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除诡:从我的尸体开始》 第1章 生存的智慧 看清眼前这具尸体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后,林朔感到一股荒谬的错位感。 他开始怀疑父母是不是向自己隱瞒了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然后,这位兄弟穷途末路来找自己时,悲催地死在了厕所里。 然而,林朔进一步確认这具尸体的情况时,他发现,对方左手的食指上有个和自己完全一致的缝针痕跡。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尸体了。”林朔那已经强行用理智压制的恐惧再次漫了上来。 他开始確认更多的细节,疤痕,痣,甚至也躺在地上来对比身高…… 对比得越多,林朔就感觉脊背越发地凉。 全部都一样。 唯一的区別就是肤色,眼前的尸体白得像是失去了所有血液。 正常的尸体不该是这样。 林朔脑子里冒出一段知识,那是他高中时,从一个立志当法医的同学的书上看来的: 人在死后一段时间內,血液会因为重力而沉降,在身体最低的部位形成暗紫红色的斑块,叫尸斑。 但这具尸体没有。它全身的皮肤都是一种均匀的、瓷器般的白,血液並没有沉下去,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 还有僵硬。死亡后肌肉会逐渐僵硬,从下頜和颈部开始,扩散到全身。 林朔刚才为了对比,触碰过它的手臂。触感冰冷,但关节是灵活的,没有那种对抗外力的“冻结感”。 要么,它刚死不久,还没到出现尸僵的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要么,它压根儿就不是按照正常的生理规律死亡的。 林朔看到有人倒在自家厕所的第一时间就是检查死活,毕竟不管是谁死在了自己家里,都免不了一番麻烦。 但他从来没想过,死的会是自己。 林朔来到洗手台前,看到了镜子中那张惶恐不安的脸。 接著,他按下灯的开关,又打开,灯一灭一闪,证明著他和物理世界的交互。 “至少不是我猝死在厕所,变成灵魂看到自己尸体的情况。”林朔深吸了一口气,他第一次觉得作为一个生物能呼吸是一种幸运。 毕竟,灵魂大概率不需要呼吸。 “你会来找我的”,几分钟前神秘人留下的这句话如催命符般在林朔的脑中迴荡。 林朔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充满了决心,既然异常已经出现,那么就问个清楚。 不过眼下,他打算离这玩意儿越远越好,今晚就在外面找个旅馆凑合一晚。 这样就算这东西要暴起伤人,死的也不是自己,如果被盯上了,那也可以拖延时间,如果这玩意儿不但盯上了自己而且还会瞬移…… 那还说啥了,给它了唄。 虽然林朔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但他现在还没有用生命去证明自己理念正確性的觉悟。 他一边出门,一边给神秘人发消息。 明明自己刚刚才嘲讽了这位“大师”,但现在却不得不寻求对方的帮助。 林朔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这种东西打脸,但是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真的见过,正常人谁会相信灵异这种东西会是真的呢? 大约十分钟前,林朔因为第二天没有早八而像往常一样无聊地水群。 群里有个人转发了一个聊天记录,大概內容是一个人吹嘘自己自学了不少的宗教知识,然后给別人讲什么样的是骗子。 对於这种野生专家,林朔向来是不屑一顾的,然而下面的回覆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加群可以的,我有正常的交流群,法术、术数之类的都有”一个群暱称叫“环”的群友说道。 正常人不会信这种鬼话。群里的其他人没信,那时的林朔也没信。 他还开了个玩笑:“有没有用了能让別人乖乖听话的法术?展示巨款不行,用工牌也不行,因为我都没有” 但环的回答正经得不像是开玩笑。说的是东南亚小鬼,折寿云云。 当时群里已经被这番煞有介事的话搞得冷场了,毕竟玩抽象可以,但没有人愿意和真的逆天聊天。 还是林朔出来打圆场,说这些可以作为灵异小说的片段,比如主角不信灵异,结果遇到真的大佬被带入灵异世界。 而环也没继续在群里发言了。 林朔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也许是因为帮忙打圆场的原因,环真的私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环:“所以,你还是不相信吗?” 林朔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这次没有留任何情面: “哥们,你上过小学吗?你要是真的会法术,那你现在给我变一个看看” 环:“你会来找我的” 林朔:“?” 环没有再回復消息。 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话吃回去。 灵异事件居然真的找上了门。 林朔咬著牙,开始打字,给环发送求助消息。 “我家里出现了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尸体,我现在怎么办” 环的回覆非常快,看上去是早有预料: “你不能走,盯著它” 林朔顿在了家门口。 一边是离危险越远越好的生存常识。 另一边是一个不知底细的神秘人给出的建议。 正常人会选前者。但问题是,这个神秘人十分钟前预言了他会回头求助。而他已经站在这里打字了。 “你说仔细点,为什么?” 环没有回覆。 “nmd”林朔骂出了声。 但林朔没有办法,对方本来就和自己非亲非故,而且自己前面还嘲讽了对方,不说清楚他也可以理解。 不过反过来想,正因如此,对方很有可能给出正確的应对方法来找回面子。 林朔站在家门口,一只脚在门內,一只脚在门外。 走廊的声控灯亮著,六楼的老式公寓在这个点通常很安静,楼下隱约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听上去是个相亲节目,女嘉宾正在笑。 正常世界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 “也许只是一个幻觉,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 突然,林朔感觉眼前一黑。 “咚——” 厕所里传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倒在了地板上。 声控灯再次亮了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环的话,没有被盯著的尸体再次发出了动静。 声控灯的光透过门直勾勾地射向厕所门口,照得一片惨白。 “c,干了。” 林朔握紧拳头,收回了已经迈出家门的那只脚,转身向厕所走去。 他放弃了幻想,而接下来,就是斗爭了。 “砰——” 厕所门被林朔暴力地推开。 里面並没有东西倒下,相反,那具尸体现在…… 站了起来。 它的头微微低垂,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 接著,它抬起了头。 眼睛已然睁开。 然而那双眼睛里並不是索命的凶恶。 而是漠然地注视,好像是在告別。 林朔腿脚开始剧烈地发抖,但他没有后退。 因为环说了,盯著它。 尸体看著他。 他盯著尸体。 然后,尸体笑了。 第2章 走进科学 那是一种略带得意的嘲笑,却不带有恶意。 那张脸接著怔了一下,整个尸体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后退。 它没有转身,双脚如同在录像带倒放般平移。 接著,它穿出了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中。 最终,那具尸体仿佛从来没出现过,包括其原本留在地上的痕跡。 林朔打开了手机,现在能证明这件事发生过的,只有他和环的聊天记录了。 林朔:“你的方法不错,现在它不见了” “预料之中,不过,你应该不会觉得这件事结束了吧” 环再次上线,显然,刚才的沉默是他刻意为之。 林朔直接回覆:“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个环在异常开始前就联繫了自己,而且还隔著网线给出了应对办法,现在更是表示事情还没结束,如果说对方不知道些什么,林朔肯定是不信的。 他甚至怀疑,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方搞的鬼,字面意义上的。 更何况,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只是不见了,而不是被解决,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环:“我救了你,你就这態度?” 林朔沉默了半秒,继续打字:“谢谢你的帮助,我现在需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对於之前的嘲讽,我深感抱歉” 环:“算你识趣,今晚你不会有危险了,明天早上来人民公园北门口,我有东西给你” 林朔:“好,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环又不回復了。 “这种傢伙是不是有什么装神秘的癖好。” 林朔看著对方变灰的头像,一股不爽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我以后可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他暗下决心,然后隨便看了看手机,並没有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任何其他人。 撞鬼这种事情並不多见,但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更何况,他认识的朋友也都是唯物主义者。说出去,他们多半会像以前的自己一样嘲讽,或者假装关心,实则看笑话地套话。 林朔將手机熄屏,明天还要早起去公园,现在也该休息了。 作为一个大学生,林朔保持著良好的熬夜习惯,每天一点睡算早的,两点睡算正常,三点也可以接受。 如果熬到了四点,那还可以顺便把手游的日常做了。 不过和一般的大学生不同的一点是,林朔选择搬出来住,而不是宿舍。 为了支撑租房的这笔开销而不让家里多出钱,林朔平时还写写小说,虽然不多,但对於一个学生来说是很不错的兼职。 林朔就是这样,如果想做什么,那么就去做,如果遇到了困难,他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虽然说是该休息了,林朔今天迟迟没有睡著。 那是他自己的脸。 它在对自己笑。 林朔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压下去。 明天还要早起,必须睡了。 他將床头柜上的褪黑素倒出一片,就著水吞下,再次躺到床上。 他今晚没有关灯。 …… 晨光微曦,日出月隱。 一觉睡醒,林朔再次睁开了眼睛,像这种第二天有安排的情况,林朔总是醒得比闹钟还要早。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7:20。 他又看了一眼昨晚和环的聊天记录,確认並不是一场梦或者幻觉。 再次进入厕所,洗漱的时候林朔特意观察了一下厕所的布局。 水渍、脚印、衣物纤维,那些昨晚那具尸体留下的痕跡,什么都没有留下。 地板乾乾净净,窗户完好无损。 林朔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失去昨晚的记忆,这辈子也不会发现有过这件事。 换句话来说,除了记忆,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自己昨晚的经歷。 不过,记忆真的可靠吗? 林朔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回想起昨晚那具尸体对自己露出的笑脸,於是他对著镜子笑了笑。 他看著镜中的面孔,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哗——” 水龙头没关,洗脸池中的水溢了出来,落在林朔脚背上。 他回过神,连忙低头,用水又冲了一把脸。 “没事作什么死。”林朔自嘲道。 洗漱完毕,他直接就出门了。 人民公园离他的住处不远,扫个共享单车骑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公园里已经有了不少晨练的大爷,看起来一片祥和。 但林朔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个人一身黑色,整个头都被头套包裹,一直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倒退著走路。 不对,不是漫无目的…… 林朔瞳孔一缩,后退了好几步。 那个倒退著走的人在向自己靠近! 一种来自本能的警觉感驱使著林朔离那个人远点。 然而对方太快了。 仅仅一秒,那人就来到了自己跟前。 “你!”林朔还想避开,对方却已经把住了他的肩膀。 “昨天我才帮了你,今天就不认帐了?”一句话直接在林朔脑中响起。 “你是环?”林朔心中一凛,不再后退。 那人拿出手机,把和林朔的聊天界面展示了出来。 这下身份確认了。 接著,对方抬起手,一指点在了林朔的眉心。 一股冰冷的东西瞬间钻入了林朔脑海。 “记下这个號码,444-4444-4444。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默念它。 它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但记住,电话不是免费的。 另外,我说过我有一个正常群,群號我已经发给你了,记得加。 进群答案是白沁泊。 最后,后会无期。” 环的声音再次直接在脑中响起,留下了串烙印般的数字和最后的叮嘱。 林朔再看时,眼前的人继续倒退著,消失在了远处。 而晨练的大爷依然在打著太极。 “这个號码也太刻意了吧,什么老式恐怖片设定?”这是林朔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 回想起刚才那股冰凉的感觉,林朔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边缘,但什么也没摸到。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环最后发的那个群號和进群答案。 复製后搜索,群名出现在了林朔眼中: “走近科学栏目组(停播再就业群)” 林朔愣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退出去又仔细看了看环发的群號,確认自己没有少复製一位。 点开群资料,底下的群简介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本群旨在用科学、客观的角度探討未知现象。 另:本栏目组承接专业疏通下水道业务(夜间加钱),红白喜事风水諮询(不包售后),兼职外卖代跑。 新人进群请將群暱称改为:所在区域+特长(比如:阳光区-擅长跑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会脑內传音、倒退行走的神秘人,给出来的群居然是兼职通下水道的退休再就业群? “……这人真的是来救我的,而不是来拉业务的吗?” 和谈论宗教,求神问鬼的群比起来,这个群看起来確实算是正常群。 “但是我已经接受了灵异这种东西了啊!” 林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来回碾压。 但是考虑到环给自己的那段电话现在还是未知数,他急需一个有相关知识和能力的组织来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比起路边的野生“大师”,显然切切实实帮助过自己的环提供的组织更值得相信。 “说不定,只是一种偽装呢?” 林朔安慰自己,並且他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神秘组织肯定不会把自己的实际职能写在明面上,虽然现在这个偽装有些过於实际了。 但这不显得偽装水平高嘛。 想到这里,林朔下定决心点击了申请入群。 然而看到入群的验证问题时林朔又眼前一黑。 验证问题是: “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第3章 车车,好快的车车 林朔颤抖著输入了“白沁泊”这个答案。 隨著验证通过,他成功加入了这个群聊。 加入的第一时间,一个消息就弹了出来: “新人?这都多久没新人了。” 林朔注意到发这条消息的人的群暱称:电业街-精通手机贴膜/系统重装,符合群简介中要求的暱称格式。 隨著这句消息的出现,群里的其他人也开始说话,林朔发现同样都符合这样的格式。 【群主】老城区-专业红白喜事(兼职祈福不准包退):“你是谁?谁介绍你来的?@哈基0(这是林朔的暱称)” 建材城-专业承重墙拆除(80一天包大锤,兼职通下水道):“老大反正不是我,我没介绍过新人” (ps:已出现过的群暱称简写) 系统重装:“我刚才查了一下,还是个大学生,我看这会儿在大学城人民公园门口那” 林朔原本还觉得这些人的名字还挺接地气,有些想笑,现在看到有人在自己进群的一两秒內就盒出了他的身份和现在的具体位置后,他笑不出来了。 红白喜事:“是你招的吗@大学城-花草养殖/宠物绝育” 【管理员】花草养殖:“不是我。” 红白喜事:“那奇了怪了,还能是谁” 林朔连忙老老实实回答:“我是一个刚遇到灵异事件的普通人,是一个网名叫“环”的人介绍我来的” 红白喜事:“环?我们这有叫环的人吗?” 花草养殖:“据我所知,没有。” 系统重装:“这个傢伙不会是你碰到的一个异常吧@哈基0” “环就是我碰到的异常?”林朔心中一惊,现在看来,確实很有可能。 林朔的脑海中,那个黑衣人在公园里倒退行走的诡异姿態,与昨晚那具如同录像带倒放般平移后退的尸体,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而且那人还特意用黑色头套把脸遮住了,比起为了神秘,还有可能就是为了让林朔不发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更何况,林朔仔细回忆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对方的身高也和他正好平齐。 “难道说?” 一股冷意爬上了林朔的脊樑,环的帮助难道就是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把林朔骗出来,给他脑子里植入那段电话还有引入这个群聊? 但是,为什么? 这个群聊里的人帮他发现了问题,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林朔越想越不得其解,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了巨大蛛网的小虫,等待著被最终的那只蜘蛛吞噬殆尽。 哈基0:“我觉得很有可能,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红白喜事:“这个好说,你来老城区的百年好盒婚丧综合服务部找我,管你死的活的,我都能给你办了” 花草养殖:“群信息泄露的事情,我们也需要你的配合。” 哈基0:“好的,我马上打车来找你们” 林朔退出群聊,点开打车软体,输入“百年好盒婚丧综合服务部”这个名称,真的在老城区找到了这个店铺。 “看来这个群里的人在这一点上並没有骗人。” 林朔点击確认叫车后,站在公园门口等待。 然而他越等越觉得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原本那些晨练的老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按理来说,清晨过后,来公园的人会更多一点,更何况是周末。 “什么情况……难道……”林朔突然意识到,今天碰头的地点也是环定的。 如果环別有用心,那么人民公园这个地方会不会也是他有意为之? 林朔低下头,打开手机屏幕想看看司机到哪了。 屏幕的地图上,代表网约车的黑色小车图標正在向他移动。 距离:200米。预计到达时间:1分钟。 林朔抬起头看向面前空荡荡的马路,別说车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再次低头看向屏幕。 黑色小车图標还在移动。 100米、50米……林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於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那辆车的图標,位於他代表自身位置的蓝点后方,但是那里根本没有路! 它正穿过根本无法通车的公园人工湖和密林,直线朝他的后背开过来! 距离:5米。 与此同时,林朔身后的公园灌木丛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轮胎碾压落叶的“嘎吱”声。 林朔猛地往旁边一跳,而一辆车也正好稳稳停到了他上一秒站的位置。 “服务態度还挺好,不让顾客多走一步路。” 这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车身破旧,表面结著一层不符合季节的薄霜。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驾驶座上坐著一个低著头戴著鸭舌帽的司机,脸藏在鸭舌帽投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坐还是不坐?” 林朔心里没底,他既不知道自己怎么叫来的这个车,也不知道会把自己带去哪里,更不知道过程会是什么样的。 “滴” 一声喇叭声传来,司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老城区……百年好盒婚……丧综合服务部?”一阵沙哑的声音传来,不知何时,它已经將车窗摇下。 听到这个地点,林朔悬著的心算是彻底死了,这大概率就是自己在打车平台上招来的灵车,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自己就是这辆车的乘客无疑。 按照人类世界的网约车规则,要是司机到了乘客却点取消,乘客是会付一笔违约金的。 那么灵异世界的违约金会是什么? 林朔不敢多想。 他又看了看手机,果然已经没了信號,现在问“走近科学栏目组”这个群里的人是指望不上了。 那么直接坐? 这样应该不会触发违约金,但是打车费又是什么呢? 在哪还能获得额外的信息? 林朔想起了环给的那个號码。 虽然环目前神秘莫测,甚至有可能给林朔布了一个局,但是反过来想,林朔现在已经入局,那么在环达成目的之前,林朔按照对方的想法走就不会轻易出局。 那个號码是有代价的,但是环既然说了出来,就说明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比起付一笔未知的打车费,林朔决定先付出一笔可以接受的代价获得信息。 毕竟环当时说的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如此宽泛的描述,显然不是只有生死存亡时才能动用的办法。 想到这里,林朔在心中默念: “444”,一切平平无奇。 “4444”,他忽然感觉与极其遥远处的某点建立了联繫,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 “4444”,一种通透的感觉传来,某种未知的威压將他笼罩,眼前的白色灵车和司机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宏声在他脑中炸响: “何事?” 第4章 有问必答,骗你的,没问也答 虽然林朔现在已经接受了灵异的设定,但是听到刚才的声音依然为之一震。 与环的脑內传音不同,林朔感觉像是自己站在悬崖边对著深渊喊话,结果收到了来自整个深渊的迴响。 缓了几秒后,林朔才在脑中默念出自己的问题: “我眼前的这个车是什么?” “鬼。”声音的回答迅速而简洁。 “谢谢,你不说我还看不出来。”林朔没好气地心想。 “不是。”声音突然又冒了一句。 “什么?”林朔愣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声音继续回应。 林朔瞬间明白,既然自己是通过默念建立的联繫,那不管建立联繫后自己在想什么,都会传达给这个未知的存在。 “看来不能想东想西的了。” “是。”声音依然有求必应,应该说没求也应,只要是句话就行。 “向你寻求帮助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林朔决定步步为营,將每一步要付出的代价都问个清楚。 “知识。” 听到答案的瞬间,林朔感到头痛欲裂,像是有一根针扎了进去,和前几次互动完全不同。 “这难道是得知某种答案的副作用?”林朔结合自己看过的某些小说联想到。 “是。” 这次回应时,头疼加重了一点,但並不强烈,像是针扎深了一些。 “看来简单的是非判断的副作用要浅一点。”林朔琢磨了一下。 “是。” “我怎么把知识给你。”林朔忍著头疼继续问。 “记录到媒介,告诉我。或者,我自己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我怎么知道你需要多少知识,要哪种?” “我会判断。重复的,不要。” “我能问你多少个问题?” “无穷。” 林朔再次愣住,没想到这个存在还挺大方,而且刚才的问题不是是非判断,但副作用也没有加剧多少。 “难道因为这些问题不那么重要?” “……”声音刚涌起,又平息了下去,像是欲言又止。 “不过,副作用这么明显,要是真一直问,我的脑子会先受不住吧。”林朔自嘲道。 “是。”声音再次有话就应。 默念这个號码的相关事项林朔有了大概的了解,他接著把问题转回到了眼前的“车”上。 考虑到疼痛的剧烈程度似乎和答案的重要性有关,林朔不敢直接问“什么是鬼”这样的问题。 “坐这个车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热量。” 疼痛再次加剧,像是有第二根针扎进了脑子。 热量,看上去比起血液、阳寿这样的代价轻鬆不少,但量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阳寿换一块钱你肯定不换,但如果说清楚一秒的阳寿换一块钱,大概就会有不少人尝试了。 明白这个道理的林朔接著问:“我付得起这股热量吗?” 他没有直接问多少的热量,毕竟说了他也最多有个模糊的概念。 虽然他上过大学物理,但他並不是物理专业的,考完试没几个学期就忘光了。 更何况,万一灵异的计量单位和人类不一样呢,不如直接问付不付得起实在。 “否。”声音保持著一贯的简短。 “幸好提前问了,没有直接上车,否则我直接交代了。” 林朔脑中浮现出了一幅自己的身体逐渐失去体温,最终变成冰雕的画面。 他突然意识到,车表面的冰霜似乎就暗示了乘坐它的代价。 “是。”声音再次回应,不知是对林朔猜想暗示的肯定,还是林朔会直接交代的肯定。 林朔感到头疼越来越剧烈,明白自己不能继续拖了,决定加快效率。 毕竟既然疼痛的烈度是一定的,他又肯定要问问题,那么把时间缩短,就能少受点折磨。 “我不坐车要付出什么代价?” “气运。” “具体是什么程度。”林朔相信气运这玩意儿的描述自己还是能听懂的。 “什么气运的人匹配什么气运的鬼。”这次声音的回答比以往更长,也更加意味深长,而非之前那样直白明了。 大概是因为,气运这东西本身就不好直接描述,於是声音绕了个弯子回答。 林朔当然也看出了其中的含义,这意味著,如果自己不坐,就会遇到一个比现在的“灵车”要更加凶恶的鬼。 坐车不行,不坐车也不行,事情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有什么减少付出代价的方法吗?” “一趟,代价恆定。”声音继续回答。 “这个存在似乎只能给出客观答案,但是不能直接给解决的办法。”林朔暗自思忖。 “……”一股浪潮般的宏声再次涌起又平息,已经是第二次,看来它也有不想回答的问题。 林朔又想了想,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问,既然它不想直接给办法,那就只有靠已有的信息去推断了。 “坐这个车需要几个我的热量才不致死?” “三。” 林朔最后问道:“这个一趟代价恆定,是我付出的代价恆定,还是他收取的代价恆定?” “收取。”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林朔得到答案后,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笼罩在林朔头顶的威压逐渐散去,他感觉自己和未知远处的连结断开了。 等到威压彻底消失,林朔才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是的,虽然精神世界里他似乎在从容地向那个未知存在寻求信息,但现实里的他早就因为剧烈的疼痛蜷缩起了身子,甚至直接倒在了地上。 凭藉著求生的意志力,他才坚持著没有昏厥,其实眉头早就拧成了一团麻花,后背也被冷汗打湿。 即便在地上躺著缓了会儿,林朔还是感觉到一阵痉挛。 时间也再次恢復了流动,灵车司机那张藏在阴影的脸,向著林朔躺的地方望了过去。 “时间……不……等人……”司机再次发出了沙哑的嘶吼,也许它並不理解眼前的乘客为什么直接倒在了地上,但还是维持著自己的“职业道德”发出了轻微的催促。 换做人类司机看到乘客突然倒地上,估计没有这么从容不迫。 林朔听到催促,因为已经缓了会儿,终於站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司机的脸看不清五官不单单是因为藏在了阴影里,更是因为它其实完全没有五官,苍白的脸庞上一片平坦。 “我看到脸了不会受到什么诅咒吧。”林朔心中一惊。 好在,灵车司机看到他站起来,也把头转了回去,再次把头低在了阴影里。 林朔拉开门把手,在上车之前,他对著司机说道: “师傅,我付不起你要的车费。” 司机明显怔了一下,即便是有“职业道德”的鬼,面对如此直白的想要赖帐的行为也多少会有些情绪。 司机缓缓转过头来,林朔第一次从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硬生生看出了一种混杂著震惊和愤怒,像是在说“你他妈在逗我?”的复杂神情。 “不过,我听说你们是良心商家,收费是统一的。”林朔接著说。 “所以……能不能拼车让我少付点?” 第5章 拼车的它 说话的同时,林朔的脸上掛上了一副贱兮兮的笑容。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他並不知道没有眼睛的司机能不能看到。 不过既然能开车,那就算看不见,也应该有类似的能力。 当然,还要考虑另一个问题,就是这句话对鬼是否生效。 在林朔满含期待的注视下,鬼司机看上去陷入了思考。 它似乎与死板的老前辈不同,作为一个和网约车有关的时代新鬼,鬼司机有著更加灵活的运作方式,而不是动不动就暴起杀人。 过了半晌,鬼司机那沙哑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拼车……可以……” “但是……要……绕路……” 听到鬼司机的回答,林朔总算放下心来。 “理解,理解。”林朔一边说著,一边顺势坐进了副驾驶,反手带上了车门。 这个位置也是林朔特意选的,如果坐后排,指不定就和什么危险的玩意儿排排坐上,然后躺板板了。 至少就目前的观察来看,鬼司机还是比较“可爱”的。 在林朔胡思乱想的同时,鬼司机把头转了回去,悄无声息地,灵车启动了。 林朔看见原本还有著公园景色的窗外逐渐被黑暗所吞噬,仿佛灵车驶入了另一个空间。 或者说,就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林朔看到黑暗之中时不时飘过一些东西,证明著车的移动。 “我是不是最好不要乱看?”林朔脑中闪出了一些来自恐怖影视作品和小说的桥段,连忙低下了头。 和人类司机相比,鬼司机非常有礼貌,它不会问你是干什么的,也不会问你月薪多少,更不会发表自己对这个社会的看法。 它只是兢兢业业地开著自己的车,绝不多说一句话。 当然,如果收费不致命就更好了。 明明只坐了一分多钟,林朔已经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幽寒。 那种冷不是从车外渗进来的,更像是从他自己身体內部,从骨头缝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抽。 非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刚洗完澡后,靠冷风自然吹乾时,水滴蒸髮带走热量的感觉。 实际上,还要更过分,洗完澡后让风吹至少过一会儿就干了,而坐这个车的体验是永远都吹不干,並且水滴带走的热量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5分钟过去了,林朔感觉自己的手指逐渐变得僵硬,但他並没有搓手试图让手暖和一点。 他之前在一本荒野求生的书里看过,在雪山等极端环境中,身体为了保命,会自动收缩四肢的血管,將温暖的血液优先供应大脑、心臟等核心器官。 此时,手因为血液供应减少,会变得冰凉。 而这个时候搓手,会导致摩擦和肌肉运动强行命令手部的血管扩张,让大量温热的血液流回手部。 这些温热的血液在流经冰冷的手部时,本身会被大幅冷却。 当这些变冷了的血液再流回心臟时,会直接降低核心体温,可能引发或加重失温症。在求生情境下,这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林朔只能祈祷拼车的鬼能来得快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一个世界上已经有鬼了,那么神是不是也是存在的? 如果神存在的话,那祈祷是不是一个有用的行动,而不是单纯的心理安慰? 遗憾的是,林朔目前並不信任何神,所以他的祈祷没有可以执行的对象。 “明天我就去找个菩萨拜一拜。”林朔下定决心。 就在林朔被冷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原本一片漆黑的窗外,再次有了少许灰白的色彩。 林朔本能性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一片零零散散的破旧土坯屋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天空中挤满了阴云,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一片淒凉。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城里吗?”虽然早有预料灵车会驶向常理之外的地点,但眼前这片仿佛被时代遗忘的死寂废墟,依然让林朔头皮发麻。 在想出拼车这个办法时,林朔就做好了和鬼近距离接触的心理准备。 而且为了不那么近,他还特意选了前排。 原本他想的是,会坐网约车的鬼又能凶到哪去? 现在看来,他把灵异界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也许並不需要“会”坐网约车,光是想要到某个地方的执念,就足以触发这辆灵车的行驶规则。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个看上去是祠堂的建筑前。 祠堂的门楣上,掛著一块歪斜的牌匾,昏暗的光线外加蒙尘的灰,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祠堂的两扇木门向內虚掩著,像是有什么人进去了却忘了关门,中间留出了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门外的人看不见这个缝隙里有什么,而门里的东西,却能透过缝隙把外面看个一清二楚。 这不,灵车刚停下,一只苍白的手就从门缝中探了出来。 林朔死死盯著那只手,神经瞬间绷紧。 那只手太小了,骨节比例怪异,皮肤白得没有任何纹理,不像人类的皮肤。 更像是纸做的。 纸? “沙……沙……” 伴隨著那只手的伸出,一阵诡异的摩擦声从祠堂漆黑的门缝后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为刺耳,就像是有什么乾枯、僵硬的东西,在粗糙的石板地上生硬地拖行。 在这片只有黑白灰三色的死地中,两抹极其扎眼的色彩伴隨著那令人牙酸的声音突兀地闯入了林朔的视野。 近乎病態的翠绿与大红。 而这抹色彩的主人,是两个约莫及人腰高的童子。 准確来说是它们身上那花花绿绿的寿衣。 而在这个距离,如果已经看到了它们的衣服,就会不可避免地看到它们的脸。 没有瞳孔的眼白,用浓墨隨意画出的眉毛,以及……两腮那血红欲滴的圆形腮红。 它们嘴角高高扬起,固定著一个滑稽而呆滯得近乎邪门的笑脸。 它们没有关节,为了前进,只能双腿僵直地交替拖拽。 一左一右,一男一女。 金童玉女。 林朔看著这两个纸扎人直勾勾地朝著灵车的方向走来。 它们的纸糊眼珠明明是画死的,但林朔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 它们在盯著自己。 它们在为找到了新的同类而雀跃。 “沙、沙、沙……” 纸扎童子来到了车旁。 林朔本以为这两个东西会拉开后排的车门坐进去。 然而,下一秒,那个扎著冲天辫的“金童”,缓缓抬起了那只扁平惨白的纸手,啪的一声,死死贴在了副驾驶的挡风玻璃上。 紧接著,那张画著血红腮红、掛著死板笑脸的纸脑袋,也猛地凑到了玻璃前,与坐在副驾驶的林朔,只有一窗之隔。 它在看他。 而在车厢內,鬼司机那毫无五官的苍白脸庞,不知何时也缓缓转了过来,空洞地“对视”著林朔。 拼车確实可以分担车费。 但谁规定了,一辆车的副驾驶只能坐一个? “哚。” 林朔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副驾驶的车门锁。 第6章 纸人何故发笑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车门外的金童想要和林朔“贴贴”,但林朔不想贴,林朔想活著。 他已经死死地把手指按在了副驾驶的车门锁上,就算鬼司机把锁打开,林朔也能瞬间按回去。 更何况,鬼司机现在只是看著,还没有把车门锁打开的意思。 林朔还在停车的这段时间內注意到,只要灵车不移动,那种抽取热量的感觉就会停止。 这也就意味著,僵持下去他可以缓一会儿。 但,兢兢业业的鬼司机可不会准许他们一直僵持下去。 虽然门锁已经被林朔按死,但是还有一样东西在鬼司机的控制之中…… 鬼司机把林朔那边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了下来。 “woc,別!”林朔连忙用另一只手把自己这边的车窗开关往上拔,抵消鬼司机那边的下降。 即便如此,在林朔反应的这一瞬间,车窗已经降下了一条缝。 金童连忙把自己往那条缝蹭。 可惜的是,它是纸人,而不是纸片人,它的纸壳脑袋还塞不进那细小的缝里。 而鬼司机看到林朔连车窗都扣死的行为,终於再次开口: “我要……说话……” “你要说话直接说啊,开什么窗啊。”林朔毫不犹豫地反驳。 鬼司机指了指车窗,“关著……外面……听不见……” “哥,你看这留了条缝了,它贴这么近肯定能听见。”林朔欲哭无泪,这鬼司机也太实诚了。 鬼司机愣住了,似乎在理解林朔提出的逻辑。 但林朔不著急。他巴不得多等会儿,让身体暖和暖和。 但鬼司机的反应不慢,只过了几秒就认同了林朔的话。 它再次开口,但这次是对著门外的金童玉女: “时间……不……等人……” 金童依然不依不饶地贴在玻璃上,反而是隔著一点距离的玉女听到这句话后,用苍白纤细的手拉了拉金童。 感受到玉女的拉扯,金童不再钻那个缝隙,回头看了过去。 看著这两个纸人的无声对视,林朔强行脑补出了一场对话: 金童:“嘎哈呀?拽我干啥?” 玉女:“憋整那没用的,到点儿了,咱得走了。” 金童:“我不!我就瞅他不顺眼,我得削他一顿!” 玉女:“你瞅你那熊样,一会儿车跑了,咱俩腿儿著去啊?” 金童:“腿儿著就腿儿著!” 玉女:“你似不似傻?上车再慢慢炮製他不一样吗?搁后座儿也能整他。” 金童:“也是嗷……那……” 还没等林朔在脑子里给金童配完最后一句台词,两只纸人动作突然一变。 玉女转身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金童紧隨其后。 在鬼司机的注视下,金童老老实实把车门关上了。 就在这个瞬间,林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了后排,把金童座位上的安全带拉出,扣上了卡扣,將这个隱患死死绑在了座位上。 林朔既然已经脑补对话,推测出这两个傢伙上车后也不会老实,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与其等著对方来找自己,不如主动出击。 从刚才的观察来看,这两个纸人连膝关节都没有,走路都是拖著走的,那大概率也不会有脊椎这种东西能让身体弯折。 林朔想不出一个僵硬的木头棒子怎么挣脱安全带的束缚。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纸人会按释放按钮给卡扣弹出来。 不过,就目前的反应来看,这个老资歷鬼並不知道安全带是何物,更別说按释放按钮了。 就在林朔为自己成功束缚了金童而满意地点头时,他忽然感受到了另一道视线。 玉女正死死盯著他,那无瞳的双眼中,散发著浓浓的攻击意图。 “哦,放心,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林朔一下就把玉女的安全带也给扣上了。 顺手的事儿。 “呼,大功告成。”林朔得意地拍了拍手。 看著两个像蛆一样左右扭动,但怎么也挣脱不了安全带束缚的纸人,林朔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师傅,我甚至帮你把乘客的安全带都系好了。安全出行,人人有责,呃,鬼鬼也有责。” 林朔重新坐回座位,不再看后排的两个“拼友”。 鬼司机没有异议,灵车再次驶入了那个黑暗的空间。 那股暂时停滯的寒意瞬间如潮水般涌回了林朔的身体。 而两个纸人发现挣扎无果后,也陷入了沉寂。 但隨著行程的继续,林朔却感觉越发不对劲。 明明有两个新乘客,为什么感觉抽取热量的效率並没有降低,甚至更冷了? “咯~咯~” 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从后排传来。 林朔从后视镜看到,原本已经安分的金童再次颤抖了起来,隨著笑声的加剧,颤抖的幅度越发夸张。 “咯咯咯……”玉女也笑了起来,但相比金童矜持了许多,不过在这个压抑的环境下,显得更加阴森。 听著这两个傢伙呕哑嘲哳的笑,林朔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个车虽然抽取热量,但不是无条件抽取热量,似乎遵循著某种热传导定律,即只抽取高於环境温度的热量。 如果不是这样,鬼司机完全可以直接抽车內空气的热量,將车內的温度降低到一个很低的水准。 而车內是常温,说明不能这样做。 也就代表著刚才的推测是站得住脚的。 顺著这个思路下去,纸作为一种常规情况下无法自主產生热量的死物,它的温度自然和环境温度完全一致。 因此车就抽取不了那两个纸人的热量。 而林朔作为人类——一种高贵的恆温动物,是会主动製造热量维持自身体温的。 这就代表著,这趟车需要的热量还是在由他一个人付,而且因为绕了路,需要支付的热量甚至更多了。 而那两个纸人,原本因为製造不了热量,是根本不可能付得起鬼司机的价码的。 但由於林朔提出了拼车,它们理所应当地蹭著林朔有了坐车的资格,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想到这里,林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算计我?” 在已经几乎致死的寒冷中,林朔反常地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纸在常规情况下確实不能发热……” 林朔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扫视著车的中控台。 鬼车的中控台和普通车没什么两样,收音机、空调旋钮……以及,一个带螺旋纹的金属小圆钮。 点菸器。 “但是有一种情况,只要是有机物,就能发热。” 林朔將点菸器狠狠地拍下。 “既然產的热都会被吸走,那衣服的保温作用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不如……” “啪嗒。” 林朔拔出点菸器顶端那已经烧得暗红的电热丝,直接按在了自己脱下的衣服上。 “用来引火烧身!” 第7章 做还是不做,这是一个问题 火焰瞬间在棉质的衣服上燃烧了起来。 此刻跳动的火焰,在林朔的眼中是生命的晨曦。 灵车似乎是统一在车里吸收热量,林朔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但同时,火焰也是死亡的號角。 因为火焰的燃烧需要消耗氧气。 虽然车厢里的氧气不至於被一件衣服瞬间耗尽,但棉布在车內的部分不充分燃烧產生的浓烟和一氧化碳,在车密闭的情况下是完全可以致命的。 一氧化碳掠夺血液运氧能力的速度,远比火焰直接消耗空气要快得多。 更何况,那刺鼻的烟雾正在迅速侵占本就狭小的空间,刺激著他的呼吸道。 “得速战速决了。”林朔心中一凛,抄起手中燃烧的衣服,看向了后排。 转头的时候,林朔还特意注意了一下鬼司机,对方依然在专注的开车,对林朔的行为没有什么反应。 仔细想想,作为一个需要吸收热量的灵异现象,它说不定还挺乐意乘客蓄意纵火的。 后排两个被安全带绑著的纸人,看到林朔手中的火焰,也不再发出笑声。 但林朔並没有直接把火拋过去。 他在思考,既然点燃衣服就可以帮自己缓解寒冷,那是不是可以保持现状。 毕竟他现在完全不知道纸人的底细,那两个东西除了看上去很诡异以外,目前还没有表现出任何作为鬼应有的压制力。 甚至由於行动过於呆板,反而看上去很好欺负。 但这些都不足以支撑林朔做出危险的举动。 万一导致异象突生,可没有后悔的机会。 虽然林朔看过很多主角选择“干了”后,真的把灵异打退的影视作品。 但如果有的选的话,林朔更愿意留有一些余地。 毕竟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主角。 想到这里,林朔又把燃烧的衣服收了回去,忍住了一时的衝动。 为了防止烧到手,他將燃烧的衣服放到了车前排的台子上。 果然,这辆车作为灵异,虽然材质看上去是塑料,但是並没有被引燃。 也许是因为在被吸收热量的缘故,衣服上的火焰燃烧得很迅猛,像是飢饿的虫群蚕食著叶片。 林朔並没有因为放弃这次和纸人交手的机会而气馁。 毕竟机会不止一次。 “大不了等会儿把裤子也烧了。”已经赤裸上身的林朔低头看了看腿上这条陪伴了自己三年的裤子。 只是到时候少穿几件身外之物上街罢了,完全可以接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了活著,林朔觉得自己甚至有可能用內裤去和纸人做最后一搏。 接著,他又抬头看了看即將燃烧殆尽的衣服。 这件t恤同样也已经陪伴了他两年。 “再见了恤小弟,我会记得你的。”林朔在心中默哀。 不过,为了等会还能把裤子点著,林朔现在得先解决空气的问题。 实际上,林朔对於灵车行驶的这个黑暗空间是没有任何了解的。 因此,这个空间是否和正常世界一样有空气,对林朔来说应该是个未知数。 但他现在並不慌张,这个信息已经得到了验证。 因为那条和鬼司机爭夺窗户控制权时留下的缝。 这条缝没有关上。 如果只有灵车內部有空气,而外部没有的话,那气体早就因为巨大的气压差,通过这条缝全跑出去了,哪还有给林朔点火和呼吸的份。 所以,这个黑暗空间是有空气的。 实际上,林朔早就因为车行驶过程中那口哨般的风啸声注意到了那条缝。 也是因为如此,林朔才能从容不迫地把衣服点燃,然后看著它烧。 虽然说了在车密闭的情况下,点火是致命的。 但这也没密闭啊。 林朔现在担心的,是那点微弱换气的速度,赶不赶得上毒烟在车厢內蔓延速度的问题。 刺鼻的焦糊味直往鼻腔里钻,其实他已经因为吸入了大量的一氧化碳,產生了一种类似严重缺氧的眩晕和无力感。 但他也不敢直接把窗户大打开,因为他不知道外面除了空气还有什么。 万一窗户刚多打开一点,就有一个鬼从窗户飞进来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虽然林朔现在对灵异的了解还不多,但是他清楚,谨慎点总没错。 换句话说,如果是他已经摸清楚大概是个什么情况的东西,他就不会这么谨慎了,比如面对鬼司机的时候。 但空气的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 那么,从哪知道外面有没有会飞进来给自己杀了的鬼呢? …… 那串全是4的电话。 想到这里,林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脑中快速吟唱。 等会要是完全晕过头就没有打这个电话的机会了。 林朔还提前规划,要是问完黑暗空间的问题,自己对头疼还能接受的话,就接著问点纸人相关的问题。 那种宏大的感觉如约降临,但林朔发现,这次没有时间停止的效果,窗边依然响著尖锐的风啸声。 但林朔不打算多问,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我这会儿打开窗户会……” 还没等林朔问完,那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响起:“先支付上次询问代价。”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比声音本身的语气还要冰冷。 “我不能先欠……” 声音再次打断了林朔:“先支付上次询问代价” 態度十分的坚决。 林朔第一次因为没有隨身带纸和笔而懊悔。 世界上有这样懊悔的人其实並不少,但並非他们都知道这通神秘號码,更多的是因为偶遇了偶像但是没东西能要签名。 “那我怎么办,写血书吗?把我的怨恨涂满这辆车,诅咒下一个人?”林朔已经把手肘抵在了车窗按钮上,一旦他真的昏迷,手肘就会失去控制,然后在重力的影响下肘击车窗按钮,这样窗户也会打开。 真到昏迷的那个时候,也顾不上外面会不会有鬼来索命了。 在林朔思考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我可以自己取。取了后,你可再问。” “什么叫你自己取?” “你的脑中,有。我取。” “我怎么知道你取的什么?” “……”声音没有回答。 “这不纯坑吗?让你隨便取,我直接成白痴了怎么办?” 声音还是没有回答。 林朔本来就要晕了,现在更是要被气晕,就剩下一口求生意志吊著的气。 “我给你写手机上吧,这也是个媒介。” “可。” 声音同意了,但林朔真的掏出手机准备打字来提供一些信息的时候,发现脑子已经不支持他的深度回忆了。 他乾脆直接按下了语音输入,但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 “蛋糕店里卖蛋糕……” “麵包店里买麵包……” “呃啊……” “对了,多少知识才够啊?” “目前的质量。死也不够。” “我吗?” “是。” 对话的双方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现在的林朔已经等不起了,他强行组织著因缺氧和轻微中毒而堪比殭尸的逻辑能力,问道: “什么是质量?” “知道的越少,质量越高。” “啊?阿巴……” 已经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更顾不上为什么这些问题会被回答,林朔感觉自己再不把窗户按下去,別说殭尸了,过会儿直接尸僵了。 在按下窗户之前,林朔最后看了一眼车上的情况。 中控台上还是那些东西:收音机、空调旋钮……一个孔,里面之前插著带螺旋纹的金属小圆钮。 等下。 空调旋钮? 第8章 科学在哪 林朔往前一倾,但由於过於迷糊,几乎是直接扑到了中控台上。 但这也让他看清了空调旋钮上写的东西,以及旁边能控制空调还有些什么。 “温度……热。” “风档……最大!” “內循环……开个蛋,不开。” “吹哪……就吹前面!” 林朔快速把几个能控制空调的旋钮和按钮调整了一遍,灵车內部一下风声大作。 缺氧的问题是解决了,但中毒带来的晕眩却不是短时间內能消失的。 林朔感觉自己的智商比平时下降了有60%。 因此,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车前台上的衣服也已经燃烧殆尽,寒冷的感觉再次袭来,林朔感觉要是车再不到目的地,自己真得烧裤子了。 而且,他觉得更冷了。 “我不是开的热风吗?”中毒的林朔呆呆地想。 “是。”那个鬼电话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看上去因为林朔没有说掛电话,所以它依然保持著和林朔的通话。 如果是正常的林朔,此刻肯定会想为什么自己明明还欠著报酬没给,鬼电话却依然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但现在,林朔是个脑子转不过来的笨蛋。 “热风为什么我还这么冷?”林朔继续在脑子里想,试图理解现在的情况。 “因为能量守恆。”声音继续冷冰冰地回答,这次甚至给出了一个主观的答案。 难道是因为这个存在偏爱林朔? 难道是因为某个高位敘事者的设定有bug? 现在,我们无从得知。 也许等林朔的智商重回高地时,他会问这个问题。 总之,鬼电话那回答问题的特性,此时成为了智商下降的林朔的外置大脑。 想体验这类智商下降的体验,不用也去吸一氧化碳,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强行叫起来,大脑还没完全甦醒时迷迷糊糊的状態就和林朔现在的状態差不多。 “能量守恆……”林朔念叨著这个词语,即便是愚笨如现在,他也意识到了,空调的热风不是无缘无故热的,肯定需要有东西加热。 “这个加热风的东西是什么?”林朔在心里想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原原本本的传给了鬼电话另一头的神秘存在。 “我好像……想到了,应该是……”林朔的脑袋现在虽然转得很慢,但脑中也渐渐有了个模糊的答案,准確来说,是他一直有这个答案,只是现在要找到这个答案,也就是想到那去的速度很慢。 “是车。”声音再次回答。 “对了!就是这个,然后给这个车提供能量的是……” “是你。” 答案显而易见。 到这一步,林朔脑中缓慢建立起了一个逻辑链条,热风需要车加热,而车的能量来自於他自己,並且能量守恆,所以他开了热风却更冷的原因是…… “这热的风,本来就是从我身上抽的热量加热的啊!” 林朔想到这里连忙关掉了热风,转而只开启换气这样的功能。 但单纯换气,还是需要额外的热量。 此刻,鬼司机完全不管林朔动车上的空调系统的原因也昭然若揭。 “再见了,裤小弟……” 隨著林朔再次启用点菸器,脱下的裤子也被点燃了。 但这次在空调系统的辅助下,產生的毒气很快就被排出了。 当汽车空调的鼓风机在最大档时,功率是非常强悍的。 一般家用轿车空调最大档的风量可以达到每分钟 5到 8立方米。 而整个车厢的容积才 3立方米左右。 这意味著,最多只需要 30到 40秒,车厢里的空气就能被完全替换一遍。 而且,当开启外循环且风力最大时,鼓风机会疯狂地从车外抽入空气灌进车厢。 这会在车內形成正压。 此时,那条留著一条缝的车窗,就成了一个完美的排气阀。 车內的正压会把烟雾、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顺著那条缝隙强行挤出去;再加上车行驶时车窗外本身就是负压,这就等同於一个强力抽风机。 而且在富氧和对流下,“裤小弟”可以充分燃烧,產生更少的一氧化碳。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林朔点燃东西造成的缺氧和有毒问题就完全被解决了。 虽然现在的他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其中的原理。 裤子比t恤的布料更多,因此燃烧能提供的热量也更多,林朔的危机也算是解决了一点。 但他身上能烧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现在也就只剩下內裤了。 要是裤子烧完,灵车还没到目的地,林朔真得用內裤和后排的两个纸人拼了。 纸人烧起来能提供的热量应该不少,不过会发生什么后果就不知道了。 就在他还在为要不要把內裤拼出去而担心时,灵车窗外再次有了色彩。 这次不再是孤零零的土房,而是林朔熟悉的那些街道。 “终於……” 看到路边的一个个商铺,林朔简直要泪洒当场,虽然看不到一个人,但与祠堂和黑暗空间相比还是很有人气的。 “当初在公园,好像也是这种情况,把其他人隔绝开了。”隨著中毒效果的褪去,林朔的智商再次回来了一点。 灵车终於稳稳停下,眼前就是一个写著“百年好盒婚丧综合服务部”的店铺。 “哚。” 鬼司机贴心地帮林朔把车门锁打开了。 “我谢谢你啊。” 林朔在心中默念,他当时要是去路边打车,去扫共享单车,就算是走过去,也不会发生这档子事,还让他失去了陪伴多年的衣物。 “……”林朔脑內又涌起了一股声音,他还是忘了说掛断。 “我也真得谢谢你啊,掛了吧。”林朔没好气地说著。 隨著他的这句话,那股威压也消失了。 林朔打开车门,拿起烧得只剩下两个裤腿的裤子下车了。 他觉得给鬼留东西不是什么好习惯。 脚再次踏在人类铺就的路面上,林朔感到前所未有的好。 突然,林朔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现在没人是因为灵车自带的某种领域把人给隔开了,灵车开走后这个领域是不是就消失了。 而自己浑身上下就剩个內裤。 跑呀! 第9章 社死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耳边渐渐响起了人群的喧闹声。 此情此景,林朔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一个问题: 澡堂失火了,只有一块毛巾遮不完身体怎么办? 下面最高赞的回答林朔到现在还记得:遮脸啊。 有时候,脸面比羞耻更重要。 好在林朔不用面对两难的选择,他现在还穿著一块遮羞布,並且手中还有两个烧剩的裤腿。 而且灵车保持了不让乘客多走一步的好习惯,直接开到了人行道上,林朔走两三步就能直接进店里。 林朔没有任何犹豫,用双手把裤腿一左一右贴在了脸上,然后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猛地撞开了“百年好盒婚丧综合服务部”的大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只要用裤腿把左右两边脸遮住,快步跑到店里,就能……” 林朔破门而入,他放下裤腿,看到店里面的陈设明显被分为了红白两块区域,祝福新婚的绸缎和祭奠死人的花圈遥遥相对,营造出一种不和谐的彆扭感。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林朔发现自己进门的瞬间,就被一道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视线锁定了。 “安全撤离……吗?” 林朔尷尬地站在原地,和视线的主人对望。 在店的红白两色中间,是一抹靚丽的青色。 那是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高开叉青色旗袍,丝绸的面料在店內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微光,完美地勾勒出主人的高挑又曼妙的身段。 那人手里端著一盏青花瓷茶杯,水汽氤氳间,是一张极具东方古典美的冷艷脸庞。 林朔当然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漂亮大姐姐的。 “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单从氛围而言,现在比在灵车上还要冰冷。 虽然避免了社死,但林朔感觉自己现在的情况比社死也好不到哪去。 “衣不蔽体地闯入一个异性的店铺,这种情况在刑法上一般怎么界定来著?” “流氓罪现在还適用吗?不,现在不是考虑刑法的时候……” 林朔的大脑疯狂运转。 奇怪的是,那位大姐姐也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甚至先品了一口杯中的茶。 直到她看到林朔主动往一个花圈后缩时,才红唇微启,吐出一道冷清的声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什么事吗?” “呃,如果我说我遇到了一个会吸热量的灵异现象,所以不得不把衣服裤子都点了来保命你信吗?”林朔儘量露出了一个真诚、无害的笑容,既然自己是来寻求帮助的,不如一来就说的清清楚楚。 哪有找医生看病,还隱瞒病情病史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她继续冷冷地问道,並没有先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那个……能先借我点衣服穿穿吗?”林朔躲在花圈后,感觉自己要是不提出这个要求,对方能和他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態把事情聊完。 “这个店是別人的。我不確定他同不同意。”女人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话语中透露著一种超乎常人的直来直去。 “敢问您是?” “白沁泊。” “你就是入群答案里那个人?!”林朔感到一阵错愕,没想到真有这个人,而且这么快就遇到了。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人要是认真打扮一番,说不定真能去竞爭一下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什么入群答案?”女人却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尖锐了一些,显然並不知道这回事。 “我是今天早些时候入群的那个……那个哈基0。”在现实中说出自己的网名,林朔又感觉到了一丝羞耻。 他觉得今天这番歷练下来,自己的脸皮又厚了不少。 “这样啊。”女人眼神缓和了一些,像打发小朋友般对林朔说,“你再躲会儿吧。我问问店主。” 接著,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季平安,早上那个人到了。你什么时候回店里。” …… “好。另外,这个人说自己的衣服烧了,想借件衣物。” …… “明白了。” 女人的对话非常简洁,三句话就完成了沟通,接著,她放下电话,对林朔说到: “婚庆的衣服店主要用。就店里的情况来看,还有寿衣可以给你穿。” “寿……寿衣?”林朔扯了扯嘴角,在一个办红白喜事的店里借衣服穿果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都是衣服,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你介意的话,保持现状交谈我也没有意见。” 林朔见这句话后,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林朔看著眼前人处事不惊的性格,终於问道:“你不觉得不穿衣服是不正常的,而穿寿衣也是不正常的吗?” “我知道。”女人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我觉得解决问题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不穿衣服不影响解决问题,那么我也不会在意你有没有衣服。” 她继续说:“如果你觉得衣服影响了解决问题,那么就可以先解决衣服这一步,目前的解决办法就是寿衣,我不会因为寿衣不正常就不解决问题。” 林朔看著眼前这张冷艷绝伦的脸,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对方这段绕口令般的“解决问题论”,不仅逻辑严密,甚至带著一种形上学的哲学美感。 “你说得对。”林朔脸上的尷尬瞬间一扫而空,甚至浮现出一抹朝圣般的肃穆,“白小姐,你的一番话让我醍醐灌顶。衣服在哪?我穿。” 白沁泊微微頷首,对林朔的悟性表示了有限的讚赏。她放下青花瓷茶杯,指了指店铺白事区域的深处。 “那一排架子上,男式的款式应该都有,你挑一件合身的。不用有心理负担,都是没用过的新货。” “多谢。”林朔也不客气,一溜烟钻进了白事区。 五分钟后。 林朔从白事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现在身著一件深蓝色的对襟绸缎马褂,面料上布满暗纹,胸前还用金线绣著硕大的寿字。 衣服的材质穿著感觉滑腻且冰冷,衣服的版型为了方便给死人穿戴,做得异常宽大,穿在林朔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袖口甚至盖过了手背。 配合上他因失温而毫无血色的脸颊,整个人散发著一种“隨时可以出殯”的安详气质。 白沁泊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她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將另一只倒满热茶的青花瓷茶杯推到了对面的座位上。 “坐。” 林朔迈著僵硬的步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收拢了宽大的袖摆,在白沁泊对面坐下。 “请用。”白沁泊说道。 林朔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入口醇厚回甘,顺著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他残存的几分寒意。 此刻,一个穿著高开叉旗袍的绝色冷美人,和一个穿著藏青色寿衣的男大学生,在一个一边卖红双喜、一边卖白纸钱的诡异店铺里,相对而坐,品茗谈心。 “现在,衣服的问题解决了。”白沁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直奔主题,“可以说说你遇到的问题了。你刚才提到,一个会吸热量的灵异现象?” 第10章 发生什么事啦? “对,但这並不是我一开始遇到的灵异现象。” 林朔放下茶杯,嘆了口气。 “听上去你还遇到了一个灵异现象。”白沁泊淡淡地回应。 “不不不。”林朔连声否定,“实际上,我一共遇到了三个不同的灵异。” 林朔神情严肃,为自己悲催的命运而愤愤不平。 “哦?”白沁泊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遇到三个还能活下来,而且你还只是一个刚遇到灵异的普通人。” “是你运气太好,还是这三个灵异现象都危险度不高呢?” “也许都有吧。”林朔又喝了一口茶,实际上他感觉自己能活下来实属不易。 不仅莫名其妙入了未知存在布的大局(环),而且刚要求助就又遇到了新的灵异(灵车),为了解决这个新的灵异带来的麻烦,自己不得不再碰到两个鬼东西(纸人)。 最关键的是,自己唯一的底牌(鬼电话),居然在关键时刻罢工了。 自己能活下来確实是福大命大,黑暗空间居然真的有空气。 不过现在想起来,早知道能点东西来放热,他还拼个蛋的车。 他是穷途末路了才把衣服点了,原本是想让纸人发热帮自己分担的,结果发现居然吸热不只限於乘客,只要是车里发热的东西就可以。 “用网约车的思维来理解灵异,果然不可取,思维被常理限制住了。本能以为车费只能乘客来给。早知道一开始多问电话一句了。”林朔在心中默默復盘。 “所以……你具体遇到了什么?”白沁泊的声音打断了林朔的思绪,虽然依旧冷清,但林朔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期待的感觉。 “难道她对这些东西有特殊爱好?”林朔心中暗道。 “事情要从昨天晚上,我嘲讽了一位相信灵异的人说起……” 林朔娓娓道来。 在关於昨天晚上的这段讲述过程中,白沁泊时不时问一些问题,比如尸体的具体情况。 而林朔也会儘量就自己知道的来回答,没有任何撒谎和隱瞒。 而说到环碰面这件事时,林朔交代了几乎所有细节,包括倒退走路,脑內传声,以及关於环就是灵异本身的猜想。 唯独隱去了关於神秘电话號码的事情。 这个能解答一切未知、並且带有强买强卖性质的“宏大存在”,是他目前唯一的底牌,也是极度危险的变数。 在摸清这家店的底细之前,他不可能说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白沁泊再次开口了:“你说那个人给了你群號和进群答案就离开了对吧。” “对。”林朔点头。 “那么……”,白沁泊那清冷的眼眸忽然变得犀利起来,她直视著林朔的眼睛道: “如果那个人只是想让你进我们的群,为什么要线下见面?直接在网上发消息不就行了?” 林朔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敏锐得可怕。 “哈哈,他啊……灵异的事情,我怎么说得清楚。”林朔试图用乾笑糊弄过去。 但白沁泊完全没有跟著笑,她只是安静地注视著林朔,看得人心里发毛。 林朔第一次觉得被一个美女死死盯著不是什么美好的事。 “他是不是还给了你什么,所以必须线下见面?”白沁泊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分量。 林朔沉默了。 “我明白了。” 见他这副不愿开口的模样,白沁泊没有继续逼问,反而善解人意地將话题轻轻带过,“每个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利。既然你站在这里,说明他给你的东西目前还没有要了你的命。你继续说后面的事吧。” 林朔暗自鬆了一口气,对眼前这位冷美人的好感度不由得上升了几分。 “然后我就在群里求助,想要打车来你们店里……”林朔继续说起了打车打到灵车的事。 “那辆车表面结著霜,无视了物理地形直接开到了我面前。而且那个司机完全没有五官……” 林朔讲著讲著注意到,对面那一直宛如冰山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美人,渐渐地发生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她那原本平放著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撑在了下巴上,身子微微前倾。 “你遇到了灵车?灵异事件通常有其触发的媒介或地域限制。正常情况下,诡异不会精准定位一个刚接触异常的普通人,更別说和现代的网络软体相关联。” “你为什么会遇到它?是在公园触发了什么吗?”她的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这……我也一头雾水。”林朔苦笑,他是真不知道为什么灵车会接单。 “那么下一个问题,”白沁泊接著问,“遇到这种明显超出常理的灵车,人类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逃离。你为什么做出的选择是乘坐,而不是离开?” “因为直觉。”林朔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我不上这辆车,我会遭遇比灵车更加恐怖、更加无法抵抗的东西。” 实际上是因为“4444”明確告诉了他不坐车会引来更凶的鬼,但这属於不能说的部分。 白沁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直觉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主要是,我也没什么別的判断依据了,对吧?”林朔试著给对方拋了一个问题。 “哈基0。”白沁泊忽然有些严肃地叫了林朔的网名,因为这个名字自带的詼谐属性,反而显得格外滑稽。 林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连忙说道:“还是叫我林朔吧。” “林朔。”白沁泊的声音依然严肃,没有被刚才滑稽的名字影响,“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办法。但是我希望你记住。” “面对灵异,能观察一定要多观察,永远不能相信直觉,这是最容易被灵异利用的东西。” “而灵异最难影响的就是我们的逻辑,只要你一直保持思考,就算认知被影响了,也能在思考中发现矛盾,从而知道自己已经遇到了危险。” “你记住了吗?” 看著眼前这位淡漠的女士突然变得这么严肃,林朔自然不敢怠慢。 “我都记住了……谢谢你给我说这些。” 虽然不清楚这些经验怎么来的,但林朔可以从白沁泊突然严肃的態度猜到,这些经验背后应该藏著一些沉重的故事。 “好,你继续说吧。”白沁泊见林朔认真的反应,像是鬆了口气,回到了之前那种冷清的状態。 第11章 聆听 “上车前,我给那个鬼司机说我要拼车,让它去拉別的乘客。”林朔接著说。 “拼车?在面对未知的灵异现象时,引入更多的诡异大多数情景下只会成倍增加死亡风险。”白沁泊冷冷地分析。 “用诡异对抗诡异確实是高效的方法,但也是最危险的方法。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而且,你是如何断定这辆车允许拼车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朔立刻搬出之前推测的结论来填补: “这次不是因为直觉了,我要求拼车是因为我发现那辆车表面结著不合时宜的冰霜,而且刚一靠近,我就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阴冷,像是体温在被强行抽走。” “所以我推测,乘坐这辆车的车费就是我的热量。” 换做有些人,马上就会质问车费是热量和拼车有什么关係,但白沁泊很安静。 这並非她没有听,相反,正因为她紧紧跟著林朔的思路,所以才没有打断。 她似乎相信每一个人的表达能力,只会在自己有疑惑或者深入了解的地方才会开口询问。 林朔接著说:“如果只抽我一个人的热量,我觉得我肯定会被活活冻死。所以我想拉几个別的东西来分摊车费,不管是人是鬼。” 白沁泊微微点头:“一次赌博。虽然鲁莽,但你的逻辑勉强自洽。既然活著来到了这里,你算是赌贏了。然后呢,拼车的地点在哪?” “它把我拉到了一个只有黑白灰的偏远村落,最终停在了一个破旧祠堂门前。” 林朔继续说著自己的经歷,说著说著他发现白沁泊再次进入了那种聆听的状態。 一只手撑下巴,身体微微前倾,以缩短和说话人之间的距离。 隨著林朔对纸人细节的描述,白沁泊的嘴角浮现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轻浅微笑,似乎这些致命的诡异现象是某种有趣的閒谈。 这种些许世俗人情味的反差感,在她那张古典美的脸上显得格外好看。 最让林朔在意的是那双眼睛,他第一次理解到了什么叫眼睛里有光,如此专注的眼神,让人不由得想多说一点,明眸善睞也不过如此了吧。 林朔感觉被美女盯著又变得美好了起来。 “……最后,我利用汽车空调的外循环正压排出了燃烧產生的毒气,熬到了这辆车停在你们店门口。” 林朔喝乾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白沁泊静静地听完了林朔的讲述,姿態也再次回归了林朔刚进店时的那种冷淡。 林朔感觉白沁泊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果在意就会特別明显,严肃也会格外认真,而平时这副冷淡的模样大概率就是天性如此。 这次讲述的过程中,白沁泊没有打断,不仅仅是因为林朔在她那发光的眼神下不自觉说出了几乎所有细节,还有就是她看得出来林朔本人也对很多事情不知情。 “林朔。”白沁泊再为林朔的杯中添茶,但壶中的茶水已尽,水只满了半杯。 “你的谨慎和果断值得肯定,能遇到三个灵异现象还活下来,在我看来並不是靠运气。” 白沁泊先肯定了林朔的行动,然后继续开口:“所以……你说自己选择坐车是因为直觉,这个理由有些过於蹩脚了。” “这也和你瞒著的那个东西有关?”白沁泊语气淡然,她並非在逼问,而是单纯的问询。 “哈哈,算是吧。”林朔战术后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著杯中只有一半的茶,像是在暗示著自己话没说全。 “就你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怀疑那个环不是什么诡异现象,而是一个有灵异力量的人类。” 白沁泊將事件经过听完,问题问完后,开始了她的正式工作——灵异諮询。 “而你接著遇到的灵车,应该不是偶然,我建议你最好一段时间內不要使用任何联网提供服务的功能。” “什么?还有?”林朔感觉有些劳累,原本以为已经安全了,但专业人士居然说这只是开始。 “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如果你有疑问,现在可以试试再打个车,看那辆灵车会不会再出现。” 白沁泊並没有坚持自己的推测,反而十分客观地指出了自己的局限,並试图让林朔用行动验证一下。 “如果真来了怎么办?”林朔首先考虑的就是后果。 “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保不住我也没办法。”白沁泊一如既往地坦诚。 “那还是算了吧,就算有保护,我也不想马上再和这些鬼东西打交道了。”林朔摆了摆手,表示了拒绝。 “嗯。”白沁泊没有执著於让林朔尝试,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除了你那有所隱瞒的底牌,你这次经歷中,最让我感兴趣的,其实是灵车启动后,窗外那黑暗的空间。” “那空间怎么了?你们知道些什么吗?”林朔连忙追问,要是在这里问清楚,他到时候就不用问鬼电话了。 “你之前提到,黑暗之中时不时飘过一些別的东西对吧?” “没错,”林朔上下点著脑袋,“后来我害怕看见不该看见的,就把头低下了。” “虽然对灵异研究来说很可惜,但从个人安全而言,你的选择很对。”白沁泊的声音中混杂著一些淡淡的失落。 “所以,那个空间是什么?”林朔追问道。 “在最近的灵异界学术研究中,部分学者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后台』。而你进入的,有可能就是那个地方。” “后台?某种存在於世界背后的地方?”林朔脑子转得飞快。 “可以这么理解。”白沁泊解释道,“这部分学者的观点可以理解为世界是一场舞台剧,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是主舞台,和灵异的世界隔著一层帷幕。” “大多数灵异现象,並不是凭空捏造或突然出现的,而是从这个后台诞生,经过某种未知的过程后,才穿过了帷幕,到达了我们所处的舞台。” “最重要的是,这目前还只是一个推论。”白沁泊为刚才的话打了个补丁。 “为什么?” “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人真正活著从那个地方出来过。” 第12章 大空洞 “没有活著出来?那就是有人进去过咯?”林朔敏锐地捕捉到了白沁泊表述方式中蕴含的信息。 “是的,但其实学界还不敢断定那些人进去的就是『后台』,也许那就单纯是一个巨大的灵异现象。” “什么意思?”林朔感觉白沁泊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 “后台理论的提出,並非只是靠猜测,实际上,这个理论来自一件灵异界大事的研究分支,后来才渐渐成为了独立的学说。” 白沁泊的神色再次从淡泊变为了认真,“这个事件现在被称为——大空洞。” “大空洞?”林朔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语,“这听起来是对某个地点的描述。” “是的,一开始,人们確实以为只是又发现了个地质现象。” 白沁泊点点头,习惯性地举起了茶杯,意识到杯中茶水已尽,她站起了身。 “我去泡茶。”白沁泊没有多说。 她走向不远处的茶桌,上面摆著一套简洁却看得出极有年头的茶器。 台面正中放著一张铸铁壶承,其上架著一把泛著暗紫光泽的砂銚,旁边则是一枚小巧的红泥炭炉。 林朔没有坐在原地,而是好奇地跟了过去。 他想看看白沁泊是怎么泡茶的。 白沁泊打开了一瓶矿泉水,缓缓注入砂銚中。 水声清越,像山涧滴落。 白沁泊见林朔跟了过来,便继续讲述: “事情发生在自由联邦。当时,一家能源巨头正在一片无人区进行深井石油钻探。” 她一边讲著,一边用火柴点燃了引火的炭精。 “企业家们为了追求更深地层的油气资源,无视了地质学家的警告,不断加深钻探。” 白沁泊接著將一粒粒精炼过的橄欖炭夹入炭炉。 隨著炉中火苗舔舐起炭身,响起了细微的噼啪声。 “直到某一天,钻头打穿了某种阻碍,直接掉进了一个无法探测深度的巨大空洞里。” 林朔接话道:“这就是大空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白沁泊没有马上回答。 她正专注地用手中的小蒲扇轻轻扇动著炭火。 直到炭火由明转暗,呈现出均匀的、呼吸般的红光,她才把砂銚稳稳地搁上去。 “是的,但那时候还没有这个概念。” 她转过身来,倚著桌沿,开始等待水开。 “为了弄清楚地下的情况,工程队放下了探测设备,但传回来的只有无意义的雪花屏和杂音。於是,几名工人带著特种装备被派了下去。” 林朔一边听著,一边盯著那只砂銚。 很快,壶底就凝出了细密的小水珠,像无数只半透明的眼睛。 “从那以后,那几名工人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同连接他们的合金缆绳,也像是被某种巨力直接扯断。” 壶底的水珠开始不安分地颤抖、上升。 林朔咽了一口唾沫,他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不安。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最多也就是一起严重的工程事故。” 砂銚里开始传来微弱的滋滋声。 “但在那之后不久,大空洞里开始向外『喷发』了。” 砂銚里的声音渐渐密集,从细碎的私语变成了清亮的鸣唱。 这是水与火在壶底交锋的声音。 松涛初起。 “喷发?我记得这个洞一开始是钻探原油来著。大空洞这么好心?”林朔有些困惑。 白沁泊又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她侧著脸,凝神听著壶中的声响。 直到那松涛声由小变大、由远及近,即將匯聚成一股澎湃的连珠之势时,她果断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砂銚的提梁。 起壶。 关火。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 然后她才接著回答: “喷发出的不是原油,而是大量的灵异现象。” 她把沸水注入早已温好的紫砂壶里,热气蒸腾,茶香瞬间被激发出来。 林朔嗅了嗅空气中的茶香,接著问道:“大量的灵异?那自由联邦岂不是直接完蛋了?” “那倒没有。” 白沁泊解释道:“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那些从空洞中涌出的灵异现象,数量虽然庞大,但表现出的杀伤力和规则压制力却极其微弱。” “用灵异界学者的话来说,它们就像是『发育不全的早產儿』。” “发育不全……”林朔念叨著这个词语,他感觉自己在黑暗空间中看到飘过的那些东西,有可能就是发育不全的诡异。 “所以他们觉得这个空洞后面就是灵异诞生的地方?因为这个洞破了,所以这些发育不全的灵异才从这个洞跑了出来?” 白沁泊拎起紫砂壶,轻轻地將琥珀色的茶汤倾入公道杯。 然后,她给林朔换了一只新的茶杯,斟满。 “没错,你的逻辑很清晰。”她將那杯重新焕发出热气的茶递给了林朔。 “你能想到的,自由联邦的高层自然也能想到,他们认为灵异诞生的地方是前所未有的超凡资源宝库,但同时也是一个毁灭世界的隱患。” 林朔接过茶杯,低头发现这汪茶汤纯净而没有一丝杂质。 “喝吧。”白沁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吹开浮起的热气。 “那么他们干了什么?” “他们派出了当时能调集的最精锐的超凡力量,试图彻底探索並掌控那里。” “这倒是符合我的刻板印象……” 白沁泊接著说: “自由联邦组建了一支联合探索队,里面包括了顶级的炼金术士、传承古老的萨满、有特异功能的超能力者、手持圣物的牧师,还有一些本地的道士。” “等等,停一下。” 林朔听著这些原本只存在於幻想故事的头衔,忍不住打断了她: “炼金术士和道士就算了……超能力者是什么东西?世界的灵异力量体系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只要是切实有效的,都是被承认的力量。”白沁泊淡淡地说明,看上去早就习以为常。 “看来,这个世界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实用主义啊……”林朔在心中碎碎念。 白沁泊继续说道:“总之,这支队伍代表了当时人类在灵异领域能拿出的最高战力。” “他们带足了补给,进入了大空洞。” “然后呢?”林朔屏住了呼吸。 “然后,就像那几个下井的石油工人一样。” 白沁泊端起茶杯,声音冷得像冰,“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没有求救信號,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第13章 店主季平安 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那个……然后呢,虽然探索失败了,但不可能就放在那不管了吧,自由联邦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林朔有些迟疑地问道。 “最终的结果是封锁了。”白沁泊平静地回答,“自由联邦的军方接管了那里,將其列为了全球最高级別的禁区。” “最终的结果?”林朔感觉白沁泊话里有话,“意思是,一开始他们虽然已经损失了那么多人,还想著继续?” 白沁泊听到这个问题后微微低下了头,然后才回答: “我不知道。” 林朔看见白沁泊的反应,隱约感觉对方不仅仅是听过“大空洞”这么简单,或许真的参与过其中。 但对方有些低落的神情来看,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店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时,“嘭”的一声,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爽朗的声音闯入了林朔的耳中。 “哟。聊得怎么样了?怎么感觉有点冷清啊?” 林朔回过头,看见了个带著一股风尘僕僕烟火气的男人。 那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穿著一件玄黑色的圆领袍,衣服上绣著一只仙鹤的图案。 “给新人讲了一下大空洞的事情。”白沁泊看见来人没有打招呼,而是回答了对方进门的问题。 “您就是店主?”林朔本能地用上了敬语。 “您什么您,叫我季平安就好,叫平安哥也行,季哥就算了。” 季平安听见林朔的招呼摆了摆手,转身把店门关上,走到了林朔跟前。 “你就是那个哈基0?” “还是叫我林朔吧。”林朔再次听到自己的网名,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林朔?这个名字不错,双木成林,五行属木,根基深厚。双木一左一右,虽然暗示你內心有时候有拉扯,但总体上,这是藏风聚气、有容量之人的格局。” 季平安围绕著林朔走了几步,上下打量。 “不过姓这个东西,都是传下来的。主要是你的名,『朔』是农历初一,是看不见月亮的日子,意味著极致的收敛、沉潜,也代表著万物蛰伏、等待新生的状態。” “同时,朔还有北方、冬季的意思。用这个字,你小子骨子里得有几分孤高和冷静,不喜欢隨波逐流。” 季平安绕了一圈,又走回到林朔跟前。 “结合来看,林为木,朔属水,水能生木,这是一种暗中滋养你的能量。你的力量不张扬,是向內深扎的类型。” “总体来看,你应该有极强的边界感,像月初的夜空,看似空无,实则繁星点点。你的內心世界丰富,但对外显露极少,旁人很难真正走进你。” “『朔』是起点,意味著你对开始有极高的要求。要不不启动,一旦开始,就带著从零蛰伏、一鸣惊人的决心。这让你具备惊人的耐力,能忍受成功前漫长的孤独与准备。” “接下来还有事业財运和感情人际的分析,”不知季平安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摺扇开始轻轻扇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50块就行。” “不用了……”林朔连忙摇头,什么你外表开朗內心孤独,什么有很大的潜力没有发挥,这类笼统的话,狗来了都能中两条。 “欸?居然不要吗,我都想好说什么了。多好的名字啊……谁给你起的?” “我爸。”林朔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说,自从自己出生,这个野爹就不知道去了哪。 “看来你不愿多说。”季平安晃了晃脑袋,“那我也不多问。” 他收起了扇子,一把搂住了林朔的肩膀。 “那你觉得我家寿衣怎么样?感觉不错吧,都是上好的料子,可惜穿衣的客户就没夸过。” “要是真起来夸那就有鬼了……”林朔在心中冷笑,“不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异的话也不好说。” “季平安,还有正事。”这时,白沁泊发话了,打断了店主的夸夸其谈。 “咳咳。”季平安咳嗽两声,正色道:“听到別人名字职业病犯了。是该谈正事了……” 但季平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了白沁泊,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正事是什么来著? “先谈谈进群消息泄漏的事情吧。”白沁泊扶了下额头,微微摇头。 “哦对,进群消息泄露。”季平安拍了下大腿,顺势坐到了店里的太师椅上。 “你说是个叫『环』的人给你介绍进来的对吧,但是我们群里没有这个人。我已经问过小苏和老张了。” “请问,小苏和老张是?”林朔想对“走进科学”有个大概的了解。 “哦,小苏是电业街的,比较擅长电脑,之前也是个学生不过好像退学了。老张是农村来的,现在在装修公司,有时候也会去工地,他力气比较大。”季平安隨口介绍道。 “什么叫比较擅长?我进群几秒钟就直接找到我定位了叫比较擅长吗?这样看来,老张的力气比较大又是什么水平?”林朔听完季平安的介绍冷汗直流,在心中默默吐槽。 “白沁泊我大概能猜到和灵异界的学术圈有关,那这个季平安……”林朔看向其貌不扬的季平安,能把这些奇人聚集在一起,他本人肯定也有什么出眾的地方。 “说回正题,”季平安接著说,“小苏说没有频繁尝试入群的记录,有可能是对方直接从伺服器获得的答案,她还说『早就让换个通讯方式了』。” “而且对方的这个行动很快,我两天前才改的进群问题和答案,居然就泄露了。”季平安此时也进入了状態,开始分析。 “我想知道,你改成什么了?”这时,白沁泊忽然接话,语气和平时一样冰冷。 “林朔说,我就是进群答案的那个人,那么问题是什么?” 季平安和林朔的目光在空中对视,林朔发现眼前这个充满了市井气息的生意人,此时眼中竟然有一丝慌乱。 “呃……”季平安迟迟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你说。”白沁泊看向林朔。 林朔陷入了短暂的纠结,店主似乎並不想让白沁泊知道,但是要是撒谎,又瞒得住多久? 这时,店里的茶几上一只不起眼的金属底座突然亮起一圈蓝光,弹出了一个虚擬的二次元少女形象投影。 “他把进群问题改成『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少女音响起。 第14章 入局 “小苏,你丫的。”季平安脱口而出,但一秒后就泄气了。 “罢了,不过是一个问题而已。” 林朔看向那个二次元形象,心中暗喜,这下他不用得罪任何人了。 “『最美丽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设置这个问题?”白沁泊微微歪头。 “嗨呀,”季平安嘆了口气解释道: “前一阵子,那家人不是又来了吗?是你帮我付了今年的钱,把他们送走了。我想谢谢你,但一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好在进群问题这个东西上表示一下了。” 白沁泊听完,轻轻摇头:“不必。正常的帮助而已。” 这时小苏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又是他们?要我说,你早该拒绝的,都多久了?更何况那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你也已经尽力了。” “我当时说了包赔,肯定不能反悔啊,守信是做生意的基本准则。”季平安声音坚定。 “那是他们隱瞒了事情的严重程度!”小苏毫不客气地回应。 “人家也不容易,更何况我当时確实能做得更好……”季平安挥了挥手,“不用再討论这个了,我早决定好了。” “哼。”小苏虽然听上去还有些生气,但是没有继续说这件事了。 “那家人……”林朔在心中默念,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也对事情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应该是季平安答应某家人帮忙,但是因为信息不全低估了事情的难度,最终搞砸了,於是那家人就找季平安索赔。后来变成了一年来一次,前几天刚来,白沁泊帮忙处理了,於是季平安出於感激,改了进群的答案。 “店主。”林朔分析完后,开始进一步提问,“这样看来,进群答案其实只有你知道?” “非要说的话,白沁泊是管理员也能看到,但她连这个问题本身都不知道,更別说答案了。” “那个……”林朔转头看向茶几上的虚擬少女,“小苏,从伺服器上获得答案的难度大吗?” “小苏是你能叫的?叫苏姐!”少女的声音有些生气,“反正从国內最强网际网路公司的伺服器上偷走答案肯定不容易,就算是我也得费一番劲,而且绝对会被发现。” “那么……”林朔沉吟道,“对方要么是拥有某种极其强大的黑客技术,要么就是拥有什么能获取记忆的能力。” “获取我的记忆?这可没那么容易,我敢说整个蜀都敢对我动手脚的人都没几个,要是被我逮住,把腿打折算轻的。”季平安不知何时又张开了自己的摺扇,大幅度地扇动著,透露出一股莫名的自信。 “得了吧,还整个蜀都?那为什么上次开全国灵异会议的时候,选的是白姐和黄爷?”小苏再次嘲讽。 “那是因为我们店已经有人了,肯定不会再选一个啊,黄爷也是德高望重,我不和他爭罢了。” “是比不过吧?白姐能去是靠的研究成果和实力,黄爷更是放眼整个蜀都灵异圈都有耳闻,你季平安的名字有几个人知道?” “好好好,我是废物行了吧。”季平安主动认怂,不再爭辩。 而林朔从中听到了好几个关键信息,全国似乎会定期举办灵异会议来討论相关的事,白沁泊有著公认的学术成果,黄爷是蜀都內一个德高望重很有实力的人。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他感觉自己大概率再也回不去之前那种风平浪静的生活了,多知道一点相关的信息总没错。 “想在季平安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获得他的记忆確实没那么容易。”白沁泊適时再次开口,“还有可能,是对方掌握某种获取答案的灵异。” “还有这样的灵异?”林朔转过头看向白沁泊。 “有很多。”白沁泊微微頷首,声音依然清冷,“例如某些特殊的占卜方式,邪门一点的会直接求助民俗诡异,像是『笔仙』、『碟仙』。虔诚的信徒甚至能直接向自己信仰的神寻求答案。” “这类灵异现象能够绕开现实的限制,直接获得询问者想要的答案。” 林朔听到这些电影小说中的情节居然真的和现实中的自己扯上了关係,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苦涩,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那个电话也许就算其中一种。 想到这些故事中主角的悲惨结局,林朔不由得摇了摇脑袋。 “但这引出了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白沁泊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个叫『环』的存在,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把你塞进我们『走近科学』的群里?” 听到这话,季平安也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同行都知道我们行事作风。” 季平安缓缓说道:“我们不会放任一个被灵异缠上的无辜老百姓不管。对方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你不会是个诱饵吧?”小苏也插入了对话,“你身上说不定留著他安插的手段。等到你混入我们的时候,它再激活这个手段,以完成它某个更深层的目的。” 林朔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这样的手段。 “他具体遇到了什么事?”季平安看向白沁泊。 白沁泊简要將林朔的遭遇概括了一遍,顺带也点明了他有所隱瞒的事实。 季平安听完,扇扇子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上下重新打量著林朔。 “你小子的胆识不错,真的入行说不定是个好手。不过你居然敢瞒我们事情?”季平安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林朔。 “我知道这可能影响你们对我的帮助,但我现在確实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们,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判断,抱歉。”林朔不卑不亢地回答,这些都是实话。 “嗨呀,干咱们这行的,谨慎就是活命的第一要务。你有所保留,我完全认可。”季平安话锋一转,拍了拍林朔的肩膀。 “不过这也代表著,我们也不会告诉你太多事情。” “这很公平。”林朔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他身上的经歷也很有研究价值。”白沁泊补充到。 “白小姐都这样说了,算你小子走运。” 季平安再次扇动自己手中的扇子,做出了决定:“那么我们『走近科学』在一定程度上为你提供保护,保证你不会被外面的鬼东西弄死。” “作为交换,你需要配合我们的观察。” 林朔点了点头:“我愿意配合,如果我的经歷能让白小姐有所发现,进而为整个灵异界做出贡献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你小子觉悟还挺高。不去考编可惜了。”季平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哈哈。”林朔尬笑了两声,刚才那段话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的场面话,但他也確实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决定,为你额外准备一份礼物。”季平安再次宣布。 “什么?”林朔有些意外。 “我准备让你也掌握一份灵异力量,算是对你觉悟的认可,也是让你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让我们没那么累。” “怎么掌握灵异力量?”林朔谨慎地问道,他感觉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季平安收起摺扇,神秘一笑: “捉鬼。” 第15章 防不胜防 “捉鬼?就没有什么正常一点的,安全一点的办法吗?” 林朔完全不想再和那些玩意儿打交道。 “有啊。”季平安回答得很乾脆,“比如画符籙,再比如练功,但这可是內部机密了,不能给你说。” “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白姐就是画符籙的高手。” 季平安特意衝著白沁泊扬了扬脑袋,但白沁泊完全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品茶。 “再说了,”季平安见白沁泊没有回应,站起身来,把收拢的摺扇在林朔脑袋上一敲,“告诉你,你短时间內学得会吗?” 林朔捂著脑袋,默默在心里念叨:“我对自己的学习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想到对方反正不会教,林朔也就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捉鬼多好,现成的灵异力量,拿到就能直接用。” 季平安看著林朔那不情愿的样子,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不怕代价的吗?”林朔反问。 他虽然还没有真正进入灵异界,但从鬼电话和灵车这两个东西上,林朔都明显感觉到了要得到什么必须付出什么这个规则。 “更何况,”林朔接著说,“你们都分析了我可能是个诱饵,为什么还要让我掌握灵异力量?” “嘿嘿,”季平安再次露出了笑容,“这两个问题可以一起回答。” “我当然知道使用鬼的力量要付出代价,而且越强的效果往往代价越大。” “所以,我会筛选捉什么鬼。”季平安不知又从哪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林朔瞥了一眼小册子的封面,上面画著各种扭曲形象的图案,封面上的字他看不懂,但可以推测这个册子是某种图鑑。 “这个册子是黄爷他们家做的,”季平安向林朔介绍道,“上面记载了全国范围內的各种鬼。” “话说回来。既然我会筛选鬼,给你的鬼当然不是隨便给的。” “总之就是,给了你鬼,你也打不过我。”季平安隨意摊开了册子,“上面的鬼,游魂和执鬼你隨便选,再高一级的厉鬼你把握不住。” “什么?”林朔听著这些出现在志怪小说中的词语,“呃,能不能解释一下。” “解释?”季平安將册子一收,“光坐在这里给你讲有什么意思?跟我出去一趟,该认识的也就认识了。” “出去,去哪?” “哪都去。”季平安邪魅一笑,“你先和我出去把午饭吃了,我急匆匆赶回来,一会儿还得主持呢。” “主持?”林朔看向季平安衣服上的仙鹤图案,再联繫到之前白沁泊说的“婚庆的衣服店主要用”,“你刚才还在主持婚礼,现在又赶回来了?” “你小子脑子还挺活络。”季平安点点头,“走唄,那家的排场还挺大,你又不是去白吃的,你现在算半个我的人。” 林朔本能想拒绝,但他感受著腹中的空洞,忽然感觉去蹭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他早饭没吃就去公园找环,经歷一堆事情后,唯一入腹的东西就是几口热茶。 “但是,你这一身衣服不太行。”季平安看著林朔身上的寿衣摇了摇头。 “平常也就算了,我还挺想看看我家寿衣穿街上別人什么反应的。可惜接下来要去婚礼。” “那……你先送我回家一趟?”林朔早就对这身衣服不爽了。 季平安摩挲著下巴,想了一会儿后同意了:“也行,大学城离这也不远,而且要保护你的话,提前知道你住哪还挺重要的,或者你想暂时和我住几天?” “暂时先不要吧……”林朔摇了摇头,他早就习惯一个人住了,更何况他还需要上学。 “这样啊,我家还挺大的。”季平安露出了一副失落的表情。 这下林朔不借住的心更坚定了。 “走吧,我车就在外面。”季平安招了招手,示意林朔跟上来。 林朔回头再看了一眼店里,在他和季平安对话的时候,白沁泊已经默默翻看起了一本书籍,而小苏的虚擬投影也早就已经关闭了。 “你只带我一个人吗?”林朔问道。 “不然呢,你白姐要帮我看店,小苏又是个社恐。”季平安靠在门边回答。 “她居然是社恐吗,刚才完全没看出来啊。”林朔跟了上去。 季平安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你要知道,很多人在网上和在现实是完全不同的。甚至很多时候,正因为现实无处表现,所以在网上更加囂张。” “那小苏她……”林朔自然而然地问道,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不该多打听。 “小苏是个好孩子。”季平安並没有在意。 季平安走到一辆保养良好的黑色suv旁边,“上车吧,给我开个导航就行。” “不行,白姐现在建议我不要碰这些和网际网路有关的东西。”林朔依然保持著谨慎,能不作死就不作死。 季平安把驾驶座的门拉开,“那怎么办,你给我口述怎么走?” 林朔想了想,“你先开到大学城吧,老城区我还不熟,但是大学城附近我应该还是能指路的。” 说完,他也拉开后排的位置坐了上去。 再次进入车中,林朔长舒了一口气,终於不用被冻了。 季平安的车里有一股好闻的檀香,中间的后视镜上,掛著一个小小的“福”字掛饰。 “说起来,干你们这行的,就没有什么更加炫酷的出行方式吗?”林朔在车行驶的途中问道。 “首先,灵异力量不是许愿,不是想有什么就能有什么的。” “其次,就算有相关的能力,你也知道动用灵异力量需要代价,能少花点就少花点咯。” 季平安的回答非常务实,这方面他倒是和白沁泊如出一辙。 到林朔家的过程非常顺利,虽然林朔不认识老城区的路,但是大学城还是没问题的。 到达单元门下,林朔提著宽大的寿衣下摆,彆扭地走下车。 “等我5分钟,要是5分钟没下来,记得我在6楼。” “你这贪生怕死的,要不我跟你上去吧。”季平安笑著说道。 “可以。”林朔直接答应了,虽然他拒绝了一起住,但平时行动有个高手保护自己他还是很乐意的。 “呃……”季平安没想到自己开个玩笑,林朔居然真的需要。 他把车停到路边,跟著林朔上了楼。 到达家门口,林朔发现门口居然有个包裹。 “我填的地址不一般都是小区里的统一代收点吗?怎么直接给我送到家门口了……” 林朔看著这个包裹正想拿起来看看,突然季平安拦住了他。 “別拿,有邪气。”季平安一改轻浮的形象,死死看著眼前的包裹。 林朔也看著眼前的包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可以不主动接触网际网路。 但有的东西,会主动找上他。 比如,未送达的网购包裹。 第16章 鬼包裹 “平安哥,你能看出来这是个什么吗?”林朔压住內心的恐惧,镇静地问道。 “这是个快递包裹。”季平安一本正经地回答。 “现在不是搞笑的时候啊!”林朔在心中吶喊,但还是换了个更严谨的措辞: “我的意思是,这个快递包裹可能是哪种灵异?” “我的意思也很明確,这是个快递包裹类的灵异。”季平安接著严肃地解释,“自从网际网路发展起来过后,我们之前建立的那套鬼的分类方法就不適配了。” “之前的鬼基本都是人死后的魂魄转化而来,最多有点动物植物,但现在的新灵异现象,什么规则怪谈,什么模因病毒,一个比一个难处理。” 林朔从季平安的话中多少听出了一点抱怨的意味。 “所以,我可以判断,你眼前这个东西不是什么常规的鬼,而是一个快递包裹类灵异,你听懂了吗?” “你的意思是,你给这个你没见过的灵异瞬间起了个新的名字?然后告诉了我?” 林朔感觉季平安是指望不上了,但是鬼电话现在又有欠债,难道真的放任让鬼电话来他脑子里取吗? “不是,我之前就见过这种类型。”季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格外自豪,似乎是因为自己丰富的经歷。 “两次。”他伸出手指,比出了一个二的手势。 林朔难以置信地看向季平安,没想到居然不是在胡说八道。 “第一件,发生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季平安娓娓道来。 “她收到了一把木梳,她本以为这是一个普通梳子,然而用了几天,她就发现自己原本如同枯草般的头髮居然变得乌黑髮亮、柔顺如瀑。” “我猜接下来就要提到代价的事了。”林朔冷冷插话。 “没错,一开始她还没感觉,等到她真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 “所以代价是什么?” “视力。”季平安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烟点上。 “他怎么总是能隨身掏出一些东西?”林朔在心里嘀咕。 “一开始只是看东西模糊,她以为是最近太累了。等到第四天,她连十米外的人脸都看不清了。”季平安叼著烟说。 “总之,当她辗转找到我的时候,她的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翳,几乎完全失明。而那把梳子,却像是吸饱了一样,油光水滑。” “听起来像猴爪,”林朔低下头陷入了思考,“明明结果是让头髮变得更好看,但最终付出的代价却是渐渐看不见头髮。” “还有一件事呢?” “这个嘛……”季平安罕见地开始琢磨怎么说,而不是想到哪说到哪。 “有个男的,他买了个香水……” “然后呢?有必要说一会儿顿一会儿吗?” “他发现自己这个香水非常有用,有好几个美女主动搭訕他。” “代价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你想的什么?”季平安嘴角微微勾起。 “他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了?” “没错!”季平安吐了一大口烟,“原本我对给人壮阳没有任何兴趣,直到发现他桃花有问题才从灵异事件的角度解决。” “那他恢復了吗?” “他后来成同性恋了……”季平安把手中的烟掐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忧伤。 “所以,和我们眼前这个包裹还有什么关係吗?” “这两件事情有两处相同点,一个是包裹都放在了家门口,还有一个是……” 季平安顿了顿:“都是灵异物品替换了他们原本网购的物品。” 林朔心里一惊,这代表著他可以通过回忆自己买了什么,来提前推测包裹里有什么。 他快速在脑中搜索,自己最近买了什么东西。 “机械键盘?早就到了……手办?尾款都没补呢,怎么可能发货……其他周边?我没买啊,我还寻思自己做呢……” “自己做?”林朔忽然想了起来,他前几天刷视频,看到了一个人教怎么用粘土製作可爱的摆件,於是他也网上买了一桶粘土想要试试。 算算时间,现在確实差不多该到货了。 “灵异的粘土?”林朔念出了声,他有些好奇,这玩意儿能有什么功效,又会有什么代价。 “我的建议还是不要碰。”季平安看见林朔眼中的好奇,赶紧出声提醒。 “我知道,但也不能就把它一直放在这里吧。被別人捡了怎么办?” 林朔没有直接出言反驳季平安的建议,而是更加务实地进一步想到了,如果他不碰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会处理灵异所以,你打算直接给我们?”季平安读出了林朔暗藏的话。 “没错,既然进入了新时代,我想你们也很缺少这种新时代的灵异研究素材吧,这个东西不正好?”林朔仿佛透过包裹看见了里面散发著诡异气息的粘土。 “不对劲……”季平安微微皱眉,手上掐了一个咒印,直接打在了林朔脑门。 林朔感觉自己的头脑一下被一股清新的气流清理了一番,脑中杂念几乎一个不剩。 “这是?”林朔回过神来,他看向季平安有些不解。 虽然刚才那种好比清理后台程序的感觉很爽,但是季平安为什么突然这样做? “这是清心咒,我刚才给你脑子里打了一发。我感觉你小子中邪了。” “中邪?你为什么这样说?” 季平安沉默了一秒,然后才缓缓开口:“因为你对这个包裹反常的占有欲。” “反常的占有欲?我有吗?”林朔有些懵逼。 “那你现在想想,面对一个明知有害的东西,你为什么非要找个理由把它塞给我们?” “这不是担心伤害到无辜路人吗?”林朔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 “不,不是这个,驱使你说这句话的理由还要前面一点。” “还要前面?”林朔再次回忆,“我想要保留这个东西的原因是……” “我去!”林朔想起来后,顿时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再之前想的是好奇!我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也太贪了吧,没事好什么奇啊。” “没错。”季平安沉重地点点头,“这样看来前面那两个人沦落到那种地步,不单单是控制不住自己,还有就是这东西本身就会影响收件人的心智。” 林朔看著眼前的鬼包裹,不由得有些后怕,要是季平安没有跟上来,他不知道会被这玩意儿拐到哪去。 “这就是灵异吗?”林朔再次想起了白沁泊的警告: “不要相信直觉,这是最容易被利用的。” 就在刚才,他体验了一下被引导的感觉,而他浑然不觉。 第17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看著眼前这个散发著致命诱惑力的包裹,林朔感觉继续坚持自己一个人住不是什么好决定。 “那怎么办,你有什么消灭这个玩意儿的办法吗?” 季平安也陷入了思考,虽然他很不想收容这么一个怪玩意儿,但是直接扔了確实可能导致无辜的路人因此受害。 “先让我收起来吧。”季平安替林朔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拿了起来。 空气仿佛都沉寂了两秒,好在最终无事发生。 “我拿回去给白沁泊研究一下,到时候我们拿张纸记一下不能做什么,这样被影响了也能发现。” 季平安把包裹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黄符,贴在了包裹上。 “这是镇字符,在失效之前能防止我们的思维被它影响。” 林朔看著季平安的动作,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股安全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平安哥。” “嗯?” “你之前说的那个……去你家住几天的事,还作数吗?” 季平安挑了挑眉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朔就抢先补充道: “当然,我声明一下,这不是因为我怕了。这只是基於现有信息做出的最优决策。既然这个包裹能锁定我的地址,说明我的住处已经暴露了。继续住在这里,等於给下一个找上门的灵异留了个定点坐標。” “对对对。”季平安点头如捣蒜,脸上那副“我就看著你编”的表情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纯理性决策,和害怕没有半点关係。”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林朔毕竟拒绝在先,此刻光速打脸,自然不好对季平安的阴阳怪气作什么反驳。 “我又没说我不信。”季平安拍了拍林朔的肩膀,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能放下那点不值钱的面子,做出正確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本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我见得太多了,基本就是个死。” 林朔点了点头,都现在这个情况了,上学方便什么的,哪有活命重要。 “行了,进屋收拾东西吧。时间不早了,收拾完还得去赶场子。” 林朔打开门,走进自己住了快两年的出租屋。 屋子里灯开著,床头柜上放著那瓶褪黑素,厕所的门虚掩著,还是昨晚离开时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往厕所的方向瞥了一眼。 瓷砖地面乾乾净净,窗户完好无损,一切正常。 林朔快步走进了臥室,拿出了床底下的行李箱。 “你一个人住,东西倒是不多。”季平安靠在臥室门框上,看著林朔把衣服从衣柜里往外拿。 “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林朔一边叠衣服一边说,“电脑、平板、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塞著几本小说,以及一些拼装积木。 “如果那个包裹没有出问题的话,我现在应该正在捏一个很可爱的摆件。” 他把积木打包,放进了行李箱。 “你还玩这个?”季平安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外。 “写小说需要找点不动脑子的消遣。”林朔一边说一边继续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再说了,做手工有助於培养对物理材质的直观理解,对科学认知世界有帮助。” “你这人说话怎么一股子说明书味儿。” “总比一股子烟味儿强。” 季平安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嘟囔了一句:“我抽菸都是在外面抽的。” “你先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 “都是大男人,你害羞什么。”季平安虽然嘴上说著,但还是离开了臥室。 换完衣服后,林朔將最后一件外套塞进箱子,拉上拉链,手中揣著寿衣,最后环顾了一下房间。 两年的生活痕跡,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走了。” 季平安接过行李箱,“你先下楼,我最后走。” 林朔没有问为什么。 他猜季平安大概是要在他离开后,在屋子里做点什么。 可能是贴符,可能是探查,也可能只是確认一下有没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趁他不在溜了进来。 不管是什么,林朔选择不多问。 到了楼下,林朔把行李箱和寿衣放进了suv的后备箱。不到一分钟,季平安也下了楼,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给你门口贴了张符,別人看不见,但能防一阵子。下次回来之前跟我说一声。” “谢谢。” “別客气。保护新人,群里的规矩。”季平安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把鬼包裹放在了副驾驶位上,“上车吧,那边差不多该开席了。” 车子驶离了林朔的小区。林朔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逐渐后退,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並不是在离开家,而是在离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生活。 “怎么,开始伤感了?”季平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没有,只是在算帐。” “算帐?” “房租还有三个月,现在才住了一个半月。押金估计也要不回来了。” 季平安沉默了两秒,“……你小子的关注点还真是清奇。” “不然呢?哭一场有用吗?” “也是。”季平安点点头,“那说点有用的。一会儿到了婚礼现场,你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弟,来帮忙的。別乱说话,尤其是关於灵异的,在场的都是普通人。” “明白。那万一有人问我是干什么的?” “就说还在上学。” “这倒是实话。” “实话最容易编。” “是『实话最不容易露馅』。”林朔纠正道。 季平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这张嘴,说不定还真適合干这行。” 车子最终停在了城郊一家气派的酒店门口。酒店大门上拉著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恭贺李府新婚大喜”。门口的迎宾还在招呼著宾客,看到季平安后连忙迎了上来。 “季师傅!您可算回来了,新娘那边催了好几次,说一定要让您亲自主持最后的仪式。” “急什么,良辰吉时不是还没到吗。”季平安摆了摆手,那副生意人的谱儿又摆了起来,“这位是我表弟,过来帮忙的,给他安排个座位,別太偏。” “好嘞,您放心。” 季平安转头对林朔说:“你先去吃,別客气。我得去后面准备一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结束。记住,別乱说话。” “你已经说过了。” “重要的事说两遍。”季平安说完,就跟著迎宾匆匆走进了酒店的侧门。 林朔被另一个服务生领到了宴会厅。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桌上摆著瓜子和喜糖,舞台上的灯光还在调试。 林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专心地剥瓜子。 大约十分钟后,他所在的桌上又陆陆续续坐了几个客人。有对中年夫妻,有个带著孙子的老太太,还有两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林朔一边剥瓜子一边默默观察著四周。 他在经歷灵异事件后,现在习惯每到一个新环境,先確认安全出口的位置,再观察周围有没有异常。 安全出口在宴会厅的两侧。目前周围一切正常。 除了…… 林朔的目光停在了斜对面那桌上。那桌坐著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低著头看手机。 乍一看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对方放下了手机,仿佛確认了什么,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的罐子。 第18章 我只是想吃个饭 那罐子通体漆黑,放在婚宴的红桌布上,怎么看怎么扎眼。 “送礼应该是在门口就送了吧。”林朔快速分析,“而且那看著也不像什么好东西……正常人参加婚礼,包里会带这种玩意儿吗?” “而且他刚才看手机的动作,像是在確认什么。確认什么?该不会是確认目標吧?这婚宴是季平安主持的,他又是灵异圈的人,该不会有人专门挑这个时候来搞事吧?” 林朔心里一惊。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刚从灵车上活著下来,又差点被鬼包裹坑了,现在连顿喜酒都喝不安生?算了。不管是不是灵异,那罐子肯定有问题,不能放任不管。” 林朔下定决心,站起身大喊:“喂,那个灰衣服的,你手上那个黑罐子里是什么?” 这时,宴会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所有目光都匯聚到了灰衣男身上。 林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对方已经拿出罐子,看起来马上就要动手了,自己现在悄悄去搬救兵肯定来不及。 要阻止只能大喊,让其他人都注意到这个奇怪的人。 灰衣男见事情败露,露出了狞笑,並没有接话,而是直接把罐子往地上一扔。 好在,林朔在说话的同时,已经在向那个男人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三米。 罐子脱手的瞬间,林朔的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前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没有任何章法地扑了出去。 “咚。” 罐子落进了林朔的怀里。 那触感比想像中要沉,而且带著一股不正常的冰凉。 林朔的腹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宴会厅的地砖上,但他咬著牙,用双臂把罐子死死地搂在胸口,双脚扑腾著想要站起来。 灰衣男显然没打算就此罢手。 就在林朔刚接住罐子、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那一瞬间,灰衣男直接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林朔的后背上。 “呃——” 林朔闷哼一声,那脚的力道大得离谱,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踢出来的。 他整个人被踹得向前滑了半米,额头差点撞上桌腿。 但他还是没有鬆手。 既然对方想要这个罐子,那他就更不能放手。 周围终於有人反应了过来。 “哎!你怎么打人啊!” “这人是谁啊?谁认识他?” “不认识啊,不是我家的。” “也不是我们这边的……”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在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最开始是一桌人,然后很快,整个宴会厅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林朔的后背还在火辣辣地疼,但脑子却出奇地清醒,从刚才那一脚中,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单打独斗绝对斗不过这个灰衣男。 “有恐怖分子!我手里是他要引爆的炸弹!快拦住他!” 林朔趴在地上,扯著嗓子喊出了这辈子最大声的一句话。 效果立竿见影。 “炸弹”这个词,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原本还只是围观的人群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往门口跑,胆子大的则下意识地想要拦住这个灰衣男。 灰衣男显然没料到林朔会来这一手。 他刚想衝过去夺回罐子,就被一个体重目测超过两百斤的中年大叔从侧面撞了个趔趄。 林朔也趁此机会终於扑腾了起来,虽然姿势不是很雅观。 但他没有时间在乎这些了。 被拦住的灰衣男上半身晃了晃,似乎有些恼怒,他直接一个衝撞,把那个两百斤的中年大叔肘飞了出去。 没错,肘飞。 大叔的身体在半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拋物线,砸在了一张摆满凉菜的圆桌上。 盘子碎裂的声音和人群的尖叫声同时炸开。 “我c。”林朔回头看到这一幕,拔腿就跑。 原本他想著人群能给灰衣男拦住,这样自己还可以悠哉一点,现在看来自己必须跑快点了。 身后不断传来惊叫声和桌椅被撞开的巨响,林朔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灰衣男在靠近。 像是一台失控的推土机在朝他碾压过来。 林朔感觉到这个罐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抱著跑迟早要被灰衣男追上,虽然罐子在手感上是个冻手的冰坨子。 “得找季平安!只有他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林朔一头扎出宴会厅,回身把门关住的同时一把拽住一个服务生,急促地喘著气问道:“你们这儿的司仪……就那个穿黑衣服绣仙鹤的季师傅,他在哪儿?!” 服务生被他这副搏命的架势嚇了一跳,指了指走廊深处:“在、在尽头的后台准备间,准备换衣服……” “谢了!” 林朔没有任何迟疑,趁著门隔绝了灰衣男的视线,转身跑进了走廊边的另一个房间里。 毫无遮掩地在走廊里跑直线和送死没什么区別,既然自己是被追的一方,让追的那方找不到自己去哪了才是最好的摆脱追击的办法。 “嘭!” 林朔刚刚才关上的门,直接被灰衣男撞开。 好在林朔选择进入了一个房间,现在灰衣男陷入了朝哪个方向追的选择之中。 而林朔此时已经通过房间里的窗户,翻到了外边。 “还好在一楼。”林朔暗自庆幸,从外边向尽头的房间赶。 也许是肾上腺素髮力了,林朔从来没感觉自己跑这么快过,虽然绕了个圈子,但也在十几秒內跑到了尽头房间的窗户外边。 “砰,砰。” 林朔拍打著房间的窗户玻璃,试图引起房间內季平安的注意。 “该死,这窗户怎么是里面锁著的。” 好在季平安很快就注意到了,他放下手中红色的婚礼流程单,脸上有些疑惑。 “平安哥!这东西——” 林朔把罐子举起来,先让对方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让对方知道严重性。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季平安知道就行。 季平安在看到罐子的瞬间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他原本慢慢走的脚步,直接变成了快跑。 就在季平安到达窗边,要把窗户打开问问的时候。 “砰!”先是远处的一声鞭炮般的响声。 “哗啦!”几乎是同时,林朔举起的罐子瞬间炸开。 罐子的碎片將他的手划得鲜血淋漓,还有一些扎到了他的脸和手臂上。 还没等林朔搞清楚什么情况,一股黑烟直接从他手上碎裂的罐子中逸散出来。 季平安將窗户拉开衝著林朔大喊: “tmd,是鬼罐!这伙人还有枪!” 第19章 疫鬼 季平安直接手撑著窗户,一个翻越跳了出来。 没有任何迟疑,他起手就把林朔手上的东西拍了出去,手上的血也因此洒了一地。 林朔有些恍惚,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更何况他现在有些体力不支,背上挨了一脚,手上还在流血。 而一切的起因,只是他想跟著季平安蹭一顿饭。 那团黑烟落在地上之后,逐渐扩大了范围,向著人群的方向移动。 黑烟之中出现了一个还在燃烧的人形,但人形並没有皮肉,而是直接显露出了焦炭般的骨架。 林朔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迅速恶化为了脓疮,一滴滴黄色的脓液滴落在地。 而落在地上的血液正在咕咕冒泡,仿佛正在沸腾。 “是疫鬼……”季平安面色沉重地说道,“看样子是赤色疫鬼,行热毒之病。” “別乱动。”季平安掏出了一个绿色小药瓶,小心翼翼地滴在了林朔的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穿透了林朔的手掌,然后就是一阵连绵不断的刺挠感,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上咬。 “再难受也別碰伤口……”季平安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是一声枪响。 然而这次的子弹没有命中任何目標,直接在空中被季平安身上伸出的一根红绳在半空中戳碎。 “找死!”季平安出手直接把林朔拉到身后。 “说吧,发生了什么,最好说快点。” “我们要不找个有掩体的地方?”林朔看著半空中的子弹,有些惊恐地提议道。 “怕什么,他再开一百枪也打不到我,而我现在只需要一枪就能找到他的位置了。” 季平安说著,眼睛看向了窗户对面的小山丘。 林朔从季平安的话中既感到打包票的成分,也察觉出了最后半句话的冷血。 “不敢开枪了?算他识相,处理鬼要紧。” 只见季平安眼神一凛,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白布,向空中一拋。 “白幡招魂,落!” 白布瞬间化为了一张隨风飘荡的白幡落在地上,远处还在燃烧的黑色人形,明显停住了前往宴会厅的脚步。 林朔见季平安开始行动,他也飞快地说明情况: “我遇到一个灰衣服的男的在宴会厅想要把那罐子摔地上,好在我接住了,我本能觉得这罐子和灵异有关,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你了,后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另外,那个男的力气很大,直接把一个看起来有200斤的人顶飞了。” “不错嘛,你小子。”季平安衝著林朔露出了一个讚许的眼神。 “幸好你把这个罐子带出来了,要是直接在宴会厅释放,不知道会牵扯多少人进来,那鬼刚才本能地在往人多的地方走。” 赤色疫鬼收到白幡的牵引,慢慢向两人靠近。 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团的蚊虫,在赤色疫鬼的周围盘旋。 “那你有把握解决吗?”林朔看著眼前一步步靠近的危机,咬紧了嘴唇。 “说实话,没有。”季平安像往常一样乾脆地回答。 “那我现在能跑吗?” “跑是能跑,但估计你感染了热疾,也活不长了。” 林朔后退的脚步顿在了原地,他確实感觉喉咙里有点痒痒的。 “那还有什么办法?”林朔面对即將到来的死亡,反而陷入了某种异常镇静的状態。 “虽然我不一定能解决,但是叫人就不一样了。” 季平安说著,把手机甩给了林朔,“给白沁泊打个电话,就按你刚才的说,至於你说的那个力气很大的男的。” 季平安嗤笑一声,“告诉白沁泊记得把老张叫上,我看看谁力气大。” 林朔拿著电话,在通讯录中很快就找到了白沁泊的名字,把电话打了过去。 “什么事。”电话很快接通,听到这句冷淡的声音,林朔不知为什么心里安稳了不少。 他很快就把遇到黑色罐子,有怪力的男人,对方是个团伙还有枪,罐子被打碎里面是个赤色疫鬼,这一连串信息给白沁泊说清楚了。 听完后,白沁泊也没有再多问,而是直接了当地问道: “你们在哪?” “我们在……”林朔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这是哪,而是一路坐著季平安车过来的。 “我查导航……”林朔刚想查导航,又意识到自己不能接触网际网路。 白沁泊似乎也瞬间想到了这个问题:“我让苏巧查,手机別关机就行。” “和这样的人做队友真好啊。”林朔在心中感嘆。 “还有什么事吗?”白沁泊在掛断电话前最后问道。 “呃,那个我中这个鬼的热毒了,可以救一下吗?” “季平安应该有办法,我也会带药,坚持住。” 白沁泊的语气虽然很冷,但正是这种冷静的感觉,让林朔感觉无比可靠。 “我会的。”林朔点了点头回答。 电话被掛断了,而赤色疫鬼也来到了两人的跟前。 “季平安,白姐说你有办法治我的热毒,说说看吧。” 既然跑是死路一条,林朔因此直接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跑到哪去。 周围飞舞的蚊虫已经將他和季平安完全包围,如果硬要出去,林朔感觉自己在被热毒病死之前,会提前被叮咬至死。 “办法当然有,说不定,你还能因此得到灵异力量。” “什么?”林朔心里一惊,他原本以为能活下来就好了,没想到还有別的。 虽然,获得灵异力量本身並不算一件完全的好事。 “眼前这个鬼,按照民间的传说是瘟神用来派发疾病的疫鬼,人们认为他们受的是天道的委託,正因如此它们也得受天道的规矩。” 季平安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白纸。 赤色疫鬼空洞的眼窝朝向季平安,接著它抬起了手。 一股黑气直直向季平安扑去。 “怎么这么急?” 季平安也不慌,他把白纸往空中一拋。 “帮我拿一下。”他衝著林朔喊到。 同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张红纸。 那张纸只有巴掌大,在他手中翻折了几下,迅速变成了一顶纸花轿的轮廓。 季平安將纸花轿往身前一拋。 纸轿子在半空中停住。 接著,纸轿开始膨胀。 红色的纸面如水波般延展开来,纸质的纹路变成了真正的绸缎质感,轿顶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 大红色的轿帘上面绣著金线的鸳鸯。 一顶真正的花轿,落在了酒店后院的碎石地面上,將赤色疫鬼隔开。 林朔接住飘落下来的白纸,看著眼前的情形,心里嘭嘭直跳。 眼前的情况,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 “请新娘子开门。” 季平安大喊一声。 花轿的轿帘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第20章 店主的能力 因为在轿子后面,林朔看不见轿子掀开的帘子深处是什么情况。 虽然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但从疫鬼的反应来看,帘子后面的存在绝不是什么善茬。 花轿呼呼作响,仿佛要將面前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红色的绸缎隨风飘飞,上面金线绣的鸳鸯隨之起舞,疫鬼散发出张牙舞爪的黑气与花轿里的存在对抗,但都被吸入了花轿之中。 就连疫鬼自己都像一根被狂风捲起的枯木,被硬生生一点一点拖入了轿门。 “噗!” 疫鬼被彻底拽入其中的瞬间,红色的轿帘重重落下,严丝合缝。 第一时间,花轿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轿厢內部不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指甲抓挠声以及沉闷的碰撞声。 疫鬼似乎在激烈地与之对抗,但也就几下之后,彻底陷入了沉寂。 花轿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仿佛一个吃饱了正在打盹的猛兽。 “这就解决了?”林朔有些意外,疫鬼看著玄乎,但季平安展现的力量似乎更玄乎一点。 “解决个屁。”季平安从林朔手中夺过沾著脓血的白纸。 “如果是一般的孤魂野鬼,说不定这一下真给克住了,但是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疫鬼,有天道的编制。” “我这红煞虽然能吞它,但也只能困住它,杀不了。想要彻底解决,还得走流程。” 天道。编制。红煞。走流程。 这些词,林朔有的不知道意思。 还有的,原本知道意思,但现在也不敢说知道了。 季平安显然看出了他的困惑。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本事?趁这段时间,给你简单说两句。”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上的白纸开始折东西。 他的手指很灵活,对摺、压痕、翻面,动作快得看不清。 “红白双煞。听说过吗?” 林朔摇头。 季平安把折好的东西举到林朔面前。 那是一只有巴掌大的纸船,船底平整,船头微微翘起,摺痕乾净利落。 “正常,这年头听说过的人才不正常。” 季平安继续说道:“红白双煞,简单说就是两种怨气对冲形成的格局。” “红煞的凶来自於错位。它指的是结婚时候死掉的新娘子,它的核心是『喜事变丧事』的巨大反差。” “一个本该圆满的新娘,在人生最幸福的时刻惨死,在这种美好与毁灭的极端结合下,產生了极强的执念和怨气。她的怨恨明確地指向爱情、婚姻、背叛和命运的不公。” “白煞的凶来自於纯粹。它是死於水患、无人收殮、横死的亡魂,它的核心就是『死亡』本身。” “它没有爱恨情仇,只有最本能的『求替身』或『散播死亡』。它蕴含著死亡的绝对、冷漠和不可抗拒。” “而我……”季平安的话顿了顿,“在小时候同时遇到了这两个煞。” “好在,我活下来了,並且还同时掌握了这两种力量。不过,得一直主持红白喜事来中和我体內的煞气,这也就是百年好盒的由来。” 季平安似乎故意跳过了一些关键信息没有说,也有可能是他不愿意回忆。 “然后,我就一直活到现在了,而且活得还不错。” 林朔听著季平安最后那轻鬆的语气,目光不由得看向那顶安安静静的花轿。 “那你具体得到了什么能力。”感受到季平安对存活过程的刻意的跳过,林朔问了一个很实用的问题。 “怎么,查户口?”季平安笑了笑,一只手指了指那顶安静下来的花轿,接著说道: “先说红煞。你刚才看到的这顶轿子,就是红煞的能力之一。” “结婚当天横死的新娘,最想要的是什么?是拜堂,是洞房,是把没走完的流程走完。” “所以她的执念就化成了这顶花轿。花轿能收鬼,说白了就是把鬼请进去当新郎官。当然人也能进去,不过我猜下场也不会好。” “花轿里面是红煞的领域,相当於她的洞房。鬼被拖进去之后,红煞会亲自『招待』它。一般的孤魂野鬼,怨气没她重的,进去就是个魂飞魄散。” 林朔看了一眼那顶安安静静的花轿,想起刚才帘子后面传出来的撕咬声和抓挠声,感觉后背凉幽幽的。 “那这个疫鬼呢?” “疫鬼不一样。”季平安摇头,“民间信仰上,它是天道的狗腿子,有编制的。我红煞再凶,也是个民间鬼新娘,管不了体制內的事。” “所以要彻底解决,得走流程。这也就是接下来要干的事。” “那白煞呢?”林朔追问。 “白煞啊。” 季平安把纸船小心地放在身边的窗台上,腾出双手。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张开。 林朔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隨著季平安的动作传来一阵异样的湿冷。 “正如我前面说的,白煞是修炼高深的水鬼,横死之魂。它的力量核心是阴冷、沉没、终结。” 季平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不像刚才讲红煞时那样带著几分戏謔。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变化,故意咳了一声,恢復了惯常的腔调。 “总之,白煞给我带来了三个主要的能力。” 季平安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阴水缠足。” 他话音落下,林朔感觉到脚下的湿冷骤然加深。 他低头一看,一层半透明的、近乎虚幻的水波正从季平安脚下向四周扩散。 水流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变得沉重滯涩,呼吸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 原本在周围盘旋的那些蚊虫,有几只飞得低的瞬间被水面吞没,翅膀扑腾得越来越慢,最终静止不动,沉了下去。 “白煞的水不是真水,是阴水。在阴水的范围內,鬼魂会像掉进真正的河流一样行动迟缓。对活人影响小一点,但也会觉得胸闷气短,浑身使不上劲。” 林朔抬了抬脚,感觉鞋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著。 虽然不紧,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拉扯感足以让人心里发毛。 季平安收回手掌,那股湿冷感慢慢退去。 林朔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脚踝,確认地面还是地面。 “第二,白幡招魂。刚才你已经见过一次了。” 林朔回忆起刚才季平安召唤的白色丧幡,以及疫鬼被吸引后停住脚步的画面。 “白幡可以暂时收服战场上比较弱的横死鬼,让它们转过来帮我对付更强的敌人。对级別比较高的鬼,比如刚才那个带编制的,就收不了,但可以吸引它的注意力。刚才疫鬼就是被白幡引过来的,没让它往宴会厅走。” “第三个呢?” “第三个现在不告诉你。”季平安的语气又变得轻佻了起来。 “你別光看我获得了能力。要记住,这些都不是免费的,我得及时主持红白喜事补回来,要是有哪天没补……” 季平安看向花轿,“也许我会成为第一个进去的人。” 看到林朔的表情从沉思变成愕然,季平安再次笑出了声。 “好了,閒话说完。该办正事了。” 他將刚才折好的纸船重新托在掌心。 “刚才说过了,有官职的鬼不能直接杀。得走流程。疫鬼归瘟神管,所以咱们要走的流程就是——送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