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恋爱请小心病娇柴刀!》 第一章【催眠暗示·发动】 空旷的教室里,宫村朔缓缓从书包里抽出了一封粉色的信封。 他麻木地拆开信件,信纸展开,依旧是那娟秀的字跡: “第1123天,喜欢你。” “今天也在看著你哦~” “一直一直。” 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更没有任何能指向身份的线索。 从半年前开始,这匿名告白信就再也没有断过。 它们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他的日常,甩不掉、躲不开,令人窒息。 甚至已经严重干扰了他的生活。 这是今天的第三封,也是第五百二十一封告白信。 【请在七月二十日之前,在信主人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前,找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这个学期之前吗…” 宫村朔面无表情地將信收进书包,离开了座位。 此刻大半学生早已离校,校內归宅部也只剩下寥寥几人,长廊过道里,几乎都是前去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 『不可挽回的事…』 宫村朔默默咀嚼著这几个字。 究竟是伤害別人?还是伤害他? 或是更为极端的变故? 不过结合信主人那病態的字语,无论是什么,都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沿著楼梯来到了一楼鞋柜区。 走到自己的鞋柜前,转动钥匙,拉开柜门—— 第五百二十二封告白信落到了地面。 而且不只是信。 几张照片也从柜门里飘落,宫村朔手忙脚乱地接住。 照片拍摄的是他,角度很隱秘。 其中的一张更是令人脊背发凉。 那张照片里,他正抬头看向镜头,表情自然,像是在与朋友对视。 那个角度…应该是站在正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被谁拍的? 完全没有印象…… 宫村朔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这些角度是否有人存在过,但都一无所获。 他將信与照片收好,也没再看那封告白信。 刚换好鞋走出校门,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呼唤: “宫、宫村同学…!” 宫村朔回头望去。 叫住他的女同学也小跑著追了上来。 少女黑色的长髮梳成麻花辫垂在胸前,眉眼低垂,眼睫纤长,不敢与人对视。 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裙摆的长度刚好遮住膝盖,毫无特色。 她的打扮太普通了,普通到走在人群里,第一眼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但如果你真的去看她,就会发现—— 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五官清秀精致,肌肤白皙,就像是故意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千岛琴瀨。 內向、没有朋友、缺乏安全感。 渴望被关注认可的同时,却又害怕成为焦点。 这些特质在適当的引导下,有很大概率发展出“依恋型”的病娇倾向。 【请完成考核】 【使千岛琴瀨主动对宿主使用一次催眠】 【奖励:催眠能力碎片、告白信主人线索】 系统文字再度浮现。 这已经是第二次考核了,今天也是最后的时限。 第一次是在两周前,宫村朔没有当回事。 结果考核失败后,千岛琴瀨不仅获得了新的能力,甚至就连【催眠】也得到了特定的增强。 而考虑到告白信主人可能造成的“不可挽回”… 他需要儘快找出对方的身份。 可系统给出的信主人线索,需要通过培养病娇,完成定期考核才能获得。 但一旦绑定,拥有病娇潜质的少女就会获得超能力… 真是讽刺的循环。 不过自己养成的病娇,好歹在可控的范围。 而那个信的主人,完全就是个未知数… 念及此,宫村朔收回了思绪。 “千岛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由於刚刚跑得太快,千岛琴瀨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前的麻花辫也隨著起伏晃动。 对方的声音很小,似乎害怕被別人听到: “那个…今天的数学课,我有些地方没听懂…” 她说话的方式很特別,总是说几个字就顿一下,仿佛每句话都要斟酌几遍才敢说出口。 “如果、如果宫村同学方便的话…” 千岛琴瀨低著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裙摆: “今晚能来我家帮我补习一下吗?” “可以,几点?” 宫村朔答应得十分乾脆。 毕竟他正愁没有机会创造被催眠的环境。 “七、七点可以吗?” 听到宫村同学同意,千岛琴瀨紧绷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 “我会准备好茶点的!” “嗯。” 宫村朔点了点头。 “好,那我等你!” 少女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但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於失態。 於是连忙低下头,声音又小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邀请道: “那…要一起走吗?” “我们回家的路,好像会同行一段。” “走吧。” 宫村朔没有拒绝,率先迈开了步子。 千岛琴瀨则走在右侧,始终保持著大约半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是同学之间“熟悉但又不过於亲密”的安全距离。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偶尔侧目偷看他一眼,但又会迅速移开视线。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似乎是觉得有些尷尬,千岛琴瀨忽然开口: “时间过得真快啊。” “没想到居然跟宫村同学认识这么久了。” “嗯,差不多一个多月了。” 宫村朔淡淡回应,心里思考著別的事情。 一个月前,他就注意到了对方。 同时也开始了培养计划。 那时候千岛琴瀨坐在教室的边缘,上课从不主动回答问题,下课也从来没有人找她说话。 她就像教室里的一个摆设,存在感低到有时候老师点名都会愣一下后,才反应过来班上还有这个人。 接近她,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善意。 而是完成任务。 为了培养一个可控的病娇,他在建立一种关係。 一种让千岛琴瀨觉得“只有朔君是最理解我的”“只有朔君是站在我这边的”的关係。 毕竟培养依恋型病娇的第一步就是:成为她的全世界。 不过千岛琴瀨虽然內向,但並不愚蠢。 她对人的防备心很强,或者说,正因为她太缺乏安全感,所以她对建立关係这件事格外谨慎。 因此过程並不算顺利。 好在最近开始鬆动了。 如今的千岛琴瀨就像一块乾涸的海绵,只要给予一点点关注和善意,就会贪婪地吸收。 找他说话时,会露出那种藏不住的喜悦。 在他夸讚“做得不错”时,会低头掩饰嘴角的窃喜。 她的依赖感也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现在已经到了每天都要见到他,否则就会不安的程度。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 宫村朔偶尔回应几句,语气始终不咸不淡。 既不会热情到让对方觉得反常,也不会冷淡到让她退缩。 可谓是恰到好处。 很快便到了分別的岔路口。 千岛琴瀨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道別。 “……” 她抿著唇,握紧了书包的肩带,沉默几秒后,这才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我、我家的地址是…” “我知道。” 宫村朔打断了她: “上次你给过我。” “啊…对、对不起,我忘了…” 千岛琴瀨瞬间红透了脸,窘迫得不敢抬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之间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就在宫村朔准备开口说“晚上见”之时—— “朔君…” 千岛琴瀨忽然改变了称呼,甚至连声音都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个怯生生、小心翼翼的语调。 而是更轻、更柔,裹挟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蛊惑: “今晚一定要来哦。” 【催眠暗示·发动】 第二章 朔君,请暂时…属於我吧 【已自动免疫催眠暗示,扣除20000円】 『发动能力了吗?』 『是怕我临时反悔吗?』 一下子被扣掉了一周的生活费,宫村朔並未露出任何肉痛的表情。 【催眠暗示】是千岛琴瀨的能力之一。 寻常情况下,只有微弱的暗示效果,极易被意志坚定的人破解。 而考核失败后,其能力便在“特定”的情况下获得了增强,可以催眠他人短暂操纵其意识。 只是目前触发增强的条件还未得知。 对此,宫村朔也並没有揭穿。 表面上,他的眼神恍惚了不到半秒,隨即恢復如常,並温和地笑著应约道: “我会准时到的,今晚打扰了。” “……” 千岛琴瀨紧盯著他的反应,在確认没被发现后,暗暗鬆了口气,称呼也变了回去。 “那晚上见,宫村同学。” “晚上见。” …… 晚七点整。 宫村朔准时来到公寓门前。 按响门铃,门很快就被拉开了。 千岛琴瀨身上依旧穿著规整的校服。 她站在门后,对於宫村朔的来访显得有些紧张。 “请、请进。” 少女细声开口,侧身让出了位置。 宫村朔迈步进屋。 玄关处只有琴瀨自己的鞋子,看样子是独居。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洁。 典型的日式公寓布局,一室一厅,厨房是开放式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请坐。” 千岛琴瀨小声示意他在客厅的沙发落座,自己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宫村朔依言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待客的东西。 一杯麦茶,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几块看起来是手工製作的小饼乾,以及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是一家四口。 年幼的千岛琴瀨靦腆地抿著唇,旁边则站著一个看起来小一点的女孩,笑得灿烂。 注意到宫村朔的目光,千岛琴瀨轻声解释道: “那是我妹妹,很快就要从乡下转学过来了。” 她双手捧著茶杯递到宫村朔面前,继续轻声补充道: “家里经营著温泉旅馆,她一直留在那边帮忙打理,但爸妈觉得这边的教育更好,所以打算让她转来这里读书。” 宫村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沉默了片刻,千岛琴瀨忽然紧张地开口: “那个…宫、宫村君…” 脱离了校园环境,她下意识將称呼从“同学”换成了更为亲近的“宫村君”。 “嗯?” 宫村朔应声看了过去。 “可不可以等我一下…我、我去换一身居家服。” 千岛琴瀨脸色羞红,眼神躲闪,就像是要去做什么亏心事,而不是单纯的换件衣服。 “好。” 虽心有疑惑,但宫村朔只当她白天忙著收拾屋子、准备茶点,一直没来得及换。 至於那过於明显的羞涩与紧张? 他也只是归结於对方那天生內向的性子,並未深想。 而在得到应允后,千岛琴瀨便快步走向了臥室。 宫村朔也打量起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一旁的书架。 上面大多是课內教科书,夹杂著几本摄影与料理相关的杂誌,以及一本《催眠术入门》… 不过也只是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向他处。 几分钟后,臥室的门开了。 “宫村君,你、你觉得…怎么样?” 千岛琴瀨从中走出,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与羞怯。 闻声望去,然后宫村朔就愣住了。 “?” 此刻千岛琴瀨身穿一身奶白色露背毛衣,光著腿,赤著足站在地板上。 红色的蝴蝶结如同项圈一般系在颈侧,丝带一长一短地垂在锁骨,宛如等待拆封的礼物。 平日里保守內敛的少女,此刻浑身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柔媚。 可她却红透了脸,下意识夹紧双腿,显得十分侷促。 “这是…居家服?” 宫村朔极力维持著平静,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嗯…” 千岛琴瀨的声音细若蚊吟: “不、不合適吗?” “没,很…特別。” 宫村朔適时移开视线,转移起话题: “时间不早了,开始补习吧。” “好…” 千岛琴瀨轻轻点头,將他请进了臥室。 室內的光线柔和偏暗,书桌上整齐摆著课本与笔记,旁边则放著一个数模一体的小巧拍立得。 “请、请坐在这里。” 千岛琴瀨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落座的瞬间,毛衣的下摆微微上滑,露出一截大腿。 她猛地一僵,慌忙伸手拉好衣摆,耳根彻底红透了。 宫村朔则假装没看到,视线落向拍立得旁边的相册。 “千岛很喜欢摄影吗?” “誒?” 千岛琴瀨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这里。 她顺著目光看向相册,表情稍稍放鬆了一些。 “嗯…我比较喜欢记录身边的一切。” “可以借我看看吗?” “可、可以的…” 千岛琴瀨將相册递了过来。 翻开相册,里面全是她隨手拍下的日常碎片,色调柔和,构图细腻,看得出来十分用心。 不过宫村朔没有看太久,简单翻了两页后,便开始补习。 “这里我不太懂。” 隨著千岛琴瀨凑过来,薰衣草的香气也更为浓郁。 他看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写下解题步骤。 补习格外顺利。 对方的理解能力不差,只是缺乏自信,总是反覆確认后才敢落笔。 宫村朔耐著性子引导,適时给予肯定与夸奖。 这种“正向反馈”是培养依恋型的基础。 ——让她在你身上找到安全感与认同感。 半小时后。 气氛稍稍缓和,可千岛琴瀨却依旧难掩紧张。 “我、我去…喝些水…” 不等宫村朔回应,她便快步走出了臥室。 转身时,后背的蝴蝶骨以及背线一览无余,很难让人移开眼。 良久,宫村朔这才收回注意力,隨手翻看起相册,盘算著该如何被催眠。 忽然一张单独的照片从相册滑落,掉落在旁边的椅子上,背面朝上。 就在他伸手准备捡起时,千岛琴瀨回来了。 “!” 注意到是夹在相册的那张,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也慌乱到了极点。 而几乎同时—— 【!!!检测到千岛琴瀨对您的催眠执念异常强烈,请立即兑换免疫道具!!!】 宫村朔心中一惊,身后也隨之传来了颤抖的呼唤: “宫村君…” 千岛琴瀨紧攥著手机,抿著唇,不安地走到他面前。 “麻烦你看一下这个…好吗?” 宫村朔下意识抬头。 少女將手机的屏幕朝向他,一个不断旋转的螺旋图案,正散发著诡异的光芒。 她的手在发抖,手机也在颤抖,但始终不肯移开屏幕。 “这都是朔君告诉我的…” “都是朔君教我的。” 千岛琴瀨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的行为申辩: “朔君说过,对待喜欢的人,可以適当强势…” “为了不被忽略,为了不被拋下,所以我这么做没有错…,是被允许的,正確的。” 她一遍又一遍重复著,语气从最初的慌乱颤抖,慢慢变得平稳、偏执。 “所以抱歉了朔君——” 千岛琴瀨低著头,怯生生地道歉。 可温顺的外表之下,是再也压制不住的占有欲。 “请暂时……属於我吧。” 【催眠暗示·增强】 第三章 朔君,你好香啊~ 【兑换完毕,扣除40000円】 隨著诡异的光渐渐消散,宫村朔的眼神也变得空洞,身体鬆弛,完全是一副被深度催眠的模样。 “成功了?” 千岛琴瀨难以置信,居然会这么顺利。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宫村朔,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增强的催眠能力,条件则是—— 让目標看到螺旋形状的同时,还需要处於“私密空间”之中,而臥室刚好满足这个条件。 可在短暂的庆幸过后,她又变得紧张起来。 “朔…君?” 千岛琴瀨试著亲密地呼唤一声。 没有回应。 “哈——”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朝下扣在了地面。 “…对不起。” 少女似乎十分后悔方才的举动。 她在道歉。 对著被她催眠的宫村朔,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可道歉的同时,面对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宫村朔,那种掌控感又让她心跳加速。 成功了。 朔君现在是属於她的了。 他不会发现那张照片了。 不会拋下她,也不会无视她了 她终於可以好好看著朔君了。 千岛琴瀨拼命压制著心底不断涌出的危险想法。 她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是需要道歉的事情。 可就是压不住。 “对不起…” 又是一声道歉,但这一次却平静了许多。 她从地上爬起来,犹豫片刻,终於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朔君觉得我这身怎么样?” 儘管已经確认了催眠状態,可千岛琴瀨依旧紧张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想听朔君的回答。 想听在被催眠的状態下,最真实的回答。 “…很好看。” 宫村朔闷闷开口,声调低沉。 他属实没有想到,在被催眠后,千岛琴瀨的第一个问题居然就问这个。 是他平时给出的正向反馈让她记住了吗? 还是在试探? 不过,更值得注意的问题是:能力增强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方才他特意留心了整个过程。 臥室、夜晚、独处、极度紧张的情绪… 究竟是哪个触发了增强?还是需要多个条件叠加? “嘻~” 而听到宫村朔“由衷”的夸讚,千岛琴瀨的脸更红了,低头靦腆地笑著。 她又下意识扯了扯衣摆,试图遮住更多裸露的肌肤,可这反而让衣服的褶皱勾勒出更明显的身体曲线。 其实通过这身打扮就能看出,千岛琴瀨並不是不会打扮。 相反,她的衣品相当好。 她只是不敢穿出门… 每次路过橱窗,每次看到杂誌上模特穿著的款式,她都会想像自己穿上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可每当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就会冒出来。 想像著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耳边响起议论: “她怎么穿成这样?”“平时不是挺朴素的吗?”“原来是这么爱出风头的人啊…” 光是想想,她的胃就开始翻搅。 以至於每一件衣服的结局都一样。 买回来,掛进衣柜,偶尔在深夜一个人时偷偷穿上,在镜子前站一会儿。 然后在第二天清晨,老老实实换上那件规规矩矩的校服,把麻花辫扎得紧紧的,重新把自己藏好。 但此刻不一样,她想穿给朔君看。 而在確认了宫村朔没有任何反抗的跡象后,千岛琴瀨的胆子也更大了一些。 手指试探性滑过对方的手背,然后小心翼翼握住了他的手。 “朔君的手…好凉…” 她小声呢喃著,將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宫村朔也因此能清楚感觉到,她脸颊烫到嚇人的温度。 而千岛琴瀨则闭上眼睛,享受起这一刻的触碰。 “…因为不起眼,所以我从小就习惯躲在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没有人在意我。” 或许是催眠给了她安全感,少女开始倾诉起心事。 “但朔君你不一样,不仅注意到了我,还主动跟我说话。” “起初,我还以为你会像其他人一样,很快就会觉得我太阴沉、太难相处…然后就再也不来找我了。”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充满感激: “可是你没有。” “后来你总是帮我,教我功课,陪我聊天…我第一次知道被人重视是什么滋味。” “所以我不想失去你…” 千岛琴瀨说著,整个人依偎进了宫村朔的怀里,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气息。 “朔君…你好香啊~好喜欢…” 少女温热的气息扑在颈侧,身体也柔软到令人难以忽视。 由於是露背毛衣,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后背肌肤的温度,以及细腻的触感。 她的身体在颤抖,说不清楚是兴奋还是紧张。 宫村朔继续维持著空洞的表情,冷静分析著现状。 显然,初步的培养已见成效。 千岛琴瀨才会在催眠后的第一时间没有发出命令,而是倾诉、確认、靠近。 这番主动亲昵的举动,宫村朔可以给到合格的六十分。 “我想一直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 对方依旧在喃喃倾诉著,身子也更靠近了一些: “想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到…” 宫村朔默默修正了一下评分——四十分。 这“藏起来”的想法过於危险了,还是需要慢慢矫正。 好在紧接著,怀里又传来了不安的道歉声。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对…” 贪婪与愧疚在千岛琴瀨的体內並驾齐驱。 她时而倾诉爱意,时而自我谴责。 一边说著对不起,一边不肯从他怀里出来;一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一边又捨不得放手。 宫村朔稍稍鬆了一口气。 知道不对就好。 知道不对,说明底线还在。 直到过了十几分钟,她这才恋恋不捨地从怀里退出来,並將掉在椅子上的照片小心收好。 “……” 千岛琴瀨犹犹豫豫地重新拿起手机。 由於催眠只能维持二十分钟,因此强行延长极不稳定。 万一中途朔君突然清醒,或者留下什么记忆碎片,那就全完了。 所以与其冒险,倒不如主动解除,不留任何隱患。 “醒来吧,宫村同学。”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怯弱。 宫村朔也適时“醒”来,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 “我…我刚才怎么了?” 他的演技十分自然,没露半分破绽。 “没什么…你刚刚睡著了…” 千岛琴瀨低著头回应著,心虚到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可能是太累了吧。” 尤其是回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大胆的举动和话语,她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衣领里。 而与此同时,宫村朔的脑海也隨之自动浮现出一段“合理”的记忆。 这就是增强后的催眠术吗… “抱歉,我们继续吧。” 补习继续。 接下来,千岛琴瀨恢復了平时的样子,认真听讲,偶尔提问。 只是她的脸一直泛著红晕,视线也总是下意识躲闪。 补习结束,夜色渐深。 “今天让宫村君费心了。” 千岛琴瀨在门口深深鞠躬,以表感谢。 而宫村朔则站在玄关,语气平淡地道別。 “不麻烦,你很聪明,教起来很有成就感。” “明天见。” “那个…宫村君!” 千岛琴瀨忽然提高了声音,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以后还能请你来帮我补习吗?” “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覆,悬在心头的忐忑终於落了地,千岛琴瀨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说定了!” 宫村朔离开后,她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少女双手抱著膝盖,表情极为复杂。 有兴奋,有愧疚,有不安,但更多的还是满足。 “朔君…” “朔君…” 千岛琴瀨一遍又一遍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无声的呢喃。 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从口袋里摸出方才那张照片。 ——是宫村朔今天下午在教室里的侧脸。 “好想跟朔君去约会啊…” 不是补习,只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玩。 去水族馆、去游乐园、去看电影…像普通情侣那样。 “但现在的我,真的配得上站在他身边吗?” 千岛琴瀨抿著唇,又变回了平时那个胆小、怯懦的自己。 “还是说…等我变得更好一点、更有自信一点,再开口比较好呢?” 她將照片轻轻按在胸口,仿佛还置身於方才的拥抱之中。 “到那时候,朔君会答应的吧?” “毕竟他那么温柔,一定不会拒绝我的…” 对吧? 第四章 欲擒故纵 夜色渐深,宫村朔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公寓。 公寓楼不算新,但胜在安静整洁,住客大多是上班族,平日也很少相互打扰。 他刚要掏钥匙开门,余光就瞥见隔壁空了半年的房间,门口堆著几个纸箱。 从敞开的箱口能看见成套的碗碟、用气泡膜仔细包裹的马克杯、一双樱粉色的毛绒拖鞋,以及某款高端化妆品的外盒。 看来是搬来了新的住户。 不过这与他无关,他对邻居可没什么兴趣。 “我回来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回应。 宫村朔隨手打开灯,换下鞋子,將书包放在玄关旁的矮柜上。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从冷冻层里拿出一盒速冻咖喱饭,拆开包装,丟进微波炉。 设定时间,按下启动键。 微波炉运转的声响,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他已经独居两年了。 父母因为工作原因调去了国外,唯独他坚持要留在这里完成学业。 “反正生活费按时打过来就行了吧?” 当初他是这么对父母说的。 母亲的反应是嘆了口气,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而父亲则是丟下一句“別惹事”,这事便算定了下来。 两年来,视频通话每周至少一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內容永远都是“钱够不够”“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 標准答案永远是“够”“还行”“有”。 然后掛断,重复下个月。 “叮——” 微波炉发出提示音。 吃饭、洗碗、收拾、洗澡。 一切结束后,他躺在了床上。 闭上眼,系统响起—— 【考核完成:使千岛琴瀨主动对宿主使用一次催眠】 【获得:催眠碎片x1、告白信主人线索】 【催眠碎片:可短暂借用千岛琴瀨的催眠能力,一次性消耗品。】 【线索內容:神社。】 【请调查与超能力相关之人】 “?” 宫村朔睁开了眼睛。 『神社?』 『超能力?』 这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难道超能力並不是他绑定系统之后才出现的?而是本来就存在? 回想告白信的內容:一千一百二十三天。 三年多的暗恋。 首先,就可以排除千岛琴瀨。 且先不说两人认识不过一个月,时间轴上根本对不上。 就算是暗恋,那在三年前,千岛琴瀨还在乡下,他们之间隔著几百公里的距离,不可能存在任何交集。 不是琴瀨。 那就意味著,学校里还有另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少女,从还没升学到这所学校时就一直在暗恋他。 並且持续了三年多… 这个认知让宫村朔感到一阵恶寒。 毕竟一个精神状態不稳定的超能力暗恋者,能做出来“不可挽回”的事情可太多了。 不过…范围终究是缩小了。 虽然与他曾经同校、如今又来到同一所学校的人数依然不少,但至少已经不再是漫无边际的全面排查了。 至於神社—— 宫村朔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神社”。 列表里出现了几处:距离学校最近的是“休凪神社”,再远一些有“恋冴神社”,还有一座隱藏在住宅区里的无名小社,以及离家不远的“緋绪神社”。 这线索还是太模糊了。 是地点?还是关键词?抑或者是指某个与神社有关的人? 他记下了这几处位置,打算抽空去看看。 而且距离七月二十日还有时间,所以暂时不急於寻找。 目前的首要任务,仍然是从千岛琴瀨身上获取更多线索。 念及此,宫村朔望著天花板,继续查看: 【新任务发布】 【任务內容:与千岛琴瀨一同外出游玩(地点任选)】 【註:游玩期间需要让千岛琴瀨感到“愉悦”与“满足”】 【任务奖励:80000円】 八万円。 刚好能填补今天被扣除的那些钱的空缺,甚至还有富余。 虽然大部分的生活费就这么没了,但好在他平时开销不大,省著点用还能撑住。 儘管任务没有明確时限,看起来相当宽鬆,可这系统显然拿捏住了他的经济命脉。 拖得越久,日子过得越拮据,所以还是要儘早完成任务。 否则月底就要吃“高端盐”配“白米饭”的霓虹没钱晚饭了。 宫村朔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盘算著下一步的安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將睡著时—— “咚。” 隔壁传来了一声闷响,以及一个短促的女性惊呼声。 ——似乎是不小心砸到了脚。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没去理会。 …… 第二天。 闹钟铃响,宫村朔准时起床。 出门时,隔壁的门紧闭著,门口的纸箱已经搬进去了,只留下地板上几道拖拽的痕跡。 他瞥了一眼,收回视线,向学校走去。 上午的课程进行得很顺利。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解著,学生们有的认真听讲,有的偷偷打瞌睡,有的发呆神游,与以往毫无区別。 唯有一处细节引起了宫村朔的注意。 千岛琴瀨今天的状態,有些不对劲。 她坐在靠窗最后一排,今天依旧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打扮,梳著麻花辫,校服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 但宫村朔注意到,她一上午几乎没怎么看黑板,总会偷偷看向他。 这种状態不要说听课了,她大概连老师在讲哪一科的课都未必说得清。 显然昨晚发生的事情,让千岛琴瀨对他的依赖更深了一层。 这是好事,但也是个危险的信號。 好处是她的依赖更深了,正向著预期发展。 坏处是一旦失控,后果就会非常麻烦。 所以,他必须把握好距离,稳步推进。 宫村朔自然不会回应她的视线。 目前需要的是欲擒故纵。 適当的“冷处理”,不能让她觉得太容易得到回应。 让她的情感自主发酵,而不是次次由他单向引导。 午休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有的去食堂,有的去小卖部,有的拿出便当盒开始吃饭,聊著有的没的。 千岛琴瀨坐在座位上,偷偷看向宫村朔的方向,似乎想过来搭话,但迟迟不敢起身。 宫村朔没有主动过去,更没有等她。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便利店塑胶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塑胶袋里装著今早从便利店买的两个特价菠萝包,以及一小盒牛奶。 ——总价不到四百円。 在完成任务之前,就只能用这个“伙食標准”默默对付了。 转身踏上了楼梯。 天台。 这里向来是午休时人气不低的地方。 推开门,已经有三五成群的学生分散在各处。 有的坐在水泥基座吃便当,有的靠著栏杆聊天,还有一对情侣肩膀挨著肩膀,都是各占一方,互不打扰。 宫村朔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靠著护栏的金属网,撕开菠萝包的包装袋。 咬了一口。 乾涩,甜腻,並且表面那层糖霜融化得並不均匀。 就著牛奶咽下去,勉强算一顿饭。 他面无表情地嚼著,目光放空地望著操场。 也就在这时—— “学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五章 可能我比较喜欢病娇吧 “宫村学长——” 那个声音又近了一些,像是在叫一个很熟悉的人。 “中午好呀!” 紧接著,宫村朔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 从浅蓝的校服领结来看,是一位一年级的学妹。 对方似乎为了方便活动,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腰间繫著一条十分个性的银色细链,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动。 裙摆比標准长度短了那么几厘米,但恰好卡在不会被风纪委员盯上的灰色地带。 樱川澄月。 开朗、大方,善於社交。 她身上有一种罕见的特质,即使与不熟的人相处,也能在几分钟內营造出“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的轻鬆氛围。 “誒——?” 她注意到宫村朔手里那袋已经皱巴巴的麵包,歪了歪头,拖长尾音: “这该不会就是你的午饭吧?” “有什么问题吗?” 宫村朔又咬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句。 他与对方是在一年前的学校活动认识的。 之后樱川澄月时不时就会出现在他身边,或是在走廊上打招呼,或是在图书室里巧合地碰见,偶尔还会在教学楼的自动贩卖机旁“偶遇”。 由於合得来,便成了好朋友。 “当然有问题!” 少女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旁边几个学生侧目看了过来。 但她却毫不在意,直接坐在了宫村朔旁边的位置,仔细盯著他的脸,似乎看穿了一切,开口问道: “生活费又不够花了?” “只是没来得及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樱川澄月则是露出一个“你觉得我会信吗”的表情。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便当盒,掀开盖子,里面是炸猪排三明治,看起来是买来的。 “喏,分你一半。” “…不用了。” 宫村朔立马回绝。 他不喜欢欠人情,更何况是以他现在这个钱包的状態,根本没能力回请。 “別客气嘛——” 可樱川澄月完全不理会他的拒绝,直接將一块三明治递了过来。 隨著她倾身的动作,一阵淡淡的柑橘香气飘了过来。 由於三明治就举在嘴边,没办法宫村朔也只好接受。 “谢了。” 接过三明治,咬下一口。 炸猪排的面衣酥脆,猪肉不柴不腻,酱汁的比例刚好,咸中带甜,確实要比特价麵包要好吃得多。 看著身旁正拿出另一块三明治的少女,宫村朔忽然想到了一个早就被排除过的问题。 他也曾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告白信的主人。 但时间对不上。 而且樱川澄月的性格太外向了,如果真的是她写的那些信,那藏得也太深了。 深到滴水不漏。 深到不像一个人能做到的程度。 她不会是那个人的。 “我开动了!” 樱川澄月对著手里的三明治念了一句后,便咬了一大口,隨即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午饭。 “对了。” 在手里的三明治吃到一半的时候,对方忽然开了口: “告白信的事,怎么样了?” “对方还有在写吗?” “在,甚至我还收到了她偷拍的照片。” 宫村朔没有隱瞒。 毕竟这件事在学校里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况且当初在图书馆收到一封的时候,正好被樱川澄月撞了个正著。 而从那以后,她也就知道这件事了。 也成了为数不多,会在他面前直接提起这件事的人。 宫村朔曾以为对方之所以从不留下痕跡,是因为足够谨慎。 而在昨晚拿到线索后,他有了新的推测。 之所以能这么隱秘,大概是与超能力有关。 “好可怕。” 樱川澄月听完,双手抱著胳膊,整个人夸张地打了个激灵。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便用半感慨半玩笑的语调说道: “我要是学长的话,早就在全校广播喊一句,『你到底是谁,出来谈谈』了。” “那样做只会让她更兴奋。” 宫村朔咬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语气篤定。 樱川澄月则是眨了眨眼,言语间充斥八卦曖昧的不明意味: “你还真是了解这类性格的女孩子啊。” “可能因为,我比较喜欢这个类型吧。” 他语气平淡地开起了危险的玩笑。 樱川澄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別乱开玩笑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这样的?” “万一她哪天拿著刀衝进教室,怎么办?” “你会帮我挡刀的对吧?” 宫村朔摆出標准的死鱼眼,面无表情地向学妹发出荒诞的乞求,形成了诡异的喜感。 “可能吧。” 说完,她先被自己逗笑了。 玩笑之后,话音一转: “唔,我倒是觉得啊——” 樱川澄月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那个女生一定很喜欢学长吧。” “毕竟写了那么多封信,坚持了那么久…不是真心的话,根本做不到的。” “不表白,不暴露,光是这份耐心就有够嚇人的了。” 宫村朔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著手中的麵包,又吃了两口,这才含糊地开口: “你倒是会替她说话。” “因为我是女孩子嘛,更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樱川澄月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 “何况能被一个人喜欢这么久,某种意义上学长也挺厉害的。” 她合上便当盒,放进包里,语气很轻,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地说出某种判断。 “而且学长在被人喜欢这件事上,也太冷淡了。” 而还未等宫村朔有所回应。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切换到了別的话题: “好睏啊~~是因为中午吃太饱了吗…” 樱川澄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整个人往旁边的护栏上一靠,声音也越来越含糊。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就连宫村朔也莫名觉得眼皮有些发沉。 没过多久,正当他准备吃完最后一口麵包时——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天台另一端站了起来。 这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是个女生。 个子不高,穿著明显大一號的宽大风衣,校服的领结被换成了一条同色的领带,鬆散地繫著,短髮凌乱但十分有型。 她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拎起放在一旁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天台。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散发著一种“好麻烦”的慵懒气场,毫无干劲。 “誒?居然是久逺同学。” 樱川澄月的视线跟了过去,似乎有些意外: “刚刚都没有注意到她也在呢。” “话说学长,她在之前的学校是不是也很有名来著?” 宫村朔看著那个即將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点了点头。 “嗯,相当有名。” 久逺柚。 在还未升学时就与他同校,比他低一届,因为著装问题在学校很有名。 这种不符合校规的打扮放在任何一个学生身上都会很显眼。 更何况她从来不掩饰,穿著那身行头大大方方地在走廊里晃。 就算被风纪委员拦下来,那也只是懒洋洋地回一句“好麻烦”,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在之前的学校,她也是那种“谁都知道有这么个人,但谁都不了解”的存在。 而到了这所学校之后,似乎还是老样子。 “好冷…” 门关上之前,宫村朔隱约听到了这样一句嘟囔。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阳。 现在哪里冷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午休快要结束的时候,樱川澄月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先走啦,学长。” “嗯。” 可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 “对了,差点忘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摺叠伞,塞进了宫村朔的手里。 “?” “今天放学时会有雨。” 樱川澄月笑了笑,挥了挥手: “学长你一看就是没带伞的那种人,借你一把,不用谢~” 她说完,便快步离开了天台,只留下宫村朔一个人在原地。 “等等——”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对方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后了。 宫村朔低头看著手里的伞,沉默了一会儿,无奈的说道: “可是我带了啊…” …… 下午的课程一切如常。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千岛琴瀨的状態,变得更奇怪了。 如果说上午的她还只是“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的程度。 那么下午的她就彻底进入了某种安静的、持续的低烧状態。 她没有再频繁地抬头偷看,不是因为克制住了,而是因为她似乎已经放弃了克制。 嘴唇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默念某个名字。 就连坐在她旁边的同学都注意到了,小声问她“千岛你没事吧”,她愣了一拍后,才慌忙摇头否认。 宫村朔把这些尽收眼底,但依旧假装没有注意到。 放学后。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声音密集。 宫村朔看了一眼窗外。 果然下雨了。 他早上確实看了天气预报。 预报显示“午间有阵雨”,所以他才带了伞。 可午休时晴得刺眼,这一度让他觉得伞白带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用上了。 而樱川澄月那个篤定的语气,就好像她知道放学一定会下雨一样。 …是巧合吧。 他摇了摇头,收拾好东西,走向鞋柜。 拉开属於自己的柜门—— 出现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一幕。 伴著告白信的是几张新的照片。 好在今天没有那么近了,从角度来看,是標准的偷拍距离。 而且是几天前的照片。 宫村朔將信和照片一併收进书包。 换好鞋,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千岛琴瀨站在门口內侧,双手將书包拎在身前,正一动不动地望著雨幕发呆。 “没带伞?” 宫村朔走过去,语带关切。 “誒?” 千岛琴瀨先是浑身一颤,像一只被嚇到的小兔子。 等转过头看清了是谁之后,慌乱则被欣喜替代,但很快便被压制下去,恢復了正常。 面对朔君的问题,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书包的肩带,低下头,细弱蚊吟道: “嗯…忘带了…” 然而—— 宫村朔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紧张。 那紧紧握住书包背带的双手,似乎在掩饰什么。 书包的缝隙里,隱约能看见一截淡紫色的伞边。 宫村朔瞬间明白了。 她不是没有伞,她是在等。 在等他。 只不过自己的提议,顺势让她借著话题,假装自己被困住了。 是想要跟自己共撑一把伞吗? 而午休时樱川澄月塞给他的那把伞,在这一刻刚好能派上用场。 “那我送你一程吧。” 宫村朔没有拆穿,更没有拿出另一把伞。 而是顺著琴瀨的心意,自然地发出了邀请。 虽说要適当的冷处理,但也不能全程晾著。 一味无视会让她不安,不安累积到一定程度可能会转为不可控的行为。 但回应太多又会让她满足得太快,失去进一步发酵的动力。 所以火候很重要,现在正是適当添一小把柴火的时候。 宫村朔撑开手中的伞,举到了两人头顶。 千岛琴瀨愣住了,有些慌。 是一把伞?只有一把? “誒、我、那个——” 她下意识就想说些什么来补救。 大概是想解释其实自己带了伞,又大概是想说这样太麻烦他了,但每一个理由刚到嘴边就撞上了另一个声音: “不,你不想解释,你不想拒绝。” 她的脸憋得越来越红,手指绞紧又鬆开,鬆开又绞紧。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向前迈了一步,走进了宫村朔的伞下。 “…那就…麻烦你了。” 雨声嘈杂,伞下的世界却出奇的安静。 两个人靠得很近,彼此都默不作声。 千岛琴瀨的身体绷得很紧,甚至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她的嘴角却悄悄地、悄悄地上翘。 第六章 朔君好狡猾,明明知道我带了伞… 雨势並没有减小的跡象。 空气里瀰漫著土腥与草香,以及身侧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气。 千岛琴瀨紧紧抓著书包的背带,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那把藏在书包里的淡紫色摺叠伞,仿佛是一个隨时都会引爆的炸弹。 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被发现! 不能让朔君知道她其实带了伞! 否则朔君一定会觉得她是个很奇怪的女生吧? 明明有伞却不用,还在门口等他…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她的脸就烫得像是烧起来一样。 宫村朔撑著伞,保持著一个既不会让千岛琴瀨淋湿,也不会让两人过於贴近的距离。 但伞就这么大。 雨滴很快便打湿了他的左肩,校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传来一阵凉意。 千岛琴瀨注意到了。 “…宫村君,你的肩膀淋湿了。” 隨即,有些侷促地说道: “伞…可以往你那边多打一些的…” “没关係。” 宫村朔的语气平淡,依旧看著前方的路。 “我不在意这些。” 千岛琴瀨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卷了卷书包的背带,又鬆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 “那个…还是我再靠过来一点吧…” 说罢,她便往宫村朔的身侧挪了挪。 两人肩並著肩,距离很近。 现在与其说是撑伞,倒不如说她正小心翼翼地依偎在宫村朔的身侧。 千岛琴瀨偷偷侧目看向身旁。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好看。” 她下意识就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千岛琴瀨连忙捂住嘴,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不、不是的…我是说……” 她慌张地想要解释,可舌头却打了结,每一个字都磕磕绊绊的: “我是说…就、就是…那个……” “谢谢,千岛你也很好看。” 可出乎意料的是,宫村朔竟然坦然地道了谢,甚至还反过来夸了她。 显然,千岛琴瀨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回应。 “…谢谢。” 少女低下头,耳根红得滴血。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尷尬。 千岛琴瀨忽然想起了那些照片。 也不知道朔君喜不喜欢… 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偷拍了。 自从对朔君產生好奇开始,她就忍不住想要留下对方的样子。 可她胆子太小了,只敢远远地拍。 只有使用另一个能力时,才敢凑近一些。 拍完后,又缩回角落,把照片藏起来,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直到最近,她才敢借著那告白信的由头,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进他的鞋柜。 她只是想让朔君知道—— 有人在看著他。 有人在一直看著他。 至於那些告白信? 千岛琴瀨咬了咬嘴唇。 她並不知道是谁写的,但那个人比她勇敢多了。 写了那么多封,坚持了那么久。 而她连把自己的照片光明正大地递出去都不敢。 想到这里,千岛琴瀨忽然有些泄气。 如果能有对方哪怕一半的勇气就好了。 而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宫村朔忽然开了口: “千岛。” “誒?” 千岛琴瀨猛地抬头,眼神茫然。 “这周末有空吗?” “有、有的!”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隨后又意识到反应太过激动,连忙低下头,试图找补: “我、我是说…周末没什么安排…所以……” “那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宫村朔的语气很隨意,但对於身边的少女来说,完全就是一颗重磅炸弹。 “!” 千岛琴瀨睁大了眼睛,脑海瞬间炸开了花。 一起走走? 周末。一起。出去。 这三个词在她脑海里反覆出现。 只有他们两个人吗? 是约会吗? 没想到自己昨晚刚想著要和朔君出去玩,今日朔君就邀请自己了。 其实昨晚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立刻被她自己否定了 毕竟朔君那么忙,怎么可能会陪她去玩。 可现在—— 朔君居然主动提了?! 不过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千岛琴瀨的心臟跳得飞快,快到担心会被身旁的人听到。 “如果要一起的话,那就定在周六了。” 宫村朔的声音打断了身旁少女的胡思乱想。 他並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宫村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八万円。 还有特价菠萝包的那个难吃到令人髮指的味道。 儘管现在邀请千岛琴瀨出门,从培养计划的角度来说稍微有些早。 如果让她再自行发酵一段时间,效果可能会更好。 可他实在不想再多吃一顿特价麵包配牛奶了。 更不想体验所谓的“霓虹没钱晚饭”。 “可、可以!” 千岛琴瀨有些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隨即对方又迅速恢復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小声问道: “我能问问…去哪里吗?” “你想去哪里?” 宫村朔却將问题给拋了回来。 “我…” 她思考了很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以去水族馆吗?” “水族馆?” “嗯…” 千岛琴瀨点了点头,垂眸望著地面的水洼,语气有些低落,倾诉起埋藏许久的愿望: “我没去过,一直想去,但是一个人又不太敢…” 这说的是实话。 水族馆那种地方,到处都是情侣、家庭、朋友结伴而行。 一个人去的话,总会有种被人盯著看的感觉,仿佛所有人都会注意到“那个女生是一个人来的”。 光是想到那种可能,她的胃就开始不舒服。 如果和朔君一起,她就不用在意別人的目光了。 “好,那就水族馆。” 宫村朔答应得很乾脆。 千岛琴瀨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 “嗯。” “周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甚至对著他鞠了一躬: “我会好好准备的!” 宫村朔看著她那副认真到紧张过度的样子,觉得好笑的同时,心中也默默评估著。 这反应比预期的要大。 看来“一起外出”这件事,对她的意义远超普通社交。 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外出游玩、让对方感到愉悦和满足,既能完成任务拿到奖励,也能进一步加深她对这段关係的依赖。 一举两得。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距离千岛琴瀨公寓不远的路口。 宫村朔停下脚步。 “送到这里可以吗?毕竟剩下的路也不远了。” “誒…?” 千岛琴瀨看了看外面的雨。 雨势完全没有减小的意思。 从这里到她住的公寓,还有大约五分钟的路程。 跑著回去的话,应该不会被淋得太湿吧。 而就在她刚想说“没关係,我可以自己回去”时,却看到宫村朔將伞递了过来。 “伞你拿著。” “誒?” 千岛琴瀨愣住了。 她看著那把递到面前的伞,又看了看对方被雨水打湿的右肩,迟疑道: “可是宫村君你…” “拿著吧。” 宫村朔將伞柄强行塞进了她的手里。 千岛琴瀨看著他递过来的伞,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 愧疚。 还有一丝…捨不得。 她不想就这么分开。 不想现在就这么说再见。 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谎言淋雨。 千岛琴瀨张了张嘴,想说其实她也带了伞。 想说对不起,是我骗了你,害你淋湿了。 更想说你快把伞拿回去,不要生病了。 可话到嘴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哪里说起。 “其实我…” 而就在她刚开口想要解释的时候—— 宫村朔接下来的动作,让她呆立当场,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在千岛琴瀨惊讶的目光中,对方竟从书包外侧的口袋里,又抽出了一把伞。 一把摺叠伞。 一把浅粉色明显是女式款的伞。 “?” 她懵了。 宫村朔撑开那把伞,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她的书包。 “明天见。” 然后,他便迈步走远了。 千岛琴瀨站在原地,目送著对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 又抬头看了看朔君远去的背影。 再看了看自己书包彻底暴露的淡紫色伞边。 ——所以,朔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带了伞? 看出她在撒谎,但没有拆穿? 甚至还用自己的伞送她回来? “…朔君好狡猾啊。” 千岛琴瀨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並没有责怪的意思,被拆穿后反而安心了许多。 以及,一点点窃喜。 “…朔君。” 她的声音被雨声吞没。 可那抹发自心底的笑意,雨根本遮掩不住。 “明天见。” 第七章 出现在家里的告白信「第1125天,喜欢你。」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回来了。” 宫村朔按照惯例打开玄关的灯,换了拖鞋,將书包放在矮柜上。 只是今天他先去洗了澡。 温热的水流衝掉了一身的湿气,也带走了一天的疲倦。 从浴室出来时,他整个人都放鬆了不少,拿著毛巾擦著头髮,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line上多了两条半小时前的未读消息。 是千岛琴瀨发来的。 “宫村君到家了吗?” “今天谢谢你送我。” 附带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小仓鼠鞠躬的表情包。 宫村朔盯著那表情包看了两秒。 这倒是符合千岛琴瀨的性子,內向、害羞、不敢直接表达情感,所以才会藉助表情包来传递心意。 这也確实跟她平时的作风如出一辙。 不过他倒是不怎么喜欢这类软绵绵、萌噠噠的类型。 总觉得…不太適合自己。 宫村朔也没有多说什么,指尖动了动,回了两句话: “到了。” “不用谢。” 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记得晾乾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那边几乎是秒回—— “嗯!我已经晾好了!” 还带了一只可爱小猫咪的表情包。 这速度快到就像是一直守在手机前等待回应似的。 “……” 宫村朔微微皱眉。 应该不会这么夸张吧? 两人隨后又简单聊了几句,无非是些琐碎的日常。 千岛琴瀨每次回復都很快,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维繫著这段对话,生怕它结束得太快。 最后还是宫村朔主动结束了话题。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回復完后,宫村朔便放下手机,走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的存货,拿出一盒速食炒饭,熟练地丟进了微波炉。 一个人的晚餐,依旧是那样安静而寡淡。 …… 当晚,深夜十一点。 千岛琴瀨躺在被窝里,裹著柔软的被子,盯著手机屏幕。 她已经打了刪、刪了又打,足足二十分钟了。 可屏幕上也只是留下了一行字—— “宫村君睡了吗?” 发出去?还是不发? 裹著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一圈又一圈。 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开始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千岛琴瀨感觉等了两个小时。 终於在第三分钟时,屏幕亮了,得到了回应。 “还没。” 仅仅两个字就令千岛琴瀨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又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很久,刪刪改改,最终还是发送了出去: “今天…宫村君是不是知道我其实带了伞?” 又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仓鼠缩成一团的表情包。 发完之后,她立刻將手机扣了下去。 甚至把被子蒙过了头顶,整个人蜷成了一个球,活像那个表情包里的仓鼠。 “唔唔唔唔唔——!” 千岛琴瀨在被子里面发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闷哼,同时开始自我谴责。 怎么就问出口了? 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万一朔君生气了怎么办? 万一他觉得她是一个心机很重的人怎么办?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糟糕的念头,每一个都让千岛琴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而另一头,宫村朔看到这条消息,表情却並没有太大变化。 『她果然还是问了啊。』 毕竟临走时那一眼,实在是太明显了。 以千岛琴瀨的敏感程度,不可能注意不到。 不过他也確实是故意的。 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就是让对方意识到“被看穿了,但朔君没有拆穿”。 要適当让对方知道“你的小把戏我都懂,但我选择包容”。 这样反而能加深她对这段关係的安全感和信任感,算是一种较为高明的手段。 宫村朔想了想,便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他放下手机等了一会儿。 以为对方也许还会追问什么,比如“那你怎么不拆穿我”之类的话。 但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也没有在意,认为对方睡著了,毕竟时间也不早了,便关灯睡觉了。 而千岛琴瀨只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被子里的空气变得闷热,令她渗出一层细汗,但她不敢掀开被子,更不敢去看手机。 终於——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的心跟著那一声震动猛地“咯噔”了一下。 慢慢地、慢慢地翻过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宫村朔的回覆: “嗯。” 只有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责备,更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撒谎。 千岛琴瀨盯著这个“嗯”,大脑一片空白。 他果然知道了,从始至终都知道。 那为什么不拆穿?为什么不质问?为什么不生气? 现在该道歉?还是该解释?抑或是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千岛琴瀨咬著嘴唇,心里就像打翻了柚子醋,酸涩瀰漫。 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別的话,再次刪掉。 如此反覆,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她最终只留下了一句: “晚安。” 以及一个仓鼠睡觉的表情包。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都没有回覆。 千岛琴瀨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被子像斗篷一样顶在头上,裹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一个大號的不倒翁。 又过了半小时。 黑夜里,她双手捧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抿著唇,难免有些失落。 『…是睡著了吗?』 还是对她的行为感到厌烦,不想回? 千岛琴瀨不知道。 她也没有勇气再发一条消息去追问了。 毕竟都已经道了晚安,再问的话未免有些唐突。 『应该是睡了吧…』 “啊——” 千岛琴瀨发出一声懊恼的轻嘆,整个人仰躺在床上,握著手机的手搭在额头。 屏幕的光照亮了房间的天花板。 她穿著宽鬆的浅粉色睡衣,由於刚刚一直蒙著被子,不仅出了汗,面色也微微泛红,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娇艷。 直至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这才恋恋不捨地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而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 第二天早晨。 宫村朔醒来时,翻开手机。 看到了三条来自千岛琴瀨的消息。 两条是昨晚的——“晚安”、仓鼠表情包。 而另一条则是今天早上发的,只有一个“早”字,並没有配表情包。 从这里就能明显看出千岛琴瀨已经没有了昨晚的勇气,像是小心翼翼地在试探自己还愿不愿意搭理她。 宫村朔知道,如果再不给予回应的话,会让她不安,甚至產生退缩的心理。 “早。” 结果那边是秒回: “你醒啦!” “昨晚睡得还好吗?” 宫村朔看著屏幕立刻跳出的消息,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她该不会是一整晚都在等待自己的消息吧…? 又回復了几条,约定好学校见之后,便放下了手机。 简单洗漱,穿上校服,走到玄关,换鞋出门。 可打开门的那一刻,宫村朔却愣住了。 隨著他推门的动作,一张夹在门缝里的粉红色信封飘落到地面。 熟悉的款式、熟悉的顏色,还有那熟悉的触感。 宫村朔弯腰捡起来,拆开。 信纸展开,依旧是那娟秀的字跡—— “第1125天,喜欢你。” 第八章 该不会是在交往吧? 信纸上所表达的意思与以往都大差不差,只不过依旧找不出任何有关於身份的线索 宫村朔站在门口,手里捏著那封信,沉默了许久。 『…有些过分了啊。』 没想到就连他的住处都找到了。 这就意味著,这个送信的人不仅知道他就读的班级和年级,还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对方的活动范围,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唯一与昨日不同的是,隔壁门口多了一盆绿植。 ——那是一盆品相不错的多肉。 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宫村朔收回视线,將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转身返回家中。 走进臥室,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 满满一抽屉的告白信,按照日期整齐地码放著。 从第一封到今天早上的,一封不少,一封不乱。 望著这摞信,他陷入了沉思。 儘管距离这个学期结束还有不少时间,可对方都已经找到家里来了,他不能再无所作为了。 该开始调查了。 至少…要去周围的神社看看。 合上抽屉,將今天的新信按顺序放在最上面,彻底收好后,便再次出了门。 临走时,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家的房门。 既然对方敢把信塞进门缝,想必也是抓住了这栋公寓不准私自装监控的规定。 那告白信的主人似乎比预想中的还要了解他,对他的调查也更加透彻。 宫村朔默默嘆了口气,转身向学校走去。 街道上,他反覆梳理著现有的信息。 神社、超能力、三年多的暗恋。 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范围已经很小了。 但那也只是宏观上的,实际的人数依旧不少。 曾经他也想通过正常的推理来寻找告白信的主人,可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推翻了。 既然对方拥有超能力,那就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 还是需要根据系统给的线索来推进寻找。 念及此,他便一边走著,一边思索著该从神社的什么方向开始查起。 …… 到校后,宫村朔先是將晾乾的雨伞还给了樱川澄月。 来到教室时,第一节课还没有开始。 但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的聊天、有的补作业、有的趴著补觉,气氛鬆散。 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宫、宫村同学…!” 回过头,千岛琴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拿著那把摺叠伞,像是一直在等他。 今天对方的状態明显好了很多。 虽然依旧是那身规矩的著装,但整个人仿佛都多了几分生气,至少没有昨天那种魂不守舍的感觉了。 大概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了新的交流,加上周末约好了一起出去玩,让她觉得关係正在慢慢拉近吧。 “早上好…” 她主动打了声招呼,语气也自然了许多。 “早。” 宫村朔跟著回了一句。 “伞…还给你。” 千岛琴瀨低下头,整个人九十度弯下腰,將伞双手奉上。 想到宫村朔其实早就发现了她有伞,想到自己那拙劣的演技—— 在紧张过度之下,以至於这声道谢的声音大得离谱。 “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去!” 整个教室的嘈杂声瞬间静止。 千岛琴瀨仿佛使用了【群体禁言】之类的超能力一般。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窃窃私语的声音隨即响起: “千岛?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昨天一起回去的?还送她?” “该不会是在交往吧…” 好奇、惊讶、曖昧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宫村朔倒是无所谓,可他身边的少女就不一样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又疼又刺。 “我…” 千岛琴瀨瞬间陷入了慌乱。 『完了。』 『说错话了。』 『好像搞砸了。』 她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挽救局面,比如说“只是普通同学”“是因为下雨才送的”“宫村同学只是顺便”,但越是慌张,就越是发不出声音。 想逃。 想立刻从这个地方消失。 至少…別被这么多人看见。 可那些视线让她无处可躲,胃又开始翻搅。 就在她慌乱到几乎要小跑著逃出教室时—— “只是顺路借了她一把伞而已。” 宫村朔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喧囂。 既然当事人本人都这么说了,同学们自然也就失去了兴趣,继续方才的事情,三三两两地聊了回去。 “不客气。” 宫村朔接过伞,语气如常。 “而且不用这么小心,一把伞而已。” 对於议论,他倒是无所谓。 可千岛琴瀨不一样。 若不解释清楚,恐怕会引起更多猜忌。 以对方的性子,一旦成为话题中心,只会越来越封闭自己,甚至可能因此再也不肯靠近他。 那之前的培养就前功尽弃了。 而隨著窃窃私语声渐渐小了下去,教室里的注意力终於转移了。 感受到周围聚过来的目光消失,千岛琴瀨暗暗鬆了口气,並感激地看了宫村朔一眼。 “…谢谢。” 她很小声地道了声谢。 也不知道是谢他借伞,还是谢他解围,抑或是谢他昨晚看穿了却没有拆穿。 ——或许都有吧。 宫村朔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就已经转过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 千岛琴瀨坐在座位上,一直垂著头,盯著自己的桌面。 心跳还是很快,但不再是恐惧,而是小窃喜。 『朔君又帮了她一次呢~』 上午的课程照常进行。 老师在讲台上授课,黑板上写满了板书。 千岛琴瀨刚开始还在认真听课,可到了最后一节课,就听不进去了。 她並没有像昨天那般心思全在宫村朔的身上,更没有克制到魂不守舍。 而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似乎是在打字。 犹犹豫豫了整整一节课。 打了刪、刪了打。 直到午休的铃声响起。 宫村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line的消息。 “那个…如果宫村君不介意的话…中午要不要一起?” ——是千岛琴瀨发来的。 “?” 他回过头,千岛琴瀨刚好正偷偷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虚地立刻低下了头。 紧接著,似乎害怕宫村朔不答应,又想起他昨天吃的那寒酸的午饭,犹豫了一下,抿著唇小心翼翼地补发了两句: “我的便当不小心做多了。” “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吃吗?” 附带了一个仓鼠抱著食物小心翼翼探头的表情包。 即便是隔著屏幕用文字交流,那字里行间也依然能感觉出她的內向与小心翼翼。 宫村朔没有拒绝,回復了一个“好”字。 紧接著问道: “去哪里?” 既然周末已经约好了去水族馆,那今天也不必刻意避著她了。 而以千岛琴瀨的性子,经过早上的闹剧,自然不会再选择人多的地方。 “教学楼后面的长椅可以吗?” “可以。” 约定好后,千岛琴瀨便拿著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便当盒,低著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而宫村朔则从书包里拿出那袋熟悉的便利店塑胶袋子。 里面虽然不是菠萝包了,但依旧是特价食品,换成了金枪鱼蛋黄酱饭糰和一小盒蔬菜汁。 两个人隔了一段时间,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室。 第九章 真的是约会! 午休时的教学楼背面,是一处极为安静的地方。 千岛琴瀨已经坐在长椅的一端了。 她將便当盒放在膝盖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盒子上等待著。 看到宫村朔走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低下头,盯著自己併拢的膝盖,来掩饰这份喜悦。 “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她小声解释起自己选择这个地方的理由。 “嗯,挺好的。” 宫村朔在她的身侧坐下,保持著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个距离令千岛琴瀨有些窃喜。 ——比以往的更近了一些。 “…那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她犹豫了一下,將便当盒的盖子打开,转向他的方向。 “如果不嫌弃的话…!” 便当盒里的內容一目了然。 玉子烧、小番茄、章鱼香肠、几块炸鸡块,以及盐渍西蓝花。 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不小心做多了”,倒更像是“特意多做了一份”。 宫村朔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便利店饭糰。 ——金枪鱼蛋黄酱,保质期到今天下午四点,塑胶袋上还贴著打折的標籤。 他看了一眼便当,又看了一眼千岛琴瀨。 对方正低著头,依旧是双手奉上的姿势。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动筷子,而是先给出了评价。 “看著就很好吃。” “千岛除了摄影外,看起来也很擅长料理呢。” “誒?” 千岛琴瀨愣了一下,隨即脸又红了起来。 “没、没有…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住,所以…” “而且做得很精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毕竟平时一个人吃饭,总想做得好看一点…不然会没胃口…” 紧接著,她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那…要不要尝一块?”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递了过去。 手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因为能餵朔君而感到兴奋。 宫村朔看著她举在半空中的筷子,犹豫了不到半秒,还是张嘴接住了。 千岛琴瀨在一旁紧张地看著他的侧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种未知让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吃。” 宫村朔的夸讚令她鬆了口气。 这是实话。 甜度適中,口感鬆软,还带著一丝微微的高汤香气,比便利店的那些食物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他又夹了一块炸鸡块,同样味道不错。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著。 期间,千岛琴瀨吃得很慢。 或者说,她在刻意地吃得很慢,不想让这顿饭结束得太快。 且时不时就会偷看身旁的人一眼,每一帧画面,都想用相机拍下来。 但她不敢。 所以也只好儘可能把这些画面记下来,等晚上回到家,缩在被窝里“回看”。 过了一会儿,千岛琴瀨忽然开口: “宫村君…平时都吃这些吗?” 她看了一眼他塑胶袋里剩下的那盒蔬菜汁,有些心疼。 “大部分时候。” 宫村朔並没有隱瞒,也没有什么隱瞒的必要,更何况已经被她撞见两次了。 “那营养不会不均衡吗…?” 她的声音更小了,担心自己是不是问得太多、管得太宽,会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还行吧。” 宫村朔又咬了一口饭糰。 饭糰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寡淡,与千岛琴瀨的手艺简直像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就是有点难吃。” 千岛琴瀨听到这句话,筷子顿了一下。 她低著头,盯著便当盒里剩下的食物,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这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提议道: “…如果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可以多做一点。” “……” 宫村朔看向她。 千岛琴瀨立刻慌了,连忙摆手解释: “我、我是说…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做饭…多做一份也不会很麻烦…而、而且…” “…宫村君帮了我那么多…我也想…” 话没说完,她便说不下去了。 而这个提议对宫村朔来说,可谓是相当有吸引力。 既能解决伙食问题,又能进一步拉近关係。 一举两得。 “再说吧。” 但他並没有立刻答应,反倒是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因为这种半吊子的回应,反而会让千岛琴瀨更加在意。 “嗯。” 听到这个回答,千岛琴瀨既没有被拒绝的失落,也没有被答应的兴奋,而是满怀著期待的应了一声。 “今天早上…” 千岛琴瀨忽然放下筷子,提及了今早的事,並为此道谢: “谢谢你,今天早上要不是宫村君帮我解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甚至没了声音。 毕竟是她给朔君造成了困扰,害他被同学们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 “不用放在心上。” 宫村朔咬了一口饭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事而已。” “……” 千岛琴瀨对此没有回应,只是抿著唇低下头,似乎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思绪。 “千岛。” “在、在!” 宫村朔忽然开口,嚇得她差点把便当掉在地上。 “周六…你打算几点出门?” “啊?嗯…” 千岛琴瀨暂时稳住了慌乱的心神,想了想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十点可以吗?” “可以,在哪里碰头?” 宫村朔顺著话头往下说。 “要不我先去接你?” “毕竟水族馆门口会不会太远了?” 千岛琴瀨愣住了。 接她? 一起过去? 这不…这不就是约会吗?! 真的是约会!!! 念及此,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而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又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结果因为吃得太急,呛了一下,开始小声地咳嗽。 “咳咳!” “慢点吃。” 宫村朔递过那盒还没打开的蔬菜汁。 “喝点这个。” “谢谢…” 千岛琴瀨接过蔬菜汁,小口小口地喝著,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朔君真是个温柔的人。 明明自己只吃著寒酸的特价饭糰,却还是把蔬菜汁让给了她。 “还是水族馆门口见吧。” 不过千岛琴瀨还是婉拒了。 虽然她很期待一起去,但她更想给朔君一个惊喜,要好好打扮一番,不能丟了他的面子。 如果让他来家里接,那岂不是会让他提前看到自己的打扮? 到那时候,就没有那种眼前一亮,带著惊艷进入水族馆的感觉了。 “好,那就这样定下了。” 吃完午饭,宫村朔站起身。 “我去买瓶喝的。” “嗯…” 千岛琴瀨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便当盒。 宫村朔沿著楼梯下了楼,走到教学楼一层的自动贩卖机区域。 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摸出一枚硬幣,塞进投幣口。 他正准备按下取物按钮—— 一只手忽然从他身后伸过来,抢先按了下去。 “哐当。” 一盒绿茶从出货口掉了出来。 宫村朔愣了一下,回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著一年级校服的少女。 ——正是樱川澄月。 第十章 你是想说,我暗恋你? “是你啊。” 宫村朔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的人在捣乱,结果是樱川澄月。 “不然学长以为会是谁?” 少女笑眯眯地凑近了一些,脸上掛著坏笑: “告白信的主人?” “……” 宫村朔没有接话,只是弯腰从出货口取出那盒绿茶。 “不过学长可要小心了,说不定哪天我就变成你的狂热跟踪狂,也学著那个女生给你写情书了。” 樱川澄月开了个玩笑,未等对方回应,便迅速转移了话题。 “话说今天在天台怎么没见到学长?是被哪个人拐走了吗?” “我又不是每天都去天台,今天只是换了个地方吃饭而已。” 宫村朔回应了一句,慢悠悠地拆下吸管。 “是吗?” 樱川澄月也投了两枚硬幣,按下了另一个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哐当。” 一盒草莓牛奶掉了下来。 她弯腰取出,拿在手里晃了晃,询问道: “今天中午吃的什么?该不会又是什么特价食品吧?” 少女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学长你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的。” “也不全是。” 宫村朔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將绿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微苦的茶汤清爽解渴,冲淡了午饭留在嘴里的那股黏腻感。 “有玉子烧、炸鸡块、章鱼香肠,还有一些蔬菜。” “?” 可这一番话却引起了樱川澄月的怀疑。 如今宫村朔的经济情况,她又不是不知道。 特价菠萝包配牛奶,或者打折饭糰配蔬菜汁,这才是他的標配。 怎么可能突然吃上这么丰盛的美食?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学长跟其他人一起吃的午餐?” 她再次逼近,摆出“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 “嗯。” 可宫村朔却十分坦荡地应了下来,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只是吃个午饭而已,两人只是朋友,又不是什么情侣关係。 “果然吗——” 少女拖长了尾音,惋惜道: “亏我还多买了一份三明治,想著今天和学长一起吃的。” “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解决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撑死我了。” “抱歉。” 毕竟是对方的一番好意,宫村朔自然不会敷衍,而是真诚地道歉。 出乎意料的是,樱川澄月並没有追问与他一起吃午餐的人是谁。 只是將吸管插好,喝了一口香甜的草莓牛奶,含糊地嘟囔道: “对了学长——我的伞呢?” “还你了啊。” 宫村朔有些疑惑,难道是被不认识的人给拿走了? 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打消了他的疑虑。 “誒?” 樱川澄月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 “放在我鞋柜前那把是你还的?我还以为是哪个暗恋我的人送的呢~” “……” 宫村朔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是想说,我暗恋你?” “唔——” 樱川澄月咬著吸管,歪了歪头,一副心虚的模样: “谁知道呢~说不定学长只是嘴硬。” 『…这傢伙。』 宫村朔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不过他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樱川澄月说话总是半真半假,你永远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只见少女笑嘻嘻地凑过来,也没管宫村朔同不同意,就坐到他旁边,用手肘轻轻懟了懟他。 “话说回来,学长,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周末?” “对呀,明天就是周六了。” 樱川澄月卖萌地眨了眨眼,话语间满是期待: “要一起出去玩吗?” “不了。” 宫村朔拒绝得十分乾脆。 “我周六有约了,而且周日还要去便利店打工。” “誒——好可疑!” 樱川澄月整个人又往他那边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八卦: “看来是我来晚了?是千岛学姐吗?” “你怎么知道?” 宫村朔有些惊讶。 由於两人比较熟络,因此对方自然知晓他最近与千岛琴瀨走得很近。 “当然是昨天我看见你和千岛学姐一起走的啊~还撑一把伞呢~” 樱川澄月笑嘻嘻地说著,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就是好友之间单纯的打趣。 “虽然没想到学长带了伞,但我昨天明明都借给你伞了,结果还是没用上。” “学长对学姐可真温柔啊~” 说完她咬了一下吸管,看向教学楼的方向。从这个角度,除了一排排窗户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宫村朔没有在意这一点。 而就在他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 “这么快?” 樱川澄月叼著喝完的草莓牛奶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將那盒已经空掉的牛奶盒在手中捏了捏,盒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响。 看起来“只是为了”把空气挤出去,方便扔掉。 她隨手將牛奶盒丟进附近的垃圾桶,转过身来: “学长你终於开窍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玩得开心哦~” “我先走了,学长。” 她挥了挥手,走了两步,开口感嘆道: “好羡慕啊——什么时候也能有人陪我出去玩呢?” 说完,她便快步走回了教学楼。 宫村朔摇了摇头,也离开了自动贩卖机的区域。 下午的课程照常进行。 放学后,他並没有在学校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回了家。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並未在学校收到任何告白信以及偷拍的照片。 而就在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忽然注意到了门缝下方露出的粉红色—— 告白信。 而且还不止一封,足足三封。 宫村朔弯腰捡起,拆开第一封,內容依然是熟悉的句式。 工整的字跡,“含蓄”的表白,字里行间也是一如既往的偏执。 紧接著拆开一模一样的第二封、第三封—— 里面的字跡明显比上一封潦草了一些,甚至笔触都有明显用力过度的痕跡。 他快速扫了一遍內容。 虽然意思都大差不差,但不知为何,宫村朔就是能感觉到,这两封信有些…生气? 不是那种强烈的愤怒,而是一种不悦,就像是在闹彆扭一样。 他思索了一阵,完全分析不出信主人的情绪从何而来,甚至越想越乱。 宫村朔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深想。 “我回来了。” 他將两封信都收进书桌,然后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明天的安排。 “水族馆:营业时间”“水族馆:门票价格”“水族馆:周边餐厅” 毕竟要让千岛琴瀨感到“愉悦”与“满足”,必须要做好攻略才行。 ……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千岛琴瀨回到家,换上了睡衣,把书包放到床上。 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隨身携带的拍立得。 再从夹层里拿出这两天偷拍的照片。 有几张是宫村朔上课时的侧脸、另外几张是他走在走廊上的背影,还有几张是他坐在座位上看书时的样子。 而最令千岛琴瀨满意的,是一张宫村朔“吃著菠萝包”的侧顏照。 ——那是她“发动能力”在昨天午休时偷偷拍的。 拍摄的角度很好,完全看不到旁边樱川澄月的任何影子。 “嘻~” 千岛琴瀨看著照片,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真好看。” “…水族馆…周六…” 她小声重复著这两个词,甚至掐了自己一下,確认是不是在做梦。 疼的! 不是梦! 又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了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她,脸红得厉害,甚至自己看著都觉得有些好笑。 “…要准备什么好呢?” 她自言自语著打开了衣柜的门,里面掛著一排排漂亮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买回来后没有机会穿的。 隨手挑出一件—— “这件不行,太正式了…” “这件?会不会太夸张了?” “这件朔君应该不会喜欢。” 选了很久,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最终,千岛琴瀨拿起手机,搜索关键词: “约会穿搭推荐”“水族馆约会穿搭”“第一次约会怎么穿” 屏幕上跳出大量的推荐帖。 她点进去,一页一页地翻看著,心里的纠结丝毫没有减少,反倒是越看越拿不定主意。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套穿搭吸引。 评论里有人说:“这套穿搭给人的感觉是“温柔、乾净、很好接近”。” 千岛琴瀨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 如果穿成这样去见朔君…他会不会也觉得我很好看? 隨即便从衣柜里挑出类似的著装。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衣服都很合身,可到了外套的时候,她卡住了。 “怎么会这样!” 千岛琴瀨想要拉上拉链,可到了胸口的位置,即使憋气也都拉不上。 她低下头,有些失落: “明明之前还能拉上的…是因为我最近胖了吗?” 又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没有办法,她也只得再找一件类似的系扣款。 而这一次,她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扣上了。 毕竟这是最近才买的,如果这都扣不上,那她就要认真考虑控制体重的问题了。 决定好了穿搭,千岛琴瀨把那张照片按在了胸口,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整张脸烧得通红。 她咬著嘴唇,拼命忍住想要尖叫的衝动。 在床上缓了半天,这才坐起来,拉开了床头的抽屉。 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一排排的照片。 全都是一个人。 宫村朔。 且每一张照片都標註了日期。 从她第一次拍的那一天起,一直到现在,除去送给朔君的那些,一张不落。 有些是她发动能力时近距离拍下的,有些则是远远地抓拍的。 ——但无一例外都是偷拍的。 这里的每一张,都是她的宝藏。 千岛琴瀨並没有把所有的照片都装进去。 而是將最满意的一张,以及另外几张角度不是特別好的照片,一起放了进去。 剩下的几张她觉得还不错的,则被她塞回书包,准备周一带去学校,挑个合適的时机,偷偷塞给朔君看。 “明天,一定不能出岔子!” 而为了避免明天的约会出现意外,千岛琴瀨又开始搜索起了攻略。 “水族馆约会注意事项”“水族馆最佳游览路线”“约会时女生要注意什么” 巧合的是,两人在不同的地点,做著同样的准备。 打开的,恰巧是同一个网站。 第十一章 发展「病娇化」 周六。 水族馆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情侣和带著孩子的家庭。 宫村朔站在入口旁的石柱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约好的十点,还有五分钟。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倒不是因为紧张,只是习惯使然。 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同色的薄外套,下身是深色的直筒裤,配了一双乾净的白鞋。 虽然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打扮得很刻意,但那股清爽的少年感,比任何精心搭配都要吸引人。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偶尔有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但又会很快移开。 “那个…同学?” 宫村朔循声望去。 两个看起来像是国中生的少女,你推我、我推你,脸都红著,推搡了好一阵。 最终在同伴的怂恿下,另一个女生才鼓起勇气,举著手机,开口询问: “请问…方便加一下line吗?” “抱歉,我在等人。” 宫村朔微笑著礼貌婉拒。 “啊…!好、好的!打扰了!” 两个女生连忙鞠躬,然后手拉著手跑了,跑远后还传来隱隱约约的窃窃私语声: “好帅啊…” “我就说他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宫村朔只当作没听到,继续等待。 这是今早第几次了? 刚才是大学生,这次是国中生,上上次是上班族模样的女性,甚至还有一位看起来像是来散步的老太太笑眯眯地问他“小伙子多大了”。 而这种事他也早就习惯了。 刚入学那一年,因为外貌出眾,以及成绩还算拿得出手,他也经常收到告白信。 虽然都是不同人写的,但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可…自从那封告白信出现之后,就几乎再也没有过其他人了。 毕竟没有人想跟一个女疯子抢男人。 不知道是谁最先传开的,但“给宫村朔写告白信的那个人很可怕”,这种印象確实在女生的交谈之间悄悄蔓延。 虽然没有人知道信主人是谁,但也没有人想冒这个险。 谁都会害怕被跟踪、被偷拍,害怕某天打开鞋柜时可能会出现的“警告信”。 所以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都自觉地退让了。 那封告白信不仅在给他施加无形的压力,也在帮他“赶走”潜在的麻烦。 真是讽刺。 而远处,千岛琴瀨已经到了,正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 她抿著唇,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朔君好受欢迎啊…』 深吸一口气,又低头整理了一番著装,確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后,这才终於迈出了脚步 “宫村君!” 一个紧张到颤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宫村朔抬起头。 千岛琴瀨站在几步之外,右肩背著一个米白色的小包。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著一件配色的內搭,下身是一条高腰的深色长裙,只露出白皙的脚踝。 而脚上则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虽然髮型依旧是那个標誌性的麻花辫,但今天编得明显更用心了,髮丝间还隱约可见几缕编进去的细髮带。 这非但没有显得土气,反而十分时尚。 而且脸上也化了淡淡的妆,让她原本就漂亮的五官变得更加精致。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乾净,又带著几分少女特有的青涩。 儘管比不上前几天那身大胆的露背毛衣,但和学校里那个拼命把自己藏起来的千岛琴瀨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今日的著装,很像他昨晚无意间点进的那个穿搭帖。 “早上好。” 宫村朔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如常。 “…早上好。” 千岛琴瀨走到他面前时,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手指不断绞著包带。 “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是我来早了。” 宫村朔解释了一句。 “那个…这、这身…怎么样?” 千岛琴瀨的询问小到几乎被广场上的人声淹没。 她不敢抬头,只敢默默等待回应。 从决定要穿这身出门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著。 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快二十分钟,反覆確认每一个细节。 衣服有没有褶皱?头髮有没有翘起来?妆容有没有花?鞋子有没有脏? 一路走来,她能明显感觉到路人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胃又时不时就开始翻搅。 可是—— 如果朔君也觉得好看的话… 如果朔君能多看我一眼的话… 那这些不自在,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很漂亮。” 千岛琴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抬起头,对上朔君的视线后,又飞快地低下,反覆確认道: “真的吗…?” “嗯。” 宫村朔点了点头,再次给予肯定。 “你本来就很好看。” “而且在学校的时候…” 停顿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放缓说道: “…也可以適当打扮一下,不用总是把自己藏起来。” “学校没那么可怕。” 千岛琴瀨愣住了。 ——朔君说她好看?他在夸我? 念及此,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脑海里反覆回放著那几个字,似乎完全忽略了后半段话。 “…谢谢。” 宫村朔看著她的反应,默默评估著。 培养依恋型的关键,自然要適当的肯定。 千岛琴瀨的问题在於她太缺乏自信,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才会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 当她意识到“朔君认可我的改变”时,会加快进程。 不过不能一下子给太多,否则容易让她自我满足,停滯不前。 恰到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而对方也很快就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依赖过后,就是发展“病娇化”——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只有把握好分寸,循序渐进,才不会培养出下一个不可控的病娇。 收回思绪,宫村朔从口袋里拿出两张门票,朝入口方向示意了一下。 “走吧,我买好票了。” “…誒?” 千岛琴瀨愣了一下。 『票…已经买好了?』 她连忙追上去,小跑著跟上他的脚步。 “朔君什么时候买的票?我还以为要等到了再…” 话还没说完,就被宫村朔打断了。 “提前在网上订的,省得排队。” 千岛琴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是低头小声说了一句: “破费了…” 隨即,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朔君连这个都提前准备好了。 他是不是…也很期待今天的约会? 她越想越觉得脸红,低著头跟在他身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 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千岛琴瀨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像学校里那样低著头、缩著肩膀,而是主动凑到玻璃前,指著里面游动的鱼,小声地惊呼。 “宫村君你看!那条鱼好凶啊!” “那是石斑鱼。” 宫村朔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解说。 同时心里也有些意外。 对方的状態,没有紧张,没有侷促,更没有那种时刻担心被人注视的畏缩。 这才是她放鬆下来后,原本的样子吗? “石斑鱼…可以吃的那种吗?” 千岛琴瀨歪了歪头,一脸认真地呆呆问道。 “你要在这里吃?” “不是啦!我…我就是问问!” 她含了口气,脸颊微鼓,模样竟然有些可爱。 宫村朔看著她的反应,会心一笑,不过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可千岛琴瀨却精准捕捉到了这微小的一幕, “宫村君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是发自內心的那种笑!”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大胆地凑近了一些。 “没有。” 宫村朔矢口否认。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千岛琴瀨难得地坚持了一下,但很快又败下阵来。 “明明就是笑了…” 宫村朔没有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那边有水母。” 千岛琴瀨也並未继续纠缠,生怕引起他的反感,跟著转移注意力。 “好漂亮。” 宫村朔则站在她身边。 两人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同时看著那只巨大的水母在水中缓慢地一张一合。 “宫村君。” 千岛琴瀨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犹豫。 “嗯?” “我们…可以合张照吗?” 她攥著手机,眼神里带著期待,可又躲躲闪闪的,似乎很害怕被拒绝。 甚至刚开口,就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但在短暂的挣扎后,她还是儘可能地爭取了一下: “毕竟好不容易来一次水族馆…不留张照片的话,太可惜了。” “可以。” 宫村朔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確实,好不容易来一次,不留张照片可惜了。 闻言,千岛琴瀨十分开心。 她举起手机,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確保两人都在画面里。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过兴奋。 她拼命克制住手的颤抖,甚至为此屏住了呼吸,生怕手抖拍糊了。 按下快门。 “咔嚓。” 这声音在水族馆里並不明显。 甚至千岛琴瀨都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快门声还要大。 “…好了。” 她低下头,看著屏幕里那张照片,不自觉地痴痴笑了起来。 “让我看看。” “誒?等一下——!” 千岛琴瀨慌忙把手机藏到身后。 她不想让朔君看到,除了不好意思以外,更多的是担心。 万一拍得不好看怎么办?万一朔君不喜欢怎么办?万一他不小心滑到相册里其他照片… 那些偷拍的、藏了很久的照片。 不行不行不行。 下一次还是用包里那个拍立得好了。 虽然拍出来的照片只有一张,没办法备份,但也好过被发现。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千岛琴瀨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胡乱指了指旁边的水槽,试图岔开话题: “宫村君,你看这条鱼!它——” “小心!” 宫村朔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千岛琴瀨低头一看,自己差点踩到地上的水渍滑倒。 “谢谢…” 她被拉到宫村朔的身边时,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还有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以及让她心跳加速的、属於朔君的气息。 可宫村朔很快就鬆了手,退回到原本的距离。 千岛琴瀨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偷偷看了一眼宫村朔的侧脸,仍旧有些失神。 “…千岛?” “誒?” “你不是要看那条鱼吗?” 对方指了指水槽里一条圆滚滚的鱼,正傻乎乎地贴在水槽壁上。 “啊、嗯…” 她慌忙转回头,盯著那条根本不想看的鱼,脑海里也全是刚才那一瞬间相触的惋惜。 ——要是能多拉一会儿就好了… 第十二章 牵手、牵手、牵手、好想要牵手! 水族馆內,两人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有意思的是,宫村朔发现—— 千岛琴瀨的路线选择和他预想的几乎完全重合。 先是热带鱼区,然后是水母区,再是珊瑚礁展缸,现在又前往了海底隧道。 也不知道是那篇攻略太厉害,完美拿捏了女孩子逛水族馆时的心路歷程。 还是她也做了功课,看了类似的攻略。 走在通往海底隧道的通道上,他用余光瞥向身后的千岛琴瀨。 少女的视线飘忽,手指一直在包带上绕来绕去,像是在犹豫著要不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 而那篇“水族馆约会推荐路线”的攻略中有提到: “最佳牵手时机是在穿过海底隧道的时候。” “光线较暗、气氛最好,如果连这个时候都不牵,那可能就要等下次了。” 他当时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没有特別在意。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 对方此刻那心不在焉的样子,真的很像是在按著攻略,思考著该如何自然地牵手。 而千岛琴瀨的內心活动也几乎同步。 她昨晚熬夜看了一篇攻略,海底隧道是拉近距离,以及牵手的最佳时机。 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为的就是与朔君“牵手”。 甚至攻略里关於“如何在海底隧道自然牵手”的那几段话,她都已经背下来了。 只需要等待时机成熟,便可以实施牵手计划。 终於,走到了海底隧道。 这条隧道將近四十米。 拱形的玻璃穹顶上,海水和鱼群缓缓流过,光线从上方透下来,在地面和墙壁形成了蓝色的波纹。 隨著周围逐渐变暗,千岛琴瀨的心跳也跟著开始加速。 她的目光落在宫村朔身侧的手,像磁铁被吸住了似的,完全移不开。 …想牵。 …好想牵。 …超级想牵朔君的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她攥紧了包包的肩带,手心在出汗,心跳也快到心臟发疼。 现在气氛刚好,牵手的话,也不会太尷尬… 攻略上写著“自然地靠近。” 原本还落后半步的千岛琴瀨,慢慢走在了宫村朔的身侧。 两人之间从一开始的半臂距离,渐渐地、渐渐地缩减到一拳、一掌,最后变成了肩並肩。 千岛琴瀨看似是被路过的游客挤过来的,实则每一步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快一点!靠近的再快一点! 不然一会儿人流过去了就来不及了! 而昨晚那练习了无数遍的牵手动作,也终於能派上用场了。 心臟怦怦直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包的肩带上鬆开。 然后缓缓抬起手,就是现在! “学长——!”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 千岛琴瀨的手像触电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宫村朔也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 “樱川?” “果然是你!” 樱川澄月小跑著过来,微微喘著气,带著惊喜的笑容。 她今天穿得很休閒。 浅蓝色的卫衣配白色短裙,脚踩一双厚底休閒鞋,扎著侧马尾,別了一个小巧的髮夹,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的。 “好巧啊,学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你怎么在这?” 宫村朔有些意外。 樱川澄月则从兜里拿出了两张门票晃了晃,笑嘻嘻地说道: “当然是来玩的啊~” “跟朋友来的?” 而注意到对方手里是两张票,宫村朔疑惑地看了一眼她的身后,似乎並没有同行的人。 “人呢?” “本来是约好的,结果她放了我鸽子,说什么临时有事来不了。” 樱川澄月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倒是不怎么失落,反而带著几分“既来之则安之”的洒脱。 她顺势看向一旁的千岛琴瀨。 “千岛学姐,下午好。” “下、下午好…” 千岛琴瀨则是微微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樱川澄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调侃道: “我还以为学长昨天说『有约』是敷衍我呢,没想到是真的呀~”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可说不准~” 她笑嘻嘻地歪了歪头,又像是看出了什么,视线落回千岛琴瀨身上,语气带歉意: “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宫村朔並没有反驳,反倒是千岛琴瀨连忙摆手,生怕被误会,僵硬解释著: “没有没有。” “我们只是…隨便逛逛…” “那就好。” 樱川澄月笑眯眯地看著她,语气隨意: “不过千岛学姐今天好漂亮啊,差点没认出来!” “谢、谢谢……” 千岛琴瀨低下头,耳朵红了。 “学长也是,穿得这么清爽,该不会是特意打扮过的吧?” “你想多了。” 宫村朔面无表情地回应。 “誒——明明就是嘛~” 不过还不等对方反驳,樱川澄月就已经转移了话题。 “话说你们都逛什么了?我刚从出口那边过来,企鹅超可爱的!” “还有海豚表演,那个海豚跳起来的时候水花溅了我一脸。” 她一边说一边生动地比画著。 千岛琴瀨则站在一旁,安静地听著。 她没有插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樱川澄月和宫村朔之间的对话节奏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找不到切入的空隙。 而且对方说话时的那种自然隨和的感觉,是她永远都做不到的。 …好羡慕。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又来了,这种酸涩的感觉。 “那我不打扰你们啦~” 樱川澄月挥了挥手,后退了两步。 “学长,周一见哦~学姐,玩得开心!” 说完,她便转身朝隧道的另一头走去,消失在拐角。 千岛琴瀨目送著她的背影。 直到那抹元气活泼的身影彻底消失,她这才收回视线,抿著唇,將包带攥得更紧了一些。 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曖昧的、朦朧的、只属於两个人的氛围,被那一声“学长”彻底打碎了。 现在只剩下循环播放的舒缓音乐,游客的脚步声,还有水循环系统的嗡嗡声。 若是现在再牵手,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而气氛这种东西,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重新凝聚起来了。 『…牵手的事情,今天大概不行了。』 千岛琴瀨在心里嘆了口气。 不过如果没有攻略的建议,她也根本不敢冒出这种念头。 只有在气氛不错,再加上有攻略的背书,她才有勇气迈出那一步,但这份勇气在被打断后就立刻消失了。 “……” 千岛琴瀨偷偷看了一眼朔君的侧脸。 对方的神色如常,似乎並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以及心里的小九九。 而宫村朔则是在思考另一件事。 不得不说,樱川澄月来得真是时候。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千岛琴瀨的一举一动—— 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犹犹豫豫的试探,那攥紧包带又鬆开的动作。 本来他还在纠结,如果对方真的牵上来,自己是该顺势握住?还是该自然地避开? 如果握了,虽然进度会加快,但可能会让她產生“朔君也喜欢我”的错觉,从而减少主动追逐的动力。 可如果避开了,又会打击她的信心,让她退缩。 而现在被樱川澄月打断了,反倒是省去了这个两难的抉择。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助攻了。 而且恰到好处。 既没有让千岛琴瀨得逞,也没有让她察觉是自己刻意迴避。 宫村朔也默默为学妹出现的“时机”点了个赞。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千岛琴瀨走在他的右侧,安静得有些反常。 宫村朔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没有点破,也没有刻意安慰。 毕竟让她在情绪的低谷里待一会儿后,再拉一把,效果会更好。 良久,对方终於开口: “宫村君…跟樱川学妹认识多久了?关係很好吗?” “认识一年了,关係…还行吧。” 宫村朔並没有隱瞒,实话实说。 “…一年啊。” 千岛琴瀨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复杂。 一年。 她跟朔君认识才一个多月。 而对方已经认识他一整年了。 可以隨意地跟他开玩笑,可以自然地与他打招呼,可以笑嘻嘻地叫他“学长”而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而自己连叫一声“朔君”都做不到。 好羡慕。 不,不只是羡慕。 千岛琴瀨咬了咬嘴唇。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骗不了自己。 …嫉妒。 …好嫉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连忙在心底摇头。 不可以这样想。 朔君愿意跟自己单独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而且樱川学妹只是朋友,只是恰好遇见了而已。 不能贪心。 不能这么小心眼。 可无论怎么说服自己,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就是散不掉。 她再次看向宫村朔的手。 要不要再试一次? 可现在光线很亮,周围有很多人,感觉好难为情。 千岛琴瀨犹豫了。 而隨著嘴唇放鬆,悄悄攥紧的手鬆开,视线也转向別处。 她还是放弃了。 算了。 还是…下一次吧。 可就在放弃的瞬间—— 宫村朔的手动了一下,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有意的。 “!!!” 千岛琴瀨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宫村朔。 对方只是表情平淡地看著前方。 是被旁边经过的游客挤了一下吗? 可…他身边明明没有人。 那就是走路时不小心碰到的? 但…怎么可能刚好是手背相触? 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千岛琴瀨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也乱了。 要不要顺势牵上去? 而就在她犹豫不决的那短短两秒,宫村朔迈开了步子,向前走了几步。 “千岛,不跟上来吗?” “啊、抱歉…” 愣在原地的千岛琴瀨小跑著追了上去。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她忽然想起“男生视角的约会攻略”的一段话: “如果想试探对方有没有牵手的意思,可以假装不经意地碰一下她的手背。” “如果她没有躲,顺势反握回来,那就是有戏。” “如果她没有反应,那最好適时拉开距离,不要让对方觉得你在骚扰。” …是真的只是凑巧擦过? …还是朔君也看了这个攻略? 千岛琴瀨越想越后悔。 如果刚才自己没那么犹豫,如果在那两秒里直接握住他的手—— 是不是现在两人已经十指相扣了? 是不是气氛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是不是…… 她咬著嘴唇,將包带攥得更紧了。 而走在前面的宫村朔目视前方,察觉到身旁那微妙的小情绪也不为所动。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擦过她的手背,故意留出那两秒的空白,故意让她犹豫,故意让她错过。 这样,千岛琴瀨就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反覆回想、反覆后悔、反覆惦记。 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越是错过,就越想著抓住下一次机会。 这正是培养的关键一步。 让她意识到,机会是存在的,但不会一直等她。 而对方也正如他所料,心里酸酸的、胀胀的、揪得慌。 第十三章 偷看朔君的手机,发布VOOM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 宫村朔早就注意到了身旁少女的变化。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千岛琴瀨並没有表现出不开心。 但自从樱川澄月出现之后,她的话就开始变少了。 即使在拍照时,会认真地確认角度。 即使在回应他的对话时,会轻声细语地回答。 即使在看到新的展品时,也会露出惊喜的表情。 可这些表现,就好像她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在假装自己没事一样。 原本宫村朔的计划,是利用恰巧出现的“第三方”,让千岛琴瀨產生“危机感”。 让她意识到“朔君並不是只属於她一个人的”。 而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微妙的嫉妒和不安全感,应该会刺激对方,令其更加主动地拉近距离才对。 但显然,他玩砸了。 甚至宫村朔开始怀疑,自己故意碰手背的那一下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非但没有激发琴瀨的主动性,反而让对方觉得“不被允许靠近”,让她开始退缩,起到了反效果。 他不禁默默嘆了口气。 …火候,真的很难把握。 到目前为止,琴瀨似乎並没有到达“愉悦”与“满足”的程度。 如果今日没有完成任务,八万円拿不到手,那就只能再吃一星期的特价食品了。 而就在宫村朔思考该如何挽回局面时—— 千岛琴瀨內心的想法却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复杂。 虽然这一天有些波折,但她依然玩得很开心。 毕竟和朔君一起逛了水族馆,也拍了很多照片。 而她之所以失落、话少,並不是因为樱川澄月的出现,也不是因为宫村朔的试探,只是因为在懊悔。 懊悔那短暂的犹豫。 如果当时直接握住就好了。 是的,没有牵到手这件事,於她而言,就是今天最大的遗憾,甚至比任何事都要令她耿耿於怀。 走到休息区,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千岛琴瀨忽然开口: “宫村君…” “怎么了?” “那个…照片,要不要传给你?” 她攥著手机,鼓起勇气提议道。 虽然两人之间大部分的合照都是用拍立得拍的,但也有一部分是她用手机拍的水族馆风景。 “好啊。” 宫村朔答应得很乾脆。 隨即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她。 “你自己传吧,我去买点喝的。” “想喝什么?” “誒?” 可面对递过来的手机,千岛琴瀨却是一愣,有些意外。 没想到朔君居然没有提出“发line给我”之类的要求。 犹豫片刻,她还是接过了手机,並小声回答道: “我、我都可以…” “那我就看著买了。” “嗯…” 千岛琴瀨点了点头,接过手机时,全程没敢去看宫村朔的眼睛。 心虚。 明明还没行动,就已经开始心虚了。 “好,那我去买了。” 说罢,宫村朔便走向了专卖“水族馆特色饮料”的小店。 “……” 千岛琴瀨低头看著掌心的手机。 ——是深灰色的,黑色的手机壳很乾净,没有任何装饰。 其实传照片的话,直接发line就好了。 可朔君却把手机递了过来。 是嫌麻烦吗?还是…信任她? 或是以为她会用到手机快传之类的功能? 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快得也不像话。 千岛琴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儘管知道这不对,可就在那一瞬间,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了手机。 因为…她想看朔君的手机。 此时手机的屏幕还亮著,line的图標就在第一页。 她先打开双方的line聊天窗,再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传过去,又替对方一张张保存下来。 按理说,此时应该把手机放下,等朔君回来才对。 但千岛琴瀨没有。 不过她也没有胆子去偷看宫村朔的隱私,甚至就连line的好友列表都没敢去查看。 只是將注意力放在了voom的图標上。 voom是line里类似朋友圈的功能,可以发照片、短视频,並且好友与其他人都能看到並点讚。 她很少用这个功能,毕竟没什么可发的,也根本没有人看。 『…如果用朔君的手机录一段自己,发在他的voom上,会怎么样?』 一个荒唐的想法冒了出来。 千岛琴瀨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当然並不是真的发出去。 只是录一下,看看效果而已。 就…假装一下。 假装自己是那种可以大大方方在社交平台上发视频的女孩子。 假装自己有很多朋友会点讚评论。 假装自己是朔君的…女朋友。 反正对方去买饮料了,还有一会儿才回来。 录完就刪,他不会知道的。 念及此,千岛琴瀨深吸一口气,点开录像,切换到前置摄像头,举高手机。 45度角,光线柔和,恰好能衬托出少女的美貌。 她调整了一下,儘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可爱、漂亮。 可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满意。 她放下手机,对著镜头嘟了嘟嘴,又歪了歪头,理了理头髮,调整了一下表情。 再试一次。 这次角度对了。 千岛琴瀨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可以把这样的视频发在朔君的voom上就好了。 不是偷偷摸摸,也不是藏著掖著,而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 “我在和朔君约会。” 而就在她沉浸在这份幻想中时,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千岛?”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 千岛琴瀨嚇得浑身一抖,手指一滑,手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下意识就將屏幕朝下扣在了腿上。 “啊、宫、宫村君…你、你回来了…” 少女的声音发抖,脸烧得通红,错开视线,就是不敢看他。 “嗯,我买好了。” 宫村朔將饮料递给了她。 “你的那份。” 那是一杯水母主题的联名饮料,杯壁上印著水母的图案,杯盖上方还有一只软萌的小水母装饰。 “谢、谢谢…” 千岛琴瀨单手接过,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扣著手机,不敢翻过来看,更不敢递出去。 “照片传好了吗?” 宫村朔看著她扣在腿上的手机,对著那明显反常的姿態起了疑心。 而由於太过紧张,千岛琴瀨下意识就说了实话。 “嗯,已经…传、传好了。” 话音刚落,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怎么就承认了? 若是谎称没传好,还可以藉机把那段视频刪掉。 可现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还给我吧。” “好的…” 没有办法,千岛琴瀨只能硬著头皮把手机递过去。 她全程没敢看屏幕,甚至递手机都是扣过来递的。 应该…没有不小心发出去吧? 应该只是录完了停在预览界面吧? 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等下该怎样向朔君道歉;怎样才能显得有诚意;怎样才可以取得对方的原谅了。 “我看看。” 宫村朔接过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亮起—— 千岛琴瀨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很不错啊。” 出乎意料的是,宫村朔看著屏幕,竟然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 千岛琴瀨愣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刚才录製的那段视频,而是两人的聊天窗口。 她暗暗鬆了口气。 大概是在慌乱中手指碰到了返回键,退出了录製的状態吧。 真是万幸。 “拍了这么多张?” 宫村朔滑动著屏幕,有些意外。 千岛琴瀨连忙顺著他的话往下接,故作镇定地说道: “嗯…毕竟难得来一次水族馆…就多拍了一些…” “不愧是千岛,拍得很好看。” 宫村朔夸讚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走吧,该回去了。” “嗯…” 千岛琴瀨点了点头,跟在宫村朔身边,暗自庆幸危机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地化解了。 …… 离开水族馆后,两人並肩走向车站。 千岛琴瀨的状態越来越不对劲。 她一直在看手机,每隔一会儿就打开line看一眼,然后又飞快关上。 甚至有意无意地避著宫村朔,把屏幕偏向另一侧,就仿佛害怕他看见什么。 而她的屏幕上显示的內容—— 正是voom的页面。 那条她以为没有被发出去的视频,已经出现在了宫村朔的个人主页之上。 並且状態显示:【已发布】。 第十四章 关、关机了?完蛋了…! 回去的电车上。 千岛琴瀨坐在座位,一直低头看著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已经成功发送出去的录像。 这条视频,已经发布了十分钟了。 点讚:0 评论:0 播放量:1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条视频是用朔君的帐號发布的。 千岛琴瀨的手在发抖。 她想刪掉,可根本没有机会操作朔君的手机。 更糟糕的是,她刚才就已经承认“照片全都传好了”,把手机还了回去。 如果现在突然说“啊!我想起来还有几张没传…”,借著这个理由再把手机要过来,那也太刻意了。 要不…直接坦白? 不行。 坦白的话,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用他的手机自拍还发了出去? 那和承认“我是个心机很重的人”有什么区別? 太丟人了。 而且…朔君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变態?会不会从此疏远她? 光是想到这些可能的后果,千岛琴瀨的胃就开始不舒服。 不能坦白,绝对不能! 她咬著嘴唇,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出一个解决方案。 而就在快要绞尽脑汁的时候,屏幕上的播放量突然从“1”跳成了“2”。 “!” 千岛琴瀨呼吸一滯,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宫村朔。 偏偏就在这时,她发现对方刚好打开了手机屏幕。 『朔君看到了吗?』 『他点开voom了吗?』 千岛琴瀨死死地盯著宫村朔的侧脸,手心也跟著渗出了冷汗。 好在,对方只是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就刷起了短视频。 千岛琴瀨暗暗鬆了口气。 据她观察,朔君是那种几乎从不会主动点开voom的类型。 他的帐號乾乾净净,一条动態都没有发过,也几乎不给任何人点讚。 所以…暂时还是安全的。 可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既然不是朔君,那刚刚增加的那个播放量是谁? 是对方的朋友?还是两人的同学?或者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心急如焚的她,如今也只能祈祷是陌生人看见的,不然真的就麻烦了… 而与此同时,宫村朔表面是在刷手机,实则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千岛琴瀨的反应。 对方一直在盯著屏幕,甚至就连电车到站广播响起的时候,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若不是自己提醒“车到了”,恐怕她会直接错过这班电车。 实在是太反常了。 宫村朔立刻便起了疑心。 从水族馆出来的时候,千岛琴瀨只是话少了一些而已,情绪还算平稳。 但到了电车站开始,那股不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他试图从对方的手机屏幕上捕捉到什么,可对方贴了防偷窥膜,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千岛。” “誒?!” 宫村朔忽然开口,千岛琴瀨嚇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手机,是怎么了吗?” 他关心的程度极为巧妙,既不会显得咄咄逼人,又能试探对方的反应。 “没、没什么!就是…在修图…” 千岛琴瀨下意识关闭了手机屏幕。 “修图?” 宫村朔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这紧张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做贼心虚。 不过他倒是没有怀疑自己的手机有什么问题。 毕竟从刚才开始,千岛琴瀨看的一直是她自己的手机。 “嗯…就是…水族馆的光线不太好,有几张需要调整一下…” 千岛琴瀨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虽然这个藉口细想之下有些牵强,但好在短时间內不会引起怀疑。 毕竟水族馆里光线確实偏暗,需要后期调整也说得过去。 宫村朔没有深究,只是隨意地问了一句: “是吗?” “嗯…” 表面上,千岛琴瀨乖巧地应了一声,实际她內心早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不安了。 儘管事实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宫村朔確实不怎么点开voom,但发现那条视频也只是迟早的事。 所以必须儘快刪除。 她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该使用那增强后的催眠能力,以至於“一周”的冷却时间,造成了如今的这种局面。 毕竟如果有那个能力在手,即使现在不是在“私密空间”內,她至少可以使用普通的暗示。 至少能让朔君儘可能地晚一点打开voom,或者暂时令他忽略line。 甚至…也可以自我暗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voom. 仅仅这么短的时间內,播放量再一次增加,变成了3。 甚至还多了一条评论和一个点讚。 “?” 千岛琴瀨犹豫了一秒,还是点开了评论。 可页面刚弹出来,手机的屏幕却突然黑了。 按了一下电源键。 没有亮。 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没电了。 直到此时,她这才想起来从水族馆出来时,手机就弹出过电量不足的警告。 但她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刪掉那条视频,直接划掉了提醒,根本没有在意。 现在好了,居然在关键时刻关机了。 “……” 千岛琴瀨反覆按著电源键,可屏幕却始终一片漆黑。 这令她彻底慌了神。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千岛琴瀨索性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事实证明,人在慌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反而会因为过度的紧张与焦虑彻底冷静下来。 她竟然真的逐渐镇定下来,思考起了对策。 既然自己的手机没电了,那就有理由去借朔君的手机了。 可是…该怎么开口才不会引起怀疑呢? “那个…宫村君。” “嗯?” “手机…能再借我一下吗?” 千岛琴瀨声音听起来很自然。 她举起黑屏的手机晃了晃,证明真的没电了。 “我的手机突然关机了,我想查一下回去的路线。” 宫村朔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將手机递了过去。 递出时,浅蓝色的海豚掛件因动作而晃动。 千岛琴瀨接过来,心臟又跳到了嗓子眼。 刚刚好不容易维持的镇定,再一次崩塌。 偏偏此刻宫村朔还看了过来,让她任何小动作都无处遁形。 显然,她根本无法做到当著对方的面去刪除voom。 那个动作太可疑了,只要点进line,他立刻就会问“你在干什么”。 所以,儘管心里急得像是在被火烧,千岛琴瀨还是故作平静地点开了地图应用,假装是在查询路线。 距离到站还有大约十分钟。 这也是最后的时限了。 而宫村朔早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动机不纯。 至少不像千岛琴瀨说的那么单纯。 可碍於暂时没有线索,无法得知她的目的,只能静观其变。 当然,这种事也没有必要拆穿。 既然她选择撒谎,那就有不能说实话的理由。 贸然追问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甚至可能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关係。 於是宫村朔决定再观察一会儿。 而千岛琴瀨这边还在假装查路线。 甚至故意放大了一小块地图,做出“我在仔细研究”的样子。 可她的心完全不在地图上。 若是再这么看下去,迟早会引起怀疑。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把手机还回去並坦白道歉的时候—— “嘭——!” 车厢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第十五章 母上大人: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紧接著,是一位中年男人的怒吼声: “你撞到我了!!” “啊…对、对不起…” 爭吵声迅速升级,周围乘客纷纷侧目。 宫村朔自然也被吸引了注意。 而千岛琴瀨由於心思全在手机上,所以並没有理会那边的动静。 现在就是机会! 她的心臟狂跳,快速打开line、点进voom、找到那条视频—— 甚至连新增的评论都没有去看,手指直接按下“刪除”“確认”。 视频终於消失了。 然后快速切回地图应用,继续假装在搜寻路线。 整个过程用时不超过五秒,行云流水。 “呼…” 突如其来的放鬆险些让千岛琴瀨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她早已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凉颼颼的。 两分钟后,车厢那头的爭吵终於平息了。 眾人的注意力也渐渐散了回去。 千岛琴瀨又等了一会儿,確认一切妥当后,这才把手机还了回去。 “谢谢。” “查好了?” “嗯,查好了。” 宫村朔接过手机,注意到对方那副劫后余生的神情,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千岛琴瀨的状態不对劲。 他几乎可以断定,对方在这期间一定做了什么。 而且刚好解决了她一路焦虑的根源。 宫村朔对於被爭吵分散注意力有些后悔。 他本该更警惕一些的。 毕竟比起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千岛琴瀨的异常显然更为重要。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对方已经做完了她想做的事,再追问也没有意义了。 宫村朔也只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將手机揣回兜里。 …… 电车到站,也是时候道別了。 “…谢谢,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千岛琴瀨站在闸口外,双手拎著包,微微鞠躬,以示感谢。 双方的行程要在这里分开了。 她需要出站坐公交,而宫村朔则要换乘另一条线路。 “嗯,开心就好。” 宫村朔再次不確定地询问道: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公交很快就到,而且今天已经麻烦你太多了。” 千岛琴瀨摇了摇头,態度坚决。 “那好吧,路上小心。” “嗯…宫村君也是。” 她摆手道別,转身而去,可还没走出车站,就停住了脚,然后小跑著折返回来。 “那个…这些照片给你!” 千岛琴瀨抿著嘴唇,从挎包里拿出三张照片,递了过去。 “这是我拍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 宫村朔接过照片查看—— 第一张,是他在纪念品商店里,为俩人挑选手机掛件的背影。 第二张,是他在餐厅里低头看菜单的样子。 第三张,则是他在水族馆里看水母时的侧脸。 拍得很好,构图、光线、角度完全不像是隨手一拍的水平。 “你什么时候拍的?” 宫村朔有些意外。 这三张照片都是近距离拍摄的,他居然一次都没有察觉到? 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力大多在环境和计划上,没留意到镜头也属正常。 “就、就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 千岛琴瀨的脸又红了。 “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可以——” “没有。” 宫村朔將照片收好。 “拍得很好,谢谢。” “我会好好收藏的。” 千岛琴瀨愣了一下,尤其是在听到朔君要“好好收藏”的时候,更是欣喜万分。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再一次道別: “那…周一见?” “嗯,周一见。” 隨即转过身,快步走出闸口,没有再回头。 走出车站后,千岛琴瀨笑了一路。 她捧著那杯水母主题饮料,將杯子贴在脸侧,冰凉的触感根本压不住脸上的滚烫。 今天玩得很开心,是那种从心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被允许靠近了。 也是第一次以自己的名义,把偷拍的照片递给朔君。 原本鬱闷的心情,在他收下照片、夸讚拍得好的那一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千岛琴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掛著的新掛件,笑得更为灿烂。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粉红色海豚,与浅蓝色那只恰好是情侣款。 就算今天没有牵到手,也没有关係。 因为还有明天,还有下周,还有下个月。 ——以后,也会有很多很多的机会。 …… 与此同时。 宫村朔並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顺路去了一座以结缘闻名的神社——“恋冴神社”。 抵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宫村朔穿过鸟居,沿著参道往上走。 两侧是手水舍和社务所,再往前就是拜殿。 虽然天色已晚,但来参拜的人仍旧不少。 大多是情侣,也有结伴而来的朋友,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独自前来的身影。 他没有急著寻找线索,而是先按规矩参拜。 走到手水舍,拿起柄杓,按照规矩洗了左手、右手,又漱了口。 然后走向拜殿,投入一枚五円硬幣,摇铃,鞠躬,拍手,合掌。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並没有许愿。 而是在思考—— 系统让他调查“与超能力相关之人”。 可神社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谁才是他要找的? 虽说超能力会筛选掉99.99%的人,但特质实在太不明显了,寻找无异於大海捞针。 或许神社只是一个切入点。 可以通过神社接触到某些人、某些事,甚至是某些物品也不足为奇。 参拜完毕,宫村朔退到一旁,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人群。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看见了久逺柚。 “?” 宫村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揉了揉眼睛再看,確实没有看错。 那个总是穿著宽大风衣、一副“好麻烦”表情的少女,此刻正站在远处的社务所外廊上,与一位无精打采的老神官交谈著什么。 而且她竟然穿著白色上襦、红色緋袴? 那利落的短髮配上这穿著,以及那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淡漠神情,竟有种说不出的清冷美感。 『巫女服?』 这也是宫村朔误以为自己看错的原因。 他有些意外,一个个问题涌上心头—— 久逺柚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对方身上那巫女服是什么情况? 她是来神社打工的吗? 可这態度根本不像啊… “哎呦!” 忽然一个女生从旁边跑过来,没有注意到他,一头撞了上去。 宫村朔侧身避了一下,但还是被撞到了肩膀。 他稳住了身形,可对方却没有那么幸运。 女生重心不稳,踉蹌了两下,整个人跌坐在地。 “没事吧?” 宫村朔伸出了手。 眼前是一位陌生的少女,长相与穿著都极为普通,两人並不认识。 “啊、谢、谢谢…” 女生握住他的手,被扶了起来。 对方站稳后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起!实在抱歉!我走得太急了!” “没关係。” 宫村朔鬆开手,礼貌地点了点头。 女生又鞠了一躬,然后匆匆朝著拜殿的方向跑去。 看著她的背影,宫村朔耸了耸肩,並没有太过在意。 再抬头看向社务所时,久逺柚已经结束了交谈,正朝离开神社的方向走去。 他目送对方离去,收回视线,又在神社里转了一圈。 御守售卖处、绘马掛架、抽籤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最终,宫村朔买了一个“学业成就”的御守,便离开了这里。 …… 回到家时,宫村朔依旧在思考今天所发生的事。 虽然久逺柚那身巫女服让他觉得奇怪,但更值得关注的,还是千岛琴瀨的反常表现。 对方藉手机查地图的理由是假的。 这一点他知道。 只是千岛琴瀨拿著手机的那几分钟里究竟做了什么,他没有看到,甚至隱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毕竟对方的表情实在太紧张了,紧张到不正常。 而就在他换了鞋,正准备去倒杯水时——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著来电人:母上大人。 他接起电话: “餵——” “小朔!!” 老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几乎破音。 宫村朔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刚刚你voom上发的那个视频里的女孩子是谁?!” “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第十六章 妹妹:「姐姐,你有没有交到男朋友呀?」「那帅哥呢?」 “视频?什么视频?” 宫村朔愣了一下。 他的voom连一张图片都没发过,跟新註册的帐號一样,怎么可能会有视频? “什么时候发的?” “就是五点半发的那个。” “五点半?” 宫村朔皱起眉头。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时间段,手机刚好在千岛琴瀨手里。 “装!接著装!都被我抓到了还在装傻!” 宫村美惠子的声音高了一个度。 直到听筒里隱约传来父亲“你冷静点”的劝导,她这才压低了音量。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早就把视频保存下来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一条视频消息弹了过来。 视频的画面一开始是对著地面拍的,晃动了几下后,镜头翻转了过来—— 千岛琴瀨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她拿著手机自拍,又对著镜头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时而皱眉,时而抿嘴。 在终於找到一个满意的位置后,这才对著镜头露出了一抹羞涩靦腆的笑。 然后,对方像是被什么声音惊到了,画面猛地一晃—— “千岛?” 画面外传来了宫村朔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阵手机杂音,视频也戛然而止。 宫村朔这下子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回想从水族馆出来之后,千岛琴瀨的表现就极为反常。 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也终於说得通了。 原来是她用自己的voom自拍,结果不小心將视频发了出去。 对方之所以那么紧张,是害怕被自己发现,满脑子都在找机会刪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直到电车上的爭吵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这才趁机刪除了那条动態。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他肯定永远都不会发现。 可偏偏就这么巧,居然被远在国外的老妈刷到了。 “小朔?小朔?!你有在听吗?” 母亲像连珠炮一般的问题还在继续。 “那孩子是谁啊?长得蛮可爱的嘛!” “我看背景里是水族馆吧?是约会吗?应该是在约会吧?!” 宫村朔揉了揉眉心,对於母上大人的一系列问题只有一个回答: “妈,她不是我女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宫村美惠子的语气明显不信。 “那她是谁?” “是同班同学,今天也確实一起去了水族馆,但並不是你想的那种关係。” “而且视频应该是不小心发的。” “不小心?小朔,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真的是不小心。” 宫村朔耐著性子解释起来。 虽然理由有些牵强,但经过一番解释,对方也总算勉强接受了。 “…真的不是女朋友?” “真的不是。” “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妈。” 宫村朔十分无奈。 “好好好,我不问了。” 既然儿子不愿多说,宫村美惠子也没有再纠缠,隨后询问起了他最近的生活状况:“钱够不够花?”“有没有好好吃饭?”“学习怎么样?” 宫村朔的回答依旧是那些“够”“吃了”“还行”。 聊了將近十分钟,老妈终於准备掛电话。 但在掛断之前,她又用那半信半疑的语气追问了一遍: “小朔,你老实跟妈说,那个女生真不是你女朋友?” “真不是。” “好吧…那妈信你。” “不过你要是交了女朋友,一定要跟家里说啊。” “知道了。” 宫村朔应了一声。 “行,那就这样,早点睡,別熬夜。” “嗯,您也是。” 电话掛断。 宫村朔將手机丟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著沙发,盯著天花板,默默感嘆: 这叫什么事啊—— 谁能想到自己的帐號竟然在阴差阳错之下,被千岛琴瀨发了条自拍视频上去? 虽说没有被其他同学看到,但被亲妈抓了个现行,还是有些尷尬的。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千岛琴瀨用他手机发视频的行为,从培养计划的角度来看,反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说明她的情感正在逐步发展,想要在他的社交领域留下属於自己的痕跡,以此来打上標记。 这也算是病娇化的前兆之一。 但问题是,对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自制力来驾驭这种衝动。 如果任由她这样发展下去,很可能会从“偷偷”升级到“光明正大”,那样肯定会失控。 所以还是需要適当敲打一下。 当然分寸也很重要。 既不能让她觉得“这么做也没关係”,也不能打击到她刚刚萌芽的主动性。 念及此,宫村朔拿起手机,打开了line。 找到那个仓鼠头像的聊天窗,输入了一行字,隨后点击发送。 …… 另一边。 千岛琴瀨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擦头髮。 浴室的热气让她的脸颊泛著緋红,宽鬆的睡衣领口微敞,整个人难得地放鬆下来。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毛巾也隨之滑落。 谁会发消息?莫非是朔君? 尤其是在想到不小心把视频发出去这件事,她的心臟就开始狂跳,整个人紧张到了极致。 会不会是朔君发现了?然后发消息来问责的? 千岛琴瀨用力晃了晃脑袋,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会的不会的。 她明明已经刪掉了,朔君不会看到的。 而且朔君从来不点开voom,对方肯定不知道。 更何况也不一定是他,万一是別人呢? 千岛琴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手机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 消息来自妹妹的头像。 “姐姐~我跟爸妈说好啦,下个月就转过来!到时候要来接我哦~” 紧接著,不等回应又是一条: “对了姐姐,你有没有交到男朋友呀?” 隨后是一条笑嘻嘻的顏文字。 千岛琴瀨盯著消息,打了两个字: “没有。” 对方秒回: “骗人~你肯定有喜欢的人了!语气都不对!” 千岛琴瀨盯著屏幕,一时语塞。 “你是怎么从文字中看出语气的?” “別瞎猜。” 可另一头的妹妹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誒?没有就没有嘛~” “那姐姐的学校有没有帅哥呀?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唄~” “……” 千岛琴瀨沉默了,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对於妹妹的发言,她並没有任何意外,毕竟这丫头就是一个妥妥的花痴。 而提及帅哥,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宫村朔的脸。 毕竟朔君就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而她也只认识这么一位帅哥。 ——也是唯一的“朋友”。 犹豫了一下后,她还是否认了: “没有。” “誒——姐姐这个语气肯定就有!好小气!” 又来了… 千岛琴瀨有些头疼。 她对这个妹妹是真的没办法,只是简单回了一句: “好好学习,別整天想这些。” “知道啦知道啦~”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 妹妹絮絮叨叨地说著转学的准备、新学校的期待,还有对城市生活的嚮往。 千岛琴瀨虽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復著,但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等对方来了之后,或许可以帮自己出主意? 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还是別让她知道自己与朔君的事了。 以她的性格,一定会乱来的。 而且她很花痴,万一看到朔君… 不行!绝对不行! 千岛琴瀨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而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她以为是妹妹发来的消息,本来都不打算立刻看了。 可余光看向屏幕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著宫村朔的头像。 千岛琴瀨的心跳骤然加速,拿著手机迟迟不敢点开line。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吗… 她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条消息。 第十七章 誒?!!被朔君的妈妈看到了?! 消息的內容有些出乎千岛琴瀨的意料,只是简单的一句—— “今天辛苦了。” 以及一张他在电车上拍的照片。 昏黄的光晕映照著少女的轮廓,她低著头看手机,微微抿唇,神情专注。 这一幕仿佛是从老式电影里截取的一帧画面。 千岛琴瀨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好看的瞬间。 不是刻意摆拍的姿势,不是精心计算的角度,而是一种被捕捉到的、自然的美。 就好像在朔君的眼里,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似得。 不过…对方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可不像是隨手拍的,甚至比她大部分精心拍摄的那些照片都要好。 千岛琴瀨反覆放大那张照片,试图从中找出什么隱藏的意图。 可除了好看,什么都解读不出来。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没有询问那张照片背后的含义,只是鼓起勇气回復道: “宫村君也是。” 附带了一只小仓鼠抱著爱心,开心到原地转圈的表情包。 可发送之后,她又有些后悔。 这种时候…是不是不该发表情?会不会显得太幼稚?太刻意了? 但宫村朔似乎並不在意这些,很快就回復了: “照片我都看了,拍得很好看。” “千岛在这方面果然很有天赋。” 这一次,千岛琴瀨的回覆慢了一些,大概是在思考该怎么回应才合適。 大约过了半分钟,消息这才跳出来: “谢谢…其实我也只是隨便拍的…” 不过宫村朔並没有选择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而是顺势聊起了今天的其他琐事: 水族馆里的鱼、那杯水母饮料的味道、纪念品商店里奇奇怪怪的周边、企鹅馆里一只始终在给同伴挠痒痒的企鹅,以及今天的午餐哪一道最好吃。 千岛琴瀨一一回应,心情从最初的紧绷渐渐放鬆下来。 尤其是提及那款海豚样式的手机掛件时,她很想把“情侣款”这三个字打出来。 可反反覆覆打了好几遍,最后也只是回復了一句“嗯,那个掛件我很喜欢”。 千岛琴瀨抱著手机,把被子缩成一团盖在上半身,绷直腿,脚趾蜷缩,拼命忍住想尖叫的衝动。 又聊了大约十来分钟,一切都很正常。 就在她以为朔君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条视频的事大概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 只见宫村朔又发了两个字。 “对了。” “!” 千岛琴瀨的心猛地一揪,原本还在打字的手忽然停住,不自觉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著下一句话。 屏幕上很快跳出新的消息: “千岛。” “在的!” “今天的照片我都看了,视频也是。” “……” 千岛琴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知道了? 朔君果然知道了! 怎么办?!!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觉得我越界了?会不会…从此开始疏远我? 念及此,少女的手指开始发抖,呼吸也急促起来,屏幕上的字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打了几个字想要解释,但又觉得不对,刪掉了写了一半的句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而还没等想出藉口,宫村朔的下一条消息就已经发了过来: “下次想自拍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帮你拍。” “就是…別再不小心发出去了。” “今天我妈刷到了,打电话问了我半天。” “被追问的滋味可不太好受。” “誒!!!” 千岛琴瀨惊呼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特別是看到“被追问了”的时候,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被看到了?!』 『还是朔君妈妈看到了我的自拍视频?!!』 『那她怎么想的?会不会误会什么?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女生?』 千岛琴瀨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捧著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朔君的態度—— 对方明明发现了,但却没有责怪她,甚至还用这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 这让她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忍不住因为他的温柔而心跳加速。 而屏幕的另一头,宫村朔按下发送键后,审视了一遍这四句话。 比起令人不安的质问,这类似“朋友”之间的调侃更为合適。 既让她知道已经被发现了,又让她明白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困扰 当然,適当给台阶也是必要的。 宫村朔看著对方一直显示的“输入中……”,又补充了两句: “不过拍得还挺好看的。” “明天我还要早起打工,就先不聊了。”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回了一句: “…嗯,晚安。” “晚安。” 话题到此结束。 千岛琴瀨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朔君…真的好温柔。 她捧著手机,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虽然对方听不到,但至少传达了自己的心意。 千岛琴瀨趴在床上,傻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於回过了神,打开手机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既不是水族馆的鱼,也不是两人的合照—— 而是宫村朔的voom发布那条视频的截图。 这是她在刪除视频之前偷偷保存下来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朔君的手机里。 虽然只存在了十几分钟就被刪掉了,但她还是留住了这个证据。 往右滑,视频也同样被她保存了下来。 画面里的自己,笨拙、慌乱,对著镜头整理了好几次头髮。 最后那个听到朔君声音时惊慌回头的表情,看起来简直傻透了。 千岛琴瀨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被子,发出一阵阵闷闷的笑声。 她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笨拙,也似乎是在为今天的小秘密没有被討厌而开心。 朔君说“拍得还挺好看的” 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说要帮她拍。 …好开心。 【任务完成:与千岛琴瀨一同外出游玩。】 【80000円已到帐。】 “?” 宫村朔有些意外。 原本他都准备吃一个星期的特价食品了,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间点收到了任务完成的通知。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发送“晚安”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是因为那句“下次想自拍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让她感受到了包容? 还是因为那句“拍得还挺好看的”让她觉得自己被认可了? 又或者是…在更早之前,她就已经感到“愉悦”与“满足”了,只是现在才开始结算? 宫村朔想了一会儿,没有得出確切的结论。 不过既然完成了任务,就没有必要再纠结原因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確认到帐后,便起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宫村朔换了一身乾净的睡衣,打算把今天穿的衣服送进洗衣机。 他拿起外套,手伸进口袋,习惯性地检查有没有杂物—— 指尖却忽然触及到了一个柔软的纸质物。 “?” 第十八章 再遇久逺柚? 宫村朔的动作一顿,拿出来的是一封粉红色的信。 熟悉的款式,熟悉的顏色。 拆开—— “喜欢你的第1126天。” “今天玩得开心吗?” 落款处,一如既往,没有署名。 宫村朔的眉头皱在一起。 他一整天都没有碰过外套的口袋。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口袋是空的,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 那么,只能是今天白天被人塞进去的。 他坐下开始回忆今天的行程—— 水族馆里的人来人往、电车上的拥挤不堪,神社里参拜的人群,还有那个撞到他的女生。 每一个场景都有无数陌生人靠近过他。 想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往他口袋里塞一封信,实在太容易了。 更何况告白信的主人拥有超能力,完全不能按照常理来推算。 而且对方的能力很可能与“隱匿”或者“感知”相关,甚至千里送物也不是没有可能… “嘶——” 宫村朔感到一阵头疼,捏了捏眉心,暂时放弃了深究。 毕竟线索实在太少了。 他將信纸折好,放进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 不过关上抽屉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个人影。 ——久逺柚。 今天在神社里,对方穿著巫女服与老神官交谈的画面,莫名其妙地蹦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和对方几乎从来没有过交集。 只是同校三年,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偶尔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仅此而已。 两人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儘管在宫村朔的认知里,久逺柚不太可能是告白信的主人,但依然可以作为一个调查的方向。 毕竟她的確符合一些条件—— 两人曾在同一所学校,这满足了“一千多天”的时间跨度。 而且今天她穿著巫女服出现在神社,说明她与“神社”有著某种联繫。 记下了这一点后,关灯躺下,早早休息,准备第二天的打工。 …… 第二日,宫村朔醒来时,手机並没有任何的未读消息。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比闹钟还早了半小时。 点开天气预报,显示“全天有雨”。 甚至不需要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就已经传进了耳朵。 拉开窗帘,看不见一点太阳。 宫村朔也没太在意,起身洗漱,换好衣服,拿了一把摺叠伞,就出了门。 出门时,他注意到隔壁又多了几盆绿植。 原本的一盆多肉,今天已经变成了三盆,而且叶片上掛著水珠,显然刚浇过水不久。 看来新邻居挺喜欢养植物。 宫村朔收回视线,撑开伞,便去上班了。 他打工的便利店位於一条商业街上,从公寓步行到地铁站,再坐两站地铁,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虽然店铺的规模不大,但客流量还算稳定,不至於閒到无聊,也不至於忙到喘不过气。 宫村朔在这里干了快一个月了。 当初找这份工,倒不全是因为缺钱。 毕竟父母给的生活费还算充裕,只要不铺张浪费,足够日常的开销。 但自从被系统扣了几次钱之后,他就意识到,光靠那点生活费迟早要出事。 打份工,至少能有个保底。 万一哪天又被扣掉几万円,不至於真的沦落到“高端盐配白米饭”的地步。 而且便利店的工作时间灵活,时薪也不算低,对於他这种需要兼顾学业的人来说,算是相当理想的选择。 “早上好。” 推开员工通道的门时,店长有些意外: “宫村啊,今天雨这么大,我还以为你要迟到了。” “还好,出门早了点。” “毕竟打工就要有打工的样子,不能迟到。” 宫村朔一边回应,一边换上了印著便利店logo的围裙和帽子,走到收银台前,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早尖峰时段的人流量不算小。 上班族匆匆忙忙地买咖啡和饭糰,主妇们来採购生活必需品,偶尔也有一部分人跑进来买伞。 宫村朔熟练地扫码、装袋、找零,动作利落,脸上始终掛著营业式的微笑。 “欢迎光临——” “一共是七百二十円,收您一千円,找零二百八十円,请拿好。” “这位客人,要不要加购一份今日特价的布丁?很便宜,只要九十円。” 工作时,他的態度既不会让客人觉得冷淡,也不会热情到令人不適,这倒是与他平时为人处世的方式如出一辙。 上午十点左右,客流量渐渐少了下来。 宫村朔趁著空隙整理货架,把被翻乱的杂誌摆正,检查饮料区的保质期,又补了几排快见底的饭糰。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擦了擦手,拿出来一看—— 是千岛琴瀨发来的line消息。 “早上好。” 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她家的窗台,窗玻璃上掛著雨珠,外面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窗台边缘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旁边是一本摊开的课本。 画面很安静,充斥著一股专属於独居少女日常的气息。 宫村朔回了句“早,今天雨挺大的”,然后继续工作。 一个小时后,手机又一次震动。 这次是樱川澄月。 “学长中午好~” “今天下雨好烦啊,本来想出去买东西的,现在只能窝在家了。” 接著又是一张照片。 一份看起来很丰盛的午餐,旁边还放著一盒草莓汁。 “今天的午饭!是不是很丰盛?” “学长你呢?该不会又在吃特价食品吧?” 宫村朔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饭糰。 ——便利店自產的照烧鸡肉饭糰,原价,不是特价。 隨即,面不改色地回復道: “没有。” 他並没有撒谎,確实不是特价食品。 “誒——好可惜。” “我还想说要是你吃得很惨的话,我可以分你一份我做的便当呢~” 这句话明显是玩笑,毕竟两人此刻相隔大半个城区。 宫村朔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很有理由怀疑,樱川澄月猜到了自己吃的什么,为了馋自己,故意说的这些话。 “不用了,谢谢。” “好冷淡!学长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聊天!” “没有,在打工,有点忙。” “好吧好吧,辛苦了。” “不过学长,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来玩啊?本来想约周日的,可你要打工,好可惜…” 宫村朔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发了句“再看吧,最近有点忙”,便退出了聊天界面。 合上手机,吃完最后一口,继续整理货架。 下午一切如常。 雨断断续续地下著,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要停的意思。 便利店的客流量也一直保持在“不忙不閒”的程度。 宫村朔收银、补货、清洁、检查保质期,偶尔帮找不到商品的客人指路。 到了交班的时间,同事准时出现。 他换下围裙和帽子,叠好放进员工储物柜,拿著伞,就从后门离开了便利店。 此时,雨总算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沉的,仿佛隨时会再下一场。 宫村朔朝著最近的地铁站走去。 从便利店到地铁站,大约要走七八分钟。 经过商业街拐角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口站著一个小个子女生。 ——是久逺柚。 第十九章 被裤袜包裹的双腿 透过玻璃门,宫村朔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惹眼的穿著。 久逺柚仍然穿著那標誌性的宽大风衣,长度几乎到了小腿,衬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 风衣里面並没有穿校服,而是內搭著一件白色的翻领衬衫,繫著一条更为搭配的黑色领带。 下半身是同色的短裙,裙摆刚好短膝盖几厘米,纤细匀称的双腿被黑色的裤袜包裹著。 脚上则踩著一双合脚的皮鞋。 而那背著的双肩帆布包,看上去並没装多少东西。 “……” 久远柚站在便利店的关东煮柜檯前,捏著下巴,盯著锅里“咕嘟咕嘟”的食材,一副“想买,但又在不知道买什么”的纠结架势。 而店员被她这种“看了三分钟还没决定”的行为弄得不知所措,只能举著夹子站在原地。 虽然对方的脸上还掛著营业式微笑,但嘴角却已经开始微微抽搐了。 良久,她终於有了动作。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语调也充斥著“好麻烦,但还是要吃”的將就,甚至就连指东西的动作也透著一股省电模式的味道。 店员站在柜檯后,举著夹子等她指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她指过的那几样,礼貌地询问道: “客人?还有要选的吗?” “……” 久逺柚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她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再点一些,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店员见她半天没再出声,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苦恼地默嘆一声。 隨后他像是被少女的气场影响到了,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再隨便拿几个就行了。” 久远柚的声音更轻了,似乎想要省下说话的力气。 “好的,客人。” 店员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麻利地夹了几样关东煮放进纸杯里,动作比平日里快了不止一倍。 “您看这些可以吗?” “…就这样吧” 店员仿佛得到了特赦一般,立刻將她的关东煮包好,递了过去。 “一共是八百二十円。” 久远柚懒洋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幣,一枚一枚地数著。 她慢得像是动漫电影里的树懒,仿佛这个动作很耗费体力一样。 店员伸著手等了半天,脸上的营业式微笑都已经快掛不住了。 就在他终於要忍不住催促的时候,几枚硬幣终於被推到了柜檯上。 “正好。” 付完钱后,久远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杯—— 竹轮、鸡蛋、白萝卜、魔芋丝、炸豆腐、年糕福袋,还有一块浸满了汤汁的昆布卷。 她端著纸杯慢悠悠地走到了一旁的屋檐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宫村朔隔著玻璃看了几秒后,便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刚走出几步,一滴水珠砸在他的手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又下起了雨,无奈地嘆了口气,撑开伞,加快脚步。 …… 到了地铁站,入口的台阶还残留著雨水,地面湿滑到反光。 宫村朔收起伞,刷卡进站,下到站台。 这一趟班次比平日清冷许多,站台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他走到候车位,安静地等待著。 雨声、广播声,以及身后列车驶过铁轨的声音掺杂在一起。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列车进站。 车门打开,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几个乘客分散在各处。 宫村朔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塑胶袋,將湿漉漉的摺叠伞装进去,以免弄湿地板。 然后拿出手机,打发著时间。 此刻车厢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夹著雨天的潮湿,让人有些发冷。 而就在车门即將关闭的时候,一道身影懒洋洋地走了进来。 黑色的宽大风衣,凌乱的短髮,深色的双肩包,戴著有线耳机,脚步慢吞吞的,仿佛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节奏。 ——是久逺柚。 宫村朔有些吃惊。 没想到对方那么鬆散的態度,居然都能跟他赶上同一班地铁? 虽说很巧,但他们並不是第一次碰上了。 这里是他上下学的必经之路,同时似乎也是对方回家的方向。 而最令人在意的是,久逺柚的头髮是湿的,似乎淋了雨。 不过被淋湿后,她並没有很狼狈,短髮反而因为这个缘故变得更有型了。 宫村朔极为不解。 她怎么淋雨了?没有带伞吗? 可就算没带伞,也可以在便利店买一把啊? 不过转念一想,以对方的性格很有可能觉得“撑伞好麻烦”就直接淋著雨走了一路。 毕竟雨並不是很大,还在常人的接受范围內。 『…但是这样会生病的吧?』 久远柚选择了斜对面的座位,与宫村朔隔著过道和一个空座。 落座后,她整个人就缩在了偏大的风衣里,竖起的衣领刚好遮住了半张脸。 也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觉得冷?还是单纯不想与人產生交集? 忽然,她伸手从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黑色的包装纸,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她慢吞吞地剥开包装,脸也从衣领里露了出来,咬了一小口。 嚼了几下后,她的眉眼渐渐舒展,像是在这雨天里找到了唯一的慰藉。 宫村朔看了几眼,也没再继续观察了。 毕竟打了一整天的工,站了將近八个小时,腰背和腿都有些酸痛。 他靠在座椅上,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车厢里太闷,还是雨天的潮气让人提不起精神,他渐渐越来越困。 不是那种正常的疲劳感,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倦怠。 宫村朔勉强睁开眼,扫视了一眼车厢。 其他乘客的状態也差不多—— 有人靠著车窗打盹; 有人虽然低著头玩手机,但眼皮明显在打架; 还有一个站在门口准备下车的上班族,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眼睛半睁半闭。 宫村朔没有多想。 毕竟车里的大部分人都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是正常的。 只是他今天的困意格外汹涌。 他试著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扛住,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到站的广播声將他从半梦半醒中拉了出来。 他睁开眼,就看到久远柚站了起来。 从他身前路过时,能明显闻到一股不知名的草木香。 少女走到车门旁,將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宫村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牌。 ——这个名字… 隨著久逺柚的远去,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这个站点附近,刚好有一座神社。 “休凪神社”,距离学校最近的那一座。 昨天看到对方身穿巫女服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 宫村朔盯著那逐渐消失的背影,陷入沉思。 『…或许可以试著调查一下这座神社。』 『不过今天实在太累了。』 他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打算回家睡一觉再说。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突然惊醒的缘故—— 在久远柚离去之后,无论宫村朔再怎么强迫自己入睡,也没有方才那么强烈的困意了。 第二十章 趁火打劫、明目张胆的敲竹槓? 第二日。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宫村朔踏进校园后,倦意就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难道是昨晚没有睡好?所以这才一到学校就犯困?』 『可昨天明明睡得不晚啊…』 他打了个哈欠,隨意看了一眼,发现周围学生的状態都差不多。 有人边走边打哈欠,有人无精打采地垂著脑袋,甚至就连平日里最闹腾的那几个男生,今天也都安静了不少。 “哈啊~~今天怎么这么困…?” “我昨晚足足睡了九个小时啊…” “誒?不是要下雨了吗?应该是气压低吧。” 相似的抱怨声在走廊里迴荡。 但没有人觉得奇怪。 毕竟周一嘛。 谁不是在周末把精力耗了个精光? 更何况如今正处在春末夏初的季节交替,犯困也很正常。 宫村朔走向鞋柜,换鞋的时候,余光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又是久远柚。 久逺柚站在拐角处,正慢吞吞地往鞋柜里塞东西。 她也不断打著哈欠,黑眼圈有些严重,看起来像是一整晚都没睡,整个人既疲惫又颓丧。 而自从开始关注对方,宫村朔这才发现—— 原来他们每天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出现在差不多的地方。 只不过之前他都没有留意过对方的存在。 忽然又想到对方那身巫女服,以及在“休凪神社”附近下车的信息,宫村朔便有了想法。 『放学后去看看好了。』 他隨即换好鞋,往教室走去。 …… 上午第二节下课。 教学楼中庭的长廊上,樱川澄月正靠在柱子边等人。 她今天也提不起精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平时元气满满的少女,此刻像是一朵蔫了的花。 她没骨头似的倚著柱子,时不时就打一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就是困得要命。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去买杯咖啡提提神时—— 忽然,一阵冰凉的触感从后贴上了她的脸颊。 “咦——!!” 樱川澄月顿时被冰得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猛地转过头,就看见宫村朔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拿著一瓶冒著冷气的草莓汽水,正笑看著她。 ——是坏笑,那种“计谋得逞”的坏笑! “早上好。” “学长——!” 少女捂著被冰到的脸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埋怨道: “你干嘛啊!嚇我一跳!” “看你太困,帮你提提神。” 宫村朔的笑意不减反增,语带戏謔: “你瞧,这不就精神了?” 樱川澄月没有反驳,毕竟確实精神了不少。 “那你也不用直接贴上来啊~~”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又打了个哈欠,迷糊地擦了下眼角的泪水。 宫村朔將汽水递了过去。 “请你的。” “誒?” 望著递过来的汽水,樱川澄月愣了一下,这才指著自己不確定道: “请…我的?” “嗯,看你这么困,怕你待会儿上课睡过去。” 少女接过汽水,低头看了看瓶身上草莓的包装,又抬头看了看他。 “我能理解成…这是学长对那个猪排三明治的回礼吗?” 对方没有出声回应,只是淡淡点头,然后喝起了手中的咖啡。 樱川澄月也没再客气,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小口。 先是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散开,而后是气泡水的清爽刺激。 隨著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总算没有那么困了。 可喝完那一口后,她还是打了个哈欠: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没精神…明明~~昨晚睡得很早啊。” “我也是。” 宫村朔似乎被传染了,也跟著打哈欠。 “对吧对吧!” 樱川澄月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后,看向身旁。 “所以学长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瓶汽水吧?” 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宫村朔在第一节课下课发了line,约她在这里见面,说有事要商量。 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少女的意料: “你不是说想出去玩玩吗?” “?” “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神社看看?” 樱川澄月愣了片刻,隨即狐疑地眯起眼睛,质问道: “誒~?突然邀请我去神社誒?” “虽然能被学长邀请很高兴,但好可疑啊。” “有什么可疑的。” “因为你平时才不会主动约我出去。” “…好吧。” 宫村朔也没有继续绕弯子,坦白道: “不是出去玩,而是去调查。” “调查?调查什么?” 樱川澄月隨意的反问一声后,便喝起了汽水。 “有关於告白信主人的事。” “!” 忽然,她的瞳孔缩了一下,握著汽水瓶的手微微用力,顺势又喝了一大口。 “……” 过了半秒,她这才慢慢放下瓶子,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誒?你知道是谁了?!” “没,只是有线索了。” 宫村朔摇头否认。 “什么线索?” “神社。” 他並没有说得太细,只是模糊地交代了一句。 毕竟系统的事不能说,而有关於超能力的事,就算他说了,对方也不可能会信。 除非让千岛琴瀨展示一遍。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甚至千岛琴瀨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其实知晓她拥有超能力。 而一旁,樱川澄月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所以学长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去那里找找线索?” “嗯。” 宫村朔点头应下。 可樱川澄月却並没有第一时间同意,反倒是歪了歪头,笑著调侃道: “那你怎么不叫千岛学姐啊?” “毕竟最近你们走得很近誒。” 对此,他则是理所当然地反问起来: “你觉得以千岛的性子,能大大方方地去调查这种事吗?” “…说得也是。” 樱川澄月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便爽快地答应了。 “行吧——” “反正放学后也没有什么事,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地陪学长走一趟吧!” “放心,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宫村朔又喝了一口咖啡,口中的苦涩也让他精神了不少。 “今天的晚饭我请。” “还有——!” 而樱川澄月也並没有客气,竖起一根手指,得寸进尺地加码: “学长要请我吃点心!” “神社附近不是常有那种小吃摊吗?学长得负责我的零食!” “…你这是趁火打劫。” 宫村朔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虽然如今他手头宽裕了不少,不差这点钱,但被这么明目张胆地敲竹槓,还是有点不爽。 “这怎么能叫趁火打劫呢?这叫劳务报酬!” 虽然有些不爽,但他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 “行吧,如果附近有的话。” “哼哼~” 樱川澄月立马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宫村朔对她的这点小得意也不在意,只是靠在墙上,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开口: “对了,你跟久远柚似乎是同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