主动伸出手。 金贤京与他握了握手,又和陈伟霆握了握,“我只是对音乐有点兴趣,运气比较好,得到了大家喜欢而已。” “太谦虚了。”谢霆锋笑道,他看了眼旁边的郑秀妍,又看看金贤京,忽然提议,“stella既然来了,又是jessica的好朋友,不如也来我们节目里露个脸?就当探班朋友,隨便聊几句?我们这期正好在找南潯的特色食材和传统点心,你中文这么好,说不定还能帮jessica翻译翻译,给点建议?” 郑秀妍闻言,看向金贤京,眼神里带著询问。 她当然知道金贤京现在的身份不算艺人,没必要在公共场合曝光。 金贤京略一沉吟,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但清晰:“谢谢锋哥的好意,不过这次还是算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期待的导演和工作人员,最后落回谢霆锋和陈伟霆身上,语气诚恳地解释道:“我这次来南潯完全是私人行程,没做任何准备,就这样贸然出镜,对节目、对其他嘉宾都不太尊重,而且,” 她轻轻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略带无奈又有些俏皮的表情,“我这两天熬夜谈了事情,脑子有点转不动,怕到时候嘴比脑子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接不住梗,反而给节目添乱,也扫了大家的兴。” 她这话说得既谦逊又带点自嘲,既抬高了节目,又巧妙地將拒绝的原因归结於自身准备不足和状態不好,让人听著不觉得是推脱,反而觉得她考虑周全。 果然,谢霆锋闻言,虽然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立刻表示理解:“哎呀,是我考虑不周了,確实,私人行程嘛,好好休息放鬆最重要,那就不勉强了。” 陈伟霆也连忙点头:“对对,休息要紧!下次,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节目录製继续。 金贤京又退回到桥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像任何一个普通游客一样,倚著斑驳的桥栏,看著不远处的拍摄现场。 阳光、流水、古屋、笑语,还有人群中那个时而娇俏、时而认真的身影,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卷。 她依旧安静,帽檐下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郑秀妍那边,但比起刚才纯粹的旁观,此刻心里却多了一丝考量。 婉拒出镜是出于谨慎,但谢霆锋的邀请本身,以及他脱口而出的“stella”,还有陈伟霆显然也知悉她身份的反应,都说明她在这边娱乐圈的业內人士心中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 后续拍摄间隙,郑秀妍还是抽空蹭到了金贤京身边,趁人不注意,小声用韩语问:“真的没关係吗?他们好像挺想让你上的,这是个不错的节目。” “节目是不错,”金贤京看著前方正在补妆的谢霆锋,声音很低,“但时机不对,我们现在走得太近被拍到,媒体会怎么写?没影的事都能编出花来。” 郑秀妍撇撇嘴,但不得不承认金贤京说得对。 她正处在风口浪尖,金贤京更是许多双眼睛盯著的新晋势力。 两人私下见面还好,一旦在热门综艺上同框,哪怕只是以“好友”身份,也足以掀起一阵解读狂潮,徒增变数。 “知道了,金代表,考虑周全。”郑秀妍拖长了调子,假装恭维,眼里却带著笑。 金贤京斜睨她一眼,没理她这调侃,只淡淡道:“热度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你的事情落定了,想上什么节目,我让韩室长去谈,我俩一起去。” 郑秀妍没再说什么,心里那点小小的遗憾也被这句话熨平了。 录製在傍晚时分结束。夕阳的余暉將古镇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河面金光粼粼。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艺人和嘉宾们也准备散去。 谢霆锋在离开前,又特意过来和金贤京打了个招呼,他没有再提让她出镜的事,只是笑著说:“下次来上海,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好好聊聊音乐。” “一定。锋哥的影视作品和音乐,我也很欣赏,来首尔一定要联繫我。”金贤京微笑著应下。她知道,这条人脉算是初步搭上了,未来或许有用。 回酒店的路上,郑秀妍累得几乎要靠在金贤京肩上,被金贤京一根手指抵著额头推开:“別把妆蹭我身上。” “小气……”郑秀妍嘀咕,但手也没鬆开,一路挽著她的胳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录製时的趣事,大部分时间是郑秀妍在说,金贤京在听,偶尔简短点评一两句,惹得郑秀妍又是瞪眼又是笑。 晚餐找了家临河的小馆子,吃了清淡的当地小菜和粥。 郑秀妍胃口一般,大概是累的。 金贤京倒是慢条斯理地吃了不少,她需要保持体力,大脑还在下意识地梳理著上海之行的收穫和后续的步骤。 回到酒店房间,郑秀妍几乎是扑到床上,嘟囔著“累死了,再也不录这种要走这么多路的节目了”,没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金贤京洗漱完出来,看到她连被子都没盖好,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轻轻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拉过薄被盖到腰间。 郑秀妍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点含糊的音节。 房间里有些闷,她想起回来时路过一家小店,冰柜里似乎有卖那种玻璃瓶装的本地老式酸梅汤,突然有点想喝了。 看了眼时间,还不算太晚,晚上九点多。 她拿起房卡和手机,没惊动已经睡熟的郑秀妍,轻手轻脚出了门。 酒店侧门出去,是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连著主街。 晚风清凉,吹散了些许燥热。 那家小店就在巷口转角,亮著昏黄的灯。 金贤京走过去,拉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她正要伸手去拿酸梅汤,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带著明显激动、又努力压低的年轻女声,用的是不太熟练的韩语,带著点不確定的颤抖: “请、请问……是stella吗?” 第六十一章 夜话 金贤京动作一顿,手指在冰凉的玻璃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头。 巷口路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站著一个背著双肩包、手里拿著一个小型相机的女孩。 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戴著黑框眼镜,扎著马尾,额发有些汗湿地贴在额角,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直直地望著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確认。 金贤京看著她,记忆的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这张脸,似乎有点印象… “林晰?”金贤京鬆开握著酸梅汤瓶子的手,让它暂时留在冰柜里,转身面向女孩,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巷口却异常清晰。 女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滯。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骤然睁大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划过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著下唇,用力点头,肩膀因为强忍哽咽而微微颤抖。 她真的没想到,金贤京还记得她,甚至能叫出她的名字。 “贤京欧尼,”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真、真的是你……我……我……”她语无伦次,手里的相机差点拿不稳。 金贤京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但没有靠得太近。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了过去。“擦擦。慢慢说,不著急。”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刻意表现的亲热,就好像看见了一个老朋友。 但这种自然在此情此景下,对林晰而言,却比任何热情的问候都更让她情绪决堤。 林晰手忙脚乱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结果把眼镜也弄模糊了。 她摘下眼镜,用纸巾仔细擦了擦镜片,也藉此平復了一下翻江倒海的心情。 重新戴上眼镜后,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虽然通红的眼睛和鼻头出卖了她。 “对不起,欧尼,我太失態了……”林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尾音还是带著颤,“我……我就是没想到,真的能遇到你……我、我看到机场那张模糊的背影,我猜你可能来南潯了……我就……我就买了票过来,想试试运气……”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逻辑有些混乱,但金贤京听明白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女孩,能想像到她如何凭著一个模糊的线索,就跨越城市找来,在这陌生的古镇街头徘徊寻觅。 这份执著,让人动容,也让人有些无奈。 “吃过饭了吗?”金贤京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晰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还、还没……” 金贤京点点头,重新拉开冰柜门,拿出了那瓶酸梅汤,又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然后走到旁边小店门口摆著的塑料小凳旁,示意林晰:“坐。” 她自己先在一个小凳上坐下,动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门口乘凉。 林晰迟疑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了,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金贤京把酸梅汤的瓶盖起开,递给林晰,又把矿泉水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冰凉的、带著酸甜和淡淡烟燻味的液体滑入喉咙,林晰感觉自己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偷偷用余光瞟著身旁的金贤京。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頜线和挺直的鼻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著前方昏暗的巷子,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褪去了舞台上的光芒和新闻照片里的锐利,此刻的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种沉静的、让人安心的气质。 “为什么……”金贤京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什么还来找我?我已经不是少女时代的stella了,也可能不会再登台表演了。”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退团之后,虽然关於她的消息、她的作品依然在圈內掀起波澜,但对於很多曾经因为她舞台魅力而追隨的粉丝来说,“不再出现在舞台上的爱豆”就意味著某种程度的“离开”。 她知道有很多人脱粉了,这很正常,人走茶凉是常態,总会有更年轻的面孔吸引他们的目光。 林晰握著微凉的玻璃瓶,指尖轻轻摩挲著瓶身上凹凸的印花。 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 “因为……你是不一样的,”她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认真地看著金贤京的侧脸,“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只是少女时代的stella,也不仅仅是因为你唱歌跳舞厉害,长得好看……虽然这些也很重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隨即语气又变得坚定。 “我最难过,也最佩服你的时候,是你被公司打压,几乎消失在公眾视野的那段时间。”林晰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著回忆的意味,“那时候我刚到首尔留学,语言不通,课业压力大,家里也出了点事,每天都觉得喘不过气,好像做什么都不对,未来一片迷茫。” “然后,我就看著你,一步一步的把自己和组合拉出了深渊,最后站到了顶峰。” 林晰的眼睛又有点湿润,“那段时间,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欧尼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她肯定比我更难吧,她能重新站起来,我为什么不能把我的生活过好呢?” “所以,对我来说,你唱不唱歌,跳不跳舞,是不是还在舞台上,真的不重要了,”林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金贤京的心上,“能看到你做著自己喜欢的事,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目標,我就很开心了。 我们……我是说,我们这些从那时候一直喜欢欧尼到现在的人,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我们只是希望你过得好,做你想做的事,开心就好。”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的流水声和更远处模糊的市井声响。 金贤京一直沉默地听著,目光落在前方被路灯照亮的一小片石板路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著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些。 林晰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转型幕后,掌控自己的事业,打造自己的音乐版图,这確实是她想做的事。 她也一直认为,这是对过去那个被束缚、被压抑的“stella”最好的告別和超越。 她从未怀疑过这条路的正確性。 但此刻,从这个不远千里追来的粉丝口中,听到这样纯粹、不掺杂任何功利、仅仅是因为“她是金贤京”而持续的关注和喜爱,听到她们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过得好”。 金贤京心里第一次,对自己彻底转向幕后的选择,生出了一丝细微的动摇。 她是否……在某种程度上,也“辜负”了这份纯粹的喜爱? 她们喜爱的是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stella,也是那个在困境中不言放弃、最终破茧重生的金贤京。 而后者,似乎並不一定要完全与舞台割裂。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深想。 良久,金贤京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林晰。 她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在昏黄的路灯下,仿佛沉淀著细碎的光。 “谢谢。”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很郑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们……一直喜欢我。” 林晰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赶紧用力眨眼,用力摇头:“不、不用谢!是我们要谢谢欧尼才对!是欧尼……给了我力量。”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小声,带著点羞赧。 金贤京乐了,“需要签名合影吗?” “要!都要!”林晰立刻点头,像小鸡啄米。 金贤京从包里拿出隨身带的笔,示意林晰拿出可以签名的东西。 林晰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翻找,最后拿出一张《mr.mr.》专辑。 金贤京接过,想了想,用韩文和中文分別写下了“to林晰:一切顺利,开心每一天——stella”,字体是乾净利落的风格。 然后,她又主动拿过林晰的相机,示意林晰站到她身边。 林晰紧张得同手同脚,僵硬地站到金贤京身旁。 金贤京很自然地伸手,虚虚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让她放鬆些,然后举起相机,找了个角度,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 她把相机递还给林晰,看著她如获至宝地查看照片,想了一下,才又开口:“合影你回去后可以发,但可不可以不要透露我在南潯的事啊,拜託拜託!” 她摆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当然!”林晰立刻抬头,表情严肃地保证,“前辈您放心,我谁都不会说的!我可不是私生!”这是她作为大粉的自觉。 金贤京点点头,又问:“你一个人来的?住的地方定好了吗?” 林晰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我……我看到照片就急著赶过来了,没来得及订酒店……想著先找到……呃,先看看再说。” 她差点说漏嘴“先找到你再说”,赶紧改口。 金贤京皱了皱眉,拿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一个人出来,要注意安全,这么晚还没落脚,太危险了。” 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我给你订个酒店,就在这附近。明天再好好玩,南潯风景不错,来都来了,玩几天再回去,返程的机票还是高铁票?我给你一起订了。” “不、不用了欧尼!我自己来就好……”林晰嚇了一跳,连忙摆手。 “没事,就当是谢谢你……专程来看我。”金贤京打断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著,很快,她抬起头,“订好了,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分钟,车票也订了,后天下午的高铁到上海,然后转晚上的飞机回你老家,可以吗?” 她甚至记得林晰上次签售时提过的家乡城市。 林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鼻子发酸,心里涨得满满的,除了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吧,我送你到酒店门口。”金贤京站起身,把自己喝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拿起那瓶林晰喝了一点的酸梅汤,“这个,路上喝。” “欧尼……真的不用送,我有导航的……”林晰慌忙跟著站起来。 “晚上了,不安全。”金贤京言简意賅,已经抬步往巷子另一头走去,那是她刚才查到的酒店方向。 林晰赶紧背好包,小跑两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古镇小巷里。 林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著路灯下她清瘦挺拔的背影,手里握著那瓶冰凉的、带著她指尖温度的酸梅汤,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十分钟的路程很快走完。 到了酒店门口,金贤京停下脚步,转身看著林晰。 “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嗯!我一定会的!谢谢欧尼!谢谢您!”林晰用力点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用谢,”金贤京伸手,虚扶了一下,“进去吧。再见,林晰。” “再见,欧尼!”林晰直起身,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是笑著的,“您也要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金贤京点了点头,看著她一步三回头地走进酒店大堂,才转身,重新没入来时的那条小巷。 夜色更深了,她的酸梅汤还是没喝著,看来得再买一瓶去了,也不知道老板关门了没有。 第六十二章 杜华 接下来的三天,金贤京陪著郑秀妍完成了在南潯剩余的拍摄。 她依旧没有在镜头前正式露面,但节目组上上下下都知道jessica这位“圈內好友、知名音乐製作人”在,对她客气有加。 郑秀妍录节目时,她或在古镇里隨意走走,或在节目组安排的后方休息区看看书、处理邮件,偶尔和谢霆锋、陈伟霆还有凤凰传奇的两位聊几句音乐和电影,气氛倒也轻鬆融洽。 南潯的节奏慢,时光仿佛也淌得缓,白日里看小桥流水,夜晚听桨声灯影,倒是难得偷来几分閒適。 郑秀妍录完节目累得不行,但回到酒店,两人对坐著吃夜宵,聊聊白天的趣事,或是乾脆各自安静做自己的事,也自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那晚偶遇粉丝林晰带来的微小触动,被金贤京妥帖地收在心底,並未对旁人提及,包括郑秀妍。 三天后,节目杀青,谢绝了节目组的庆功宴,金贤京和郑秀妍低调地乘上了从上海飞往bj的航班。 飞机衝上云霄,舷窗外是棉絮般的云海。 郑秀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金贤京则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朴律师稍早前发来的邮件,確认他和宋茜已已经从首尔抵达了bj,入住预定好的酒店。 bj之行的主要目標清晰——为郑秀妍、以及未来必然要更深度开拓中国市场的宋茜、amber铺就道路。 乐华娱乐及其掌门人杜华,是现阶段最合適的合作对象。 抵达bj,两人与朴律师、宋茜在酒店匯合。 宋茜显然是结束工作后匆匆赶来,脸上带著些许疲惫,但看到金贤京和郑秀妍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尤其是看到郑秀妍,两人拥抱了一下,低声用韩语飞快地交流了几句近况。 朴律师则是一如既往的专业打扮,寒暄过后,立刻將准备好的会议资料递给金贤京。 “杜华女士那边已经確认,明天上午十点,在她的办公室。”朴律师言简意賅。 金贤京快速瀏览了一下资料,点了点头:“辛苦了,朴律师。 victoria,这次主要是谈你和amber未来在国內发展的框架,还有秀妍的事情,之前已经跟你大概聊过了,明天如果你有什么需求的话记得补充。” “我明白,代表nim。”宋茜点头,神色认真。 她很清楚这次会面的重要性,这关乎她未来几年的事业重心。 次日上午十点,四人准时出现在乐华娱乐的办公楼。 杜华的办公室宽敞明亮,风格现代。 她本人比照片上更显干练,笑容热情而富有感染力,目光在进门的四人身上迅速扫过,尤其在金贤京和郑秀妍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热情地招呼眾人落座。 “金代表,久仰。朴律师,宋茜,还有jessica,欢迎各位。”杜华的用流利的韩语打招呼,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这位就是jessica吧?比电视上更漂亮有气质。” 寒暄过后,话题迅速切入正题。 金贤京主导了谈话,清晰阐述了合作意向:h.k. studio希望与乐华建立战略合作关係,共同运营郑秀妍在中国的演艺事业,並为宋茜在未来全面进入中国市场铺路。 作为交换,h.k. studio將提供包括音乐製作、艺人培训在內的专业支持,並探討更深层次的资源共享可能性。 杜华听得非常仔细,不时提出问题,焦点很快集中在了宋茜身上。 宋茜作为f(x)队长,在中国拥有扎实的粉丝基础和认知度,是她个人发展的巨大优势,但之前也受限於团队合约和sm公司的整体规划。 “宋茜的情况我们很感兴趣,”杜华看向宋茜,语气诚恳,“不过,据我所知,f(x)目前团队活动还在进行,不知道……” “f(x)的第一次亚洲巡迴演唱会已经在筹备中,预计下个月启动,持续到明年第二季度。”金贤京接过话头,语气平稳而篤定,“在团队主要活动期间,她当然会以团体优先,但巡演结束后,成员个人发展的空间会相应增大。 我们希望,在明年巡迴演唱会结束后,能够正式启动宋茜,以及amber在中国市场的个人发展计划。 当然,这会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初期可能以时尚、综艺、影视为主,音乐方面我们会根据情况谨慎推进。” 宋茜在一旁点头补充:“是的,杜总,团队活动我会全力配合,但同时也希望能有机会在国內尝试更多样的发展,特別是影视方面,这是我个人很感兴趣的领域。” 杜华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显然对宋茜的清晰规划和沉稳態度很满意。“这个时间点可以考虑,巡迴演唱会后,团队活动进入间歇期,正是个人发展的好时机,amber那边……” “amber的主要方向可能会在音乐製作和综艺上,与宋茜略有不同,但同样需要本土化的专业团队支持。”金贤京解释道,“她们两人的发展可以相辅相成,也可以根据各自特点独立规划。” 谈判的核心很快围绕具体合作模式展开。 经过数轮交锋,一个初步框架逐渐清晰:郑秀妍在签约h.k. studio后,其在中国的经纪事务將由h.k. studio与乐华共同成立的合资公司负责,乐华主导运营和本地资源对接,h.k. studio保有核心决策权和內容製作主导权,双方按约定比例分成。 而宋茜和amber的情况类似,但会掛靠在乐华旗下,以独立个人工作室形式运作,乐华提供全方位本土支持,h.k. studio负责总体规划和韩方资源协调,具体权益比例另行详谈。 此外,h.k. studio旗下其他艺人未来如有进军中国市场的计划,在同等条件下,乐华拥有优先合作权。 金贤京心中默算,所谓的“优先合作权”看似广泛,但考虑到未来的“限韩令”影响,以及旗下艺人各自不同的发展节奏,真正需要且能够依託乐华渠道大举进入中国市场的,在可预见的两三年內,很可能只有郑秀妍和自己。 杜华对这个框架表示基本认可,她的兴趣点隨后转向了另一件事:“金代表,关於你提到的艺人培训支持,我有个更具体的想法。 我们乐华在韩国的子公司正在积极招募和培养练习生,但师资和经验是短板。 你知道,在韩国,出道艺人为后辈练习生授课指导是惯例,能极大提升练习生的专业水平和士气。 不知道h.k. studio这边,是否有可能定期派遣一些资深艺人或老师过来进行短期培训?” 这確实是韩国娱乐公司的常规操作。 金贤京略作思考,便点头同意:“可以安排。频率和具体课程內容、人选,后续可以协商,初步可以定为每季度一次,每次一周左右的强化课程。”这对h.k. studio而言,既能锻炼艺人,也能扩展影响力,还能与乐华保持更紧密的联繫,是双贏。 “太好了!”杜华很高兴,这相当於用中国市场渠道,换取了当下急需的韩国顶尖培训资源。 正事谈得颇为顺利,气氛更加融洽。 临別前,金贤京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对了杜总,乐华韩国那边,练习生里是不是有两个叫程瀟和崔叡娜的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 杜华明显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韩国练习生部门的具体事务,一般是那边团队直接管理,除非是即將出道,否则不会详细报到我这里,金代表认识这两个孩子?” “偶然听说,觉得资质不错,有点印象。”金贤京语气平淡。 杜华却是笑了,立刻领会了其中意味:“金代表真是眼光独到,这样,我回头就让韩国那边练习生部门的负责人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如果这两位自己愿意的话,我让那边把她们的合约转到h.k. studio,就当是我们双方未来良好合作的一个小开端,如何?”她反应极快,瞬间將两个练习生去留的小事,变成了表达合作诚意、送出顺水人情的机会。 金贤京看了杜华一眼,没有推辞,微微頷首:“那就麻烦杜总,具体还是尊重她们本人的意愿和贵公司的安排。” 离开乐华,回酒店的车上,气氛明显鬆弛下来。 朴律师开始整理会议要点,宋茜则和郑秀妍低声討论著刚才提到的一些中国市场细节。 金贤京望著窗外bj的街景,思考著接下来的步骤。 与杜华的合作框架基本达成,细节有待朴律师去打磨。 郑秀妍的合约要儘快落定,宋茜和amber的发展也需要更详细的规划。 还有t-ara的事,王校长那边的平台计划……千头万绪,但好在脉络渐清。 当晚,四人在酒店附近用了简餐。 席间,金贤京提出她和郑秀妍打算在bj多留两天,处理一些私事,也顺便让郑秀妍熟悉一下环境。 朴律师和宋茜则表示次日便分別返回首尔和剧组。 “代表nim,你们不一起回去吗?”宋茜有些意外。 “嗯,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而且秀妍第一次来bj,带她隨便转转。”金贤京解释得轻描淡写。 郑秀妍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汤。 朴律师是明白人,自然不会多问,只是提醒道:“那你们注意安全,保持联络。宋茜小姐这边,我会跟进与sm以及乐华后续的法务对接。” “辛苦朴律师了。”宋茜礼貌道谢。 次日,朴律师和宋茜一同前往机场,送別他们后,金贤京和郑秀妍回到酒店房间。 “所以,金代表,”郑秀妍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看著正在查看手机信息的金贤京,“我们接下来两天,要『处理』什么私事?又打算带我去哪里『隨便转转』?” 金贤京抬起头,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看著楼下bj早晨繁忙的街景。 “先去趟后海。”她转过身,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她的表情在光线下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 “嗯?”郑秀妍挑眉。 “见个人。”金贤京补充道,目光投向远处,“一个……可能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有点帮助的人。” 第六十三章 后海故人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拐进后海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的胡同。 郑秀妍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灰墙灰瓦的老北京胡同,与不远处后海的粼粼波光和高楼背景形成奇特的对照。 司机在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停下。 门脸很普通,甚至有些旧,只有门楣上掛著一块小小的、没有任何標识的木牌。 金贤京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下车后径直上前,在古朴的木门上轻叩了几下。 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但表情沉稳的脸,是个穿著素色中式褂子的青年。 他看到金贤京,微微頷首,侧身將两人让了进去,隨即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门內別有洞天。 外面看著是寻常四合院,里面却修缮得极为雅致。 青石板铺地,角落植著疏竹,一株老石榴树正开著零星的火红花朵。 正房被改造成一个通透的茶室,木质格窗敞开,对著院內一小方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景致,室內陈设简洁,却处处透著不凡的品味,一张宽大的老榆木茶桌占据中心,上面摆放著全套紫砂茶具。 茶桌旁,已经坐著一个人。 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质地柔软的亚麻衬衫,袖子隨意挽起,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像是大学里的学者,但眼神清亮锐利,又透著一股生意人的精明。 他正专注地摆弄著手里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来了?比预计的晚了十分钟,路上堵车?”他开口,声音不高,带著点京腔,语气熟稔。 “抱歉,陈哥,长安街那边有点状况。”金贤京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又对郑秀妍介绍道,“秀妍,这位是陈默,陈哥,在芒果台那边负责一些国际內容合作,特別是k-pop相关的事务。” 郑秀妍有些恍然,她立刻礼貌地微微鞠躬,用中文问候:“陈先生,您好,我是jessica。” “坐,別客气。”陈默眼神有些奇怪,隨后笑著示意郑秀妍坐下。 他一边说,一边將刚冲泡好的第一杯茶,用茶夹轻轻推到金贤京面前,第二杯推给郑秀妍。“尝尝,今年新下的狮峰龙井,朋友刚送的。” 金贤京端起小巧的白瓷茶杯,先闻了闻香气,然后分三口慢慢饮尽。 郑秀妍学著她的样子,也小心地品尝。 她对中国茶了解不多,但这茶入口清香鲜爽,回味甘甜,確实好喝。 “陈哥,这次来,是想听听你的建议。”金贤京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我跟乐华的杜总,初步谈了个框架。”她將昨天与杜华会面的主要內容,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陈默安静地听著,手上泡茶的动作没停,偶尔点点头,等金贤京说完,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杜华这个人,嗅觉灵敏,胆子大,也捨得下本。 她看好你,不全是看好你手里的艺人,更是看好你这个人,跟她合作,路子是对的,但要注意分寸……” 两人就著茶,就合作细节、中国市场特点、政策风向等聊了许久。 陈默的分析往往一针见血,给出的建议也颇为中肯。 聊得差不多了,陈默话锋一转,看向金贤京:“对了,贤京,有个事,可能跟你,或者说跟你身边的人有关。” “陈哥请说。” “你知道,我们台里去年做的《我是歌手》第三季,请了韩国的the one(郑淳元),效果非常好,观眾反响热烈,也证明了有实力、有特色的韩国歌手在中国顶级音综的舞台上,是有市场、有口碑的。” 陈默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台里在策划第四季的时候,考虑延续这个思路,甚至想做得更深入一些,希望能邀请一位在韩国本土有足够分量、同时在中国也有一定认知度、音乐风格鲜明、现场实力过硬的韩国歌手,作为首发歌手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在金贤京和郑秀妍之间扫了一下:“目前还在广泛接触和筛选人选的阶段,我这边因为负责相关业务,也拿到了一些推荐名单。 怎么样,贤京,你有没有兴趣?或者,你这边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推荐?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沟通意向,离最终定下还早,也涉及到很多复杂的审批和协调,但我可以帮忙递个话,牵个线。” 金贤京心中一动,这確实是一个重量级的资源! 而且陈默此刻提出,显然不只是隨口一问。 她迅速思考著,自己目前的重心在幕后,登上这样的舞台固然诱惑巨大,但牵扯的精力、暴露的关注度,都可能与她目前的规划衝突。 而且,从身份和话题度来看…… 她看向身旁的郑秀妍,前少女时代主唱,实力毋庸置疑,风格独树一帜,在中国拥有极高人气和认知度,但同时又因为退团风波和未来的合约问题,急需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舞台来重新证明自己、扭转舆论形象…… 还有比《我是歌手》更合適的吗?而且郑秀妍的美籍身份,在某些层面上或许能减少一些未来“限韩”预期的潜在风险。 几乎是瞬间,金贤京就有了决断。 “我这边,目前还是想专注在製作和公司运营上。”她语气平稳,目光却看向郑秀妍,带著询问和鼓励,“不过,陈哥,我倒觉得有个人,可能非常符合台里的要求,而且……她本人对音乐舞台一直有很高的热情和追求。” 陈默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郑秀妍,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似乎早有预料。 郑秀妍被两人的目光注视著,心猛地一跳,隨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和紧张。她听懂了金贤京的暗示,也明白了陈默话里的机会。 “jessica,”陈默笑著开口,直接点名,“你觉得呢?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这个舞台?” 郑秀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用清晰而郑重的中文回答:“陈先生,如果……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会非常荣幸,也一定会全力以赴,音乐和舞台,一直是我最热爱的事情。” “好!”陈默抚掌笑道,“有这份心气和热爱,就成功了一半,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事现在还远没到能承诺什么的地步。 我只是帮忙牵线搭桥,把你们推荐上,最终台里、节目组怎么考量,嘉宾之间的阵容搭配,档期协调,还有最关键的——相关部门的审批,这些都是未知数,难度不小。 而且,就算能上,这个舞台的竞爭压力和舆论关注,会是前所未有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陈先生,无论结果如何,都非常感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被考虑。”郑秀妍认真地说道,態度不卑不亢。 “嗯,有你这句话就行。”陈默点点头,对金贤京说,“那这事,我先记下了。回头我把节目更具体的方案方向和他们对国际嘉宾的一些想法发你,你们也好好评估一下。 jessica这边,也提前做一些准备,语言、选歌、现场表现力,都要往最高標准去要求自己。 毕竟,如果真的能站上那个舞台,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多谢陈哥,麻烦你了。”金贤京郑重道谢。 “行了,正事谈得差不多,喝茶,喝茶,都凉了。”陈默又恢復了那副閒適的模样,仿佛刚才谈的不是一个可能改变艺人生涯的顶级资源,只是件寻常小事。 又聊了一会儿,金贤京和郑秀妍才起身告辞。 陈默將她们送到门口,再次叮嘱她们在bj好好逛逛。 离开那座低调却能量不小的四合院,坐进车里,郑秀妍还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刚才一个多小时里接收的信息量过大,需要时间消化。 金贤京让司机先回去,和郑秀妍沿著后海的湖边慢慢散步。 初夏的傍晚,后海波光粼粼,岸边垂柳依依,酒吧街开始亮起迷离的灯光,游人如织,很是热闹。 “还在想刚才的事?”金贤京看郑秀妍有些出神,问道。 “嗯……”郑秀妍点点头,隨即又有些疑惑地看向金贤京,“贤京,这个陈默先生……是什么来头?好像跟你很熟?而且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好像早就认识我似的。” “你没印象?”金贤京语气有点奇怪,“陈哥是大陆人,能力很强,以前是sm开拓中国市场时的元老之一,负责很多实务。 之前我们每次来中国活动,很多对接、协调、资源安排,都是他或者他的团队在帮忙处理。 他很专业,也很有想法,帮了我们不少忙。后来他觉得在sm的发展遇到瓶颈,就离职了。 再后来,被芒果台挖了过去,专门负责引进、对接韩国方面的內容,也参与一些自製节目的策划。 他在两边的人脉都很广,消息也灵通。这次能见到他,得到他的建议,甚至有可能拿到那个节目的机会,很不容易。” “不过你那时候眼里除了自己的行程、经纪人、造型师,还有队友,还能记得住几个staff?尤其是大陆区这边不常打交道的。” 郑秀妍被说中,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嘴硬道:“哪有……我记得很多人好不好!” “是是是。”金贤京也不反驳,继续说道, “原来是这样……”郑秀妍这才明白,为什么金贤京在中国能这么快打开局面,原来早有这样的人脉基础,“贤京你和他关係好像很好?” “算是亦师亦友吧,他教了我很多在中国做事的规矩和门道,我也很尊重他的为人和能力,以后你在国內发展,遇到事情,或许能多个可以请教的人。”金贤京说得轻巧,但郑秀妍听出了其中的关照之意,心头一暖。 而且她还有一个事没说,陈默其实是她前世的老板,那时候被他所发掘,主要帮忙给芒果台做一些k-pop风格的舞曲和改编,也算是討到了一口饭吃。 两人正聊著,沿著湖边小路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灯火没那么密集的角落。 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小声惊呼,接著是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金贤京和郑秀妍都警觉地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站著几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年轻女孩,正激动地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她们这边,其中一个女孩手里的手机还对著郑秀妍的方向。 被认出来了。 金贤京下意识地想侧身挡一下,但郑秀妍已经反应了过来。 她迅速调整表情,对著那几个女孩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同时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声张。 那几个女孩显然也懂规矩,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激动地互相抓著胳膊,小步地、试探性地走了过来。 “是……是jessica欧尼吗?”其中一个戴著棒球帽、看起来最大胆的女孩,用带著点口音但还算流利的韩语小声问道,眼睛亮得惊人。 郑秀妍看了一眼金贤京,见后者微微点头,便用中文温和地回答:“你们好,我是jessica。” “啊啊啊!真的是!”几个女孩差点跳起来,但还记得压低声音。 她们看起来兴奋极了,纷纷拿出手机、本子,还有隨身带的笔,期待地看著郑秀妍。 郑秀妍好脾气地接过,熟练地开始签名,偶尔用简单的中文和她们交流两句,问她们是不是学生,是来bj玩吗。 態度亲切又不失分寸。 金贤京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激动又克制的粉丝,忽然,在其中一人身上停顿了一下。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的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短髮,脸有点圆,眼睛很大,闪著灵动的光。 她挤在同伴旁边,没有急著要签名,而是拿著手机,似乎想拍照又有点不好意思,表情带著点好奇和崇拜,看著正在签名的郑秀妍。 这张脸……金贤京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快速在记忆中搜索著。 不是sm的练习生,也不是她接触过的其他公司艺人……等等,这个年纪,这个长相特点,还有那种扑面而来的活泼灵动的气质…… 一个名字,猛地窜入金贤京的脑海。 (g)i-dle……宋雨琦?! 金贤京的目光不由地在那个圆脸短髮女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波澜。 这个世界,似乎总在出乎意料的地方,与她记忆中的“未来”產生著微妙的交集。 第六十四章 (G)idle碎片3/5 后海岸边,柳枝轻拂。 郑秀妍刚给最后一个小本子签完名,合上笔帽,露出礼貌的微笑,准备和这几个偶遇的热情粉丝道別。 就在这时,她感觉站在身旁的金贤京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郑秀妍侧过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金贤京没有出声,只是眼睫微垂,目光极其隱晦地朝旁边那个咋咋唬唬的短髮女孩方向扫了一下。 郑秀妍心中瞬间升起一丝惊讶和疑惑。 贤京这是什么意思?那女孩有什么特別的吗? 但多年的默契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理解了金贤京的暗示——贤京想让她注意那个女孩,或者说,想让她做点什么。 暗自腹誹了一句这傢伙又在打什么哑谜,郑秀妍面上不显,对著粉丝们又笑了笑,却没有立刻结束话题离开的意思。 她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短髮女孩身上,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些,用中文问道:“你也是学生吗?看起来年纪好小,是还在上高中?” 短髮女孩没想到郑秀妍会突然跟自己说话,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紧张地点头,用略带口音但还算流利的韩语回答:“內……是的,欧尼,我今年高二了。” “韩语说得不错呢,是在学吗?”郑秀妍顺著话题聊下去。 “嗯!我很喜欢k-pop,在自学韩语!”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提到自己喜欢的领域,紧张消退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我还会跳很多舞呢!欧尼你们以前的舞我都学过!” “真的吗?好厉害。”郑秀妍笑著鼓励道,然后像是隨意閒聊般问,“这么喜欢k-pop,有想过以后也走这条路吗?比如去韩国当练习生?”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女孩都发出羡慕的惊呼,看向短髮女孩。 那女孩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却流露出真实的憧憬:“想……当然想过!做梦都想!我还给cube发过我自己录的跳舞视频呢!不过……好像还没什么消息。” 她说著,声音低了下去,有点沮丧。 cube?金贤京眼神微动,果然是cube。 前世的记忆碎片变得更加清晰。 郑秀妍瞥了一眼金贤京,见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傢伙,原来是看上这棵苗子了,想让自己当星探呢! 她暗暗冲金贤京的方向翻了个极其微小的白眼,但转向女孩时,笑容却更加亲切甜美了。 “cube啊……”郑秀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几分“知心姐姐”的味道,“其实,我有个很好的朋友,最近也在筹备自己的娱乐公司,h.k. studio听说过吗? 她公司正在招练习生,要求挺高的,但她眼光也很准,我觉得……”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短髮女孩,语气真诚,“你条件很不错啊,外形有特点,看著也机灵,还自学了韩语和舞蹈,很有潜力的样子,要不要试试看?” “h.k. studio?是……是stella欧尼的公司吗?”旁边另一个女孩惊呼出声,显然对最近韩国娱乐圈的风云有所了解。 “天啊!jessica欧尼你还和stella欧尼有联繫吗?她好厉害的!《4 walls》和《love scenario》超好听!” “雨琦!你快答应啊!这是多好的机会!” 几个同伴顿时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催促著那个叫“雨琦”的短髮女孩。 宋雨琦也懵了,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晕乎乎的。 她只是陪同学来后海玩,偶遇了喜欢的偶像,怎么突然就……就有机会接触到另一个传说中的大人物,还有了可能当练习生的机会? “我……我真的可以吗?”宋雨琦看著郑秀妍,心臟砰砰直跳。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郑秀妍鼓励道,隨后衝著全副武装的金贤京使了个眼色。 金贤京配合地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便签本和笔,流畅地写下一个邮箱地址,递给宋雨琦,语气平静:“这是h.k负责练习生招募的官方邮箱,附上你的基本资料、联繫方式、全身和半身照片,如果有唱歌或跳舞的视频,也可以一併发送,会有专人评估的。” 她的刻意压低声音,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宋雨琦双手接过那张小小的便签纸,感觉重若千斤,连声道谢:“谢谢!谢谢jessica欧尼!谢谢……这位欧尼!”她並没有认出来偽装的很好的金贤京。 “不客气,好好准备。”金贤京淡淡地点了下头。 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並满足了几个女孩合影的请求后,金贤京和郑秀妍终於得以脱身,婉拒了她们想继续跟隨的意图,快步离开了湖边。 走出了一段距离,確保周围没人注意,郑秀妍才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没好气地瞪了金贤京一眼:“呀,金贤京,我自己还没签合同呢,倒先给你当起街头星探了?报酬怎么算?” 金贤京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提前预支的员工福利?” “哼。”郑秀妍佯装不满地哼了一声,但眼里也带著笑,好奇地问,“不过,说真的,那孩子……有什么特別吗?你就看了那么几眼。” 她回忆了一下那个叫宋雨琦的女孩,看起来是挺开朗灵动的,长相也很有记忆点,但似乎也没到惊为天人的地步。 “看感觉。”金贤京言简意賅,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有时候,一种可能性,一种独特的气质,比已经打磨好的技巧更吸引人。 她身上有那种……原始的、未被完全规训的生命力和表现欲,这在现在的练习生里不多见。”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能在北京后海,以这种方式遇到我们,不就是一种运气么?” 郑秀妍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想起自己和秀晶当年,也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被发掘的。 或许,贤京真的有一种独特的、发现“可能性”的眼光吧。 她没再多问,將这个小插曲暂且放在一边。 接下来的两天,金贤京和郑秀妍卸下了工作状態,难得悠閒地在bj游玩了一番。 去了故宫,感受歷史的厚重;逛了南锣鼓巷,体验市井的烟火气;也在某家不起眼却味道绝佳的胡同私房菜馆大快朵颐。 郑秀妍的中文在这两天里得到了充分的锻炼,而金贤京则更像一个沉默的陪伴者和嚮导,只在必要时提点几句。 两天后,两人搭乘航班返回首尔。 机场分別时,金贤京对郑秀妍说:“合同和相关协议,朴律师会儘快整理好发给你,你仔细看看,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或者朴律师沟通。” 郑秀妍拉著行李箱,下巴微扬,露出她经典的傲娇表情:“哼,我还没答应要签呢,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金贤京只是看著她,没说话,眼神里却分明写著“你明明已经答应了”。 郑秀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了一句“走了”,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位於清潭洞的h.k. studio,金贤京没有停歇,直接投入工作。 朴振英律师已经在办公室等她,递上几份文件。“代表nim,按照您的要求,公司更名及变更登记手续已经全部完成。相关文件已提交至首尔中央地方法院登记所,审批已通过。从法律意义上讲,h.k. studio已经正式变更为 h.k. entertainment。新的营业执照、印章等文件都在这里。” 朴律师一丝不苟地匯报著,“另外,这是根据我们之前討论的条款,为jessica小姐擬定的专属合约草案,请您过目。以及,还有关於宋茜、amber未来发展权责划分的备忘录草案,也一併在这里。” 金贤京接过厚厚一叠文件,快速翻阅著更名相关的確认书,看到那个崭新的“h.k. entertainment”字样,心中涌起一丝微澜。从个人工作室,到真正的娱乐公司,这一步,终於迈出去了。 “辛苦了,朴律师。jessica的合同我先看,稍后邮件发给她。宋茜和amber那边儘快推动,爭取在f(x)巡演计划公布前达成基本共识。” “明白。”朴律师点头,又匯报了几项其他法律事务的进展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不久,助理李秀智敲门进来,脸上带著干练的笑容:“代表nim,练习生公开选拔的最终方案和宣传物料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明天开始会在约定的几个平台和渠道发布招募公告。 根据前期內部评估和渠道反馈,我们预计报名人数会在300-500人之间。 初步筛选后,进入现场选拔环节的,预计在100人左右,现场选拔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弘大附近的租赁场馆,评审团名单和流程已经发您邮箱確认。” “嗯,我稍后看。”金贤京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桌面。300-500人报名,对於一家刚刚更名、尚未推出成功艺人组合的新公司来说,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不错,这得益於她个人最近的热度,以及旗下组合的光环效应。 办公室安静下来,金贤京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首尔繁华的街景。 夕阳的余暉给高楼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思绪清晰起来,梳理著此刻h.k. ent所拥有的版图与未来的棋局。 虽然千头万绪,但脉络已然清晰。 公司更名,像一个象徵性的仪式,宣告著h.k.不再仅仅是一个製作工坊,而是一家拥有野心、蓝图和多重布局的综合性娱乐企业。 挑战依旧巨大,前路必然布满荆棘,但手中的棋子已然落下,棋盘已经铺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幕开始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如同繁星落入人间。 三天后的选拔,將是一个新的起点。 那些怀揣梦想的年轻面孔,或许其中就藏著未来的星辰。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浩瀚的星海中,辨认出那些独特的光芒,並將她们送上应有的轨道。 真正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窗外,首尔的夜,璀璨而充满未知。 (第一卷终) 明天中午上架 rt。 其实开写前没想著能上架,甚至没想著能签约,毕竟变身这个题材不比以前,现在已经很小眾了,更何况还是写的韩娱,第一次写书,开头也犯了很多错误,文笔也不够好,在这里再次感谢我的编辑蓬莱老师能捞我。 明天会有一章番外(免费)和大概十章左右的更新,之后每天至少6000字,一到两更,因为本身也不是全职,实在是挤不出来了,尽力了。 也欢迎大家对后续的剧情发展提一些意见或者建议,虽然我大纲已经到了2024年,但是许多想法与剧情上的灵感都是你们提供的,再次感谢大家。 如果觉得写得还行,记得帮我多推一推,均订对我真的很重要(比心)! 最后,求推荐!求月票!求订阅!感谢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