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小叔对假千金是柏拉图呢?》 第1章 小叔,我是阿瓷…… 宋瓷是京圈出了名的乖乖女。 乖巧懂事,漂亮听话,用旁人的话来说,就是一朵人畜无害的菟丝花。 她最近在酝酿一个计划。 -- 翡世国际,京市最顶奢的私人会所。 顶层私用电梯。 男人西装笔挺,神情淡漠。 密闭光洁的电梯內,映照出他的半张侧脸。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弯著腰,神情諂媚討好,却各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滴——” 电梯停在了一楼。 今天是男人回国第一天,飞机刚落地就来处理公事,脸色不算太好。 身旁的助手林鉴上前几步,拦住电梯门,毕恭毕敬。 “祝总,今天太晚了,还要去宋家拜访吗?” 男人回国第一件事,原本就是要去拜访宋家的,只不过因为公务耽误到现在。 低头看了眼手錶,男人嗓音沉静:“明天再去。” “好的祝总,我重新给您安排行程。” 说完,男人抬步往会所外走去。 一楼舞池,灯红酒绿,音乐声震透耳膜。 舞池的乐声喧囂吵闹,有几个男生將一个女生围在了角落,灯光晦暗,时不时夹杂著几声调笑。 “抱歉,我不想喝酒,我的家人来接我了。” 宋瓷声音怯生生的。 她被几个身高体壮的男人堵在了角落,一身乾净整洁的洁白衣裙,她低著头,眼眶微红,却在尽力保持镇定。 “妹妹,这个藉口也太假了,就是跟哥几个喝杯酒嘛,別害羞……” 为首的黄毛勾唇上前,晃动著手中的酒杯,手上的动作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浓密的长睫上掛了泪珠,宋瓷微微咬唇,向四周投去求救的视线。 周围分明也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但看到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还是移开了视线。 “妹妹別害怕,多少钱一杯?哥哥付得起……” 宋瓷只是摇头,目光掠过人群,在看到那人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小叔!” 声音微微颤抖,宋瓷一把推开面前的黄毛,朝著男人跑去。 林鉴嚇了一跳,冷著脸拦住了跑来的女孩。 “这位小姐,请您自重。” 以往也会有女人借著酒意或者藉口遇到困难来接近祝总,林鉴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但张口就叫“小叔”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的,我是他的——” “小姐,”林鉴语气冷了几分,“我们总裁对您的身份不感兴趣。” 说完,没再去看女孩的表情,林鉴跟隨在男人身后,继续往门外走去。 宋瓷眼眶蓄满泪水,看著男人离开的背影,又注意到身后恼羞成怒,朝她逼近的黄毛。 终於鼓足勇气,宋瓷朝著男人清冷的背影高喊一声:“祝砚錚!” 手工定製的皮鞋停在了原地,男人微微拧眉,终於转身向她投去视线。 女孩眼睫濡湿,一身纯白乾净的连衣裙勾勒出流畅曼妙的身形。 她身材娇小,在这灯红酒绿的混乱中,那双眼睛澄澈得如同星子。 祝砚錚眉眼清冷,拇指捻了捻食指,是他思考时的动作。 甚囂尘上的灯光遮掩了男人本来的冷厉,一双冷色的瞳孔不见任何情绪外露。 男人气质矜贵清峻,他的周身好像自带一层屏障,並不是故作冷漠的自负,而是久居高位的淡漠与疏离。 如同博物馆中陈列的顶级白玉瓷器,工艺完美,光华內敛,却让人不敢生出褻玩的心思。 这是宋瓷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祝砚錚相遇。 她先是被男人的气质震慑一瞬,反应过来时,眼泪恰如其分地滚落下来。 她微微咬唇,朝著男人怯生生地又喊了一句:“小叔……我是阿瓷……” 祝砚錚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半晌,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宋北山的女儿?” 宋瓷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 祝家三代从政,根基深厚,家世显赫,是京中真正的“红顶豪门”。 宋家虽然也是豪门世家,但原本是跟祝家有著云泥之別的。 只不过当年宋父宋北山不顾家里人劝阻,执意参军,后来升了士官,对来军中锻炼的少年祝砚錚关照有加,两人是过命的忘年交情。 再后来宋北山牺牲,祝砚錚一直照拂著宋家,哪怕如今他成了政界最年轻的高山,依旧是给足宋家脸面。 这几年他一直在国外处理事务,今天刚回国,如果不是因为突发情况,原本是要去宋家拜访的。 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宋哥的女儿。 祝砚錚的视线从女孩身上扫过。 他年轻时见过几次宋瓷。 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她躲在宋哥身后,怯生生地叫他“小叔”的场景。 当年的小姑娘与现在的少女形象重叠在一起,祝砚錚眉眼稍稍鬆动几分。 “妹妹,这就是你说的,来接你回家的家人啊?” “哈哈哈哈,人家都不认识你,你別在这乱攀亲戚了!” 身后的黄毛冷笑两声,走到宋瓷身边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肩膀缩起,宋瓷朝著男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祝砚錚一只手隨意地收在西装裤袋,淡冷的目光从她与几个男人身上逡巡而过。 一旁的林鉴屏气凝神,低头不语。 “过来。” 他平静开口,站在原地没动。 女孩如蒙大赦,三两步跑到祝砚錚身边,低著头一句话不敢说。 那黄毛眯了眯眼睛,冷嗤一声:“哥们儿你谁啊?知道我是谁吗,我劝你別多管閒事!” 祝砚錚並未理会男人的“威胁”,低头看了一眼泪眼朦朧的女孩儿,见她情绪还算稳定,没多询问。 “我送你回去。” 祝砚錚语气平静,转身离开。 宋瓷见状,急忙跟在祝砚錚身后,朝著会所外走去。 身后是那几个黄毛的叫囂与警告声,只是那些声音没持续多久,就销声匿跡了。 跟在祝砚錚身后,宋瓷抬眸看向面前男人坚实高大的背影。 宽肩窄腰,长身玉立。 如果说京圈是由无数个规则组成豪门的话,那么祝砚錚,本身就是规则。 她想活命,就必须不择手段、竭尽全力地抓住这棵参天大树。 宋瓷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宋瓷看了一眼车牌。 京a9999。 到了祝砚錚这个地位,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权力標尺。 “宋小姐,上车吧。” 林鉴恭恭敬敬地开口,打开车门,祝砚錚已经坐在了车后。 第2章 她要他! “谢谢。” 宋瓷轻声道谢,轻声上车。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入黑夜。 车內,宋瓷低著头,与男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黝黑的眼珠微转,宋瓷的眼睫上还掛著泪珠,却是稍稍眯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个月前,宋瓷开始频繁地做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其实是被宋家抱错的假千金。 她的未婚夫对身为贫困优等生的真千金一见钟情,两人歷经磨难,终於修成正果。 再后来,宋瓷假千金的身份被未婚夫戳破,与真千金联手,將她送入精神病院,最终落得个割腕自杀的下场。 对於这种玄而又玄的梦,宋瓷起初是不相信的,但当她得知方喻之最近確实与一个贫困生来往亲密时,还是多了几分心思。 当拿到那份亲缘鑑定报告,看到报告单上的结果时,宋瓷所有的坚持被全面击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真的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 所以,方喻之——她的未婚夫为了真千金,会想方设法地戳穿她假千金的身份,还会將她送入精神病院!? 她最后的结局居然是横死在精神病院!? 宋瓷前二十二年顺风顺水,丰衣足食,早就被宠惯了。 她绝不可能放弃现在的优渥生活给方喻之和真千金让路,更不可能坐以待毙,真的等著自己割腕自杀的结局! 如果说整个京市还有谁是宋家和方家都忌惮的人,宋瓷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叔”——祝砚錚。 她要荣华富贵,她要活命。 ——她要祝砚錚。 眼睫微微垂下,车內,宋瓷声音轻软,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小叔……今天的事,能不能不告诉別人?” 祝砚錚向来对旁人的私事不感兴趣。 男人侧头面向车窗外,一只手撑著太阳穴,闭目养神,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他与宋哥是过命的忘年交,也是曾经能够交付后背的战友。 但对於这个名义上的“侄女”,祝砚錚並不熟悉,也只是当年从宋北山口中知道一些关於她的事。 听宋哥说,她的女儿很漂亮,从小被家里的老爷子跟眼珠子一样宠著。 还说祝砚錚比他的女儿年长七岁,所以是名副其实的“小”叔。 基於对宋北山的敬重与悼念,祝砚錚不会看著她陷入危险,但更多的,祝砚錚也不会去干涉。 “小叔,”许久,女孩儿清清落落的声音再次传来,“听说您之前一直在国外,是最近才回国吗?” 像是从刚刚的惊嚇中缓了过来,一双黝黑的杏眼朝著男人看去。 “嗯,”他微微頷首,眉眼清冷,“今天刚回国。” 宋瓷当然知道。 她暗中调查了好久祝砚錚的行程,这才有了今晚这场“偶遇”。 女孩儿闻言,刚刚还裹著眼泪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出几分真挚的笑意:“太好了,爷爷知道小叔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自从宋北山去世后,宋老爷子的头髮一夜之间全白了,记性也越来越差。 最近几年一直靠药物撑著,但也是断断续续,经常不记得人。 祝砚錚语气沉静:“明天我会去宋家登门拜访。” ——恐怕如今的京市,也就只有宋家有这样的脸面,能让祝砚錚这等人物亲自登门拜访。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是標准的温莎结,衬衫的每个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 他双腿交叠,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气质稳重,眉目清峻。 “那我先不告诉爷爷,等小叔明天上门,给爷爷一个惊喜!” 提到宋家的那位老爷子,宋瓷的语气总算雀跃几分。 祝砚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宋家別墅外。 林鉴从驾驶位走下来,给宋瓷打开车门。 下车之前,宋瓷朝著祝砚錚笑笑:“小叔,今天谢谢您。” 祝砚錚点了点头。 车门关闭,宋瓷朝著车窗笑著挥挥手,这才转身朝著大门走去。 转过身去,宋瓷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眼底闪过几分情绪。 -- 来到客厅,赵管家已经在等候了。 “小姐,您回来了。” 一边说著,赵管家接过宋瓷手中的外套。 宋瓷点点头:“赵叔,爷爷今天情况怎么样?” 赵管家张张嘴,半晌才开口:“老爷他……最近忘掉的事情越来越多,医生说他的病情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宋瓷的眸光动了动:“辛苦赵叔了,医院那边有进展了,我会第一时间跟您联繫。” “小姐说的哪里话,照顾老爷是我应该做的。” 又嘱咐赵管家几句,宋瓷就上了二楼臥室。 洗了个澡,宋瓷將自己扔在了软床上。 手机適时地响了几声,拿起手机,是一个匿名號码发来的银行帐户。 宋瓷没有犹豫,直接往那个帐户里打过去十万块。 然后將信息与號码全部刪除,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是给那几个黄毛的尾款。 听话懂事会演戏嘴巴还严,宋瓷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找到这几个人的。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微博给宋瓷推送了一条新闻。 【方氏集团总裁疑似与旗下资助贫困生牵手出入高级商场,举止亲密!】 点进视频,就见自己的未婚夫方喻之低头牵著一个女孩儿的手,神情温柔繾綣,嘴角带著笑意。 刚想看看下面的评论怎么说,视频就不见了。 ——方喻之这处理速度够快的,生怕自己的小心肝儿受人非议。 宋瓷轻嗤一声,脑海里酝酿著明天的计划。 -- 第二天,宋瓷起了个大早。 餐桌前,赵管家正伺候爷爷吃早饭。 “爷爷,早饭还合口味吗?” 宋瓷笑著朝老爷子打招呼,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 宋老爷子吃饭的动作一滯,看著宋瓷微微愣神,眼中浮现一瞬的茫然。 下一秒,像是反应过来,他笑著点点头:“合口味,阿瓷也尝尝。” 宋瓷就知道,爷爷刚刚差点又把她忘记了。 再次扬起笑脸,宋瓷语气乖巧:“爷爷,今天有客人要来拜访,您见到他肯定高兴!” 老爷子闻言,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第3章 小叔来拜访 宋瓷打开门,看到门外那张脸时,嘴角露出一瞬得逞的笑意。 面上却故作震惊,杏眼微微瞪圆:“逸雪?你怎么来了?” 方喻之有个妹妹,方逸雪。 她与宋瓷同岁,两人当年都就读於京大,当时有个富二代一直在追求方逸雪,999朵玫瑰,豪车名表名牌包包,追求声势浩大,京大学生人尽皆知。 方逸雪没有答应他的追求,也没有拒绝他送来的各种礼物。 后来有一次,那个富二代偶然见了宋瓷一面,立刻放弃了方逸雪,开始追求宋瓷,一时间方逸雪成了全校学生的谈资。 ——这也是方逸雪记恨她的开端。 如果说方逸雪有什么爱好的话,那就是抢宋瓷的东西。 大学那几年,不管宋瓷想要什么,方逸雪总是会横插一脚,千方百计地將东西弄到手。 宋瓷也是清楚这点,所以今天是“邀请”她来帮忙的。 看了一眼宋瓷,方逸雪推开她走进客厅,嘴角带笑:“我看你昨晚发的动態,说新到了几身衣服,我特地过来帮你参谋一下。” 说是“参谋”,倒更像是来抢东西的。 宋瓷压下嘴角,看上去有些为难:“逸雪,一会儿家里有客人要来,你要不明天再……” “宋瓷,你什么意思?”方逸雪不高兴地看向宋瓷,“有外人要来就要把我赶走吗?” “哥哥说了,让你把我当亲妹妹对待,你不怕我告诉哥哥,说你欺负我吗?” 在方逸雪看来,方喻之就是宋瓷的死穴。 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宋瓷爱惨了方喻之,当初有祝家的照拂,宋家的地位在京市也是数一数二的。 宋瓷作为宋家独女,对未来的丈夫本来能有更好的选择,但她却选择了家世不如宋家的方家,方喻之。 不仅如此,在方家几次资金陷入困境时,方喻之只要稍稍向宋瓷透露一些,宋瓷都会施以援手,多次將方家从资金炼断裂的边缘拉回来。 方喻之身边的那些兄弟朋友都说方喻之好命,宋家这位大小姐不仅长得漂亮,还对他死心塌地,千依百顺。 方逸雪因此也是十分得意:宋瓷比她漂亮又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要被她呼来喝去。 眼中的得意更甚,方逸雪颐指气使地看向宋瓷:“宋瓷,你知不知道,如果哥哥知道你欺负我,肯定会跟你分手的!” 宋瓷看向方逸雪,轻声开口:“逸雪,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宋瓷“服软”,方逸雪更加得意:她就知道,宋瓷这种乖乖女,拿分手要挟她最有用了。 “行了行了,快带我去看看你新到的衣服,我帮你试试。”方逸雪大发慈悲道。 宋瓷微微抿唇:“逸雪,可不可以稍微等一下,要来拜访的客人很重要。” “宋瓷,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方逸雪被惹怒了,声音瞬间拔高,“到底是什么客人比我还重要?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篤篤——” 正在此时,门外適时地传来敲门声。 方逸雪正在气头上,看了一眼宋瓷,就知道是那所谓的“客人”来了。 “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贵客大驾光临!” 说著,方逸雪推开宋瓷,一把將门打开! 京市刚入春不久,正值倒春寒。 门外,祝砚錚一袭利落板正的西装,髮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上戴了一双皮质手套,眉目清峻冷淡。 方逸雪看到祝砚錚的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惊艷与错愕犹如实质。 她站在男人面前,抬头看著面前高大俊美的男人,久久不能回神。 “小叔,您来了。” 方逸雪身后,宋瓷声音轻软澄澈,乖顺礼貌地问好。 小叔? 方逸雪皱皱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祝砚錚扫了一眼方逸雪,视线落在了宋瓷身上。 赵管家搀著宋老爷子走出餐厅时,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祝砚錚。 瞪大了眼睛,赵管家忙对宋南光道:“老爷,您看谁来了!” 循著赵管家的话朝著门外看去。 祝砚錚仍是恭敬郑重地站在门外,朝著宋老爷子微微欠身頷首:“宋伯父,我来看您了。” 浑浊的眼光明灭,宋南光的腰身微微佝僂,看著面前成熟稳重的男人,老爷子张张嘴,半晌才哑声开口:“砚……砚錚?你是……祝砚錚?” 祝砚錚点点头,虽是政界巨擘,但面对宋南光却没有一点架子,只有小辈的礼仪与敬重:“是,宋伯父,我是祝砚錚。” “快快快!快进来,让伯父好好看看!” 自从儿子宋北山不在后,祝砚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宋家拜访问候,只不过后来几年他去了国外,但每月仍会让人定时送来各种补品。 现在重新见到祝砚錚,宋老爷子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祝砚錚嘴角带著得体的笑意,手工皮鞋终於迈入宋家大门,朝著宋老爷子走去。 宋老爷子握著祝砚錚的手,带著祝砚錚往一楼的书房走去,边走边聊。 祝砚錚也只是低头听著,时不时地点点头,补充两句,礼仪周全。 隨著声音渐远,客厅中只剩下宋瓷跟方逸雪两人。 方逸雪这才从刚刚的惊愕中回神,略略迟钝地看向宋瓷:“刚刚你爷爷说,他姓祝?” 宋瓷微微挑眉,面上平静地点点头:“对,是我爸爸生前的朋友。” 方逸雪声音有些哑:“是哪个『祝』?” 宋瓷笑笑:“整个京市,还有第二个祝家吗?” “他是祝家的那位、那位掌权人!?” 宋瓷点点头:“是他。” 顿了顿,宋瓷又开口:“逸雪,你不是说想去看我订的新衣服?我们上去吧。” “不、不用了!”方逸雪眼中闪著不加掩饰的兴奋,“宋瓷,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不如就在楼下聊聊天吧!” 宋瓷挑眉,压下嘴角的笑意:“好。” 祝砚錚给老爷子带来许多补品,助理林鉴正一点点地从车上往里搬。 方逸雪跟宋瓷坐在客厅里,看著心不在焉的方逸雪,適时开口:“逸雪,我想问问喻之他最近……是不是跟其他女生走的很近?” 第4章 「她为什么哭?」 方逸雪的注意力原本都集中在不远处的书房,听到宋瓷的问题,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看向宋瓷,方逸雪试探性地开口:“为什么这么说?你……是听说什么了吗?” 看方逸雪这个表情,看来方喻之“心有所属”的事,她也是知情的。 宋瓷微微咬唇:“昨晚我看到一条新闻,说喻之跟其他女生一起逛街,举止亲密……” 方逸雪皱了皱眉,声音陡然拔高:“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你就怀疑我哥?宋瓷,我哥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哥喜欢上別人了?”方逸雪语气不耐烦,“宋瓷你知不知道,我哥经营著方氏,压力有多大,你能不能稍微懂事一点啊?” 宋瓷闻言,低下头去,长睫微微垂下:“因为喻之这几天都没有联繫过我,我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 “那肯定是你惹我哥不高兴了,你不想著怎么哄哄我哥,只想往他身上泼脏水吗?” 宋瓷垂著头,没有说话。 鸦羽似的长睫轻颤几下,眼尾染了红意。 方逸雪冷哼一声,也没再理她。 不远处,林鉴將车上的补品分几次搬下车,两人交谈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林鉴听得清楚。 他看了宋瓷一眼,不太赞成地皱了皱眉。 都说宋家这位千金是个乖乖女,安静內敛,乖顺听话,从来不会发脾气,也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 他还听说圈子里很多男人对她的评价是:適合娶回家里当妻子,糊弄长辈。 生在豪门,没有尖刺跟稜角,只是一味地逆来顺受,是会被人当软柿子捏的。 ——这是林鉴对宋瓷的第一印象。 接下来的时间,宋瓷跟方逸雪坐在沙发上也没再搭话,直到书房传来开门声,方逸雪第一时间起身,朝著那边看去。 祝砚錚是亲自扶著宋老爷子走出书房的。 老爷子一直握著祝砚錚的手,眼尾还有些泪痕:“砚錚,既然回国了,有空了就多来陪伯父说说话,伯父……很想你们。” 祝砚錚明白宋老爷子话中的未尽之意,语气沉稳认真:“宋伯父安心休养,等我处理完国內的事情,再来找您敘旧。” 其实祝砚錚刚回国,一大堆事务等著他去处理,但他推了大多数公务,第一时间来拜访宋南光。 那份忘年交情在他心中,是有份量的。 ——宋瓷现在能够倚仗的,就是这份份量。 老爷子身体不好,刚刚撑著精神跟祝砚錚聊了这些,已经很疲惫了。 “阿瓷啊,替爷爷送送你小叔。” 宋瓷走到老爷子面前:“我知道的爷爷,您快回去休息吧。” 赵管家扶老爷子回了臥室,一旁的方逸雪上前几步,笑容明艷:“小叔!” 祝砚錚的气质很冷,哪怕刚刚跟宋老爷子说话时敬重有礼,也並不会让人觉得有多平易近人。 此时的男人站在那里,好似挺拔的青松一般,微微垂眸,看了方逸雪一眼。 漂亮的眉头微微下压,男人嗓音清冷淡漠:“你是?” “啊,小叔,我是方逸雪,是宋瓷的好姐妹!” 被祝砚錚一个眼神嚇到,方逸雪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反应过来急忙介绍自己。 “既然不熟,还是不要乱攀亲戚。”祝砚錚没什么情绪地回道。 宋瓷挑了挑眉,却轻声开口:“小叔,我送您。” 男人的视线在宋瓷略带湿意的眼睫停留一瞬,隨即移开。 他抬步往门外走去,宋瓷跟在祝砚錚身后,將愣住的方逸雪留在了原地。 大门外。 冷风凛冽,宋瓷衣裳穿得单薄,纯白的纱裙好似颤抖的蝴蝶。 林鉴打开车门,祝砚錚重新戴上那副皮质手套:“不用送了。” 见男人要上车,宋瓷轻轻开口:“小叔……” 一只手放在了车边框上,那双皮质的手套非但没有衬短他的指骨,反倒將他生人勿近的气质展现得彻底。 “我想求您一件事。”宋瓷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怕被拒绝一般。 一旁的林鉴虽然没说话,但心中有了盘算。 听刚刚宋小姐与那个方逸雪的对话,想必宋小姐是想要藉助祝总的能力,让祝总帮忙调查她未婚夫? 想到这里,林鉴看向宋瓷的眼神多了几分挑剔。 ——仗著跟祝总有些关係,想要求他办事的人太多了,看来这位宋小姐也是这种人。 祝砚錚稍稍侧身面向她:“什么?” 宋瓷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医院那边说,爷爷的健忘症跟爸爸去世有关,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下意识地想要靠遗忘逃避现实。” 顿了顿,宋瓷看向祝砚錚,声音更轻更软:“小叔,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多跟爷爷说说关於爸爸的事……” “医生说,这样或许可以更温和地帮爷爷恢復记忆。” 原来是为了宋老爷子…… 林鉴有点唾弃刚才的自己了:他把宋小姐想得太势利了! 祝砚錚闻言,微微頷首:“我知道了,下次来我会注意。” 宋瓷这才笑笑,朝著祝砚錚深深鞠了一躬:“小叔,真的很谢谢您。” “爷爷已经很久没这么有精神了,而且他忘记了很多人,却还记得小叔,小叔对爷爷来说,一定也是很重要的人。” 祝砚錚垂眸,目光再次落在宋瓷身上,他又看到了她脸上未乾的泪痕。 半晌,他沉沉开口:“是我应该做的,不必道谢。” 没再说什么,祝砚錚朝著宋瓷点点头,上车离开。 看著车子远去,宋瓷抬手,把眼角的泪擦了个乾净。 回到客厅时,方逸雪脸色阴沉,恶狠狠地开口:“宋瓷,你今天叫我来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宋瓷无辜地眨眨眼:“逸雪,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叫你来的?又为什么要看你笑话?” “你別装了!看到祝砚錚这样对我,你其实很得意吧!”方逸雪语气恶毒,“你给我等著,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方逸雪推门离开。 宋瓷轻嗤一声,嘴唇翕张,轻吐出两个字。 “蠢货。” 她今天“邀请”方逸雪来,当然不是为了羞辱她这种小事。 她只是需要藉由方逸雪的嘴,让祝砚錚知道,她有未婚夫,而且未婚夫另有所爱,对她敷衍至极。 她跟方喻之的婚事,是宋家那几个姑姑伯伯联合促成的,以她现在的能力,没办法跟那些人抗衡,更没办法跟方喻之退婚。 但祝砚錚的到来,局势就不一样了。 她必须不动声色地让祝砚錚了解到她的处境,后面利用祝砚錚的权势提出退婚,事情会简单许多。 宋家那几个老东西想要把她卖给方氏做人情,宋瓷可不答应。 -- 黑色卡宴车內。 祝砚錚手持钢笔,处理手边的文件。 又翻了一页纸张,男人一边看著文件,一边沉声开口:“她为什么哭?” 第5章 竖中指! 她? 林鉴先是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宋小姐似乎看到一则她的未婚夫跟其他女人举止亲密的新闻,今天询问那位方小姐时,方小姐……態度不算好,说是宋小姐的问题。” 漂亮昂贵的钢笔映照出金色的光线,祝砚錚一心二用,苍劲有力的笔体签在文件上,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 林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垂头办公的男人。 “祝总,需不需要我去……提醒一下宋小姐的未婚夫?” 见男人没说话,林鉴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不用了,”合上文件,祝砚錚抬起头来,“她没有要求过帮忙,不用多管閒事。” 祝砚錚极少去干涉旁人的私事。 “好的祝总。” -- 宋瓷收到了方喻之发来的简讯。 距离上次两人冷战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是方喻之第一次主动给宋瓷发消息。 简讯內容也十分简短:【明天来方氏,给逸雪道歉。】 宋瓷看著这行字,险些没嫌弃得把手机扔出去。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宋瓷对方喻之痴心一片,真心不改。 但不过是因为当初宋家那几个老不死的想要把她卖给其他豪门公子哥做人情,宋瓷斟酌挑选许久,才找到方喻之这个自负好拿捏的蠢材。 当时方氏资金炼处於断裂边缘,宋瓷借著帮助方氏的名义,分批次將爸爸留给她的钱投进方氏,一来保住了自己的財產不被那几个老东西抢走,二来她在方氏有了份额,成为了只比方喻之持股低1%的二股东。 换言之,如今整个方氏,是她用来存款的私人银行。 只不过持股份额这件事,宋瓷没跟旁人提起过,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个一味给方氏集团投钱不求回报,就为了哄方喻之开心的舔狗。 看来是她乖乖女的痴心形象过於深入人心,就连方喻之都对此深信不疑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瓷轻嗤一声,不再理会。 现在还不是跟方喻之摊牌的时候,但对於这种自命不凡的蠢货,宋瓷也实在提不起回復的兴致。 手机也没再传来方喻之的消息,可能在他看来,自己破天荒地主动发消息,宋瓷就应该感恩戴德,对他的消息奉为圭臬,没有不来的道理吧。 站在臥室的全身镜前,宋瓷看著镜子中自己的身材,微微挑眉:她应该再去买几身清纯一点的衣服了。 -- 第二天早上,宋瓷吃过早饭,开车上路了。 之前宋瓷玩过一段时间的赛车,她很喜欢车身將风撕裂,全身荷尔蒙飆升的感觉。 但在街市上,宋瓷开车向来平稳。 大概也是因为过於“平稳”了,旁边一辆跑车呼啸著从她车旁驶过。 透过车窗看到宋瓷是女生后,那辆跑车在宋瓷前方多次急剎,要不是宋瓷车技好,几次差点追尾。 避了几次,跑车主人没有罢休的跡象,反而猖狂起来,多次想要將她別停。 宋瓷见状,冷嗤一声。 当跑车再次实线变道想要別车时,看准时机,非但没有减速,轰鸣声响起,宋瓷的车直直地朝著跑车车身撞去! “砰——” 预料之中的撞车声传来。 宋瓷微微歪头,眼中闪过几分不加掩饰的恶劣。 平静地打开双闪,宋瓷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前面的跑车主人走下跑车,气势汹汹地朝著宋瓷走来,脸色阴沉难看。 男人使劲敲著玻璃,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开门!给我出来!你他妈找死啊!” 宋瓷按下车窗,漫不经心地对上男人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看把老子的车撞的,你知道老子这车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男人一边嚇唬宋瓷,眼神不住地往她身上瞟。 宋瓷轻笑一声,一只手拨打电话,另一只手伸出车窗。 跑车主人停下了骂声,疑惑看她。 四根手指併拢,一根中指竖起。 宋瓷朝著车窗外的男人歪了歪头,嘴型骂了句脏话。 然后又慢悠悠地关了车窗。 那跑车主人愣了一瞬,瞬间暴怒! 他攥紧拳头,一边吼骂著,一边用力敲击车窗,像是要把车窗砸碎一般。 “你好,市中心风华街道十字路口发生车祸,请儘快出警。” 宋瓷语气平静地报了交警,在车上等待著交警的到来。 车窗外的男人恼羞成怒,眼眶红得充血,暴怒地捶打著宋瓷的车窗。 宋瓷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休息日的车辆不算多,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她身后的那辆车。 京a9999。 宋瓷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又看了一眼车窗外暴怒的男人,她瞬间有了主意。 …… “怎么了?” 黑色迈巴赫车內,祝砚錚低头翻看著文件,沉声询问。 “祝总,前面似乎发生了车祸,暂时过不去了。” 驾驶位上,林鉴看著一个男人一边怒骂著,一边发疯似的敲打著车窗。 骂得实在难听,林鉴都不觉皱了皱眉。 祝砚錚看了一眼手錶:“绕路吧,今天跟方氏还有合作要谈。” “好的祝总。” 不等林鉴掉头,他注意到那辆车上走下来一个女孩。 女孩看上去有些无措,却强撑镇定地面向男人。 她张口想要解释几句,都被男人更吵的骂声掩盖住了。 林鉴眨眨眼,反覆確认:“祝总,那好像是……宋小姐?” 还没入春,女孩穿得有些单薄,冷风吹过她的衣裙,勾勒出她过於纤细的腰身。 “这位先生,是您违反了交通规则,我已经报了交警,等交警来了处理好吗?” 女孩眼底带著惊慌,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与男人交谈。 跑车主人愣了愣,这女人现在这態度,怎么跟刚才大相逕庭!? 但转念一想,男人冷笑一声,只当刚刚她那些囂张態度是强撑而已。 “我违反交规?你一个女人就不该开车!你知不知道老子这辆跑车多少钱?你见都没见过吧!今天你不赔钱,就別想走!” 宋瓷出门一向低调,今天出门开的也是辆保姆车。 她微微咬唇,身形娇弱,料峭的寒风轻易就能將她吹倒。 “现在知道怕了?”那男人猥笑一声,突然压低声音上前几步,“小妹妹,其实吧……也不是非要让你赔钱,你看看你这小脸儿……” 说著,男人就要去碰宋瓷的脸蛋。 可不等那只胖手贴上来,另一只手瞬间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第6章 初遇真千金 林鉴挡在宋瓷面前,一把將面前的男人推开! 宋瓷一脸惊讶地看向来人:“林、林助理,你怎么在这儿?” 林鉴学过散打跟跆拳道,刚才的力道不算小,男人握著手腕,疼得呲牙。 “宋小姐,祝总正要去方氏谈生意,”林鉴朝著宋瓷微微点头,“您先去祝总车上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顺著林鉴的视线看过去,宋瓷看到了坐在车內的祝砚錚。 “谢谢你林助理。” 宋瓷声音轻轻的,向林鉴道过谢后就朝著祝砚錚的车子走去。 “哎哎哎!谁让你走了!老子还没跟你算帐呢!” 身后的男人仍不知死活地喊著,林鉴挡住他上前的脚步,语气公事公办:“先生,这位小姐的事现在全权交由我来处理,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沟通。” 跟在祝砚錚身边多年,林鉴处理起突发情况来得心应手。 那男人一看林鉴的气质,气焰瞬间矮了下去。 另一边,宋瓷走到祝砚錚的车前,车门自动打开。 宋瓷站在车门外,朝著车內的男人轻声开口:“小叔,给您添麻烦了。” 祝砚錚仍旧低头查看著文件。 並未抬头,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先上车吧。” “谢谢小叔。” 坐上车子,女孩脸色略略苍白,似乎还没从刚刚的车祸中回神。 一旁的男人戴了眼镜,金质掐丝的工艺,將男人那张雕刻的脸衬得轮廓分明。 眼镜掩盖了他墨瞳中的情绪,整个人更加沉稳疏离。 男人似乎確实很忙,手边的文件摞成小山,钢笔的笔尖摩擦过纸张,只能听见沙沙的声响。 宋瓷便识趣地不说话,与男人保持著一人的距离,倚靠在车窗上,注意著门外的动向。 因为在林鉴来之前就报了交警,没过多久交警就到了现场。 宋瓷的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责任划分也不难。 只是那男人一直叫囂著自己的车有多贵,维修有多费钱,非得要求宋瓷赔偿,还要给他赔礼道歉。 距离隔得有些远,宋瓷不知道林鉴对那男人说了什么。 男人顺著林鉴的手,朝著祝砚錚的车子看过来,似乎终於看到了这辆车的车牌號,眼中儘是惊愕与惶恐。 接下来的责任划分便十分顺利了。 宋瓷看著那犹如惊弓之鸟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 ——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篤篤——” 耳边响起一道不轻不重的敲击声。 宋瓷这才回神,朝著一旁的祝砚錚看去:“嗯?小叔,您刚刚说什么?” 祝砚錚抬眸,看了宋瓷一眼:“要去哪儿,我让林鉴送你过去。” 宋瓷微微挑眉,想起刚刚林鉴透露出来的行程。 眼底闪过深意,宋瓷轻声道:“我要去方氏集团。” 手下的钢笔停住一瞬,隨即继续签字:“知道了。” 很快处理完车祸的事情,林鉴回到车內:“宋小姐,都处理完了,车子叫了4s店拖车,一会儿我把联繫方式发给您。” “谢谢你林助理,”宋瓷眼睛亮亮的,“幸好遇到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鉴笑著摆了摆手。 在林鉴看来,宋小姐一个乖乖女,谨小慎微,胆小懵懂,遇到这种事肯定被嚇坏了。 “宋小姐您要去哪儿,我再给您叫辆车吧。” “不用了,”一旁的祝砚錚慢条斯理,“她也去方氏。” 林鉴愣了愣,又想起方氏集团跟宋瓷的关係,明白过来:“好的。” 车子重新发动,经过那大腹便便的跑车主人和正在处理事故的交警时,宋瓷听到了男人崩溃的嚎叫。 “我没说谎,她刚才真的骂我了!” 汽车的轰鸣声將男人的吼叫盖了个乾净。 一路上祝砚錚都在处理公务,宋瓷也没有搭话,车子安静地行驶到方氏集团楼下。 其实按照祝砚錚的身份,是不需要亲自来方氏谈项目合作的,他之所以拨冗前来,是方家那位老人几次邀请,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协商。 方氏集团外,方家那位掌权人,方喻之的父亲——方川泽亲自迎接,西装笔挺,行止谨慎。 宋瓷也见过方川泽几次,每次见他都好像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小心翼翼的一面。 看到祝砚錚下车,方川泽急忙迎上去伸手:“祝先生,好久不见了!” 祝砚錚礼节性地握手,身姿修长:“方董客气了。” 驾驶位上,林鉴询问宋瓷:“宋小姐,您不下去吗?” 宋瓷摇头笑笑:“不了,我要是跟小叔一起下去,可能会给小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祝砚錚的车上下来一个女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对那些忌惮覬覦或者想要巴结祝砚錚的人来说,都是个需要解释的麻烦。 祝砚錚不喜欢麻烦。 林鉴闻言,有些欣赏地看了一眼宋瓷。 “我在车上等一会儿就好,不急。” 一连几件事,林鉴对宋瓷有了几分好感,便閒聊般地搭起话来:“宋小姐您来方氏是来找方喻之先生的吗?” “对,”宋瓷点点头,扯了扯嘴角,笑起来有些牵强,“喻之说昨天我惹逸雪不高兴了,让我来跟逸雪道歉。” “道歉!?您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林鉴瞪大了眼睛,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宋瓷笑笑:“我確实也有错,不该隨便怀疑他的,我今天会找喻之问清楚的。” 林鉴不赞同地看向宋瓷,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车外方川泽已经带著祝砚錚上楼了,宋瓷见状就也下了车:“我回去自己打车就好,林助理麻烦你了。” “宋小姐客气了。” 宋瓷关上车门,转过身去时,脸上乖顺的笑容被得逞取代。 步入方氏,宋瓷来到前台:“你好,方喻之要见我。” 前台愣了一下。 她见多了要见方总的人,第一次听到別人说“方喻之要见我”。 “稍等,我帮您询问一下。” 前台打了內线电话,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便收了线。 “方总正在楼上开会,您可以去会客厅等他。” 本来宋瓷也没打算来找方喻之,她之所以来方氏,完全是想要增加跟祝砚錚的接触机会。 不过现在既然来了,宋瓷就要好好利用一下了。 来到楼上会客厅,宋瓷坐在沙发上等候。 “方总正在开会,请您稍等。”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將一杯茶水放在了宋瓷桌前。 宋瓷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瞳孔剧烈收缩。 ——是她梦中的真千金。 第7章 宋小姐会不会受欺负啊? 宋瓷看到来人的一瞬间,耳朵嗡鸣一声,眼前的场景有一瞬的恍惚。 虽然她在看到亲缘报告单时就知道自己的梦是真的,但此时此刻当她真的见到梦里那张真千金的脸时,还是愣住了。 眼前的女生跟她同龄,一身乾净整洁的职业裙,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是还未褪去的青涩与稚嫩。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宋瓷抬头看她的时候,注意到了她胸牌上的名字:孟晚。 ——跟她梦里真千金的名字一模一样。 “谢谢,”宋瓷朝她笑笑,状似閒聊般问道,“你还是学生吗?” 孟晚愣了愣,点了点头:“是的,我是方总的……助理,还在实习期。” 孟晚跟宋瓷一样,就读於京大,但不同的一点是:以宋瓷的家境,她不需要实习。 有时候宋瓷也会良心发现,想著要不要提前把孟晚是宋家真千金的事公之於眾,毕竟宋家的一切本来就应该是孟晚的。 这样既能不跟孟晚结怨,又能体面退场。 但她的良心太少,梦中的方喻之联合孟晚將她送进精神病院,让她吃尽苦头,生不如死。 她才不要告诉孟晚她真实的身份,也不可能让她提前过上好日子。 按照梦里的剧情,宋瓷知道自己假千金的身份迟早会被拆穿,所以她才要提早抱住祝砚錚的大腿。 这样即便之后她被赶出宋家,有祝砚錚在,宋家跟方家都不敢动她。 对於孟晚,宋瓷没什么特別的情绪,即便她现在跟自己的未婚夫纠缠不清,宋瓷也觉得错在方喻之。 更何况宋瓷没有跟別人抢垃圾的习惯,方喻之这种货色,扔了也就扔了,没什么爭抢的必要。 还不等宋瓷再说些什么,就听门外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宋瓷,你在做什么!?” 下一秒,一个身影衝进会客室,一把將孟晚护在了身后。 宋瓷手上拿著茶杯,莫名其妙地看向来人。 方喻之。 刚从会议室出来,方喻之一身黑色西装,脸色阴沉,看著宋瓷像是在防备什么敌人一样。 听到“宋瓷”的名字,孟晚眼底闪过一抹吃惊,她站在方喻之身后,一言不发。 嘖。 宋瓷觉得烦。 之前她觉得方喻之长得也还算好看,但可能是因为见过了祝砚錚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现在看到方喻之,只觉得烦躁。 面上的工夫还是要有的。 像是被方喻之气势汹汹的样子嚇到了,宋瓷捏了捏手中的茶杯,神情僵硬:“喻之,怎么了……” 方喻之並没有再看向宋瓷,转过身来面向孟晚,眼中满是担心与紧张:“你怎么样?她有没有欺负你?” 孟晚低著头,摇了摇头:“没有,宋小姐没有欺负我……” 话是这么说,但她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像是被嚇到一般。 “宋瓷,你有什么事就找我说,欺负孟晚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从农村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 宋瓷看著面前慷慨激昂的方喻之,很想反问他一句:关她屁事? “我没有,我只是跟她隨便聊了两句。” “孟晚她是我的助理,没有陪你聊天的义务!” 说完,方喻之转身对孟晚道:“你先出去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孟晚犹豫地点了点头,走出会客厅前,看了宋瓷一眼。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宋瓷跟方喻之两个人。 “逸雪还在来的路上,等她来了,你要好好向她道歉,知道吗?” 宋瓷没说话。 “昨天逸雪回来之后就一直哭,说你欺负她了,在宋家让她难堪,”方喻之满眼失望地看向她,“宋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宋瓷依旧没说话。 “说话,”方喻之皱眉冷声,“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终於,宋瓷抬头看他:“新闻里说的是真的吗?” 一瞬间,方喻之的眼底划过慌乱,隨即眉头皱得更深:“什么新闻?你不要转移话题!” “新闻里说,你跟一个女生牵手出入商场,举止亲密。” “宋瓷!”方喻之恼羞成怒,狠狠地瞪著她,“你寧愿相信那些毫无根据的花边新闻,也不相信我吗?” 宋瓷觉得,方喻之的演技很差。 每次被她说中了,就只会恼羞成怒,更加愤怒地反问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重回道德制高点。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方喻之声音冷沉,“你在这里好好反省吧,等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应该是担心自己的“小心肝儿”,方喻之应付她几句,转身离开了会客厅。 看著方喻之离开的背影,宋瓷微微挑眉,哂笑一声。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也不知道祝砚錚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宋瓷还要等著给他演一场大戏呢! -- 其实並没有什么要紧事。 无非就是敘旧寒暄,想要与祝砚錚商议一下后续与方氏合作的可能。 聊到最后,方川泽看出了祝砚錚淡淡的不耐,急忙让人送来一封密封的文件。 “祝总,这是我托人找的,又让专人洗出来的照片,您看看。” 打开文件,里面放著一张合照。 是当初在军营里的合照,当时宋哥是他的班长,他年纪最小,宋哥也最关照他。 看著照片中笑容和煦的宋北山,祝砚錚没说什么,让林鉴將照片收了起来:“辛苦方董了,这照片很多年前的了,您应该费了不少心力。” 方川泽急忙摆摆手:“祝总哪里话,都是小事而已,祝总日后有需要的,尽可跟我们方氏开口。” 要是按照辈分,方川泽是祝砚錚的长辈,但眼下的情形,祝砚錚才是高位者。 走出方氏,祝砚錚坐在车上看著那张照片,墨瞳看不出情绪。 “祝总,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祝砚錚应了一声,长睫稍动,“宋瓷呢?” “哦,宋小姐说她自己打车回去,不用等她了。” 祝砚錚微微頷首。 林鉴见状,发动了车子。 不等车子离开,林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方逸雪提著包往公司內走去。 又突然想起刚刚宋小姐说的话,方喻之要她来公司给方逸雪道歉。 看方逸雪这气势汹汹的模样…… “怎么?” 车子没动,祝砚錚微微抬眸,冷色的瞳孔平静淡漠。 “祝总,”林鉴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开口,“宋小姐的未婚夫要她给方小姐道歉,您说宋小姐会不会受欺负啊?” 第8章 「小、小叔……」 林鉴觉得自己多嘴了。 毕竟常年作为祝砚錚的助理,林鉴学的最多的,就是谨言慎行,少说多做。 但宋小姐实在有点……太乖了。 乖得林鉴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林鉴觉得,宋小姐更像是逆来顺受的乖乖洋娃娃,方家这么离谱的要求她居然也能同意。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方氏的那位少爷了。 “不用了,”祝砚錚的语气依旧平静沉稳,“那是她的私事。” “好的祝总。” 林鉴闻言,就没再多说什么,车子动了起来。 车后,祝砚錚手指摩挲著那张照片,视线停留在宋北山的笑容上。 “阿瓷,这是爸爸的好兄弟,你要叫『小叔』。” 少女躲在宋北山身后,一双葡萄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她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叫一个没那么老的男生“小叔”。 但秉持著对爸爸的信任,少女內心斗爭半天,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清清落落。 “小、小叔……” “林鉴。”男人沉沉开口,薄唇轻吐出一口浊气。 微微闔眼,祝砚錚摩梭著照片一角。 “停车。” -- 从会客厅的玻璃窗外看去,宋瓷注意到那辆车发动行驶,又缓缓停下。 宋瓷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接下来,就是她的表演了。 “我当是多有骨气呢,宋瓷,你有祝家这个靠山又怎么样呢,你有祝砚錚这个小叔又怎样呢?” 方逸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宋瓷转身,朝她看去。 方逸雪双手环胸,踩著高跟鞋,居高临下:“还不是我哥一句话,你就条狗一样来到公司给我道歉。”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 方逸雪一步步走到宋瓷面前,扬著下巴瞪著宋瓷:“宋瓷,道歉。” “否则我就要我哥跟你分手。” 宋瓷这样一个乖乖女,对方喻之喜欢到了骨子里,怎么可能捨得跟他分手呢? 还不是要跟她道歉! 有祝砚錚这个小叔又怎么样?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还真以为能攀上祝家吗? 宋瓷觉得,方逸雪真的很蠢。 为了爭一口气,一定要处处胜过她,就好像抢了她的东西,就能够证明她比宋瓷更优秀一样。 这样的人最好利用了。 宋瓷心里算著时间。 “逸雪,你之所以恼羞成怒,是因为你喜欢我小叔,但小叔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吗?” “你胡说什么!?”方逸雪高声尖叫! 她看著面前的宋瓷,却见她神情自若,嘴角甚至带著懒洋洋的笑意。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宋瓷。 瞪大了眼睛,方逸雪对著宋瓷吼道:“祝砚錚是你小叔又怎么样!以祝家的地位,你们宋家就算倒贴上去,祝砚錚也不会看你一眼!” “宋瓷,我看你是真的发疯了,敢这么对我说话,你就不怕我告诉哥哥吗!?” 方逸雪能够威胁她的,好像也只有方喻之跟她分手这一件事。 会客厅距离电梯不远,宋瓷听到身后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 宋瓷唇角勾起,朝著方逸雪走近几步。 “逸雪,你知道吗?”宋瓷朝著她无辜地歪歪头,微微一笑,“祝砚錚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的。” 声音又轻又软,却像把刀子直直戳入方逸雪软肋。 “叮——”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宋瓷!!” 方逸雪怒目圆睁,高高扬起手,朝著宋瓷甩了过去! “方小姐。” 一道肃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方逸雪的手堪堪停在了半空。 祝砚錚一袭深色西装,脸色冷沉,目光寂凉。 林鉴看到眼前的场景,快步走到宋瓷面前,將两人分隔开。 祝砚錚神情不辨,眸光冷冽地看向愣在原地的方逸雪。 男人不发一言,方逸雪对上男人那双眼睛时,身体僵硬。 稍微后退两步,方逸雪这才反应过来,朝著男人喊道:“是、是宋瓷!宋瓷她先说我的!” “方小姐,宋小姐说了什么让您动这么大的气?”一旁的林鉴脸色也沉了下来,“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打人吧?” “宋瓷她说、她说……” 她说了什么呢? 她说,祝砚錚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的。 这种话,方逸雪怎么可能告诉祝砚錚呢? 宋瓷垂下头,遮掩住眼中的光亮,声音轻软:“逸雪,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如果我惹了你不高兴,我向你道歉。” “宋瓷,你少给我装!”方逸雪几乎是吼著,“明明是你、明明是你刚才说——” 方逸雪委屈地看向祝砚錚,还想要向他解释些什么。 “今天这件事我会让人如实告知方董,”祝砚錚没什么情绪地打断方逸雪,“方小姐如果有要解释的,可以托方董转达给我。” 祝砚錚低头看了眼腕錶。 “时间不早了,”他看向宋瓷,“我送你回去。” 说完,没再理会愣在原地的方逸雪,男人抬步离开。 宋瓷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他似乎不太在意她们两人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是作为长辈,看到她这个名义上的“侄女”受欺负,出手制止罢了。 除此之外,没再有任何多余的举措。 就像刚刚发生的“车祸”,祝砚錚看到了,所以他会出手帮助。 那是因为这些是他作为“长辈”的分內事,如果换成是宋瓷的別的什么长辈,也一样会帮忙。 ——这可不行。 这可不够。 她要的不止是什么“长辈”。 她要的是祝砚錚。 -- 迈巴赫车內。 回国后就高强度处理事务,祝砚錚双腿交叠,一只手撑著太阳穴,闭目养神。 宋瓷与他之间仍是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不说话,宋瓷也没说话,看著车窗外倒退的景色。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淡漠清冽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所以,你对她说了什么?” 一瞬间,宋瓷被冷意包裹,凉意从头顶蔓延到指尖,她不自觉地蜷了蜷指骨。 “嗯?”宋瓷装作没听懂的模样,转头看向男人,“小叔您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祝砚錚睁开了双眼,一双冷色的,像是能看穿人心的眸平静又淡漠地落在宋瓷身上。 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对她说了什么,能让她这么生气?” 第9章 「小叔,您別生我气……」 宋瓷突然想起从前,爸爸对这位小叔的描述。 “千万不要对他撒谎,阿瓷。” “他能看穿人心的。” 身居高位,从政从商,宋瓷应该明白的,对祝砚錚撒谎的人,手段比她高明的,大有人在。 只靠著撒谎与柔弱想要贏得祝砚錚的同情与关注,那不够。 周身被冷意席捲,宋瓷一双杏眼微微瞪圆,看向祝砚錚的眼神带著几分讶异。 “你说来方氏道歉,如果真的对她道了歉,她不该是生气才对。” 祝砚錚顿了顿,一双不辨情绪的眸静静地看著她:“所以,你没有道歉。” 宋瓷张张嘴:“小叔也觉得,我应该向逸雪道歉吗?” “那是你们的事,”祝砚錚解释道,“只是你对我说是要来方氏道歉,但实际上却激怒了她,我想知道原因。” 沉静从容,如同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塑。 宋瓷深吸一口气,微微蹙眉,但还是认真开口:“小叔想知道我对逸雪说了什么,逸雪才生气的吗?” 祝砚錚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小叔知不知道,方逸雪喜欢您。”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祝砚錚神情不变,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他而言,这种事並不稀奇。 他並没有因此有什么別的情绪,眸光平静淡漠,好像宋瓷话里的主人公不是他,只是一个跟他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他没发表任何见地,等著她的下文。 宋瓷抿唇:“我对她说,小叔您不会喜欢她。” 祝砚錚长睫如同鸦羽一般,嗓音清冷平静:“就这样?” 宋瓷点头:“就这样。” “方逸雪归根结底是喻之的妹妹,我不会眼睁睁地看著她往火坑里跳,所以我告诉了她这个事实,”宋瓷认真解释,“但是逸雪生气了。” 宋瓷的话半真半假,就算祝砚錚派人去查,也查不出她的“谎话”。 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祝砚錚慢声:“我知道了。” 轻吐出一口浊气,宋瓷才感觉到自己的指尖重新回温。 车子平稳地行驶著。 又过了一会儿,宋瓷小心翼翼地看向祝砚錚,看著他重新闭眼假寐,宋瓷轻声道:“小叔,对不起……” 祝砚錚动了动眼皮。 垂眸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说您是『火坑』,火坑就是个比喻,不是您不好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逸雪跟您没有可能,所以想让她认清现实,儘早放弃。” 祝砚錚並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更何况他觉得她说得並没错,他不会动心,更不可能对一个小辈动那种心思。 方逸雪对他感兴趣这件事,祝砚錚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只不过基於长辈的身份,他不会去点破她,只会远离,对她不做接触。 就如宋瓷说的,让她儘早认清现实,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但面前的女孩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措辞太伤人了,担心祝砚錚会不高兴。 “小叔,您別生我气……” 祝砚錚语气轻了几分:“没有生气,你什么都没做错。” 听到男人这样说,女孩这才牵了牵嘴角。 “不用过于谨小慎微,做了错事的人才需要道歉。” 祝砚錚闭上眼,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 ——是对她的提醒。 宋瓷笑笑:“好,我知道了小叔。” 车子停在了宋家大门外。 宋瓷没立即下车,反而拿出手机,对著驾驶位上的林鉴开口:“林助理,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添加一个联繫方式吗?” “你可以把4s店的信息发给我。” 林鉴点点头,掏出手机:“当然可以宋小姐。” 两人添加了联繫方式,宋瓷这才朝著祝砚錚笑笑:“小叔,今天谢谢您,撞车的事您能不能不跟爷爷说,我怕他会担心。” 祝砚錚点了点头。 “小叔再见!” 说完,宋瓷走下车子,透过窗户朝著车內的男人微笑摆手。 祝砚錚看了宋瓷一眼:“早点休息。” 车窗重新升起,车子发动。 静謐的车內,林鉴一边驾车,一边感嘆地开口:“祝总,宋小姐跟圈子里传的不太一样。” 宋小姐能够看出方逸雪对祝总有好感,但不会大肆宣扬,弄得人尽皆知,只是告诉她事实,让她儘早放弃。 而且祝总的私人號码从不外传,宋小姐刚刚要的是林鉴的联繫方式。 有主见,有分寸,哪里像圈子里乱传的,什么只適合娶回家当摆设啊? 祝砚錚没有接话,吩咐道:“今天的事透给方川泽那边,要他给个答覆。” “我明白了祝总。” -- 宋瓷无言地回到宋家,上楼走进臥室,关上房门后,房间內的温暖才让她渐渐回神。 她用了点小聪明,將今天跟方逸雪的对话半真半假地告诉了祝砚錚。 她没想到祝砚錚比她想像中还要警觉,如同时刻待发的兽,敏锐警惕。 祝砚錚似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她是他兄弟的女儿,是他的“侄女”。 任重道远。 宋瓷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將自己扔在了柔软的床上。 才躺下没多久,手机就开始消息轰炸。 是方喻之。 【去哪儿了?你人呢?】 【逸雪说你走了?宋瓷,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瓷,你仗著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叔,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 【现在马上回来!给逸雪道歉!】 【宋瓷,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如果在方氏见不到你,你知道后果!】 傻*。 宋瓷翻了个白眼,直接消息免打扰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宋瓷点开手机,这一次是林鉴发来的消息。 【宋小姐,这是4s店的地址和联繫方式,您之后可以去这里取车。】 今天的“车祸”来得巧,宋瓷倒也不是全无收穫。 【谢谢林助理,今天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都是我应该做的,宋小姐不用客气。】 她知道祝砚錚的私人號码不可能要到。 但有了林鉴的联繫方式,宋瓷就有办法让祝砚錚將自己的手机號递上来。 又向林鉴道过谢后,宋瓷收到了一份好友申请。 点进去一看,是孟晚。 第10章 你算什么东西? 宋瓷有些意外,通过了孟晚的好友申请。 申请才通过,孟晚就编辑了消息过来。 【宋小姐您好,我是方总的助理孟晚,我们今天见过的。】 【今天方总发了很大的脾气,如果您方便的话,还请您回復一下方总的消息,不要让他担心。】 宋瓷看到这条消息,嗤笑出声。 不愧是真千金,这还没认祖归宗的,就已经有大小姐的架子了。 宋瓷没回。 就看到那边一直显示“输入中”,过了不久,孟晚再次发来消息。 【宋小姐,方总今天还有三个会议要进行,您一定要让方总这个时候因为您耽误开会吗?】 【我跟宋小姐是同龄人,我希望您能够成熟一点,一个人的世界不是只有男人的。】 【方总因为您耽误方氏集团上上下下职工的工作,您觉得合適吗?】 你看这话说的,倒是把她高高架起来了。 宋瓷冷嗤一声,回復消息: 【他生气耽误会议,跟我有什么关係?】 看到宋瓷终於回消息了,孟晚继续输入: 【当然跟您有关係,如果不是您,方总不会这么生气,也不会耽误公司进度。】 宋瓷:【他生气到没办法开会,难道不是因为他无能,连自己的情绪都调整不好吗?】 大概是没想过传闻中的乖乖女能说出这种话,孟晚一时间没有回覆消息。 “对方输入中”许久,才干巴巴地发送来一行字: 【那您惹了方总生气,难道不该向他道歉吗?】 看著那一行字,不知道为什么,宋瓷心中无端生起几分恶劣的心思。 ——凭什么她能够站在道德制高点,高高在上地抨击她的“过错”? 就因为她是真千金,是命中注定的高贵大小姐,是自己的未婚夫心上人? 就因为她宋瓷是假千金,她骨子里流著就是恶毒卑劣的血,所以梦里最后,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就连一向宠爱她的爷爷都对她失望地摇头,亲手將她赶出了宋家。 ——她怎么可能甘心? 宋瓷眯了眯眼,指尖敲击键盘,回復了她六个字。 【你算什么东西?】 点击,发送,拉黑,刪除。 做完这些,宋瓷扔了手机,下楼去看爷爷了。 大概是因为祝砚錚来看望爷爷的缘故,这几天爷爷的心情特別好,私人医生检查也说,这两天爷爷的病情控制得很好。 爷爷正在阳台上晒太阳,赵管家在旁边陪著。 “爷爷,您吃午饭没有啊?” 宋光南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朝著宋瓷看过去。 看到宋瓷,宋光南笑得慈爱:“吃过了吃过了,阿瓷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宋瓷点点头,坐在了宋光南身边的位置:“有,我中午吃得可好了。” “我刚才跟老赵聊天,老赵说你跟喻之要订婚了呀?”宋光南眼中带著欣慰,“喻之这小伙子挺好,你能跟他在一起,爷爷很放心。” 宋光南跟方喻之的爷爷是旧识,在宋老爷子印象里,方喻之可靠温柔,是一个值得託付的男人。 这其实也是宋瓷暂时不跟方喻之退婚的原因之一。 ——不知道为什么,爷爷真的很看重方喻之,也很希望她跟方喻之结婚。 她不会因为爷爷器重,就嫁给方喻之这个蠢货,但在此之前,她能够利用方喻之,好好哄老爷子开心。 这也是方喻之现在在宋瓷这里,为数不多的价值了。 看著身边身体佝僂,两鬢斑白的老人,宋瓷仍是笑著:“那爷爷您要好好陪著阿瓷,等阿瓷结婚了,你要给阿瓷当证婚人。” “哦哟,我这把老骨头了,还要当证婚人呀?” 爷孙俩有说有笑,赵管家在旁边看著,面露欣慰。 日落西山,宋光南说了这么久的话,也累了。 宋瓷起身,让赵管家推著爷爷回了房间休息。 重新回到二楼臥室,宋瓷看到了学校导师给发来的消息。 她现在已经大四了,因为修的是金融与舞蹈双学位,毕业设计要准备两份,所以花费的精力要比旁人多一些。 导师告诉她,她金融专业的论文被评为了优秀论文,要她这两天有空的话回学校完善一些细节。 宋瓷没打算整天围著祝砚錚转,这样不仅不会有进展,反倒有可能適得其反。 这几天正好有空,她准备明天去京大一趟。 -- 第二天一早,宋瓷重新从车库里选了台车,往京大的方向驶去。 在办公室见到导师,导师对宋瓷的论文讚不绝口,不论是数据计算还是结果预期,宋瓷都做得十分完美。 “宋瓷,今天叫你来,除了是完善一些细节,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宋瓷笑容乖巧:“老师您说。” “我名下有个学生,也是金融系的,她的论文理论知识很好,但在实践应用方面比较薄弱,”导师推了推眼镜,“你在这方面研究比较多,我想请你帮她修改一下论文。” 顿了顿,导师解释道:“我这个学生家庭条件不算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但她学习很刻苦,大四已经进入方氏集团实习了。” “我想,如果有你帮她指导一下论文的话,她的奖学金肯定没问题。” 宋瓷挑了挑眉。 在方氏实习?家庭不好? 不会这么巧吧? 心里腹誹几句,面上依旧掛著温顺得体的笑容:“老师,我能问问这位同学的名字吗?” “孟晚,你应该也听说过她,”导师笑笑,“她大学四年每年都能拿到一等奖学金,各个专业的老师都很喜欢她。” 冤家路窄。 宋瓷觉得,大概因为自己是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的假千金,所以真千金时时刻刻都要出现在她身边,跟她形成对比,凸显真千金孟晚的高贵坚韧。 ——但宋瓷没那么好心。 “抱歉老师,”宋瓷微微咬唇,面露难色,“我家小狗这几天要生宝宝,我得回去照顾。” 导师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想到一向乖巧顺从的宋瓷会用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拒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半晌,导师张张嘴,语气带了几分严肃:“宋瓷,你跟孟晚都是同学,同学之间还是要互相帮助的。” 第11章 爱人如养花~ 宋瓷尊称这位导师一声“老师”。 实际上因为论文方向的原因,导师对宋瓷的论文方向了解不多,整篇论文都是由宋瓷独立完成。 原来不是不负责任,只是对她区別对待啊。 大概是因为老师们都喜欢“好学生”,宋瓷確实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 她有钱有时间,京大四年一直住在外面的公寓,所以在学校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 也正是因为这些,学校里很多人都说,她能进京大靠的不是能力,是宋家给京大捐了三栋教学楼。 但她平时对待师长同学又过於温柔乖巧,所以给了面前的导师一种,可以麻烦她的错觉。 如果是其他人的论文,宋瓷倒是也不介意做个人情,帮忙看看改改,对她来说也就是顺手的事。 但对孟晚,宋瓷可没那份閒心。 “抱歉老师,”宋瓷声音还是乖乖的,但仍是拒绝,“但是我家小狗对我真的很重要。” “宋瓷,”导师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冷光,“只是指点一下而已,孟晚同学是从农村来的,所以在实践上认知不足,你既然有这个能力,不应该帮助她一下吗?” “篤篤——” 不等宋瓷再说什么,一道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进来。” 孟晚一身乾净整洁的衣裳出现在宋瓷面前。 她先是看了一眼宋瓷,隨即礼貌地对导师打招呼:“老师,我来了。” 看到孟晚,这位导师的脸色柔和几分,她点点头,应了一声:“这位是你的同届同学宋瓷,你们两人的论文方向有重叠,不会的地方你可以问她。” 直接无视了刚刚宋瓷拒绝的话,导师自顾自地朝著孟晚介绍起来。 应该是早就得知了宋瓷会来“指导”她论文的事,孟晚微微咬唇,眼中闪过几分不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慢吞吞地面向宋瓷,孟晚开口打招呼:“宋小姐,麻烦你了。” 宋瓷看著眼前的场景,轻嗤一声。 这两人在这演戏给谁看呢? “先讲这个问题吧,”导师还在自说自话著,指著孟晚论文中的一项,来到宋瓷身边,“关於公司企业,营收增长与经营性现金流为何长期严重背离?” 宋瓷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两个人。 ——她感觉这个世界上能听得懂人话的正常人,还是太少了。 注意到宋瓷没说话,孟晚脸色不太好看。 深吸一口气,孟晚抬头看向宋瓷:“宋小姐,我今天来是想向您请教问题的,请您暂时先放下那些个人情感,认真回答好吗?” 宋瓷挑眉,目光从孟晚的身上扫过。 据说孟晚家境不好,穿的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但宋瓷打眼看过去,低调不显眼的奢牌衣服,还有手腕上那条价值不菲的私人定製款手炼。 方喻之真是践行了那句话:爱人如养花。 ——如果用的不是她投进方氏集团的钱,那就更好了。 “宋瓷,”导师的脸上也带了几分不满,声音沉了下来,“不要因为自己被评为优秀论文就骄傲自满,孟晚如果出身比你好,这些东西也不需要你来教。” “那怎么办呢?”宋瓷闻言,轻笑一声,歪著头无辜又天真地看嚮导师,“谁让我就是命好,生下来就姓宋呢?” 导师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地看向宋瓷,似乎完全没想到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乖乖女宋瓷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 “孟小姐不是问我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吗?其实很简单。” 宋瓷提起了一旁的奢侈包包,似笑非笑:“你自己开个公司模擬一下不就行了?” 说完,宋瓷再没看向两人,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闔上时,宋瓷脸上的笑容便冷了下来。 她觉得烦躁。 好像所有人都偏爱孟晚,都觉得她更值得同情。 ——跟她梦到的剧情越来越相似。 宋瓷脸色不悦,开了车出了校门。 正准备回家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是方喻之。 宋瓷有些意外:除了有求於她的时候,方喻之极少极少主动给她打电话。 接了电话,还不等宋瓷说什么,就听到电话那头的方喻之低吼著:“宋瓷,你到底想怎样!” “孟晚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当著老师的面嘲讽她!?” 这小报告倒是打得挺快。 “你怎么这么关心孟晚呀?”宋瓷声音清晰悦耳,“喻之,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方喻之语塞一瞬,隨即冷声:“孟晚她一个人来到京市,没有倚仗没有朋友,我身为上司多照顾她一点难道不应该吗?” “宋瓷,你为什么总是要无理取闹?” 宋瓷將车子停到路边,似笑非笑:“那你跟孟小姐的关係真好,修改论文这种小事她都愿意跟你分享。” 方喻之闻言,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所以宋瓷,你其实是因为嫉妒孟晚是我的助理,对吗?” 宋瓷:“……” “我说过了,孟晚她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她一个人走到现在的成就,是吃了你这样的千金小姐想像不到的苦。” “宋瓷,你从前不是挺懂事听话的吗?为什么现在变成这种人了……” 方喻之的语气中带著满满的失望。 宋瓷低头,漫不经心地看著自己新做的美甲,任由方喻之表演著。 “好了,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方喻之嘆了口气,像是终於“大发慈悲”似的,“孟晚的论文你帮她改好,她有不懂的地方你要帮她解释清楚。” “我知道你是因为妒忌,这一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说完,甚至不等宋瓷发表一下观点,就掛断了电话。 宋瓷冷笑一声,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魔幻。 这边电话刚掛断,孟晚再次发起了好友申请。 宋瓷理都没理,开著车回到了宋家。 刚到家,赵管家就迎了上来。 眼中带著几分担忧:“宋小姐,刚刚方先生给老爷子来电话了。” 耳朵嗡鸣一声,脸上的笑意凝固几分:“他跟爷爷说什么了?” “方先生说……”赵管家欲言又止,还是轻声开口,“说您因为喜欢他,为难他身边的一个女助理,还阻碍她拿奖学金。” 第12章 你真是好样的。 宋瓷的脸色很差。 ——她知道,是方喻之在威胁她。 他一直都知道爷爷看重他,对於他的话向来是深信不疑。 他也知道爷爷的病情,现在除了身边熟悉的人,就只认识方喻之了。 方喻之就是拿捏了这一点,给爷爷打去电话,要挟宋瓷。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宋瓷没再说什么,来到了一楼爷爷的臥室。 宋光南正坐在床边出神,视线没有焦点。 轻手轻脚地接近,宋瓷对著床边的老人柔声开口:“爷爷?” 宋光南的瞳孔略略凝聚,视线落在了宋瓷身上。 他手中还握著刚刚通话用的手机。 宋瓷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看到宋瓷,老爷子先是愣了愣,隨即慈爱地笑了起来。 “阿瓷来了?快来快来,快坐!” 说著,宋光南指了指自己床边的位置,招呼宋瓷坐下。 宋瓷扯了扯嘴角,乖巧地坐在了爷爷身边。 “阿瓷最近累不累啊?我听老赵说,你最近在忙著毕业呢?” 宋光南忘了很多事情,他记得宋瓷这个被自己宠爱著的孙女,但很多关於她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宋瓷嘴角仍是掛著笑,点了点头:“不累爷爷,学校说我的论文被评为优秀了。” “阿瓷真厉害!”宋光南眼中带著骄傲的神采。 顿了顿,老头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犹豫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阿瓷啊,你最近在学校是不是过得不顺心?” “没有爷爷,我很好。” “哦……”爷爷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阿瓷要是过得不开心,要跟爷爷说。” “要是……要是跟同学闹了彆扭,也跟爷爷说。” “爷爷知道,阿瓷一直是爷爷宠著长大的,有点小脾气很正常,但万一我们不经意间伤害到了別人,还是要好好弥补的,对不对……” 爷爷从没责备过她。 从小到大,爸爸还在时,宋瓷仗著爷爷撑腰,闯了不少祸,都是爷爷帮她收拾烂摊子的。 即便是这样,爷爷也从来不会责怪宋瓷,只是不厌其烦地告诉她,我们阿瓷是大小姐,可以有小脾气,但是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宋瓷觉得,可能因为她不是真千金,骨子里是带著一些劣根性的,但她那些顽劣与骯脏,都被爷爷好好地擦拭包容著。 即便是她真的做错了事,爷爷也只会用温和地方式提醒她,让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从不会让她难堪。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宋瓷有些鼻酸。 她对爷爷笑笑,声音乖软:“爷爷,阿瓷明白您的意思的。” 顿了顿,她认真解释:“阿瓷会好好弥补的,您不用担心。” 听到宋瓷这样说,宋光南这才笑笑,摸了摸宋瓷的脑袋,语气慈爱温和:“阿瓷长大了,爷爷什么都不担心。” …… 哄著爷爷休息后,宋瓷这才走出了臥室。 关上臥室房门,宋瓷脸上乖巧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眯了眯眼,拿出手机,通过了孟晚发起的第五次好友申请。 申请才刚通过,孟晚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是她论文的截图图片,她將自己论文中不会的內容一股脑地发送给了她。 粗略数了数,大概是十几张图片。 发完图片,孟晚只说了一句话。 【辛苦宋小姐了。】 宋瓷看著聊天记录,眼神冷得能沁出水来。 打开方喻之的聊天界面,上次把他免打扰后,方喻之后面发的消息她全都没看。 重新打开,才发现他已经发了几十条消息。 让她重新回方氏给方逸雪道歉的。 让她立刻回消息的。 让她不准欺负孟晚,马上帮孟晚修改论文的。 最新一条,是几分钟前刚刚发来的。 【宋瓷,这是警告,別欺负孟晚。】 攥著手机屏幕,宋瓷脸色阴沉,一双眸冷得像是掉进冰窟一样。 他知道了她拉黑孟晚的事,所以现在是在给孟晚出头咯? 他把爷爷对他的信任,当作可以威胁她的资本。 ——方喻之,你真是好样的。 宋瓷不会过多解释什么让爷爷担心,但这件事,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微微眯眼,宋瓷摆弄著手机,目光明灭冷沉。 “小姐,老爷休息了吗?” 赵管家走上前来,轻声询问。 宋瓷笑著点点头:“已经睡下了。” 赵管家这才鬆了口气,看著宋瓷,温声安抚:“宋小姐,您別伤心,老爷子记住的人越来越少,方先生他……他算是老爷为数不多能记住的外人了。” 外人? 这个词用得巧妙。 就连爷爷都觉得方喻之早晚是一家人,赵管家却说是“外人”? 宋瓷抬头:“赵管家,今天方喻之电话里说的那些,您相信吗?” 赵管家皱皱眉:“当然不信,宋小姐是老爷亲手教养大的,也是我看著长大的,您是什么品性,我是了解的。” 宋小姐看上去乖巧懂事,但其实很有主见,就算是有些脾气,也绝对不会仗势欺人。 而且,其实他一直觉得,这位方先生不算什么良配。 “唉,老爷他上了年纪了,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宋小姐您別伤心,老爷就是……想要保护您。” “我明白。” 宋瓷看著赵管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赵管家,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 接下来的几天,面对孟晚发来的论文问题,宋瓷只是挑著几个答覆几句,每次回答完,都要告诉她,她这篇论文即便是修改完善,也评不上优秀。 【宋小姐,这是我的研究心血,您凭什么妄下定论?】 孟晚反驳。 【我说的有错吗?你这篇论文的研究片面又浅显,毕业绰绰有余,但是想评选为优秀论文还差得多。】 【宋小姐,您不觉得自己说话高高在上吗?是,我確实没有您这样的出身,对金融专业了解没有您透彻,但这不是您隨便羞辱我的理由。】 清高又自负。 半个月后,终於处理完了回国公务,祝砚錚再次来到宋家拜访。 宋瓷这些天都没在宋家老宅,她还有舞蹈专业的毕设要处理,为了不打扰爷爷休息,这段时间一直在其他住处。 祝砚錚来宋家时,宋瓷並不在。 再次见到祝砚錚,宋光南十分高兴,拉著他的手就带他去书房聊天。 林鉴依旧將补品从车上搬下来,赵管家在一旁帮忙。 搬完东西,林鉴与赵管家閒聊:“今天怎么没看见宋小姐呀?” 赵管家闻言,微微低下头去,嘆了口气。 “宋小姐做了错事,正跟老爷子闹彆扭呢。” 第13章 没想到宋小姐是这种人 对於宋瓷宋小姐,林鉴本身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而且照宋老爷子跟宋小姐的相处看来,宋小姐完全不像是会跟宋老爷子闹彆扭的样子啊。 林鉴身为祝砚錚身边的助理,从来都是谨言慎行,涉及了宋家私事,他也就识趣地不再过问。 只是笑笑:“爷孙俩之间差著辈,有时候可能会有些小矛盾。” “唉,岂止是小矛盾啊,”赵管家却没有让话题结束的意思,反而长嘆一声,神情惋惜,“方先生说宋小姐她因为嫉妒他手下的实习助理,故意在学校阻挠,妨碍实习助理拿奖学金。” 林鉴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赵管家表情有些沉重:“据说那位实习助理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家境不算好,指著奖学金维持生活呢。” 林鉴皱了皱眉,声音也沉了下来:“或许是搞错了,我看宋小姐……不像是这种人。” “方先生那边的那位实习助理也亲口承认了,”赵管家眼中带著失望,“宋老爷子虽然忘记了很多事,但宋家家风一向清正,宋小姐她做出这种事,老爷子发了好大的火,差点又去了医院。” “唉,真不知道宋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因为嫉妒要去伤害无辜的人,老爷子前几天因为这件事心情一直不好,吃了不少药物调节。” “宋小姐这些天一直没回老宅,还在跟老爷子置气呢。” 听到赵管家这么说,林鉴的神情也略微沉了下来。 没再跟赵管家交谈什么,林鉴笑了笑,转身离开。 看著林鉴离开的背影,赵管家拿出手机,向宋瓷发去了一条消息。 -- “叮——” 手机提示音传来,宋瓷点开屏幕,看到了赵管家发来的消息。 勾唇笑笑,宋瓷挑了挑眉,眼中闪过冷意。 ——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用爷爷来威胁她。 方喻之跟孟晚敢这么做,就要做好被她报復的准备。 破天荒地点开了跟孟晚的聊天记录,这半个月来,两人的聊天一直都是围绕著论文展开的。 孟晚在需要宋瓷帮助时,就会直接把问题甩过来,要求宋瓷帮她解决,不需要她时,一句话都不会跟她说。 而且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孟晚向宋瓷开放了她的朋友圈。 朋友圈里基本上都是她在方氏的工作日常照片,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孟晚每张照片都会或多或少出现方喻之的身影。 就比如最新一条动態。 孟晚发了一张吃了一半的员工餐,照片角落露出了方喻之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並配文:【和某人加班到现在,居然只带我吃员工餐。】 措辞平淡又曖昧,就好像这是他们两人的日常一样。 宋瓷对此只是笑笑,聊天界面里,给孟晚发送了一份文件。 算著时间,差不多过了一分钟后,宋瓷立刻將文件撤回。 不多时,孟晚那边发来消息:【这是什么?】 宋瓷欲盖弥彰:【没什么,是我写论文初稿时整理的资料和框架,发错人了。】 孟晚便没再说话。 宋瓷把玩著手机,嘴角笑意渐深。 这半个月来,宋瓷一直用各种方式“提醒”孟晚,她的论文內容不足以支撑她评选优秀。 如果孟晚真的想要评选优秀论文,如果她真的想拿到奖学金。 那她会怎么做呢? 宋瓷很期待。 -- “赵管家是这么说的。” 黑色卡宴车上,林鉴一边开车,一边跟后面的男人匯报著。 祝砚錚神情冷肃,拇指摩挲著食指指腹。 林鉴微微抿唇,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真没想到,宋小姐居然因为方先生,迁怒一个无辜的人,实在有点过分了。” 大概是因为之前对宋瓷的印象实在不错,现在得知这样的事,在林鉴看来,有种信任被辜负的感觉,林鉴心里觉得不太舒服。 “而且听赵管家的意思,宋小姐是因为跟宋老爷闹了彆扭,这几天才没回宋家老宅的。” “宋老爷因为宋小姐,这段时间心情也一直不好,吃了不少药。” 祝砚錚薄唇轻抿,金丝眼镜下,那双眼睛冷冽清峻。 “之前跟宋小姐相处,我还觉得宋小姐乖巧温柔,知性大方,看来都是在您面前演出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其实在祝砚錚身边,林鉴见惯了那种两面三刀,阿諛奉承的人了。 祝家的家世跟地位摆在那里,祝砚錚手指缝漏出去的那点资源,就足够那些豪门一辈子吃穿不愁。 所以他们想要攀附上祝家这个高枝,在祝砚錚面前諂媚顺从,但面对別人又是不一样的一副嘴脸。 这样的事情,林鉴见得多了去了。 只不过林鉴以为,宋小姐跟其他人不一样,现在看来,是他识人不清了。 看来这位宋小姐,以后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对於林鉴的观点,祝砚錚全程没说一句话。 只是根据林鉴跟隨在祝总身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祝总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想来也是,自己兄弟的女儿,他多有照拂,到头来发现她品行不端,欺凌弱小,任谁知道了都不会高兴。 这边林鉴还在惋惜著,手机震动几下,有电话打了进来。 林鉴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备註:宋小姐。 微微蹙眉,林鉴的表情有些冷。 因为在开车,林鉴也没接电话,任由电话自行掛断。 直到车子停在了祝氏。 林鉴跟隨著祝砚錚来到公司顶楼办公室,电话又重新打了过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鉴吐了一口浊气,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宋小姐,您好。” 林鉴的声音冷沉淡漠,公事公办的语气。 电话那头,听到林鉴冰冷的语气,宋瓷就知道,她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林助理您好,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扰你,刚刚打电话你没有接通。” 宋瓷的声音轻软,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林鉴语气中的疏离。 “刚刚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林鉴平静解释,“宋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宋瓷轻声:“林助理,可不可以麻烦你让小叔接个电话?” 第14章 她等了这么久? 宋瓷的声音又轻又柔:“我有事想要问一下小叔。” 林鉴虽然不高兴,但他绝没有替祝砚錚代劳的意思。 听到宋瓷这样问,虽然心里对这位宋小姐不太待见,可还是公事公办道:“稍等,我需要转达一下。” “好的,麻烦林助理了。” 宋瓷乖巧等待。 掛了电话,林鉴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入办公室,林鉴匯报导:“祝总,刚刚……宋小姐来电话,说有事想要问您。” 祝砚錚正低头处理手边的文件。 听到林鉴的话,他稍稍停下手上的动作,放下了手上的钢笔。 抬头,朝著林鉴抬了抬手。 林鉴会意,重新拨通了宋瓷的电话,毕恭毕敬地把手机递给了男人。 …… 另一边,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宋瓷勾了勾唇角,接通了电话。 “餵?林助理?” 电话那头,男人嗓音清冷淡漠,半分情绪都听不出来:“是我。” “小叔?”宋瓷的语气雀跃几分,“小叔,您今天是去看望爷爷了吗?” “嗯。”祝砚錚应了一声。 “可惜我不在老宅,没看见您。”宋瓷的语气略略歉意。 “找我有什么事?”祝砚錚並不打算跟她“寒暄”,声音平静地询问。 “是这样,赵管家给我来了电话,说爷爷从刚刚就一直念叨要喝什么茶叶。” 顿了顿,宋瓷无奈地笑笑:“我仔细询问才知道,是小叔您今天去探望爷爷的时候,跟爷爷提到了您和爸爸当时在部队喝的茶叶,爷爷今天吵著要尝尝。” “所以我想问问小叔,当时您喝的茶叶是什么品牌,我去给爷爷买一些来。” 面对宋老爷子的事,祝砚錚还是十分上心的。 “是朋友茶庄自己做的,市面上买不到。” “原来是这样,”宋瓷的语气有些失落,“那確实有些可惜。” 祝砚錚沉默几秒,语气冷沉:“我这里还有一些,我让林鉴送过去。” “不用不用,本来就够麻烦您的了,怎么好再让林助理送过来,”宋瓷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小叔您现在在哪儿,我去找您拿吧?” 祝砚錚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一会儿还有几个会议要开,林鉴作为他的助理,负责整理会议纪要,確实不方便。 “我在公司,你来了告诉前台,我让林鉴给你送下去。” “好,谢谢小叔!” 说完,电话便掛断了。 宋瓷摆弄著手机,驾车往祝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如果说方氏集团的规模算得上是业內翘楚的话,那么矗立在宋瓷面前的祝氏集团,就是帝国一般的存在。 商业帝国。 祝氏集团的业务涉及各个领域各个方面,祝砚錚作为祝家掌权人,眼光狠辣独到,只要是他涉足的领域,便一定要成为业內毫无爭议的第一。 从前宋瓷还听过这样一句话:京市的每一分钱,最终都会进入祝氏的口袋。 祝砚錚的地位可见一斑。 进入祝氏大门,宋瓷走到前台:“您好,我找一下林鉴林助理。” “这位小姐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宋瓷摇摇头。 “抱歉小姐,没有预约的话是没办法见到林助理的。” 林助理跟在祝总身边,哪是这么轻易就能见到的呢? 宋瓷没打算为难前台,给林鉴打去了电话。 此时的林鉴正跟在祝砚錚身边,整理著会议纪要。 突如其来的紧急会议,对林鉴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手机震动一声,林鉴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直接掛断了电话,林鉴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发过去。 【宋小姐,正在开会,请稍等。】 宋瓷:【好的,那我在楼下会客厅等著,不急。】 没再回復宋瓷的消息,林鉴继续忙碌起来。 今天下午实在太忙了。 一连几个紧急和机密会议,林鉴都没来得及喝口水。 他注意到祝总的心情不算好,不知道是因为一整天的繁冗还是別的什么。 一直到了晚上九点钟,会议全部结束,林鉴才空閒下来。 “祝总,”整理好今天的纪要,林鉴將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该回去了。” “嗯。” 走出办公室,祝砚錚走进私人电梯下了楼。 林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今天的內容太多,他实在有些想不起来了。 算了,想不起来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叮——” 电梯到了一楼。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初春还带著凉意,祝砚錚身后的林鉴不觉打了个哆嗦。 继续往门口走去,不等祝砚錚抬腿离开,就听到会客厅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小叔?” 修长笔挺的大腿堪堪停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林鉴终於记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他瞪大了眼睛,循声看去。 只见少女眸光澄澈,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纱裙,长发如瀑。 ——他忘记给宋小姐送茶叶了! 所以,宋小姐她从中午一直等到现在吗? 林鉴心情复杂。 祝砚錚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祝砚錚侧目扫了林鉴一眼。 林鉴低著头,一句话没敢说。 像是没察觉什么,宋瓷小跑两步,来到了男人面前。 祝砚錚身形高大,宽厚的身影轻易就能將宋瓷笼罩。 “小叔,您才忙完吗?” 声音温软乖巧,全然没有等待半天的暴躁与不耐。 不知道为什么,林鉴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 祝砚錚微微頷首,视线从她身上逡巡而过。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年轻女孩都喜欢这样,祝砚錚还是觉得,她穿得太单薄了。 大楼的门是大开著的,夜风毫不留情地吹进大厅,吹起少女的裙摆。 “先去车上吧。”祝砚錚语气平静。 “好!”宋瓷笑著点点头。 林鑑识趣地没有跟上去,转身去楼上拿茶叶去了。 空无一人的长街之上,低调內敛的黑色轿车內。 车內的暖风打开,女孩的脸上终於多了几分血色。 “今天会议太多,现在才空閒下来。” 这算是祝砚錚的解释。 宋瓷对此似乎並不在意,只是摆摆手笑笑:“我知道的,小叔刚回国,事情很多。”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可以回去,我会让林鉴送过去。” 宋瓷依旧好脾气地笑著:“没关係,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小叔会客厅的茶点很好吃。” 在他面前,她好像一直都表现得这样乖顺。 祝砚錚想起今天林鉴转告的事。 【宋小姐嫉妒方先生的助理。】 【宋小姐知道她家境不好。】 【宋小姐妨碍她拿奖学金。】 眉骨下压,祝砚錚看著面前眸光澄澈,眉眼温软的女孩,嗓音冷冽肃然。 “宋瓷,不要做品性低劣的人。” 第15章 宋瓷,你应该道歉 夜风吹过空无一人的长街。 偌大的街市上,黑色的豪车停在路边,周围华灯初上,路灯明亮。 风紧。 车內灯光昏暗,宋瓷长睫轻颤,一双澄澈漂亮的杏眼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男人脸上。 祝砚錚一袭深色西装,就连內衬的扣子也一丝不苟地繫到了最上面一个。 那双眉眼清峻淡漠,看向宋瓷时分辨不出半分情绪。 他只是十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就好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忠告,又好像是他大发慈悲,给她的一个提醒。 宋瓷眨眨眼,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男人的话,隨即笑著点点头:“我明白的小叔,我不会做那种人的。” ——她好像以为只是小叔对她的“教导”。 祝砚錚微微蹙眉。 薄唇微微抿起,他看著面前笑得乖软顺从的少女,眸光冷了几分。 “宋瓷,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向方氏的助理道歉。” 外面的风好像停了一瞬。 面前的女孩眸光晃动,看向男人的眼神染了几分错愕与不解。 就连嘴角的笑意也缓缓消失不见。 许久,宋瓷眼睫颤动:“小叔,您说什么?” 声音很轻很软,风一吹好像就会消失不见。 祝砚錚只是平静地看向她,眼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说,你应该向被你为难的人道歉。” 对於祝砚錚而言,这大概算得上是她的私事。 而对於旁人的私事,祝砚錚从不过问。 但今天,此时此刻。 或许是看她等了太久,或许是因为她是宋哥的女儿。 祝砚錚还是出於某种情分,开口提醒了她。 “你与方喻之是个人情感纠纷,不应该牵扯到无辜的人。” “而且,她家境贫困,你为难她拿奖学金,有些过了。”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 听上去並不是在“教训”人,只是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 长睫如同鸦羽轻颤,宋瓷瞳孔动了动,落在男人身上的视线带著浓浓的震惊与不解。 她久久地看著他,昏暗的灯光下,眼眶微红。 风声穿过长长的街市,被车身劈开,掠过她身边的车窗。 女孩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小叔,您知不知道——” 可说到一半,泪意涌了上来,喉咙里像是被塞了棉花,她只能闭嘴。 瞳孔蒙了一层雾气。 祝砚錚注意到了。 微微拧眉:“你想说什么?” 正在这时,林鉴终於跑出公司,来到了车旁。 车窗落下,林鉴气喘吁吁地將手中包好的茶叶递了过去:“宋小姐,茶叶。” 宋瓷转过身去,没再看向祝砚錚一眼,打开车门下车。 接过林鉴手中的茶叶,宋瓷低著头,声音很轻:“谢谢你,林助理。” 出於愧疚,林鉴没再绷著脸,不太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抱歉宋小姐,今天下午太忙了。” 宋瓷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转过身去,宋瓷微微弯腰,对著车內的男人轻声道谢:“谢谢小叔,茶叶我先带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她没再逗留,也没再看林鉴一眼,转身离开。 看著宋瓷离开的背影,林鉴站在车外,尷尬地挠了挠头。 上了车,林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男人:“祝总,我们回城西的庄园吗?” 祝砚錚似乎稍微有些走神。 微微闔眼,半晌重新睁开双眼,眼底清明平静:“嗯。” -- 宋瓷回到车里,將眼角那点湿意擦乾。 摆弄著手上的那包装精致的茶叶,宋瓷嘴角上扬几分。 接下来就要看孟晚的表现了。 希望孟晚不会让她失望。 …… 一连几天,宋瓷都没再联繫过祝砚錚,更没有再跟林鉴发过消息。 期间,林鉴也曾多次对那晚让宋瓷久等的事表达歉意,宋瓷都看到了,但没给任何回復。 ——她需要给祝砚錚传递一个消息,她在生气。 舞蹈专业的毕设也排练得差不多了,宋瓷递交上去自己的编舞,等待著导师的评选。 差不多等了三天。 终於,在第四天时,校方传来了消息:【宋瓷同学,兹发现你的金融专业论文与孟晚同学的论文各方面重合度极高,请儘快前往学校配合调查。】 上鉤了。 宋瓷眼中闪过几分得逞的笑意。 京大是京市乃至全球顶尖的学府,是无数学子心中的象牙塔。 在这种地方如果被查出论文造假的行为,可是要在档案上留下一笔的。 她多次明里暗里提示孟晚,她的论文內容不足以评选优秀,又“不小心”发送了自己的论文初稿资料,孟晚如果真想评选为优秀论文,她只能鋌而走险。 宋瓷需要这件事扩大。 ——她需要让祝砚錚知道。 驱车来到学校,导师办公室。 宋瓷刚一进门,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抬头看去,孟晚站在导师身后,面对著校方的检查人员,哭得十分委屈。 “就是她,她就是宋瓷,”导师指著宋瓷,声音尖锐,“是她抄袭了孟晚同学的论文內容,想要评选优秀论文。” 宋瓷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面上却是一副震惊错愕的表情:“老师,明明是我的论文率先提交给您的,您看过我的论文內容的!” “先提交能说明什么?孟晚同学的论文初稿都还在,里面查到的资料跟思路都很完整,你的呢?” “那是她保存了我的初稿,那些都是我的东西!” “你说是你的,你有证据吗?更何况孟晚同学一直都是勤奋好学,她怎么可能抄袭你的论文?” 看了一眼导师身后的孟晚,她低著头,眼睫濡湿,看上去十分委屈。 宋瓷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校方人员上前,公事公办道:“宋瓷同学,这件事对京大的声誉影响很大,我们会认真调查,也请你配合。” “要不……还是算了吧,”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孟晚抽泣著开口,语气犹豫,“宋小姐应该也不是有意的,我不想追究这件事……” “只要宋小姐將论文中有关我研究方向的內容刪掉,我可以不追究的。” 第16章 祝总怎么亲自来了? 孟晚一副想要息事寧人的模样。 假如说之前宋瓷对於自己是假千金,强占了孟晚二十多年的豪门生活抱有一丝丝歉意的话—— 现在,她心里舒坦多了。 她终於可以肆无忌惮,毫不顾忌地做个“恶毒假千金”了! 听到孟晚这样说,校方人员看向宋瓷:“宋小姐,您是什么意思呢?” 宋瓷挑眉:“我愿意配合校方调查,查出谁才是论文抄袭的人。” 宋瓷的坚持显然让孟晚有些慌乱。 在她的印象里,在方喻之对她的描述中,孟晚一直觉得宋瓷是一个逆来顺受,从不会反抗的乖乖女。 她確確实实“借鑑”了一些宋瓷初稿中的內容,但她只是为了保住她的一等奖学金而已。 她原本以为今天这么大阵仗,导师也帮她一起对付宋瓷,宋瓷迫於压力,又谨小慎微不想把事情闹大,应该会吞下这个哑巴亏才对。 ——她万万没有想到,宋瓷居然要求校方查到底! 校方人员闻言,点了点头:“好的,这件事我们会继续调查下去,期间可能会需要两位的配合。” 孟晚扯了扯嘴角,却在校方人员暂时离开后,拨通了方喻之的手机號码。 -- 祝氏,顶楼会议室。 方喻之电话响起时,与祝氏合作的会议刚刚结束。 这种规模的合作对於祝氏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型合作,所以参会的人员不多,会议却十分高效。 走出会议室,方喻之接通了电话。 “什么?”方喻之眉头皱起,声音也不觉提高几分,“宋瓷抄袭了你的论文,还不肯承认?” 顶楼助理办公室,林鉴拿著一沓文件,正准备去办公室找祝砚錚,隱隱约约间听到了“宋瓷”两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过於愧疚,上次让宋瓷小姐在会客厅等了半天的事情,林鉴一直耿耿於怀。 虽然宋小姐做了错事,但他从没想过要用那种方式来“教训”她。 而且……他跟宋小姐发送消息道歉,宋小姐也一直没有回覆。 ——是不是还在生他气呢? 循声看去,林鉴认出了那个人:似乎是宋小姐的那位未婚夫,方喻之。 林鉴的耳力很好,是在祝砚錚身边锻炼出来的,即便隔得很远,他还是听出了个大概。 宋小姐论文抄袭? 这对宋家而言算不上小事,林鉴没有擅作主张,敲响了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落地窗前,祝砚錚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处理文件。 他处理文件的时候会戴上眼镜,明亮的阳光映照在他的身上,金丝眼镜折射出漂亮的冷光。 “祝总,”放下手中的文件,林鉴轻声匯报,“刚刚路过方先生身边,我好像听到方先生在跟他的助理通话。” 祝砚錚没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继续处理著手中的文件,等著林鉴的下文。 林鉴继续道:“我好像听那位方先生说……说宋小姐抄袭了那个实习助理的论文。” “嗒——” 极轻的一声。 手中的钢笔在一处笔锋处顿住。 祝砚錚停了一瞬,不动声色地签好署名。 “祝总,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林鉴平静分析道,“宋小姐家世显赫,就算是出於嫉妒心理想要报復那个助理,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实在掉价。 林鉴自然是知道京大学术的权威之处的,实在没必要为了报復一个人,在自己的档案上添这么一笔。 宋小姐也不是这种不知轻重的蠢人。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放下手中的钢笔,整理著手边的文件。 “而且论文抄袭这种事,宋小姐都没有第一时间给方先生打电话,反倒是这个助理打来电话告状,实在有点……” 诡异。 之前方喻之不是说宋小姐殃及无辜,为难他的实习助理吗? 现在这种情况看来,这位助理好像也不算无辜吧? “祝总……”林鉴还想说些什么。 男人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静冷淡:“去京大。” -- 场景换到了校长办公室。 孟晚低著头,只是小声哭著,將一个受害者的形象詮释得淋漓尽致。 那位导师早就看不惯宋瓷,宋瓷虽然是豪门出身,但在学校从不显山露水,所以导师对她並不忌惮。 校方人员对两人进行询问,孟晚咬死了是宋瓷偷看了她的初稿,抄袭了她的论文內容。 因为警察不在,校方虽然是检查人员,但没有私自查看双方手机记录的权利,一时间局势陷入僵局。 方喻之出现时,风尘僕僕。 推门而入,眾人的视线都朝他看去。 在看到方喻之的一瞬间,孟晚原本低声的啜泣化成了哭声。 “方总……” 孟晚委屈地叫了他一声,眼泪滚落下来。 方喻之见状,快步上前,温柔又克制地捏著她的肩膀,声音柔得不像话:“別怕,我来了,不用怕……” 孟晚哭得梨花带雨,又倔强地擦著眼泪,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我真的不想影响到宋小姐的……” ——有时候宋瓷觉得,她乖乖女的演技,还是得多练。 眉头皱成一团,方喻之一边安抚著宋瓷,一边抬眸,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远处的宋瓷身上。 “宋瓷,你到底想做什么!?” 作为方氏股东,今天方喻之去祝氏谈合作的事,宋瓷当然是知道的。 她也知道,如果她坚持要校方追查到底,孟晚只能请方喻之来压她。 所以,她在赌。 泪水在眼眶打转,宋瓷无措又不甘地看向方喻之,一言不发。 被那双眼睛瞪得有些心虚。 方喻之微微抿唇,重重地嘆了口气。 “你好,我代表宋瓷向京大校方道歉,关於论文抄袭的事情,我会要求她將论文重新修改,不会影响校方声誉。” 校方公事公办道:“抱歉,这需要宋小姐亲自说明才可以,旁人没有权利替她决定。” “我是她的未婚夫,就按照我说的来就好。” 方喻之语气冷漠,面露失望:“宋瓷她向来爭强好胜,做这些就是想让我肯定她,这件事她做错了,我会好好教训她。” 校方人员闻言,看向宋瓷,像是在徵询她的意见。 宋瓷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外,一道声音由远及近:“祝总,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劳您亲自来了?” 第17章 他误会她了 宋瓷听到了。 眉骨微微上扬,宋瓷眼眶中积蓄的泪水也准备就绪。 “宋瓷,”方喻之声音冷沉地命令,“快向校方还有孟晚道歉,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难看吗?”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方喻之:“我没错,我不需要道歉。” 方喻之烦躁地揉了揉眼眶,嗓音满是不耐与暴躁:“宋瓷,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厌烦你!” “现在,立刻向大家道歉,否则今天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地跟宋爷爷说。” 他又拿出了惯用的威胁手段。 方喻之清清楚楚地知道,宋光南在宋瓷心中的份量。 孟晚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拽住了方喻之的衣角,声音清浅:“不需要给我道歉,宋小姐她……只是一时糊涂……” “孟晚,你別再替她求情了,你看她现在哪有知错的样子!?” 方喻之狠狠地瞪著宋瓷:“我再说一遍,宋瓷,道歉!” “否则我现在就把你做的这些事告诉你家里人!” 一边说著,方喻之一边拿出手机。 “不必麻烦了。” 办公室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有谁抬腿步入房间,身后跟著短促焦急的脚步声。 男人长身玉立,从容自若,眉眼清峻疏离。 他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西装裤袋,表情淡漠:“有什么想说的,方先生跟我谈就好。” 宽敞的办公室瞬间变得逼仄肃然,鸦雀无声。 宋瓷发现,在祝砚錚出现在校长办公室的一瞬间,那些嘈杂的谩骂与低低的哭声悉数消失不见。 男人似乎带著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质,他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身后,三五个校领导跟隨著,一群人里,分明他是最年轻的那个,却如眾星捧月一般,被一群四五十岁的长者簇拥著。 在看到祝砚錚的一瞬间,方喻之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全忘了。 原本站在孟晚面前的导师也愣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朝著那几个素来不出面的校领导看去。 她並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的来歷,但这些校领导们,她平时只在学校重大决策会议上见过!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祝、祝总?您怎么来了!?” 是方喻之率先反应过来,说话语调都变了。 冰凉淡漠的视线从眾人身上扫过,祝砚錚並未在意身后几个校领导们的恭维与討好,最终,那双墨色的瞳落在了宋瓷身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与她之间隔得不远。 但她没看他。 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她没看他一眼。 这几天他隱约也在林鉴那里听说了一些,林鉴发给她的消息,她全部没有回覆。 祝砚錚知道,她应该在生气。 但在他看来,错了就是错了,被他点破、教育以至恼羞成怒的生气,不在他需要照顾的范围之內。 所以对於她的“生气”,祝砚錚虽然知道,但並未上心。 但现在,此时此刻。 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祝砚錚神色如常:“怎么回事?” 身后的校领导急忙看向孟晚的导师,给她使了个眼色。 导师上前几步,扯了扯嘴角,语气僵硬:“不、不是什么大事,两个金融系的学生存在论文抄袭的问题,我们正在调查核实……” “我听著不像核实,倒像是在定罪。”祝砚錚轻描淡写。 几个校领导嚇得魂儿都要丟了,为首的校领导上前几步,急忙打圆场:“祝总您误会了,我们校方当然都是要调查清楚,公事公办的!” 说著,校领导转过身去,板著脸询问调查人员:“到底怎么回事!” 调查人员见状,急忙解释:“是这样的,宋瓷小姐和孟晚小姐的毕业论文,不管是內容思路还是选题材料上重合度都很高,有很大的抄袭概率,学术抄袭一事会影响我校声誉,所以我们正在调查当中,可能需要警方协助。” “没什么好调查的!”方喻之冷著脸,却因为祝砚錚在场不敢发怒,“我当时让宋瓷帮孟晚修改论文,宋瓷肯定是心生不满,想要报復陷害孟晚!” “咔噠——” 极轻极轻的一声响动。 祝砚錚袖扣的扣针碰到了袖口处的纽扣。 轻到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动静。 墨色的瞳孔稍稍升起情绪,男人长睫如羽,冷色的光亮照进他的眉眼。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白皙,食指稍稍蜷动一下,像是被风咬了一下指尖。 林鉴跟在祝砚錚身边这么多年,仅仅是方喻之这一句话,他心中瞬间升起一个想法! 为了替男人验证这个想法,林鉴冷声开口:“宋小姐为什么一定要给孟小姐修改论文?” 其实方喻之听说过宋家有个“靠山”。 也知道宋瓷有个连名字都不提的一位小叔。 只不过再细问下去,所有人都对那位“靠山”讳莫如深,只是笑著恭喜,说他方喻之真是“好福气”。 他並不清楚宋家的靠山究竟是谁,只以为是宋家对外的说辞,故弄玄虚。 而现在,他终於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张张嘴,方喻之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孟、孟晚她家境不好,需要靠优秀论文拿到一等奖学金,宋瓷她金融方面本来就有优势,同学之间互相帮助难道不应该吗?” 听著方喻之的狡辩,林鉴瞪大眼睛,如遭雷击!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妨碍別人拿奖学金』?” 眾人簇拥处,男人嗓音低沉沙哑,情绪不辨。 方喻之並未意识到不对,面对祝砚錚,他的语气谨慎小心:“祝总,这是我跟宋瓷之间的私事,她做错了事,我会私下教训。” 所以,她只是不愿意帮別人修改论文。 方喻之说,她累及无辜,妨碍別人拿奖学金。 祝砚錚长睫轻晃几下。 墨色的瞳孔因为睫毛的掩映,洒下大片阴翳。 他说,宋瓷,不要做品性低劣的人。 他说,宋瓷,你应该向她道歉。 他说,宋瓷,你们的私事不该牵连无辜。 ——可她什么都没做错。 所以那时,她看向他的目光,错愕又不解。 她笑著叫他小叔,他却说,你应该道歉。 微微闔眼。 不知过了多久。 再睁开眼时,男人的眼中像是浸了常年不化的冰雪,森寒一片。 第18章 「过来。」 “那就查。” 男人嗓音低沉喑哑,只轻轻吐出几个字。 林鉴低著头站在祝砚錚身后,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当著眾人的面,林鉴拨打了一个號码。 只是报上地点,便掛断了电话。 孟晚站在方喻之身后,脸色发白:“祝……祝先生,不需要再查下去了,我不用——” “闭嘴。” 不等孟晚说完,祝砚錚沉声打断。 男人的脸色很冷,如同冬日的雕塑,眸光冷冽肃然。 方喻之看了看身边的孟晚,又看了看远处的宋瓷,急切又谨慎地开口:“祝总,只是小事而已,我和宋瓷会私下解决……” “学术造假是小事?”祝砚錚的眼中闪过隱隱的慍怒,“在不清楚真相时胡乱定罪,誹谤侮辱是小事!?” 男人冷冷地看著他:“方喻之,方家是这样教你的?” 方喻之抿唇皱眉,一句话不敢说。 祝砚錚微蜷指骨,浓墨般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宋瓷身上。 她还是没有看他,侧过头去,两只手背在身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远处的孟晚前面,方喻之將她护在身后。 而她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连阳光都照不到。 初春的太阳带著冷意,洒在男人稜角分明的脸上。 眸光明灭。 他启唇,带著初春的冷冽:“过来。” 是对她说的。 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尤其是那几位校领导,像是见了鬼似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绕了几百圈,一句话不敢多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她分明听到了。 但她仍是侧著头,漂亮的樱唇紧抿,任由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不肯看他,也一言不发。 她太单薄了。 无论是衣服还是身形。 皱著眉,不肯理他。 祝砚錚看到了她泛红的眼圈。 林鉴站在祝砚錚身后,有些愧疚。 他张张嘴,轻声开口:“宋小姐,祝总听说您受了委屈,特地来替您撑腰的。” 是在替自家祝总博回点好感。 那几位校领导听到这话,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全都左顾右盼,装作没听到没看到。 宋瓷並没回头,只是稍稍低下头去,头髮掩住了眼睛。 “麻烦您了。” 少女声音闷沉,冷淡又僵硬。 林鉴一听就知道,宋小姐还在生气。 他张嘴想要再多说点什么,但又实在心虚,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林鉴的电话掛断不过五分钟。 校领导接到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报出身份时,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是的是的,我、我明白。” “您放心,我肯定会查清楚的。” “啊?您说,已、已经来了吗?” …… 不多时,几辆警车停在了校门外。 校长办公室,为首的警官先是朝著校领导点头示意,隨即来到祝砚錚身边,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接下来两人的谈话没人听清,祝砚錚慢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位警官会意,视线落到了方喻之身后,孟晚身上。 “首——祝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认真调查,核实情况。” 祝砚錚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 在看到警察的那一瞬,孟晚真的慌了! 她脸色惨白,就连身体都止不住发著抖,她紧紧抓住方喻之的衣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孟小姐,宋小姐,请两位配合调查,跟我去警局一趟。” 为首的警官公事公办道。 说著,他率先走到孟晚身边,做了个“请”的动作,意思很明显。 孟晚双手颤抖,终於在被带走的前一刻,慌乱又急促道:“我、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奖学金!” 此时的孟晚看向祝砚錚的眼神中只剩恐惧:“宋瓷她这么有钱,她不需要这笔钱!” “可是我需要!我只是、我只是借鑑了她的初稿,並没有抄袭!” 此话一出,办公室安静一片。 祝砚錚神情不变,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剩下的你们按规定处理就好。” 说完,男人走到宋瓷身边。 她穿了高跟鞋,但还是只能到男人的下巴。 他微微垂头,嗓音低哑清冷:“我送你回家。” 宋瓷低下头去,声音又轻又浅:“不用了,谢谢小叔。” 说完,宋瓷朝著男人点点头当作感谢,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大门,又一个人走出校门,坐回了自己车上。 四下寂静无人。 宋瓷打开面镜,看著镜子里眼眶含泪,委屈无辜的自己,唇角微微上扬。 ——是她贏了。 所以接下来,主动权是她的。 -- 一连几天,宋瓷都没跟林鉴联繫。 她回了老宅,这几天一直跟爷爷住在一起,心情愉悦。 这段时间林鉴偶尔也会给她发消息,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多数时候是问她爷爷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新茶,又问旁人有没有为难她,如果有困难可以跟祝总说。 宋瓷知道,林鉴说这些话,大概是有祝砚錚的授意或是默许在的。 但她全当没看见,只是已读不回。 她是三天后得到孟晚的处理结果的。 抄袭论文这种事只能走自诉,警局无权处罚,但诬陷誹谤,孟晚在里面待了两天。 京大关於她的资料上也被记了一笔,之后如果她离开了方氏集团,恐怕找工作都难了。 至於论文抄袭的事,方喻之跟孟晚轮番给她打了上百个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她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只是这样一个小污点对宋瓷而言太轻了,她藉此机会要了方喻之名下1%的股份,方喻之虽然心有不甘,但为了自己心爱的女生,还是忍痛签了合同。 一件件的好消息传来,宋瓷这段时间的小日子过得实在是舒服。 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宋瓷躺在床上玩著手机,盘算著时间。 ——也差不多该拉一拉风箏线了。 下了床走到衣柜前,宋瓷在全身镜面前挑挑选选,最终选定了一条白色纱裙。 正面看清纯乖巧,后面是露背的设计,直接露到了腰窝的位置,露出她后背漂亮流畅的线条。 外面天色也暗了下来,换好衣服,宋瓷往翡世国际的方向驶去。 -- 晚上十点钟左右。 祝氏集团,顶楼。 祝砚錚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夜景。 脚下车水马龙,万家灯火,远处京市最大的gg牌上,播放著祝氏集团的gg。 “祝总,文件都处理完了,”林鉴走到男人身边,“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祝砚錚墨瞳浓沉:“她有回消息吗?” 林鉴摇摇头,神情为难:“听说宋小姐最近在忙舞蹈专业的毕设,可能在忙,没看到消息吧……” 祝砚錚没接话:“跟方氏的合作先暂停。” “好的祝总。” 刚准备离开,林鉴的电话铃声响起。 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上赫然三个大字。 宋小姐。 第19章 「出去。」 悠扬清越的铃声迴荡在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內。 祝氏顶楼的办公室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往下看能將整个京市的夜景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星子般的晚灯打在男人身上,裁剪得体的西装將他的身形衬得笔直修长,宽肩窄腰。 “祝总,是宋小姐。” 林鉴向祝砚錚匯报一句。 祝砚錚並没说话,双手服帖地落在裤袋中,侧身看著林鉴。 林鉴会意,迅速接通了电话。 “餵?宋小姐,您——” “到哪里了?” 不等林鉴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女孩黏黏糊糊的声线。 “啊?”林鉴愣了一下,先是看了一眼祝砚錚,隨即轻声询问,“宋小姐,您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宋瓷声音轻晃:“司机师傅,你到哪里了?怎么还不来接我?” 林鉴挠挠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宋小姐,您是不是……喝酒了?” “对啊,所以我没有开车,”宋瓷语气认真,“师傅你是不是走错路啦?” “宋小姐,您打错——” 还不等林鉴说完,手机被身边的男人拿了过去。 祝砚錚眸光清冷,面向落地窗外,任由无数的夜色与灯光斑驳在他的眉眼。 “地址。” -- 翡世国际。 掛断电话,宋瓷坐在包厢套房內,漫不经心地笑笑。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精致的脸颊上染了几分酡红,她特地选了一个雾蒙蒙的美瞳,几缕髮丝也恰到好处地撩乱。 非常完美。 算算时间,祝砚錚到这里大概要十分钟左右,宋瓷准备守株待兔。 翡世国际是私人会员制的娱乐会所,八成以上的包厢都是私人年订的,她所在的这间包厢,就是她个人包下来的。 除非是受到她的准许,否则旁人无权进入或是出让这间包厢。 所以,当方喻之带著他那一群狐朋狗友来到包厢时,宋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今天是方喻之生日。 方喻之在翡世並没有私人包厢,今天客人多,所有的包厢全部满员,方喻之便想起了宋瓷在这里的包厢。 “方哥,我们直接来宋瓷的包厢,她会不会生气啊?” “嗐!你当咱们方哥是那种怕老婆的人吗?” “就是就是!再说了,宋瓷要是知道方哥大发慈悲用了她的包厢,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哈哈哈也是,宋瓷这么喜欢咱们方哥,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方喻之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听到身边人的恭维,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她最近在跟我闹脾气呢。” 一群狐朋狗友起鬨,神情揶揄:“这宋小姐现在本事这么大了吗?都敢跟方哥闹彆扭了?” 方喻之显然不愿意提起她,走在最前面,推开了包厢房门。 略略刺眼的光进入宋瓷眼睛,宋瓷眯了眯眼,朝著来人看去。 门口的几人还没发现昏暗角落的少女,仍是不三不四地聊著。 “话说今天咱们方哥生日,宋瓷都没什么表示吗?” “是啊是啊,往年不是又送花又送表的,今年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方喻之脸色阴鬱,语气冷沉:“谁稀罕她的礼物。” 眾人哈哈大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道清澈淡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宋瓷一身白色纱裙,慢步出现在眾人面前,“这里似乎是我的包厢。” 在宋瓷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就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今晚的宋瓷穿了一身清纯乾净的纱裙,一条珍珠吊坠做腰带掐出她纤细的腰身。 包厢內的灯光昏暗曖昧,衬得她那张美艷精致的脸不可方物。 方喻之的那几个好哥们儿愣在了原地。 是方喻之最先反应过来。 微微挑眉,嘴角扬起几分笑意:“我还以为你真敢忘了我的生日。” 生日? 宋瓷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似乎好像大概可能確实是方喻之的生日来著。 但,关她什么事? “这是我的包厢。”宋瓷重复一遍自己的话,赶人的意思很明確。 方喻之看著面前悉心打扮的宋瓷,只以为她还在闹脾气。 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眼眶,方喻之语气不耐:“宋瓷,能不能別再闹下去了,我真的很累。” “你嫉妒孟晚,现在孟晚被学校记了处分,我也给了你方氏的股份赔礼道歉,你还想怎么样?” 宋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她实在不想跟这群人纠缠,祝砚錚才是最重要的。 “方喻之,带著你的人,出去。”宋瓷语气冷了下来。 “宋瓷!”方喻之动了怒,眼尾微红,对她低吼道,“我说別闹了!” 周围的几个朋友见状,笑著起鬨:“哎哟方哥,你怎么不明白宋小姐的意思啊?” “没看见宋小姐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吗?” “是啊,人家送你的生日礼物,不就在眼前吗……” 方喻之闻言,唇抿成了一条线,盯著宋瓷:“宋瓷,你再怎么精心打扮,也掩盖不了你那颗骯脏的心。” “孟晚就是比你强,比你有能力,你比她多的,不过是你的出身而已。” “別自討没趣,我对你,硬不起来。” 嘖。 宋瓷想杀人。 她感觉她正在跟一头猪进行交流,她阐述自己的观点,这头猪只会“哼哼哼”。 “方喻之,我再说一遍,马上给我——” “出去。” 后面两个字,不是宋瓷说出来的。 包厢的房门不知何时再次被打开。 有谁站在玄关处,门外是嘈杂喧囂的音乐与欢呼,他只是站在那里,空气中的尘埃与驳杂,皆不近他周身半步。 男人穿了一件深酒红色西装,外面是一件私人定製的长款大衣,將他的身姿衬得更加修长笔挺。 祝砚錚目光清冷淡漠,墨色的瞳孔就连半分情绪都看不见。 他说,出去。 一瞬间,原本吵闹鬨笑的包厢內鸦雀无声。 方喻之猛地转过身去,在看到祝砚錚的一瞬间,瞳孔微震。 低著头,他不甘又恭敬地叫了一声:“祝总。” 京市姓祝的豪门,只有一个。 在场眾人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眼中再没了刚刚的揶揄嘲讽,取而代之的是谨慎与惧怕。 祝砚錚站在那里,分明不过年长几岁,却有著不可侵犯的上位者威压。 “出去,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第20章 「我是不是坏孩子?」 方喻之眉头皱起。 许久,他还是抬起头来,与男人对视:“祝总,我还是想要说一句。” “即便您是宋瓷的小叔,也未免管得有些太多了吧?” 祝砚錚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从方喻之身边,另外几个公子哥身上扫过。 那几个人惯会察言观色,捕捉到男人的情绪,低著头逃也似地跑出了包厢! 临走之前,几个人还去拉方喻之,要他快走。 方喻之不肯,站在原地,看向祝砚錚。 其实如果仔细算来的话,祝砚錚也只比方喻之年长五岁。 可两人之间,不管是財力权力还是阅歷经验,都远远不止五年的差距。 “如果不想让方川泽电话打过来,现在,出去。” 其实祝砚錚的耐心並不算好。 如果不是看在方喻之跟宋家有联姻的份上,他不会跟方氏合作,更不会给方喻之这么多机会。 方喻之显然也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却被悉数压下,方喻之一言不发,走出了包厢。 包厢的房门重新合上。 一时间,房间內只剩下宋瓷跟祝砚錚两个人。 祝砚錚站在不远处,房间內的灯光昏暗不清,宋瓷看不见男人脸上的神情。 像是因为男人的离开而被抽空了力气,少女无力地跌坐在了沙发上。 祝砚錚站在原地,没动。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沙发上,女孩儿低低的啜泣声。 她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是低著头,长发遮掩住了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略略颤抖的肩膀,跟隨著呼吸起伏著。 祝砚錚薄唇紧抿,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一言不发。 ——他並不会安慰人。 或者说,没有人需要他来安抚。 他只能听到她的哭声。 断断续续,无声无息。 祝砚錚嗓音清冷:“我送你回去。” 终於,他抬步,朝她走来。 一双私人定製的手工皮鞋停在了宋瓷眼前。 宋瓷抬头,一双雾蒙蒙的泪眼朝著男人看过去。 脸颊酡红,眼睫濡湿。 祝砚錚的身材很高,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微微弯腰,祝砚錚闻到了她身上浓浓的酒气。 眉骨下压,男人嗓音淡冷:“喝了多少?” 宋瓷眯了眯眼,像是才想起还有人在这。 浓密的睫毛沾了水汽,女孩精致的妆容也略略哭花。 不丑,就是看著有些……可怜。 樱唇轻启,因为喝了酒,其实宋瓷说话有些大舌头:“你也、出去……” 微扬下巴,祝砚錚没有说话,只当她將他认成了方喻之。 腰身微微弯下,男人宽大的身影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轻易地將她笼罩其中。 “你喝醉了。”祝砚錚陈述事实。 宋瓷伸手,没什么力道地推了推面前的男人:“你也出去,我討厌你……” 祝砚錚並不会跟醉酒的人计较,又不好直接伸手扶她,犹豫片刻,祝砚錚思考著叫女性工作人员来帮忙的可能性。 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林鉴打电话,他听到了沙发上,少女闷沉又委屈的哭声。 “討厌方喻之,也討厌小叔……” 拨打电话的手指顿住。 墨色的瞳孔浓得如同夜色一般,半分光亮都看不见。 收了手机,祝砚錚微微俯身,垂头看著沙发上的女孩儿:“宋瓷,我是谁?” 宋瓷泪眼朦朧,只是瞥了男人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是小叔。” 微扬眉骨,祝砚錚眉眼清峻,面容平静。 “討厌小叔……” “你跟方喻之一样,只会欺负我……” 指尖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绵延的痒。 包厢內传来悠扬悦耳的大提琴音乐,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灯光照射下的身影,將沙发上的少女笼罩了个乾净。 许久。 宋瓷听到了衣服摩擦传来的悉索声。 稍稍睁眼,只见男人单膝屈起,微微弯腰,视线这才与沙发上的她齐平。 墨瞳沉静,祝砚錚看著面前哭得委屈的女孩儿,语气轻了几分:“宋瓷,我向你道歉。” ——他应该向她道歉。 “是我听信了別人的谎话,没有听你解释,就认为你做了错事。” 祝砚錚看著她,一字一顿,认真仔细地解释。 並没有因为她是小辈而敷衍或恼羞成怒,祝砚錚视线与她齐平,耐心地解释给她听。 “宋瓷,是我做得不对。” 祝砚錚实在是有点过於正直了。 以至於即便是做了错事,也会毫不推諉地郑重道歉,甚至连一点错处都找不出来。 眼泪积蓄在了眼眶。 宋瓷瘪了瘪嘴,鼻尖微酸:“你信他不信我。” 祝砚錚认真道:“是,我不应该用別人的片面之词来了解揣测你。” 宋瓷两只手抓著沙发,声音大了几分:“你还说我品性恶劣,应该给孟晚道歉!” 祝砚錚:“不愿意帮別人是你的权利,你什么都没做错。” 像是委屈爆发,终於有了情绪宣泄口一般,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徵兆地从眼眶滚落。 “我没有做坏事,我就是、就是不喜欢她!可我没有欺负她!” “……我知道。” “是、是方喻之非要让我帮她的,我没有抄袭她的论文!” “我知道。” “我不坏的,小叔,我不坏的……” 墨瞳轻晃。 祝砚錚身边没什么小辈。 他也还算年轻,硬要说起来,宋瓷算是他身边,年纪与他最相近的“小辈”。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的小辈相处。 所以,应该是他当时的话太严厉了,她真的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他作为她的小叔,本来应该是她的依靠,却在那时也对她妄加指责。 ——是他做得不对。 酒气縈绕著少女身上特有的铃兰香,祝砚錚思绪太多,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稍微有些近了。 微微拧眉,祝砚錚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 沙发上的少女哭得更厉害了,应该是酒意上来了,她的脸颊比刚刚还要红,她低著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 半天没听到他说话,女孩儿又不高兴了。 祝砚錚微微抿唇,声音清冽:“说什么?” “你说,阿瓷是不是坏孩子?” 宋瓷抬眸,一双朦朧的杏眼带著湿意与酒气,不太高兴地瞪著他。 第21章 「衣服,有些短了。」 祝砚錚才注意到一些细节。 腰间的珍珠吊坠映著灯光,折射出暖色的光晕。 她坐在沙发上,微微抬眸看他,水雾的眸晃荡著光泽。 祝砚錚太高了。 以至於即便现在半跪在她面前,视线稍稍偏移几分,就能越过她的发顶,注意到少女光洁流畅的脊背。 一条脊骨链顺著脖颈一直蔓延到后腰,那条漂亮的银色链条闪闪发光。 祝砚錚眉眼不动,墨色的眸对上了她的泪眼。 “你说,阿瓷是不是坏孩子?” 她喝醉了。 如同向他討要糖果吃的小孩。 喝醉了酒就有些不怕他了,宋瓷一遍嘟囔著,一遍伸出一只手,漂亮的食指拨弄著男人腕上的袖扣,红宝石的光折射进她眼中。 薄唇微抿,祝砚錚嗓音平静低沉:“不是。” 像是终於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宋瓷委屈地抽了抽鼻子,终於不哭了。 祝砚錚看著她,深吸一口气,打著商量的口吻:“宋瓷,能自己走吗?” 宋瓷迟钝地点了点头:“我可以……” 醉酒后的宋瓷也有点不乖,嘴上说著可以,实际上却动也不动,拨弄著男人那枚红宝石的袖扣,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白皙修长的食指,宋瓷的美甲是浅蓝色的,与那枚红宝石的袖扣出现在一起,格外养眼。 祝砚錚腰身笔直,也没催促,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时间有些晚了。 “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晚,我让人去给你订房。” 祝砚錚好脾气地跟宋瓷商量。 宋瓷闻言,不高兴地摇了摇头,终於不玩了,撑著沙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要,我要回家,”宋瓷眼神迷濛,声音轻软,“小叔送我回家。” 祝砚錚点了点头。 看她能站起来,祝砚錚就没再找工作人员帮忙。 跟著她一起起身,祝砚錚语气沉静:“好,跟我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他走在前面,出了包厢门。 宋瓷跟在祝砚錚身后,隔了几步远的距离。 微微挑眉,她低下头去,遮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她乖巧地跟在男人身后。 包厢的房门一打开,便是震耳欲聋的音乐与各式各样的欢声笑语。 一楼的舞池內,灯红酒绿,气氛正热。 电梯停在一楼。 祝砚錚率先迈出了步子,走在前面。 两人並没有並排而走。 宋瓷今天这身装扮实在惹眼,加上她本就长得好看,几乎是刚下电梯,就被舞池旁几个喝酒的公子哥盯上了。 以为没人跟她一起,其中一个男人举了杯酒,往前走去。 “妹妹,一个人吗?” 他笑了笑,举止还算礼貌。 宋瓷脸颊酡红,眼睛湿漉漉的刚哭过,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如同误入狼群的幼羊。 “妹妹,晚上一个人太危险了,我送你回——” “怎么没跟上?” 不等那位公子哥说完话,不知何时,走在前面的祝砚錚站在了宋瓷身旁。 温暖的温度从肩膀处传来,男人將他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祝砚錚的外套宽大厚重,宋瓷瞬间被一阵冷冽的雪鬆气息包裹。 深色的外衣將她整个身形笼罩其中,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祝砚錚神情冷淡地扫了来人一眼。 那公子哥自討没趣,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祝砚錚的情绪有些冷。 但並未向她发作,只是淡声开口:“走吧,车在外面。” 宋瓷低下头,亦步亦趋地跟著男人离开了翡世国际。 …… 林鉴看到宋瓷跟祝总从会所出来时,急忙下车迎接。 “祝总,宋小姐。” 一边说著,林鉴殷勤地打开了后车门。 春日夜晚的京市还是有些凉意的。 祝砚錚的外套给了宋瓷,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他更加矜贵清冷。 夜风吹过少女的裙摆,淡得几乎消弭的铃兰香拂过男人的鼻尖。 祝砚錚微微蹙眉:“上车吧。” 宋瓷乖巧地点了点头,男人护著她的发顶,將她送上了车子。 隨后他从另一边也上了车。 “去宋家。” 祝砚錚吩咐一声。 “好的祝总。” 车子发动了起来。 林鉴的心情现在特別好。 宋小姐愿意跟祝总回来,是不是说明,宋小姐愿意原谅祝总了? 其实对於揣测宋小姐这件事,林鉴一直都很愧疚,如果宋小姐愿意跟祝总和好,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后排,相比於林鉴的高兴,祝砚錚的表情有些冷。 “宋瓷。” 祝砚錚轻声开口,叫了她一声。 少女正没什么支撑力地低著头,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嗯?”声调微微上扬,带著几分懵懂与茫然。 祝砚錚目视前方,语气平静:“衣服,有些短了。” 他理解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都爱美,只是刚刚,在那种地方,他转头看到她一个人的时候。 突然觉得她有些无助。 就像第一次见到她,她也是一个人,被几个男人围起来,说些不入流的话。 他没想过如果不是他在,会是什么后果。 宋瓷闻言,微微蹙眉,侧头去看他。 她向他身边贴近。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了半个人。 她身上仍然披著他的外套,只露出一点点白色的裙摆跟胸前的白纱。 “不好看吗?”她不高兴地问他。 祝砚錚微扬下巴,垂眸看她一眼。 她的眼尾有些红,但却固执又认真地看向他。 薄唇轻抿成一条线,祝砚錚眸光清冷:“好看。” 是好看的,不然也不会引来苍蝇。 他並不是想要规训教育她什么,只是觉得——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为了討好一个方喻之,做到这种程度。” 宋瓷瞳孔颤动一下。 哦~ 所以祝砚錚误会了。 以为她穿得这么漂亮,是为了给方喻之庆祝生日? 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下一秒,宋瓷微微咬唇,眼尾一红,眼泪就顺著眼眶掉了出来。 她看著祝砚錚,眼中儘是委屈与不甘。 披在身上的外套也因为她的动作掉下,那身纱裙就又重新展现在男人面前。 “可是,方喻之不喜欢。” “小叔,真的硬不起来吗……” 第22章 她哭了 祝砚錚在包厢外听到了一些。 ——是方喻之说过的话。 他说,宋瓷,別自討没趣,我对你硬不起来。 驾驶位上,林鉴有一瞬间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硬不起来!? 宋小姐跟祝总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透过后视镜,林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只见祝砚錚神色如常,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基於对祝总的信任,林鉴放下心来。 按了个按钮,前排与后排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为后排隔绝出一个单独私密的空间。 祝砚錚仍是西装笔挺地坐在那里。 面前的少女泪眼朦朧地看著他,语气不甘:“小叔,阿瓷不好看吗?” “喻之为什么对我……” “是他的错,”不等宋瓷说完,祝砚錚语气平静地打断她,“宋瓷,是他心思骯脏卑劣,品行不端。” “不要用別人的不堪来惩罚自己,”祝砚錚认真道,“那对你自己很不公平。” 那群人说,她穿这身衣服,是为了当作“礼物”送给方喻之。 他们说,方喻之肯用她的包厢,她应该感恩戴德。 方喻之说,宋瓷,別自討没趣。 似乎人人都觉得,是她太乖巧无趣了,所以方喻之才会移情別恋,她应该用身体挽留住方喻之。 可现在,面前的高位者语气平静。 “宋瓷,是他不好。” 许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久到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能够隱约听到车身破开的风声。 宋瓷低下头去。 一只手抓著男人的衣袖,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样的动作有些曖昧了。 祝砚錚微微侧头,伸手准备將她推开。 可下一秒,那只手便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受到了肩上温热的湿意。 ——她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 泪水透过他的西装,不太清晰地殷在了他的胸口。 漂亮的眉骨微微下压,宽大的手悬停在了她的后背上,並未落下。 她喝醉了。 祝砚錚这样想著,微微闔眼。 到底没推开她。 他的外套原本已经遮盖住了她身上的铃兰花香,但是现在外套掉在地上,他就又闻到了。 混合著酒气,不轻不重地钻进他的鼻腔。 她一只手还像个孩子一样拽著他的衣袖,身体微微起伏著,哭得也小心翼翼。 “小叔,谢谢你……” 不知过了多久,宋瓷声音闷沉沙哑,轻声开口。 祝砚錚“嗯”了一声,由她哭湿他那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侧头看向窗外的夜景。 ……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宋家大门外时,林鉴先下了车。 打开宋瓷那边的车门,林鉴便看到了令人震惊的场面。 少女歪著头睡著了,一只手还紧紧地抓著男人的衣袖不肯放开,眼角还带著泪痕。 “祝——” 林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祝砚錚空閒的那只手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鉴点点头,没再说话。 看了一眼睡著了的宋瓷,祝砚錚西装笔挺,目视前方。 窗户开了一点,温凉的夜风吹进车內,终於吹散了那夹杂著酒气的花香。 清新的空气让宋瓷的酒醒了一些。 眼睫动了动,宋瓷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祝砚錚看向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到家了,早点回去休息。” 宋瓷缓了缓,终於清醒几分。 “小叔,”宋瓷看向身旁的男人,眼神迷濛,“喝酒会断片吗?” 祝砚錚愣了愣,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认真回道:“看个人情况。” “那我如果明天醒了酒,忘记我们和好了怎么办?” 祝砚錚闻言,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明天在家吗?” 他问她。 宋瓷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在家。” “明天我让林鉴来给你送些新茶,前几天我向朋友要了些。” 顿了顿,祝砚錚轻声道:“你看到林鉴,就知道我们和好了。” 宋瓷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天等林助理来。” 林鉴在车外看著乖乖巧巧的宋小姐,嘴角不觉扬起几分笑意。 终於下了车,宋瓷被林鉴送到了家门口,看到赵管家亲自开门迎接,这才放心离开。 大门关闭,宋瓷藉口自己累了,回到了二楼臥室。 关上臥室房门,宋瓷倚靠在门前,眼底清明一片。 宋瓷酒量很好,大一时候有学生会前辈想要给她下马威,一个劲儿地劝她酒,她一个人喝倒了八个。 那点酒精最多只能让她沾点酒气而已。 不错,计划基本上顺利执行。 虽然出了些小偏差,但无伤大雅。 只不过宋瓷还是低估了祝砚錚的道德標准。 原本以为借著她醉酒的机会,今晚他们两人的关係能有一次质的飞跃。 但是现在看来,进展比她想像得慢太多了。 ——祝砚錚到底是不是人啊? 她这么好看,几次三番投怀送抱,他居然也能把持住,半点不逾矩? 佩服佩服。 有这样的毅力,怪不得祝砚錚做什么都能成功。 不过,她真的很想看看。 ——这样禁慾清贵的人如果爱上別人,又会是怎样的呢? -- 第二天一早,宋瓷听到楼下的交流声。 起床下楼,就见林鉴规矩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立刻切换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林助理?” 听到宋瓷的声音,林鉴循声望去,急忙起身。 “宋小姐,”林鉴微微欠身,將手里包好的茶叶送到她面前,“这是祝总交代的,给老爷子带的茶叶。” 宋瓷装作愣了一下,这才接过林鉴手中的茶叶:“谢谢你,林助理。” 林鉴见状,瞪圆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宋小姐,昨晚的事情,您不记得了吗?” 视线重新落在林鉴身上,宋瓷“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没忘,我记得跟小叔和好了。” 林鉴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那就好那就好,宋小姐您不生祝总气了就好。” 顿了顿,林鉴想到什么:“对了宋小姐,三天后是不是就是你舞蹈专业的毕设展示?” 宋瓷点点头:“对,林助理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一眼祝总的行程,京大邀请了祝总三天后去学校讲座,讲座结束后正好能赶上舞蹈系的毕设展示。” “祝总的意思是,前几天有人诬陷您论文抄袭的事,虽然校方已经澄清了,但对您还是有点不利影响。” “祝总问问您需不需要他到场,去帮您澄清谣言。” 第23章 您坐在祝总的位子上 宋瓷正想著要用什么藉口让祝砚錚去参加她的毕设演出呢。 送上门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看向林鉴,宋瓷眼睛亮亮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小叔了?” 林鉴急忙摆摆手:“不会不会,祝总回国后积压的公务差不多也都处理完了,行程没那么紧了。” 宋瓷点点头:“如果小叔能来参加我的毕设演出,那是再好不过了!” 林鉴:“我回去给祝总安排一下行程,宋小姐您放心准备毕设就好。” “好,辛苦林助理了!” 她毕设的编舞已经提交给了学校,这次毕设评选是由学校导师共同评分的制度。 毕设良好或优秀由校方导师一同评选决定。 送走林鉴,宋瓷拿出手机,点开了京大的校园论坛。 关於上次孟晚抄袭她论文的事,因为警方的到来,事情闹得很大。 虽然校方已经通报真相,並且对孟晚做出了处罚,但论坛上还有一些“阴谋论”的帖子。 【什么?你的意思是从大一到大四一直都是优秀学生的孟晚作弊吗?】 【不愧是大小姐,隨便花点钱就能让校方闭嘴!】 【孟晚好可怜啊,本来家境就不好,现在还替大小姐背了锅,雪上加霜……】 …… 对於这些言论不实的帖子,原本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孟晚却给最后一条帖子点了个赞。 一瞬间,京大学生的態度便曖昧起来。 【我靠!孟晚给这条帖子点讚了!】 【我就说肯定是有隱情的!孟晚这种好学生,怎么可能会搞论文抄袭这一套!】 【要不说宋家是豪门的,肯定是动用了“钞能力”唄!】 討论越来越激烈,论坛管理员出面將帖子刪除才表面平息了这场討论。 宋瓷看著论坛上的討论,轻笑一声。 这孟晚还真是死性不改,她还以为前几天的事能让她长长记性,消停一些呢。 退出了学校论坛,宋瓷百无聊赖地刷著动態。 昨天晚上,方喻之发了社交动態。 照片的背景是在方氏的办公室,內容是一角小小的巧克力蛋糕。 配文:【收到了今年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下面就是方喻之那些狐朋狗友的祝福和评论。 有人问他:【哟,方哥,有情况啊?】 方喻之回:【別瞎说,是朋友。】 下面的人回他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最下面的一条评论是孟晚的:【明年我会努力给方总买一个更大的蛋糕!】 方喻之:【已经很好了,是我这些年吃过的最好的蛋糕。】 年纪轻轻,失去味觉了。 她之前出於礼貌送过方喻之几次生日蛋糕,高低都是私人订製起步。 不觉得那些好吃,喜欢吃塑料奶油的。 宋瓷轻嗤一声,懒得再看两人情深意浓的回覆,熄了屏幕。 其实她原本以为经过昨天的事,她至少能拿到祝砚錚的私人號码。 现在看来,还需要她稍微规划一下了。 -- 三日后,京大。 林鉴一早就给宋瓷发来了消息,说祝砚錚今天上午就会到达京大,来参加一场金融方面的讲座。 因为宋瓷本身就是金融专业的,一般的金融讲座能將座位占满已经算是火爆了,但她到了学校才知道,祝砚錚的那场讲座已经人满为患了! 巨大的礼堂外站满了学生,宋瓷隨意扫了几眼,就注意到许多同学甚至都不是金融专业的! “同学同学,今天礼堂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这么多人?” “你还不知道吗?今天是祝氏集团的祝总亲自进行金融讲座!” “祝总?是祝氏集团的那个祝总!?” “现在还能进去吗?” “报名的学生太多了,礼堂已经坐满了,我们这些人只能在外面听了。” “听说这位祝总长得特別帅,真的假的!?” “岂止是帅!刚刚我挤进去看了一眼,那身材!那气场!收拾收拾出道吧!” “凭祝家的財力,当明星简直是在暴殄天物好吗……” “之前只在財经杂誌上见过这位祝总,真人比杂誌帅上不知道多少倍!” “……” 宋瓷看了一眼时间。 她原本还想进去凑凑热闹呢,现在看来好像是来晚了。 正准备离开,手机震动一下。 点开屏幕,是林鉴发来的消息。 【宋小姐,您到学校了吗?】 宋瓷回覆:【已经到了,本来想进去听听小叔的讲座,不过好像已经满员关闭了。】 聊天框那头没再回復消息。 宋瓷也没打算等,穿过拥挤的人群,准备先去舞台准备毕设。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宋小姐!” 宋瓷微微挑眉,转身看去。 突如其来的声响,人群中安静一瞬,也循声望去。 林鉴一身乾净利落的西装,站在礼堂最高处,朝著宋瓷看了过来。 嘴角掛著得体的笑意,看到宋瓷,林鉴迈下台阶,朝她走去。 “这是谁啊?看著也好有气质。” “好像是祝总身边的那位助理!” “我靠,助理为什么会出来找人啊?” “不清楚啊,这个女生是谁啊?” “你们不知道,这是我们金融专业的宋瓷,就是那位宋家大小姐。” “宋瓷?是那个让孟晚背锅受到处罚的那个宋瓷?” “怎么祝总身边的助理跟宋瓷好像很熟的样子?” “……” 並没有看向旁人,林鉴穿过为他自动让开一条路的人群,毕恭毕敬地来到宋瓷面前。 “宋小姐,”林鉴微微点头致意,“祝总听说您要来,在礼堂给您留了位子。” 说著,林鉴让开一个身位,邀请她道:“您要进去听一听吗?” 眉骨微微上扬,宋瓷听到了周围的议论与譁然。 眼底闪过几分惊讶,宋瓷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声音乖软:“那麻烦林助理了。” 林鉴:“应该的。” 说著,林鉴在前面带路,引著宋瓷往高处的礼堂走去。 周围的学生朝她投去异样又艷羡的目光,宋瓷神色如常,嘴角带著略略恶劣的笑意。 跟著林鉴走进学校礼堂。 礼堂大门关闭,隔绝了门外的嘈杂。 “宋小姐,您的位子在第一排中间,上面写了祝总的名字,您坐在那里就好。” 听到林鉴这样说,宋瓷装作一脸为难的模样:“啊?是小叔的位置吗?我坐在那里会不会不太好?” 林鉴不在意地笑笑:“宋小姐不用担心,没人敢说祝总的閒话。” 宋瓷闻言,点了点头,朝著礼堂大厅走去。 第24章 她要他的私心! 宋瓷看到了不少位高权重的校领导。 偌大的礼堂下坐满的学生和老师,学生们议论纷纷,期待著那位如神祗一般的男人出现。 再往前走,宋瓷注意到到场的不止有校方和学生,还有不少企业高层的到来。 来到第一排的时候,所有的位子都已经坐满了,只有最中间视野最好的那个位子空在那里,没人敢上前。 林鉴还要帮助祝砚錚校对讲座事宜,並没跟著宋瓷过来。 走到空位旁,宋瓷没理会周围校领导以及其他高层诧异惊惧的目光,十分从容地坐下。 周围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有校领导在之前的校长办公室见过宋瓷,也知道宋瓷跟那位祝总关係匪浅,看到眼前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宋瓷座位身边,是一位看上去成熟干练,身著黑色包臀裙的女士。 见到她坐在了祝砚錚的位置,先是皱了皱眉,隨即轻嗤一声,轻蔑地移开了视线。 “不是说京大是顶尖学府吗,这里的学生难道不识字吗?” 这话显然是在点宋瓷。 宋瓷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托著脑袋,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 再过一段时间京市即將举行一场赛车比赛,群里的车手们正在问她要不要参加。 她当然也听到了身边这位女士的话,只不过懒得解释,由她说去了。 见她不理会,那位女士眼底情绪更浓,语气更加刻薄尖锐:“现在的年轻女生,不考虑好好学习,认真工作,只想著靠一些歪门邪道攀附上位,真是白日做梦。” 【参加吧,反正也没事做。】 宋瓷在手机上敲打著消息。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忙著毕业设计,忙著勾引祝砚錚,已经好久没开过赛车了。 就当是放鬆一下心情。 一直潜水的宋瓷因为在群里说了句要参加,群里的车手们瞬间沸腾热闹起来! 【完了,瓷姐参加,冠军肯定没我们的事了。】 【瓷姐最近在做什么?好久没见到你了!】 【是啊是啊,好几个帅哥车友想要你联繫方式,都要得相思病了!】 看著群里的人聊天起鬨,宋瓷勾唇笑笑,没再回復。 但宋瓷的笑在那位黑裙女士的眼中,就成了轻蔑的挑衅。 眉头皱起,黑裙女人冷声道:“管理人员呢?没看到这里来了閒杂人等吗?不清出去在这等什么呢?” 眨了眨眼,宋瓷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的黑裙女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刘氏集团的企业负责人,赵琳女士?” “你是谁?你怎么认得我?”那位赵琳女士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提防地看著她。 宋瓷笑笑,用下巴指了指她身后的座椅:“您后面不是写著呢吗?” 每张椅子座背上都贴了標籤。 赵琳脸色一沉,看向宋瓷的神情更加难看:“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这不是你能坐的位置,出去!” 宋瓷无辜地眨眨眼:“那怎么办呀姐姐,这里没別的位子了,我只能坐在这里了。” 对於没什么交集的人,宋瓷极少会掩饰自己顽劣的本性。 就像当时撞车的那个司机,就像现在这个赵琳。 “谁是你姐姐!眼睛不好就去看医生,你坐的这是祝总的位置!” 赵琳衝著宋瓷低吼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宋瓷轻笑一声,歪了歪头:“我在想什么?” 赵琳冷笑一声,看著宋瓷的眼神带著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小姑娘,我奉劝你一句,別想著一步登天,山鸡变凤凰,”赵琳语气恶毒,“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以为张开腿叫两声,就能让男人为你死去活来了?你还嫩著呢!” 宋瓷嗤笑,视线却是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来人。 “林助理。” 林鉴忙完了那边的核对工作,就来照顾宋瓷了。 听到宋瓷叫他,他三两步跑上前去。 赵琳听到宋瓷喊的一声“林助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僵硬侧头,朝著来人看去。 林鉴神色恭敬,走到宋瓷身边。 半蹲在宋瓷面前,林鉴小声询问:“宋小姐,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林、林助理,您……” 一旁的赵琳瞪大了眼睛,语调都变了。 看了一眼一旁的赵琳,林鉴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赵女士,您好。” 祝氏旗下的一个分公司跟赵琳负责的项目有过合作,林鉴过目不忘,对这位赵琳女士有印象。 见林鉴知道她的名字,赵琳先是一喜,隨即不太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林助理您好。” 没再跟赵琳寒暄,林鉴重新转头面向宋瓷:“宋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吗?” 宋瓷笑意温软,语气乖巧:“小叔什么时候上台呀?” 林鉴:“马上,祝总已经在准备了,大概需要两分钟。” “好。” “宋小姐再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叫我。” “好。” 说完,林鉴起身,这才退到了礼堂角落处。 一时间,身边的女人没了动静。 宋瓷唇角勾起,朝著女人笑笑,一句话没说。 赵琳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再侧头看向宋瓷时,眼神已经从刚刚的不屑转换成討好諂媚。 “宋、宋小姐是吗?真没想到祝总居然有您这么漂亮的侄女。” 跟刚刚全然不同的姿態。 宋瓷只是笑笑,也没搭话。 她只是觉得,权力真是个人人垂涎的好东西啊。 嘈杂声与议论声消失不见,就连身旁赵琳的奉承也瞬间噤声。 宋瓷往礼堂高处看去。 男人一袭笔挺修长的西装,从容不迫地朝著发言席走去。 万籟俱寂。 所有的喧囂与爭议,所有的嘈杂与交谈,都在男人出现的一瞬间,销声匿跡。 隨著他走到了发言席,迎接他的是震耳欲聋的掌声! 宋瓷抬头看著站在高处的男人,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如同神祗一般,光彩夺目,无人企及。 她眯了眯眼。 ——她要他的权利。 她要他的私心。 她要他只看到她一个人。 她要那高高在上的月亮,只奔她而来。 久久不停的掌声。 祝砚錚站在那里,视线从礼堂的座位上扫过。 最终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25章 她是我的侄女。 礼堂高处,顶光打在发言席上,打在男人宽厚坚实的肩膀上。 祝砚錚十分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在这种公开场合,他的穿著也向来乾净得体。 西装笔挺,体態修长,男人的视线落在了第一排中间,宋瓷的身上。 刚刚林鉴告诉他,她想来听一听讲座,他就让林鉴把她带进来了。 应该是下午有舞蹈表演的原因,今天她脸上的妆容比平常要浓一些。 並不油腻,在一眾人群中格外显眼。 少女抬眸,一双水色的眸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歪了歪头,对他笑笑。 祝砚錚神情不变,移开了视线。 掌声终於渐渐小了下来。 祝砚錚站在最高处,微微頷首:“大家好,我是祝氏集团,祝砚錚。” 短得不能再短的自我介绍,眾人看向这位高位者的眼神,却不带半分轻视。 祝砚錚,是权力与金钱的象徵。 作为政商两界的高山,祝砚錚极少出面这种大眾类型的讲座,京大此次能邀请到祝砚錚,也是在京市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今天祝砚錚的讲座內容,是关於金融经济方面的。 他並未像其他成功人士一样,对著自己的功劳簿和成就侃侃而谈,將讲座变成自己的个人自传,反倒是从几件小事出发,解释了金融专业中的一些现象与举措。 本来宋瓷这次来讲座,只是想要来祝砚錚身边刷个存在感的,没想到听著他的讲座,还真学到了东西,不由得入神起来。 一堂三十分钟的讲座,没有一人中途离场,所有人认真学习记录。 直到男人看向眾人,慢条斯理道:“今天就讲到这里,不耽误大家时间。” 话音落地,礼堂掌声震耳欲聋! 一旁有主持人上前,笑著拿著话筒:“感谢祝先生的精彩讲座,相信大家对今天的讲座內容都获益匪浅!”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隨意提问环节,大家有什么想问祝先生的,都可以趁著这个机会提问!” 不等主持人这话说完,礼堂內不少学生纷纷举手。 主持人將挑选权交给了祝砚錚。 祝砚錚隨意指了几个学生,一开始学生们询问的都是关於金融或者企业运营方面的问题,祝砚錚全部耐心解答。 直到后面,一位女生接过话筒,脸颊微红:“祝先生,我想请问,您事业这么成功,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呀?” 一瞬间,礼堂里躁动起来,不少学生激动期待地看向男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一旁的林鉴闻言,想要上前打断话题。 祝总极少在公开场合谈论自己的私事。 但不等林鉴上台,祝砚錚站在发言席前,语气平静,成熟稳重:“公务冗杂,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那、那您心目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呢?”女生继续追问。 “抱歉抱歉,”终於,林鉴走上台前,礼貌又坚决地打断了女生的提问,“祝总的私人情感不在今天的提问范围內,不如换些问题吧。” 女生的眼中流露出失望,问了个专业问题,魂不守舍地坐了回去。 “好的好的,因为时间有限,我们再请最后一位学生来提问吧。” 主持人打著圆场,请祝砚錚最后挑选一位学生。 视线从下面的座位扫过。 微微抬手,祝砚錚看向宋瓷:“你来吧。” 宋瓷愣愣地眨了眨眼,一双杏眼黝黑又无辜。 ——她没举手啊! 在眾人艷羡的视线中,宋瓷缓缓站起身来。 祝砚錚神情不变,看向宋瓷的目光也並没什么別的情绪:“想问什么?” “啊……”宋瓷犹豫片刻,轻声问道,“请问祝总,您可以透露一下明天要买哪支股票吗?我想赚钱。” 祝砚錚:“……” 一旁的林鉴听了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眾人闻言也是一片譁然,笑著开始议论。 眉眼间多了几分情绪,祝砚錚唇角带起几分不明显的弧度:“抱歉,这涉及商业机密,不能透露。” 礼堂里的师生也跟著笑起来,气氛友好。 祝砚錚神色如常,他从发言席走出来,没了木台的遮挡,將他那完美比例的身形完全展现在大眾面前。 “这位是我的侄女,宋瓷。” 他站在高台上,一双眉眼清冷淡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一般。 但他却伸手指了指宋瓷的方向,语气平静,眸光沉稳。 在场眾人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震惊与诧异! “什么什么!?祝总刚刚说什么!?” “他说宋瓷是他、侄女!?” “我靠,虽然宋家也是豪门,但跟祝家比起来,那差了不止一个阶层吧!?” “是啊,祝砚錚跟宋瓷居然是叔侄关係!?” “……” 眾人议论纷纷。 宋瓷仍是站在那里没动。 她有些疑惑,不知道祝砚錚为什么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宣布两人之间的关係。 在宋瓷对祝砚錚的了解看来,祝砚錚是一个极其討厌麻烦的人。 展露两人的关係,对祝砚錚似乎並没有任何好处跟利益。 周围的议论声不止。 祝砚錚身形笔挺,仍站在光下。 “今天我愿受邀来京大讲座,其中一个原因,是想要告知大家一件事。” 祝砚錚语气平静:“宋瓷的金融论文並不存在抄袭行为,孟晚引导谣言,任由流言发酵扩大,这件事祝氏保留追诉责任。” “也请大家擦亮眼睛,仔细甄別。” 说完,祝砚錚没再看向礼堂眾人,微微点头致意,转身下台。 眾人先是愣怔一瞬,隨即剧烈討论起来! “什么!?什么什么!?我听到什么!?” “我就说这位祝总之前从来不会来参加什么讲座,今天怎么会来京大!” “原来是为了给自己的侄女闢谣吗?” “我靠,如果宋瓷说自己没抄袭,我可能会以为是她拿钱封口,但祝总说她没抄袭……” “那肯定就是没抄袭了!” “是啊是啊!祝总这种身份的人,不可能联合宋瓷一起让孟晚背黑锅吧?” “所以,孟晚当时点讚那些替她说话的帖子,就是为了污衊宋瓷啊!” “我还以为孟晚是好学生呢,没想到……” “……” 周围人的议论宋瓷都听到了。 勾唇笑笑,手机震动一下,是林鉴发来的信息。 【宋小姐,您从后台出来吧,前面人太多了。】 看了简讯,宋瓷朝著后台走去。 一旁的赵琳看到宋瓷离开,眯了眯眼,跟隨在宋瓷身后,也往后台走去。 第26章 是不是真以为她好欺负? 从后台出来的时候,宋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祝砚錚一只手落在裤袋,另一只手低头查看著手机,眉头微微蹙起。 “小叔!” 宋瓷笑著走到男人身边,嘴角上扬,带著温软的笑意。 看到宋瓷,祝砚錚放下手机,朝她点点头:“孟晚的事你自己处理就好,如果需要法务可以和林鉴沟通。” 宋瓷点点头:“好,谢谢小叔。” 看了一眼腕錶,祝砚錚语气如常:“毕设表演是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宋瓷如实回答,“怎么了小叔?” “公司那边……有些状况需要处理,”祝砚錚看了一眼宋瓷,“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现在马上就是中午十二点钟了。 几个小时的处理时间,再加上来回的车程。 宋瓷微微挑眉,眼底迅速闪过情绪。 面上却仍是乖巧温软的模样:“那小叔快回去处理吧,我这边没问题的。” 男人薄唇微抿,好看的眉头下压几分。 “抱歉,事发突然,可能来不及回来看你的舞台表演了。” 宋瓷其实心里清楚,祝砚錚这种日理万机的人,能腾出一个上午来京大公益讲座,替她澄清谣言,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之所以向她道歉,也只是因为答应她的事情没有做到,除此之外也不会有多少愧疚。 宋瓷笑著摇摇头:“小叔我这里没事的,而且说不定您处理完之后我这边还没开始呢,您不用担心我。” 祝砚錚点了点头:“再有任何事你可以给林鉴打电话,我先走了。” “好。” 不等祝砚錚抬脚离开,就听不远处一道女声传来:“祝总,真巧呀,能在这里遇见您!” 宋瓷循声望去。 ——是赵琳。 她跟过来了。 看到祝砚錚,赵琳眼睛发亮,来到他身边,嘴角带笑:“您今天的讲座实在精彩,真让我收穫颇多!” 祝砚錚点了点头:“过奖,我还有事,你请便。” “哎哎哎,祝总您去哪儿?”赵琳急忙上前询问。 赶来的林鉴见状,急忙上前几步,隔开了赵琳:“赵女士,我们祝总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说完,林鉴朝著宋瓷点了点头,跟在祝砚錚身后离开京大。 宋瓷轻嗤一声,看著面前一脸尷尬的赵琳,嘴角笑容轻蔑。 被看到这样尷尬的一幕,赵琳笑容僵硬,朝著宋瓷扯了扯嘴角:“宋小姐,祝总他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宋瓷摇摇头:“不清楚。” 赵琳乾笑两声,眯了眯眼打量著宋瓷。 宋瓷知道,她应该是在想著结识她的利弊。 果不其然,赵琳笑著开口:“宋小姐,刚刚在礼堂实在是冒犯了,我都没听说过,祝总身边有您这么漂亮年轻的侄女。” 宋瓷似笑非笑:“没关係,不过赵女士以后可要擦亮眼睛,不要见人下菜碟。” 赵琳尷尬地笑笑:“宋小姐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便饭,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事情,下次有机会您再赔礼道歉吧。” 说完,宋瓷朝著赵琳摆摆手,转身离开。 转过身时,宋瓷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太明显的结交欲望,会让人感到强烈的不適。 不论是谁都是如此。 所以对待祝砚錚,她还是要温水煮青蛙才行。 毕设舞蹈她准备了很长时间,她非要想办法,让祝砚錚看到。 …… 京大有专供表演的剧院。 宋瓷来到剧院时,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准备了。 从后台往舞台下看去,就能看到不少专业老师陆陆续续到来,坐在了台下。 表演顺序是由抽籤决定的。 宋瓷抽到了中间靠前的位置。 这个位置对於评选来说是很好的位置,最开始出场时评选导师要求比较严格,给的分数不会太高,最后出场的导师审美疲劳,也不会给太高的分数。 所以宋瓷这个顺序是最好的。 但是不行。 宋瓷的视线扫过一眾学生,跟那位最后出场的女生换了出场顺序。 ——她需要等属於她的观眾。 毕设表演正式开始是在下午三点钟。 学生们都在后台紧锣密鼓地排练著,宋瓷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神態自若。 因为个人设计的演出服也是评选的一部分,所以需要提前递交到学院,导师集体打分后,再在演出前统一分发下来。 “各位,发放演出服了,在这里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后台不远处传来,宋瓷循声望去。 孟晚面带笑容,来到了演出后台。 “我是这次毕设表演的志愿者,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孟晚一边介绍著自己,视线从后台眾人身上扫过,她看到了角落里的宋瓷。 在看到孟晚的一瞬间,宋瓷心中生起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把自己的演出服取回就好。” 孟晚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笑意,她一个个叫著名字,喊到名字的学生上前拿回自己的演出服,去更衣室换上。 “最后一位同学,”孟晚看著名单,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宋瓷同学。” 宋瓷微微挑眉,走到孟晚面前。 “这是你的演出服。” 孟晚將演出服递了过去。 宋瓷拿到手便翻开检查,果不其然—— 那原本整齐华贵的长裙被剪成了布条,看上去破破烂烂,凌乱不堪。 “宋瓷同学,这就是你的演出服吗?”孟晚轻笑一声,评价道,“看上去好像……流浪汉?” 宋瓷气笑了。 眾人领了演出服,都去更衣间排队换衣服了,一时间后台只剩下她们两人。 宋瓷轻笑一声,一只手抓住孟晚的衣领,一把將她撞在墙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孟晚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地看著面前的宋瓷! “孟晚,你是不是真当我好说话呀?” “你、你想干什么!?”孟晚声音尖锐颤抖,看向宋瓷的眼中满是惊慌。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宋瓷! 在她印象里,宋瓷柔弱又怯懦,是跟在方喻之身后,逆来顺受的乖乖女,怎么可能这么强势! “宋瓷,你敢欺负我,方总不会原谅你的!” 第27章 喜欢吗,小叔? 说起来也有些好笑。 对於方喻之,因为爷爷跟方家那位是世交,她跟方喻之从某些方面来说,应该算是青梅竹马。 从小宋瓷就注意到了爷爷对方喻之的器重。 在她小时候的一眾玩伴中,爷爷总是会给她和方喻之留下最好的,还总是叮嘱方喻之,多照顾宋瓷一些。 其实宋瓷不明白爷爷为什么对方喻之这么好,直到后来,爸爸去世,爷爷一夜白髮,生了重病,忘记了很多人。 可他偏偏记得方喻之。 他总是说,喻之这孩子挺好的,爷爷不在阿瓷身边,喻之能替爷爷好好照顾阿瓷。 所以对於方喻之,宋瓷也算是尽心尽力。 她知道爷爷喜欢他,所以为了哄爷爷开心,多数时候她都会去迁就照拂方喻之。 但她的关照在方喻之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的眼中,就成了舔狗行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甚至就连面前的这个孟晚,也总觉得靠方喻之就能拿捏她! 哂笑一声,宋瓷眼底闪过一抹恶劣。 “我、我告诉你,方总如果知道你这样、这样对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一只手钳制著孟晚的衣领,另一只手中摩挲著那被撕成布条的演出服。 “孟晚,你最好祈祷这次演出我能顺利完成,否则,我不会让你只是在学校身败名裂这么简单了。” 手上卸了力气,孟晚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拿著那被撕得破烂的演出服,宋瓷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了远处那把剪刀上。 -- 祝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来来往往的高层和助理凝重的神情终於有所缓解,手中还抱著各种厚重的文件。 祝砚錚戴了眼镜,双腿交叠坐在办公桌前,眼镜透过冷光。 林鉴站在男人一旁,轻声匯报:“祝总,解决了。” “嗯。” 祝砚錚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將手中的文件扔在了办公桌上。 在场眾人见状,皆是鬆了一口气。 某国际高智商犯罪分子潜逃入境,刚刚已经被重新逮捕了。 那人是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如果真的混入京市,后果不堪设想。 事情告一段落,林鉴也跟著放鬆几分。 “你们先回去吧,”祝砚錚整理著標著绝密的文件,语气平静,“今天的事要绝对保密。” “是,我们明白。” 將一群人送出办公室,林鉴低头看了眼手錶。 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祝砚錚摘下眼镜,闭上眼睛捏了捏眼眶。 “祝总,今天太晚了,”林鉴小心翼翼地开口,“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微微睁眼,祝砚錚眸光沉静,视线聚焦在了远处。 “她回去了吗?” 林鉴摇摇头:“宋小姐她……还没来消息。” 顿了顿,林鉴轻声:“不过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想必毕设演出也已经结——” “叮——” 林鉴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手机铃声適时传来。 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林鉴愣了一下。 “祝总,”没有立即接听,林鉴看向祝砚錚,“宋小姐来电话了。” 祝砚錚点点头,朝他伸了伸手。 林鉴会意,將自己的手机递了上去。 接通。 “餵?林助理吗?” 电话那头传来少女清清亮亮的声音。 像是一道清冽的冷泉,將他原本的乱绪与疲惫瞬间瓦解。 眉头鬆动几分,祝砚錚语气放缓:“是我。” “小叔!”宋瓷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惊喜,声音清越。 “嗯,”祝砚錚一只手拿著手机,后背往后倚靠,换了个更放鬆的姿势,“评选结束了吗?” “小叔,您工作忙完了吗?” 並没回答男人的问题,宋瓷轻声问他。 “刚结束,”祝砚錚语气沉静內敛,“要林鉴去接你吗?” “那小叔要不要来看我的表演?” “嗯?”祝砚錚嗓音低哑,微调微微上扬,带著几分不自知的低哑,“还没结束吗?” “嘿嘿,我运气好呀,抽籤抽到了最后一名,马上就要到我表演了,”宋瓷顿了顿,声音真诚又温软,“小叔,我想让您来看我。” 祝砚錚掛断电话时,已经起身让林鉴帮他穿上了西装外套。 按下电梯,总裁私人电梯缓缓停在了一楼。 林鉴取了车子,男人坐了上去。 车灯亮了一下,隨即发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京大,剧院。 祝砚錚踩著几个零星的钢琴音节进入剧院大厅时,站在最高处,他一眼就看到了舞台上的少女。 一身纯白到毫无杂质的长裙,凌乱又张扬的布料將她那娇弱柔嫩的腰身衬得恰到好处。 聚光灯如月光般流泻而下,整个剧院陷入一片寂静。 起初只是几个钢琴的音节,她轻点脚尖,隨著音节的律动舒展身体。 如同被风惊动的茉莉,又如同被石子惊起涟漪的水面。 她踩著音节旋转,一头如瀑般的黑髮散成斑斕的光晕,凌乱不一的裙摆好像花瓣的荆棘,尖锐又柔软。 祝砚錚双手落在衣袋,看向舞台上的少女。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嘴角带著清浅的笑意,像是诉说生命的蓬勃,又好像在嘲笑向她呼啸的寒风。 她自岿然。 祝砚錚欣赏过许多大型剧院甚至顶级音乐厅,她跳得不是最完美的,却是最灵动明艷的那一个。 她的笑意恰好中和那舞蹈中略略的青涩,让她如同在悬崖峭壁盛开的新花,张扬生机。 “咚——” 隨著钢琴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寂静与沉默。 是站在高处的祝砚錚最先抬手,为她送去掌声。 坐在最前排的评选导师才反应过来,跟著一起鼓掌,眼中的惊艷久久不散! 宋瓷站在舞台上,她抬头,视线並未落在那些导师身上。 反而掠过人山人海,最终看到了高处的男人。 男人一袭深色西装,气质冷冽矜贵。 少女眉眼温软,却是朝著他微微欠身,樱唇上下翕动,用嘴型说了几个字。 【喜欢吗,小叔?】 …… 从剧院后台出来时,祝砚錚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京大的夜晚到处都是路灯,很是明亮。 男人站在灯光下,手中抱著一束鲜花,温凉的夜风吹过他的衣摆,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不少路过的学生向他投去视线。 “小叔!” 宋瓷朝著男人招招手,笑著向他跑去。 第28章 「宋瓷,不用哭。」 祝砚錚循声望去。 少女身上穿的还是那身白色的演出服,身上披了件外套,妆容精致明艷。 她小跑到祝砚錚身边。 男人伸手,將手中的花束递了过去:“毕业快乐。” 宋瓷一脸欣喜地接过鲜花,笑著看他:“小叔怎么知道我能顺利毕业,万一舞蹈不合格要重新考核呢?” 祝砚錚神情放鬆,双手落在裤袋:“你不会。” 宋瓷闻言,眉眼弯弯:“我当然不会,不仅不会,老师给我评了优秀!” 祝砚錚“嗯”了一声,对此並不意外。 剧院旁边就是学校操场。 每次到了晚上,就会有许多男男女女的学生在操场上跑步遛弯。 祝砚錚的身高与长相实在出眾,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有几个女生走过祝砚錚时,小声议论著:“这是哪个学院的?这么帅怎么之前没见过?” 听到她们的议论,宋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微微歪头,宋瓷轻声道:“看来小叔看上去很年轻嘛,像大学生。” 刚处理完紧急事项,又看了宋瓷的表演,祝砚錚的神情放鬆许多。 略略慵懒地“嗯”了一声,微调低哑,带著几分磁性:“我当年是一贯制军校,校园生活不太丰富。” 顿了顿,祝砚錚看著宋瓷手里的花束解释道:“林鉴说学生毕业应该送花,是我临时买的,定製的明天补给你。” 宋瓷笑著摆弄著手中的鲜花,隨即抬头,眼眶微红:“不用的小叔,有这个我已经很高兴了。” 祝砚錚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稍稍拧眉:“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宋瓷呢喃著,低著头朝著男人走近几步,“只是,没想到小叔会来……” 祝砚錚低头看她。 他的身形高大,只能看到她低下去的脑袋。 她身姿单薄,风吹过她的裙摆,带起不太清晰的花香。 祝砚錚微微抿唇,往风口的方向挡了挡。 “答应过你了。”祝砚錚开口。 许久。 他看到了她略略颤抖的肩膀,听到了她小得不能再小的啜泣声。 她双手抱著那捧花束,眼泪滴落到了玫瑰花瓣上。 “小叔,谢谢您……” 他听到了她轻软又真诚的感谢。 “爸爸当初答应过我,会来参加我的毕业表演的,”她伸手,极轻极轻地拽了拽男人的衣袖,“所以,谢谢小叔,您能来看我……” 所以,是看到他这个长辈,想念宋哥了。 祝砚錚墨瞳沉静,看向她的目光柔软几分。 衣袖上的重量轻得好像羽毛,祝砚錚感觉到了,却没有躲开。 “以后你人生的重要节点,我都不会缺席,”祝砚錚认真承诺,“宋瓷,不用哭。” -- 宋瓷回到宋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祝砚錚还有事,是林鉴送她回来的。 车子停到宋家门口,林鉴也笑著给宋瓷递上一个小一些的花束:“宋小姐,毕业快乐。” 宋瓷接过花束,笑得开心:“谢谢你林助理!” 林鉴也跟著笑:“您別生祝总的气,今天下午公司……有急事需要他主持,否则祝总一定不会离开的。” 宋瓷乖巧地点点头:“我明白的,我不会生小叔气的。” 林鉴这才高兴起来:“宋小姐您这算是大学毕业了吧?” “对,之后学校还要举办一个毕业晚会,不过可能要等到四月份了。” “那宋小姐最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我只要看到了会回復您的。”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情绪,面上只是笑笑:“好,麻烦林助理了。” “不麻烦,宋小姐您早点休息。” “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走下车子,宋瓷直接回到了二楼臥室。 累了一整天,宋瓷现在腰酸背疼,只想睡觉。 快速洗了个澡,宋瓷將自己扔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一夜好梦。 宋瓷是第二天中午才醒的! 赵管家敲响了她的房门。 “小姐,门外有礼物要您签收。” 宋瓷还没醒盹,喊了一声“来了”,穿著睡衣下了楼。 楼下,私人订製的花店老板亲自护送,將一大捧香檳玫瑰运送进了客厅。 “宋小姐,这是祝总给您订製的鲜花,请您签收。” 宋瓷看著那一大捧要將客厅塞满的鲜花,不觉勾唇笑笑。 ——这算不算是,祝砚錚第一次给女生送花呢? 签收了礼物,宋瓷的手机来了消息。 是车手群的消息。 【重磅消息重磅消息!有人听说了吗,这次来参加赛车比赛的,有一个新人!】 【新人?京市的赛车比赛不是要超过三年赛车经验才能参加的吗?】 【是说呢!不知道走了什么后门,居然能来参加比赛!】 【小小新手,直接碾压!】 【听说这个新手查不到任何资料,我刚才瞄了一眼参赛照片,好像是个外国人。】 【照片.jpg】 【歪果仁?照样碾压!】 【瓷姐呢?明天就是赛车比赛了,瓷姐您老一定要来啊!】 【是啊是啊!好久没看我瓷姐一展车技了,心都痒痒了!】 【你那是想看车技吗?不就是想看美女了?我都不想点破你!】 看著热闹的群消息,宋瓷向上滑动几下,点开了那张新人照片。 嘖,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宋瓷总觉得这个人长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 祝氏,总裁办公室。 “假的?”祝砚錚声音低沉严肃,“你是说当时逮捕的那个罪犯是假的?” 林鉴的脸色也十分阴沉:“是,军方那边昨晚核实了信息,是替罪羊。” 祝砚錚微微闔眼,再睁开眼时,眸光冷冽肃然。 “去查。” “是。” 祝砚錚的神情冷沉,面容冷峻。 如果这个高智商罪犯真的潜伏在了京市,为了保证京市安全,他不介意採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 翌日一早,宋瓷在车库挑了一辆红色法拉利,朝著京市南郊区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场赛车大赛其实算不上正规,三教九流混杂,就连报名信息和资料都有很多弄虚作假的。 在这里的比赛不看身份,只看车技。 大赛中也有伤亡情况发生,虽然这样的赛车比赛没有得到京市官方的认可,但却是无数车手想要展现车技的理想之地。 宋瓷到场时,已经有不少车手在准备了。 看到她那辆惹眼的法拉利,不少车手眼睛一亮,立刻围了上去。 “瓷姐!瓷姐你真来了!” “我靠瓷姐!你都多久没参加比赛了!” 第29章 祝砚錚是你什么人? 红色限量款法拉利,刚一到场,就被一群车手围了起来。 从车上走下来,宋瓷一身乾净利落的白衣黑裤,裤子包裹著她纤细修长的双腿。 摘了脸上的墨镜,宋瓷微微歪头,斜倚在车身上,从容自若地跟上前的车手攀谈。 这里的车手来自五湖四海,身份也不尽相同,有来自底层的混混黑道,也有上流社会的富贵子弟。 比赛的奖金丰厚,但比赛前需要签订合同,无论是受伤还是死亡,主办方概不负责。 宋瓷之前参加过几次,挺有意思的。 “瓷姐,你可算来了,我们今天都等著看您大展身手呢!” 有认识宋瓷的车手上前,一脸崇拜。 宋瓷挑眉勾唇:“听说今天有新人?” “对,在那儿呢。” 有车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男人的身材看上去十分高挑,但是却过於纤瘦了,目测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远远看上去,好像一阵风就能將他吹倒一样。 他穿的衣服看上去很朴素,手边那辆车也是几年前的老款了。 宋瓷远远打量著他,不知为何,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身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微微蹙眉,宋瓷心中升起几分异样。 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她肯定是在哪里见过。 “我刚刚看了他的报名表,上面他填的名字是夏尔,据说是个混血。” 宋瓷朝著夏尔笑著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远处那个叫夏尔的男生眼中看不出情绪,学著宋瓷的模样勾了勾唇。 比赛將在一个小时后开始,宋瓷趁著这个时间,查看著车子发动机的情况。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宋瓷转过身去。 那位叫做夏尔的男人微微佝著身子,站在宋瓷面前。 “我认识您。” 他这样开口,看向宋瓷的目光带著几分异样的光。 宋瓷笑笑:“在场的人都认识我。” “宋……瓷?宋氏的千金小姐,”夏尔无意识地扣弄自己的手指,说话的音节落点有些奇怪,“他们都说,您是乖乖女。” 眼底闪过一抹情绪,宋瓷嘴角的弧度淡了几分。 因为这里鱼龙混杂,宋瓷报名用的也是化名,別人都叫她“瓷姐”,但並不知道她姓宋,更不知道她是宋氏集团的。 並不在意宋瓷提防的视线,夏尔微笑:“不过现在看来,您与我了解到的,並不一样。” 宋瓷上下打量著夏尔。 他很高很瘦,面色有些惨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虚弱,那双眼睛倒是亮得嚇人。 “宋小姐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认识您吗?”对於宋瓷不询问的行径,夏尔似乎有些不满。 宋瓷挑了挑眉:“我这么漂亮,要是夏尔先生对我一见钟情,用各种途径来调查了解我,也不是没可能的。” “宋小姐您不仅长得漂亮,嘴巴也很浪漫,”夏尔的眼睛是湖蓝色的,看上去如深潭,“不过我了解到您,是因为花店的签收地址。” 宋瓷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 她眯了眯眼,声音沉了几分:“祝砚錚是你什么人?” “宋小姐,您真的很聪明,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我真的很想邀您坐下来喝杯咖啡。” 顿了顿,夏尔脸上的笑容诡譎几分:“但是怎么办呢宋小姐,没时间了。” 宋瓷八方不动,神情镇定:“夏尔先生想做什么?” 她大概明白了,能根据祝砚錚给她的鲜花店调查到她,应该是祝砚錚的死对头或是……敌人? 就像她之前所说,祝砚錚从没给別人送过鲜花,所以在夏尔看来,她对於祝砚錚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 “您看到我的赛车了吗?” 夏尔的视线痴迷地看向自己的那辆机车:“那是我的老朋友,我一直很想跟有实力的对手比一场赛车。” “您会成为我的对手吗,宋小姐?”男人重新看向宋瓷,眼中的情绪病態又痴迷。 “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夏尔笑著,“贏过我,否则,我的赛车上携带的tnt数量,足够毁了这个赛车场所有人。” 从脊骨开始,一股冷意攀爬上宋瓷的后背,蔓延到她的指尖。 她看著面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男生,眼前思绪轮转,突然一个场景跟面前的男人重合—— 是梦! 她在梦里见过他! 梦中京市报导了一场事故,京市因恐怖分子发生了一起大规模的爆炸,虽然有关组织及时赶到,但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和恐慌。 梦里,她看到了恐怖分子的脸。 是夏尔! 无数的思维从宋瓷脑海中闪过,再看向夏尔时,宋瓷表情镇定,语气平稳:“为什么是我?” “他们所有人都说,您的车技最厉害,”夏尔看著她,认真解释,“而且想必您不知道,祝砚錚先生是负责追捕我的背后力量。” “所以,我找上您,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是,泄愤?”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报復心理。 宋瓷闻言,轻笑一声:“您这应该不叫泄愤,应该是……斗不过祝砚錚,想挑软柿子捏。” 夏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礼貌道歉:“抱歉,我一直在国外生活,对这边的文化了解不算深刻。” “您无需向我道歉夏尔先生,”宋瓷朝著男人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因为我应该,也不是软柿子。” 【比赛马上开始!请各位参赛车手来发车格就位!】 【比赛马上开始!请各位参赛车手来发车格就位!】 【比赛马上开始!请各位参赛车手来发车格就位!】 周围,是无数人的欢呼与喝彩声。 宋瓷眸光沉静,缓缓看他:“如果我贏了呢,夏尔先生?” “我会自首,”夏尔乖乖保证,“您知道的,凭藉祝砚錚的能力,我隱藏不过今天。” “成交。” …… 宋瓷的车子是所有赛车中最显眼的。 亮眼的一抹火红缓缓驶到发车区,在她身边的那辆车看上去老旧破损,感觉跑两圈零件都能掉光。 【各就位,预备——】 “啪——” 巨大的一声发令枪响起,宋瓷的车如同离弦的箭,从发车线弹射出去! 第30章 小叔,我好害怕~ 发车的第三秒,宋瓷已经甩开了大半赛车! 微微侧头,宋瓷一眼就看到了紧咬在她车身侧后方的夏尔! 夏尔的车子应该是私自改装过的,发动机声音震耳欲聋,他紧紧跟隨在宋瓷身后,利用宋瓷的车遮挡风阻。 第一圈。 宋瓷与夏尔保持著这样的距离,渐渐与其他赛车拉开距离。 第二圈。 夏尔的赛车渐渐逼近宋瓷,但仍是在她车身后的位置,躲避风阻。 第三圈。 其他赛车与两人已经拉开了將近一圈的距离,夏尔看准机会,在一个弯道时候超过了宋瓷的机车! 第四圈。 宋瓷紧紧跟在夏尔车后,其他的赛车已经追赶不及。 最后一圈。 她听到了前方夏尔的尖叫与嘶吼:“我是第一!我是第一!” “宋瓷,一起死吧!” 宋瓷冷嗤一声,下一秒,油门踩到了最底。 一阵轰鸣声传来,宋瓷的法拉利直直地超过夏尔的赛车,在下面几个连环弯道时,更是將他甩开了好几个身位! 后面的夏尔不甘示弱,赛车的功率到了最大。 过热的发动机与tnt炸药绑定在一起,宋瓷知道,夏尔连命都不要了。 一个毫无徵兆的漂移,嘶鸣声划破天际,漂亮炫酷的法拉利跑车在巨大的摩擦力下掉了个头,与后面夏尔那辆赛车的车头紧贴在了一起! 她看到了夏尔震惊又错愕的脸。 唇角勾起弧度,宋瓷熟练又平静地操纵方向盘,车身越过终点线的时候,车子瞬间停在那里。 夏尔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看向宋瓷的眼中带著痴迷与偏执! 宋瓷看著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笑容,嘴唇翕动,用气音道:“你输了。” 下一秒,她眼神一冷,油门瞬间踩到底,法拉利推著夏尔的那辆赛车,直直地朝著路边的环湖奔去! “哗——” 为了防止炸弹爆炸,宋瓷將夏尔连同他的机车,一同推进了湖里! 一时间,观眾席上的眾人鸦雀无声。 宋瓷微微勾唇,停稳了车子,神態自若地掏出手机。 拨打了林鉴的手机號。 “嘟嘟——” 铃声响了两下,被林鉴接起。 “餵?宋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的林鉴应该很忙,声音是藏不住的急促。 宋瓷睁开眼睛,咬了咬唇,眼尾猩红,眼角带了泪水。 “林助理……能、能小叔接电话吗……” 林鉴其实想说,祝总现在很忙,估计没空接听宋小姐的电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听到了宋瓷不太匀称的喘息声。 “宋小姐,您稍等。” …… 不多时。 宋瓷听到了电话那头,冷沉又磁性的男声:“怎么了?” 微微挑眉,宋瓷的声音带了哭腔:“小叔,我好害怕……” -- 在祝砚錚带人来之前,宋瓷清理了现场,让人將她的车子开走了。 这里的赛车比赛本来也不算正规,很多东西经不起细查,听说有军方要来,主办方匆匆结束了比赛。 观眾与其他车手也作鸟兽散,每个人离开之前都是向宋瓷投去崇拜又艷羡的目光。 不过五分钟,比赛场地就没什么人了。 夏尔从水里爬了出来,浑身湿透了,如同水鬼一般。 宋瓷勾唇笑笑,一脸无辜:“夏尔先生,看在我贏了的份儿上,您能帮我个忙吗?” …… 林鉴跟隨著祝砚錚来到现场时,一眼就看到了哭到失声的宋瓷。 她浑身湿漉漉的,身上披了警方送来的毛毯,眼眶猩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宋——” 不等林鉴上前,宋瓷注意到了这边。 “小叔!” 像是终於找到了可以信赖的港湾,宋瓷张开双手,一把环住了男人劲瘦的腰身! 清冽的雪松香传来,宋瓷將头埋进男人怀中,哭得不能自已。 娇小的身躯颤抖著,將祝砚錚的西装打湿。 祝砚錚眉头皱起,没推开她。 “呜呜呜小叔,阿瓷好害怕……” 像是落了水的小猫儿。 寻到了一点温暖,便一个劲儿地往男人怀里钻。 宽大的西装披在了宋瓷身上,裹著清冷的雪松香,温暖乾燥。 “之后的事交给你们处理,”祝砚錚朝著为首的军人点了点头,“审讯结束给我一份详细报告。” “祝先生,我明白。” 交代完事项,祝砚錚低头看她。 她仍是哭著,那身西装对她而言太大了,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她哭得难受,肩膀颤抖,紧紧地抱著他的腰身。 祝砚錚清楚,遇到这种事情,如果不儘早心理疏导进行干预,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 没再犹豫,祝砚錚微微弯腰,將怀里的少女打横抱起。 她太轻太软了,浑身湿漉漉的,好似一团下著雨的云。 祝砚錚没抱过这么软的东西。 他甚至不清楚应该用怎样的力道才能正好抱住她而不让她觉得不適。 眉头轻蹙一下,祝砚錚微微抿唇,声音沉静:“已经解决了。” ——他也不太会安慰人。 他抱著那团云,回到了车內。 车內的空调早早启动,宋瓷坐在车子后排,蜷缩著身子,紧紧裹著男人的西装。 夏尔戴了手銬,由六个专人押送著,从他车子身边走过。 车门还没关。 夏尔嘴角带著清浅的笑意,看了一眼车內小小的宋瓷。 隨即目光落在了祝砚錚身上。 “真好,祝先生,”夏尔感慨一句,“您真走运。” 说完,他没再看向两人,被人押著上了警车。 祝砚錚目光冷沉,神情淡漠。 “让心理医生去宋家等著。” “不、不回家……”不等祝砚錚说完,宋瓷脸颊惨白,却急急地抓住男人的衣袖,“小叔,不回家……” “爷爷知道了,会伤心……” 她低下头去,一只手紧紧地抓著他的衣袖,声音还是颤抖著的。 祝砚錚低头看她,微微抿唇。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一拳。 车门关闭,祝砚錚沉声:“去城南的庄园。” “好的祝总。” 林鉴动作乾净利落,车子往城南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宋瓷一言不发,只是蜷在角落,身上的外套像是她的温度来源,她浑身湿透,却不肯拿下来。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抓著祝砚錚的衣袖,力道很轻,他却没有甩开的意思。 “小叔……”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轻轻开口。 “嗯。”祝砚錚应了一声,侧目看她。 “幸好有您在……” 第31章 她的依赖 加长款的林肯平稳地穿行过街道。 车內的暖气烘得人四肢带出温热的暖意。 少女的指骨纤细修长,如同轻盈的云朵一般,轻轻地抓住男人的衣袖。 祝砚錚发现,她似乎很习惯摆弄他的袖扣。 今天的他来得匆忙,袖间的袖扣用的是比较简单的水钻。 少女一只手抓著他的衣袖,又伸出食指的指腹,去轻拨他的袖扣。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咔噠咔噠——” 袖扣碰撞到了纽扣上,发出沉闷细微的响动。 她说:“小叔,幸好有您在。” 似乎是终於从刚刚的惊恐中回神了一些,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湿漉漉的长髮下露出一双乾净澄澈的眸。 她的眼尾还是红的,看上去如同受惊的幼鹿,向面前她最信赖的人展现自己的恐惧与柔软。 祝砚錚眉头拧紧,声音放得很轻。 “已经没事了。” 他不太会安抚人。 他看到了她淋湿的衣裳。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浸水后透出她內衣上淡淡的粉色。 移开视线,祝砚錚目光看向车外,那只被她抓著的手却没动分毫,任由她拽著。 城南的庄园是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 车子停在门外,林鉴打开了宋瓷这边的车门。 “宋小姐,我们到了。” 大门外,几个身穿制服的女佣已经在等候了,宋瓷被女佣体贴温柔地搀扶下了车子,乾燥温暖的毛毯便搭在了她的头上。 “小姐,我们先带您去洗个热水澡。” 说著,女佣们妥帖地扶著宋瓷,往庄园內走去。 宋瓷看上去有些害怕,没立即离开,反而转过头去,慌乱又无措地看向一旁的祝砚錚。 祝砚錚没穿西装,內里的马甲勾勒出男人劲瘦漂亮的腰身。 他的马甲跟西装是同色系的深色,但即便如此,他腰身部位也留下了一道不太明显的水痕。 ——是她刚刚抱他留下的。 长风吹过男人的发梢,吹过他略略湿润的指腹。 祝砚錚看向远处的少女,少女的眸如同受惊的猫儿,向他投去自己的信赖与依託。 男人嗓音低哑,语气沉静:“先去洗澡,一会儿我叫心理医生来。” 听到他的嘱咐,她好像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去,乖巧温顺地跟著几个女佣往庄园內走去。 林鉴站在男人身边,看著宋小姐远走的背影,眼中儘是同情与怜悯。 宋小姐胆子那么小那么乖,遇到这种事情肯定被嚇坏了! 刚刚在车內,林鉴好几次以为祝总要询问宋小姐关於那场劫持案的细节,但祝总最终都没有开口。 想来也是担心宋小姐会再次受到刺激。 待少女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 祝砚錚眸中的温度骤然冰冷,深若寒潭。 “向他们要一份审讯报告。” 林鉴噤若寒蝉:“好的祝总。” -- 三楼,浴室。 温暖的水珠滴落在宋瓷光洁白皙的皮肤上,宋瓷舒服地闭上眼睛,享受著来之不易的寧静。 水汽渐起,將浴室內的梳妆镜打湿。 半透明材质的浴室门內升起白色的热气。 温暖的水流將她身上的冷凉驱散。 许久,宋瓷终於睁开眼睛,眼中清明一片。 她其实想过祝砚錚在车上的时候,会趁著她记忆清晰,询问她一些关於夏尔案件的事情。 她也做好了会被询问的准备,提前想好了答案。 倒是没想到,祝砚錚居然没有开口。 对她来说,算是好事。 她是“受害者”,是夏尔得知了她跟祝砚錚关係匪浅,劫持了来观看赛车比赛的她。 作为“受害者”的优势是,即便她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別人也不会过於苛责她。 希望这个夏尔说到做到,不会翻供才好。 “篤篤——” 门外传来舒缓的敲门声。 “小姐您好,我把新衣服放在臥室床上了,您可以试试是否合身。” 门外,一位女佣声音恭敬小心。 “好,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说完,女佣重新离开。 宋瓷发现,祝砚錚庄园內的这些佣人,也都职业得很。 她们看到了她的狼狈,也看到了她从祝砚錚的车子上走下来,但对於这些事,她们只字不提,三缄其口。 对待她礼仪周全,分寸掌握得很好。 就连给她买来的衣服…… 走出浴室,宋瓷將那些吊牌未拆的新衣服往身上比了比。 正好合身。 换好了衣服,女佣適时地敲开了房门:“小姐,我帮您整理一下头髮吧。” “好。” 宋瓷乖顺地坐在了梳妆檯前,女佣拿起吹风机,给宋瓷吹风。 全程没有一句话,女佣的动作利落又温柔,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不適。 “好了小姐,”不过一会儿工夫,女佣放下吹风机,嘴角笑容得体礼貌,“心理医生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宋瓷点点头,將吹乾的头髮扎了个低马尾,走下楼去。 一楼客厅。 祝砚錚这里的庄园是偏苏式风格的,客厅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胡桃木的茶几,茶几自然留边,厚度惊人。 茶几上放了一尊太湖石小景,一个德化白瓷水滴承,地板铺设的是宽大的苏州金砖,但进行了哑光处理,温润如玉。 一位身穿白色大褂的女士坐在茶几的紫檀椅前,看到宋瓷下楼,起身迎她。 “宋小姐,您好,我是祝总请来的私人心理医生。” 宋瓷面容乖软温顺,点了点头,走到那位心理医生身边。 “宋小姐,刚刚我向林助理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不过有些细节方面我不太清楚,所以想向您求证一下,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宋瓷微微挑眉。 ——这不像是来心理安抚她的。 更像是来翘她嘴的呢? 表面上仍是一副胆怯顺从的模样,宋瓷顺著她的意思坐在她对面,低著头並未说话。 “宋小姐,您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要询问一些细节。” 女人笑得温和善意,轻声道:“刚刚林助理跟我说,您今天原本是听说城南有一场赛车比赛,所以去观看比赛了。” “只不过没想到夏尔找到了您,並且劫持您一起坐上他的赛车与他比赛,您与他爭抢方向盘,撞上了护栏,掉进了湖里,对吗?” 宋瓷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女人在笔记上勾勾画画,眼镜泛著冷光。 “但是据我们调查宋小姐,”女人抬头看她,“恐怖分子的赛车方向盘上,似乎並未发现您的指纹。” 第32章 小叔陪我好不好…… 嘶—— 宋瓷的心中升起几分难掩的烦躁。 这根本不是来对她进行心理疏导的,而是换个方式来审讯她的! 她说是祝砚錚请她来的,所以,是祝砚錚默许的? 想到这个可能,宋瓷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祝砚錚这个傢伙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心里一边想著这些,一边思考著应对措施。 对面的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面对宋瓷的笑容有些割裂:“宋小姐,您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我——” “怎么样了?” 不等宋瓷开口,不远处,男人的脚步由远及近,声音冷沉肃然。 在听到祝砚錚声音的一瞬间,宋瓷注意到面前的心理医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冷色的神情演出几分温柔体贴。 哦~ 宋瓷的心情好了起来。 看来这个心理医生这样“审问”她,不是祝砚錚授意的。 既然不是,那她就没有应付的必要了。 这样想著,宋瓷低下头去,並未看向来人,沉默不言。 “宋小姐,”对面的心理医生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几分慌乱,“您不要害怕,我们是不会伤害您的。” “您有什么不適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说。” 变脸真快啊。 宋瓷仍是低著头,一言不发。 直到一双私人订製的皮鞋停在她的面前,她听到了头顶上,男人沉静成熟的声线。 “是紧张么?” 祝砚錚的声音好像有神奇的魔力,自带平復人心绪的能力。 宋瓷不说话。 “祝总,”心理医生乾笑两声,欲盖弥彰道,“宋小姐现在还处在惊恐阶段,对男人很牴触,还是让我单独跟宋小姐相处一会儿吧。” 面前的男人闻言,稍稍蹙眉。 她扎了低马尾。 她头髮很长,所以光滑又光滑的头髮顺著她脖子,垂到了她的胸前。 露出了半截白皙又纤瘦的脖颈。 柔弱又单薄。 身上的衣服是祝砚錚让女佣临时去买的,看上去虽然合身,但並不是她的穿衣风格。 一字肩的包臀裙,將她的身姿包裹展现,她低著头,轻易地就能看到她光洁的肩膀。 祝砚錚移开了视线,听到心理医生的话,微微点头。 转身欲走。 下一秒,却被一只柔软纤细的手抓住了衣角。 少女声音轻软,语气微颤:“不要走,小叔……” “不要留我一个人……” 他听到了。 心理医生说,宋小姐还处於惊恐阶段,对男人很牴触。 宋瓷说,小叔,不要走。 像是被什么千斤重的巨物拽住了衣角,祝砚錚站在原地,一时间没动。 “小叔,我害怕……” 宋瓷声音颤抖,带了几分哭腔:“你陪我好不好……” 她如同一个无助的,失措的羔羊。 “宋小姐!”心理医生十分不自然地扯著嘴角,声音有些变调,“祝总公务繁忙,您有什么想倾诉的可以跟我说。” 宋瓷低著头,对於女人的话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到了头顶上,男人极轻极轻的一声嘆息。 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半指的深度。 ——祝砚錚坐在了她身边的位置。 “她年纪还小,”祝砚錚声音平静,嗓音低沉,“你別嚇到她。” 宋瓷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抬眼,她注意到了那位心理医生略略惨白的脸色。 “你们继续就好,”祝砚錚双腿交叠,任由宋瓷抓著他的衣角,语气沉静,“我不会干涉。” “祝总,”心理医生笑得尷尬,“您在这里,很多东西我不好过问。” 是想要赶他离开的意思。 祝砚錚没说话,只感觉到了那只拽著他衣角的力道。 “我会严格保守秘密,”祝砚錚道,“她需要我。” 祝砚錚这句话,只不过是基於目前宋瓷的情况,脱口而出的合情合理的事实。 但当他真的將这句话说出口时,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稍稍有些……不合適了。 微微侧目看了少女一眼,见她神情如常,祝砚錚才又移开了视线。 “咳,那么宋小姐,”女人扯著嘴角笑得尷尬,“您有什么想要对我倾诉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跟你一起面对的。” 唇角勾起几分笑意。 宋瓷微微抬眸,先是往男人的身边稍稍挪了挪,这才怯生生地开口:“我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记得当时与他爭夺了方向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方向盘上没有指纹……”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宋瓷一边说,眼泪一边大颗大颗地滚落:“可能……是我记错了,可我真的不记得了……” “对不起……” “宋小姐,您、您说什么呢!?”对面的女人“腾”地站起身来,一脸错愕慌乱地看著她,大声吼道! 在宋瓷开口的第一句时,祝砚錚就听出了不对。 听著她的敘述,男人眸光渐沉,神色发冷。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宋瓷哭著,抓著男人衣角的手收得更紧,“当时他开得太快了,我们撞上了护栏,又掉进水里,我大脑一片空白,真的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宋小姐!” “江嵐!” 两道声音从两个人口中响起。 那位被称为“江嵐”的女人被男人的声音嚇到,瞪大了眼睛,一脸慌乱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祝砚錚眸光冷沉,神情淡漠。 “你是怎么给她进行心理疏导的?”祝砚錚平静地看著她。 江嵐张张嘴:“祝总,您难道真的相信,有人能从夏尔那种恐怖分子手中毫髮无伤地回来吗!?” “你审问她了?” 祝砚錚语气平静,这句话甚至不像是一个问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祝砚錚!你不能因为她是个女人就心软同情!”江嵐大声道,“你不是说过吗,任何人都要一视同仁!” “回答我,”祝砚錚只是看著她,“你审问她了?” 江嵐瞳孔收缩,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她张了张嘴,半天,只是不甘地低下头去。 “看来你的职业道德还有待提升,”祝砚錚知道了答案,声音淡漠,不起半分波澜,“去找林鉴,他知道该怎么做。” 一句话,江嵐知道,她完了。 ——无论是她在京市的职业生涯,还是其他的什么。 都完了。 林鉴听到这边的动静,急忙跑了过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走到江嵐身边,冷声叫她离开。 待林鉴带著江嵐离开,衣角的力道便鬆开了。 他听到少女委屈又颤抖的声音。 “討厌小叔……” 第33章 我对她一见钟情 又轻又软。 像是有柔软的什么东西,像是云团,像是棉花,像是……柔软的小猫,撞向祝砚錚。 她的声音还是带著委屈的那种怯懦,黏黏腻腻的,像是化不开的焦糖。 祝砚錚是背对著她的。 那个轻盈的力道从他的衣袖脱落,换成了略略委屈的那句话。 “討厌小叔……” 祝砚錚太阳穴跳了一下。 大门外传来江嵐不甘的吼叫,祝砚錚却也只听到她那一句討厌。 郑重转过身去面向她。 少女蜷在了沙发上,长发自然地垂到她的胸口,毛茸茸的脑袋因为刚吹乾头髮,显得过於蓬鬆了。 祝砚錚不太了解女装。 所以让家里的女佣去购置了几身女装回来,让她暂时换上。 他也没见过她穿包臀裙。 腰臀处的线条被掐得恰到好处,纵使她蜷缩在那里,也能看见身上的曲线。 祝砚錚骨子里没什么守旧古板的性格,但看著她,他心中有一瞬的念头生起:她年纪还小,不该给她买这种暴露的衣服。 当然,这个荒谬的念头也只在他的脑海中升腾一瞬就消失不见。 ——因为他突然想到,她已经22岁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不算小孩子。 宋瓷並没看他,微微侧过头去,看样子在跟他生气。 祝砚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对,所以他应该向宋瓷道歉。 这样想著,他半蹲在宋瓷面前,微微弯腰,精瘦的腰身稍稍曲起,远远看过去,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祝砚錚很高,以至於这样才能跟沙发上的少女视线齐平。 宋瓷侧过头去,长睫被眼泪打湿,泛著晶莹的水光。 “抱歉宋瓷,是我的问题。” 祝砚錚这个人没那么多所谓的“大男子主义”,做了错事就应该道歉,这是他的教养告诉他的道理。 他带来的人做了错事,伤害到了宋瓷,那么他就是错了。 没有推諉的理由。 “江嵐的身份……有些特殊,是刑警队外聘的心理医生。” 所以,对於宋瓷,她率先想到的不是安抚,而是怀疑。 “她喜欢小叔,所以来针对我。” 宋瓷依旧不看向他,只是平静地阐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听到她这么说,祝砚錚脸上没有出现半分或惊讶或心虚的表情。 ——这些事对他而言,实在没什么意义。 “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祝砚錚语气平静到近乎残忍,“將个人情绪代入工作,那就是失职。” 祝砚錚不会容忍任何人的失职。 更何况,他叫江嵐来是要对宋瓷进行心理疏导的,而不是要审讯她。 她越界了,就应该有相应的惩罚。 宋瓷听到了祝砚錚的回答。 他说,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理智到近乎漠视。 他將公事与个人情感分得很清,所以在面对那些人的心意时,他不会给予任何回馈。 因为那是她们自己需要处理的事,与他这个旁观者无关。 眼睫轻颤几下。 宋瓷迅速调整了眼底的情绪,微微转头,终於肯跟他对视。 她坐在沙发上,微微低头看他。 祝砚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腰身上那两道水痕有风乾的痕跡,就像刚刚他向她展露出的那点温情一样,销声匿跡。 “我向你道歉,宋瓷,”祝砚錚语气郑重认真,神情诚恳,“我会重新派新的心理医生过来。” 少女的神情好像鬆动几分,但还是不太高兴地撇著嘴巴。 “你追求者太多了,我在你身边很有压力。” 这句话说得过於自然了些。 分明是侄女对小叔的控诉,但如果不知情的旁人听来,似乎更像是情人之间亲昵的小话。 祝砚錚愣了一下。 清峻肃冷的眉眼因为她的话鬆动几分,墨瞳稍凝,表情出现一瞬的愣怔。 反应过来,宋瓷听到了祝砚錚没什么歉意的一声闷笑。 “关於这点,我也向你道歉。” 哄孩子嘛,祝砚錚也无所谓多认点错,也不会跟她计较这点无理取闹。 …… 另一边,庄园外。 林鉴目光冷肃,將江嵐拦在了庄园大门外。 “江医生,祝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林鉴语气冷沉,不近人情,“您如果还想在其他地方生活下去,应该见好就收。” 京市她待不下去的,这是林鉴跟江嵐都清楚的事。 “林助,你跟在祝总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不觉得那个宋瓷很古怪嘛!” 江嵐目眥欲裂,不甘心地朝著林鉴控诉著。 林鉴眼中染了几分不耐。 他之前误会过宋小姐一次,在那之后,他一直都对此抱有愧疚。 现在听到別人这么揣测宋小姐,林鉴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 语气也不太好:“江医生,宋小姐向来都很乖巧温顺,被恐怖分子劫持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她已经很害怕了!” “您居然还要怀疑她,就因为她记不清楚自己被劫持的细节!?” 江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林鉴:“你们、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有问题!她肯定知道些內情!” “江小姐,既然您要离开京市了,我也不瞒您了。” 林鉴顿了顿,眼神冷下来:“应祝总要求,我刚刚已经向有关方面调取了审讯记录。” “您不是质疑宋小姐为什么能毫髮无伤地从夏尔手下回来吗?” “因为夏尔亲口承认——” 【因为我对宋小姐一见钟情了。】 审讯室內,巨大的审讯灯打在纤瘦苍白的男人脸上,男人的眸是湖水一样的蓝色,他的神情病態又偏执,提到宋瓷时,眼中的痴迷不似作假。 【她太美了您知道吗?我从没见过她这样……】夏尔中文不好,思索半天,想出一个极其符合的词,【浓烈的人。】 【她的躯壳好美,躯壳里的那具灵魂更是动人心魄,】夏尔回想著与她相见的场景,眯了眯眼睛,【真好啊,真好啊。】 【因为她实在太美了,我想,如果被那些炸药炸成肉泥,就不漂亮了。】 说到这里,夏尔眉头微皱,表情挣扎。 【那些人都不重要,可是宋小姐不一样,她应该被做成標本,或者做成洋娃娃,我会把她的眼睛养在福马林中,她应该被我私藏观瞻。】 【炸碎就太可惜了。】 夏尔认真地点点头:【所以,我放过了她。】 【她不应该被炸碎,她应该被瞻仰。】 第34章 小叔,您有胃病吗? 看著江嵐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林鉴眉头紧皱,神情冷肃。 宋小姐就是太乖巧了,但又因为漂亮,所以才会引来夏尔那种变態。 不过幸好,一切都结束了。 不出意外的,夏尔会在境外联合监狱度过他后半辈子。 回到客厅时,林鉴就看到了眼前这样的一副景象。 男人半跪在少女面前,少女低著头,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向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发脾气。 而男人非但没有生气的跡象,反而鬆了几分眉眼,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 气氛良好到有些诡异了。 林鉴瞪大眼睛,清咳一声。 听到动静,宋瓷微微挑眉,转过身去不再看向祝砚錚。 祝砚錚倒没什么变化,他並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需要避人的事情。 缓缓起身,男人宽肩窄腰,挡在了宋瓷面前。 巨大的背影將宋瓷笼罩其中,將她的身形遮挡得乾乾净净。 “祝总,已经请新的心理医生过来了。”林鉴低著头,恭恭敬敬匯报。 祝砚錚点了点头,最终还是觉得不妥。 转过身去看向宋瓷,男人嗓音清雅淡冷:“天气有些凉,你……加件衣服吧。” 庄园里四季如春,空调是常年开著並调整温度的。 宋瓷却没说什么,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先上楼了小叔。” 祝砚錚点了点头。 看著少女上楼,祝砚錚眸光冷沉:“他向她表露过那些情感吗?” 那些骯脏的,卑劣的,噁心见不得光的情感。 林鉴明白祝砚錚的意思。 低著头,林鉴匯报导:“据夏尔自己说,並没有。” “他碰过她吗?” “也没有,”林鉴轻声,“有关方面对夏尔进行了全面检查,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明显的宋小姐的生物样本。” 祝砚錚语气冷了下去:“让他闭嘴,即便是在监狱,这些话也永远不许说出口。” “我明白的,祝总。” 祝砚錚绝不会允许夏尔那种人来毁坏宋瓷的生活,也不会允许他对宋瓷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他那些病態偏执的,见不得人的思想,也绝不会传到宋瓷的耳中。 她本来就胆小,这些事她不需要知道。 -- 三楼,客臥。 宋瓷躺在柔软的床上,翻看著手机消息。 关於夏尔的消息被隱藏得很好,没有任何相关新闻或言论流出。 她先是给爷爷打去了电话,给他报了个平安,说自己现在正在小叔家做客。 关於祝砚錚,宋老爷子是放心得不行,听到宋瓷在祝砚錚家里,只说让她乖一点,不给小叔添麻烦就好。 宋瓷嗯嗯啊啊地应下,这才掛断了电话。 趁热打铁,拉扯了这么久,宋瓷需要看到一些成效才行。 想到这里,宋瓷勾唇笑笑,心中酝酿起一个计划。 再见到新来的心理医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这个心理医生的询问与安抚都十分专业,不会让人觉得不適,也不会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 跟宋瓷的每一句对话都是认真斟酌过的,即便宋瓷知道自己没有心理阴影,跟这位心理医生聊过之后,也有些神清气爽了。 疏导结束,那位女士合上调查报告,朝著宋瓷温和地点头笑笑:“宋小姐,您的心理抗压能力很好,我很高兴。” 宋瓷之前看过不少关於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为了偽装,她刚刚確实有点表演的成分。 听到心理医生这样说,宋瓷也笑了笑:“谢谢。” “比起高兴,其实宋小姐的心理指標甚至让我惊讶,”心理医生感嘆一句,“您的抗压能力真的十分优秀,即便面对极端恶劣危险的条件,您也会迅速做出最正確的反应来保护自己免受伤害。” 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 “我不太確定,或许是因为您第一时间被安抚了,”心理医生翻看著报表,笑著得出结论,“总之,您的心理状態良好,不用担心后续的心理问题。” 因为江嵐的事情,这次心理医生的问诊,祝砚錚就在旁边听著。 听到心理医生这样说,祝砚錚莫名想起最开始,她哭著跑向他的画面。 心理医生说,您第一时间被安抚了。 莫名的,腰间之前被她抱过的地方微微发热。 祝砚錚微微侧目,避开了宋瓷投过来的视线。 “如果再有其他问题,您可以再次諮询我。” 心理医生留下一张名片给宋瓷,笑得温和。 “谢谢您。”宋瓷道谢。 林鉴起身去送心理医生,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宋瓷跟祝砚錚两人。 低头看了一眼腕錶,祝砚錚语气沉静:“六点钟了,吃点东西吧。” 宋瓷闻言,摆了摆手:“不了不了小叔,刚刚我给爷爷打了电话,爷爷说您工作多,让我不要给您添麻烦。” 祝砚錚:“工作再多也是要吃饭的。” 他没有为了工作到不吃不喝的地步。 听到男人这样说,宋瓷新奇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眉眼弯弯。 “怎么了?”祝砚錚眉骨微微上扬,疑惑问她。 “小叔,您有胃病吗?” 祝砚錚觉得疑惑,但还是如实答:“没有,我身体健康。” 宋瓷笑著:“我看小说里好多霸总都是有胃病的。” 男人並不看小说,所以不太了解这些。 听她这么说,也只是轻轻笑笑:“一日三餐还是要按时吃的,身体是本钱。”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 宋瓷心里腹誹一句,面上却是乖巧地点头:“小叔说得对。” “留下来吃个饭吧,厨师已经在做了,不麻烦。” 祝砚錚再次开口。 宋瓷便没再推脱,点了点头:“好!” -- 是夜,晨昏台。 周围的暖灯亮起,宋瓷与祝砚錚坐在餐桌两边,饭菜被佣人摆上餐桌。 宋瓷的口味很刁,家里的保姆研究很久才抓住了宋瓷的口味,但祝砚錚家的厨师很不一样。 每道菜都是她平时不会点的,但吃上一口,就觉得好吃新鲜。 祝砚錚没有帮別人夹菜的习惯,只是平静道:“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宋瓷眨眨眼,一脸认真地看著祝砚錚:“小叔,你们家的厨子能不能送给我呀?” 祝砚錚闻言,轻笑一声:“你要是喜欢,可以经常过来,这边的庄园我来得少,你可以自在一些。” 宋瓷闻言笑笑:“好~” ……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 宋瓷离开祝砚錚庄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林鉴提出开车送她回去,宋瓷没有拒绝。 两人刚走出庄园大门,宋瓷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方喻之】。 第35章 「你与他的婚事可以再考虑一下。」 看到来电显示,宋瓷微微拧眉。 自从上次方喻之私自进入宋瓷的包厢,被祝砚錚赶出去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繫了。 现在怎么想起给她打电话了? 脸上闪过几分不耐,但因为身边的林鉴,宋瓷还是调整了一下情绪。 一旁的林鉴无意间扫到了宋瓷的来电显示,拧了拧眉,识趣地开口:“宋小姐,我先去热车。” 点了点头,待林鉴走进车內,宋瓷才点击接通。 刚一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方喻之暴躁愤怒的声音:“宋瓷,你都干了些什么!?” 声音太大,宋瓷下意识地將手机拿远了耳朵。 她没接话,方喻之便继续道:“不是已经给你股份了,为什么孟晚还会进警局!?” 宋瓷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確实打算追究孟晚偷剪她衣服的责任的,只不过还没腾出时间,所以孟晚是怎么进去的? 夜风吹拂,吹过宋瓷的轻软的长裙。 回到祝砚錚的客臥后,宋瓷换了身衣服。 现在站在大门外,清爽的夜风送来丝丝花香,宋瓷站在那里,身姿纤细单薄。 大门外亮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宋瓷身上,好像为她镀了一层轻纱。 手机里的方喻之仍在暴躁地低吼著:“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快点想办法把孟晚给我放出来!” “否则,別怪我把你这几天做的事都告诉爷爷!” 又拿爷爷来威胁她。 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宋瓷抓著手机的指骨微微泛白。 她听著方喻之的威胁微微出神,並没有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直到电话里,方喻之的怒吼就连不开免提也听得清。 “你听到没有!我告诉你,今晚就把孟晚从警局带出来!” 宋瓷一贯偽装得很好,她也从来都清楚,很多事情只有靠偽装才能攥在手里。 但即便如此,今晚的方喻之实在让她有些忍无可忍。 反正林鉴不在。 宋瓷张张嘴,刚想骂回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將她的手机从她手中抽出。 愣了一下,宋瓷猛地转过身去。 男人长身玉立,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衣,开衫的一颗扣子未系,柔软的织物在他的腰间堆叠处漂亮的褶皱。 宋瓷没见过祝砚錚穿这般……家居感的衣服,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手机已经到了祝砚錚手中。 他应该是听到了电话那头方喻之的低吼,眸光冷沉,目视前方。 “造谣誹谤,本来就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祝砚錚声音清冷平静,气质淡漠疏离,“方喻之,方氏是没有人事资源吗?聘用这种品行不端的职员。” 电话那头。 在祝砚錚开口的一瞬间,方喻之的歇斯底里瞬间偃旗息鼓。 ——即便没看到祝砚錚,就这个说话的语气和態度,方喻之也知道是他。 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噎住。 “你身为宋瓷的未婚夫,偏私一个实习助理也就算了,还任由她胡作非为,造谣誹谤自己的未婚妻?” 祝砚錚只比方喻之大五岁,但不论是资歷还是气质,男人都是绝对的长辈,是无人置喙的上位者。 方喻之心中鬱结,面对著祝砚錚,却一句重话不敢说:“祝总,这件事孟晚確实有错,但闹区警局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她明知道造谣誹谤的惩罚,之所以敢这么做,都是因为你的默许。” “方喻之,你现在是想跟我讲道理吗?” 祝砚錚语气分明平静,但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气势。 方喻之不敢再说什么,匆匆忙忙地掛了电话。 低头看向宋瓷。 少女抬眸看他,眼中还带著几分震惊与错愕。 因为她的转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闻到了她身上淡得不能再淡的铃兰花香。 祝砚錚之前並不知道,新买的女士服装也会有花香吗? 只是走神一瞬,祝砚錚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小叔,谢谢您……” 宋瓷眸光晃动,轻声朝著男人道谢。 祝砚錚神情沉静:“他说得不对,你反驳就好。” 宋瓷声音细软:“我怕喻之会告诉爷爷,我不想让爷爷担心……” “如果事情被他捅到宋伯父那里,我来处理,不用担心。” 见目的达成,宋瓷脸上笑容加深,朝著男人感激地眨眨眼:“给您添麻烦了。” 看著面前乖软的少女,祝砚錚墨瞳收缩一下。 “你与方喻之的婚事……” 他从不干涉旁人的私事。 但对於宋瓷,他还是希望她能过得更好,少流些眼泪。 “可以重新斟酌一下,”祝砚錚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你和他都还年轻,结婚的事不急於一时。” 宋瓷闻言,微微挑眉,面上却是一副犹豫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小叔。” 祝砚錚点了点头。 告別祝砚錚,宋瓷上了车。 驾驶位上,林鉴笑道:“宋小姐,我们走吧。” “好。” 车子发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回宋家的路上,宋瓷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林鉴,轻声问道:“林助理,孟晚进警局的事,是小叔他……” 林鉴反应过来,也不隱瞒了:“是,不过祝总就是让我把孟晚点讚造谣帖,以及帖子后续瀏览数据交了上去,並没过多干涉。” “祝总交代了,公事公办就好。”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会出手加大孟晚的惩罚力度,但相应的,方喻之也別想插手把她弄出来。 宋瓷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真的很谢谢小叔,”宋瓷笑笑,“林助理,你知道小叔喜欢什么东西吗?我想送件礼物道谢。” “啊……”提到这个问题,林鉴的声音有些为难,只是笑笑,“抱歉宋小姐,祝总的私人喜好不能透露,不过您送的礼物都代表著心意,祝总肯定都会喜欢的。” 宋瓷闻言点了点头:“谢谢林助理。”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宋家大门外。 走下车后,宋瓷朝著林鉴摆摆手,这才走了进去。 边走边想著——她要送祝砚錚一份难忘的礼物才行。 第36章 给小叔的礼物~ 因为造谣誹谤,孟晚被关了三天。 宋瓷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神清气爽。 这几天方喻之也没给宋瓷发消息,想来是那晚祝砚錚的“警告”起了作用,方喻之不敢来找宋瓷帮忙了。 这几天宋瓷也没閒著,参加了京市的一场规模较小的拍卖会,拍下了一件翡翠袖扣。 袖扣的主体是一颗帝王绿级別的翡翠,镀银的工艺精致低调,整个袖扣小巧端正,宋瓷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像出了祝砚錚將它戴在袖间的样子。 ——又涩又欲。 心情很是不错。 ——如果这场拍卖会上没有遇到方逸雪的话,那她的心情应该会更不错。 拍卖会散场时,方逸雪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手上挎了一个奢侈品包包,一身名牌服装,身上戴了许多贵重珠宝,看上去像是从哪里来的贵妇人。 摘下脸上的墨镜,方逸雪上下打量宋瓷一眼,目光落在了宋瓷拍下的那颗袖扣上。 “翡翠袖扣?花了你不少钱吧?”语气高高在上,不屑地睨了宋瓷一眼。 非必要时候,宋瓷不太想跟方逸雪说话。 ——会降低智商。 这样想著,宋瓷微微侧身,躲开她继续往前走。 “宋瓷你给我站住!” 被忽视的方逸雪勃然大怒,高声喊著她的名字。 虽然这场拍卖会规模很小,来参加的人也不多,但方逸雪的喊叫一时间还是引来不少人驻足。 三两步再次跑到宋瓷面前,方逸雪眼中的嘲讽不加掩饰:“是拿来討好我哥的吧?” 微微蹙眉,宋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所以方逸雪以为,她拍卖下来的袖扣是送给方喻之的。 “哼,早知道这样,当初何必惹我哥生气,”方逸雪轻嗤一声,语气轻蔑,“现在一个袖扣就想让我哥原谅你,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我告诉你宋瓷,我哥现在可是正在气头上,说不定正打算跟你分手呢!” 宋瓷感觉,有方逸雪在的地方,周围的空气呼吸一口都能降她几点智商。 微微勾唇,宋瓷对方逸雪露出漂亮完美的笑容:“逸雪,你听到了吗,好像有水声。” 方逸雪微微蹙眉,四处张望。 “你胡说什么,哪里有水声?” 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宋瓷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你脑子里。” 说完,趁著方逸雪没反应过来,宋瓷抬步离开。 徒留方逸雪站在原地歇斯底里。 -- 这几天医院也来了消息,说是爷爷的病情有了新的诊疗方法,所以宋瓷一直在医院跟医生沟通细节。 一番交谈之后,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可以尝试新的药物治疗,应该会有更显著的控制效果。 对於宋瓷来说,爷爷的病情能控制住,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这几天爷爷的状態也不错,宋瓷心情格外得好。 爷爷很喜欢祝砚錚送来的茶,隔三岔五就要泡上一壶。 送来的茶再次被爷爷喝光,借著这个机会,宋瓷给林鉴打去了电话。 “宋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林鉴很快接了电话,声音利落恭敬。 “林助理,实在不好意思,”宋瓷语气轻软,“小叔送来的茶叶,爷爷他喝光了,我想问问小叔他那里还有没有……” “有的宋小姐,我现在在公司,等这边事情结束后我给您送过去。” “不用了不用了,”宋瓷笑笑,“其实我还给小叔准备了谢礼,想要亲自给小叔送过去。” 林鉴会意,憨憨地笑笑:“当然可以啊,不过祝总现在出去谈事情了,不在公司,宋小姐您可以晚点过来。” 宋瓷闻言,微微勾唇:“好。” 虽然面上答应了林鉴晚点过去,但实际上宋瓷掛断电话,故意打了车,去往祝氏集团。 来到祝氏时,前台看到宋瓷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亮:“宋小姐您好。” 宋瓷愣了一下:“不好意思,你认识我?” 前台礼貌地欠了欠身:“是的,上次林助理特意吩咐过我们了,如果看到您来的话,让您不用在会客厅等著,直接上楼就好。” 微微挑眉,宋瓷回过味来。 ——看来上次她在会客厅等到半夜的事,林鉴记住了呀。 向前台道过谢,宋瓷坐上了去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电梯。 来到顶楼时,宋瓷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带著高层去会议室开会的林鉴。 看到宋瓷,林鉴愣了一下,隨即笑著上前:“宋小姐,不是说您可以晚点过来吗?怎么来这么早?” 宋瓷有些无奈地笑笑:“爷爷催我啦,说他现在立刻就要喝到茶。” 顿了顿,宋瓷继续笑道:“所以我想著,要不先把茶叶带回去,礼物的话我可以晚点送给小叔。” 林鉴点了点头。 让高层先进了会议室,林鉴进入总裁办公室,不多时就將包好的茶叶拿来给了宋瓷。 接过茶叶,宋瓷感激地笑笑:“谢谢林助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宋小姐。” “礼物的事,你可不可以先別跟小叔说?” 林鉴笑笑:“好的宋小姐,我明白的。” 因为高层还在会议室等,林鉴便开口道:“我这边还有些事,就不送您了。” 宋瓷点点头,待林鉴走出去几步后,她状似无意地掏出手机摆弄几下。 “哎呀……”声音带著几分意外,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的林鉴听见。 “宋小姐,怎么了?”听到声音,林鉴走了回来,轻声问她。 宋瓷朝著林鉴展示了一下自己黑掉的屏幕,语气无奈:“来得太匆忙,手机没电了,没办法打车了。” “宋小姐没有开车过来吗?” 宋瓷摇摇头,微微咬唇:“上次的事情我还有些害怕,不敢自己开车。” 是指她被夏尔“劫持”的事情。 林鉴点点头表示理解。 会议室门口,秘书已经在催了:“林助理,这边都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回復了秘书,林鉴也没来得及多想,將自己的手机解锁递了过去:“宋小姐,您用我的手机打车吧。” 他的工作手机与备用机是分开的,递给宋瓷的是备用机,也不用担心文件泄露的风险。 感激地接过手机,宋瓷急忙道:“谢谢你林助理,你快去开会吧,打好车子我把手机给你放在你的办公桌上。” 林鉴点点头,腿已经往会议室赶了:“好的,麻烦宋小姐了。” 说完,林鉴转身离开。 看著林鉴离开的背影,宋瓷微微挑眉,嘴角勾起几分弧度。 …… 祝砚錚回到祝氏时,已经是夜晚了。 林鉴那边的会议还在继续。 他看了一眼腕錶,径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有细小的,轻微的音乐声传来。 祝砚錚循声看去,就见一个手机放在林鉴的办公桌上,缓缓震动著。 手机来电。 男人看到了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宋小姐】。 第37章 「宋瓷,说给我听。」 京市被称为不夜之城。 在这里,即便是夜晚,也是华灯遍地,灯红酒绿。 霓虹是京市的脉搏,涌动的车流是烫金的河水。 灯火隱匿的缝隙处,是夜灯照不进的地方。 宋瓷脸上溅了一层薄薄的血渍。 周围的灯光昏黄阴暗,隨著路过的人影闪动几下。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白衬衫,此时她右手手臂上赫然出现一道刺眼的擦伤。 伤口上沾了细碎的石子和沙砾,那件衬衫也被染成了血色。 看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宋瓷面无表情,眸光被昏黄的路灯映成深色。 她满意地看著自己身上的伤口,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嘟——” “嘟——”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快要自动掛断前被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宋瓷长睫轻动。 “餵?林助理吗?” 她转换了语气,声音听上去颤抖又慌张。 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还能听到几分苍白的哭腔。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 终於,听筒內传来一道清冷磁性的嗓音。 “宋瓷,是我。” 在听到男人声音的一瞬间,宋瓷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 眼底闪过情绪,宋瓷面上却表现得更加惶恐不安:“小、小叔?” “嗯,”电话那头的祝砚錚嗓音平静淡冷,缓缓解释,“林鉴还在开会,有什么事吗?” “啊……”少女的声音听上去怯生生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轻轻吸了吸鼻子:“没事……我、我等林助理开完会再说吧。” 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 听到少女犹豫颤抖的声音,男人墨瞳稍凝。 “什么时候和林鉴关係这么好了?” 他轻声开口,倒也不是质问的语气,听上去低沉沙哑,更像是在陈述他的疑问。 只是电话那头的少女没有说话。 却也没有掛断电话。 祝砚錚的办公室玻璃是单向玻璃。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办公室外忙碌的职员和高层,手中拿著资料或文件,各司其职。 他坐在办公桌前,目视前方,视线有一瞬的放空。 他忽然想到,他与她的事情,似乎一直都是林鉴在从中传达的。 莫名有些……生疏感。 手上拿著林鉴的手机,祝砚錚看到林鉴从会议室出来,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来。 推门而入。 林鉴一开始並没注意到男人在讲电话,刚想开口匯报一下,就被祝砚錚抬手打断。 一时间,林鉴想说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要出不出。 眨了眨眼,林鉴这才看清祝总手中拿著的,是他的备用手机。 识趣地噤了声。 电话那头的少女並未回答男人的问题。 只是久久地沉默。 终於,她声音轻软,再次软声询问:“小叔,林助理回来了吗……” 祝砚錚微微抬眸,墨瞳落在了办公室中央,西装革履的林鉴身上。 林鉴手中还抱著会议记录,接过祝总投过来的视线,一脸疑惑与茫然。 看著林鉴,祝砚錚再次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他的会议还要进行很久。” 他分明听到那头的少女失落又小声地“啊”了一声。 拇指摩挲著食指指腹,祝砚錚声音清雅沉静:“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少女依旧闭口不答。 祝砚錚微微垂眸,莫名的,视线落在了自己那颗袖扣上。 灯光照耀下,那枚袖扣熠熠生辉。 “宋瓷,”祝砚錚重新开口,语气认真又冷静,“说给我听。” -- 祝砚錚来到她说的小巷子时,就见她一个人倚靠在墙边,周围灯光昏暗,堪堪映出她的轮廓。 奢华惹眼的车子停在了巷口,一时间引来不少路人驻足。 主驾驶位上走下来的,是祝砚錚。 男人下了车子,手中搭了一件外套,朝她走来。 看到祝砚錚的一瞬间,宋瓷眼眶泛红,眼尾湿润,缓缓站起身来。 祝砚錚一眼看到了她胳膊上那刺目的伤口,连带著白色的衣服也被擦破一大块,露出皮肉。 微微蹙眉,祝砚錚上前,將带来的外套披在了宋瓷身上。 “跟我上车。” 巷口太冷了,祝砚錚准备先带她上去。 转身欲走,却被身后的少女拽住了衣袖。 “小叔,我手机没电了,刚刚借阿姨的手机扫了个充电宝……” 声音细软,像是担心男人会不耐烦。 祝砚錚闻言,转过身来,这才注意到巷口不远处,一个阿姨有些警惕地看著他,好像生怕他是什么坏人,要把宋瓷掳走一般。 “阿姨……”宋瓷朝著小门外的妇女轻声招了招手。 妇女见状,上前几步,有些忌惮地挡在宋瓷面前:“小伙子,你是小姑娘什么人吶?” 祝砚錚礼貌地朝著妇女欠欠身:“您好,我是她的……长辈,谢谢您帮了她。” 妇女闻言,又转身看了一眼宋瓷,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见小姑娘也点点头,她这才放下心来。 “哦哟小伙子啊,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能让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呢!这一块治安不好,老是有那个那个,叫什么来著……飞车党!” “你瞧瞧你小侄女,这细皮嫩肉的,別留下伤疤才好呢!” 祝砚錚仔细听完,认真点头:“是我的问题,我现在带她去医院处理伤口。” 顿了顿,祝砚錚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粗粗看上去应该有二三十张,:“谢谢您的帮忙,这些权当谢礼。” “哦哟哦哟,不用的呀不用的呀!”妇女连忙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其实开始以为小姑娘是坏人,小姑娘问我藉手机打电话我没给,这才给她扫了个充电宝。” 妇女有些愧疚:“哦哟不该隨便怀疑人的,你跟小姑娘都是好人,不用这些东西的!” “阿姨您收著吧,谢谢您帮我,不然我手机没电,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宋瓷轻声感谢。 妇女闻言,憨厚地笑了两声,从祝砚錚手中抽了一张出来:“一张够了一张够了,快带小姑娘去医院吧,不然这么漂亮要留疤了!” 祝砚錚再次道谢,没再坚持,带著宋瓷上了车。 祝砚錚坐在驾驶位,宋瓷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门关闭,车子启动,朝著医院的方向驶去。 路上,祝砚錚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一言不发。 “小叔……”宋瓷轻声开口,语气轻软小心,“您生气了吗?” 第38章 「这是我的私人號码。」 车內的空调开到了舒適的温度。 即便如此,宋瓷身上还是披著那件外套。 外套应该是新的,除了乾净的皂香就只能闻到男人身上那清冽的雪松清香。 她微微侧头,一双杏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长街周围的路灯明亮,在男人脸上斑驳。 他分明听到了她的询问,但他並没回答,只是专心驾车。 宋瓷眨眨眼,眼珠微微瞪圆,声音乖软:“小叔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祝砚錚闻言,漂亮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我本来是想打电话给林助理,让他来接一下我的,我没想到小叔会接到电话……” 越说声音越小,宋瓷低下了头:“对不起小叔,您不要生我气……” “宋瓷,我生气並不是因为你给我添了什么麻烦。” 祝砚錚沉声开口,並未看她,仍是目视前方:“是你受了伤,却並没有打算告知我。” 太阳穴跳了跳,祝砚錚声音更冷:“比起我来,林鉴更值得你的信任吗?” 祝砚錚以为,他与她是叔侄关係,应该要比林鉴这个助理来得要亲近一些的。 “不是的不是的,”宋瓷急忙摆摆手,“是、是因为我不想让小叔担心。” “小叔跟爷爷,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会把受伤的事情告诉爷爷,也……不想告诉小叔。” “这些事我可以自己处理的,我不想给小叔添麻烦,也不想让您担心。” 车內,又是长久的一片安静。 祝砚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冷峻,轮廓分明。 许久。 “为什么会路过那里?”祝砚錚换了话题。 宋瓷明白,这代表著他气消了。 眼珠动了动,宋瓷小声道:“因为那里离家不远了,我想著给爷爷买个茶具回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上被飞车党抢包受了伤,我起来后一直追到了小巷子里,迷路了……” 祝砚錚眉头紧锁:“都受伤了就在原地等著,包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值得你去追?如果他们穷凶极恶,想要解决掉你呢?” 宋瓷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祝砚錚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了,好在车子已经停在了私立医院前。 下了车,祝砚錚带著宋瓷往院內走去。 诊室內。 医生给宋瓷包扎好伤口,又让护士进行了全面检查,確保没有伤到其他部位,宋瓷这才从房间內走出来。 祝砚錚在门外等候。 宋瓷看过去的时候,就见他正在跟谁打电话。 转过身看到宋瓷,跟电话那头交代了什么,祝砚錚將电话掛断,朝她走来。 接过她手中的药,祝砚錚开口:“医生怎么说?” 宋瓷笑笑:“只是擦破了皮,看著有点嚇人而已,按时敷药就没问题了。” 祝砚錚点了点头。 低头看了一眼腕錶,祝砚錚轻声:“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行不行,”宋瓷急忙拒绝,“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爷爷看到肯定要担心的,我不回去。” 祝砚錚明白宋瓷的意思,也没坚持,低头操作了几下手机。 “在附近的酒店给你订好了房间,这几天你养伤,就先住在那里吧。” 宋瓷点了点头,轻声道:“小叔,我想要充电线。” ——她手机还没多少电呢。 祝砚錚点头:“一会儿你列张清单,我让林——让秘书给你送来。” 宋瓷:“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这些事情我跟林助理说就好,他会帮我置办好的。” 祝砚錚没说话,抬步往院外走去。 宋瓷也跟著男人,走出了医院。 祝砚錚订的五星级酒店就在医院旁边,如果再有什么情况去医院也方便。 来到酒店前台,前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眼皮也不抬:“情侣套房还是水床?” 宋瓷闻言,微微咬唇,低著头没有说话。 祝砚錚上前,將一张卡递了过去,一句话没说。 那前台看了一眼那张卡,脸色一变,脸上急忙堆满笑意:“祝、祝先生您好,您预定的总统套房已经打扫好了,隨时可以入住!” 说著,前台將房卡双手递上。 接过房卡,祝砚錚將房卡递给了宋瓷。 “有什么事情打前台电话就好,她们会帮你处理。” “好。” “早点休息。” 宋瓷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小叔,我的包包还能找回来吗?” 祝砚錚看她:“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宋瓷认真地点了点头。 祝砚錚看了一眼手机:“明天能找回来,不用担心。” 听到男人的话,宋瓷终於露出笑容:“好,谢谢小叔!” 交代完所有事宜,祝砚錚看著宋瓷包扎好的手臂,缓缓开口:“报一下手机號码。” 少女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將自己的手机號告诉了祝砚錚。 祝砚錚拿出手机按下,下一秒,宋瓷的手机便响起来电铃声。 “是我的私人號码,”祝砚錚掛断电话,垂头看她,“以后有事情,可以直接打给我。” 眼底闪过一抹情绪,宋瓷面上却有些受宠若惊。 “好,谢谢小叔,我平时不会打扰您的。” 祝砚錚闻言,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看著男人离开的背影,宋瓷摆弄著自己的手机,嘴角勾起几分玩味的笑容。 “这位小姐,我带您去我们的总统套房吧。” “好的,麻烦你了。” -- 说是明天能找回来,实则祝砚錚才一离开酒店,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听到电话那头匯报了一句什么,祝砚錚语气微沉,冷静吩咐:“公事公办。” 今晚的京市当真成了不眠之夜。 也不知道那些飞车党是得罪了哪位大人物,京市开始了规模庞大又无声的肃清。 没等到天亮,京市的几批飞车党已经被抓捕归案,速度之迅速,令人震惊。 林鉴將宋瓷的包包拿回来时,祝砚錚刚刚从书房出来。 “祝总,宋小姐的东西找回来了。” 林鉴將那个小眾品牌的包包递到男人面前。 祝砚錚坐在书房的书桌前,看著那被损毁的包包,微微蹙眉。 並不是什么叫得上名字的品牌,价格应该也不算贵重。 祝砚錚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为了这个包要去追那群人。 拉链已经被损坏了,包包开著口,能够轻易看到里面的东西。 一支口红,一些化妆品,最惹眼的,是一个蓝色丝绒的盒子。 盒子精致小巧,还绑了一个漂亮的丝带蝴蝶结,只不过因为暴力对待,蝴蝶结已经歪七扭八了。 祝砚錚让有关方面儘快行动,所以这个盒子那群人还没来得及拆开。 第39章 送给他的礼物 蓝色丝绒的精致小盒子,配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看上去有些可怜。 祝砚錚双腿交叠,坐在书桌前,身姿放鬆,体態微微后靠。 ——他没有翻看別人隱私的习惯。 只是略略扫了一眼,男人移开了视线:“明天你——” 顿了顿,祝砚錚嘴里打了个弯儿:“让秘书送到酒店去。” “好的祝总,”林鉴並没感觉到不对劲,只觉得是祝总关照他最近工作忙碌,“那我先把这些收起来。” 这边林鉴一边说著,一边將那个损毁的包包拿起来。 瞥了一眼包包里的东西,林鉴也看到了那个蓝色丝绒盒子。 “这是……”林鉴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宋小姐跟他说过的事情。 “祝总,这好像是宋小姐送给您的礼物。” 祝砚錚闻言,微微抬眸,视线短暂地在林鉴身上停留一瞬,隨即重新落到了那个蓝色盒子上。 “礼物?” “对,宋小姐今天来公司拿茶叶的时候,说要送您一个礼物道谢来著,”说到这里,林鉴恍然大悟一般,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宋小姐手机没丟,为什么一定要去追这个包……” 林鉴的声音有些遥远。 祝砚錚看著那只包包里的蓝色盒子,略略出神。 “祝总,您要不要打开看看?” 不知过了多久,林鉴轻声开口,询问祝砚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祝砚錚移开视线,语气平静:“这是她的隱私。”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男人再次开口:“明天不用让秘书去送了,我正好去看看她的伤好些没有。” 林鉴点点头:“好的祝总。” -- 五星酒店,总统套房。 宋瓷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低头查看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她知道那一带有飞车党,她一个单独出现在那里的柔弱女生,手中还提著一个价值不菲的包包,身上穿了名牌服装,轻易就能成为下手对象。 宋瓷学过散打和跆拳道,控制自己受点无关大碍的伤还是很简单的。 用这样的擦伤换来祝砚錚的私人號码,可是赚大了。 一边想著,宋瓷一边打开手机,看著祝砚錚给她打来的那通电话。 刚刚秘书来给她送来一些生活用品,祝砚錚当著秘书的面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她东西是否准备齐全。 掛断电话后,祝砚錚那位秘书瞪大了眼睛,看著宋瓷与祝砚錚通话的情形,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据那位秘书透露,知道祝砚錚私人號码的人,整个京市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因为他从事政商两界,忌惮和想要拉他下来的大有人在,所以他的號码私密性极强。 更多时候都是由林鉴或者秘书进行转达或接听。 所以,当秘书看到眼前这位宋小姐毫无阻碍地跟祝总通话时,她感觉有些玄幻了。 但一想到宋小姐前段时间被极端分子当作人质挟持,现在又被飞车党这样对待,祝总对她多有照拂,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宋瓷当然不知道那位秘书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拿到祝砚錚的私人號码就意味著—— 他允许了,默许了她“麻烦”他的可能。 这对於宋瓷而言,可是个好消息。 -- 第二天一早,宋瓷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接通电话,男人清雅沉静的声音缓缓传来:“你的包找回来了。” 听到祝砚錚的声音,宋瓷从床上坐了起来。 “真的吗?谢谢小叔!”宋瓷欢呼雀跃。 “嗯,”祝砚錚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还有二十分钟到酒店,你下来取就好。” “好!” 掛断电话,宋瓷“身残志坚”地化了个淡妆,换上衣服往楼下走去。 她下来得有些早,祝砚錚还没到。 宋瓷打算在楼下等一会儿。 只是还不等她坐下,有两道人影走进了酒店大厅。 “开一间总统套房。” 听到熟悉的男声,宋瓷微微挑眉,循声看去。 只见方喻之跟孟晚並排站在一起,方喻之的手安抚似的放在孟晚的肩膀上,动作温柔小心。 眯了眯眼睛,宋瓷觉得有些晦气。 真是冤家路窄。 她与两人的距离很近,注意到她投过来的目光,方喻之也看见了她。 看到宋瓷的一瞬间,方喻之微微拧眉,下意识地將自己的手从孟晚身上放下来。 一旁的孟晚低著头,表情怯生生的,眼角还带著泪水,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儿?”方喻之冷声开口。 宋瓷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喻之,你怎么跟孟晚在这里呀?” 方喻之清咳一声,声音冷沉:“孟晚刚从……警局出来,我带她来接风洗尘。” 哦,想起来了,孟晚被关进去几天,今天才刚出警察局来著。 怪不得这衣服看上去皱巴巴的,头髮也有些凌乱。 注意到宋瓷在打量孟晚,方喻之往孟晚前面挡了挡,脸色微沉:“宋瓷,孟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这话说得,好像是他方喻之大发慈悲放过宋瓷一样。 ——分明是他不敢对付祝砚錚。 方喻之身后,孟晚眼尾泛红,看向宋瓷的眼神倔强又坚决:“宋小姐,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您还想怎么样?” “我跟方总清清白白,您一定要造谣羞辱我吗?” 她还什么都没说,孟晚已经委屈起来了。 舌尖微微抵过上牙膛,宋瓷眼底闪过几分恶劣的不耐。 方喻之一只手握住孟晚的手腕,如同无声的安抚。 宋瓷不愿看两人表演,想要去一旁等祝砚錚。 只是她不说话,在方喻之看来就像是服软。 眉头微动,方喻之突然想起几天前,方逸雪跟他说过的事。 想到这里,方喻之微微勾唇,看向宋瓷的眼神也得意了几分。 “逸雪说你去了拍卖场?” 宋瓷愣了愣,不明白方喻之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没有回答。 方喻之脸上的笑容更深,微扬下巴,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宋瓷,做了错事只给个袖扣赔礼道歉,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宋瓷背对著大门的方向,在前台偌大的玻璃装饰上,看到了出现在旋转门外的男人。 是祝砚錚。 微微挑眉,宋瓷勾了勾唇,掐了一把大腿,眼尾猩红。 第40章 能不能不疼啊,小叔…… 方喻之並未注意到门外的人,垂头看著面前的宋瓷。 少女泪眼朦朧,微微咬唇,眼尾泛著红晕,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方喻之见状,眉头紧锁,想要为难她的话一时间没有说出口。 “宋瓷,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方喻之声音冷沉,“孟晚家境不好,她靠自己的努力一路打拼到了这里,就因为你进了警局,还要在她的档案上留下记录!” “你是千金小姐,不食人间烟火,但你这样对待孟晚,自己不觉得过分吗?” 宋瓷当然不觉得过分。 ——比起孟晚之后恢復了宋家大小姐身份,联合方喻之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比起来,宋瓷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她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微微垂眸,宋瓷声音轻软怯懦:“可是喻之,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带孟晚来这里开房,太不尊重我了……” 这样软糯的语气对於方喻之而言,是求和服软的意思。 嘆了口气,方喻之语气烦躁:“宋瓷,你脑袋里都是什么齷齪的思想?” “我说了是来这里给孟晚接风洗尘的,我有说过要跟她住在一起吗?” 说到这里,方喻之鄙夷地看了宋瓷一眼:“果然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脏。” 宋瓷低著头,没有说话。 方喻之深吸一口气,朝著宋瓷伸了伸手:“东西,给我。” 宋瓷愣了愣,抬眸看他:“什么东西?” “给我买的袖扣,”方喻之沉声,“不是要赔礼道歉吗?我的袖扣呢?” 宋瓷闻言,眼中闪过几分无措,却还是认真解释:“不是、不是给你买的……” “宋瓷,欲擒故纵不是你这么玩的,”方喻之脸上的不耐渐深,“快点给我,我要带孟晚上去洗漱了。” “真的不是,我不能给你……” 见方喻之伸著手,甚至上前两步强迫,宋瓷慌张地后退几步。 下一秒,后背便触碰到了一个冷凉的温度。 祝砚錚站在宋瓷身后,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轻易地將她笼在自己的身影下。 “方先生好大的架子。” 冷沉淡漠的声音从宋瓷头顶传来,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祝砚錚手中提了东西,另一只手垂在裤袋中,目光冷沉。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看到祝砚錚的一瞬间,方喻之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朝著男人微微低头:“祝先生。” 微微垂头,祝砚錚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脑袋,以及略略濡湿的长睫。 她伤口还没好,右手微微弯曲著,白色的衬衫上洇出点点血跡。 ——她今早还没换药。 “小叔……” 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宋瓷低下头去,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 祝砚錚並没应答,只是垂眸看向方喻之,又扫了一眼一旁低著头一言不发的孟晚,神情淡漠:“看来几天的警局生活没有提高两位的道德水准。” 孟晚闻言,忌惮地缩了缩脖子,一句话不敢再说。 方喻之微微拧眉,还是不太服气:“祝总您误会了,我只是在向宋瓷要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祝砚錚慢条斯理地开口,像是咂磨这几个字。 “对,是宋瓷给我准备的礼物,宋瓷,快拿出来!”方喻之低吼著催促。 宋瓷眼泪没干,摇著头:“不是你的……” “宋瓷,都这个时候了——”方喻之只认为是宋瓷欲擒故纵! “方先生,她说不是你的。”祝砚錚冷声。 “分明是给我准备的,翡翠袖扣!是你自己做了错事,想要向我赔礼道歉的!宋瓷,你还在摆什么架子!方逸雪都看见了!” 方喻之歇斯底里地怒吼著。 宋瓷擦乾眼泪,眸光晃动,但却抬头认真地与方喻之对视:“这不是给你的。” “宋瓷,你——”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就请方先生离开吧。”祝砚錚的语气中染了淡淡的不耐。 话音未落,几个在门外的保安走上前来,喊了一声“祝总”,走到了方喻之和孟晚身边。 “请二位离开。” ——宋瓷这才反应过来,这家酒店应该也是祝砚錚名下的產业。 方喻之瞪大了眼睛,身后的孟晚拽了拽他的胳膊。 他没再说什么,恶狠狠地瞪了宋瓷一眼,带著孟晚走出了酒店大门。 一时间,偌大的酒店大堂只剩下两人。 “给你。” 祝砚錚语气平静淡冷,將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宋瓷。 不止是她的包包,还有他顺路买的珍饈阁的早茶。 宋瓷愣愣地接过东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祝砚錚再次开口:“公司还有会议,有什么事你跟林鉴说就好。” 说完,祝砚錚转身欲走。 “小叔!” 见男人要离开,宋瓷急忙开口叫住了他。 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宋瓷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提著两大袋东西,另一只手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看著男人的眼神楚楚可怜,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那两大袋的东西拽倒在地上一样。 “胳膊疼,您帮我换药好不好……” 少女声音软柔委屈,眼睫上的泪水欲掉不掉,眼尾还带著几分湿意。 祝砚錚稍稍扬了扬下巴。 ——他应该让秘书来的。 他看到了他衬衣袖子上洇出来的一点血跡,由她那白皙的皮肤衬托,显得更加扎眼。 祝砚錚低头看了眼腕錶。 会议其实並不算著急。 “小叔,我一个人做不好……”宋瓷声音软软的,像是將全部的信任交付给他。 重新转过身来,祝砚錚语气平静:“药包在哪?” …… 顶楼,总统套房。 宋瓷坐在了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左手抱著抱枕,右手伸了出来。 衬衫是长款的,此时的长袖被挽到了手肘以上的位置,露出她小臂至手肘部分的伤口。 將衣袖挽起来,就能注意到她的伤口渗出了不少血跡。 祝砚錚半跪在宋瓷面前,微微拧眉,指骨分明的手指悬在她的手臂之上。 “忍著点,可能会疼。” 血跡渗出,伤口可能会沾在纱布上。 宋瓷乖巧地蜷缩在沙发上,酒红色的抱枕將她的躯干遮住。 她抓著抱枕的一角,小声地打著商量:“能不能不疼啊,小叔……” 有些孩子气的话。 祝砚錚垂眸,鸦羽般的长睫一动不动,墨瞳沉静如水。 “不能。” 第41章 小叔,您在生气吗? 带著几分冰冷的口吻,祝砚錚手中绕开纱布,动作乾净利落。 微微挑眉,宋瓷听出了几分情绪。 压下嘴角的笑意,少女仍是一脸委屈,听到男人的回答,只好闷闷地“哦”了一声。 指骨分明的手指绕开纱布,又从药包取出药膏,涂抹在了棉签上。 宋瓷很识趣地將手臂往祝砚錚的方向送了送。 祝砚錚见状,没有说话,一只手虚虚地托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拿著棉签去给她上药。 偌大的房间除了两人的呼吸,再没其他。 裁剪得体的西装因为他半跪的姿势,漂亮的褶皱在他腰间堆叠。 为了方便,祝砚錚將衣袖挽上去几分,正好能够露出里面那件雪白的,未戴袖扣的衣袖。 白色的纽扣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著冷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瓷垂眸,视线从男人的手臂,移到了男人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上。 实在是过於清峻俊美的一张脸,宋瓷见过那么多帅哥,在祝砚錚面前都不算什么。 阳光將他的脸切割成光影两半,男人鼻樑高挺,眼神深邃淡冷。 他正专注地帮宋瓷上药,並没有注意到她转动的眼珠以及嘴角的笑意。 “嘶——” 宋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將手臂抽离。 手臂下托著她的那只手瞬间发力,骨节收起,不容她逃脱分毫。 她的手臂又细又白,祝砚錚的指骨修长,轻易地就能將她的小臂握过一圈。 手臂被男人抓得微微泛白。 祝砚錚迅速意识到了这一点,骨节鬆了几分力道,但仍是没让她逃走。 宋瓷微微咬唇,眸光晃动几下,语气听上去委屈巴巴的:“疼……” 祝砚錚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已经很轻了。” 他解释一声。 他没帮別人上过药,虽然给自己上过,但他与她又不一样。 ——她怕疼一点也是应该的。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祝砚錚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宋瓷感觉不像是在上药,更像是云朵或者小猫尾巴划过她的伤口,有些痒。 微微弯腰,宋瓷歪头与正低头给她上药的男人四目相对:“小叔,您在生气吗?”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神色如常,祝砚錚扫她一眼,语气平静:“没有。” 少女的眸如同圆润的杏,眨了眨眼,宋瓷轻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方喻之会来这里……” 药膏上好了,祝砚錚伸手去拿无菌纱布。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不用向我道歉。” 柔软的纱布缠绕在少女白皙红润的手臂上,带著几分病態的美感。 “可是我有点生他的气。”她这样说,语气闷闷的。 祝砚錚专注著手上的动作,听到她这样说,也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我送给小叔的礼物,提前被他泄密了,所以我也有点生气。”她认真地向祝砚錚开口。 缠纱布的动作停住。 祝砚錚墨瞳闪过什么情绪,也只是一瞬间,他稍稍垂眸,动作如常。 “什么礼物?” “就是这个。” 宋瓷用另一只手抓过那略略破损的包包,从包包里翻找出那个蓝色丝绒盒子,两只手托著,眼睛亮晶晶地递到男人面前。 伤口处理完毕。 祝砚錚看著少女捧到他面前的盒子,一时间没有动作。 他仍是半跪在她面前的姿势。 如果不知情的人此刻看到,或许会以为两人在求婚。 “蝴蝶结不好看了,小叔您不要介意。” 宋瓷眉眼弯弯,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开。 一枚精致小巧的翡翠袖扣便呈现在祝砚錚面前。 对於祝砚錚而言,他收到过的贵重礼物数不胜数,但第一次有人送他这种討巧的东西。 那翡翠的成色很不错,镶嵌简约精致,最大程度上呈现出了翡翠的艷丽。 鸦羽般的长睫微动。 半晌,祝砚錚微微错开视线,语气平静:“不是送给方喻之的么?” “才不是给他的!”宋瓷急忙解释,“这本来就是我拍下来送给小叔的!” “当时参加拍卖的时候被逸雪看到了,应该是她告诉了方喻之,”宋瓷顿了顿,认真道,“但这是我送给小叔的,我没打算送给別人。” 小叔,和別人。 祝砚錚收到的帝王色的翡翠也不在少数,成色比它好的,克数比它高的,数不胜数。 “小叔,我都还没来得及正式跟您道谢,您一直在帮我,我也应该感谢您才对。” “虽然我知道您是託了爸爸的……遗愿,对我有所关照,但还是要谢谢您,我总是给您添麻烦……” 宋瓷一本正经地看向祝砚錚,真诚恳切地向男人道谢。 祝砚錚看著她,不知过了多久,终於轻笑一声。 冰凉的霜雪在他眼底化开几分。 “礼物我收下了,”终於起身,祝砚錚接过宋瓷手中的盒子,眉目清峻,“宋瓷,不用总是道谢。” “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祝砚錚转身离开。 看著男人离开的背影,宋瓷歪了歪头,嘴角笑意渐深。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包扎得完美精致的纱布,宋瓷觉得,她的计划进展一切顺利。 -- 再得到医院消息时,已经是几天后了。 这几天宋瓷一直在酒店待著,林鉴和秘书时不时地就会来给她送些东西,一日三餐除了酒店供应外,林鉴也会给她带来。 总之,住了几天酒店,宋瓷甚至还胖了一些。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宋瓷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 ——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从送给祝砚錚礼物之后的几天,宋瓷就没再见过祝砚錚了。 肃清京市飞车党的文件传达下来时,京市的飞车党大都已抱头鼠窜,不成气候了。 这件事还上了新闻,评论下也都在说这文件发得好,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宋瓷刷著手机热搜,医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 祝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刚开完线上会议,祝砚錚就见林鉴神情紧张地来到了总裁办公室。 “祝总,医院那边来消息了,是跟宋老爷子有关。” …… 祝砚錚来到医院时,宋瓷已经在诊室外等候了。 走上前去,不等他开口询问些什么,诊室內的医生走了出来,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 “你们……谁是宋光南老人的家属?” 宋瓷目光冷沉,上前几步:“是我,我是她孙女。” 医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祝砚錚,这才面向宋瓷:“不用紧张,是有好消息要通知您。” 宋瓷並没有因为医生这句话放鬆警惕,认真地等著他的下文。 “是这样,宋光南老人的病情呢,在美国有了歷史性的进展,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建议將老人送去美国进行治疗。” 第42章 「我会照顾好她的。」 宋瓷被医院打过来的电话嚇了一跳,因为跟爷爷有关,她甚至没来得及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迅速赶到了医院。 祝砚錚比她沉稳得多,医院这边的消息他已经提前知道了。 “因为宋光南老人的身体状况良好,我个人是比较建议他去国外接受治疗的,恢復概率很高。” 医生笑意温和慈善:“当然了,这要看你们家属的意愿,因为这个治疗时间还是有些久的。” 听到医生的解释,宋瓷的神情终於放鬆了下来。 现在听到医生这样说,宋瓷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医生,保守估计要治疗多久?” “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医生笑笑,“家属可以商量一下再决定。” “好的,谢谢医生。” 宋瓷嘴角带了笑意。 是好消息! 医生摆摆手先离开了,诊室外剩下宋瓷跟祝砚錚两人。 “怎么样,你的想法呢?”祝砚錚询问宋瓷。 “当然要去!”宋瓷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祝砚錚,“爷爷的治疗最重要。” 祝砚錚点点头,他尊重宋瓷的意见,也觉得去国外接受治疗是件好事。 “先去看看宋伯父吧。” “好。” 两人来到私人病房,最近药效很好,宋光南的精神很不错。 看到祝砚錚,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砚錚来了!” 祝砚錚手中提了些补品,朝著宋光南礼貌欠身:“宋伯父。” 这边宋光南又拉著祝砚錚聊了起来,另一边宋瓷將赵管家带出了病房。 “赵管家,爷爷出国治疗的事情您知道了吧?” 赵管家点点头:“听到一些,不过医生说治疗时间可能有些久。” 宋瓷不在意地摆摆手:“好事多磨,时间久一点也没关係。” 赵管家点点头,又轻声道:“老爷子的意思是,他出国后,宋氏这边的一部分事务想要交给您来打理。” 宋光南在国內时,那些人还不敢做得太过分,他担心自己出国后,大伯二伯会欺负到宋瓷头上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公司一部分事务交给宋瓷,让她掌握一些权力,才好让他们忌惮。 宋瓷明白爷爷的意思,点了点头。 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爷爷出国这么久,別人我信不著,所以赵叔您可能要全程陪同了。” “小姐这说的什么话,照顾老爷子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赵管家是看著宋瓷长大的,就跟自己的亲孙女一样。 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心,赵管家犹豫道:“只不过……我跟老爷子都不在您身边,您一个人留在国內……我们都不大放心。” 宋瓷其实很依赖宋光南。 即便已经大学毕业了,大多时候她还是跟爷爷住在宋家老宅的。 老爷子很早就给宋瓷买了自己的房產,但宋瓷只是晾著,还是愿意跟爷爷一起住。 在赵管家看来,宋小姐什么都好—— 但生活自理能力真的很差劲。 当然可以再请几个保姆来照顾她,只是赵管家跟老爷子还是免不了担心她就是了。 宋瓷笑了笑,刚想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下一秒,她的目光透过门缝,看到了病房中的祝砚錚。 男人站在阳光下,身材頎长,长身玉立。 金钱与权势並没有滋生出他的傲慢,他反而成熟內敛,教养稳重。 在宋光南这位长辈面前,祝砚錚谦逊礼貌,十分得体。 突然,宋瓷脑海中生出一个好主意。 “赵管家。”宋瓷看著病房內的祝砚錚,缓缓开口。 “小姐怎么了?” “我知道谁能照顾好我。” …… 因为提前知道医院的消息,祝砚錚自始至终表现得沉稳成熟。 老爷子抓著祝砚錚就爱聊一些过去的部队上的事,很多琐事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宋瓷跟赵管家推门重新进入病房时,祝砚錚朝她看去。 “爷爷,您要去国外治疗好久呢。” 在老爷子面前,宋瓷很爱撒娇,她走到宋光南身边,抓著他的衣袖来回摇晃。 祝砚錚看著她的动作,微微出神。 ——她很爱去抓长辈的衣袖。 宋伯父也好,他也好。 宋光南闻言,也瘪了瘪嘴,颳了刮宋瓷的鼻子:“我家阿瓷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宋瓷笑著点点头,语气乖巧:“我知道的爷爷,您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哦!”宋光南今天的心情很好,跟祝砚錚谈起了宋瓷小时候的糗事,“这丫头小时候特別怕黑,到了晚上灯灭了,抱著娃娃跑下楼,哭著要我哄著睡!” “那哭得哟,鼻涕都冒泡了!” 祝砚錚闻言,唇角也牵起几分弧度。 “哎呀爷爷,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宋瓷急忙晃了晃宋光南的衣袖,示意给她留点面子。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宋光南嘆了口气,语气惆悵,“我这次出去这么久,你一个人在京市,我不放心。” 宋瓷低著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赵管家见状,適时开口:“宋小姐已经长大了,我们也不用太担心的。” 顿了顿,赵管家轻声安慰道:“再说,祝先生也在京市,要真有什么事情,宋小姐也可以找祝先生帮忙的。” 眼睛一亮,宋光南抬头看向祝砚錚。 祝砚錚並不觉得关照宋瓷有什么问题。 看到宋光南投过来的视线,他微微頷首:“宋伯父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听到祝砚錚的“保证”,宋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宋光南现在最信任的人,除了赵管家和宋瓷之外,就是祝砚錚了。 听到祝砚錚这样说,宋老爷子总算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啦,阿瓷从小让我宠坏了,又挑又娇,难照顾得很。” 祝砚錚笑著摇摇头:“不会。” …… 宋光南去国外的日程定得很快,东西准备齐全后就出发了。 祝砚錚派遣了名下的一架私人飞机去送,便捷许多。 送走了宋光南,祝砚錚看向身旁的宋瓷:“遇到什么事情给林鉴或者我打电话。” 宋瓷乖巧地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好,谢谢小叔。” 目送祝砚錚离开,宋瓷眼底闪过一抹恶劣的情绪。 ——距离还是太远了。 她才不要只是出了问题才能找他。 她要登堂入室,跟他天天见面才好。 第43章 宋小姐说,宋小姐说。 宋瓷手臂上的伤口恢復得很快。 不过几天时间,已经不用再上药了。 这段时间宋瓷一个人住在宋家老宅,祝砚錚偶尔会给她打个电话,询问她的近况。 但更多时候,都是林鉴给宋瓷发消息询问的。 祝砚錚有时会在电话里询问她需要什么,宋瓷总是很乖巧地说什么都不用,她不缺什么东西。 他跟宋瓷其实话题很少,多数时候的询问也只停留在吃饭了吗和天冷加衣服。 掛断电话,祝砚錚继续签署著面前的文件。 总裁办公室內,光线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將京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林鉴推门进来的时候,將文件递到祝砚錚面前。 “祝总,宋小姐那边要不要给她重新找个厨师啊?” 签字的动作微微一顿。 祝砚錚抬眸,墨瞳沉静:“找厨师?” 林鉴点点头:“对,我刚刚跟宋小姐通过电话,宋小姐说她不会做饭,家里原来的厨师跟宋老爷子去了美国,她正发愁去哪儿找个合口味的厨师呢。” 微微垂眸,祝砚錚手下签名的一笔顿得有些久,笔锋略粗。 注意到男人一瞬的疑惑,林鉴反应过来,小声道:“这些……宋小姐没跟您说吗?” 祝砚錚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工作。 林鉴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宋小姐应该是担心给您添麻烦。” “她跟我说最近食慾不好,一直在点外卖。” 祝砚錚闻言,慢声道:“珍饈阁的私房菜味道还可以,可以给她去那里先定两个月的位子。” “我跟宋小姐说过了,”林鉴笑笑,“但是宋小姐说偶尔吃一次挺好的,要是连著吃两个月的话她就吃腻了。” “宋小姐还说,她前几天试著自己在家做饭,触发了烟雾报警器,消防人员上门给她普法来著。” 宋小姐说,宋小姐说。 她跟他聊的话题,与林鉴截然不同。 “祝总?”没听到祝砚錚答话,林鉴叫了他一声,重新询问,“我们要给宋小姐找个私家厨师吗?” “不用,”祝砚錚语气平静,手上的动作继续,“真的需要,她会跟我说。” 林鉴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换了话题。 祝砚錚低调回国一个多月了,雷霆手段肃清了多起京市公务,成效显著。 应当是出於示好的目的,其他企业的高层拋出橄欖枝,说要给祝总接风洗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宴会定在了翡世国际的顶层包厢,场地开阔,私密性极强,邀请了京市各个圈层的豪门贵族。 林鉴递来邀请函时,祝砚錚眼皮都没抬:“回了。” 让林鉴给他拒掉的意思。 林鉴有些犹豫:“祝总,听说政界几位人物也会到场,那几位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吧?” 到了祝砚錚这个位子,他是否参宴,也確实只是给不给对方面子的问题。 没立刻回答,他签署完笔下的文件,看了一眼身边的手机。 距离他上次给她打电话,已经是三天前了。 就像她当时说的,她不会因为有了他的私人號码而打扰他。 更多时候,主动权在他手上,电话也是由他拨通的。 好看的眉头蹙了一下,没来由的,祝砚錚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腹。 “对了,这场宴会,宋小姐好像也会参加。” 突然想到刚刚跟宋小姐的对话內容,林鉴补充一句。 抬眸看了林鉴一眼,祝砚錚语气平静:“那就去坐坐吧。” 林鉴点点头:“好的祝总,那我给您把日程空出来。” -- 关於这场宴会,宋瓷其实只有70%的把握觉得祝砚錚会来参加。 一般来说,这种接风洗尘,向他示好的面子工程宴会,祝砚錚很少出面。 但她打听到这次参加的还有一些政界圈层的前辈,即便祝砚錚的地位要高於这些长者,但以他的礼貌涵养,至少会出席聊表尊重。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翡世国际,大门外。 宋瓷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祝砚錚的车子,男人从车上走下来,一瞬间无数豪门显贵就围了上去。 他是一群人中最年轻的那一个,头髮利落地向后梳拢,额发被完全掀起,露出光洁完美的额头。 他的眉骨完全显露出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凌厉与侵略性,不可褻玩,甚至不可远观。 一群比他年长不知多少的长辈老者也纷纷笑著上前恭维,祝砚錚礼仪得体,礼貌疏离。 人群喧囂,无数豪车停在他身后,无数名流將他围起,男人神情如常,面容平静。 微微侧目,祝砚錚的目光越过人群,与她四目相对。 宋瓷愣了一下,像是被野兽锁定的猎物,一瞬间脊背发凉。 但也只是一瞬间,宋瓷下意识地展顏一笑,朝著男人露出一个明媚乖巧的笑容。 只是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便转过头去,继续与其他人交谈。 ——宋瓷甚至不確定他有没有看见她。 没再逗留,宋瓷上了会所顶楼,金碧辉煌的大厅便展现在她面前。 正是清早,晨光熹微照进大厅的窗户,欧式殿堂风格的装修流光溢彩,高雅恢宏。 宴会上来得名流很多,有些人甚至宋瓷都叫不上名字。 京市很大,这里能称得上豪门显贵的家族不算少,但姓“祝”的,只有一位。 方逸雪来到宋瓷面前时,脸上满是愤恨与阴狠:“宋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旁的宋瓷刚拿了杯香檳,听到方逸雪开口,一时间有些疑惑:“什么?” “哥哥骂了我,说你的袖扣不是给他的!不是给哥哥还能给谁,你除了哥哥还认识別的男人吗!?” 宋瓷闻言,嘴角带著几分笑意。 “想知道吗?我告诉你我送给谁了。” 门外,祝砚錚眾星捧月,万人簇拥般进入了宴会大厅。 一瞬间,宴会上所有名流全部噤声,纷纷朝著那位財阀看去。 男人一身笔挺昂贵的深色西装,一只手自然地垂落,另一只手落进裤袋中,眸光平静,神情淡冷。 周围的名流与祝砚錚攀谈著,如果能够与他谈上几句话,就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男人面容清峻,落在裤袋的那只手缓缓抬起,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方逸雪看著祝砚錚,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他袖间的那枚袖扣。 第44章 他戴了袖扣 不是一对,只有一枚。 是宋瓷拍下来的孤品。 其实当时在拍卖时宋瓷也考虑过,要不要再找一枚跟这个翡翠成色差不多的,凑成一对。 但她思考过后,决定只送一枚给祝砚錚。 什么才会让人记忆深刻呢? 独特才会让人记忆深刻。 一对袖扣或许常见,但一枚袖扣就是会给人留下印象的孤品。 所以,此时此刻,在这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宴会厅內。 那位被眾人拥躉著的,权力之巔的男人,此时低著头,目光平静地从他的腕錶上扫过。 那枚精致漂亮的帝王色翡翠袖扣便呈现在眾人面前。 顏色浓得像化不开的远古森林,在室內光下是沉鬱的墨绿,几乎与西服融为一体,所以刚刚他垂手时並不显眼。 但当他抬起手腕转了一个角度,那道被精心切割的弧面迸出一汪幽深的绿光,仿佛一只漂亮又独裁的猫眼。 方逸雪愣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地看著祝砚錚袖口的那枚装饰品。 又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过脸去,震惊又惊恐地看著宋瓷。 “你、你——” “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瓷歪了歪头,仍是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看到了吗逸雪,真的不是给方喻之准备的。” 方逸雪不敢置信地看著宋瓷,满脸震惊。 远处,祝砚錚来参加宴会,本来也只是走个过场。 视线从宴会眾人面前扫过,落在了不远处的某人身上。 他看到了她身边的方逸雪。 微微拧眉,祝砚錚移开视线,跟周围的名流高层寒暄著。 宴会因为祝砚錚的到来,一瞬间热闹起来。 本就是为他接风洗尘的宴会,今天来到这里的名门望族,也都是衝著这位祝总来的。 方逸雪心中不忿,却也不敢对著宋瓷发作。 压下心中的怒火,方逸雪冷嗤一声,扯了扯嘴角:“宋瓷,你还不知道吧?孟晚她通过了宋氏集团的实习,已经成为宋氏的正式员工了。” 宋瓷闻言,眼神冷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在孟晚成为方氏正式员工不久,方喻之与孟晚开始互通心意,谈起了一段“令人艷羡”的办公室恋情。 再过后不久,方喻之在他们两人的订亲宴会上,当眾吻了孟晚,宣告来宾说要跟宋瓷解除婚约,跟孟晚在一起。 所以,即便她现在跟祝砚錚產生了关联,她梦到的事情也还是会发生吗? 这个猜想让宋瓷担忧起来,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横死精神病院的结局。 想到这里,宋瓷眯了眯眼睛,看向不远处正与旁人交谈的祝砚錚。 ——她要抓紧时间了。 见宋瓷没有说话,方逸雪的脸上闪过几分得意。 “不是我说,孟晚姐姐跟你比起来,可真是天壤之別。” “虽然她家世不比你好,但她能跟哥哥一起並肩作战,一起建设宋氏,再看看你……” 方逸雪低嘖几声,眼中带著挑剔:“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乖乖女,也只有我哥哥会不嫌弃你。” 宋瓷微微挑眉,看向方逸雪的眼神却带了几分雾气。 “逸雪,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方逸雪眼中的得意更甚,神情挑衅:“意思就是让你听话一点,你什么都不会,如果还学不会听话,哥哥迟早会拋下你!” “你都不知道孟晚姐姐在宋氏的人缘有多好,所有人都喜欢她,哪跟你似的,除了家世好一点,哪都比不上她!” 宋瓷闻言,眼眶微微湿润,轻咬樱唇:“所以,你也觉得孟晚比我更適合做方喻之的妻子吗?” 方逸雪轻嗤一声:“有目共睹的事情,只是我哥哥善良,又不想辜负宋光南,这才一直跟你在一起,宋瓷,人贵有自知之明。” 宋瓷低下头去。 拿著香檳的手微微收紧,宋瓷咬唇,声音颤抖闷沉:“可当初喻之明明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的。” “那种话你也会信?”方逸雪不屑地笑笑,“宋瓷,怪不得哥哥不喜欢你,你也太蠢了吧?” “要不是因为宋光南突然病重,哥哥不想被人说閒话,就凭宋光南现在这个病怏怏的模样,哥哥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不过你放心,等宋光南什么时候死——” “啪——”的一声。 宋瓷將手中半满的香檳全部泼在了方逸雪脸上。 听到方逸雪失声尖叫的一瞬间,宋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身心舒畅。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来宾的注意,眾人纷纷朝著两人看来。 不远处,宋瓷分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越过人群,一错不错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深吸一口气,宋瓷眼眶含泪,像是不堪受辱一般,並未理会周围来宾投过来的视线。 她低著头没有看向任何人,提起礼裙,转身离开。 激昂优雅的音乐被她扔在身后,少女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出了宴会大厅。 …… 翡世国际,私人包厢。 宋瓷回到了她在翡世国际订的私人包厢內。 身上的礼裙厚重又累赘,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礼裙也被堆放在了她的两边。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低沉,少女將头埋进抱枕里,哭得无声无息。 宋瓷在赌。 不知过了多久,宋瓷听到了响动。 声响很轻很轻,宋瓷將头抬出抱枕,拿出了手机。 ——是手机震动。 当她看清楚手机的来电显示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叔】。 她没有立刻接听,而是任由电话响了几声,这才点击接通。 “餵?” 宋瓷先开的口。 电话那头却没出声。 宋瓷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像是被捂在被子里发出声响的小猫。 男人没有说话。 宋瓷將手机紧贴著耳朵,双腿蜷缩:“小叔……” 声音又柔又软。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男人低沉清冷的声线。 “为什么哭?” 宋瓷抽了抽鼻子:“对不起小叔……” “宋瓷,”祝砚錚语气清冽乾净,声音慢条斯理,“我在问,你为什么哭。” “方逸雪说了很过分的话。”宋瓷声音低低的。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可以把她赶出宴会厅。” 宋瓷愣怔一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听到男人清冷磁性的嗓音缓缓开口。 “宋瓷,你应该对我说什么?” 第45章 小叔,帮帮我好不好…… “宋瓷,你应该对我说什么?”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线清冷沙哑,语气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像在唇齿间称过重量才外放一般。 又像循循善诱。 宋瓷低著头,手机仍是贴在耳朵上,濡湿的长睫下,那双黝黑的眸又深了几分。 包厢內放著舒缓优雅的音乐,宋瓷一身礼裙蜷在沙发上,那偌大的裙摆轻易將她包裹其中。 包厢外,一门之隔。 祝砚錚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裤袋,另一只手捏著手机,神情不辨。 灯光晦涩,冷色的光线打在男人低调內敛的西服上,將他整个人衬得更加生人勿近。 他略略倚靠在墙面上,目光缓缓落在他右手衣袖那颗袖扣上。 幽绿色的光线折射在他的白色衬衣上,如同漂亮的水妖。 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他听到了电话那头,少女委屈又颤抖的声线。 “小叔……”她啜泣著,如同找到主人的流浪猫,诉说著自己的委屈,要求主人的撑腰,“帮帮我好不好……” 她说,小叔,帮帮我好不好。 她与他的通话,总是与林鉴的通话內容不同。 与林鉴是无话不说。 她告诉林鉴,她最近在烦恼厨师,她最近在学习做饭。 甚至就连做饭时的糗事也会一併告诉他。 但对於他,却从不会说这些。 她说,小叔放心,我很好。 她说,不需要什么东西,您不用担心。 她说,小叔,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她从不会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与无措。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 隔著小小的屏幕,她的声音闷沉又委屈。 她说,小叔,帮帮我好不好。 祝砚錚將自己的这点偏执归结为“责任”。 正如宋伯父对她,正如宋北山对她。 他不需要她的完美与周全,也不需要她的报喜不报忧。 他秉承著宋伯父出行前的嘱託,会照顾好她。 这是他承诺的“责任”。 ——祝砚錚向来一诺千金。 冷冽的墨瞳如同浸了霜雪的深潭。 祝砚錚微微抬眸,视线终於从那枚袖扣上移开。 他听到了自己回答她的声音。 他说:“好。” -- 方逸雪被安保人员从宴会厅赶出去的时候,还满脸的疑惑与错愕。 她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在她准备去处理滴落在身上的那些香檳时,几个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上前,勒令她离开宴会。 起初她並不同意,並要求主办方出面给个说法。 但宴会上其他来宾看向那些安保人员的眼中带著忌惮与避讳,好像她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没有人理会她的歇斯底里,更没有主办方出面调停,方逸雪几乎是被那几个安保人员强行带离现场的。 在方逸雪离开宴会厅后,宴席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有眼尖的来宾一眼认出了那些安保人员的隶属,所以这位方氏千金被带离宴会厅,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那位宴会的主角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大厅,这场以祝砚錚为核心的接风宴,因为少了主人在场,也匆匆收尾。 …… 宋瓷走出翡世国际大门时,在自己的车子旁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祝砚錚。 他站在那儿,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尊被锻造过的,精密的秩序本身。 睫毛濡湿,被夜风吹得有点眼睛疼。 宋瓷眨眨眼,轻声叫他:“小叔。” 祝砚錚目光沉静,气质內敛禁慾,又因为这极端的自持与洁净,会让宋瓷生出要染指的欲望。 夜风微凉。 祝砚錚慢声开口:“上车。” 跟著祝砚錚上了他的车子。 林鉴不在,祝砚錚坐在驾驶位上,宋瓷坐在副驾驶位上。 一时间,两人无话。 车子发动。 宋瓷见状,这才小声开口:“小叔,我的车子还停在这里。” “我让林鉴开回去。” 宋瓷闻言,没再说什么。 低调內敛的豪车调了个头,將窗外的景色甩至后面。 车水马龙的不夜城,祝砚錚的车子穿行在长街上,周围是万家灯火。 这不是回宋家老宅的路。 宋瓷微微咬唇,微微侧头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 男人西装笔挺,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灯光明暗打在他的脸上,將男人凌厉的面部线条柔和几分。 “小叔,我们这是去哪儿?”宋瓷轻声询问。 祝砚錚依旧目视前方:“去吃饭。” 宋瓷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路无话。 当车子停在祝砚錚的庄园时,宋瓷看著那熟悉的建筑,瞪圆了眼睛。 “小叔,不是说去吃饭吗?” 祝砚錚已经走下车子,来到宋瓷这边,替她打开了车门:“嗯,家常菜。” 上次宋瓷来到这里时,就对这里厨师的手艺讚不绝口。 意识到祝砚錚是要在这里请她吃饭,少女眼睛亮了亮,高高兴兴地下了车子。 佣人已经在客厅等候了。 再次见到宋瓷,女佣依旧微微低头,態度恭谨尊敬。 祝砚錚脱了外套,交给一旁的佣人,对宋瓷道:“去换身衣服。” “好!” 宋瓷轻车熟路地来到三楼客臥,这里跟之前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別,衣橱里还掛著上次她留在这里的衣服。 换了身舒服宽鬆的衣服,宋瓷走下楼梯,並没有看到祝砚錚。 询问了佣人,说他正在书房。 微微挑眉,宋瓷来到二楼书房,敲响了房门。 “小叔?” 书房內,男人的声音清冷平静:“进。” 推开房门,宋瓷轻声轻脚地走到男人的书桌前,小声开口:“小叔,对不起……” 祝砚錚正在看书。 听到她的话,微微抬眸,看著面前的少女。 她换下了那身繁重复杂的礼服,身上的衣服宽鬆舒適。 “为什么道歉?”他问。 宋瓷低著头,轻声道:“我不该搞砸小叔的接风宴。” 祝砚錚眸光没动。 脱下了深色的西装外套,男人同色系的马甲將他的腰身衬得格外挺拔,上臂的位置戴了袖箍,精密又考究。 宋瓷盯著男人的袖箍胡思乱想,並没注意到祝砚錚何时放下了手上的书籍。 “宋伯父在美国这几个月,你住在这里。” 第46章 什么时候和他关係这么好了? 语气平静,並不是商量的口吻。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情绪,面上却表现出一瞬的慌乱:“不用了小叔,会给您添麻烦的。” 祝砚錚没有答覆,视线略略从她身上逡巡而过。 跟上次见面比起来,確实瘦了一点。 “最近谁在做饭?” 略过宋瓷的婉拒,祝砚錚开口询问。 “没谁,就……去了几家私房菜馆。”宋瓷没什么底气地说道。 祝砚錚合上书放到书案一边:“林鉴说你最近一直在点外卖。” 宋瓷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被坑害的表情。 “也没有一直,我还试著自己做菜来著。” 祝砚錚语气平静:“林鉴说你把消防人员引来了,还被普了法。” 宋瓷张张嘴,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有种被背叛的萧条感。 “其实我最近已经在挑选新厨师了,很快就可以……” “未来几周內,林鉴公务和会议很多,不会有任何閒暇时间帮你找厨师,”祝砚錚看著她,堵住了她没说完的话,“什么时候跟林鉴关係这么好了?” ——这是祝砚錚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 宋瓷眼睛瞪圆,听到祝砚錚的话十分气愤,愤愤不平道:“林助理怎么什么都跟小叔说……” 祝砚錚平静道:“应该问,为什么所有事情我都是从林鉴口中得知的。” 男人看著宋瓷,目光清冷,气质矜贵:“宋瓷,我想我们应该不是需要有人从中传话的关係。” 其实他之前就跟她说过这个问题。 但似乎她並没有听进去。 宋瓷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小叔很忙。” 祝砚錚:“听你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宋瓷还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佣人的敲门声:“祝总,宋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知道了。” 祝砚錚起身,看了宋瓷一眼:“先去吃饭。” 宋瓷点了点头。 …… 外亭。 宋瓷跟祝砚錚各坐在餐桌的一边,佣人將饭菜端了上来。 看到这些热腾腾的饭菜,少女眼睛亮亮的,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压不住。 祝砚錚看她一眼,缓缓开口:“吃点东西,白天在宴会上你什么都没吃。” “好!” 宋瓷眉眼弯弯,认真用餐。 祝砚錚家里的厨师似乎是师承某位名师,八大菜系全部精通,是林鉴高薪聘请来的。 做的菜系也格外符合宋瓷的口味。 看著宋瓷用餐,祝砚錚放下手中的筷子,擦了擦嘴:“我不经常来这边的房子,你住在这里很方便。” 宋瓷正被美食衝击,听到祝砚錚这样说,她犹豫又诚恳问道:“这里的厨师我也可以用吗?” 嘴角上扬几分弧度,祝砚錚点点头:“他很喜欢你来用餐。” 看上去还是有几分犹豫,宋瓷小心翼翼道:“会不会给小叔添麻烦?” 祝砚錚目光平静,嗓音低沉:“不会,没有麻烦。” 宋瓷闻言,脸上的笑容终於真挚几分:“那就叨扰小叔啦!” 祝砚錚抿了抿唇,他喝了口水,又缓缓开口:“之后的几周林鉴的公务很多,最好不要打扰他。” 宋瓷还在为林鉴“告状”的事情不高兴呢,听到祝砚錚这样说,她狠狠地点点头:“好,那我不找林助理了!” 祝砚錚点点头,又喝了口水:“我平时没你想得那么忙,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接。” 宋瓷眉眼弯弯,眼中像是盈著月色:“好。” …… 祝砚錚只是留在这边吃个饭,晚饭吃过后就要离开了。 这个庄园在京市的南面,听佣人说叫“亭棲云邸”。 亭棲云邸距离祝氏集团远,所以祝砚錚很少会来这边。 离开庄园前,祝砚錚对宋瓷道:“有需要就跟佣人说,遇到事情给我打电话。” 宋瓷笑著点点头:“知道了小叔,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穿上西装外套,祝砚錚转身欲走。 “小叔等一下!” 宋瓷叫住了他。 祝砚錚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宋瓷上前几步,来到祝砚錚面前。 不等他反应,她微微踮脚,將男人的衬衫衣领从外套中重新理好。 清冽的铃兰花香瞬间向他袭来,又瞬间消失不见。 只是一下,宋瓷整理完毕,重新后退几步。 整个过程迅速又自然,甚至在祝砚錚意识到什么时,她已经退至正確的社交距离。 抿唇笑笑,宋瓷神情如常:“衣领压住了。” 好像给他整理一下衣领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祝砚錚动了动睫毛,墨瞳垂下。 “嗯”了一声,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看著祝砚錚离开的身影,宋瓷嘴角上扬,眼底的笑意渐深。 登堂入室,她完成第一步了。 …… 宋瓷住在了三楼的客臥。 这里的佣人不算多,但各司其职,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如同精密又確切的仪器一般。 对於宋瓷的入住,佣人並未表现出半分震惊或是別的什么情绪,对待宋瓷如平常一样细致,对宋瓷的事情也从不过问。 宋瓷十分满意。 臥室內,宋瓷躺在床上,心满意足。 宋瓷清楚祝砚錚不会跟她同住一片屋檐下,能將自己的房產分出一处来给她,就已经算是他的“让步”了。 ——但这点让步对於宋瓷而言,並不够。 她想要的更多。 …… 接下来的几天,宋瓷在这里过得十分舒服。 厨师的手艺实在合她的胃口,之前几天饿瘦了一些,这几天全都补回来了。 这段时间宋瓷一直跟祝砚錚保持联繫。 大多数时候是给他发消息。 有时候会给他发厨师做的饭菜,有时会告诉他庄园里需要的一些生活用品。 多数时候祝砚錚都不能立即回復,宋瓷猜测他应该是在开会或者处理公务。 但一般半个小时內,无论宋瓷发了什么內容,祝砚錚都会回復一句,表示自己看到了。 所以,在收到学校的毕业典礼邀请时,宋瓷微微挑眉,嘴角勾起笑意。 她思索片刻,这一次,给祝砚錚打去了电话。 另一边,祝氏集团会议室。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压抑。 几个高层接连的数据匯报错误,让主位上的那位脸色冷沉。 会议室的眾人提心弔胆,战战兢兢。 电话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第47章 您今晚能不能在这里睡啊? 高层会议室,除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所有人的手机都处於飞行模式或关机状態。 所以,当会议室传来一阵低微的震动声时,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祝砚錚的手机是反扣在会议桌上的。 手机响起时,平静的视线先是移到了手机上,没动。 站在一旁的林鉴也注意到了,看了一眼手机,又看向祝砚錚。 虽说祝总会在会议期间保持手机开机,但其实极少会有人会给祝总打来电话。 其一是周围的人都清楚,如果有公务或者合作需求,应该先找他这个助手来处理,不可能冒昧地直接打扰他。 另一个原因是,知道祝总私人號码的人少之又少,如果有人直接给他打去电话,想来应当是十分重要的事。 上次电话直接打到祝总的私人號码上,是国外的某位大人物入境出了问题,需要祝砚錚的协助与文件。 林鉴不太清楚这次会是因为什么。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也实在无暇听说哪位大人物发生了什么大事。 会议室內,所有高层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桩突如其来的电话上。 祝砚錚没说话,拿起手机。 在看到手机的来电显示时,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接通了电话。 手机放在了耳边。 “餵?小叔?” 电话那头,少女声音轻软,小心翼翼地叫他。 祝砚錚垂眸,左手捏著手机,右手拿了一支钢笔,在纸上写著什么。 “嗯。” 他应了一声。 旁人分辨不出什么情绪,但跟在祝总身边多年,林鉴却从这一个音节中感觉到:会议室的气氛好像缓和几分。 电话那头的少女不知道说了什么,祝砚錚长睫垂下,视线落在自己写的字上,神情平静。 “明天吗?”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怎么犹豫,祝砚錚声音沉静:“有时间。” 电话里的少女似乎又说了什么,祝砚錚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沉稳:“嗯,不会提前告知校方,只是作为家长出席。” 会议室的眾人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祝总刚刚是不是笑了!? 林鉴也反应过来这桩通话是和谁的,鬆了口气,嘴角也带了笑意。 幸好幸好,是宋小姐的,看样子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祝砚錚起身时,將自己刚刚写完的东西交给了一旁的林鉴。 林鉴接过纸张,祝砚錚没再逗留,走出了会议室。 “各位,祝总將刚刚几位的匯报数据做了总结,也提出了整改方法,”林鉴將纸上的內容拍照发送在高层群內,语气严肃,“希望各位按照祝总的要求来修改整理,今晚之前要看到最终版。” 所以刚刚祝总是一边在通话,一边在写具体的解决方案吗? 眾人看著详细到每一条例的整改方法,一句话不敢多说。 有胆子大一点的高层,知道林助理的脾气不错,看祝总走远,小声问道:“林助,祝总这是跟谁打电话呢?” 林鉴一个眼风扫过去,眾人鸦雀无声。 “这是祝总的私事,各位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说完,林鉴也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 总裁办公室。 林鉴走进去时,祝砚錚的电话已经掛断了。 “祝总,已经下发下去了,今晚会整改完毕。”林鉴言简意賅地匯报著。 祝砚錚应了一声,声音没有刚才那般压抑了:“今晚去亭棲用餐。” 林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的祝总。” -- 是夜,亭棲云邸。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外时,照亮了庄园大门。 宋瓷一路小跑著来到大门外迎接祝砚錚。 祝砚錚穿了一身硬挺的西装,看到宋瓷时,神情不变。 “小叔!”宋瓷上前几步,眉眼弯弯。 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 在这里住了几天,气色总算养回来一些。 微微頷首,祝砚錚声音磁性:“进去吧,外面冷。” 宋瓷点点头,跟著祝砚錚进了庄园。 一进客厅,佣人上前接过男人脱下的西装外套,祝砚錚看向一旁的宋瓷:“住得还习惯吗?” 宋瓷点点头:“习惯!张师傅做得菜特別好吃!” 张师傅?祝砚錚思索一下,反应过来:是说那位做饭的厨师。 ——她似乎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没等他再开口,停好车子的林鉴走进客厅,看到宋瓷时,笑著跟她打招呼:“宋小姐!” 看到林鉴,宋瓷其实有点心虚。 ——上次还利用他来向祝砚錚传消息来著。 嘴角带著笑意,宋瓷也朝著林鉴摆摆手:“林助理,好久不见。” 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自从她住进这里之后,好像就没见过林鉴了。 林鉴看著宋瓷,欲哭无泪:“最近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询问宋小姐近况,实在抱歉。” 宋瓷闻言更心虚了,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明媚:“没有没有,我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缺,林助理不用担心。” 跟那位张师傅也好,跟林鉴也好。 似乎都能聊得很开心。 祝砚錚坐在沙发上,侧目看向一旁眉眼弯弯的少女。 “明天的毕业典礼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他微微向沙发后背靠了靠,慢条斯理地开口询问。 听到祝砚錚的问话,宋瓷一拍手,眼睛亮亮地看向祝砚錚:“小叔,明天我要代表优秀毕业生发言!” 祝砚錚点点头:“挺好的,不用紧张。” “小叔到时候帮我拍几张照片好不好?”宋瓷看著祝砚錚,一脸期待。 祝砚錚点点头:“好。” “到时候我要把照片发到朋友圈!” 祝砚錚又说好。 他最近发现,其实她的性格没有传闻中那么乖顺沉闷,就如同保护色一般,更多时候,她只是习惯了乖巧听话,不惹事生非。 但在这里,她感到安全,所以话就不自觉多了起来。 神采奕奕,目光有神。 莫名的,祝砚錚心口生起几分类似於自豪的情绪。 ——他大概挺適合养孩子的。 吃过晚饭,祝砚錚准备离开了。 宋瓷小心翼翼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小叔,您今晚能不能在这里睡呀?” 第48章 隱秘 祝砚錚眉目稍动,转过身去看她:“怎么?” 宋瓷紧张地捏著自己的手指,小声道:“我……有点紧张,想让小叔帮我看看我的演讲稿。” 祝砚錚其实不太理解宋瓷的“紧张”。 只是在一群不认识,甚至之后可能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人面前演讲几句,这样的事,祝砚錚从成年起就开始做了,没什么可紧张的。 但他也不会將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別人身上。 ——更何况,她主动向他寻求了帮助。 所以即便不理解,祝砚錚还是开口:“我可以晚点离开,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他不会住在这里,但晚走一点倒没什么关係。 宋瓷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绽出笑容:“谢谢小叔!” 吃过晚饭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祝砚錚看了一眼腕錶,让林鉴自己开了车先回去了。 亭棲这边的车库也有四五辆备用车,一会儿他自己开车回去就可以。 林鉴离开后,偌大的庄园除了佣人,便只剩下他们两个。 因为今天高层的数据匯报出了问题,今晚要重新开会,將修改过后的数据重新进行匯报讲解。 所以祝砚錚去了二楼书房,发布了通知,进行线上会议。 宋瓷端著电脑敲响书房房门时,祝砚錚这边的会议还没开始。 “进。” 隨著男人开口,宋瓷轻声地推开了房门。 “小叔,”宋瓷轻手轻脚地走到祝砚錚身边,將电脑放在书桌前,推到男人面前,“您能帮我看看吗?” 祝砚錚坐在了书桌前,宋瓷自己搬了个小椅子,坐在了男人身边的位置。 她刚洗过澡。 换了乾净宽鬆的t恤,下半身穿了一个舒適的格子裤。 头髮已经吹乾了,她用一根木质的髮簪將头髮挽了起来,看上去乖巧又温婉。 祝砚錚避开视线,將目光放在了她的电脑屏幕上。 “这里的称呼不太合適,还有这一段,意义不太明確,可能会有歧义。” 祝砚錚戴了眼镜,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电脑屏幕上的冷光,男人语气简短,言简意賅。 这样的演讲词他看过很多,所以处理起来也不算麻烦。 宋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顺著祝砚錚的说话,又重新接过电脑,坐在椅子上修改起来。 “小叔,要不然我还是去楼上修改吧?” 像是才注意到了男人尚未开始的会议界面,宋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拿起电脑准备离开。 祝砚錚讲究效率,面对面沟通是解决问题最迅速的办法。 “不用,”祝砚錚语气平静,神色如常,“在这里改就好,早点改完休息。” 作为会议领导者,他基本上不会打开话筒,所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宋瓷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才重新坐回到了男人身边的位置:“那我抓紧时间改完。” 面向电脑,宋瓷压下眼底的一抹情绪。 演讲稿这种东西,她隨便写写就能应付,但为了跟祝砚錚“相处”,她可是改了好久,才改出这么一篇“不完美”的演讲稿的。 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呢?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在少女的脸上,宋瓷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修改,神態认真。 祝砚錚的角度,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的侧脸。 她工作时的状態又跟平时不大一样,神情专注,目光跟隨著文字移动,仔细又谨慎。 手机適时地震动一下。 会议时间到了。 祝砚錚进入会议室,点开了话筒:“开始匯报。” 说完,他將话筒关闭。 电脑屏幕中,几个高层將重新整理后的数据做成ppt,投放在屏幕上进行匯报展示。 祝砚錚耳机只戴了一只,一只手撑著头,听著这些人的匯报。 他也开了镜头,镜头里的男人目光清冷淡漠,表情冷肃认真。 修改完祝砚錚所说的內容,宋瓷侧头看了男人一眼。 看到男人正在开会,宋瓷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祝砚錚注意到了宋瓷的动作。 微微侧头,他朝著她抬手勾了勾,声调如常:“拿过来。” 宋瓷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轻声问道:“小叔,您没开麦克风吗?” 祝砚錚点点头:“正常说话就好,不用担心。” 宋瓷微微挑眉,眼底闪过几分恶劣。 ——她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面上,宋瓷闻言笑著点点头:“好。” 將电脑屏幕推过去,宋瓷轻声询问:“小叔您看,是不是这么改?” 祝砚錚將自己的电脑屏幕往下压了压,摄像头便只能照到他上半身的西装。 扫了几眼宋瓷改过的內容,祝砚錚点点头:“对。” “那下面这几段呢?”宋瓷又指出新的“问题”。 祝砚錚迅速瀏览过那几行讲词,將问题与修改方法教给了她。 宋瓷笑著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小叔。” 她可以在祝砚錚面前做个“不完美”的人,但绝不能做个蠢人。 演讲词她故意写得不算好,有些逻辑与称谓上的漏洞,但在修改方面,她不会为了拖延时间多次修改,明知故犯。 ——那会消耗祝砚錚的耐心。 恰到好处的聪明,就足够延长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时间了。 又接过电脑,宋瓷重新开始修改。 这场会议林鉴自然也是在的。 他也开了摄像头,也注意到了祝总这边有点……奇怪。 一开始摄像头还能拍到脸,后面祝总就將镜头压下去了。 想了想,林鉴突然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不会宋小姐也在祝总身边吧? 所以祝总现在是一边开会,一边给宋小姐修改演讲稿呢? 这个想法从林鉴脑海中冒出,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分明清楚,祝总压下镜头只是想要避免麻烦,也清楚他一心二用,只是想要儘快处理完这两件事,提高效率。 但……他就是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镜头中,男人的西装裁剪得体,只是因为他有时会侧头,西装上会形成一道明显的衣痕。 莫名有些……隱秘的意味。 想到这里,林鉴甩了甩脑袋,暗暗唾弃自己一句,重新投入工作。 另一边,在听到一个高层再次將数据整理错误时,祝砚錚目光微沉,神情也冷了下来。 他重新点开话筒。 “李经理——” “小叔。” 两道声音同时从听筒中响起。 第49章 「闭嘴。」 同样的错误,祝砚錚不会容许手下的人犯第二遍错。 第一次数据匯报错误,祝砚錚虽然生气,但到底没对一眾高层领导动怒. 言简意賅地给了解决方法,要求他们重新修正。 但这是第二次犯错。 祝砚錚目光冷沉,神情肃然。 右手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抬手打开会议话筒。 “李经理——” “小叔……” 另一道轻轻软软的声音从他身侧响起。 没有半点防备,祝砚錚组织好的话停在了喉头,微微滯住。 宋瓷手中端著电脑,似乎正准备將修改后的演讲稿拿给他看。 她也听到了祝砚錚的声音,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一时间愣在原地,一句话不敢说。 线上会议室中,一群高层在听到那道女声时,皆是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林鉴在会议上,听到宋小姐的声音时,也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怎么正好把宋小姐的声音放出来了!? 清咳几声,他打开话筒,十分自然地接过会议话题:“李经理,您的数据匯报似乎完全没有按照规定的格式展示。” 电脑屏幕前,祝砚錚关闭了话筒,任由林鉴去处理这件事了。 他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少女。 瞪圆了眼睛,看到男人转头,宋瓷眨巴眨巴眼睛,歪著头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依旧不敢说话。 她的头髮有些散,即便用木质簪子扎上,也会有几缕髮丝落下来。 祝砚錚看著她,轻笑一声:“没事了。” 宋瓷闻言,这才鬆了一口气,看向祝砚錚的眼神带著歉意:“抱歉小叔,我不知道您开了话筒……” 是他告诉她可以正常讲话,又是他自己將话筒打开。 本来也跟她没什么关係。 祝砚錚摇摇头:“改完了吗?” 宋瓷抿唇笑笑,將改好的演讲稿推到男人面前:“小叔您帮我看看。” 男人依旧端坐在书桌前,快速瀏览过內容,微微点头:“嗯,这样改可以。” 宋瓷嘴角笑意更深,看向祝砚錚的眼神带著几分崇拜:“小叔,我听林助理说,您当时也是代表优秀毕业生发言的?” 祝砚錚是在一体化的军校毕业的,演讲的频率很高,是不是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他也不太记得了。 微微点头:“应该是我。” 宋瓷眼中的崇拜更浓,下意识地朝他倾了倾身子,一脸恳切:“那小叔,您有没有什么发言不紧张的办法?” 一只耳机里传来林鉴主持会议的声音,以及其他高层继续匯报的数据。 祝砚錚侧身看她,沐浴露的香气混杂著她的铃兰香,毫无徵兆地向他飘来。 香气很轻很淡,但在木质调的书房中,这点花香格外突出。 “关於下个季度,我们的计划是在优势品类的客户留存率上达到85%以上。” “但相应的,因为计划的调整,风险概率会提高五个百分点。” “利润转化方面,我们已经提前准备了几个风险对冲方案,需要祝总的进一步指示。” 耳机中,匯报声停下,也等待著祝砚錚的下文。 “我之前很少上台演讲,所以明天的发言我有点担心。” 耳机外,少女声音轻轻软软,真诚又好学地看向祝砚錚:“小叔,您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我一点缓解紧张的方法呀?” 花香有点乱了他的思绪。 “祝总?”听筒內,许久没得到男人的回覆,那位匯报的高层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他一声。 面前,宋瓷也没有立刻等到男人开口,眨了眨眼:“小叔?” 他看到了她信任的眸,长长的髮丝顺著她那件宽鬆的长t恤,隱到了衣服看不见的地方。 有些近了。 祝砚錚心想。 听筒內,高层久久没听到他的回覆,已然开始战战兢兢。 刚刚李经理的匯报出了问题,祝总就是这样,一直没有说话。 这位匯报的高层似乎也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张张嘴,语气小心谨慎:“祝总?您在听吗?” “祝总,是不是我哪里讲得不对,还请您指教。” “祝总,这个数据其实——” “闭嘴。” 终於,祝砚錚的话筒打开。 却也只是言简意賅地说了两个字,再次关闭。 祝砚錚的身体微微有些后仰,他的后背倚靠在了椅背上,与面前倾身的少女隔开一些距离。 听到男人这样开口,宋瓷眼睛微微瞪圆,以为是自己问题太多了,急忙向后缩了缩:“对不起小叔,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铃兰花香瞬间消失不见。 祝砚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缓和一些:“不是说你。” 微微抿唇,男人重新看向她,缓缓开口:“如果真的觉得紧张,就只盯著一个地方,可以帮你转移注意力。” 祝砚錚並没有紧张的体验。 自他成年之后,每年的演讲频率很高,他也不会有什么紧张的情绪。 所以他能给她的意见,大多是从別人那里听来的。 宋瓷对此却十分认同,点了点头,十分信赖地看向祝砚錚:“我记住了,谢谢小叔!” 祝砚錚点点头:“內容都修改得差不多了,早点休息吧。” 宋瓷一脸感激:“谢谢您小叔,没有您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祝砚錚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微微頷首:“早点休息。” 宋瓷眉眼弯弯:“小叔也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宋瓷抱著电脑,走出了书房。 待她脚步声上了楼,祝砚錚才重新打开了话筒:“继续。” 线上会议厅內,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还是林鉴开口提醒一句:“祝总,副经理准备了几个预估风险方案,需要您评一下优先级。” …… 宋瓷笑著回到臥室,关上房门时,脸上的感激与恳切消失不见。 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宋瓷满意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勾笑。 她知道祝砚錚今晚大概率不会住在这里,但借著这个机会共处一室,拉近距离才是她想要做的。 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明天的毕业典礼,宋瓷很期待。 祝砚錚离开庄园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钟了,会议结束后,他便驱车离开。 宋瓷看到窗外楼下的车灯亮起,隨即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第二天一早,宋瓷是被电话叫醒的。 接通电话,是跟宋瓷关係比较好的女同学的声音。 “餵?宋瓷同学,今天你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哦!” 宋瓷还没睡醒,声音慵懒惺忪:“嗯?怎么了?” “林景文同学好像要准备向你表白呢!” 第50章 被认成情侣 听到表白这几个字,宋瓷微微挑眉,有点醒过神来。 “什么表白?你怎么知道?”宋瓷问她。 “林景文同学拉了群,想要我们一起帮他出谋划策呢!”顿了顿,女生道,“但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应该过问一下你的意见,所以悄悄给你打个电话透露一下。” 宋瓷在京大的人缘其实一般,毕竟她不住在京大宿舍,又是眾人眼中的宋家大小姐,跟那位乐於助人的三好学生孟晚比起来,她就显得不那么合群了。 宋瓷曾经无意间帮助过这位女同学,两人之间有些来往,算是关係不错。 除此之外,没人告诉宋瓷林景文要向她表白的事。 关於宋瓷跟方喻之的“婚事”,京大的学生都是不知情的,在他们看来,宋瓷只是一个不太合群的单身大小姐而已。 林景文? 宋瓷的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人的名字。 哦,想起来了,好像是当初在图书馆见过几次的人。 那几天宋瓷为了查论文资料,整天泡在图书馆,她每次坐在相同的位子上时,对面坐著的都是那个男生。 后来她在图书馆找一本孤本资料一直找不到,是他將那本书推到她面前,並且夹了一张纸条。 【我听管理员说你在找这本书,你先拿去看。】 落款,林景文。 后来她也在別的地方见过林景文几次,打过几次招呼,但跟他的交集也只停步於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瓷完全不明白,他是哪根筋搭错了,要跟她表白。 接受是不可能接受的,但勾了勾唇,宋瓷想到一个好主意。 “我……我跟林同学其实不熟,他这样做让我有点为难……” 宋瓷对电话里的女同学开口,语气怯生生的,听上去有些担心。 “啊?你不喜欢他吗?那林景文同学怎么言之凿凿地说你们是一见钟情啊?” 宋瓷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仍旧乖乖软软:“我跟他没有关係的。” “那等毕业典礼结束后,你就抓紧离开礼堂,我替你拖延一下林景文,避免尷尬。” 宋瓷闻言笑笑:“好,麻烦你了。” …… 起床来到梳妆镜前,宋瓷化了一个清纯的淡妆,又挑了一身粉白色的长裙,看上去纯洁乖巧。 门外佣人敲了敲房门:“宋小姐,祝总已经在楼下等了。” “来了!” 推门下楼,偌大的客厅中央,祝砚錚一身深黑色西装,配了一条墨蓝色的领带,西装革履,身姿笔挺。 “小叔!” 宋瓷跑到祝砚錚身边,眉眼带笑。 往他袖扣扫了一眼,宋瓷注意到了他今天戴的那枚袖扣。 ——是她送他的那枚。 祝砚錚转身朝她看去,看到她的装扮,微微頷首。 视线指了指一旁的餐厅,祝砚錚缓缓开口:“买了些早点,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谢小叔,”宋瓷笑著,“小叔吃过早餐了吗?我们一起吃吧!” 祝砚錚点点头,一同来到了餐桌上。 男人带来的是一些广式早茶,很对宋瓷口味。 一边吃饭,宋瓷开口问道:“小叔,您今天没有工作吗?” “內容不多,交给林鉴处理就够了。” 宋瓷不觉打了个寒战。 ——她总感觉,祝砚錚的报復心理有些重。 吃过早餐,祝砚錚驱车带著宋瓷前往京大。 京大校园內。 到处都已经布置起来,横幅与各种宣传单眼花繚乱,五彩繽纷。 每年的毕业典礼都是京大一场盛大的活动,彰显著京大对每一届学生的重视。 祝砚錚与宋瓷刚进校门,就被一个发传单的学生拦住了。 “这位同学这位同学,您毕业找到工作了吗?如果没找到工作的话可以看看我们的模特兼职!” 发传单的学生看到祝砚錚,眼神放光:“你这个身材跟样貌,不去当男模真的可惜了!如果您加入我们,薪资我们可以顶格开!” 宋瓷站在祝砚錚身边,不觉笑出声来。 手上被塞了传单的祝砚錚目光沉静,眉头稍稍下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事情。 之前也没人会往他手里塞传单。 注意到男人的神情有点冷,那位发传单的学生话头转向一旁的宋瓷:“这位小姐姐!您也长得好漂亮啊!” “你跟你男朋友顏值都好高,真的很適合当模特!” 发传单的学生將他们两人认成了情侣,还在极力朝著宋瓷推销。 宋瓷慌张地摆摆手,急忙解释:“不是不是,同学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 说著,宋瓷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声音又软又慌:“小叔,我们快走吧……” 祝砚錚本来就不擅长应对这种局面,听到那人將他们认成情侣,微微蹙眉。 点了点头,没再理会发传单的学生,男人跟著宋瓷继续往校內走去。 一路上,宋瓷收到了无数周围学生投来的目光,或艷羡或震惊。 祝砚錚身材高大,面容清峻,走在京大校內如同一尊行走著的,被精心雕琢的雕塑,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甚至还有学生掏出手机拍照,以为是学校为了毕业典礼邀请的什么明星艺人。 “小叔,我要不要跟他们说不要拍照啊,您的照片要是传出去会不会有点麻烦?”宋瓷轻声询问。 祝砚錚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平静:“传不出去的。” 任何关於他的照片和报导,没有他的默许,都不会出现在大眾视野面前。 来到举行毕业典礼的礼堂,宋瓷领来了学士服换上,粉色的綬带將她的脸映得格外明艷。 “宋瓷同学,该去后台准备上台发言了!” 隨著主持人招呼一声,宋瓷急忙小跑到祝砚錚身边:“小叔,您一会儿坐在前排好不好?” 祝砚錚视线从无数席位上扫过,点头应下:“好。” 嘴角绽开笑容:“那我先去准备啦!小叔您等我!” “嗯。” 说完,宋瓷转身跑开。 祝砚錚走向第一排,坐在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是上次他来京大讲座时,宋瓷坐过的位置。 双腿交叠,祝砚錚眸光平静,坐姿端正。 前几排的位置原本都是为校方领导及老师们准备的。 校长到场时,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排中间被占的位置。 微微皱眉,校长走上前去:“这位家长,这里不能——” 在看清男人的脸后,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51章 无声撑腰 今天的祝砚錚穿得低调。 一身西装是私人定製的品牌,沉稳內敛。 只是男人的气质实在出眾,只是坐在那里,轻易就吸引了不少师生的目光。 校长走到跟前,看清楚男人的脸时,所有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祝砚錚身姿端挺,微微抬头侧目,看了来人一眼。 右手食指比到了唇边,祝砚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校长反应过来,急忙低低地“哎”了好几声,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男人身边的位子。 那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变了脸,校长扯著嘴角乾笑几声,微微侧身,小声开口:“祝……祝总,您怎么来了?” 祝砚錚目视前方,目光平静淡冷:“作为家长出席。” 校长愣了愣,又想起之前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祝总真是……真是很关心自己家的孩子啊。” 祝砚錚双腿交叠,笔挺的脊背稍稍往后靠了靠,语气沉静:“关於学生孟晚造谣誹谤的事,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校长乾笑两声,急忙回应,“这个孟晚同学家庭困难,是全额奖学金考进我们京大的。” “发生这样的事,我们校方也是痛心疾首。” “祝总可能不清楚,其实这次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学校很早之前就选定了孟晚同学,发生这件事后,我们撤销了她上台发言的资格。” 顿了顿,校长还担心这样说不够,继续道:“以及后续,我们不会给孟晚同学再提供任何经济和学业上的支持,她的档案上也会有所记录。” 说完,校长抬头,小心翼翼地去查看男人的神情。 祝砚錚依旧目视前方,他两只手自然地搭在座椅两侧,右手拇指轻捻过食指指腹。 “祝总……对这个处理结果还满意吗?”校长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的意见。 “我个人不会干预贵校的处罚决定。” 祝砚錚缓缓开口,语气淡冷平静。 校长闻言,暗自鬆了口气。 ——这至少说明祝总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 可还不等校长的心放回去,男人的声音又从高处传来。 “贵校或许更看重成绩和学业,所以选中了孟晚作为你们最初的毕业生发言代表。” 顿了顿,祝砚錚侧头看了校长一眼,语气平稳:“但宋瓷的发言权力,不是谁让出来的。” “她本身就很好。” 校长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急忙点头附和:“是的是的,今年的金融与舞蹈双毕设,宋小姐全都评选为了优秀,宋小姐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祝砚錚闻言,这才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台上。 毕业典礼已经正式开始了。 开场结束后,毕业典礼开始按照流程进行。 校领导的致辞结束之后,终於轮到了宋瓷上台发言。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京大本届优秀毕业生代表——宋瓷上台发言!” 隨著一阵掌声响起,宋瓷穿著一身庄重的学士服走上台来。 手中拿著发言稿,少女迈著脚步,缓缓走到发言台上。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微微欠身,少女眉眼弯弯,目光炯炯有神。 长发被她用髮夹扎在了脑后,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又乖巧。 她似乎是有些紧张,说完这句话后微微咬唇,视线从无数礼堂座位上扫过。 祝砚錚抬眸看她,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能够看出来,她在紧张。 攥著发言稿的手微微泛白,少女似乎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看上去有些窘迫。 视线也有些飘忽不定,像是在无数的人群中寻找著什么。 祝砚錚眉头微微下压,拇指与食指下意识地摩挲几下。 “祝总,宋小姐看上去是不是有些……紧张啊?” 一旁的校长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 祝砚錚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她。 终於。 发言台上,少女的目光像是找到了依靠,下一秒,与第一排中间的男人四目相对。 像是被滚烫的岩浆灼烧,祝砚錚蹙了蹙眉,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但发言台上的少女像是找回了安全感,神情自信,嘴角带笑。 “感谢您的到来,来见证我的今天。” 少女声音轻软温柔,一字一顿,抑扬顿挫。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祝砚錚抬眸看她,就见她对他笑著。 无数的光线与闪光灯打在她身上,少女的周身明亮温暖,但她却只是看向台下的男人。 莫名的,祝砚錚想起昨晚,他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真的觉得紧张,就只看向一个地方,会帮助你转移注意力。】 ——她看向了他。 意识到这点,祝砚錚怔神一瞬,错开了视线。 少女的发言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卡壳与停顿,就连结尾也是始终如一的完美。 “最后,再次感谢您的到来,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时刻再见。” 说完,宋瓷微微欠身鞠躬,转身离场。 祝砚錚抬头时,就看到她娇小纤细的背影。 那身学士服对她而言有些大了,腰间没有腰带,风吹过她的学士服,能隱约勾勒出她腰间的弧线。 移开视线,祝砚錚没再看向她。 “接下来是拨穗仪式,请校长上台,给我们的学生代表拨穗正冠!” 拨穗,就是毕业生依次上台,校长將其学位帽上的流苏从右侧拨到左侧,象徵著学有所成。 拨穗仪式一般都是由老师或长辈进行的。 祝砚錚坐在台下,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的宋瓷。 她走到校长面前,校长对她笑笑,將她帽子上的流苏拨到左侧,对她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宋瓷谢过校长后,转头看了一眼台下的位置,祝砚錚神情平静,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 走到离前排更近一点的位置,宋瓷用手做了个拍照的动作,嘴型说著什么。 【小叔,帮我拍照。】 祝砚錚回过神来,拿起手机,对著镜头里比著剪刀手的少女按下快门。 -- 拨穗仪式结束后,就是各个学生之间的自由活动和社交了。 在此之前,毕业生们要將自己的学士服换下来还回去。 这边的典礼结束,祝砚錚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另一边,有人也在喊宋瓷了:“宋瓷,该去还学士服了!” “等我一下!” 宋瓷朝著那人喊了一声,隨即转向祝砚錚,笑著向他跑去。 第52章 她被表白了! 偌大的礼堂,人影斑驳,熙熙攘攘。 周围是无数学生的欢笑与交流声。 不少学生找到自己的老师和朋友,进行合影留念。 更多的,是三三两两的情侣相拥在一起,迎接著他们的未来。 ——但她手中抱著学校送给她的花束,向他跑来。 漂亮的粉色綬带隨著她跑步的动作轻轻晃动著。 少女眉眼弯弯,穿过人群与喧囂,直奔他而来。 眸光晃动,宋瓷嘴角带笑,在祝砚錚面前站定。 因为跑得有些急,宋瓷的呼吸还没喘匀,脸颊红润。 “小叔!” 她叫他,又將自己学士帽上的流苏重新拨回了右侧。 祝砚錚垂头看她:“怎么了?” 宋瓷弯了弯嘴角,眸若星子:“您能帮我拨穗正冠吗?” 墨瞳中闪过一抹情绪,祝砚錚长睫垂下,声音低沉:“不是已经让別人拨过了吗?” 宋瓷抬眸扬起笑容:“可我想让小叔再帮我拨一次嘛。” “小叔对我来说,是除了爷爷之外最亲近的人。” 她眼中带著真诚,看向祝砚錚的眼神认真又乖巧。 男人的体型很高,他的视角,能够轻易看到她朝他低下一点的脑袋。 学士帽也有些大了,那些被髮夹夹住的髮丝逃了出来,不太乖顺地垂到了她的胸前。 “小叔,您帮我拨穗好不好?”她又问他一遍。 金黄色的流苏在她的耳边晃动几下,祝砚錚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好。” 男人抬手,右手扶起她学士帽上的流苏,极轻极缓,又极其郑重地,將那流苏拨到了学士帽的左侧。 “谢谢小叔。”宋瓷欢喜地向他道谢。 祝砚錚垂头看她,认真开口:“宋瓷,毕业快乐。” -- 宋瓷要去归还学士服,祝砚錚便去了礼堂外等候。 从更衣室脱下学士服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宋瓷將学士服送去了归还处。 做完这些,宋瓷就该离开了。 重新回到礼堂拿演讲稿的时候,礼堂的灯光暗了下去。 在宋瓷走到演讲台上时,一瞬间,礼堂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咔噠——” 头顶的聚光灯照在了宋瓷身上,另一束聚光灯下,站著的是一个男生。 ——林景文。 微微挑眉,宋瓷嘴角勾起。 她是从同学口中才知道,林景文一直在对外大肆宣扬她跟他情投意合,一见钟情,是只差临门一脚的关係。 对於这种人,宋瓷利用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心里知道要发生什么,宋瓷面上却表现出惊讶的目光,一脸错愕地看向面前的林景文。 周围的灯光全部亮起,下一秒,无数的学生將他们两人围起来,拍手欢呼! 林景文手捧鲜花,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嘴角带著靦腆的笑意,走到宋瓷面前,將玫瑰花献上:“宋瓷,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周围的学生们更加卖力的欢呼雀跃,还有的学生起鬨般地吹起口哨。 “从我在图书馆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宋瓷,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林景文穿了一身乾净的衬衫,头髮也是精心打理过的,看上去好像真的花了些功夫。 之前看林景文觉得长得也算周正,但可能是祝砚錚这种顏值的男人看久了,再看林景文,也不过是泯於眾矣。 瞪大了眼睛,宋瓷看著林景文递过来的鲜花,眼中满是震惊与慌乱。 “林、林同学,你这是做什么?” 林景文靦腆地笑著,挠了挠头:“我组织了我们两个班的同学帮我向你告白,希望你能答应我。” “林同学,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宋瓷的声音很小,像是担心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林景文,会让他没有面子。 林景文却並没理解宋瓷的意思,看向宋瓷的眼神带著真诚:“宋瓷,我知道你是宋氏集团的大小姐,但请你相信我,我只喜欢你的人,並不是你的背景。” “我知道……你对我也有好感。” “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我想如果再不跟你告白就没有机会了,”顿了顿,林景文將手中的玫瑰花继续往宋瓷面前递了递,声音更大,“宋瓷,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周围的学生也开始起鬨喝彩。 “答应他!答应他!” “亲一个!亲一个!” “……” 少女因为窘迫,眼眶微红,微微咬唇:“林同学,我知道你人很好,可是我——” “宋小姐,原来您这么受欢迎啊!” 不等宋瓷说完,一道带著嘲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孟晚拨开人群,站在了人群最前排:“没想到毕业典礼上,还会有人跟宋小姐表白。” 因为学生代表被学校撤掉,孟晚將这件事的原因归咎到了宋瓷身上。 听说这边有人向宋瓷表白,她將来参加她毕业典礼的方喻之也叫了过来。 “方总,您看,”孟晚將人群最后面的方喻之拉到前排,挽著他的手,装作一脸惊喜道,“宋小姐真的很受欢迎,居然会有人这么认真地向她表白!” 宋瓷佯装慌乱地看向方喻之,急忙开口解释:“不是的,喻之你听我说——” “她这种人,如果有自知之明,就不该耽误別人。”方喻之看著宋瓷,冷声开口。 男人眼中带著冷意,指骨微微收紧,对宋瓷说的话却格外尖酸刻薄:“她只配当舔狗,没资格被人喜欢。” 杏眸晃动,长睫轻颤。 宋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方喻之,仿佛不相信这些话是方喻之说出来的。 方喻之皱眉看了宋瓷一眼,別过头去不看她:“谁跟她谈恋爱,都只会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宋瓷,你有点自知之明,早点拒绝,不要耽误別人。” 眼睛瞪圆,眼泪却顺著眼眶滚落下来。 一旁的林景文似乎听出什么不对,但还是出声维护:“这位同学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说宋瓷?” 方喻之冷嗤一声:“兄弟,我奉劝你一句,告白之前先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她这种人,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吧嗒吧嗒——” 豆大的泪珠顺著眼眶滚落,掉在了地上。 孟晚看向宋瓷的眼神带著轻蔑,却是嗔怪方喻之:“方总,您別这样说宋小姐,宋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被人喜欢也是应该的。” 方喻之闻言,冷嗤一声,满脸不耐:“她漂亮?除了听话这一点,她哪里比得上你?就连上台发言的资格也是偷来的!” 眼尾猩红,宋瓷的眼泪顺著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一旁,林景文听出了不对,微微蹙眉看向宋瓷,声音低沉:“宋瓷,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跟他是什么关係?” 周围的学生看向她的眼神也满是不满与探究。 指著她,议论纷纷。 即便她什么都没做,就好像沦为了眾矢之的,成为了要被万人唾弃的那一个。 不觉向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宋瓷的后背撞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第53章 「宋瓷,我对你说过什么?」 清冽的雪松香迎面而来,一只手虚虚地环住她的腰身,將她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下。 宋瓷听到了身后,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 面前的一群人在看到她身后男人的一瞬间,瞬间噤声。 就连刚刚叫囂著的方喻之和孟晚,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林景文微微蹙眉,似乎对於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有些不满。 宋瓷低著头,一言不发。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虚虚地扶住她的腰身,男人宽厚修长的手掌,似乎轻易就能掐过她的细腰。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儿地顺著眼眶滚落下来。 滴落在了地上,滴落在了他扶著她腰身的虎口。 冰凉又灼热。 指骨微顿,祝砚錚蜷了蜷手指,虚扶著她腰的手微微泛白。 他的角度,能看到她低下去的头。 长发被她拢到了胸前,所以他看到了她半截白皙的脖颈。 几缕碎发凌乱在她脖子旁,祝砚錚看著有些烦躁。 她太瘦了。 以至於祝砚錚站在她身后,轻易地將她整个人包裹在了他的身下。 深色的西装映著她那身浅色的长裙。 虎口的那滴泪如同滚烫的岩浆,男人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指腹,想要將那点灼热擦去。 他听到了她低低的啜泣。 像是因为知道了他在她身后,终於肯露出一点点软弱与痛苦。 所以她低著头,低声抽泣。 男人微微蹙眉,腰身弯下去几分。 那身西装实在將他的身形衬托得完美,所以当他弯下腰去时,非但没有颓废卑微的感觉,反倒更显得他清冷矜贵。 “宋瓷,我对你说过什么?” 男人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又淡冷。 他甚至没有看向周围那些学生,也没有看向方喻之和孟晚。 只是微微弯腰,侧目看她。 宋瓷低著头,只是哭著。 听到男人开口,她极其信任又缓慢地转过身去,面向男人的方向。 但还是低著头的,只是哭声大了一些,像是要找主人诉苦的小猫。 她伸手,又去抓男人的衣袖。 祝砚錚由著她抓,也由著她哭。 低下头去,只是轻声又问她一遍:“宋瓷,我对你说过什么?” 宋瓷抽泣著,声音又闷又小:“小叔……帮帮我……” 男人眼底翻涌过情绪。 终於抬头,男人的目光从一群风华正茂的学生身上逡巡而过。 一旁的林景文被祝砚錚的气质嚇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这位……先生,请问您跟宋瓷是什么关係?” 一旁的方喻之眉头紧皱,已经因为祝砚錚的出现而噤了声,一言不发。 孟晚脸色难看,看向宋瓷的眼中带著忌恨与阴沉。 只不过是仗著有祝砚錚这样一个小叔! 只不过是因为祝砚錚这个小叔! ——如果、如果祝砚錚是她的小叔,肯定也一样会这样维护她! 宋瓷当然不知道孟晚在想什么,她一只手轻轻地拽住男人的衣袖,低头哭著。 祝砚錚比她高出许多,轻易地帮她遮挡了周围的议论与嘲讽。 並未回答林景文的话,祝砚錚看向方喻之,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几乎是在响铃的一瞬间接通,祝砚錚神情淡漠,目光冷沉。 “方川泽。” 这一次,没有客套的“方董”,也没有半句寒暄。 祝砚錚叫了方川泽的名字。 ——直呼了方喻之父亲,方川泽的名字。 电话那头在听到祝砚錚连名带姓称呼他时,瞬间乱了方寸。 不知道方川泽在电话里说了什么,祝砚錚目光淡冷,看向方喻之的眼神带著不加掩饰的冰凉。 “来京大礼堂,亲自把他领走,”顿了顿,男人声音冷冽淡漠,“至於该怎么做,我希望能看到你的诚意。”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再说些什么,祝砚錚掛断电话。 方喻之脸色惨白,走上前几步:“祝总,没必要闹到这种程度吧?” 祝砚錚神情沉静:“什么程度?” “叫……叫我父亲来的程度,”方喻之神情僵硬,声音乾瘪,“只是我们几个小辈之间的事,祝总叫我父亲来算什么意思?” “算你不配跟我说话的意思。”祝砚錚语气冷沉淡漠。 方喻之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地看向面前冷峻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方喻之,你如果学不会尊重人,也没资格继承方氏,”祝砚錚声音平静,“方川泽在外面的私生子不少,你不是他培养的唯一人选。”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漠,好像只是说出了什么稀鬆平常的小事。 在场眾人听到这样的“豪门秘辛”,看向方喻之的眼神诡异起来。 身前的少女低著头,也不说话,只是哭声到底小了下去。 祝砚錚没想再留,准备带著她离开。 只是还不等他抬步,被晾在一旁很久的林景文终於忍无可忍,对著祝砚錚喊道:“这位祝总,您到底是谁!要带宋瓷去哪儿!” 停下脚步。 祝砚錚看向林景文的目光深冷:“我刚刚让人查了一些你的消息。” “你家境一般,大学期间一直在勤工俭学,后来开始打听宋瓷的消息,然后在某一天,突然频繁出现在图书馆与她製造偶遇。” 躲在祝砚錚怀中的宋瓷闻言,微微蹙眉。 ——她原本以为跟林景文相遇只是巧合,现在看来,好像是某人故意算计的。 被戳破心思的林景文气急败坏,瞪著祝砚錚低吼道:“你胡说什么!我跟宋瓷是一见钟情!宋瓷也是喜欢我的!” 驀地,宋瓷听到自己的头顶,男人极轻极轻的一声哂笑。 漫不经心。 “一见钟情?” 男人微微垂头,声音便不偏不倚地传进宋瓷的耳膜。 如同低沉优雅的大提琴,极富磁性。 “宋瓷,告诉我,”祝砚錚语气平静,慢条斯理,“你对他一见钟情了么?” 是在问她。 宋瓷稍稍打了个寒战,手指却拽著男人的衣袖,没有鬆开的跡象。 一旁的林景文言辞恳切,动之以情:“宋瓷,你快跟他说好不好!” “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第54章 「宋瓷,听我说就好。」 对个屁。 宋瓷心里翻个白眼,面上却只是一副乖顺又娇弱的模样。 抽了抽鼻子,少女肩膀耸动著,在他怀里使劲摇头。 ——像是要往主人怀里钻的小猫。 祝砚錚眯了眯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一脸愕然的林景文。 “你没资格。” 说完,不再理会面前眾人,祝砚錚扶著宋瓷的肩膀,转身离开礼堂。 林景文手中捧著玫瑰,呆愣在原地。 -- 走出礼堂,祝砚錚带著宋瓷来到操场。 这里搭建了许多毕业典礼的互动设施,所以来这里打卡拍照的毕业生很多。 站在祝砚錚面前,宋瓷小声朝他道谢:“小叔,谢谢您……” 祝砚錚並没说话。 他的视线顺著她微微低下去的头,又落在了她那半截白皙的脖颈上。 头顶的太阳有些燥。 祝砚錚移开视线,缓缓道:“上次我跟你说过的事,你要好好考虑。” 宋瓷愣了一下,杏眼微圆:“小叔说的是什么?” 长睫上还沾著湿意,看上去有些懵懂无辜。 “跟方喻之的婚事,”祝砚錚平静道,“他的品行……不是你的良配。” 宋瓷听到这话,其实有些心虚。 ——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面上,她表现出一副挣扎又失落的表情:“我知道的小叔,我会好好考虑。” 顿了顿,少女的眼眶中好像又多了几分湿意:“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打理这段感情,喻之说得也没错,我大概真的不配被人喜欢吧。” 祝砚錚微微拧眉。 心口生起几分烦躁。 就好像是他精心饲育娇养的小猫,总算多了几分胆子,敢將脑袋从他怀中伸出来,偶尔也有了几分张牙舞爪的小脾气。 可外人隨意辱骂评价,他好不容易餵出来的那点胆子,就又全部缩了回去。 ——祝砚錚感到烦躁。 “方喻之的话,你可以一句都不用听。”祝砚錚开口说道。 垂眸看她,男人目光清冷,气质矜贵。 “宋瓷,听我说就好。” 他的话,比方喻之那些废话要有价值得多。 宋瓷闻言,破涕为笑。 深吸一口气,面前的少女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笑脸。 “小叔说得对,我不需要別人,”少女看向祝砚錚,眉眼弯弯,“我有小叔……还有爷爷就够了。” 祝砚錚闻言,没再说话。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宋瓷上前几步,眼睛亮亮的:“小叔,您有没有给我拍照呀?” 祝砚錚点了点头:“拍过了。” 说著,祝砚錚拿出手机,將给宋瓷拍的那张比著剪刀手的照片拿给她看。 宋瓷摸了摸下巴,评价一句:“小叔,您这张把我拍得好呆哦。” 祝砚錚闻言,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她。 “您看,人物应该占下面几格,而且您后面这条水平线正好切到了我的脖子,一点都不美观。” 祝砚錚听完宋瓷的评价,认真点了点头,似懂非懂:“我下次记住了。” 宋瓷抿唇笑笑,却是继续看著男人的手机:“下一张下一张。” 祝砚錚听了,眉骨微微下压,拿著手机的指骨微微一顿。 平静又认真道:“我只拍了这一张。” “啊?”宋瓷瞪圆了眼睛,看向祝砚錚的眼神满是惊讶,“小叔,我在台上这么久,您怎么只拍了一张啊?” 男人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作为学生代表这样的高光时刻,小叔都没有给我拍照吗……” “我看台下好多家长都给自己的孩子拍照了。” 宋瓷假装不高兴地看向男人。 祝砚錚觉得,確实是自己有错在先。 ——是他一直在避开她的视线,所以忘记了拍照这件事。 “你如果有需求,”祝砚錚语气平静地提出解决方案,“我可以要求校方明天重新举行一次毕业典礼。” 对於是自己的错误,祝砚錚一向会不加吝嗇地提出补偿方法。 宋瓷闻言,不禁笑出声来。 “小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女笑著,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一处搭建的毕业背景处:“我的意思是,作为补偿,小叔在这里给我拍几张照片吧!” 祝砚錚觉得,这个补偿不算过分。 点了点头,重新打开手机相机,祝砚錚重新给宋瓷拍照。 不得不说,祝砚錚的学习能力实在惊人。 宋瓷提出了几个拍照注意事项,祝砚錚全部用於实践,甚至给她拍出好几张美照! “真好看!等回家之后,小叔把这些照片都发给我好不好?” 宋瓷一边查看照片,一边笑著问他。 祝砚錚点点头,由著她看。 看完最后一张,宋瓷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 男人注意到她的情绪,语气平静:“不满意的话,我可以重新拍。” 宋瓷扯了扯嘴角,看向祝砚錚,眸光轻晃:“小叔,我们拍个合照好不好?” 作为政界高层,祝砚錚其实並不能隨意拍照。 这些照片可能会被心怀不轨之人用到各处,造成影响和危害。 也是因此,即便是面对各种新闻媒体报导,祝砚錚出现的画面也寥寥无几。 网上能够找到关於他的照片,大多是一些知名的財经杂誌,除此之外,祝砚錚极少面对镜头。 面前的少女低下头去,掩住了后半句中的颤意:“我想给爸爸也看看。” 男人低头看向她。 许久。 他微微启唇,声音冷冽平静。 “好。” -- 是夜,祝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因为今天腾出一天时间去了京大,公司还剩下一些文件只能他亲自签字处理。 手边是签了一半的文件,祝砚錚翻看著相册,查看著今天拍的照片。 他的相册在今天之前几乎是空白的。 他从不会去拍照记录些什么,除了一些必要的文件与工作內容,相机对他而言没什么別的意义。 但今天她的照片有些多。 祝砚錚翻了几页,也没看完。 她说有几张照片她没做好表情管理,拍出来的效果好丑好呆。 但他觉得,其实还好。 “祝总。” 门外,林鉴敲了敲办公室门进来,就见男人正在翻看手机。 並没有刻意遮掩,祝砚錚神情如常:“方川泽说什么了?” 林鉴认真匯报导:“他去京大礼堂时,礼堂的人不少,他当著一群人的面扇了方喻之两巴掌。” “刚刚方氏那边透了消息,说会將方喻之派遣去国外几个月,让他……磨礪心性。” 祝砚錚“嗯”了一声,手指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语气淡漠:“跟方氏的合作全停,並且把消息透出去。” 林鉴闻言,头皮发麻。 ——祝总这话的意思,跟把方氏毁了有什么区別? 这方喻之到底是怎么惹到祝总了? “好的祝总。” 林鉴抬头,看到了祝砚錚的手机屏幕。 瞪大了眼睛,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祝总,这、这些是……” 第55章 哄他 男人修长的指骨悬停在了手机屏幕上。 ——正巧停在了那张与她的合照上。 照片上的少女眉眼温软,目光清浅乖巧,看向镜头时带著笑意,眼睫濡湿。 祝砚錚没说话。 拇指指腹缓缓下移,移到了她带著泪水的眼角。 男人垂眸,擦了擦她眼角的泪。 怎么总是在哭。 像是才听到林鉴的话,也没抬眸,语气沉静:“她说我拍得不好,所以给她多拍了几张。” 像是在解释为什么相册里会有这么多照片的原因。 林鉴:“……” 乾笑两声,林鉴扯了扯嘴角,谨慎道:“女孩子都爱拍照,宋小姐长得漂亮,喜欢拍照也很正常。” 祝砚錚没说什么,视线落在了那张合照中,自己的身上。 照片中的他站在少女稍稍靠后的位置,深色的西装將她衬得更加洁白无瑕。 合照中的他不苟言笑,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看著照片,祝砚錚微微拧眉,眼神略沉。 “祝总?”林鑑察觉到男人的神情,语气小心翼翼,“怎么了?” 祝砚錚语气淡冷,声音低沉:“我应该笑一下的。” “啊?”林鉴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祝总您说什么?” 祝砚錚没再回答,只是吩咐道:“方氏那边儘快,我要看到效果。” “是的祝总,我明白。” -- 亭棲云邸。 宋瓷躺在三楼客臥的大床上,翻看著祝砚錚发过来的照片。 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七八十张。 她真的很想知道,祝砚錚给她发来这些照片后,会不会保留呢? 选了几张角度好的美图,宋瓷编辑好九宫格,发表动態。 【毕业快乐!】 宋瓷发的都是自己的单人照,並没有发跟祝砚錚的那张合照。 做完这些,她开始翻看朋友圈。 今天是毕业典礼,朋友圈不少同学也都发了关於毕业的社交动態。 宋瓷隨手给几个关係比较好的同学点了个赞。 一小会的工夫,宋瓷发表的社交动態也收到了不少点讚。 扫了一眼:没有祝砚錚。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宋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餵?宋瓷,你没事吧?” 是今天早上给宋瓷“通风报信”的那个女生。 “我没事,怎么了?”宋瓷不解。 “啊……你没有看到林景文同学的朋友圈吗?他今天官宣了,交了新女朋友。” 宋瓷闻言,微微挑眉:“没看到,好像屏蔽我了。” “宋瓷你別伤心,我真没想到林景文居然是这样的人,前几天还在跟我们商量著跟你表白的细节,转身就跟別的女生在一起了。” 顿了顿,那女同学继续说道:“听说好像是別的系的,也是个有钱的大小姐。” 宋瓷轻嗤一声,眼中带著几分瞭然。 ——林景文哪里是对她一见钟情啊,只是不想努力了而已。 对於这种人,宋瓷也没什么好说的。 女同学以为她会伤心,还安慰了她几句,听她语气如常,这才放心地掛断了电话。 宋瓷心情没受任何影响,继续瀏览朋友圈。 一会儿的工夫,孟晚也发表了新的社交动態。 一样也是九宫格,也是毕业场景,不同的是,最中间那张照片,是她跟某人牵手的合照。 【毕业快乐。】 跟她一样的文案,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虽然孟晚因为之前的事,在学校的“名声”一落千丈,但好歹是优秀学生,还是收到了不少同学的祝福。 【恭喜恭喜!孟晚你谈恋爱了呀!】 孟晚回覆:【不是恋爱啦,只是普通朋友~】 【孟晚你好棒啊,听说你已经通过方氏集团的实习了,简直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孟晚回覆:【嘻嘻,运气好而已啦!加油↖(^w^)↗,你也可以的!】 看著孟晚的回覆,宋瓷微微挑眉,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好像还没有找实习呢。 因为有宋氏集团,宋瓷本来是不需要实习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需要这个实习机会。 想到这里,宋瓷微微勾唇,点开了跟祝砚錚的聊天界面。 宋瓷:【小叔,我可以去你们公司实习吗?】 聊天框那头的人应当是没有看到消息,没有立刻回復。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左右。 祝砚錚:【宋氏更方便。】 宋瓷:【可是宋氏现在由我大伯二伯管著,我进去学不到什么东西的。】 宋瓷:【可怜猫猫头.jpg】 祝砚錚:【祝氏运营模式不適合你。】 宋瓷敏锐地感知到:祝砚錚现在似乎不太高兴。 扬了扬眉骨,宋瓷继续输入。 宋瓷:【好吧,麻烦小叔了。】 祝砚錚:【嗯。】 指尖微顿,宋瓷继续敲击著手机屏幕。 宋瓷:【哦对了小叔,我今天跟您的合照能发吗?】 聊天框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晌。 祝砚錚:【可以。】 宋瓷:【惊喜.jpg】 宋瓷:【谢谢小叔!本来很想发跟您的合照的,但因为之前听林助理说,您的照片不能隨便发在网上。】 宋瓷:【我还觉得很可惜来著,真的没关係吗?可以的话我就发啦!】 祝砚錚:【没关係。】 祝砚錚:【可以发。】 聊天框停顿一会儿,祝砚錚又发来一句。 祝砚錚:【別听林鉴的。】 唇角勾起弧度,宋瓷快速回復。 宋瓷:【那我去把刚刚的九宫格替换一下!】 祝砚錚:【嗯。】 返回到社交动態界面,宋瓷重新编辑了照片,將跟祝砚錚的合照放在了九宫格最中间的位置。 ——跟孟晚的照片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宋瓷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边重新发布动態后,宋瓷又收到了祝砚錚发来的消息。 【祝砚錚】:我刚刚问了一下,公司最近有个项目需要人手,你想要的话可以来试试实习。 【宋瓷】:真的吗小叔!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祝砚錚】:新项目,亏损无责。 【宋瓷】:那我什么时候去面试呀老板! 【祝砚錚】:明天。 【宋瓷】:好的老板! 【祝砚錚】:早点休息。 【宋瓷】:好!小叔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祝砚錚】:嗯。 摆弄著手机,宋瓷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微微眯眼。 正在这时,动態又收到一条消息。 【小叔点讚了您的『毕业快乐!』】 -- 第二天一早,宋瓷换了身整洁干练的西装长裙,开著车子往祝氏集团驶去。 来到祝氏,前台看到宋瓷,急忙上前:“宋小姐您好,您是来找祝总的吗?我帮您按电梯。” 宋瓷笑著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来面试的。” 第56章 「她的內推人,是我。」 “面试?”前台愣了一下。 今天確实是有一场面试来著,只不过宋小姐为什么会来祝氏面试? 不知道的事前台不会多问,听到宋瓷这样说,前台露出职业的微笑:“可以的宋小姐,您来这里填一下面试表吧。” “好的。” 宋瓷將表格填好,被前台带去了三楼会议室。 “宋小姐请在这里等候,人事会根据顺序来面试。” “好的谢谢。” 前台离开后,宋瓷这才注意到,会议室前,已经有七八个面试者在等候了。 前面的几个面试者也注意到了宋瓷。 这些人看著年纪比宋瓷大一些,厚厚的一沓简歷昭示著他们丰富的经验。 看到宋瓷的简歷只有一张纸,眼中带了几分鄙夷。 “祝氏这种地方,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有一个眼镜男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很小,带著不加掩饰的轻蔑。 祝氏集团这种地方,向来就是靠实力说话,宋瓷的年纪太小,加上看上去就一副顺从乖巧的模样,一看就很好欺负。 宋瓷也没搭话,自觉地站在队伍最后面,身子倚靠著墙壁,手中捏著那只有几行字的简歷。 见她没说话,眼镜男更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了。 转过身去,朝著宋瓷冷声喊道:“喂,说你呢,没听到吗?” 宋瓷抬眸,朝著眼镜男看了过去,目光温软乖巧:“叔叔怎么了?” “叔叔!?”眼镜男瞪大了眼睛,声音都不觉提高了几分贝,“你叫谁叔叔呢!我才二十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瓷眨巴眨巴眼,依旧是一脸乖巧:“对不起啊叔叔,您看上去比较……老成。” 这里是祝砚錚的公司,宋瓷收敛了很多。 眼镜男眉头紧皱,声音更冷:“我是经验丰富!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刚出社会就觉得自己能高攀上祝氏这种大公司了?” 冷嗤一声,眼镜男语气不屑:“自取其辱。” 宋瓷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点开手机开始农药。 被忽视的眼镜男恼羞成怒:“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推了推眼镜,眼镜男冷声嘲讽道:“是公司里哪个熟人把你內推进来的吧?” “像你这种靠走关係进入面试的,根本进不了祝氏。” 宋瓷专心致志地偷著敌方野区,並不理会他。 眼镜男冷哼一声,不再跟她说话。 “下一位,该你了。” 人事叫走了眼镜男,眼镜男深吸一口气,捏著厚厚的简歷进入了会议室。 祝氏的面试一向以高压严肃著称。 据说很多简歷漂亮,学歷完美的面试者,十分钟就从会议室哭著出来了。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那位刚刚还志气满满的眼镜男红著眼圈,一脸颓废地走出了会议室。 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眼镜男拖著脚步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弯腰低头,看著自己的简歷一言不发。 其他几个面试者看到他的情形,更加紧张。 接连几个面试者进去出来,一个人前前后后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所以也没过多久就轮到了宋瓷。 “下一位,宋瓷。” 人事的脸色也不大好,接连几个面试者的表现都令他们不满意,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宋瓷带著自己只有一页的简歷走了进去。 -- 祝氏集团一楼,前台。 祝砚錚今天出去谈事情,现在才来到公司。 前台看到祝砚錚,欠身打招呼:“祝总。” 祝砚錚点了点头:“她来过吗?” 前台愣了一下:“谁?” 祝砚錚反应过来,补充道:“宋瓷。” “来了来了,”前台忙道,“宋小姐已经去三楼会议室面试去了。” 祝砚錚闻言,皱了一下眉:“我知道了。” 说完,他坐上电梯,按下了三楼按键。 -- 三楼会议室。 三个面试官坐在宋瓷面前,手边是宋瓷的那张简歷,几人看向宋瓷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惊艷。 高压的提问下,少女侃侃而谈,笑容得体,能够一件件梳理出他们的问题,针对性地提出解决方案。 即便是面对他们的故意为难,她也只是礼貌地笑笑,提出最佳方案。 又十分满意地看了一眼她的简歷,为首的面试官轻咳一声,还是严肃著脸:“宋小姐我想请问一下,在这之前我並没有看过关於您的简歷投递。” “请问您是被谁內推进祝氏的吗?” 宋瓷闻言,张了张嘴,刚想回答。 会议室外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面试官皱了皱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准备开门出去看看,就见会议室门被推开。 祝砚錚一身笔挺干练的西装,出现在会议室中。 几个面试官瞪大了眼睛,急忙起身:“祝总。” 祝砚錚没应,转头看向坐在会议室中间的宋瓷。 少女乖乖软软地坐在那里,身上分明穿了职业干练的西装,但那张脸模糊了西装的冷,带著几分独属於她的柔和。 隨即视线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没哭。 眉眼这才缓和几分。 一旁的人事部长起身,小心翼翼地开口:“祝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次面试的人员是参加祝氏的一个新项目,只是这个项目还在实验阶段,实在不够格让祝总亲自前来面试。 男人面向人事部长,语气平静:“是我。” “啊?”人事部长一脸不解,不知道祝总是什么意思。 “她的內推人,是我。”祝砚錚重申道。 人事部长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没有理会几个人事的错愕,祝砚錚重新看向宋瓷:“过来。” 宋瓷眉眼弯弯,三两步走到祝砚錚面前:“小叔!” 祝砚錚点点头,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为难你了?”他问。 宋瓷急忙摆摆手:“没有没有,高压面试,我明白的。” 祝氏的员工福利是出了名的好,但员工的工作环境也是出了名的紧张。 所以面试官会在面试时模擬各种高压环境,观察面试者的反应,判断对方的承受能力。 是许多公司常用的一种面试方式。 祝砚錚没再说什么,只是朝著人事部长道:“人我带走了。” 几个面试官还没从刚刚男人的那句“是我”中回过神来,听到祝砚錚这么说,急忙点点头:“好的祝总,您慢走。” 跟著祝砚錚走出会议室,眼镜男看向宋瓷的眼神满是不甘:“祝总凭什么!?她工作经验少,社会阅歷不足,您凭什么聘用她!?” 第57章 「我本来就偏心你。」 眼镜男义愤填膺。 他死死地捏著自己手中那一沓夺目耀眼的简歷,看向宋瓷的眼中满是不甘。 “如果今天这场面试本就是为了走个过场,祝总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把这位小姐安排进公司不就行了!” 恶狠狠地瞪著宋瓷,眼睛落在了她那一张薄薄的简歷纸张上:“而且即便是走过场,也请这位小姐专业一点吧!就一张纸来面试,看不起谁呢!” 周围的面试者聚集起来,看热闹般议论著。 祝砚錚神情不变,微扬眉骨,语气淡漠:“张书,毕业於海大金融系,上家公司就职於方氏集团。” 名叫张书的眼镜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祝砚錚:“你、你怎么……” “关於你面试不合格,不仅是因为你无法適应祝氏的高压,並且人事部做了背调,你在方氏的手脚不乾净。” 目光淡冷地看向眼镜男:“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张书脸色苍白,却硬著头皮道:“就、就算是这样,那她呢!她拿著一张纸,就能强过我吗!” “她的简歷只有一句。” 祝砚錚顿了顿,语气淡漠:“目前暂任宋氏集团副董事。” 张书闻言,眼睛瞪得滚圆,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另外,我需要向在场各位声明一点,”祝砚錚语气平静,目光淡冷,“以她的能力,不太需要走后门。” 是他觉得公司的高压面试可能不適合她。 ——她年纪还小。 澄清完毕,祝砚錚带著宋瓷离开了会议室,总裁私人电梯缓缓上行。 电梯內,宋瓷与祝砚錚並排站在一起,嘴角微微扬起,宋瓷笑著看向祝砚錚:“小叔,您不放心我啊?” 祝砚錚动了动长睫,侧头看她:“没有不放心,我知道你能通过面试。” 只是觉得,她没必要面对那样的高压询问而已。 少女眉眼弯弯,抿唇笑著:“小叔,您这样做,別人会说您偏心的。” 祝砚錚闻言,漂亮的眉骨微微下压。 薄唇微抿,祝砚錚语气如常:“相比別人,我本来就应该偏心你一些。” ——他们是比外人更加紧密的关係。 他的偏心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宋瓷愣了一下,没想到祝砚錚承认得这么干脆。 倒是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电梯上行,一时间电梯內的氛围过於安静了。 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祝砚錚补充解释一句:“我的意思是,我答应过宋伯父会照顾好你。。” 宋瓷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祝砚錚这种人,把情谊看得十分重要。 因为跟父亲是忘年交好友,所以愿意承担起一部分照顾她的责任,也愿意承认自己可有可无的一些偏心。 但倘若有一天,祝砚錚发现她其实只是冒名顶替的假千金,是跟父亲、跟爷爷没有任何关係的陌生人。 ——宋瓷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场。 而且祝砚錚对“宋瓷”这么好,等之后孟晚被认回来,也会將这些“偏心”如数给到她身上。 宋瓷可不接受。 微微垂眸,眼中压下一抹暗色。 “叮——”电梯行至顶楼总裁办公室。 宋瓷跟在祝砚錚身后,来到了办公室內。 办公室的林鉴看到宋瓷,眼睛亮了几分:“宋小姐,您来了!” 宋瓷抿唇笑笑:“林助理,好久不见。” 林鉴看到宋瓷心里高兴,刚想继续跟宋瓷说些什么,一旁的祝砚錚缓缓开口:“我要的文件送过来。” “哦哦,好的祝总。”林鉴点点头,急忙出去整理文件了。 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內就只剩下祝砚錚与宋瓷两人。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身后是一块巨大的落地窗,京市的风景皆踩在脚下。 整个办公室的风格都是简约的黑白色,所有的文件与办公用品都整理得一尘不染,井然有序。 上前几步,宋瓷小声问道:“小叔,我的工作是什么呀?” 祝砚錚將手中的几份文件递给她:“公司的新项目,昨天才立项,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宋瓷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一遍,眼睛亮亮的:“有兴趣!” 祝砚錚点点头:“一会儿让人事带你去找项目经理,不用有压力,只是公司的跨界尝试。” “好,谢谢小叔!” 交代完这些,宋瓷转身离开。 人事经理带著宋瓷来到了项目组的工位,找到了项目经理。 “刘经理,这是你们组的实习生,你派人……带带她。”人事经理想了想,用了个稍微委婉的措辞。 说著,人事经理又对宋瓷介绍道:“这位是刘远刘经理,之后你有什么事可以跟他说。” 宋瓷对著那位刘经理点点头,礼貌笑笑:“刘经理好。” 刘远已经四十多岁了,地中海造型,戴著一副眼镜,看向宋瓷的目光带著几分不耐:“我不是跟公司说了,找一些经验丰富的职工,新项目本来就忙,还要抽空关照一个实习生吗?” 因为宋瓷的授意,人事经理並没有將她的身份告诉任何人,所以在旁人看来,她只是一个刚从京大毕业的实习生。 人事经理听著刘远的抱怨,胆战心惊。 咳嗽几声作为提醒:“这是……公司的意思,宋小姐的能力很强,对你们项目组的发展很有帮助。” 刘远冷嗤一声:“说得好听,还不就是想要分一杯羹……” “刘经理!”人事经理冷斥道,“你是第一次当项目经理,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刘远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话茬,隨便给宋瓷指了个位置:“你坐那儿吧。” “好的,谢谢刘经理。”宋瓷不气不恼,乖巧温柔的模样。 刘远眯了眯眼,看向宋瓷的眼中多了几分算计。 人事经理並没有注意到这些,当著一群员工的面也不好再对宋瓷多说些什么,只是轻声道:“宋小姐,如果有什么问题,您可以……向公司反馈。” 宋瓷笑意温软:“好,我明白。” 人事经理离开后不久,刘远就將一堆文件推到了宋瓷的工位。 “新来的,你先整理一下这些文件,慢慢融入。” 宋瓷笑得温顺:“好的刘经理。” 快速瀏览了一遍那些文件。 都是一些没用的,已经被公司废弃的內容,跟项目组负责的內容並没有什么关联。 宋瓷知道,刘远是想要给她个下马威,看看她是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正好,宋瓷很需要这样一个蠢货。 这些文件她一处理就处理到了晚上。 刘远下班时看了宋瓷一眼,语气带著不耐烦:“这么点文件都整理不好吗?” 宋瓷面上一副愧疚的表情,声音轻软:“抱歉刘经理,我会熟悉的……” “今晚必须整理完毕,明天我要用。” “好的刘经理。” 看著刘远大腹便便地离开,宋瓷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第58章 「生病了?」 住进了祝砚錚的庄园之后,宋瓷一直在想,要想个什么方法,能让祝砚錚经常回来呢? 工作就是一个很好的藉口。 所以宋瓷借著毕业的机会,向祝砚錚提出了来祝氏实习的请求。 ——她需要一个跟祝砚錚“亲密接触”的契机。 那些文件如果宋瓷真的处理起来,很快就能解决。 但是现在,她只是开著电脑,磨洋工般处理著那些本就没什么用的文件內容。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钟。 祝砚錚的消息发了过来。 祝砚錚:【亭棲的佣人跟我说,你还没回家。】 今天下午祝砚錚去了外市谈合作,要两周才能回来。 祝砚錚是亭棲的主人,她还没回庄园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中。 看到这条消息,宋瓷勾唇笑笑,指尖敲击屏幕。 宋瓷:【上班第一天,有些手忙脚乱的,还在处理文件。】 祝砚錚:【什么时候回家?】 宋瓷:【快啦快啦,马上就要整理完了!】 祝砚錚:【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宋瓷:【知道啦,小叔您早点休息~】 祝砚錚:【嗯。】 关闭手机,宋瓷唇角勾起。 不行,还不够。 那些文件一直磨到凌晨两点钟。 宋瓷伸了个懒腰,关了电脑开车回家。 亭棲云邸。 宋瓷回到庄园时,就有女佣上前,接过宋瓷的包包和衣服。 “宋小姐,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女佣关切地询问。 宋瓷摆摆手,笑起来看上去有些疲惫:“文件整理不熟练,不过已经完成了。” 对於刘远的“刁难”,宋瓷一笔带过。 佣人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宋小姐您快去洗个澡吧,厨师做了宵夜,您可以吃一点。” “不用了,我今天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 说完,宋瓷进了三楼客臥,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宋瓷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刘远的电话吵醒的。 “宋瓷,我要的文件呢!?” 电话里,刘远大声吼道。 宋瓷微微拧眉,语气却一如既往的乖巧:“刘经理,我昨晚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应该是才想起来查看邮箱,看到宋瓷发的文件,虚张声势:“格式也不对,你之前连这种类似的文件都没有处理过吗?” “立刻来公司!拿回去重做!” 宋瓷的起床气其实有点严重,一大清早就听到刘远的歇斯底里,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知道了。” 回復一句,没再听刘远的斥责,掛断了电话。 起床梳洗整理完毕,厨师做的早饭她一口没吃,跟佣人说公司有急事就驾车离开。 来到公司,不止刘远,项目组的其他成员也都不在。 看了一眼手机,宋瓷比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提早了一个多小时。 ——刘远在针对她,她当然看得出来。 给刘远打了几个电话,最后一次终於接通。 “刘经理,我到公司了,您人呢?” “你先整理文件,我还有一个小时到公司。” 听到刘远这么说,宋瓷差点气笑了。 ——所以刘远电话里火急火燎地把她叫来公司,其实自己还在家里美美睡大觉呢? 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宋瓷眯了眯眼睛。 刘远来到公司时,一眼就看到坐在电脑屏幕前修改文件格式的少女。 眼底闪过一抹情绪,刘远上前几步,来到宋瓷身边的位置,微微弯腰。 “改得怎么样了?” 男人啤酒肚横在宋瓷面前,身上是令人作呕的菸灰味。 微微拧眉,宋瓷往一旁靠了靠,扯了扯嘴角:“刘经理您看,这么改对吗?” “不对不对,你这里……”说著,刘远伸出右手,要去握宋瓷放在滑鼠上的手。 宋瓷注意到这一点,將手移开,刘远的手放在了滑鼠上,扑了个空。 脸色有些难看,刘远眯了眯眼睛看了宋瓷一眼,轻咳一声:“这里……你要改个醒目点的顏色。” 宋瓷:“……” 另一只手抬起,刘远想要去碰宋瓷的肩膀。 宋瓷起身,假装慌乱无措地看向刘远:“刘、刘经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修改的!” 她的声音很大,公司的其他员工都循声看了过来。 刘远见状,扯了扯嘴角,恶狠狠地瞪了宋瓷一眼,语气更冷:“继续改,改不完不许下班!” “好的刘经理……我知道了。” 所以今天一整天,宋瓷又在整理那些无用的文件中度过。 几次修改都被刘远打回,鸡蛋里挑骨头一样,偏偏不肯给宋瓷通过。 一直到了下班时间,刘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些文件:“行了,这些文件就先改到这里吧。” 宋瓷微微挑眉,正想著刘远今天怎么放过她了,就见他又將身边的一沓文件递到她手上:“这些,明天之內处理完给我。” 又是一些没用的垃圾文件。 宋瓷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又小心:“刘经理,我想请问一下,这些文件您有什么用吗?” 刘远语气不善:“怎么用那是我的事!宋瓷,你就是个实习生,等你到了我这个项目经理的位置再来质疑我吧!” 微微抿唇,宋瓷抱著那一摞文件,一句话没说。 刘远冷笑一声,起身打量著她:“不想干?” 宋瓷低著头不说话。 笑眯眯地勾了勾唇,刘远声音压低凑近:“想转正其实很容易,就看看你……识不识相了……” 说著,刘远又想要去摸她的手,宋瓷轻易躲开:“刘经理,我会儘快整理完这些的。” 刘远恶狠狠地瞪著宋瓷,气笑了:“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硬气!” 接下来一连几天,刘远对宋瓷都是不加掩饰的针对。 那些文件分明跟项目没什么关係,却还是让她每天整理,整理过后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垃圾桶里。 摆明了是要让宋瓷服软。 而宋瓷在等一个时机。 一周的时间,宋瓷一日三餐都来不及在庄园吃,每天早早出门,晚上凌晨才回家。 祝砚錚的电话也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电话接通,男人听到了少女略略闷沉的鼻音。 “小叔……” 远在海市的祝砚錚,此时正在金碧辉煌的商务局上,与合作商聊著融资的事情。 再一次听佣人说她没吃晚饭,祝砚錚走出包厢,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听到少女的鼻音,祝砚錚微微拧眉:“生病了?” 第59章 有点想小叔了…… 奢侈豪华的商务局包厢,流光溢彩,金碧辉煌。 这里的私密性做得极好,並不是有钱就能隨意进出的地方。 祝砚錚站在包厢外,看著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与她通话。 每个包厢都是单独私密的空间,合作商定的包厢位於会所顶楼。 海市落了小雨,巨大的落地窗外能够看到略略飘落在窗户上的雨滴。 祝砚錚站在那里,房门隔绝了包厢內的声音。 “应该没有吧……” 电话里,少女的声音闷闷的,鼻音有些重,听上去有些乖。 祝砚錚垂眸,看著窗外的夜景:“自己生没生病也不知道吗?” 电话中少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蔫蔫的。 “我一会儿去吃个药嘛,小叔你好凶……”宋瓷轻轻开口,带著淡淡的委屈。 她听到了电话那头,男人极轻极轻的一声嘆息。 “宋瓷,没有凶你。” 顿了顿,男人继续道:“佣人说你这一周都没在家里吃过饭。” 少女的声音慢吞吞的,听上去没什么活力:“嗯,公司的任务有点多。” 祝砚錚语气平静:“如果你需要……” “不用的小叔,”电话那头认真打断,“我一个人暂时还应付得来。” “如果真的应付不过来,我会找小叔帮忙的。” 祝砚錚闻言,“嗯”了一声。 “祝总,那边要给您敬酒。” 林鉴的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 祝砚錚点点头:“我知道了。” 对著手机那头的少女继续开口:“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祝砚錚刚要掛断电话,宋瓷的声音继续传来:“小叔,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再过一周。” “哦……好。” 祝砚錚:“怎么了?” “没什么,”宋瓷笑了笑,“就是有点想您了……” “嗯,”祝砚錚语气低哑,“早点回家。” “好,小叔您也要早点休息。” 说完,电话掛断。 祝砚錚看著掛断的手机界面,收了手机,往包厢內走去。 包厢內,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到祝砚錚,眼中儘是谨慎与敬佩。 他们的年纪都长於祝砚錚,但在他面前,却只是陪笑。 “祝总,感谢您给了我们一次合作机会,我们敬您一杯!” 说著,几个男人双手朝著祝砚錚举杯,神情恭敬。 祝砚錚隨手举了举酒杯,抿了一口。 眾人放下酒杯,仍是笑著:“祝总,接下来的几天您有什么安排吗?” “对啊对啊,如果有这个荣幸,我们想要带您在海市转转,毕竟之后是要长期合作的。”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祝砚錚祝总洁身自好,不管是谈生意还是官场,给他送女人这招是行不通的。 所以为了表示诚意,几人提出要带他在海市游览几天。 祝砚錚垂眸,看了一眼酒杯中的半杯酒水。 “不用了,今晚的飞机。”祝砚錚淡淡开口回绝。 眾人闻言,皆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震惊:“祝总行程这么赶吗?” “是啊祝总,怎么这么著急,我们还没好好款待您呢。” 一旁的林鉴听了也有些惊讶。 ——原本的行程是还要在这里待上一周的。 祝砚錚摇摇头:“之后的细节由我助理来负责。” 顿了顿,祝砚錚解释一句:“家里的……小猫生病了,离不开人。” 眾人看向祝砚錚的眼神满是惊讶。 为了个小猫有必要这么压缩行程吗!? 但也就心里这样想想,面上是不敢说的。 “哎哟那实在可惜,改日一定要好好款待祝总!” “祝总愿意相信我们,我们也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 海市的雨有渐渐下大的趋势。 -- 另一边,京市。 宋瓷掛断电话后,目光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宋瓷还在公司修改文件。 看了一眼手机,这几天刘远一直用各种方式骚扰她,明里暗里都是想让她主动一点,让他占便宜的意思。 宋瓷摆弄著手机,眼中闪过一抹冷色。 昨天晚上她特意洗了个冷水澡,今天如愿地嗓子开始痒了。 用体温计测了一下温度,38.5c。 身上披了个毛毯,宋瓷將时间拖到了十一点,这才將修改完的文件发给刘远,关上电脑回了亭棲。 佣人看到宋瓷发红的脸时,眼中满是惊讶:“宋、宋小姐,您是不是发烧了?” “嗯?”宋瓷略略迟钝地看向佣人,后知后觉道,“是有点不舒服,没关係,我吃点药就好。” 佣人:“不行的宋小姐,我叫私人医生过来给您开点药吧!” 宋瓷摆摆手:“小事情,不用这样的,你早点休息。” 说完,宋瓷没再等佣人说什么,回了三楼。 是夜。 窗外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宋瓷感觉有些冷,將身上的被子扯了扯。 隱隱约约间,她似乎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还有佣人跟谁的对话声。 宋瓷头昏脑胀,脸颊通红。 眼皮重得有些睁不开,宋瓷微微蹙眉,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几分。 对话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听到了熟悉又低沉的男声,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她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缓缓向她走来。 停在了她的门外。 隨即宋瓷听到了敲门声:“宋小姐,您睡了吗?” 是佣人的声音。 “宋小姐,祝先生回来了,听说您生病了,想要看看您。” 宋瓷微微挑眉,声音疲惫又闷沉:“等一下……” 臥室內传来隱隱约约的脚步声,房门从里面打开。 祝砚錚看到宋瓷时,她只穿了一身纯白的睡裙,脸颊通红,额角是细密的汗珠。 汗水打湿了她的髮丝,有几缕头髮缠在了她的脖子上,显得格外虚弱。 宋瓷也看到了门外的祝砚錚。 男人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肩头略略有些湿意。 应当是淋了雨,祝砚錚的髮丝也带了点水珠。 冷凉的空气包裹著她,宋瓷在温暖的臥室待得久了,被男人周身的冷意激得缩了缩脖子。 精神了几分,宋瓷看向祝砚錚,眼眶微红:“小……叔?” 祝砚錚目光清冷,姿容矜贵。 周身的雨水並没有让他狼狈半分,反倒在他身上加了几分冷凉的湿意。 墨瞳微垂,祝砚錚嗓音低沉冷哑。 “下楼。” 第60章 「抬头,看我。」 宋瓷的反应有些迟钝。 她的额上是细密的汗珠,眼眶微红,就连耳尖都是滚烫的。 祝砚錚的话在她耳朵里嗡鸣著,有些听不清。 眨了眨眼,宋瓷一脸无辜又迷濛地看向男人。 眉骨微微下压,祝砚錚薄唇抿紧,又重复一遍:“下楼,医生到了。” 这才回过神来,宋瓷慢半拍地点了点头,跟在祝砚錚身后走下楼梯。 私人医生已经在客厅等候了。 看到祝砚錚的私人空间內出现一个女人,私人医生一句话没问,给宋瓷量了体温,又看了她的眼睛跟喉咙。 “是感冒了,我给这位小姐开点药。” 宋瓷坐在沙发上,认真又缓慢地朝著私人医生道谢:“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跟著佣人下去拿药了。 祝砚錚站在宋瓷身边,目光冷沉,一言不发。 宋瓷体力有点虚弱,嘴唇是苍白的。 身旁的男人气场冷寒,沉默不语。 宋瓷小心翼翼地往他的方向挪动几下。 祝砚錚察觉到了,侧目垂头看她一眼,墨瞳冷沉,依旧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 少女应该是太累了,只能伸出一根食指,又轻又软地勾住了男人微蜷的指骨。 冰凉的指尖瞬间被少女的滚烫触碰。 祝砚錚下意识地顿了顿指骨,手指僵硬,却最终没有躲开。 ——她生病了。 微微闔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祝砚錚目光清冷,垂头朝她看去。 少女眸光晃荡,眼中像是镀了一层看不清的水雾:“小叔,您別生气……” 她虚弱得不行,却还是勾著手指软声向他道歉。 祝砚錚薄唇抿起,墨瞳收缩一下。 “生病了不知道看医生吗?” 宋瓷也不辩解,只是勾著他的食指用了用力道,示意他坐下:“小叔,我抬头看您好累啊……” 祝砚錚微微拧眉。 终於,他动了。 宋瓷身边的沙发陷进去半指,祝砚錚坐在了她身边的位置。 纤细滚烫的手指仍是勾著男人的手。 不算长的指甲划过男人的掌心,带起不达深处的痒意。 祝砚錚欲將手从她指尖抽离。 可不等他这样做,身边的少女轻轻开口:“小叔,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祝砚錚侧头看她一眼,语气冷沉:“合作提前谈拢了,就先回来了。” 宋瓷没什么力气地点了点头。 她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双腿藏进了睡裙之中,白色的睡裙衬得她整个人白皙纤瘦。 她疲惫地垂著头,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虚弱。 手指也没什么力道地躺在祝砚錚的手心,看上去只是不经意搭在他的手上的。 “小叔,冷……”宋瓷不太高兴地撇撇嘴,朝著祝砚錚抗议。 已经是春天,客厅没开暖风。 祝砚錚皱了皱眉,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宋瓷肩上。 “一会儿吃了药再上去。”祝砚錚说道。 “哦。”宋瓷乖乖地应了一声,紧了紧祝砚錚的西装,脸颊滚烫。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少女呼吸清浅,额头还沁著汗珠。 食指跟隨著她的呼吸轻轻颤动著,小幅度地划过男人的掌心。 祝砚錚蜷了蜷指骨,下意识地攥拳。 又想到她的手指还在他的掌心,又堪堪顿住,指骨僵硬。 “最近……很忙吗?” 忽略掉手心的那点温度,祝砚錚开口询问。 “嗯……” 似乎不愿意提及工作上的事情,少女微微拧眉,换了个更舒服的动作。 医生还没来。 少女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睡意袭来,宋瓷小鸡啄米般点著头,看上去很不舒服。 祝砚錚见状,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宋瓷眼神迷濛地看了祝砚錚一眼,鼻音闷闷的:“小叔,我躺一下……” 生病的她似乎有点不太讲理。 不等祝砚錚再说什么,宋瓷侧著头,將脑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滚烫的铃兰花香袭来。 祝砚錚侧过头去,將手从她指尖抽离。 眉骨下压,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 將她的呼吸声都掩藏得乾净。 花香有些扰乱他的思绪。 祝砚錚再次开口:“工作方面最近有什么收穫吗?” 少女动了动脑袋,由將头侧躺在他肩膀上,改成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 原本闷沉的声音更加轻低:“没有……” 她太娇小了,以至於那件西装外套轻易就將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她將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身上滚烫的温度將他周身的冷意驱散。 祝砚錚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项目经理刘远工作能力不错,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他。” 宋瓷不说话了。 脑袋抵著他的肩膀,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又去摆弄著他的袖扣。 祝砚錚知道猫会踩奶。 幼猫在感到安全舒適,或者难受紧张的时候,会选择踩奶来缓解情绪。 ——她好像总是会无意识地拨弄他的袖扣。 像幼猫踩奶一样。 生病的人心情大概都不会很好,所以即便她不回他,祝砚錚也不会生气。 袖扣被她在手中拨弄把玩。 少女抵著他的肩膀,似乎又觉得不舒服了,小脑袋慢慢往下打滑。 头抵在了他的胸口位置。 灼热的呼吸像是能够透过那身马甲与衬衫,喷吐在他的胸口上。 祝砚錚微微拧眉,目光略略沉了几分。 “宋瓷……” 祝砚錚开口,想要让她老实一些。 可才只是叫出她的名字。 剩余的话堵在了喉头,再也说不出来。 ——祝砚錚感觉到了胸口的湿意。 潮湿的,滚烫的,像是要將他胸口灼伤的湿意。 瞳孔微微收缩,祝砚錚下意识地侧头垂眸,看向胸口处的她。 她仍是抵著他,一只手拽著他的衣袖,低著头,一言不发。 祝砚錚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女毛茸茸的脑袋。 如果不是感觉到了胸口的热意,祝砚錚只会觉得是错觉。 “宋瓷,”祝砚錚开口,“怎么了?” 声音低哑冷肃,声线通过胸腔微微震动著,宋瓷甚至能够感觉到胸口处细微的震颤。 毛茸茸的脑袋只是摇了摇。 將头埋得更低,少女声音带著几分颤抖:“生病了,难受。” 祝砚錚抿唇,语气更沉:“抬头,看我。” 第61章 她的……柔软 门外大雨连绵。 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太真切地传入祝砚錚的耳朵。 闷沉的雨温捲起湿热的土地,空气中满是草木与泥土的味道。 “哗——” 门外是倾盆而下的大雨,客厅內,金碧辉煌,温暖宽敞。 祝砚錚眉头紧皱,嗓音低哑:“宋瓷,抬头。” 少女蜷在沙发上,任由那身宽大的西装遮住她的身形,她將头埋在男人的胸口处,只是微微摇头。 “小叔,我困。”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沉。 她的手不知何时停住了拨弄他的袖扣,改成攥著他的衣袖,像是要將他的衣袖攥出褶皱一般。 胸口处温热又潮湿。 祝砚錚薄唇抿紧,被她攥著衣袖的那只手反客为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腕骨纤细瘦弱,祝砚錚微微拧眉,下意识地紧了紧。 “宋瓷,”男人嗓音低哑,带著不容置喙的情绪,“抬头。” 终於,他看到她稍稍颤抖的肩膀,抓著她腕骨的手滚烫,像是要將他灼伤一般。 另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墨瞳微沉,祝砚錚眯了眯眼,看到了她的表情。 眼尾猩红,泪眼模糊。 他在她的泪眼中,看到了带著疑惑与冷冽的自己。 “为什么哭?” 祝砚錚垂眸,声音冷冽低沉。 宋瓷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颤抖:“工作好难,小叔……” 眉骨下压,祝砚錚不太能分辨她这句话是真是假。 语气放缓了几分,祝砚錚一字一顿:“如果不適应,可以换其他的。” 宋瓷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不要,我就要把这个做好……” 抽了抽鼻子,宋瓷抬眸,一双泪眼看向祝砚錚:“小叔,我如果这次项目完成得好,可不可以给我升职啊?” 祝砚錚的手还抓著她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祝砚錚都没注意到,她的胸口什么时候贴上了他的手臂。 更加柔软的……什么。 意识到这点,祝砚錚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可沙发就那么宽的地方,他也退不到哪里去。 只是跟她的身体稍稍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只是他的后退在少女眼中似乎会错了意。 少女眼尾更红,好像下一秒眼泪就会重新掉下来一样。 身体前倾,宋瓷眼巴巴地看向男人:“小叔,祝氏的规矩不就是多做多得吗?” “我如果在这次项目中贡献最多,小叔给我升职好不好?” 那团柔软又压了上来。 抵在男人坚实的手臂上,祝砚錚微微拧眉,薄唇抿紧。 雨势越来越大。 祝砚錚向后仰了仰头,微微頷首:“我答应你。” 少女闻言,眼中这才重新有了光亮。 向后退了退,宋瓷目光轻软,眸光晃荡:“谢谢小叔。” 抓著她手腕的力道鬆开,祝砚錚垂眸看向她,正了正身子:“这个项目目前还不確定是否能盈利,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宋瓷重新將脑袋靠在了祝砚錚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还是有些打不起精神:“那小叔帮帮我好不好……” 祝砚錚觉得,或许是因为答应了宋伯父要照顾宋瓷的原因。 ——他很习惯她向他寻求帮助。 “你想要什么?”祝砚錚垂眸问她。 “小叔教我整理这些文件,跟进项目。” 说实话,这个项目只是祝砚錚分支中的分支,实在用不上他来兴师动眾。 轻笑一声,祝砚錚嗓音低哑清冷:“宋瓷,这应该算走后门。” 少女重新拨弄起男人的袖扣,声音轻软沙哑:“有后门不走才是笨蛋呢。” 顿了顿,宋瓷继续道:“而且小叔,我真的很需要您。” 拇指捻著食指指尖,祝砚錚由著她拨弄著自己的袖扣。 门外的雨似乎终於有渐渐停下来的跡象。 祝砚錚目光清冷,语气平静:“好。” …… 今晚雨大,祝砚錚没离开亭棲。 喝了医生开的药之后,困意再次袭来,宋瓷跟祝砚錚打过招呼之后,就回三楼休息了。 祝砚錚的臥室在二楼,与书房相邻。 书房內,祝砚錚看著手中的文件,目光沉冷。 刘远负责的这个项目他並没有多上心,只算是一次新的尝试,无论亏损,对祝氏都是一种学习。 换句话来说,这个项目祝砚錚並未期望它能赚钱。 今晚他將关於这个项目的文件重新整理翻看一遍。 ——用这个项目作为教材,教她一些东西,也算是件好事。 合上文件,祝砚錚在电脑上编写了接下来项目的运行方向以及准备教给她的东西。 林鉴留在海市帮他处理之后的琐事,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京市。 做完这些,祝砚錚闔上电脑,来到了自己的臥室。 他在亭棲住得不多,这里的东西大都是崭新的。 洗过澡后,祝砚錚换了身睡袍,毛巾擦著未乾的头髮。 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莫名的,他突然想起刚刚沙发上,少女滚烫的温度。 她那时穿了睡裙,所以那点触感十分明显。 微微拧眉,祝砚錚擦乾头髮,上床休息。 楼上就是她的房间。 祝砚錚躺在床上,闔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宋瓷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穿著睡裙走出门去,就看见楼下,祝砚錚已经在客厅等候了。 客厅沙发上,男人双腿交叠,手中看著財经报纸。 身后的佣人忙来忙去,手中端著各种各样的早餐,正往餐厅餐桌上放。 听到楼上的动静,祝砚錚抬头朝她看去。 宋瓷的病还没好,看上去又呆又懵。 “下来吃早餐。”祝砚錚开口叫她。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宋瓷慢半拍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换好了衣服下楼,宋瓷来到一楼餐桌前,坐在了祝砚錚身边的位置。 “小叔,您怎么起得这么早啊?”宋瓷说话带著鼻音,声音有些闷闷的。 祝砚錚抿了口牛奶,语气平静:“家里佣人说你这几天都没吃早饭,所以让厨师提前准备了。” 宋瓷低声反驳:“资本家……” 祝砚錚分明听到了,轻笑一声,笑得漫不经心:“资本家给你买了南街那家早茶。” 宋瓷看了早茶一眼,又轻声道:“小叔你真好……” 祝砚錚勾了勾唇:“今天请个病假,先不用去上班了。” 宋瓷虽然想要反抗,但被祝砚錚拒绝了。 吃过早饭,祝砚錚开车去了祝氏,让宋瓷多休息一会儿。 刚走上楼梯,刘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62章 向他「告状」! 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尖锐的吼声:“宋瓷!你人呢!?都几点了还不来工位!” 微微挑眉,宋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面上却仍旧一副疲惫虚弱的模样:“刘经理,我生病了,想要请个假。” “生病了?生什么病了?什么病比项目的进展还要重要!?” 宋瓷:“我感冒了,有点发烧。” “没进医院就给我挺著!现在立刻来祝氏,今天你还有很多任务呢!” 这人吶,如果想要找死,別人拦也拦不住。 没再解释,宋瓷开口:“好的刘经理,我马上来。” 掛断电话,宋瓷换了身衣服,重新下楼。 楼下正在收拾客厅的女佣看到宋瓷要出门,急忙关切询问:“宋小姐,您……这是去哪儿?” 宋瓷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语气轻软:“公司的事情比较急,刘经理说必须我去。” 说完,宋瓷没再逗留,驾车往公司內驶去。 -- 祝氏集团。 宋瓷赶到时,刘远已经抱臂在她的工位前等候多时了。 看到宋瓷姍姍来迟,刘远眯了眯眼,语气尖酸刻薄:“宋瓷,你真以为自己已经是祝氏的员工了是吗?” “你作为实习生,公司有没有教过你,生病请假是需要报备的?” 宋瓷解释:“抱歉刘经理,我本来准备给人事打电话的……” “本来准备?我怎么觉得你看上去也不像是生病的啊?发烧?” 刘远说著,伸手要去探宋瓷的额头。 宋瓷微微蹙眉,躲开了刘远伸过来的手。 脸色阴沉下来,刘远冷笑一声,看向宋瓷的眼神阴冷狠毒:“宋瓷,你装什么呢?” “既然没病,就给我干活!”刘远低吼一声,又將一堆文件甩到了她的手上! “干不完不准走,我倒要看看你能病到什么地步!” 说完,刘远转身离开。 宋瓷翻看著那些文件,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今天的文件她处理得很快,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宋瓷就將那些文件整理完毕了。 交到刘远手中时,他只是隨便翻了几眼,就命令道:“整理得不对,重新整理。” 宋瓷微微咬唇,语气疲惫:“刘经理,我哪里整理得不对,还请您帮我標註一下可以吗?” “都不对!整理得乱七八糟!还需要我標註吗!?”刘远阴冷地瞪宋瓷一眼,“这是你的工作,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拿回去重做!” 宋瓷重新接过文件,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其实刘远给宋瓷的文件並不是什么重要东西,跟项目內容也並不搭边。 刘远只是故意折磨刁难她而已。 项目组里的其他人分明也看出来了,只不过没人愿意帮她出头。 ——据说刘远刘经理是哪位董事的外甥,根本惹不起。 所以更多时候,他们只能对宋瓷投去同情的目光,再多的也没有什么了。 坐回自己的工位,宋瓷將手中的文件摊开,打开相机拍了个照。 点开跟祝砚錚的聊天记录,宋瓷將照片发送了过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祝砚錚便回了消息。 祝砚錚:【?】 祝砚錚:【在公司?】 宋瓷勾了勾唇,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著。 宋瓷:【对,今天公司有点忙,所以被临时喊过来了。】 宋瓷:【小叔帮我看看,我的文件哪里有问题呀?】 这一次,祝砚錚没有立即回復。 似乎是在认真查看宋瓷给他发的文件內容。 不多时,消息再次发来。 祝砚錚:【这些是什么?】 宋瓷:【是刘经理让我整理的项目文件,不过刘经理说我整理得不好,所以我想问问小叔。】 宋瓷解释完毕,但却並没有得到祝砚錚的回覆。 微微蹙眉,宋瓷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祝砚錚怎么不回消息了? 难道她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著,宋瓷正想著要怎么再补充几句。 可还不等她再说什么,手机被身后的人从手中抽走。 宋瓷微微拧眉,转身朝著来人看去。 刘远捏著宋瓷的手机,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宋瓷,我让你整理文件,你在这里玩起来了?” 宋瓷抿唇:“没有刘经理,我在查该如何正確整理文件。” “还狡辩!我都看到你在打字了!” 说著刘远翻开手机屏幕,就要去看她与祝砚錚的对话! 可他只来得及扫了一眼那个略微有些眼熟的头像,下一秒,手机就被面前的少女重新夺了回去! 动作很快,刘远什么都没看清! “宋瓷,你——” 反应过来的刘远脸色冷沉,高声吼著她的名字! 可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一道冷沉冰凉的声线从眾人身后传来:“祝氏养了这么多閒人吗?” 一句话,在场眾人瞬间噤声。 刘远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去。 在看到祝砚錚的一瞬间,刘远瞬间站直了身子,朝著男人低下头:“祝、祝总……” 男人神情冷沉,眉宇间好像带著几分薄怒。 视线从眾人面前扫过。 最终目光落在了宋瓷身上。 少女脸颊微红,眼睛没什么神采,唇色也微微发白。 ——她的感冒还没好。 眉头微微皱起,祝砚錚抿唇冷声:“项目文件,给我。” 刘远不可置信地看了男人一眼,並不明白祝总为什么会突然理会他们这样一个小项目。 不敢耽误,刘远急忙从抽屉里拿出文件,毕恭毕敬地递到男人手中。 只是扫了文件一眼,目光重新落在宋瓷身上。 “过来。” 语气依旧冷冽,但相比跟刘远说话时,似乎更缓一些。 宋瓷低著头,轻手轻脚地走到男人身边。 祝砚錚身形修长,垂眸看她。 身上是挥之不去的铃兰花香,祝砚錚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几步。 但堪堪止住了。 將手中的文件递给宋瓷,少女低头查看。 越看少女的脸色越白,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欺骗了一般。 一脸错愕无措地抬眸看他,宋瓷眼睛微微瞪圆,看著男人,却一句话也不说。 祝砚錚抿唇,嗓音低哑清冷:“学会了吗?” 第63章 洗澡 宋瓷低著头,没有说话。 垂眸看向宋瓷,祝砚錚又问她一遍:“学会了吗?” 点了点头:“谢谢祝总。” 她说,谢谢祝总。 不是小叔。 祝砚錚眉骨微扬,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宋瓷来到祝氏实习,祝砚錚没想过刻意隱藏他们两人的关係。 所以当时,即便是人事知道了宋瓷的身份,祝砚錚也没多说什么。 但此时此刻,她叫他,祝总。 將他们二人的关係拉远。 微微蹙眉,祝砚錚薄唇微微抿起。 她的感冒还没好,脸颊微红。 她低著头,祝砚錚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她滚烫的,红润的耳尖。 “生病了就回家休息,祝氏是快要倒闭了?非要实习生带病上班?” 祝砚錚的语气略冷,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宋瓷的,但这话显然是说给刘远听的。 刘远低著头,神情战战兢兢,一句话不敢多说。 “祝、祝总说得对,我想这实习生刚来,想让她多学点东西,是我太著急了……” 在祝砚錚面前,他举止得体,言谈有礼,好像每一句都是为宋瓷这个实习生考虑的。 “想让她多学东西,所以给她的文件內容都跟项目无关?”祝砚錚低声质问。 刘远的额头上出了汗。 他低著头,只是乾笑著:“宋……宋小姐她学得太慢了,我就想著让她先从简单文件入手。” 倒是会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祝砚錚看向刘远的目光冷沉,墨瞳中翻涌著情绪:“那就让她上手,祝氏培养实习生的財力还是有的。” “是的是的,我明白了祝总……”刘远將头埋得更低,点头应道。 目光重新投到了宋瓷身上。 因为生病的原因,少女站在他面前,没什么精神,眼皮看上去有些重。 “回去休息,人事批假条。” 说完,祝砚錚没再逗留,也没再看宋瓷一眼,转身离开。 看著祝砚錚离开的背影,宋瓷微微挑眉,眼中闪过几分情绪。 她还在想,祝砚錚为什么没有回她消息。 ——原来是直接下来找她了。 待男人离开,刘远皱眉看了宋瓷一眼,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 因为祝砚錚的突然到来,刘远並没有看到宋瓷手机上的聊天界面。 但是他当时匆匆一瞥,好像看到了跟她聊天的那个人的头像。 ——看上去,有点眼熟…… 刘远留了个心眼。 祝砚錚发了话,宋瓷当然不用再看刘远的脸色,人事部长亲自將假条送到了宋瓷手上,宋瓷收到假条,走出了祝氏。 亭棲云邸。 见宋瓷回来,庄园的女佣急忙迎了上去,帮宋瓷脱下外套:“宋小姐,您回来了。” 这语气…… 宋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似乎对她能早点回庄园,一点都不惊讶。 眨眨眼,宋瓷看向女佣:“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佣人低著头,恭恭敬敬解释:“刚刚祝总来过电话了,说宋小姐您很快就到家,让我们跟您准备好薑茶还有药品,务必看您喝了才行。” 微微挑眉,宋瓷有些疑惑:“小叔为什么跟你们说这些,没有跟我说?” 佣人笑著摇摇头:“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没再说什么,宋瓷喝了佣人准备好的薑茶和药物,托著沉重的身子上了三楼。 关上房门,宋瓷躺在床上,重新点开了跟祝砚錚的聊天界面。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刚刚在公司的对话。 敲击屏幕,宋瓷编辑了一条简讯发过去。 宋瓷:【小叔,我到家啦,已经喝过药了,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的男人不知道看没看到消息。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祝砚錚终於发来了消息。 祝砚錚:【嗯。】 除此之外,別无其它。 宋瓷看著祝砚錚发来的回覆,微微挑眉。 这是……生气了? 眼皮太重了,宋瓷的脑袋有点转不动。 她知道祝砚錚大概是生气了,但想不通他为什么生气,脑袋乱糟糟的,只觉得又沉又疼。 想不通就不想了,宋瓷將手机扔到一边,盖了被子,闔上了眼睛。 宋瓷做梦了。 梦里,她被人捆在精神病院里,孟晚拿著匕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宋瓷,你拿什么跟我斗!我才是宋氏真千金,你拥有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是我的!” “方喻之是我的,爷爷是我的,祝砚錚也是我的!” “你不过是仗著宋氏千金这个身份,没有这个头衔,你什么都不是!” “等祝砚錚知道你不是她的侄女,他一定会远离你!厌恶你!拋弃你!” “宋瓷,你该死!” “不要——” 猛地,宋瓷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腾”的一声从床上惊坐起来,额头上满是汗珠。 目光略略涣散地目视前方,宋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身上的睡裙都被汗水沾湿。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谁?” 终於回神,宋瓷警惕地开口。 “宋小姐您没事吧?我刚刚听到您房间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 是庄园的佣人。 深吸一口气,宋瓷微微闔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做噩梦了。” “好的宋小姐,”顿了顿,女佣继续道,“宋小姐,厨师准备好晚饭了,您要不要下来吃一些?” 眼珠动了动,宋瓷这才看到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 出了一身的汗,宋瓷不太舒服。 “我不吃了,你们自己处理就好。” 她想洗个澡。 “啊……好的。” 门外的女佣听上去似乎有些为难,最终也只是应了一声,脚步声走远。 宋瓷翻身下床,准备洗个澡。 客臥有独立的浴室,宋瓷在浴室里洗澡时,听到了门外再次传来的敲门声。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宋瓷衝著澡,只以为是佣人想要再次尝试叫她去吃饭。 隔著浴室,宋瓷声音提高几分:“我真不饿,你们不用叫我了。” 继续洗澡。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声音太小,房间外的人並没有听到她的话,仍是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宋瓷微微蹙眉,有些不高兴了。 身上围了条浴巾,宋瓷光著脚走出浴室,打开了房门。 “我说不用——” 第64章 温软 房门打开,宋瓷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硬生生憋住了自己略略不耐的语气。 像是被噎住一样,宋瓷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比她的目光先到来的,是她蒸腾著热意的花香。 祝砚錚微微拧眉,在看到宋瓷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瞬间移开视线。 宋瓷原本还有点没精神的。 但在看到祝砚錚的时候,坏心思便起来了。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宋瓷面上不显,只是一脸错愕又震惊地看向来人:“小……叔,我不知道是您……” 祝砚錚侧过头去,看向远处,目光没在她身上。 ——这怎么行? 眼底闪过一抹情绪,宋瓷光著脚踩在光洁昂贵的地毯上,身上还带著未乾的湿意。 她出浴室出得仓促,只是简单地擦洗了一下,髮丝还滴著水珠。 “我、我先换——啊!” 像是后知后觉自己的处境,宋瓷双手落在胸前,向后退了几步准备关门! 可脚下不稳,地毯存了褶皱,宋瓷直直地朝著房內的地板上倒去! 预料之內的痛感並未传来。 祝砚錚上前几步,抓著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揽在怀中! 温热的铃兰花香传来,祝砚錚微微蹙眉,一只手托著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抓著她的手腕。 一动不动。 宋瓷慌张地將头埋进男人的怀中,身上的浴巾带著湿意,將他沾染。 “噗通噗通——” 有人乱了心跳。 宋瓷双手抓著男人的衣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嚇,胸口剧烈起伏著。 “祝总,宋小姐,怎么了?” 楼下,有佣人听到动静,询问楼上的情况。 祝砚錚抿唇,开口想要让佣人上来帮忙。 可不等他开口,怀里的少女拽了拽男人的衣角,小声开口:“小叔,別让她们上来……” 顿了顿,少女脸颊微红:“好丟脸啊……” 洗澡时候被地毯绊倒了,还需要佣人来帮忙。 这话说出去,好像確实有些尷尬。 祝砚錚思绪略略混乱,並没仔细考虑她的话。 她说这些话时,身体倾斜,通身的柔软送入他的怀中。 祝砚錚皱著眉,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没事,去准备晚餐吧。” 重新开口,祝砚錚对楼下的佣人沉声吩咐。 “好的祝总。” 佣人的脚步再次远去,宋瓷窝在男人的怀中,手还是下意识地抓著男人的衣袖。 “伤到哪儿了?”他压著声音问她。 宋瓷在男人怀里摇了摇头,声音轻软:“就是被地毯绊了一下,没事……” 她的腰太细了,以至於祝砚錚一只手掌就能覆住她的后腰。 托著她的后腰,將她扶起来,少女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怎么了?”祝砚錚哑声问她。 宋瓷微微咬唇:“头疼,可能是睡得太久了。” 祝砚錚没再说话,那只抓著她手腕的手鬆开,將她打横抱起。 身上的浴巾其实也只是堪堪遮住重要部位,祝砚錚没看她,將她重新放在了软床上。 放开她的时候,祝砚錚后退几步,想要与她隔开一段距离。 可才退了半步,就听到床上的少女一阵轻呼:“啊……疼……” 微微拧眉,他这才注意到—— 不知何时,少女的一缕长发別在了祝砚錚的领带夹上。 她的头髮未乾,那点水珠也全都滴落在了男人的领带上。 意识到这点,祝砚錚微微弯腰,缓解她的疼痛。 “小、小叔,您別动,我来解开……” 宋瓷声音轻软,双手去扶他的领带夹,想要將头髮从领带夹上弄下来。 两只手白皙又修长,她微微低著头去解那领带夹里的髮丝,祝砚錚弯腰欠身,轻易地闻到了她身上的花香。 即便是侧过头去,那花香还是挥之不去,没有消散的跡象。 宋瓷穿著浴巾,双手活动有限,弄了好久,非但没有把头髮解出来,反而有越来越乱的趋势。 “我、我直接拽断好了……” 大概是担心男人等得太久了,宋瓷脸颊微红,准备用点力气將那几根髮丝扯断。 祝砚錚闻言,好看的眉骨微微下压。 不等她用力,祝砚錚按下她的手腕,语气低沉沙哑:“我来吧。” 宋瓷將头埋得更低,小声道:“麻烦小叔了……” 祝砚錚並没处理过这种事。 ——在这之前,他甚至没有摸过女人的头髮。 她的发质与他的不同。 更软更细,像是绸缎一般。 他先是將领带夹解开,隨即慢条斯理地將领带夹上夹住的几缕髮丝一点点解开。 直到最后一缕头髮也“重获新生”,祝砚錚任由髮丝从他指缝滑落:“好了。” 宋瓷这才往后挪了挪,主动跟男人拉开距离:“谢谢小叔……” 领带夹便被他捏在了手上。 祝砚錚侧过头去,语气冷哑:“你先换好衣服,换完下楼吃饭。” 宋瓷闻言,抬头看向男人,小声道:“小叔,我不饿……”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她一眼。 与他对视一眼,宋瓷缩了缩脖子,心虚地移开视线:“知道了小叔。” 听到她的回覆,祝砚錚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帮她关上了房门。 听到男人远去的脚步声,宋瓷勾了勾唇,捻了捻自己的长髮。 …… 一楼餐厅。 宋瓷换了身衣服,走下楼来。 祝砚錚已经在餐桌前等候了。 今晚的菜品也是家里的厨师做的,菜色齐全鲜美。 男人正在翻看报纸,看了下楼的宋瓷一眼:“吃饭。” 宋瓷点点头,坐在了男人身边的位置,拿了筷子用餐。 祝砚錚放下了手上的报纸,慢条斯理地吃著东西。 一边吃饭,宋瓷一边看向祝砚錚:“小叔,您今晚有空吗?” 祝砚錚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等她的下文。 “您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帮我再讲讲项目上的一些细节吗?我想儘快跟进这个项目。” 祝砚錚目光冷沉,墨瞳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仍没开口。 宋瓷不气不恼,只是耐著性子,声音温软道:“小叔没空的话就算了,我改天再问您。” 放下手中的筷子,祝砚錚仍是看著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只是问了她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为什么要叫『祝总』?” 第65章 您今晚在这里睡吗? 宋瓷微愣一下,瞪大了眼睛,有些错愕地看向身边的祝砚錚。 餐桌前,他已经將报纸叠好放在了一边,目光冷矜,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 怪不得宋瓷总觉得祝砚錚在生气。 所以是因为她今天在公司时叫了他一声“祝总”? 微微咬唇,宋瓷轻声解释:“我担心会有人说小叔閒话。” “你是靠自己的能力进来的,別人说閒话是他们心思齷齪。”祝砚錚这样说。 宋瓷声音还是很轻:“但这样能省去很多麻烦,小叔不是不喜欢麻烦吗……” “你是我的侄女,不是麻烦。”祝砚錚认真回答。 宋瓷捏著筷子,低著头没有说话。 祝砚錚侧目看她。 半晌,见她还是不说话,微微移开了视线。 低头用餐。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祝砚錚吃饭其实很快,他在部队待得时间久,即便现在不在部队了,还是保留著一些这样的习惯。 吃完晚餐,祝砚錚擦了擦嘴,起身朝著二楼书房走去。 看著男人上楼离开的背影,宋瓷微微勾唇,拨弄著手中的筷子。 她感冒没好利索,吃完晚餐就重新回了三楼了。 二楼,书房。 祝砚錚查看著电脑上的文件,金丝眼镜折射出冷色的光,他神情冷淡,目光微沉。 林鉴打来了电话。 “祝总,海市这边已经忙完了,我今晚就能回京市。” “知道了。” “哦对了祝总,我这里还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您今晚还在城东的庄园吗?” 祝砚錚低头看了眼腕錶,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嗯,今晚回去。” “好的祝总,那我一会儿下飞机给您送过去。” 掛断电话,祝砚錚电脑上的文件差不多也处理完毕了。 他今晚来亭棲,是因为女佣说她今晚又没吃饭,他来看看。 没什么大事。 处理完毕,祝砚錚关上电脑,又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听到什么动静,祝砚錚微微拧眉,目光冷沉。 起身准备离开,祝砚錚打开了书房房门。 房门打开,祝砚錚看到门外站著的少女时,眸光微动。 宋瓷手中抱著电脑,一身柔软的睡裙,乖乖巧巧地站在原地。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少女抬眸朝著男人看去。 祝砚錚垂头看她,眉骨下压:“怎么在这儿?” 宋瓷手中抱著电脑,声音轻轻的:“小叔您今晚不住在这里吗?” 祝砚錚没说话。 宋瓷低下头,耳尖微红:“抱歉小叔,那我明天再问您。” 说著,宋瓷让开一个身位,能让祝砚錚离开。 祝砚錚眸光冷肃,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少女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祝砚錚鬆开了放在门框上的手:“进来。” 说完,男人转过身去,重新朝著书桌走去。 少女闻言,眼睛一亮,嘴角带了几分笑意。 她抱著电脑跟在祝砚錚身后,也来到了书桌前。 指骨放在桌面上,祝砚錚语气淡冷:“哪里不清楚?” 宋瓷也不敢耽误,急忙打开电脑,將文件里不会的內容指给他:“这里,小叔您能给我讲一下吗?” 祝砚錚只是扫了一眼,就沉声开口,语气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將专业的数据名词用简单的例子深入浅出地讲给她听。 宋瓷听完,嘴角带著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小叔,我懂了!” 祝砚錚应了一声,没多说一句话。 关上电脑,宋瓷起身,低头看著端坐在书桌前的祝砚錚。 微微咬唇,像是犹豫很久,宋瓷才终於开口:“小叔,对不起……” 祝砚錚抬眸看她,没有应答。 宋瓷继续道:“因为我来到祝氏很多东西都还不熟,我很担心会给您丟脸。” “我想等我学会了这些东西,能够升职了,这样才不会让別人说您閒话。” 祝砚錚闻言,墨瞳微缩。 所以,她不是不愿意叫他。 只是自己学得不好,担心会让他难堪,所以才不肯在眾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係。 目光微动,祝砚錚张张嘴,嗓音低沉:“宋瓷,我说过,新项目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宋瓷摇摇头,认真道:“我想要做好,小叔,只有做好了才不会……” 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她极其厌恶的事,宋瓷眼圈微红:“不会被人看轻。” 眼眶中像是蒙了雾气,宋瓷认真又感激地看向男人:“小叔,谢谢您,只有您能帮我了。” 她似乎总是会轻易交付出自己的底线与信任。 因为他帮了她,因为他是她的小叔,所以她说,我只有您了,小叔。 如果有一天,旁人也帮了她呢? 如果有一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外人也伸了伸手,將她从困难中拯救,她会怎么样呢? 交託出自己全部的信任与感激,用一双泪眼认真又顺从地看著他。 对他说,我只有你了。 祝砚錚有些烦躁。 领带有些紧了,祝砚錚一只手鬆了松领口处的领带,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身上。 “小叔,您是除了爷爷之外,对我最好的亲人了。” 不,不会有那种事发生。 他会知晓並探知她所有的困苦与艰辛,他会將她从任何困难磨难中解救。 ——不会有外人。 祝砚錚也不需要外人。 “早点回去休息,病好了再去公司。” 祝砚錚这样说,也站起身来。 宋瓷见他起身,像是会错了意,急忙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神情紧张又慌乱:“小叔,您要走吗?” 袖口处传来的力道让祝砚錚微微回神,低头看她,男人语气淡冷:“你还没吃药,我让佣人给你拿。” 没有听到男人的正面回答,宋瓷抓著祝砚錚的衣角,没有鬆开。 祝砚錚看著她,缓缓道:“我的意思是,在你病好之前,我会住在亭棲照顾你。” 终於。 少女的嘴角牵出笑意,宋瓷弯了弯眉眼,心满意足:“那我如果有不会的东西可以来问小叔吗?” “可以。” 这才放下心来,宋瓷鬆开了抓著他衣袖的手。 袖口的力道瞬间消失,祝砚錚眸中像是镀了一层冷霜,眼底翻涌出几分情绪。 “早点休息,我让佣人把药送上去。” “好,小叔也早点休息,晚安!” 给祝砚錚道了晚安,宋瓷这才离开书房。 看来未来的几天,他们都要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宋瓷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深夜。 祝砚錚的臥室在二楼,凌晨时候,祝砚錚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小、小叔……您睡了吗?” 第66章 小叔跟別人不一样~ 祝砚錚睡觉很轻,是在军里养成的习惯。 夜深人静,门外的敲门声其实很浅很轻,犹豫又颤抖。 走下床来,祝砚錚打开了房门。 少女神情慌张,眼尾泛红,看上去无措又慌乱。 她身上的睡裙有了褶皱,贴在她的身上,夜风吹过时,宽大的睡裙轻易地勾勒出她的腰线。 “怎么了?” 祝砚錚穿了一身深色的真丝睡衣,家居的服装柔和了他本身的冷冽,多了几分温和的错觉。 微微咬唇,宋瓷轻声道:“小、小叔,我的窗户外好像有什么东西……” “什么?” “就是,我刚刚往窗外看,好像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飘。” 宋瓷强迫著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小声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来问问小叔……” “在哪儿?” 宋瓷指了指自己睡觉的臥室楼上。 祝砚錚没再说什么,带著她往楼上走去。 两人走到宋瓷的臥室门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祝砚錚推开了房门,走进她的臥室,往窗外看去。 窗外,一个白色的什么飘荡在阳台上,隨风晃动。 打开阳台门,祝砚錚往前走了几步,將那东西拿了下来。 重新走到宋瓷面前,將手里的东西给宋瓷看。 瞪圆了眼睛,在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宋瓷有些羞愧地红了脸。 ——是她的丝巾。 略略尷尬地接过男人手中的白色丝巾,宋瓷语气僵硬:“谢谢小叔……” 祝砚錚並没说什么,重新走到阳台处,关上了阳台的房门。 “对不起小叔,给您添麻烦了,”宋瓷小声解释,“我还以为是……” 后面的话,宋瓷没说出口。 祝砚錚明白她的意思,语气平静:“那些都是自己骗自己的,没有的东西。” 宋瓷低著头,脸颊羞红:“我知道了小叔。” 祝砚錚並不是教育宋瓷。 她本来年纪就小,害怕这些很正常。 她的臥室內开了灯,灯光柔和温暖,將一层柔软的光晕披在她的身上。 祝砚錚突然想起宋伯父临行前,曾跟他说过,宋瓷怕黑。 “客厅可以留夜灯,你晚上如果要喝水也方便些。”祝砚錚替她找了个藉口。 宋瓷还是有些羞愧,只是低著头:“好的小叔,我知道了。” 顿了顿,大概是又很想为自己的胆量正名,宋瓷小声解释:“其实我就是看著有点奇怪,也不是害怕。” 祝砚錚点点头,並没有拆穿她的意思。 “女佣在一楼保姆房,你之后如果有需要,可以让她们帮你。” 祝砚錚说完,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好。 思索片刻,他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我有时可能不在庄园,你有事可以找女佣。” 宋瓷声音囁嚅:“这种事情如果跟佣人说的话,会很丟人的……” 祝砚錚闻言,不觉勾了勾唇角:“告诉我就没关係吗?” “小叔跟別人又不一样。” 宋瓷抬眸看向男人,语气认真。 这句话来得又快又正经。 以至於少女自己都愣了一下。 祝砚錚垂眸看著她,暖色的灯光照不进他的瞳,长睫洒下大片阴翳。 “嗯?” 男人一个音节,语调上扬,嗓音低沉沙哑,像是要听她的解释。 宋瓷微微咬唇,隨即认真道:“我狼狈的样子小叔都见过,小叔跟別人不一样。” 拇指下意识地去摩挲食指指腹。 月光照在阳台上,洒下大片白色的水光。 “早点休息。”祝砚錚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直到他走出少女的臥室,才听到臥室內的宋瓷轻声回他一句:“小叔也早点休息。” 重新回了二楼。 祝砚錚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 她说,小叔跟別人不一样。 因为见过她所有或狼狈或困顿的模样,所以在她看来,他是值得信赖的长辈,是不同於外人的亲密。 所以,她说他与別人不一样。 唇角勾起几分笑意,祝砚錚发现,今晚的月色確实不错。 -- 第二天清晨。 宋瓷起床下楼时,祝砚錚已经在餐厅的餐桌前等候了。 宋瓷揉了揉眼睛,有些诧异:“小叔,您还没去上班吗?” 祝砚錚抿了口茶:“工作不多,不急。” 点了点头,宋瓷也坐到了餐桌前,跟祝砚錚一起吃早饭。 一旁的女佣看著宋瓷认真吃饭的模样,嘴角带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宋瓷抬眸看过去,看到女佣在笑:“怎么了,笑什么?” 女佣笑著解释:“宋小姐前段时间一直不在庄园吃饭,张师傅还特別难过来著。” “幸好有祝总在,宋小姐的用餐习惯又健康了。” 宋瓷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这段时间公司太忙了,不是故意不吃饭的。” 骗人的,宋瓷就是故意的。 不然祝砚錚也不会出现在亭棲,“监督”她吃一日三餐。 她不能太省心了,省心对宋瓷意味著:跟祝砚錚不会有过多交集。 她需要跟祝砚錚產生联繫,需要跟他多多接触,亲密关係。 女佣很喜欢这位宋小姐,所以看她终於又健康饮食了,十分欣慰。 一旁的祝砚錚吃著早餐,听到女佣这样说,侧目看向宋瓷:“工作和生活要分开,一日三餐也要规律。” 宋瓷闻言,不觉皱了皱鼻子,略略控诉道:“小叔,没人说过您说话真的很老气横秋吗?” 祝砚錚怔了一瞬,还是认真回答:“没有,没人这么说过。” 宋瓷:“小叔,您说的这些话,只有爷爷会对我这么说。” 祝砚錚听后,没再说话。 吃过早餐,祝砚錚对宋瓷道:“今天不用上班,好好养病,不要喝冷水,也不要——” 说到这里,祝砚錚停顿一下。 又看了一眼宋瓷,祝砚錚摇摇头:“照顾好自己,我今天早点回来。” 说完,祝砚錚转身离开。 一旁的佣人听到这些,略略愣神。 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是夫妻间的交流一样? 但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送走了祝砚錚,宋瓷吃过早饭,回到楼上休息去了。 床上还放著昨晚的那条丝巾。 宋瓷看了一眼丝巾,隨手扔在了床头上。 ——这丝巾是她昨晚亲手掛到阳台上去的。 …… 祝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林鉴拿了一沓文件递到了祝砚錚的办公桌前。 昨晚他下了飞机,去了城东的庄园等著祝总,结果等了一个多小时,祝总突然来消息,说今晚不回这边了。 所以今早林鉴將这些文件拿到了公司,让祝砚錚签字。 只是今天办公室的气氛看上去有些……压抑。 “祝总,今天行程较少,您有什么私人安排吗?”林鉴照例询问。 祝砚錚签字的手微微顿住。 半晌,男人缓缓开口。 “去健身房,锻炼。” 第67章 「在想方喻之?」 林鉴闻言,愣了一下,一时间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 因为林鉴知道,祝总一直都有健身的习惯。 一周五次的健身频率,都是在下班或者閒暇的时候。 应该不用计入到日程里才对。 “好的祝总,我这就安排。” 即便心中腹誹,林鉴还是依照祝砚錚的话安排好了行程。 “祝总,您昨天没回城东的房子,是在亭棲那边住下了吗?”林鉴询问道。 祝砚錚应了一声,淡淡道:“她生病了,需要人照顾。” 林鉴“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虽然他觉得,亭棲那边佣人照顾也挺周到的,不懂祝总为什么还要亲自过去。 应该是因为祝总答应过宋老爷子要照顾好宋小姐,所以才多多上心一些的吧? 问完事情,林鉴准备出去了。 只是还不等他出门,身后传来男人冷凉的声线。 “我很老吗?” “咔噠”一声。 林鉴手上的钢笔掉在了地上。 脚步顿住,林鉴一脸错愕地回过头去,瞪大了眼睛惶恐又震惊地看向男人:“祝、祝总,您说什么?” 面前是透明的玻璃门。 透过那扇门,祝砚錚看了一眼玻璃上倒映著的自己。 “我看上去很老吗?”祝砚錚又问一遍。 林鉴像是见了鬼一样,急忙开口:“怎么会祝总!您不是看上去不老,您是本来就不老啊!” 祝砚錚闻言,微微抿唇,没再说什么:“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好的祝总。” 林鉴战战兢兢地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说祝总老了?是想害死他吗!? -- “阿嚏——” 亭棲云邸,宋瓷打了个喷嚏。 她抵抗力不错,感冒这点小病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已经快要好了。 只不过她想將祝砚錚多留在亭棲一段时间,所以还要再装几天才行。 这几天方喻之跟孟晚都安分得很,宋瓷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因为昨天祝砚錚的亲自到来,今天即便宋瓷没去项目组,刘远也没敢再来电话催她。 宋瓷给爷爷打了个视频过去,爷爷那边还是晚上。 跟爷爷閒聊了几句,宋瓷发现爷爷的精神状態很不错。 將电话给了赵管家,赵管家也说在这边的疗养很有成效,宋老爷子的状態很好,记忆方面也有所好转。 宋瓷听到这些十分高兴。 因为那边是晚上,宋瓷也没再打扰爷爷,又聊了几句就掛断了电话。 电话掛断前,爷爷问宋瓷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宋瓷说过得很好,小叔很照顾她。 听到祝砚錚在照顾宋瓷,宋光南十分放心。 掛断电话后,宋瓷发现祝砚錚给她发来了消息。 祝砚錚:【记得吃午饭。】 宋瓷:【知道啦小叔。】 一整天都在庄园里度过,今晚祝砚錚回来得很早。 宋瓷看到祝砚錚时,先看到了他半乾的髮丝。 愣了愣:“小叔,您洗澡了吗?” 祝砚錚点点头:“健身完之后在那里洗了澡。” 宋瓷:“小叔居然还健身吗?” “嗯,部队留下来的习惯,强度不大。” 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宽阔的身形將宋瓷笼罩其中。 大概是因为健身的缘故,男人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血色,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分外诱人。 “我去换身衣服。” 祝砚錚跟宋瓷说了一声,往二楼走去。 换了衣服,厨师也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祝砚錚下楼来跟宋瓷一起吃晚餐。 “今天的感冒好些了吗?” 祝砚錚沉声问她。 宋瓷笑著点点头:“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顿了顿,少女认真又真诚地看向男人:“小叔,我明天可以去上班了吗?” 祝砚錚:“还是应该把病养好。” “我真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还在实习期,不想落下项目进度。” 祝砚錚不知道她为什么执著於做出成绩。 但既然她这样说,他也不会去阻挠。 点了点头:“好,今晚我让私人医生来一趟,如果没问题明天就能上班。” 宋瓷眉眼弯弯,朝著男人感激笑笑:“谢谢小叔!” 私人医生再次来到庄园时,因为不是初次见面了,跟宋瓷终於也熟络一些。 看到宋瓷,私人医生微微点头:“宋小姐,请坐。” 宋瓷乖巧地坐在了沙发上,医生给她进行了检查,点了点头。 “宋小姐的恢復能力很强,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听到私人医生这样说,祝砚錚紧皱的眉头才鬆动几分。 一边收拾医疗用品,医生一边叮嘱道:“宋小姐这段时间注意,不要吹冷风,按时吃药,多喝温水。” 宋瓷点点头:“好,我记住了,谢谢医生。” 医生笑了笑,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宋瓷:“宋小姐最近是总做噩梦吗?” 宋瓷愣了愣,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我看宋小姐的脸色有点差,但应该不是感冒引起来的,”医生笑著解释,“我家里祖上是学中医的,懂一些望闻问切的诊断。” “我看宋小姐思虑重,眼底有淤青,应该是睡眠不好,最近总做噩梦吗?” 宋瓷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对,我……我这段时间是一直做梦。” 梦里,孟晚跟方喻之联手將她关进精神病院,她遭受了各种非人的折磨,爷爷离她而去,所有人都对她袖手旁观。 她如同溺水濒死的人一般,最终只能割腕自杀。 梦里,她死过很多很多次了。 “我觉得宋小姐是有些忧思过重了,”医生开口建议,“您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將自己的心事说给信任的人听,或者可以说给我听,这对您的睡眠有好处。” 宋瓷牵了牵嘴角:“谢谢医生。” 也只是提个建议,私人医生没再说什么,收拾好物品后离开了庄园。 待医生走远,宋瓷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清冷的声线。 “为什么会做噩梦?” 转身看向祝砚錚,宋瓷低下头去,微微咬唇:“就是,就是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大事。” “在想方喻之?”男人沉沉开口。 第68章 他生气了 宋瓷也完全没想到,心思打了几个弯儿,居然绕到了方喻之身上。 愣了一下,宋瓷眨眨眼看向祝砚錚,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她的神情在祝砚錚解读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微微拧眉,祝砚錚眸光微沉,看向宋瓷的眼神也带著几分深意:“宋瓷,我和你说过,方喻之品行不正,配不上你的未婚夫。” 將计就计,宋瓷微微咬唇,低声应道:“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 “可是小叔,我就是忘不掉他。” 掐了一把大腿,宋瓷的眼尾就挤出几滴眼泪。 祝砚錚看到了她猩红的眼眶。 垂头看她,修长笔挺的身形轻易地挡住她所有的视线,让她只能看向他。 周身的气质冷冽,男人墨色的瞳孔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身上。 “等宋伯父回来,我会跟他商量你跟方喻之退婚的事情。” 猛地抬头看向祝砚錚,宋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小叔,这件事我还是想自己——” “你父亲让我照顾好你,”祝砚錚打断了宋瓷的话,“方喻之不值得託付,我会如实跟宋伯父说清楚。” 宋瓷眼尾猩红,急忙抓住祝砚錚的衣袖:“小叔——” 叫了他一声,可后面的话她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抓著他的衣袖。 低著头,一言不发。 祝砚錚垂头,看到了她抓著他的那只手。 她的手太细太小了。 以至於与他的手掌出现在一起时,显得格外纤瘦。 几根骨节甚至握不住他的三根手指,手背上没有多少血色,只能看到淡淡的,不太明显的青色血管。 ——与他暴起的青筋截然不同。 祝砚錚甚至在想,他或许不需要怎么用力,轻易就能捏断她的指骨。 就如同那刚出生的幼猫,毫无防备地將自己最脆弱柔弱的脖子送到主人手上。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祝砚錚微微拧眉,下意识地蜷了蜷指骨。 重新看向宋瓷,祝砚錚语气沉静:“京市比方喻之身世家境好的男人很多,不用守著他一个。” 宋瓷低著头,抓著男人的衣袖,声音微颤:“小叔,我不想……” 轻软的请求。 祝砚錚眯了眯眼,眸底翻涌过情绪。 他突然有一瞬的烦躁,有一瞬的慍怒。 ——凭什么? 方喻之凭什么能让她这样软著性子求他? 方喻之凭什么? 墨瞳冷寂,祝砚錚没再看向宋瓷,甩开了宋瓷的手。 “早点休息。” 留下这样一句话,祝砚錚往二楼走去。 看著男人离开的背影,宋瓷勾了勾唇,嘴角染了几分笑意。 感谢方喻之,他在某些时候还是有点作用的。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宋瓷按时起了床。 下楼的时候,餐桌上的早饭已经摆放好了,但却不见祝砚錚的身影。 宋瓷问了女佣,佣人说:“祝总今天很早就离开庄园了,现在应该到公司了。” 宋瓷微微挑眉,眼中闪过几分兴味。 看来还在生气。 宋瓷並不因为祝砚錚的生气而烦躁。 相反,祝砚錚的生气恰恰说明,她在他心中是有了位置的。 否则,按照祝砚錚那不涉足旁人私事的性格,他是不可能说出要跟爷爷谈跟方喻之退婚的事情的。 她需要祝砚錚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他的烦躁是因为他担心自己的侄女,还是因为討厌方喻之。 宋瓷愿意给他足够的时间。 吃过早饭,宋瓷也开车往祝氏集团驶去。 到了工位,时间还早。 项目组的成员都还没到,宋瓷打开电脑,开始查看项目相关的文件。 其实她之前简单看过了这个项目,不得不说,祝氏不愧是祝氏,不论是眼光还是头脑,都远远领先其他公司。 新项目的切入点跟利益点都很不错,宋瓷也確信,由她来经手这个项目,一定能赚钱。 她需要赚到钱,需要让祝砚錚看到她的努力,也需要公司的升职。 刘远这种咸猪手,宋瓷见惯了这种事,当然处理得过来。 但公司里多得是没见过这种事的员工,即便是为了她们,宋瓷也要升职,要踩在刘远头上。 她现在之所以没有揭发刘远,只是刘远的咸猪手目前只敢落在她身上,她恰恰需要刘远这个蠢货,来收割祝砚錚的心疼。 等她利用完刘远,她会让这个人下辈子生不如死。 正想著自己的计划呢,一道轻嗤声从不远处传来:“哟,看是谁来了,原来是宋瓷大小姐啊!” 循声望去,宋瓷一眼就看到身后,刘远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向宋瓷,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他叫宋瓷“大小姐”,当然不是知道了宋瓷的身份,只是在讽刺她的“娇贵”。 “宋大小姐再晚来几天,我们这个项目组就要收拾铺盖走人了。”刘远冷嘲热讽道。 “刘经理,是祝总给我批的假条,”宋瓷声音怯生生的,说出口的话却硬得不行,“如果您不满意祝总的安排,可以亲自去跟他反应。” 刘远脸上的笑意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神情。 “宋瓷,別以为祝总搭理你两句就觉得自己能攀上高枝了!”刘远语气阴狠,“那不过是运气好,你以为自己是谁,祝总还能一辈子关照你吗?” 宋瓷没说话,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不接话,气氛有些尷尬,刘远轻咳一声,將手上的一堆文件扔到了她的办公桌上:“既然来工作了就別想著偷懒,这些都是你这几天落下来的进度,今天之內整理完向我匯报!” 说完,刘远转身离开。 宋瓷隨便打开一份文件翻看瀏览一遍,嘴角勾起。 因为祝砚錚的“警告”,这次刘远倒是没用其他的垃圾文件来糊弄她。 文件都是跟项目组有关的,只不过一次性给她这么多,摆明了是想让她加班了。 正好。 开始慢吞吞地整理起文件来,项目组的成员看到宋瓷回来,又看到她身边的这堆文件,向她露出同情的眼神。 一直到了中午,其他员工都去吃饭了,宋瓷还在整理。 刘远早早地吃了午饭,现在已经回来了。 看到宋瓷在工位上继续工作,没有吃午饭,脸上掛著得意的笑。 可不等他得意多久,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宋小姐在吗?”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祝总身边的那位助理——林鉴,站在不远处缓缓开口。 第69章 想要威胁她? 据说祝总身边这位贴身助理,跟在祝总身边很多年了。 可谓是祝总的左膀右臂,很多时候他的出现代表著祝总的意思。 公司里姓宋的女生也有几个,林鉴这样一问,一时间楼层所有员工的目光都向他投了过去。 林鉴西装笔挺,神情平静从容。 不知道是不是在祝砚錚身边待久了的原因,宋瓷觉得林鉴的一些动作举止,都有点祝砚錚的气质。 视线从一眾员工面前扫过,最终目光才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不远处,宋瓷的脸上。 看到宋瓷的一瞬间,林鉴嘴角掛上了真诚又礼貌的笑意。 径直走到宋瓷跟前,林鉴並没有在意眾人投过来的目光。 “宋小姐,您好。”林鉴朝著宋瓷点了点头。 宋瓷眨眨眼,不知道林鉴是要干什么。 牵了牵嘴角,也点了点头:“你好。” “您的……”林鉴张张嘴,斟酌了一下用词,隨即继续道,“您的小叔刚刚让我给您送午餐过来。” 说著,林鉴將手中的饭盒递给了宋瓷。 宋瓷的眼睛微微瞪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鉴轻咳一声:“您小叔说,您生病还没好,要您按时吃饭。” 接过饭盒,宋瓷反应过来,这才张张嘴,乾笑两声:“谢谢林助理,谢谢小叔……” 林鉴点了点头,目光又从宋瓷移到了一旁的刘远身上。 刘远拧眉看著给宋瓷的饭盒,脸色略略有些难看。 “刘经理倒是吃得挺早,”林鉴似笑非笑,语气平静,“我刚刚下楼时看到,没到午休时间您就已经在员工食堂吃上饭了。” 刘远闻言,急忙赔笑:“林、林助理,是因为今天早上我来得太早了,有些低血糖……” 林鉴闻言,漫不经心地笑笑:“林助理有空可以减减肥吃点轻食,不然您说低血糖都没人信。” 说完,也没再理会刘远,重新看向宋瓷。 “宋小姐您吃饭吧。” 叮嘱完宋瓷,林鉴转身离开。 等著林鉴走远,刘远这才走到宋瓷面前,看清了宋瓷手中的饭盒。 很简单的饭盒,看上去像是哪家餐馆专用的饭盒,但上面並没有任何招牌或者標誌。 眯了眯眼,刘远又突然想起了之前,宋瓷的聊天界面。 对方的那个头像,他好像也在那里看到过。 刘远双手环胸,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宋瓷:“宋瓷,你小叔是什么人,能让林助理亲自来给你送饭?” 宋瓷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小叔就在附近工作,应该是想要来送饭时正好看到林助理了吧。” “胡说,林助理跟在祝总身边,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一个小员工的事,”刘远忌惮地眯了眯眼睛,“你小叔是我们公司的高层?” 但这话说出来,不等宋瓷说什么,刘远自己就把自己反驳了。 “怎么可能,你要是在公司有人撑腰,还能只是个实习生……” 说服了自己,刘远又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宋瓷打开餐盒吃饭。 祝砚錚並没有给她发消息。 宋瓷勾勾唇,点开手机,打开了跟祝砚錚的聊天界面。 宋瓷:【小叔,谢谢您让林助理送来的午饭,已经吃到啦。】 她不確定祝砚錚有没有看到消息。 反正他没回。 宋瓷看著两人空空的聊天界面,嘴角扬起几分笑意。 看来还在生气。 宋瓷也没再继续发消息,吃完午餐,宋瓷继续工作。 一直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宋瓷的文件没有整理完。 刘远敲了敲她的桌面,似笑非笑:“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来了再整理吧。” 宋瓷微微挑眉,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刘远通人性了? 不,没有这种可能。 表面上,宋瓷只是扯了扯嘴角,朝著男人点了点头:“谢谢刘经理,我再工作一会儿就离开。” 刘远笑笑:“好,那我先走了。” 说完,刘远关了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的文件还有大半没有整理,正好有理由去找祝砚錚了。 收拾好了几份文件,宋瓷抱著电脑下了楼。 车子停在了公司楼下的车库。 原本打算去车库开车的,但她刚走到一楼位置,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林鉴从驾驶位上下来,笑著接过宋瓷手中的电脑:“宋小姐,您上车吧。” 宋瓷愣了一下。 车窗並没有落下来,但即便如此,宋瓷还是隱约看到了后排车窗下,男人的身影。 道了声谢,宋瓷也没再纠结,从另一边上了车子。 车子发动,驶离了公司。 公司楼下不远处。 刘远从门后走了出来。 看著车子远去的影子,他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怪不得宋瓷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能让林助理亲自来送饭。 原来是跟林鉴有一腿…… 哼,要是让祝总知道林鉴林助理假公济私,私底下用他的车子接送林鉴的女人,不知道祝总会怎么惩罚林鉴呢? 想到这里,刘远的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笑意。 -- 迈巴赫车內。 宋瓷与男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男人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宋瓷也没有说话,低头翻看手机。 驾驶位上,林鉴的神情有些尷尬。 祝总跟宋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 轻咳一声,林鉴尝试打破僵局:“那个宋小姐,今天中午给您送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宋瓷熄掉手机屏,看了一眼前面的后视镜,认真点头:“合胃口,谢谢林助理。” “宋小姐不用谢我,是祝总担心您中午没吃饭,让我去给您买的。” 微微挑眉,宋瓷转头看向一旁的祝砚錚。 男人仍旧没有说话,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林鉴的话一样,墨瞳沉静,薄唇紧抿。 银色的腕錶似乎是私人定製的款式,低调內敛,奢华又不抢眼,十分符合祝砚錚的气质。 扯了扯嘴角,宋瓷看向男人:“谢谢小叔,我中午给您发了信息,您好像没看到。” 墨色的瞳孔动了动,祝砚錚语气平静淡冷:“工作太忙,没看到消息。” 林鉴:“?” 今天一天祝总不是都在办公室里吗,好像也没有很忙吧? 但这些话林鉴是不敢说的。 宋瓷抿唇笑笑:“我知道,但还是谢谢小叔。” 一时间,车內就又归於平静了。 直到一声不太清晰的震动传来,宋瓷的手机来了消息通知。 点开手机,是刘远发来的一张照片。 第70章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微微拧眉,宋瓷点开了刘远发送过来的那张照片。 场景似乎是刚刚她在公司楼下时拍的。 照片中,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公司楼下,林鉴笑著走到宋瓷身边,正接过她手中的电脑。 宋瓷的脸上也带著笑容,因为借位的原因,两人的动作举止看上去十分亲密。 挑了挑眉,宋瓷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果不其然,下一秒,刘远就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来。 刘远:【用祝总的財產谈恋爱,我要是把照片交给祝总你说会怎么样?】 心底轻嗤一声,刘远也只能用点著下三滥的手段了。 大概是盯著手机屏幕的时间有些久,祝砚錚侧目看了她一眼。 林鉴也注意到了宋瓷的神情,轻声询问:“宋小姐,怎么了?” “啊,没事。”宋瓷抿唇笑笑,熄灭了手机屏幕。 只是刘远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见她没回消息,信息轰炸般发了过来。 刘远:【宋瓷,別给我装没看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远:【我还真以为是傍上什么有钱人了,原来就是个助理啊!】 刘远:【我告诉你,我明天就把照片拿给祝总看,你给我等著瞧!】 刘远:【回我消息!】 刘远:【提前跟你说好,如果你们两个的事被祝总发现,你的实习位置保不住,林鉴的助理位置也保不住!】 刘远:【宋瓷!你装什么贞洁烈女呢!现在立刻回復我消息!】 “叮——” “叮——” “叮——” 手机震动不断,即便宋瓷关闭了手机,消息接收音还是轰炸般地响起。 宋瓷的脸上有些难堪。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將手机调成了静音。 林鉴透过后视镜看了宋瓷一眼:“宋小姐,是有什么紧急消息吗?” 宋瓷的脸上分明带著几分难堪。 她扯了扯嘴角,眼尾染了猩红,却仍是摆了摆手,声音微颤:“没事没事,工作上的消息而已。” 她咬著唇,慌乱地低下头去,不想让林鉴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的神情。 一旁的祝砚錚侧目,微微抿唇。 即便手机调成静音,手机还在不断发来消息,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熄灭。 他看到了她低下去的头。 漂亮的眉骨微微下压,祝砚錚朝著宋瓷伸出手去,漂亮修长的骨节自然展开,指骨分明的手有种说不出的禁慾。 宋瓷手中还捏著手机,有些愣怔地看向身旁的祝砚錚。 “拿来。”男人淡淡开口。 宋瓷微微咬唇,向一旁挪了挪,跟男人的位置拉开距离:“小叔,是工作上的消息,我已经静音了。” “公司严格禁止下班后占用员工私人时间,”顿了顿,祝砚錚继续道,“这应该算加班。” 祝砚錚一直秉承工作与生活严格分开的规矩,除了他本人外,公司並不提倡占用员工下班后的私人时间。 更何况,她现在正跟他在一起。 有什么要紧的工作。 微微咬唇,宋瓷没有说话。 祝砚錚也没强迫,只是看到她略略慌乱地將手机藏了起来。 车子继续前行著,两人都没再说话。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停在了亭棲云邸外。 宋瓷下了车,匆匆跟祝砚錚打过招呼后,就拿著手机上了三楼臥室。 下车的祝砚錚拧眉看著少女离开的背影,眸光微沉。 林鉴也从车上下来了,看到宋瓷离开,又小心翼翼地去查看祝砚錚的脸色。 “祝总,您说刘远是不是逼宋小姐逼得太紧了?” 林鉴谨慎开口询问。 祝砚錚闻言,微微蹙眉,视线还是看向远处,却是对林鉴开口:“怎么了?” “我今天中午去给宋小姐送饭的时候,他们项目组的其他员工都已经吃过午饭了,尤其是那个刘远,都已经吃完饭回来了,但宋小姐还在工位上。” 祝砚錚眯了眯眼睛,目光沉得好像冰霜。 “刚刚宋小姐说是工作上的事情,是不是也是刘远经理髮来的消息?”林鉴小心询问。 男人嗓音低沉喑哑:“告诉刘远,下班不允许占用员工私人时间,再有下次让他替公司交加班费。” “好的祝总。” 林鉴恭恭敬敬应道。 男人说完,抬步往庄园內走去。 得到男人的吩咐,林鉴没立即进入庄园,拿出工作手机,给刘远发去了消息。 作为祝总的助理,手下所有高层或经理的联繫方式他都有。 林鉴:【刘经理,祝总说下班时间让您不要打扰员工私人生活。】 其实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鉴知道,祝总其实不在意宋小姐跟他的关係被公司其他人知道。 所以林鉴这句话,懂点事的人都知道,宋小姐跟祝总的关係不一般。 ——否则怎么可能让他来亲自转达这种“小事”? 但显然,刘远误会了林鉴的意思。 在刘远看来,这更像是宋瓷告诉林鉴后,林鉴借用祝总的名头,狐假虎威,想要“恐嚇”刘远。 刘远:【我明白了林助理,不过林助理也是,要记得公私分明。】 这话是在“提醒”林鉴,他“擅自动用”祝总的车来接人,就是假公济私的行为。 林鉴看著刘远发来的消息,微微蹙眉。 对於这个刘远,林鉴的印象不算深。 因为到了年纪,又因为上个项目运气好赚了一笔,所以新项目的经营权到了他的手上。 只是现在看刘远的回覆消息,林鉴觉得,这人应该走不了多远。 当然了,这些都是公司会教给他的事,林鉴作为祝砚錚的贴身助理,当然不会插手。 祝总的意思传递到位就可以了。 林鉴:【好的。】 回復完消息,林鉴准备进入庄园。 可还不等他走两步,手机再次震动两下。 皱了皱眉,点开手机,刘远重新发来了消息。 刘远:【林助理,你跟宋瓷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林鉴看到这条消息,先是一脸疑惑,但很快镇定下来。 林鉴:【刘经理指的是什么?】 他总觉得,今天在车上的时候,宋小姐的神情很奇怪。 ——难道就跟这个刘远有关? -- 二楼,书房。 厨房正在做饭,祝砚錚坐在书房翻看文件。 ——宋瓷並未来找他。 一般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抱著电脑,来问他各种项目上的问题。 但是今天,她没有来。 祝砚錚目光落在屏幕上,一言不发。 “祝、祝总,”直到林鉴气喘吁吁地跑到二楼,敲响了书房房门,“有件事我要跟您说。” 第71章 「你找死。」 林鉴的神情看上去十分紧张焦急,即便是公司出了什么紧急情况,他也没这么失態过。 微微拧眉,祝砚錚闔上电脑,抬头看他:“怎么了?” -- 三楼,臥室。 宋瓷躺在床上,任由刘远气急败坏地发各种信息来骚扰她。 直到他沉寂一会儿,重新给她发来了消息。 刘远:【呵,宋瓷,別装了,我已经把照片的事情告诉林鉴了。】 看到这句话时,宋瓷知道,自己的计划得逞了。 唇角勾起几分笑意,宋瓷终於提起几分精神来应付他了。 宋瓷:【你说什么?】 看到宋瓷回消息,刘远以为自己戳中了宋瓷的软肋,说得更起劲了。 刘远:【宋瓷,你再装啊!】 刘远:【我告诉你,林鉴的助理位置保不住了!你的实习生也保不住!】 刘远:【明天我就要把照片的事情告诉祝总,我要让你们统统被祝氏开除!】 刘远:【哈哈哈,你都不知道我把照片的事情告诉林鉴,林鉴的表情!】 刘远:【他直接把电话打到我头上来了,那眼神,六神无主的,慌死了!】 刘远:【宋瓷,你等著吧,你跟林鉴,谁都別想好!】 听到刘远的描述,宋瓷简直是心旷神怡,身心舒畅。 如果她估算得没错的话,刘远的“光荣事跡”现在应该已经传到祝砚錚耳朵里了。 而这边的刘远还在不知死活地挑衅著。 刘远:【宋瓷,我给你个服软的机会,来跟我视频聊聊天怎么样?】 刘远:【你知道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刘远:【来,宝宝,跟哥哥视频一下好不好?哥哥看看哭了吗?】 宋瓷的午饭差点被吐出来。 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 微微挑眉,宋瓷的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 -- 二楼,书房。 静。 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林鉴一言不发,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他低著头,甚至不敢跟书桌前的男人对视。 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男人分明还是端坐在书桌前的,但林鉴知道,祝总生气了。 其实祝总並不像看上去这般温良。 早些年在国外时,祝砚錚见过太多太多血了。 只是极好的教养与礼仪將他的冷肃遮盖,更多时候表现为淡漠与疏离。 但其实,祝砚錚远没有看上去这么不染纤尘。 就如现在这般。 林鉴低著头,手心沁出汗来。 他硬著头皮,轻声开口:“祝总,要不我还是先去再问问宋——” “打电话。”不等林鉴提议,祝砚錚开口。 男人的声音又冷又沉,像是跌入冰窖一般。 林鉴也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但一句话也不敢说,拿出手机,给刘远拨去了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林鉴看了祝砚錚一眼,按下了免提。 “刘经理。”林鉴开口叫他一声。 听到林鉴的声音,刘远的语气更加得意张狂。 在他看来,林鉴就是来服软的。 是想要来求他,求他不要把照片上交,不要让他丟了工作! 祝总的贴身助理,任谁都知道这可是个肥差! “林助理,您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刘远的语气高高在上。 他刚刚还在跟宋瓷“谈情说爱”呢,现在正是精虫上脑的时候。 林鉴抬头,又看了桌案前的男人一眼。 往前走了几步,让祝砚錚听得更清楚一些。 男人脸色冷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刘经理,我能问问您,您究竟想要做什么吗?” 林鉴开口询问。 在刘远看来,林鉴这是没有办法了,在向他求饶!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你的小女朋友没跟你说吗?” 林鉴心口一颤,下意识地去看男人的脸色。 ——刘远不要命,他还想要呢。 祝砚錚没有开口。 漂亮的指骨放在桌面上,林鉴看到了男人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大事不妙。 “刘远,你好好说话,”出於人道主义,林鉴最后提醒刘远一次,“你到底想要什么,可以开诚布公地跟我谈谈。” 刘远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也並不打算收敛什么。 冷嗤一声,刘远的声音尖细猥琐:“我能要什么?我不过就是想让你的女人陪陪我而已!” “林鉴,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你把宋瓷借我玩两天,我玩够了再还给你!” “我看她那个样儿,估计也不是雏儿了,我吃点亏,玩玩就还你!” “哈哈哈哈,只要你答应了,我保证照片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永远不会告诉祝总。” “好好考虑一下?” 静。 静如死寂。 林鉴已经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急剧降低。 男人惯常夹在指间的钢笔,此刻正被他用食指和拇指捏著笔身中间。 那根坚硬的金属笔桿,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声,仿佛隨时会从中间断裂。 太阳穴的地方,只能看到极淡极淡的青色血管,极其缓慢、沉重地搏动。 “噗通噗通——” 林鉴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电话那头还在源源不断,不知死活地说著。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像是已经得到宋瓷一样,笑得作呕。 直到—— “咔噠——”一声。 祝砚錚手中的钢笔断成两截。 电话那头似乎也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停下了自言自语。 终於。 祝砚錚盯著林鉴。 更准確地说,是盯著林鉴手中的手机。 “刘远。” 他淡淡开口,只是叫了刘远的名字。 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聒噪瞬间噤声。 电话那头的刘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半晌,结结巴巴地试探:“祝、祝总?” 男人的声音低哑冷肃,像是镀了一层刺骨的冰霜。 “你找死。” -- 晚饭时间,宋瓷下楼吃饭时,並没有看到祝砚錚。 疑惑地询问身边的女佣,佣人慌乱地摇摇头,低下头去:“祝、祝总他有急事,说晚点回来,让宋小姐您先用晚餐。” “小叔有急事?”宋瓷佯装不解,“是公司里出什么事了吗?” 女佣一句话不敢多说:“我也不清楚,宋小姐还是等祝总回来问他吧。” 第72章 「宋瓷,过来。」 宋瓷大概能猜到祝砚錚去了哪儿。 但佣人不说,她也只装作不知道。 坐在餐桌前用餐,一旁的几个佣人陪在她身边,各个噤若寒蝉。 宋瓷装作心情不好的模样,只是隨便对付两口,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宋瓷起身准备上楼。 “宋小姐?”佣人见宋瓷几乎没怎么动筷,一脸疑惑,“是今晚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宋瓷扯了扯嘴角,强撑著笑容:“没有,今晚不太饿,饭菜很可口。” 解释完一句,宋瓷转身上楼。 -- 夜色如水。 祝砚錚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血腥的味道。 佣人低著头,恭恭敬敬地接过男人脱下的外套,一句话不敢多说。 洁白的衬衫上沾了一点点血渍,很浅很小,几乎察觉不到。 鬆了松脖子处的领结,男人嗓音低哑沉寂:“她呢?” 即便不说名字,佣人也知道指的是谁。 “祝先生,宋小姐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祝砚錚“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己的骨节。 擦破点皮。 动了动指骨,祝砚錚墨瞳冷沉,晦暗不明。 “那个,祝先生……” 女佣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匯报:“宋小姐晚餐吃得很少,看上去脸色有些差。” 眸色微沉,祝砚錚哑声:“她下楼吃饭时看过手机吗?” 佣人摇摇头:“没有,宋小姐几乎没怎么动筷,坐了一会儿就上去了。” 祝砚錚:“我知道了。” 顿了顿,视线落在了佣人手中,他的那身外套上。 “扔了吧,沾了脏东西。” “好的祝先生。” …… 三楼臥室。 宋瓷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响。 唇角勾起弧度,宋瓷將手机扔在了床上,翻身下床。 祝砚錚来敲门时,听到了臥室內低低的啜泣声。 断断续续,像是刻意压著,那哭声被堵在喉头,好久才能听到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声响。 微微拧眉,祝砚錚轻叩房门。 “篤篤——” 轻缓的敲门声传来,不疾不徐。 房间內的哭声骤然停止,隔著一扇门,男人听到了少女慌乱的声线:“谁?” “佣人说你没吃晚饭,我从珍饈阁打包了点私房菜。” “不、不用了小叔,”少女的声音轻软颤抖,欲盖弥彰,“我不饿,我已经准备休息了。” 门外的男声並不催促,语气清冽淡冷:“宋瓷,我有话跟你说。” 隨即臥室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这一次,没等多久。 臥室的房门泄开一条缝,少女的脑袋探了出来:“小叔,您想说什么?” 祝砚錚右手提著食盒。 衬衫袖子被挽起,露出半截乾净有力的小臂。 男人一只手落进裤袋,垂头看她:“你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去楼下等你。” “不用了小叔,”宋瓷推开房门,声音微颤,眼尾还带著猩红,“您进来吧。” 臥室內开了夜灯,灯光昏黄温暖,温和又轻柔地打在少女身上。 宋瓷穿了睡裙。 祝砚錚將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一进入臥室,祝砚錚就闻到了温软的铃兰香。 走进臥室的脚步顿了顿。 “小叔?”宋瓷转过身,看到男人站在原地没动,眼中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 祝砚錚恢復如常,神情冷矜。 臥室很大,宋瓷推了椅子过来:“小叔您坐。” 走近他一些,宋瓷闻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血腥。 微微挑眉,宋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祝砚錚坐在了椅子上,目光清冷,黑瞳如墨。 宋瓷低著头,站在男人面前。 祝砚錚的身形很高,以至於即便他现在是坐著的,也能与宋瓷视线齐平。 “小叔,您想说什么?” 宋瓷轻声询问。 男人的视线从她身上逡巡而过。 极轻极淡的视线,如同羽毛一般落在宋瓷身上。 “为什么哭?”祝砚錚语气清冷低哑。 被戳穿的宋瓷微微咬唇,声音怯懦:“工作压力太大了。” “这个理由已经用过了,宋瓷。”祝砚錚语气平静又简单地退回了她这个理由。 “宋瓷,为什么哭?”他又问一遍。 將头埋得更低,少女向他走了几步,伸手去抓男人的衣角。 可祝砚錚的衣袖挽上去了。 所以少女最终,只抓住了他的小指。 男人指骨修长漂亮,宋瓷的手指小小的,將男人的小指握住。 晃动几下,她想要耍赖:“小叔,我真的没事……” 像是想要转移男人的注意一般。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方式或许会起作用。 但是现在,对於已经得知真相的祝砚錚而言,並不会有任何作用。 但他也没有挣开她抓著他的手。 薄唇抿紧,祝砚錚语气低哑磁性:“宋瓷,有人欺负你。” 这话虽然是在问她,但却是一个肯定的语气。 一瞬间,晃著男人手臂的力道消失。 宋瓷微微抬眸,漂亮的黑瞳定定地看向男人,眼眶模糊,还掛著未乾的眼泪。 “小叔……” “我把他送进警局了。” 不等宋瓷说什么,祝砚錚开口。 他看到少女眸光晃动,她张张嘴,分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但到了最后,却只是低下头去。 抓著他手指的力道重了几分。 “所以宋瓷,为什么不反驳?” 祝砚錚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刘远,你跟林鉴没有关係,你跟我才有关係。” 宋瓷微微咬唇:“我只是觉得,这是件小事……” 祝砚錚眼中带著几分冷然与不解:“哪里是小事?” 宋瓷低著头,声音很轻很轻:“之前——”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鼻子一酸,语调也瞬间变得不成样子。 祝砚錚微微眯眼,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 “之前,有人对你做过什么,有人对你说,这只是小事,对吗?” 宋瓷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著男人的手指。 祝砚錚也没说话,他勾了勾被她握著的那根小指,借著力道,將她往他身边带了几分。 “宋瓷,过来。” 男人这样说,语气不容拒绝。 宋瓷眼眶含泪,她的嘴唇颤抖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促又慌乱地朝著男人走近。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宋瓷,回答。” 第73章 「小叔,抱抱……」 她张张嘴,原本是想要说些什么的。 可她一开口,像是被无数双手裹挟,捂住了她的口唇。 她想要说什么,但除了哭声,只有眼泪从眼眶掉出来。 “小叔……”终於,她像是分出最后一点理智,又向他走了几步,张开双手,“抱抱……” 回应她的,是一个坚实有力的拥抱。 祝砚錚將她抱在了怀中。 温热的,带著雪松香气的怀抱。 一只手去抚平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腰上。 细软纤瘦的腰肢,好像男人一只手就能握住一般。 他听到了少女放肆又委屈的哭声。 像是要將积压已久的痛苦全部释放,少女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哭得不能自已。 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滴落在了男人的脖颈,又顺著脖颈隱没於深处。 祝砚錚一言不发,只是轻拍著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哭闹的孩子一样。 他的指缝中漏过她的髮丝。 轻软的,柔顺的,如同瀑布一般的花香。 如同隔靴搔痒,祝砚錚感觉到了掌心传来的痒意,不达深处。 她哭得厉害,身体上下起伏著,整个人伏在男人肩上,像是得了靠山的孩子。 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地拼凑出之前的故事。 “方喻之说,只是、只是被不小心碰了一下,他说、他说这是小事……” “他说要我不要大惊小怪……” “他说这种事很常见……” 断断续续,哭声夹杂著控诉,少女环著男人的脖颈,將头埋在男人的肩膀上,哭得凶。 握著她腰肢的手微微收力,又因为触碰到她的柔软,拧眉鬆开了力道。 目光略沉,祝砚錚的脸色阴冷沉寂。 少女的哭声不算小,至少楼下的佣人是听到了的。 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几个佣人急忙上楼,敲响了宋瓷的房门。 “宋、宋小姐,您怎么了?您怎么哭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回应她们的,是男人冷冽肃然的声音:“这里用不著你们。” 几个女佣听到祝砚錚的声音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地面面相覷! 也不敢多问什么,只是应了声“是”,急匆匆地下楼离开。 不知哭了多久,后知后觉的,宋瓷觉得自己有点丟人。 抽著鼻子,宋瓷还是將身子伏在男人身上,啜泣著开口:“我、我是不是、太夸张了……” 祝砚錚原本坐在椅子上的。 所以他抱著宋瓷时,少女跨坐在他的腿上,他托著她的腰身,少女借著他的力道,伏在他的身上。 换言之,少女所有的重力支点,都在男人扶著她的腰上。 他一只手扶著她,並不感觉吃力,反而扬了扬眉骨,沉著眸看她:“受了委屈可以哭。” 宋瓷闻言,抽了抽鼻子,不太好意思:“我都已经长大了。” 祝砚錚语气平静:“长大了也可以诉苦。” 宋瓷破涕为笑,却还是自然地环著男人的脖颈,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小叔,如果我以后不向您诉苦了,算不算是长大了?” 莫名的,祝砚錚想起了刚刚。 当林鉴把这件事告诉他时,除了灭顶的愤怒,祝砚錚还升起几分异样的情绪。 ——她的痛苦与苦难,是他从別人口中得知的。 如果不是刘远想要警告林鉴,如果不是林鑑察觉到不对。 那么她的痛苦,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向他诉苦了,算是长大吗? 祝砚錚不知道。 握著她腰身的手不觉紧了紧,男人嗓音沙哑低沉。 “算小叔没用。” 她跨坐在他双腿之上,整个人的重量全权交给了祝砚錚。 听到祝砚錚这样说,宋瓷带著泪眼笑笑,用男人昂贵的马甲擦了擦眼泪。 “小叔,您把他怎么样了?” 他指的是刘远,祝砚錚清楚。 “送去警局了,公司有监控,还有那些通话记录的录音,他出不来。” 祝砚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討论什么稀鬆平常的事情一样。 放在她后背的那只手还在有节奏地轻拍著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如同无声的安抚。 眼神带著几分不相信,宋瓷盯著男人:“只是送去警局吗?小叔您没打他吧?” 男人的指骨微顿。 指腹不经意间摸到了她的脊樑。 软软的骨头,一节一节,稍稍有些硌手。 “没有,”祝砚錚看著她,轻声道,“我不能私罚。” 祝砚錚作为政界权贵,这些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即便再愤怒,作为政界之人,他不能私自惩罚犯人。 半信半疑,宋瓷也没再追问,只是还时不时地抽抽鼻子。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男人轻轻替她拍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少女意识到了什么。 急忙站起身来,与椅子上的男人隔开一段距离。 低下头去,宋瓷脸颊微红,耳尖滚烫:“小、小叔,时候不早了,您也该回去休息了。” 怀中的柔软瞬间消失。 铃兰花香也瞬间消散。 祝砚錚的指骨微顿,那只原本放在她后腰的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身上只剩下她留下的眼泪。 鸦羽似的长睫轻抖几下,男人墨瞳深邃,气质矜贵。 “好。” 半晌,他只吐出一个字来。 缓缓起身,祝砚錚垂头看向面前的少女:“刘远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不用多想。” 宋瓷点点头:“谢谢小叔。” “咔噠——”关门声传来。 宋瓷看著重新关闭的房门,分明眼角还全是眼泪,却露出一个狡诈的笑意。 她突然发现,方喻之真的很好用。 至少在这种时候,用方喻之来偽装自己靠近祝砚錚,百试百灵。 她跟祝砚錚告的状半真半假,所以也不怕他去找方喻之对质。 之前確实有男人当著方喻之的面想要碰她,只不过被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折断了。 方喻之听到男人的惨叫声,这才注意到宋瓷。 宋瓷一脸无辜地向他倾诉,说自己差点被男人碰到。 方喻之才说出了那些逆天言论。 她其实现在有点感谢方喻之说出那些话了。 否则今晚,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祝砚錚“诉苦”了。 -- 凌晨午夜,二楼臥室。 浴室內,水温被调到了最低。 第74章 他的欲求 透明冷凉的水滴隨著水压坠下,砸在男人的肌肤之上。 漂亮光洁的肌肤,肌肉线条流畅,稜角分明。 祝砚錚常年健身,早些时候在军中练得更多,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块垒堆积的腹肌轮廓分明,再往下是漂亮的人鱼线…… 冷水砸在男人身上,像是在他皮肤上炸开一个个水晶。 凌厉又光泽的髮丝因为沾了水,紧贴在了他的额前。 祝砚錚一只手插入发缝,將湿发拢至额后。 眼尾猩红,眼底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小叔,抱抱……” “小叔,抱抱……” 肩头好像还残留著她未乾的泪痕。 男人眉头紧蹙,目光冷沉晦暗。 低头看了一眼,祝砚錚微微闔眼,暗骂自己一声禽兽。 久久消退不去。 祝砚錚薄唇紧抿,尝试將水温降到更低。 指腹像是在发烫。 他的指腹触碰到了她脊背的骨节。 如果攀著她的骨节往下一节节数去,或许能够摸清她的骨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骨头太小了,以至於祝砚錚只是稍稍张开手掌,似乎就能够掐住她整个腰身。 ——她年纪还小。 想到这里,祝砚錚对自己的嫌恶更深。 指腹发烫,欲望却没有消退的趋势。 分明冲了半个小时的凉,但似乎还能闻到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 佣人採购的沐浴露並不是这个味道的。 所以祝砚錚也不清楚,那点隱隱约约的铃兰花香,到底来自她哪里。 但似乎也不是他应该去思考的问题。 任由冷水淋在他身上,祝砚錚闭上双眼,不去理会。 他情慾不重,早些时候在部队里,他年纪最小,那些战友谈论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时也会有意避开他。 后来他学到了这方面的知识,但对此並不十分感兴趣。 他確实也会有欲求,只不过那点情绪,要么做几组引体,要么跑半个小时步,也就消退下去了。 实在深沉时,他也会自己解决,只不过那种时候少之又少就是了。 他並不排斥这种方式,人有七情六慾,是人之常情,没有隱藏的必要。 只不过,现在的情形,又不只是简单的七情六慾。 ——他是因为宋瓷起的情绪。 那便不一样了。 以往这种时候,实在压不下去,他或许会疏解。 但是现在,不行。 那是一条明確的,严正的界线。 祝砚錚不会越界半步。 即便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 冷水澡浇了个透,直到两个小时后,祝砚錚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 第二天清晨。 宋瓷的心情十分美妙。 不仅是解决掉了那个刘远,更是因为她清楚,她跟祝砚錚的关係又近了一步。 他们之前分明也有过拥抱,但那都是情急时候,祝砚錚给予她的保护。 但是昨晚的拥抱不一样。 宋瓷心知肚明。 走下楼梯,宋瓷看了空荡荡的客厅,开口询问:“小叔呢?” “宋小姐,祝总说今天公司有会,就先去公司了。” 在躲她。 宋瓷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我知道了。” 点了点头,宋瓷来到餐厅餐桌前,简单吃过早餐,就也准备去上班了。 “宋小姐,祝总临走前让我转告您,”佣人恭恭敬敬地开口,“您照常工作就可以,其他的事情他来解决。” 昨晚,几个女佣听到三楼客臥传来的哭声,都去那边看来著。 她们也都听到了祝总在宋小姐臥室的动静。 但即便是这样,今天早上这群佣人依旧恭恭敬敬,神情如常地跟她沟通交流。 好像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听到的声音一样。 不得不说,祝砚錚找来的这些佣人,职业素养实在不错。 -- 祝氏集团。 宋瓷来到自己工位时,就听到了周围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声音不大,但却人心惶惶,议论声不断。 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不多时,一瓶牛奶就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宋瓷抬头看去,就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朝著宋瓷不自然地笑笑:“早,我多带了瓶牛奶,不嫌弃的话你尝尝吧。” 眼中闪过几分意外。 因为刘远的恶意针对,这段时间宋瓷在这里上班,项目组的员工都不敢跟她交谈。 今天这是怎么了? “谢谢。” 宋瓷倒是没有拒绝,朝著眼镜女人弯了弯唇角,轻声道谢。 眼镜女人推了推眼镜,低著头轻声问她:“宋瓷,你知道吗?刘经理被打进医院了?” 拧瓶盖的动作微微顿住。 昨晚祝砚錚不是说只是扭送进了警察局,这怎么跟她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眼中闪过一抹真实的惊讶,宋瓷看向女人:“怎么回事?” “听说是招惹了什么人,昨晚被人带到废弃工厂打了一顿。” 眼镜女人说到这里时停顿一下,缩了缩脖子:“听说把牙齿都打掉了,但现场一颗牙都没找到。” 女人看向宋瓷,宋瓷明白了她的意思。 咽下去了。 表演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宋瓷瞪圆了眼睛,一脸错愕:“刘经理这么招人恨吗?” “你看他天天耀武扬威的模样,结的仇家多了去了!”眼镜女人像是积怨已久,脸上满是不屑与解恨,“听说他现在还在医院呢,身上全是石膏。” 宋瓷面露疑惑:“那刘经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还回来做什么,他回不来了!”说到这里,眼镜女人的眼中全是兴奋,“听说他被查出猥褻女生,已经有三四个女生一起联合报案了。” “祝氏怎么可能会留下这种人。” 微微挑眉,宋瓷的眼中闪过一抹情绪。 祝砚錚还真是狠吶,不仅把人打了,还把人送进警局去了。 “听別人说,刘远被打断了腿,就连那里……也坏了,这辈子完了。” 说到这里,女人看向宋瓷,嘴角带著几分歉意:“宋瓷,实在对不起,之前因为刘远的原因,我们不敢跟你说话。” “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说这话时,周围几个员工都静静地注视著这边,注意这边的动静。 宋瓷勾唇笑笑,她没必要给自己树敌。 “我明白的,大家都是同事,我理解。” 听到宋瓷这样说,女人鬆了口气,就连周围的几个员工也跟著笑了笑。 正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宋瓷接通电话,方喻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宋瓷,你要毁了方氏吗!?” 第75章 服软 劈头盖脸的一声怒骂,宋瓷微微拧眉,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方喻之又在发什么疯。 起身朝著眼镜女点了点头,宋瓷拿著手机去了楼梯间。 这才缓缓开口:“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方喻之气急败坏,低吼著:“你还问怎么了?方氏都要倒闭了,你还在这里惺惺作態!” 听到方氏要倒闭,宋瓷的眼神这才有了几分波动。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先说清楚。”宋瓷声音冷静。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方喻之冷哼道,“我承认,毕业典礼时对你说的那些话重了些,但我说的也是事实不是吗!” “你这种女人,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你这种软弱的性格,除了我也没人保护得了你。” 弯弯绕绕,倒是说重点啊。 宋瓷的眼中闪过几分烦躁,语气冷沉:“方喻之,说重点。” 方喻之深吸一口气,强压著怒火:“宋瓷,你让祝砚錚搞垮方氏,难道不是想要报復我,想要让我对你服软吗?” 这下宋瓷听懂了。 微微抿唇,宋瓷的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所以上次,毕业典礼上方喻之“羞辱”自己,祝砚錚记下来了。 她就说这段时间方喻之跟孟晚怎么没作妖。 原来是方氏快没了! 虽然宋瓷对祝砚錚的做法感到解恨。 ——但如果方氏没有自己的股份,就更好了。 宋瓷现在有些欲哭无泪。 一方面,方喻之的死活她並不在意,另一方面,方氏集团有她近乎一半的股份,如果就这样倒闭了,她的小金库岂不是全蒸发了!? ——她难道要变成一个穷人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宋瓷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宋瓷,说话!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想要我给你道歉是吗?好,我现在打电话给你道歉,你满意了!?” “我说过,方氏是我的心血,你就算再闹脾气,也不应该对著方氏下手!” 电话那头的方喻之还在喋喋不休。 而此时此刻的宋瓷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钱要人间蒸发了。 “宋瓷,你到底听到没有!” 这么久没回方喻之的消息,方喻之嘶吼著去,气急败坏。 终於回神,宋瓷开口:“方氏为什么会倒闭?”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瓷,你难道觉得还是我的问题!?”方喻之质问。 宋瓷觉得方喻之像一头完全不会正常交流的猪。 “方喻之,我的意思是,小叔用了什么方法让方氏陷入濒临倒闭的境地的?” 方喻之冷哼一声:“祝砚錚这种人,他哪里需要用什么方法,只要通知一声不跟我们方氏合作,京市那些集团哪个敢不听他的!” 宋瓷闻言,心中有了几分主意。 也就是说,祝砚錚只是口头施压,还没有用资金干涉方氏的业务。 那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只要让方氏能跟祝砚錚“重归於好”,那些集团的人见了肯定会重新合作。 “宋瓷,不管怎么样,你现在立刻去找祝砚錚,把话跟他说清楚!”方喻之命令道,“我已经向你服软了,不要动方氏!” 这话说得,求人都这么理直气壮。 “方喻之,你的道歉很昂贵吗?”宋瓷轻嗤一声,慢条斯理道,“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服个软,我就能原谅你,我就愿意让小叔放过方氏?”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方喻之这岂止是黄金。 “你到底想怎样宋瓷!”方喻之嗓音低沉冷冽,“你想要的,不就是跟我在一起吗,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解决了方氏这次危机,我们马上订婚。” 恩將仇报。 宋瓷心里腹誹一句。 但她现在实在没空跟方喻之斗嘴。 她的钱正在以分秒的速度流失。 她要抓紧时间了。 没再跟方喻之交谈,宋瓷直接掛断了电话。 把玩著手机,宋瓷微微眯眼,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方氏暂时不能倒闭。 ——至少在她的钱没取出来之前,不能倒闭。 打定主意,宋瓷收起手机,朝著电梯口走去。 总裁的顶楼需要刷卡才能按键。 宋瓷走到电梯口,跟林鉴发了消息。 宋瓷:【林助理,小叔现在在办公室吗?】 林鉴消息回復得很快:【在的宋小姐,您要找祝总吗?】 宋瓷:【嗯,有些事想问小叔。】 林鉴:【好的宋小姐,我帮您叫了梯,您直接进来就好。】 电梯门打开。 宋瓷走进电梯。 顶楼,总裁办公室。 办公桌前,祝砚錚视线略略偏移,重新落在了他的指腹上。 那点滚烫似乎消散不退,像是要透过他的皮肤,灼烧他的骨血。 男人微微拧眉。 “祝总,宋小姐一会儿要上来,”林鉴高效率地向男人匯报导,“宋小姐说有事想要问您。” 长睫震颤一下,祝砚錚低低地应了一声,道了声“好”。 宋瓷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玻璃窗內的祝砚錚。 男人西装笔挺,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前,视线盯著电脑屏幕,目光冷冽,气质矜贵。 “篤篤——”宋瓷敲了敲房门。 祝砚錚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宋瓷走了进来。 “小叔……”少女轻轻软软地开口叫他。 祝砚錚的视线仍是停在电脑屏幕上,薄唇微抿,语气平静:“怎么了?” “嗯……我刚刚来的时候,听到工位上其他人在说……刘远的事情。” 宋瓷选择这个话题开口。 敲字的动作停住。 祝砚錚终於抬眸看向少女。 墨瞳看不出情绪,鸦羽似的长睫在阳光的照射下,洒下大片阴翳。 严格来说,整个顶楼都属於祝砚錚的办公区域,所以祝砚錚办公室外是玻璃门的材质。 也只是看上去是玻璃门,实际上是特製的单面玻璃,只要一个开关,门外就看不清办公室內的情形。 祝砚錚在宋瓷进来时就按下了开关。 此时门外的人是看不到办公室內的场景的。 “怎么了?”男人嗓音低哑磁性。 宋瓷挠了挠鼻头,声音轻软:“就是……她们说刘远受了很重的伤……” 祝砚錚神情不变:“嗯,可能是押送去警局的路上不小心伤到的。” 宋瓷:“……” 张张嘴,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下一秒,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声。 看向门外,是一个不认识的员工。 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面上却是瞬间换上了慌张的神情,急忙朝著祝砚錚跑去:“小、小叔……” 视线落在了男人身下,办公桌下的那块空当区域。 像是来不及思索,宋瓷扶著男人的腿,急忙钻了进去。 第76章 办公桌下的隱秘 办公桌是价值连城的木质材料。 中间有一处空隙,宋瓷体型娇小,躲在了那里。 宋瓷的位置,能够轻易地看到男人修长笔挺的双腿,再往上一些,便是精瘦的腰身。 祝砚錚穿了西装,身姿笔挺,坐姿端正。 微微拧眉,他的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低头去看宋瓷。 只见宋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朝著男人露出一副委屈请求的表情。 双手合十,朝著垂头看她的男人晃了晃双手,一脸紧张与请求。 嘴唇翕动,他分辨出了她想说的內容。 【不要告诉別人。】 微微抿唇,男人墨瞳翻涌起情绪。 双腿不太自然地分开,祝砚錚抬头,看向来人。 “祝总您好。” 说话的是个男人,宋瓷並没有见过,也不清楚跟祝砚錚是什么关係。 但因为宋瓷刚刚一眼看到了他身上带了工牌,確定他是公司的员工。 她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实习生出现在需要刷卡才能来到的总裁办公室,本来就不合理。 所以宋瓷“担心”自己跟祝砚錚的关係会暴露,选择藏在办公桌下躲避,也是合理的不是吗? 祝砚錚明白她在意的点,所以选择替她隱瞒。 沉下目光,祝砚錚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员工,没有说话。 “祝总,我是林助理特派的,新项目组的经理,”男人语气恭敬谦逊,“林助理说在去项目组之前,要先来向您报导一下。” 其实原则来说,新项目实在不必祝砚錚过目,甚至这个量级的项目祝砚錚都不会过眼。 但是现在不一样。 办公桌下,宋瓷听到新经理的自我介绍,微微挑眉。 祝砚錚这速度也真快啊,刚把刘远搞走,新经理已经物色好了。 男人的目光从新来的经理身上扫过。 隨后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手边的简歷资料。 “结婚了?” 翻看过资料,祝砚錚语气淡冷地询问。 新经理似乎没太明白男人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却是诚实地点点头:“是的祝总,已经结婚了。” “跟妻子关係怎么样?” “啊?”新经理愣了一下,僵硬道,“挺好的。” 祝砚錚扫了一眼资料,淡声解释:“公司一贯认为良好的家庭关係才能保证工作顺利,所以才会问这些。” “好的祝总,我明白。” 宋瓷听著祝砚錚的提问,嘴角勾起弧度。 ——她怎么更觉得像是担心再发生刘远这种事,所以提前问清楚呢? 头顶是男人翻看简歷的声音。 祝砚錚工作时状態很认真,宋瓷微微挑眉,故意换了个姿势,发出细微的动静。 微微蹙眉,祝砚錚翻看简歷的动作微微顿住。 “祝总?”站在不远处的新经理也听到了点动静,有些疑惑地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的身体略略绷紧。 “没什么。”祝砚錚嗓音低哑磁性。 “祝总,关於新项目內容,因为我是新调过来的,对这些还不大熟悉,所以写了一些这方面的规划,想请您帮我看看。” 新经理这样说著,手中拿著文件,朝著男人靠近。 宋瓷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祝砚錚眉头骤然蹙起。 他的裤脚落了一个轻盈的力道,隱秘又轻软地拽了拽他。 薄唇抿起,祝砚錚的双腿下意识地往办公桌內挪了挪,將她挡得更紧。 办公桌並不是完全封闭的,如果有心人略略低头查看的话,就能看到少女的裙角跟脚跟。 祝砚錚清楚这一点,所以將她往他腿后挡了挡。 少女似乎真的很紧张,一只手抓著男人的西裤边缘,微微用力。 微微抿唇,祝砚錚稍稍闔眼,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如同无声的安抚。 在外人看上去,男人只是將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双腿上。 但男人神情冷肃,黑色的瞳孔內像是翻涌著化不开的墨。 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骨微蜷,手背上有漂亮的青筋凸起,藏在肌肤之下,形成一条青色的脉搏。 握著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笼罩在她手背上,但即便如此,祝砚錚也能感觉到她手上温凉的温度。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宋瓷转头看去,甚至能够看到男人的鞋尖。 太近了。 她“害怕紧张”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她抓著男人衣服的手翻了个面,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指骨。 如同触电一般。 祝砚錚下意识地想要將手抽离! 但那准备抽离的动作只是抽动一瞬,反应过来,男人將自己的手按了回去。 站在办公桌前的新经理愣了一下,他注意到男人不太自然的神情,眼中闪过疑问:“祝总,您怎么了?” 说著,男人似乎想要靠近去查看。 “没事,”祝砚錚说著,一双冷眼將他压了回去,“你在一旁等等,我看一下你的项目规划。” “好的祝总。” 不知道为什么,新经理总觉得祝总刚刚瞥过来的那一眼,像是被人发现覬覦了他的宝物的凶兽。 嚇他一跳。 后退几步,新经理站在不远处,低著头等著男人查看。 那只手起初只是抓著他的手指。 一根,两根。 像是得寸进尺的猫儿,没有等来主人的制止,所以有点肆无忌惮起来。 她的手对他而言有些小了。 所以落在他手指上的力道,就也有些轻了。 轻飘飘的,像是羽毛划过他的手心。 她应该是害怕的,所以祝砚錚感觉到了她略略颤抖的力道。 一点声音也没敢出,少女抓著他的手,如同无声的信赖与寄託。 祝砚錚的手指没有用力。 只是任由她抓著。 修长纤细的指骨在她手中,任由她捏著或是攥著。 他只能腾出另一只手来查看文件。 他感觉到了她手心的冷汗。 身体也微微颤抖著,就连呼吸也被放缓。 祝砚錚加快了瀏览速度。 不多时,男人对著远处的新经理开口:“总体项目规划与新项目契合,一些细节经不住推敲,需要实践演练。” “好的祝总。”新经理低著头,急忙应下。 祝砚錚垂头,去拿桌上的钢笔。 “这几点你再修改一下,之后给林鉴过目就好。” 说著,他拿起钢笔。 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突然被掐了一下。 祝砚錚动作一僵,钢笔掉到了办公桌下面。 第77章 「为什么躲?」 “噹啷——” 闷沉的一声。 祝砚錚微微蹙眉,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远处的新经理见状,急忙想要上前帮他捡起。 “不用。” 不等他走上前几步,祝砚錚哑声制止。 新经理闻言,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指腹上传来因为被她轻轻一掐留下的淡淡的痒意。 少女似乎並未意识到自己刚刚掐了男人一下。 大概是因为过於紧张了。 祝砚錚这样想著,俯下身去。 钢笔落在了少女身后的位置。 宋瓷今天穿的是包臀短裙,她蜷在办公桌下,將腰身弯下去,看上去不太舒服。 离开座椅,祝砚錚半跪在办公桌下,半跪在宋瓷面前。 向她身后伸手,想要去拿那支钢笔。 因为身体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噗通噗通——” 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因为她穿了短裙,祝砚錚微微拧眉侧过头去不看她,另一只手却到了她的腰身后,去摸索那支钢笔。 没有摸到。 又往一旁挪了挪,这一次,他摸到了有些坚硬的什么东西。 以为是钢笔的笔尖,祝砚錚又伸了伸手,抓住了那个东西。 他听到了少女极其细小的一声闷哼。 ——是她的手指。 如同滚烫的岩浆一般,祝砚錚瞬间將手收回。 动作幅度有些大,肩膀碰到办公桌,发出一声闷响。 “祝、祝总?”不远处的新经理小心翼翼地叫他一声。 祝砚錚微微蹙眉,终於转过头来,看清楚钢笔在她的腰身后,將钢笔抓起,隨即起身。 重新坐回了办公椅上。 祝砚錚低头不语,只是快速地將他文件上的几点內容標出,將文件重新递给他。 “出去。” 言简意賅,带著几分喑哑。 “好、好的祝总!” 並不明白祝总为什么脸色不太好,但新经理是个有眼力见的,也完全没问,急忙接过男人手中的文件,转身离开! “噠——” 办公室的房门重新闔上。 祝砚錚弯腰低头,看向躲在办公桌下,一点动静不敢出的少女。 少女的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如同懵懂又慌乱的幼鹿。 男人的眸底翻涌出情绪。 “为什么躲?” 男人一只手抬起,撑在她头顶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横在办公桌侧面,將她圈占在了一隅之地。 “宋瓷,为什么躲?”男人嗓音喑哑低沉。 像是並未意识到男人的情绪,宋瓷轻声道:“小叔,我不是说过嘛,会被別人说閒话的……” 男人垂眸看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我的侄女,就算我偏心你,也是理所当然。”祝砚錚这样说。 宋瓷抬眸看他,眉眼弯弯:“小叔,您现在这说话的语气,好像个怨夫哦。” 微微抿唇,祝砚錚稍稍错开跟她的对视,嗓音冷沉:“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躲著他们。” 他们的关係,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其实我也不太在意那些人说閒话,”顿了顿,宋瓷认真地对男人解释,“之前不想公布跟小叔的关係,是因为刘远他……他总是缠著我。” 祝砚錚闻言,眉骨下压:“你如果告诉他跟我的关係,他绝对不敢再缠著你。” “可是小叔,那样不好。” 宋瓷黑瞳如水,认真地看向男人:“我当然可以告诉刘远,这样不仅能免除他的骚扰,他还会对我毕恭毕敬,不敢对我动歪心思。” “但是小叔,別的女员工跟我不一样,她们没有我这样的靠山,我可以向小叔告状,但是別人怎么办呢?” 眸光冷沉,祝砚錚没有说话。 “因为当时项目组只有我一个实习生,刘远只敢捏我这种『软柿子』,所以只要我在,其他女员工至少不会被他骚扰。” “因为我很『难缠』,刘远为了对付我,也不会分心在其他女员工身上。” 祝砚錚不赞同地拧眉:“这不是你应该忍受他的理由。” “我知道的小叔,所以这段时间我也在收集他骚扰的证据来著,”宋瓷抿唇笑笑,“其实就算小叔不出手,我也会想办法把他送进警察局的。” 顿了顿,宋瓷一只手抓住男人的衣角,晃动几下,像是撒娇一样。 “但还是小叔比较厉害,这么快就解决了。” 祝砚錚不需要这样的夸奖。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在宋瓷没进祝氏之前,就把刘远送进去。 当然,这些祝砚錚不会跟宋瓷说就是了。 “所以小叔,您不要生气了嘛。” 宋瓷说著,继续晃了晃男人的衣角:“现在刘远走了,小叔如果想公布关係我也没关係的。” 四目相对。 祝砚錚嗓音低沉,语气淡冷:“宋瓷,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哄人?” 宋瓷眨眨眼:“我只哄过小叔,所以小叔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 唇角勾起几分笑意。 “顺其自然就好,如果真的有人说閒话,我会解决。” 祝砚錚这样说,终於大发慈悲地收了手臂,缓缓起身。 向她伸了手。 宋瓷也伸出手牵住男人,祝砚錚稍微用了力道,就將少女从办公桌下拉了起来。 因为蜷得太久了,宋瓷双脚发麻。 双腿一软,宋瓷“一个不小心”就摔进了男人怀中。 “啊……” 脸色有些难看,宋瓷微微咬唇,一脸委屈地看向男人:“小叔,脚麻了。” 祝砚錚没说话,將少女打横抱起。 男人的办公室很大,办公桌一旁,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沙发。 將宋瓷放在沙发上,祝砚錚半跪在她面前,替她捏著小腿。 “下次不用躲。”祝砚錚一边帮她捏腿,一边沉声开口。 宋瓷抿唇笑笑:“好。” “祝总,十分钟后有个会——” 林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少女坐在沙发上,那向来骄矜贵重的男人半跪在她面前,帮少女捏著小腿。 瞪大了眼睛,林鉴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侧目看了林鉴一眼:“说。” “啊……”林鉴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开口,“十分钟之后有个会议需要您参加。” “知道了。” 祝砚錚这样说,抬头看向宋瓷。 “好点了吗?” 第78章 找个时间,我们订婚 本来也不严重,就是蹲麻了而已。 宋瓷牵了牵唇角:“好多了,谢谢小叔。” 祝砚錚这才起身,看向林鉴。 林鉴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注意到男人投过来的视线,急忙收回情绪。 轻咳一声,林鉴开口道:“祝总,新经理已经报到完毕了,一会儿就能去项目组。” 祝砚錚点头:“我知道了。” 重新走回办公桌旁,祝砚錚低头正在写著什么东西。 林鉴並未上前,笑著走到宋瓷身边,轻声跟宋瓷打招呼:“宋小姐。” 宋瓷抿唇笑笑,看了一眼办公桌前认真工作的祝砚錚,又转身面向林鉴:“林助理,小叔招人的速度这么快呀?” 林鉴闻言,憨笑一声,放低了声音:“宋小姐您不知道,昨晚把刘远送进去的同时,祝总就已经要我物色新经理人选了。” 顿了顿,林鉴继续道:“其实祝总一开始是想自己来管理这个新项目的,只不过董事会那边不太愿意让祝总把时间花在一个不確定盈亏的小项目上。” 宋瓷点了点头。 另一边,祝砚錚拿著签署好的文件给林鉴:“去给项目经理。” 林鉴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眼中闪过几分错愕:“祝总,您给他的权限太少了吧,如果这样的话,他做很多事都需要提前向您匯报。” 说到这里,林鉴看了一眼神情如常的祝砚錚。 哦,明白了。 合著即便董事会那边不同意让祝总参与这个项目,祝总还是要参与进来。 只是明面上安置了新经理,但其实大多数事情还是要经过祝总同意。 有时候林鉴觉得,祝总遇到宋小姐之后,有点太护短了吧。 好像宋小姐是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祝总要帮她把所有障碍都剷除一般。 他记得祝总以前不是说,不愿干涉別人的私事吗? 当然了,这些话林鉴也就敢在心里想想,一句不敢说出口。 明白了祝砚錚的意思,林鉴微微欠身:“好的祝总,那我下发给那位项目经理,让他……提前熟悉一下。” 祝砚錚点了点头。 没別的事情了,林鉴就先离开了。 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就又只剩下祝砚錚跟宋瓷两人。 宋瓷当然没忘了今天自己来的目的。 动了动眼珠,宋瓷看向祝砚錚:“小叔,刚刚喻之给我来电话了。” 一提到方喻之,祝砚錚眸色一沉,脸色冷了下来。 他站在宋瓷身边的位置,少女坐在沙发上,身边是西装笔挺的俊美男人。 “说什么了?” 微微咬唇,少女声音轻软:“他说……说方氏快要垮了……” 微微低头看了眼腕錶,祝砚錚的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垂头看他:“你是来替他求情的?” 宋瓷摇摇头:“不是的小叔,我是……来替方叔叔求情的。” 祝砚錚没说话,只是垂眸看她,像是在等她的下文。 宋瓷微微咬唇,轻声解释:“我小时候因为性格原因,经常被其他小孩子欺负,方叔叔看到了每次都会帮我。” 顿了顿,宋瓷继续说:“方氏是他的心血,比起方喻之,我更不想让方叔叔伤心。” 这也不算说谎,在她小的时候,方川泽对她確实不错,但宋瓷心里也清楚,都是因为有利可图。 但这並不影响她成为宋瓷的藉口。 祝砚錚对於宋瓷的解释並没任何触动,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方川泽教育出这样的儿子,他也不是什么品行端正的人。” 宋瓷低下头去,语气有些侷促:“我知道的小叔,但是方叔叔確实对我很好……” 祝砚錚:“你想说什么?” 少女轻声:“小叔可不可以,给方氏一条生路?” 宋瓷发誓,这桩危机解决之后,她一定要以最快速度把自己投进方氏的资產变现出来! 隨后方氏是死是活,那就跟她没关係了! 但是现在,在她的钱还没套现出来之前,方氏千万別倒。 祝砚錚胸口处生起一阵烦躁。 连带著眼底也没了温度。 她字字句句为了方氏,为了方川泽。 但祝砚錚就是感觉烦躁不耐。 她叫他,喻之。 连名带姓,方喻之,不可以吗? 好像两人之间是什么密不可分的情人一般。 “可以。”祝砚錚开口,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对上少女有些惊讶的眼神,她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轻鬆。 “真的吗小叔?”宋瓷眼睛一亮,好像已经看到自己的钱向自己招手了! “但我会向方川泽施压,让他培养他的私生子来继承方氏。”祝砚錚垂眸看她,平静开口。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关於方川泽在外四处留情,有几个私生子的事,宋瓷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这种事在豪门中太多了,方喻之自己也清楚,只要不闹到檯面上来,大家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圈子內不成文的规定,私生子就乖乖地拿钱闭嘴,不要想著认祖归宗那一套。 所以,即便方喻之知道自己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没当回事。 毕竟方氏正统血脉,就他跟方逸雪兄妹俩。 但是现在,祝砚錚却说,要方川泽培养其他私生子。 言外之意就是,要求方川泽將方喻之踢出方氏。 对此,宋瓷表示没有任何异议。 ——触及不到她的核心利益,她才不在意方喻之会怎么样。 但面上还是要装一装不舍的,不然可能会让祝砚錚察觉到异样。 听到祝砚錚这样说,少女瞳孔微微收缩,瞪大了眼睛,略略震惊地与男人四目相对。 祝砚錚的眼神淡冷平静,並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条件。 眼眶微红,宋瓷有些无力地低下头去,声音轻软:“好,就按小叔说的做就好。” 她的钱马上就要回来了! 宋瓷压下了嘴角的笑意。 祝砚錚眯了眯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宋瓷不担心祝砚錚会变卦,他既然答应下来了,就一定会做到。 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宋瓷坐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来到自己的工位时,那位刚刚在办公室“非正式见面”时见到的那位新项目经理已经来报到了。 跟眾员工打过招呼,就开始继续推进项目进程了。 解决了刘远这个蠢货,宋瓷今天一整天在祝氏过得十分轻鬆。 几个老员工其实对她很不错,之前因为有家庭,没办法轻易辞职的原因,都不敢跟她走得太近。 现在刘远进去了,可能也是出於愧疚,老员工们对宋瓷十分友善。 一直到了晚上下班,宋瓷收到了方喻之发来的消息。 方喻之:【找个时间,我们订婚。】 第79章 「你要和他订婚?」 宋瓷觉得,自己出门之前应该翻一翻黄历的。 ——遇见鬼了。 微微拧眉,宋瓷甚至盯著方喻之发来的那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来確保自己没看错。 確定是方喻之发来的消息,宋瓷皱了皱眉,第一预感是方喻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方喻之跟他那群狐朋狗友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就会有人起鬨,拿她来开玩笑。 她跟方喻之签了协议,是爷爷跟方川泽两人共同定下的。 但是除了这些,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两人是“未婚夫妻”的关係。 毕竟,其实两人连订婚都没有呢。 之前爷爷身体还好些时,两家人想著儘快订婚,但是后来爷爷身体变差了,方川泽那边就开始推脱了。 再后来方喻之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孟晚,更是將两人订婚的事拋之脑后。 所以,虽然圈子里知情的都说她是方喻之的未婚妻,但实则两人一点关係都没有。 未婚妻也只是个名头罢了。 所以,当宋瓷收到这条消息时,只以为是方喻之又输了游戏。 也没当回事。 今天没有加班,项目经理跟项目组的员工们同步好进程后,就要求大家下班了。 所以,当宋瓷拿著手机来到地库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一旁的国礼。 车窗缓缓落下,祝砚錚开口:“上车。” 宋瓷也没拒绝,一旁的林鉴帮她打开车门,宋瓷上了车子。 这段时间祝砚錚一直住在亭棲云邸。 即便宋瓷的感冒已经痊癒了,祝砚錚也没有提离开的事。 宋瓷当然也不会提,他一直住在这里才好呢。 车子平稳地往亭棲云邸的方向驶去。 车內,祝砚錚目视前方,目光冷矜淡漠。 车內的气压有些低,男人似乎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宋瓷唇角抿著笑意:“小叔,您今天下班好早啊。” 祝砚錚並没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气氛有点尷尬。 宋瓷乾笑两声,准备再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 但还不等她开口,宋瓷的手机铃声传来。 手机就放在了手边,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时,祝砚錚也注意到了来电显示。 方喻之。 微微眯眼,男人的墨瞳染了几分霜意。 宋瓷看到方喻之打来电话,也有些意外。 本来想直接掛断的,但在祝砚錚面前,她还要维持自己的“痴心”人设。 想了想,还是捏著鼻子接听了电话。 没按免提。 但即便如此,方喻之的喊声很大,祝砚錚听得清楚。 “怎么才接电话,我给你发的消息没有看到吗?” 颐指气使的语气,好像他给她发个消息,她就应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一样。 微微蹙眉,宋瓷的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如果不是祝砚錚在这,她可能就直接开骂了。 深吸一口气,宋瓷声音怯生生的:“抱歉喻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瓷,別得寸进尺,我给你发了消息,你还想让我说些什么?” 宋瓷微微蹙眉。 “我爸说了,半个月后我们订婚。” 静。 车內一片安静。 宋瓷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 身边的男人如同一尊漂亮的雕塑一般,双腿交叠,一言不发。 宋瓷很確定,他听到了方喻之的话。 但他沉默不语,只是目视前方。 与前排驾驶位的隔板不知何时升了上去。 后排的位置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宋瓷还在感嘆方喻之脑迴路的清奇,並没有注意到隔板升起,也没意识到气氛的异样。 “你说……什么?” 宋瓷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 “宋瓷,你很得意是不是?”方喻之语气喑哑,带著不加掩饰的怒意,“终於得偿所愿了,你很骄傲是吗?” “我说,半个月后,我们订婚。” 眼中闪过嫌恶,宋瓷面上却只能装出一脸慌乱的模样:“喻、喻之,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方氏解除了经济危机,你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宋瓷,你別装了,你不就是为了我才去求祝砚錚的吗?” 一旁被提及的祝砚錚目光如常,神情冷峻。 宋瓷张张嘴,人格在撕裂。 一方面,她想要毫不顾忌地怒骂方喻之,另一方面,在祝砚錚面前她又要装出温柔乖巧的模样。 她有些烦了。 “喻之,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聊好吗,我现在……”宋瓷瞥了一眼身边的祝砚錚,“不太方便。” 方喻之冷嗤一声:“宋瓷,欲擒故纵用多了就没意思了。” “我只是来通知你,半个月后云上宴会厅,我们订婚。” 说完,电话自顾自的掛断。 听到掛断声传来,宋瓷眼色深了深。 车內寂静一片。 宋瓷微微抬头,这才注意到前面升起来的这个隔板。 先是愣怔一瞬,下一秒,她听到了身旁,男人低沉冷哑的声线:“即便他之后拿不到方氏半点股份,你也要跟他订婚么?” 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宋瓷知道,钱跟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方喻之那点钱权,实在不够看。 面上却表现出一副无措茫然的模样,一双水眸直直地看向祝砚錚。 他与她之间,隔了不到半个手的距离。 宋瓷突然想起初识的时候,即便她跟祝砚錚同坐一辆车,两人之间的距离大得能再塞下一个成年人。 而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宋瓷能够听到男人开口时,胸腔处传来的震颤。 似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少女张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宋瓷,回答,”祝砚錚垂头看她,“没了方氏,他什么都不是。”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跟他订婚?” 少女低著头,祝砚錚的角度能够看到她垂下的长髮。 她的头髮又长又软,有几缕头髮顺著她的肩膀搭在她背后,如同柔顺的绸缎。 祝砚錚又闻到了她身上的花香。 他也终於確定,那不是什么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 第80章 我会和方喻之订婚的~ 祝砚錚意识到这一点时,才发现他跟她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 少女只是垂著头,任由长发垂落,也没有抬头看他。 微微抿唇,祝砚錚轻扬起下巴,神情冷沉,目光明灭。 “爷爷会怪您的。” 她低著头,却是这样说。 祝砚錚闻言,微微蹙眉:“什么?” 宋瓷声音低低的,小声解释:“爷爷很喜欢方喻之,小叔您这样做让爷爷知道的,爷爷会怪您的。” 头顶上,传来男人闷沉的一声笑意。 透过胸腔,甚至能够感受到男人胸口处的震颤。 嗓音低哑好听:“宋瓷,你觉得宋伯父会为了方喻之怪罪我吗?” 这话说得十分平静。 就好像在说什么稀鬆平常的小事一样。 祝砚錚似乎永远有这样的底气与权力,说出这样的话。 宋瓷微微咬唇,怯生生的:“可是方喻之会向爷爷告状的。” “宋瓷,不要转移话题,”祝砚錚沉声开口,低头看她,“我在问你,会不顾一切跟他在一起吗?” 可不等她回答,祝砚錚继续开口:“我不允许你跟他在一起。” 眼中闪过几分错愕,宋瓷抬头,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向男人。 带著无措与茫然。 “宋瓷,我要信守对你父亲的承诺,”祝砚錚语气平静,“方喻之他配不上你,所以我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 可分明也是他,从前只是说,让她慎重考虑一下与方喻之的婚姻。 但是现在,祝砚錚说,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 压下嘴角的笑意,宋瓷声音轻颤:“小叔,我……我脑子有点乱。” 鼻子一酸,眼眶微红,宋瓷抬眸看他:“刚刚方喻之跟我说要订婚的时候,我其实並没有感到开心。” “他好像以为方氏的危机已经解决了,好像也只是出於承诺才想要跟我订婚。” 抽了抽鼻子,宋瓷眼中满是不解与疑惑:“小叔,我不知道……” 男人的墨瞳中翻涌出情绪。 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祝砚錚哑声开口:“那就不要理会,其他的事我来解决。” -- 车子停在了亭棲云邸。 宋瓷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有些嫌恶地拿出包包里的手机。 刚刚在车上,方喻之掛断电话后,宋瓷就一直没再理会了。 现在点开手机,发现方喻之给她发了一个定位。 ——是一家婚纱店的定位。 信息內容也很简单:【明天上午八点。】 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宋瓷將手机扔在床上,脸色阴沉。 方喻之有病。 明明嫌弃她嫌得不行,但还是能“忍辱负重”地跟她在一起,甚至还能走到订婚这一步! 眼神微深,宋瓷快速整理著思绪。 方喻之之所以愿意跟她“订婚”,肯定是祝砚錚发了话,方氏那边的危机得到了有效解决。 但是按照祝砚錚的性格,就算放过了方氏,他也绝不可能放过方喻之的。 而且方喻之在电话里也说了,是方川泽要求他们儘快订婚的。 想到这里,宋瓷想通了关键。 ——应该是想要暂时瞒著方喻之,让方喻之先跟她订婚,之后再摊牌,將方氏的继承权给他的私生子。 这样一来,既不会触怒祝砚錚,又能暂时稳住方喻之。 方川泽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几声,有新消息。 走到床边,宋瓷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是孟晚发来的消息。 孟晚:【宋瓷,你別得意,你以为喻之为什么会突然同意跟你订婚?】 孟晚:【只是因为我们闹了彆扭,他在拿你赌气而已!】 说著,孟晚发来几张照片。 是自拍的视角,照片里,孟晚举著手机,与方喻之“亲密对视”,目光含情,儼然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还有一些比较大尺度的画面,方喻之的手放在孟晚的腰上,孟晚穿著清凉,整个人掛在方喻之身上,表情痴迷。 宋瓷只觉得一阵反胃。 没等她回復消息,孟晚的消息继续发了过来。 孟晚:【识趣一点,你就跟方喻之断掉!】 孟晚:【喻之他只喜欢我!他现在只是在跟我赌气!】 微微挑眉,宋瓷的嘴角勾起几分恶劣的弧度。 宋瓷:【没关係的,我不在意,只要喻之心里有我,这些我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果然,宋瓷的话彻底惹怒的孟晚。 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宋瓷当然没接。 然后孟晚就好像疯了一般,开始对宋瓷进行信息轰炸。 孟晚:【宋瓷,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孟晚:【方喻之是我的男朋友,你凭什么跟他订婚!?】 孟晚:【方喻之说了,你就是他身边的一条狗,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女人!】 孟晚:【宋瓷,你马上跟方喻之断掉!】 宋瓷:【我爱喻之,我跟喻之是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孟晚,你才是第三者。】 孟晚:【什么第三者?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宋瓷,你才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孟晚:【宋瓷,你才是小三!】 孟晚:【方喻之是我的!他是我的!】 孟晚:【你必须跟他退婚!退婚!】 退婚这个问题,其实宋瓷在考虑。 一方面,她现在也清楚祝砚錚对她有了感情基础,至少短时间內保证她的人身安全是没有问题。 另一方面,她本来就不喜欢方喻之,之前只不过是因为爷爷的原因,才一直托著让他哄爷爷开心。 现在爷爷的治疗情况良好,方喻之就可以被剔除掉了。 但宋瓷想到了自己在方氏的那一部分股份。 如果想要快速资金套现,按照她现在这个股份体量,最现实的办法就是进行转让。 按照市价预估,她的股份至少能卖到八位数以上。 宋瓷打算把这些股份卖给方喻之。 因为她不確定之后祝砚錚还会不会对方氏出手,只要股份都是方喻之跟方川泽的,那方氏再出什么问题,就跟別人没关係了。 所以,她需要想办法让方喻之买下她手上的股份才行。 订婚就是一个好藉口。 在签订婚前財產协议时,宋瓷可以让方喻之买下她手上的股份。 想到这里,宋瓷勾唇笑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宋瓷:【我不介意喻之的过去,我会跟喻之订婚的。】 第81章 交缠 如果宋瓷没记错的话,在梦里,孟晚为爱衝进订婚宴会,当著一眾亲朋好友的面宣称爱方喻之。 方喻之被孟晚的“勇敢”所打动,在本是他们的订婚宴会上,一把牵过孟晚的手走到礼堂中央,深深地吻了下去,向所有人宣告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宋瓷还被圈內人各种嘲讽笑话。 但是这一次,宋瓷倒是很想看看,孟晚敢不敢“为爱勇敢”了。 直接將孟晚设置成消息免打扰,宋瓷任由孟晚后面疯狂地发消息,一概不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 二楼,书房。 房门被敲响时,祝砚錚目光朝著来人看去。 宋瓷手中抱著一小沓文件,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头:“小叔,您在忙吗?” “没有,”祝砚錚关上电脑,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微微蹙眉,“怎么还拿了文件?” “新来的项目经理也给你施压了?” 宋瓷摆摆手:“不是的小叔,是我今天推进项目时有的地方没弄懂,所以想来问问您。” 祝砚錚点点头,眼神示意她过来。 宋瓷走近到他面前,將手上的文件打开,推到男人面前:“小叔帮我讲讲好不好?”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男人身边,祝砚錚手中捏了一支钢笔,给她讲解著文件上的內容。 他讲得细腻简单,通俗易懂,宋瓷也听得认真。 “那这里呢?”宋瓷指著一行说明问道。 “这里的意思是——” 突如其来的黑暗打断了祝砚錚没说完的话。 一旁的少女在四周黑下去的一瞬间,放在文件上的那只手一颤,下意识地去抓男人的手。 祝砚錚瞳孔微缩,却没有甩开。 “小、小叔,怎么了?”她声音颤抖地询问。 祝砚錚神情如常,语气平静:“应该是主闸出了什么问题。” 亭棲云邸的电网集群是独立於市政的,也就是说,即便整个京市都停电了,这里也不会停电。 现在亭棲突然停电,应该是主闸点出了问题。 男人的手机適时响起,一只手被少女攥在手心,祝砚錚用另一只手接通电话。 “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祝砚錚眸光微沉,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冷静。 电话掛断,祝砚錚垂头看向一旁的宋瓷。 “出了点意外。”男人淡淡开口,声音似乎略略有些沉。 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像是交付了自己全部的信任。 祝砚錚这才发现,少女抓著他的手微微发抖。 莫名的,他突然想起宋伯父离开之前说过的话。 他说,宋瓷小时候很怕黑。 微微拧眉,祝砚錚的视线落在了宋瓷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说话。 黑夜踽踽独行。 四周悄无声息。 甚至安静到能够听到男人身后,那只巨大的落地钟传来的声响。 “小、小叔?”没等到男人继续开口,少女似乎有些害怕,声音微颤抖,“出什么意外了?” 微微回神,祝砚錚长睫微动,却也只是开口:“没什么,小事而已。” “应该几分钟就会恢復,不用担心。” “好。” 男人这样说,少女似乎安心了一些,但抓著男人手指的力道一点没松。 祝砚錚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少女抓著他的手,他感受到了她微凉的指尖。 因为停电的原因,房间內开著的恆温系统也暂停了工作。 这几天倒春寒。 书房的窗户开著,便有丝丝凉风泄了进来。 祝砚錚起身。 见男人起身,宋瓷抓著男人的手瞬间收紧,跟隨著男人一同起身:“小叔,您要去哪儿?” 黑暗中,祝砚錚的墨瞳亮如凶兽。 喉头微动,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去关窗,你手太凉了。” “我跟小叔一起去……” 这话说得太幼稚了点。 分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 祝砚錚却也没反对,任由她牵著,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风声止步。 祝砚錚转过身去,就见她低著头站在他面前,身姿娇小,动作乖顺。 黑暗对祝砚錚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早些时候在军中,他需要在黑夜中视物的时候太多了,所以即便没了光线,他还是能分辨出她的神情。 手被她攥得很紧。 偌大的书房,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外面的月色不错,窗户漏进来不算皎洁的月光。 这里算是房间里唯一有光亮的地方,所以祝砚錚带著她停在窗边,没有离开。 “主闸被攻击了,”为了打破这诡异的安静,祝砚錚主动开口,“夏尔做的。” 夏尔?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宋瓷的眼底带著疑惑,隨即闪过一抹光亮。 ——哦,想起来了。 是那个高智商犯罪天才。 “他不是在监狱里吗?”宋瓷轻声询问,“是越狱了吗?” “没有,”祝砚錚解释道,“他智商很高,所以监狱给了他特权,需要他的能力来帮助追踪其他犯罪分子。” 祝砚錚儘量把复杂的事情给她说得简单一些。 宋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声音却还是颤抖的,好像对这个人心有余悸:“夏尔他说的话很嚇人。” 墨瞳落在她的身上,祝砚錚想起了那时,夏尔近乎痴迷疯狂的眼神,向他诉说著那些“爱恋”。 他说,祝先生,您真应该看看! 他说,她太美了!每个地方都那么美! 他说,我爱她!她是我一直渴慕的爱人! 眯了眯眼睛,男人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令人作呕的感情。 当然,这些话祝砚錚不会告诉宋瓷,也根本不重要。 “今天有调查组找到他,希望他帮忙调查一组在逃犯罪分子,夏尔提了条件,要用五分钟的电脑。” 祝砚錚的语气很平静:“他用了一分钟锁定了犯罪分子的踪跡,其余的四分钟,来攻击亭棲的电网。” 宋瓷眯了眯眼睛,不太明白天才的脑迴路。 如果是她有多余的时间的话,肯定要调查越狱的办法,而不是閒得无聊攻击別人的电网集群。 心里这样想,宋瓷声音依旧轻软:“那这个夏尔真的好厉害。” 牵著他的手,不知道何时变成了被他牵著。 即便宋瓷没用力道,两人的手还是交缠在一起。 密不可分。 祝砚錚指骨微蜷,修长白皙的指骨微顿。 一双墨瞳翻涌著情绪,落在了她的脸上。 第82章 宋小姐,什么是爱呢? “亭棲的电网独立於市政存在,所以並没设什么防护措施。” 祝砚錚语气平静,像是在跟她解释:“他运气不错。” 宋瓷眨眨眼,声音轻软乖巧:“小叔也好厉害。” 微扬眉骨,祝砚錚垂眸看她:“嗯?” “就是这么快就知道是夏尔做的手脚,小叔比夏尔厉害。” 祝砚錚微微抿唇,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自觉自己没那么无聊,会跟一个国际罪犯比较谁比较厉害的问题。 牵著她的手又用了几分力道。 “小叔,夏尔还会被放出来吗?” “不会,他利用虚擬网络杀了很多人,即便现在特许为国际刑警工作,也没有释放的机会。” 宋瓷点点头。 那她就放心了。 当初为了骗到祝砚錚,宋瓷鋌而走险跟夏尔做了交易。 因为宋瓷清楚夏尔是亡命之徒,撒个无足轻重的小谎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 所以她那时候也在赌,赌夏尔不愿跟她计较,赌他愿赌服输。 幸好,只要他不被放出来,她的谎言就永远没有被拆穿的那天。 正这样想著,祝砚錚的手机又震动几下。 拿出手机,祝砚錚重新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宋瓷听不清,只能感觉到男人沉下去的眸。 “我不允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头顶上,男人的嗓音低沉冷哑,如同淬了寒冰一般。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微微挑眉,宋瓷並没开口,也能感觉到周围冷凝的气氛。 “我不会让他跟我的侄女有任何接触。” 宋瓷听到了这句。 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宋瓷的心中升起几分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祝砚錚微微眯眼,神情冷冽:“什么供词?” “小叔!”意识到什么,宋瓷急忙开口,一双水眸无辜地看向祝砚錚,“怎么了?为什么好像和我有关?” 祝砚錚薄唇抿起,暂时掛断了电话。 他垂头看她,语气冷哑:“夏尔说要跟你通话。” 宋瓷眼底翻涌过情绪。 “他说,如果不允许,他不会继续提供犯罪分子的踪跡,还会要求律师重新整理他的证词上庭。” 脸色冷沉,宋瓷心里把夏尔骂了一万遍。 这个混蛋,都进监狱了还要拉她下水! 想都不用想,夏尔说的“供词”,就是当时替她撒谎的事! 如果这件事被祝砚錚知道了,那宋瓷现在的接近不就全白费了吗!? 所以其实这句话,夏尔是说给她听的! 幸好现在四下黑暗,否则祝砚錚应该能看到她愈发难看的脸色。 深吸一口气,宋瓷扯了扯嘴角,看向祝砚錚:“小叔,要不我还是跟夏尔通个话吧?” 这个夏尔是不是有病,既然进去了就老老实实地在监狱里待著不就好了! 为什么要跟她通话? 男人薄唇微抿:“宋瓷,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希望你跟他有什么接触。” 掐了一把大腿心,宋瓷微微咬唇,眼眶含泪:“可是小叔,我不希望夏尔重新上庭陈述供词。” “他说一次供词,就会让我想起那天的事情,我不想回忆那些,我害怕……” 那双柔嫩的手重新握住男人的指骨,宋瓷声音轻软颤抖:“小叔,我害怕……” 不知道是说怕黑,还是怕夏尔。 或者两者皆有。 祝砚錚眉骨下压,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如同无声的安抚。 眸光冷若冰霜。 …… 国际监狱的电话接通时,宋瓷听到了沙哑又古怪的语调:“宋小姐,好久不见,我很想您……” 因为在祝砚錚的要求下,宋瓷是开了免提的。 她十分担心夏尔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神情有些紧张:“夏、夏尔先生,小叔说您坚持要跟我通话,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怯懦,与那时见到他,跟他赛车时截然不同。 夏尔却只觉得心动不已。 “您真可爱宋小姐,有人说过您可爱吗?”夏尔的中文不太好,说话有些顛倒,“宋小姐,祝先生在您身边吗?” 鬆了一口气,宋瓷轻声:“在的,您到底想说什么夏尔先生。” “没什么,您知道吗宋小姐,监狱生活真的很无聊,他们不让我玩电脑,不让我看手机,只让我看那些厚厚的中文书。” “我最近看了一本叫做《白蛇传》的故事,您知道吗,一个穷书生居然会跟一条白蛇精灵在一起。” 宋瓷微微皱眉,她不太清楚夏尔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夏尔先生,您想说什么?”宋瓷耐著性子,“我想我们应该不是可以閒聊天的朋友关係。” “哦……”听到宋瓷这样说,夏尔的语气明显有些失望,“是吗,我还以为我们有专属的小秘密,所以是朋友来著。” 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如果不是祝砚錚在听,宋瓷现在就恨不得把电话掛断。 “夏尔先生,您不要乱说。” “好吧好吧,別生气嘛,”夏尔笑了笑,又突然笑不出来了,“我只是有些不太明白,宋小姐。” “我中文不好,所以想请您帮我解答一下。” 夏尔的声音不再是不著调的轻佻,而是带著茫然与不解,如同急切想要寻找答案的孩子一般。 “宋小姐,白蛇为什么会哭?” 宋瓷微微蹙眉:“什么?” “那条白蛇精灵,为什么跟那个穷书生分开的时候会哭,”夏尔追问,“书上说她是来报恩的,可她帮了他这么多,恩情应该还完了不是吗?” “钱货两讫,她什么要哭?” 夏尔不懂。 他想要个答案。 “因为她爱上了许仙,所以会思念他流泪。”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夏尔喃喃道:“什么是爱,宋小姐?” “什么是爱呢?” “我设计让这些刑警看到我的能力,让他们找我协助调查追捕,获得短暂操纵电脑的机会。” “电脑到手后,我查到了你的位置,知道你跟祝砚錚在一起时,我不高兴了,所以入侵了这里的电网集群。” “我知道刑警需要我的能力,利用他们来跟你通话。” “可是您知道吗宋小姐,在电话接通前的一秒,我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跟您通话。” “宋小姐,什么是爱呢?” 第83章 爱是占有 什么是爱呢? 宋瓷怎么会知道?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从前跟方喻之在一起,是因为需要他来哄爷爷。 现在勾引祝砚錚,是因为她想要活命。 爱是什么不重要。 钱、权力以及生命才最重要。 宋瓷心里这样想,但她绝对不会这么说。 身边的祝砚錚眉头紧锁,目光冷沉,漂亮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脸色像是凝了寒霜,一只手搭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漂亮的指骨微微泛白,祝砚錚侧目垂头看向放在书桌上的手机。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微微挑眉,宋瓷看著手机,听到了夏尔急促的呼吸声。 他如同不解的孩子,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夏尔先生,爱是占有。” 宋瓷声音清越。 她分明感受到身边的男人眉头蹙得更紧,那只叩击桌面的指骨也顿住。 “如果爱一个人,就不希望她被其他人覬覦,想要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想要与她亲近。” “夏尔先生,爱是占有。” 祝砚錚的指骨寸寸收紧。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夏尔轻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宋小姐,我的中文太差,所以这些话,我可能要理解一段时间。” 宋瓷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身边的祝砚錚冷声开口:“放心,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考虑这些话。” 夏尔早就知道祝砚錚在宋瓷身边听著,听到他开口,大笑起来:“祝先生,您真是太走运了!” “祝先生,我很……”夏尔想了想,找了一个他认为最贴合的话,“很想杀掉您。” 祝砚錚没有接话。 对他而言,夏尔的话没有任何威胁性。 夏尔似乎也清楚这点,最后也只是笑笑:“那么,宋小姐,再见了,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电话掛断。 在电话掛断的一瞬间,书房的灯光亮起。 灯火通明。 门外,佣人敲门匯报:“祝总,电网已经排查完毕了。” “我知道了。” 书房內是长久的安静。 宋瓷低著头没说话,与他的手还是交握在一起的。 只不过她本身没用什么力气,是祝砚錚握著她。 並且没有鬆开的跡象。 宋瓷也並不提醒,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今天只是意外,”终於,男人开口,语气低沉平静,“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发生。” 是说今天被夏尔入侵电网的事? 当然不会发生,祝砚錚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宋瓷点点头:“我明白的小叔。” 男人的视线落在熄下去的手机屏幕上:“他说的话不必在意,我会处理。” “好。” 隨后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这次是宋瓷先开口的。 “小叔,您谈过女朋友吗?” 话题跳转得飞快,祝砚錚收了视线,目光沉静地落在宋瓷身上:“没有。” “小叔您到了这个年纪,一次都没谈过吗?” 宋瓷分明感觉到握著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几分。 男人神情稳重,眼神平静:“没有谈过,工作很忙。”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我的年纪,应该也还好。” 宋瓷抿唇笑笑,声音轻软:“小叔您误会啦,我的意思是我身边不少同龄的少爷公子哥们,都花天酒地的,女朋友很多,所以我没想到小叔居然没谈过。” “方喻之谈过几个?”祝砚錚沉沉开口,语气淡冷。 那刚刚只是握著她的手似乎放鬆了几分,甚至捏著她的指尖,在手中把玩摆弄。 ——像是宋瓷对待他的袖扣那样。 指尖传来温热坚实的触感。 愣了一下,宋瓷眸光晃动,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大概……三四个吧。” 祝砚錚“嗯”了一声,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不如我。” 宋瓷:“……” 这是哪里来的攀比心理?? “爱是占有么?” 不等宋瓷再说些什么,祝砚錚哑声开口,垂眸看她。 宋瓷瞳孔动了动,看向祝砚錚。 “所以你对方喻之,是想要占有吗?” 祝砚錚沉沉开口,语气冷哑低沉,不辨情绪。 宋瓷微妙地察觉到一丝冰凉的情绪。 不妙。 下意识地想要抽手起身。 只不过第一个动作就以失败告终。 祝砚錚抓住了她想要抽离的手。 温凉的力道,轻而易举地抓住她的腕骨,任由宋瓷怎么用力都挣扎不开。 男人的手如铜浇铁铸,將宋瓷的手腕压在了手心。 “不希望被別人覬覦,无时无刻的陪伴,主动的亲近,”祝砚錚语气缓缓,慢条斯理,每说一句,抓著宋瓷的腕骨力道就紧上一分,“宋瓷,你与方喻之是这样『相爱』吗?” 腕骨处传来酥麻的痛意,宋瓷低低地轻呼一声。 祝砚錚神情不变,但抓著她的力道终於鬆了几分。 “小叔,疼……”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任由书房的灯光映入她的眉眼,好像星河一般。 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微微蹙眉,手上的力道瞬间鬆开。 这一次,宋瓷轻易地挣扎开了男人的手心。 他收著力气,手腕上並没有留下什么痕跡。 宋瓷有些无措地起身,低著头,抓起放在书桌上的电脑:“小叔,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不再去看男人的神情,宋瓷转身离开,关上了房门。 书房的房门关上的一瞬,祝砚錚墨色的瞳孔冷沉下来。 目光明灭。 恰巧这时林鉴的电话打了过来。 “祝总,夏尔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国际刑警那边也会更严格要求。” 祝砚錚听著手机,却是垂头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 ——刚刚与她交握在一起的那只手。 如果再近一些,甚至能够闻到手心里极轻极淡的铃兰花香。 她的手感与他不同。 像是更柔软的,云朵或者花瓣一样,祝砚錚牵著她时,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留下痕跡。 想到这里,祝砚錚微微蹙眉,薄唇抿起。 “儘快找几个方川泽的私生子,”祝砚錚开口,交代的却是另一件事,“方喻之没必要留在方氏。” “好的祝总,我明白了。” 电话掛断。 男人的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 莫名的,脑海中又想起刚刚少女说的那句话。 她说,爱是占有。 第84章 泳衣 宋瓷没有浪费自己的时间去陪方喻之试婚纱的打算。 所以今天一大早,面对方喻之发来的催问,宋瓷慢吞吞地回了消息。 说自己生病了,今天没办法去试婚纱了。 电话那头则是预料之內的暴怒! “宋瓷,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天的试纱推掉了一整天的工作!?” “你现在跟我说来不了了!?” 宋瓷完全不理会方喻之的歇斯底里。 发过疯后,方喻之又开口道:“既然你不来,那我就隨便找个人替你试了。” 宋瓷完全不在意方喻之想做什么,应付了两句,隨他去了。 其实想想也能猜到,方喻之要找谁来“帮忙”了。 两个小情侣正在“冷战”,正是需要台阶的时候,宋瓷不会去理会这种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宋瓷刷到了孟晚的动態。 【虽然不能嫁给你,但我也愿意为你穿一次婚纱。】 下面是她试婚纱的配图。 不仅是婚纱,还有手指上那枚戒指的特写。 少女眼眶含泪,看向镜头外的某人,嘴角带著幸福的笑容。 好像一对情深意重,但却因为各种阻碍无法在一起只能被迫分別的情人一样。 宋瓷看了一眼,给孟晚点了个赞。 关闭手机,宋瓷继续著今天的工作內容。 今天的项目內容很简单,宋瓷一个上午差不多就处理完毕了。 处理完之后,项目经理走到员工面前:“各位,公司决定组织团建,这次团建地点安排在了京郊的温泉山庄,明后两天大家可以自由安排行程。” 听到团建地点是温泉山庄,眾员工欢呼雀跃。 宋瓷身边,是那位之前向她示好的眼镜女士,李伊。 李伊低声给她介绍:“祝氏虽然讲究高效率,但是在员工待遇上那是没得说。” “温泉山庄可是会员制开放区,如果不是公司团建,个人去那里可是要验资的。” 介绍完毕,李伊笑著看向宋瓷:“宋瓷,你有男朋友吗?”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宋瓷还是回道:“还没有。” “听说温泉山庄有不少单身的富二代,到时候我帮你留意一下!” 李伊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因为有些年纪了,所以总想替宋瓷谋桩亲事,倒也不是坏心。 宋瓷闻言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下班时,宋瓷来到车库,祝砚錚的车子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林鉴打开车门,让宋瓷上了车。 “小叔,我们明后两天要去温泉山庄团建呀?”宋瓷笑著问他。 祝砚錚点点头,声音平静:“嗯,之前林鉴做了统计,不少员工更倾向放鬆一点的团建,所以敲定了这个位置。” 顿了顿,祝砚錚看向宋瓷,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静:“不喜欢吗?” 宋瓷急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喜欢的,我很喜欢泡温泉。” 男人微微頷首。 挑了挑眉,宋瓷歪著头看向祝砚錚:“我听项目经理说,这次团建公司大多数员工都会去,小叔也会去吗?” 驾驶位上的林鉴,听到宋瓷这样问,友好地笑了笑。 祝总向来不会参加公司团建。 一方面是祝总不喜欢热闹,另一方面,如果祝氏总裁到了团建地点,原本轻鬆的氛围可能会变得严肃。 基於两点考虑,所以祝砚錚没参加过公司团建。 张张嘴,林鉴刚想替祝砚錚回答。 就听男人淡声开口:“会去。” 一瞬间,林鉴笑容一僵,轻咳一声,不敢再接话了。 少女並没有注意到林鉴的表情,听到祝砚錚这样说,眼睛亮了亮:“那太好了小叔,我还担心您不来我会不自在呢!” “为什么不自在?”祝砚錚微微蹙眉,“项目组的人对你不好?” “没有没有,”宋瓷笑笑,“只是我跟大家都不太熟,只跟小叔关係最好。” “我还在想,如果小叔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去就太好了。 她还准备了“节目”给他呢。 听到少女这样说,祝砚錚微微抿唇,声音一如既往:“会去,不用不自在。” “好!” 车子停在了亭棲云邸大门外。 宋瓷下了车,率先进入大门。 林鉴这才转过身去,看向车后排的祝砚錚:“祝总,今晚您还住在这里吗?” 祝砚錚侧目,看了一眼少女离开的背影。 “嗯,她照顾不好自己。”他这样说。 林鉴闻言,也不敢说別的:“那我去您东城的庄园,把您常换洗的生活用品拿过来。” 因为林鉴提前不知道祝砚錚也会去团建,所以並没准备。 “嗯。” 男人下了车,林鉴开车离开。 今晚月色不错。 宋瓷跟祝砚錚一起吃晚饭,宋瓷的精神很好,似乎对明后两天的团建很期待。 吃过晚饭,宋瓷就表示自己要去收拾行李了。 祝砚錚点点头,由她去了。 回到三楼臥室。 宋瓷先是摊开自己的行李箱,隨即打开了衣橱。 衣柜中的衣服已经从她来时的几件,逐渐塞满了整个衣橱。 从衣橱里拿出一套红色的內衣,宋瓷满意地勾了勾唇,放进了行李箱中。 是夜。 宋瓷轻轻敲开了祝砚錚的臥室房门。 晚上八点左右,祝砚錚今天没什么公务处理,所以此时已经洗过澡准备睡觉了。 打开房门,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宋瓷扒著门沿,一双无辜的大眼看向祝砚錚。 祝砚錚刚洗过澡,身上穿了宽鬆的黑色睡衣,头髮湿漉漉的。 宋瓷没进来。 祝砚錚站在玄关口:“怎么了?” 宋瓷眨了眨眼:“小叔,我想出门买东西。” 祝砚錚闻言,目光平静:“可以,不过为什么要现在出门,有什么重要东西要买吗?” 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祝砚錚平静开口:“卫生巾在你房间写字檯的抽屉里准备了。” ——祝砚錚以为她这么晚出门,可能是想要买卫生巾。 对於女性的正常生理反应,祝砚錚並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这对女性而言很重要,也是应该重视的事。 “不是的小叔,”宋瓷脸一红,小声开口,“我是想要出去买几件泳衣……” 第85章 方喻之不配 泳…… 祝砚錚稍稍凝眸,理解到宋瓷的意思时,下意识地侧过头去。 头上的湿发紧贴在他的额角,更衬托出几分禁慾清冷的美感。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安静。 半晌,祝砚錚再次开口:“好。” 声音略略有些乾涩。 顿了顿,他又重新看向宋瓷:“需要我陪你一起去么?” 毕竟是晚上。 祝砚錚稍微有些不放心。 宋瓷摇摇头:“不用的小叔,我自己去逛逛就好。” 祝砚錚没有强求。 点了点头:“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好,谢谢小叔。” 宋瓷没再拒绝,转身离开。 …… 亭棲云邸的司机毕恭毕敬地將宋瓷送到了市中心的商贸大厦。 买泳衣只是藉口,宋瓷出来是为了其他东西。 进入商贸大厦,宋瓷环顾四周,朝著一楼南侧的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內,宋瓷面对著前面的镜子,正在补妆。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女生走到她身边,將一个什么东西放进了她打开的包包里。 宋瓷並未转身,依旧神情平静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拿出口红给自己补妆:“药效没问题?” “这个放心。”女生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 宋瓷点点头,微微挑眉:“钱会打到卡上,拿著钱从京市消失,不困难吧?” “我明白。” 说完,女生没再逗留,推门离开了洗手间。 宋瓷没立刻离开,反而是不紧不慢地涂完口红,对著镜子中的自己欣赏了一会儿。 嘴角勾起一抹乖巧温软的笑容。 祝砚錚,她开始准备了“大礼”给他呢。 走出洗手间,宋瓷逛了几家店,买了几套看上去清纯但实则都有些小心机的泳衣,这才提著包装袋走出了大楼。 楼外不远处,司机还在原地等著。 宋瓷上了车,让司机將她送回了亭棲。 -- 夜色如水。 祝砚錚躺在床上,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响。 客厅里留了夜灯,温馨柔和。 他听到少女跟楼下的佣人聊了几句,隨即脚步声渐渐走近,又缓缓远离。 ——她走上了三楼。 直到关门声传来,祝砚錚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她发来的消息。 宋瓷:【小叔,我回来啦~】 宋瓷:【小叔,晚安~】 並排的两条消息。 祝砚錚看著那两条讯息,甚至能够想像到她打出这两行字时的表情。 其实没什么睡意。 他只是在她离开的这几个小时內,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似乎有些过於担心了。 他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担心她晚上一个人出门,甚至担心她会因为停电怕黑。 但其实这些,在从前没有她的二十多年来,她依然过得很好。 好像他的那些担心,便显得过於醒目刻意了。 祝砚錚私以为,这样不太好。 他虽然不信奉“雄鹰教育”那一套,但对於孩子,祝砚錚觉得不该过於溺爱担忧。 ——对於她,祝砚錚似乎总是在破例。 这样不太好。 想到这里,祝砚錚微微蹙眉,熄了手机屏。 没有回覆她的消息。 闔上眼,莫名的,祝砚錚的脑海里突然想起昨晚她说的那句话。 她说,爱是占有。 所以她对方喻之,也是这样的爱吗? 会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柔软与乖顺,会围在他身边,诉说自己的爱意与幸福,会打开手机与他聊个不停,会对他说“晚安”。 方喻之不配。 不配她的爱,不配她的“占有”。 祝砚錚这样想著,眸光冷沉,薄唇抿起。 -- 第二天,宋瓷起了个大早。 推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宋瓷推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祝砚錚。 今天的祝砚錚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虽然还是深色系的,但是今天这身装扮,比之前要亮眼不少。 宋瓷杏眼瞪圆,笑著看向祝砚錚:“小叔!” 祝砚錚点点头,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下楼吃饭。” “好!” 两人走下楼梯,来到餐厅。 因为团建,宋瓷今天很激动,吃过早饭就起身:“小叔,我得去公司集合了。” 祝砚錚神情平静,抬眸看她:“我跟你一起去。” “啊?”宋瓷愣了愣,“小叔您也要去公司吗?” 祝砚錚没说话,一双墨瞳平静地看著她,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我们去公司集合是为了坐车,小叔您直接让林助理把您送过去不就行了?” 祝砚錚眸光动了动。 语气依旧平静:“林鉴他……昨晚生病了,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 因为林鉴的“生病”,今天的车是祝砚錚开的。 所以宋瓷便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行李箱放在了车后,宋瓷轻声询问:“小叔,我带的行李会不会有些多?” 祝砚錚摇摇头:“不多,要去两天,多准备一点也应该。” 顿了顿,祝砚錚又说:“庄园的房间是单独的,生活用品不够可以要求庄园管家购置。” 宋瓷瞪圆了眼睛,有些意外。 祝氏集团的团建其实是分批次的,即便如此,这次来参加温泉庄园团建的员工也达到了百名以上。 温泉庄园的產业不小,几百个单独的房间,想来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瓷再次感慨:祝氏真有钱。 一路聊著来到了祝氏集团楼下。 已经有不少员工在楼下等候了。 祝氏並没安排大巴车,而是私密性更强,舒適性也更高的商务车。 一个商务车上也就只能坐三四个员工,可谓是十分奢侈了。 祝砚錚把车停在了远一些的位置。 他知道宋瓷不太愿意让公司员工知道他们的关係,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尊重她的想法。 宋瓷走下车子,朝著男人笑笑:“小叔,那我先去找我的朋友啦!” 说完,宋瓷朝著李伊的方向跑去。 祝砚錚的车子停在原地,没有立即跟过来。 李伊看到了跑过来的宋瓷,朝她挥了挥手:“宋瓷,这里。” 宋瓷走上前去,朝她笑笑。 李伊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远处,只能依稀看出是一辆车型不错的车,看上去价值不菲。 眼中闪过几分揶揄,李伊用胳膊推了推宋瓷:“谁送你来的?男朋友吗?” 第86章 人前不熟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情绪,却也只是摆摆手:“不是,家里的长辈。” 李伊闻言,便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上下扫了宋瓷一眼,李伊一脸疑惑:“宋瓷,你什么行李都没带吗?” 宋瓷这才想起来,刚刚光顾著下车了,忘了自己的行李箱还在祝砚錚那。 扯了扯嘴角,宋瓷只好开口:“忘在车上了,回头让我……长辈给我寄过来吧。” 李伊嘆了口气,笑著说了她一句粗心,也没说什么。 价值不菲的商务车排成一列,接著上车的员工。 因为宋瓷到的晚,轮到她跟李伊时,已经没有现成的车子了。 她们组的项目经理也没走,看到两人落单,走上前去:“不用急,我叫了新的商务车,再等五分钟就到了。” 在这方面,祝氏是不会吝惜预算的。 新的项目经理叫曹文谦,工作上跟他们一同上下班,人情上也算通情达理,宋瓷对於这位新项目经理观感还是不错的。 “谢谢经理。” 宋瓷和李伊齐声感谢。 正在这时,一辆车子停在了三人面前。 只是这车……看上去並不像是商务车啊? 李伊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车牌,她惊得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车窗缓缓落了下来。 祝砚錚侧目看了面前几人一眼,语气平静,言简意賅:“上车。” 曹文谦看到祝砚錚,也是有些惊讶。 下意识地切换工作模式,微微欠身:“祝总。” 祝砚錚神情不变,目视前方:“上车吧,送你们过去。” “好的,谢谢祝总。” 没敢多问什么,曹文谦打开了后排车门。 李伊牵著宋瓷,急忙挤在了曹文谦前面。 乾笑两声,李伊低声求助道:“经理经理,您坐副驾驶吧,我跟宋瓷都是小员工,不敢跟祝总坐在一起。” 曹文谦闻言,轻咳一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李伊道了声谢,急忙拉著宋瓷一起坐在了后排。 祝总这样的人,坐在前排也太有压力了!幸好她机灵,带著宋瓷占了后排! 宋瓷对此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跟在李伊身后,坐在了李伊身边的位置。 透过后视镜,宋瓷与镜中主驾驶位上的男人眼神有一瞬的交匯。 也只是一瞬间,宋瓷低下头,错开了视线。 曹文谦没法,作为经理就是要扛事的。 深吸一口气,曹文谦打开了前排副驾驶位的车门。 男人目光冷沉,目视前方。 “劳烦祝总了。”曹文谦礼仪周到,坐上副驾驶位后,第一时间系好安全带。 祝砚錚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有些冷,侧目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一句话没说。 车子发动。 李伊跟个鵪鶉一样,跟宋瓷坐在车后,想要儘量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车內安静一片,曹文谦无法,担负起了活跃气氛的任务。 “祝总,项目的进程很顺利,如果您有需要,我一会儿可以把最近进程发给您过目。” 祝砚錚神情不变,语气淡冷:“不用。” 曹文谦:“……” 祝砚錚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骨修长白皙,如同漂亮的油画。 他的开车习惯一向很好,宋瓷每次坐他的车,比坐林鉴的车子都要安心。 “好的祝总,”曹文谦微微抿唇,只好又换了话题,“对了祝总,刚刚林助理给我们发了会议纪要,后天的会议公司高层都要参加吗?” 祝砚錚目光略沉:“团建期间不谈工作。” 后排的宋瓷:“……” ——不是说林鉴生病了吗? 安静的车子內,谁的手机震动两下。 祝砚錚透过后视镜,看向身后的宋瓷。 宋瓷也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来了消息,点开手机查看。 是昨天给那个女生的到帐提醒。 太阳穴跳了跳,宋瓷眼疾手快,刪掉了信息。 一旁的李伊转头看向宋瓷:“怎么了?” 宋瓷笑著摆摆手:“没什么,快递信息。” 驾驶位上,祝砚錚平静开口:“管家会收著。” 这话过於旁若无人了点。 宋瓷微微错愕,抬眸看向祝砚錚。 李伊也有些疑惑地抬头,似乎不太清楚祝总这话的意思。 曹文谦也看向祝砚錚。 宋瓷扯了扯嘴角,清咳一声:“祝、祝总您住在別墅里,快递肯定有管家收著,我的快递只能让他们暂时放在鞋架上了。” ——这是宋瓷在公司给自己立的人设。 一名平平无奇的租房打工人。 祝砚錚的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在宋瓷身上,即便宋瓷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男人的眼神如芒在背。 “嗯,那挺可怜的。”男人语气平静地点评一句。 李伊闻言,乾笑两声:“其实是因为宋瓷一个人来京市打拼,租的房子有点小了,大多数来京的打工人都是这样的。” 李伊这话其实是想要缓解尷尬,只不过她这话说完,却听到驾驶位上,男人一声低笑。 不是戏謔也不是嘲讽,更像是……好整以暇? “宋小姐的住宿条件这么艰苦么?” 语调微微上扬,带著几分悦耳的喑哑与磁性。 宋瓷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她当时在公司这样说,只是因为大多数打工人都是这样的,她这样做也只是为了方便融入。 但没想到这些谎话被“房主人”听到了。 牵了牵嘴角,宋瓷露出一个有点无辜的表情:“也、也还行,我有一个小叔对我很好,他经常接济我的。” 哄人宋瓷在行。 果不其然,听到宋瓷这样说,男人的唇角勾起几分弧度,只是语气依旧有些凉:“你小叔对你这么好,怎么不见你多依赖他,搬去他家住?” 宋瓷硬著头皮,乾笑两声:“距离產生美嘛……” 车內安静一片。 曹文谦在职场待得久了,敏锐地感觉到祝总与宋瓷之间不太寻常的磁场。 男人向来话少,但是面对宋瓷时,那些无关紧要的询问也多了起来。 车子继续前行。 因为早上起得有点晚了,宋瓷的早饭吃得不算多。 所以此时,安静的车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宋瓷的肚子响了几下。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街边。 祝砚錚解开安全带,语气淡冷:“我买点早饭,你们要吃什么吗?” 第87章 她的小脾气 祝砚錚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但在职场打拼多年的曹文谦很敏锐地察觉到:祝总的脸色有些冷。 曹文谦:“不用了祝总,早饭吃过了。” 后排的李伊也急忙跟著说:“是的祝总,我跟宋瓷都吃过了,您不用顾及我们。” 祝砚錚坐在驾驶位上,没动。 李伊有些疑惑。 ——她不是都说了跟宋瓷都吃过了吗? 谁知,身边的少女轻声开口:“我要一个红豆包一个肉鬆包,水果茶少冰七分糖要加椰果。” 李伊:“……” 点菜呢在这? 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李伊乾笑两声,想要替宋瓷找补:“祝总,宋瓷她……” 可不等李伊解释什么,祝砚錚“嗯”了一声,开门下车。 一时间,车內三个人安静一片。 宋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身体还是有些紧绷。 ——刚刚那条简讯来得突然,她確实有点嚇到了。 幸好祝砚錚没看到。 一旁的李伊看著男人的背影,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宋瓷,李伊一脸惊魂未定,低声道:“宋瓷,祝总他询问就是出於礼貌,你怎么真点上了?” 宋瓷闻言,抿唇笑笑:“我確实有点饿嘛。” “那也不行呀,你没看到祝总停车的时候脸色都不好了吗?”李伊小声分析道,“肯定是有人惹他生气了。” 但说到这里,李伊又自言自语道:“谁这么大胆敢惹祝总生气啊?” 副驾驶位上的曹文谦没有说话,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宋瓷。 “宋瓷,我似乎没看过你的简歷。” 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瓷的简歷上只有一行字:目前担任宋氏集团的代理董事。 这样的简歷给人事看看也就算了,宋瓷没打算搞得人尽皆知。 “人事那边说你的简歷封起来了,不能查看。” 宋瓷只是笑笑:“因为家里有亲人是政界背景。” 她也只说到这里。 曹文谦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宋瓷,要我说你胆子也是真大,”李伊嘆了口气,好像还是心有余悸的模样,“怎么还跟祝总提这么多要求。” 顿了顿,出於保护宋瓷的心理,李伊轻声:“算了,一会儿在祝总面前你少说话,点头微笑就行,知道吗?” 李伊在职场上待了这么多年了,担心宋瓷作为刚入职场的实习生会得罪祝总不自知,所以这样要求。 宋瓷闻言,也没再说什么,点头微笑:“好。” 说话的工夫,祝砚錚提著牛皮纸的包装走了过来。 上了车后,將包装袋里的东西递给了宋瓷。 精致的红豆包和肉鬆麵包,用食盒精心分装两份,又各自切成了適口的小块,配了叉子。 又从包装袋里拿出奶茶。 温的,不是果茶,是红糖薑茶。 “小……”宋瓷开口一个字,驾驶位上的男人微微侧头,视线投了过来。 反应过来,宋瓷轻声反抗:“祝总您买错了,我不要喝这个。” 宋瓷不太喜欢红糖薑茶的口感,总觉得味道很怪。 李伊感觉自己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才跟宋瓷说过点头微笑! 这是在干什么!? “祝总您误会了,宋瓷她不是这个意思。”李伊想要帮宋瓷解释点什么。 祝砚錚轻轻启唇,却也只是吐出两个字:“宋瓷。” 慢条斯理,一字一顿。 在李伊看来,这分明就是无声的警告,警告宋瓷的得寸进尺。 但是宋瓷明白了祝砚錚的意思。 ——她的生理期是这几天。 撇撇嘴,宋瓷不高兴地將那杯红糖薑茶放到一边,不打算喝。 不好喝的东西,她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胃的。 甚至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她连带著把买来的麵包也放到了旁边,表示自己不会吃。 我宋瓷就算是饿死,就算是从车上跳下去,也不会吃一口麵包! 祝砚錚见状,微微蹙眉,薄唇稍稍抿起。 “吃一点。”男人开口,语气略沉。 宋瓷別过头去,语气倒是恭恭敬敬:“谢谢祝总,我还不饿。” 副驾驶位的曹文谦见状,清咳一声开口:“祝总,宋瓷她早上吃过早餐了,可能现在不太饿。” 祝砚錚没理会帮她说话的两人。 “可以换成別的热饮。”男人退了一步。 宋瓷依旧不满意。 “不用了祝总,我真的不饿,我们出发吧!” 祝砚錚抿唇:“只能常温。” 宋瓷喜欢看著祝砚錚一步一步后退自己原则的感觉。 ——她不需要祝砚錚有原则,她要成为祝砚錚的原则。 宋瓷不说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车子並未发动。 像是无奈一般,宋瓷嘆了口气,重新拿起一旁的食盒,用叉子吃了几口麵包。 祝砚錚推开车门,下车给她买常温果茶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男人回到车內,將常温的果茶重新递给她,宋瓷这才笑了笑。 车子发动,朝著温泉山庄的方向驶去。 祝砚錚开车又快又稳。 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车程,男人的车子停在了温泉庄园的入口处。 那里的侍者只是看了一眼车牌,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 宋瓷和祝砚錚几个人从车內走了出来。 “各位先生小姐,有行李箱的话我们可以帮忙拿去房间。”侍者开口询问。 祝砚錚微微启唇,准备让侍者去拿宋瓷的行李箱。 可不等他开口,身后的少女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 看了一眼李伊跟曹文谦,祝砚錚会意,没再说什么。 將车钥匙递给门童,李伊挽著宋瓷准备去休息的房间看看。 “祝先生,您的房间在顶楼,按照您的习惯,顶楼楼层没有其他客人。” 祝砚錚看了一眼腕錶,微微頷首,转而看了一眼一旁的宋瓷。 宋瓷朝他眨了眨眼,祝砚錚收回视线,对曹文谦开口:“你们自便。” “好的祝总,祝总您慢走。” 说完,男人抬步离开。 李伊挽著宋瓷的手,来到的庄园內部。 温泉庄园在京郊外,风景优美,山后就是天然的温泉泉眼,这里的温度四季如春,十分舒適。 宋瓷的房间跟李伊挨著。 进入房间后,李伊先是感慨一句“有钱真好”,隨即揶揄地看向宋瓷:“你跟祝总什么关係啊?” 第88章 內衣吊带 宋瓷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向李伊:“什么?” “哼哼,你別装,好歹你李姐也是结了婚的,你跟祝总的关係肯定不简单!” 说著,李伊一脸曖昧:“你在跟祝总谈恋爱吗?” 宋瓷闻言,急忙装作慌张地摆摆手:“李姐你误会了!” “不可能!姐看过的情侣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李伊坚持道,“你跟祝总相处起来,哪里像什么上下级啊,简直就是男女朋友!” 像是知道瞒不住,宋瓷佯装无奈地嘆了口气:“李姐,你真的误会了,我跟祝总……不是您想的那种关係。” 顿了顿,宋瓷压低的声音,小声道:“他其实是我的小叔。” 李伊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地看向宋瓷。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李伊其实是个重度言情小说短剧爱好者。 她不仅见过不少小情侣,也看过不少小说电视剧,但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居然是叔侄关係吗!? 李伊表示费解! “你说……祝总他是你的……小叔?”李伊张大嘴巴,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宋瓷无奈地笑笑,点了点头:“李姐,这件事公司除了人事,我只跟你说过,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刘远被搞得那么惨,原来…… 看向宋瓷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我知道,我会替你保密的。” 顿了顿,李伊回想著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张张嘴,半晌李伊却也只是开口:“那个……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她总觉得……祝总对待宋瓷的態度,实在不像是叔叔对侄女的那种感情…… 但那可是祝砚錚,这种话李伊可不敢乱说,也只能提醒宋瓷小心一点。 宋瓷明白李伊的意思,却也只是无辜地笑笑:“好的李姐。” 宋瓷的房间在七楼的角落,景色很好,隔音也很不错。 祝氏在员工福利方面是很捨得预算的,每个房间內都有一个小型的温泉池,如果不想去山里的温泉泡澡,也可以在房间里泡一泡。 这里的温泉池很多,几乎走几步就能看到几处。 庄园后还有一个巨大的露天汤泉,景色优美的同时还提供按摩服务。 宋瓷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了床上。 手机適时地亮了亮。 祝砚錚:【行李让门童送去你房间了。】 勾唇笑笑,宋瓷很“冷漠”地回復了一个字。 宋瓷:【哦。】 表示自己还在生气的意思。 聊天框那头,先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晌,祝砚錚又发来了消息。 祝砚錚:【等你生理期过去。】 算是服软? 宋瓷勾唇,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宋瓷:【哦。】 祝砚錚:【……楼下有汤泉,收拾好行李可以去放鬆一下。】 敲门声传来,宋瓷打开门,接过了门童手中的行李。 重新关上房门,宋瓷打开行李,拿出了准备好的那身泳衣。 微微挑眉,宋瓷眼中染了几分精光。 庄园后的露天汤泉是男女分开的,中间有一扇巨大的木质屏风挡著,烟雾繚绕。 宋瓷穿著泳衣出现在露天汤泉的时候,人还不算太多。 这里被祝氏包了场,所以除了祝氏的员工也没有其他人。 女汤这边没什么人,宋瓷一个实习生,跟其他员工也不熟,只是在角落坐著。 这里提供饮料和水果,一群人在这里聊著,表情放鬆又愉悦。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次团建祝总也来了!” “祝总?真的假的,他之前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团建活动吗?” “谁知道呢,你们说……祝总会不会来这里泡汤泉?” “哈哈哈想什么呢?不可能的!” “就是就是,想得真美!” 男汤那边的人也不多,聊的似乎也都是工作上的问题,屏风隔开了男男女女的身形,带了几分隱约的美感。 “嘣——” 很轻很轻的一声响动传来。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宋瓷待在角落,转过身去。 有女生注意到了宋瓷这边的情况,见她一个人在角落蜷著,还背对著她们,以为是不舒服:“你好,你怎么了?没事吧?” 宋瓷扯了扯嘴角:“没事,谢谢。” 眾人也没再理会,继续閒聊著。 又泡了一会儿,时间到了中午。 庄园的餐食是豪华自助,汤泉里的男男女女折腾了一上午,陆陆续续地上岸,去一楼自助餐厅吃午饭去了。 一时间,露天的汤泉內只剩下宋瓷一人。 宋瓷是这个时候拿出了放在岸边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男人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嗯?”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喑哑低沉,似乎是在休息。 宋瓷微微咬唇,语气带著几分窘迫与难堪:“小叔……” “怎么了?”听到她的声音,祝砚錚沉声开口询问。 “我在楼下的露天汤泉……” 顿了顿,宋瓷眼中带著狡黠的光,语气却十分慌乱无措:“你、你可不可以去我的房间,给我拿一件外套过来……” 祝砚錚语气沉静稳重:“出什么事了?” 宋瓷的声音欲哭无泪:“內、內衣吊带,断掉了……” 电话那头有一瞬的安静。 微微挑眉,宋瓷的语气却是装得更加颤抖无助:“小叔……你还在吗?” “我在让前台送房卡。”祝砚錚语气沙哑。 咬了咬唇,宋瓷轻声解释:“李姐应该是去吃饭了,我给她打电话没有接……” “別人我也不认识……” 言外之意是,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给祝砚錚打去了电话。 祝砚錚没说什么,宋瓷却听到了那边的脚步声。 他应该是走出房间,下了楼去找她的房间了。 祝砚錚的动作很快,从打去电话到他出现在宋瓷面前,也不过三分钟左右。 宋瓷双手捂著胸口,脸颊緋红,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无辜又慌乱地看向男人:“小叔……” 祝砚錚手中带著一件深色外套。 將外套放在一边,男人朝她伸手:“上来。” 宋瓷低著头,眼中闪过一抹恶劣。 她捂著胸口,往男人那边走去。 可脚刚一踩到那鹅卵石坐的台阶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又朝著温泉內倒去! 第89章 小叔,难受…… 温泉灼热。 少女慌乱地腾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整个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去! 纤细白皙的手臂下意识地往前伸,一双杏眼慌乱无措。 宽厚温凉的手一把抓住了少女纤细的腕骨。 平稳又有力的力道將她从倾倒的边缘拽回! 祝砚錚上前几步,踩著鹅卵石的台阶,將她整个人捞进自己怀里! “滴答滴答——” 水珠顺著少女的长髮滴落,將男人乾净的服装沾湿一片。 祝砚錚身形高大,即便是在汤泉站著,也没丝毫晃动。 怀里是温热的一团。 少女如同比云还要温软的什么,直直地撞进男人怀中,他听到少女小小的一声惊呼。 像是被嚇了一跳。 整个身躯在他怀中微微颤抖著,惊魂未定。 她如同湿滑的什么。 祝砚錚一只手握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虚虚地扶在她的后腰位置,薄唇微抿。 危机解除,祝砚錚后退几步,想要跟她拉开距离。 可他仅仅是后退一步,少女便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声,急忙將身体重新贴上去! “小叔……” 少女的声音慌乱无措,一只手抓著男人后背的衣角,另一只手攥著男人胸口处的衣领。 “等一下……”宋瓷声音颤抖轻软,耳尖红得不像话,软声解释,“吊带断掉了……” 他如果现在后退,肯定能看到少女胸口处大片的…… 喉头微动,祝砚錚“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岸边的外套。 刚刚为了拉他,外套被他隨意丟在了岸边,距离他的位置不算太远,但他需要上去才能够到。 微微仰头又侧过头去,男人薄唇抿紧,一言不发。 宋瓷低著头,收回了放在男人身上的手,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胸口上。 “尺码买小了……” 她颤著声音,低声解释。 祝砚錚又“嗯”了一声,侧头不看她。 宋瓷將头埋低,眼珠动了动。 ——这老是不看她可怎么行? 微微挑眉,宋瓷皱了皱眉,眼睛闭了闭,双腿一软,双手也没了力道,软趴趴地重新倒在了男人怀中。 祝砚錚见状,眉头蹙起:“怎么了?” 宋瓷咬了咬唇,声音虚弱颤抖:“好像……泡得太久,有点低血糖了……” 祝砚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背过身去。”他这样说。 宋瓷倒在男人怀中,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听到男人这样说,她动了动身子,男人一只手托著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扶著她胸口往上锁骨的位置,將她背过身去。 灼热的刺激暂时不见。 祝砚錚微微闔眼,终於转过头来,低头看她。 她的头髮因为沾了水,被她拢在了肩膀一侧。 露出半截纤细的颈子。 宋瓷很瘦,以至於她后背的脖颈处,能够看到那块凸起的脊骨。 顺著那根脊骨向下,能够看到略略勒出红晕的后背。 ——她的內衣不合尺码。 意识到这点红痕是怎么產生的,祝砚錚的眼色深了深。 依旧一言不发。 如果她没有低血糖,祝砚錚打算让她在温泉里等一会儿,他先上岸把外套拿下来的。 但是现在,少女娇小的身躯只能蜷在他的怀里,好像没了他这个依仗,就会摇摇晃晃地倒下去一般。 男人身材高大,以至於低著头的时候,看到的不仅是少女的脖颈与发顶,还有她前面,被双手捂著的区域。 那条线有些深,哪怕她捂著也不能完全遮掩。 眉骨下压,祝砚錚抿唇避开了视线。 “先將就一下。” 宋瓷听到自己的背后头顶,传来男人喑哑低沉的声线。 隨后她听到了背后男人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微微挑眉,宋瓷猜到祝砚錚在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一会儿的工夫,光洁的肩膀上落下了一份重量。 祝砚錚將自己湿了一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微微冷凉的布料触感传来,少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她依旧低著头,即便没有看向祝砚錚,宋瓷也能感觉到头顶上投到她身上的视线。 “小叔,头晕……”宋瓷倚靠在男人怀中,声音带著几分不太自然的哭腔。 祝砚錚只当她是因为泡汤太久的低血糖,哑声安抚:“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说著,男人伸手,准备將宋瓷抱出去。 可就在这时,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少女分明也听到了,身形紧绷,抓住男人坚实的小臂,整个人蜷在男人怀中。 “可不是嘛!要不是祝氏,这种地方我们打工一百年也进不来!” “钱权双收,这才是人生贏家啊……” “……” 两个男人交谈著,走进了露天汤泉。 因为男女汤是分开的,所以宋瓷只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那两个男人在男汤那边下水的声音。 “这里的温泉真舒服啊!听说住一天的花销顶上我们两个月的工资了!” “那可要好好享受一下了!” 两个男人一边吃水果喝饮料,一边隨意聊著。 太近了。 只是隔了一扇木质的屏风而已。 宋瓷意识稍微有些迷濛,但还算清醒。 她主动转过身去,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脸颊与耳尖皆是緋红一片。 “小叔,怎么办呀……” 她用气音在男人耳边摩挲著,声音微微颤抖,像是真的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祝砚錚一只手托著她的腰身,脸色微沉。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她的內衣坏了,就算穿了外套也能看出些许不同,祝砚錚不想让宋瓷冒这个险。 “坚持一下。” 祝砚錚这样说,却又觉得这种情形说这种话,带了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薄唇抿成一条线,他拋去脑海中那些乱绪,托著她,宋瓷身上的重量都到了他的身上。 双手环著男人的脖颈,宋瓷眯了眯眼睛,语气带著几分难耐的哭腔:“小叔,难受……” 少女说著,下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灼热的唇瓣覆上了男人凸起的喉结。 瞳孔剧烈收缩! 下意识地想要將怀里的力道推开,但又意识到怀里是她,堪堪紧了紧指骨。 “宋、瓷……” 祝砚錚察觉到了几分不对,眼底翻涌著墨般的情绪。 “你怎么了?” 第90章 「都怪小叔……」 通身的温软,与脖颈处传来的灼热,让祝砚錚一时间乱了方寸。 托著宋瓷腰身的手微微收紧,听到她低低地痛呼一声,这才微微回神。 屏风那头,两个男人因为喝了几杯酒,说话也开始不著调了。 “哎哎,今天来团建的女员工里,哪个最漂亮?” “嘿嘿,那个新项目组不是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叫、叫什么来著……” “宋……宋瓷?” “对对对!宋瓷!那小姑娘看著年纪不大,长得还不错。” 两个男人默契地笑了两声。 “她啊,我之前听被开除的刘远秘书说,好像跟咱们公司的那位林助理有一腿……” “什么?”另一个男人一脸震惊,隨即轻笑两声,“也是,要不是跟上面有一腿,凭她这种女人,怎么能进得了祝氏?” “……” 后面的话越来越不著调。 水波荡漾,雾气升腾,祝砚錚的脸色很差。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满脸緋红,身体滚烫的少女。 “难受小叔……不舒服……” 她的语气很软很轻,似乎也知道不能大声说话,但声音里带著颤抖的哭腔,听起来十分伤心。 眉骨下压,祝砚錚嗓音低哑:“吃了什么东西吗?” 都这种时候了,祝砚錚的思绪转得也太快了吧? 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少女却是用下巴抵著男人的肩膀,任由男人將她整个人托在怀里。 胡乱地摇著头:“不知道小叔,阿瓷不知道……” 太软了。 软得轻易能乱了祝砚錚的思绪。 男人微微抿唇,决定先不考虑这些。 身体微微紧绷,祝砚錚下半身与少女隔开距离,声音喑哑:“我带你出去。” 男女汤的进出口不一样,现在的办法,也只能是先抱她出去再说了。 宋瓷却没打算这么轻易让他如愿。 微微勾唇,雾气蒸腾著少女的身躯,眼睫都是濡湿的。 压抑的哭腔传来,宋瓷脑袋抵在男人肩膀上,冷凉的眼泪顺著男人的脖颈流下。 “小叔……热……” 说著热,少女就想要去脱身上的外套。 祝砚錚见状,眼神一凛,急忙去抓她的手腕。 可还是晚了一步。 “吧嗒——” 是外套掉进汤泉中的声音。 因为少女两只手环著男人的脖颈,祝砚錚稍一低头,就看到了…… 那內衣尺码不对,根本没办法包裹住她的。 而且没了吊带,又沾了水,就开始往下坠。 祝砚錚抿唇,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捂住她胸口的位置。 用身体的触感又与和手不同。 像是比棉花云朵还要柔软细腻的东西,祝砚錚瞳孔微缩,反应过来后,瞬间將他的手从她身上抽出! 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让她整个人伏在了他的身上。 “疼……” 似乎就连感官都变得过於娇气。 宋瓷声音颤抖,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被男人那昂贵的西装不了摩挲,偏偏说疼。 男人一言不发。 自己的外套浸了水,已经沉入了汤泉底部。 不能用了。 祝砚錚的视线只好重新锁定在岸边那件乾净的外套上。 少女其实很轻。 轻到她一只手就能轻易將她抱起,並不觉得费力。 祝砚錚一只手抱著她,隨即朝著岸边走去。 走上台阶,男人捡起岸边的外套,重新披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次,祝砚錚帮她系了胸前的几颗扣子,確保她不会挣开。 这边的动作晃荡出水声。 屏风那边的男人喝得烂醉,听到声音有些烦躁:“谁啊!公共场合大吵大闹,有没有素质!” 说话也黏黏糊糊的,像是醉酒的梦话。 吼得有些突然,宋瓷抽了抽鼻子,伏在男人身上,低声啜泣。 祝砚錚腾出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別怕。” 宋瓷当然不怕。 ——宋瓷觉得好玩儿。 她给自己下的那点药严格控制了药量,不至於彻底没有神智,但身上的那些反应却也真实。 她浑身上下皆是滚烫,只有眼眶中掉出来的眼泪是凉的。 滴落在男人的身上,祝砚錚动了动喉结。 “好热……” 少女的声音听上去委屈极了,腰肢无意识地晃动著,面对面前的男人,像是交付了自己全部的信任。 祝砚錚眸光阴沉可怖。 带她走出汤泉,祝砚錚抱著她,往顶楼走去。 去往顶楼的电梯是私人的。 祝砚錚抱著少女,任由怀中的少女不知轻重地晃动著。 手也不太安分起来。 宋瓷伸出一只手,食指指尖先是去摸男人的耳垂,祝砚錚眉头紧皱,抱著她腰身的力道寸寸收紧。 “宋瓷……”男人嗓音沙哑,甚至自己也不清楚叫她是想做什么。 但很显然,他的话对她並没有起到什么警示作用。 漂亮修长的指尖缓缓下移,从耳垂移到了男人漂亮流畅的下頜,又顺著下頜轻点男人下巴,下巴再往下,又去轻划他的喉结。 可那喉结似乎不太听话。 她刚摸到一下,那喉结便上下滚动几下。 她总是摸不到。 少女因此不开心了。 声音颤抖,带著哭腔:“都怪小叔……” 祝砚錚想要分散注意,便也顺著她的话:“嗯?” 少女抬头,惩罚性地张嘴,轻咬住男人的下巴。 如同滚烫的岩浆一般! 祝砚錚瞪大了眼睛,加快了步伐。 也只是咬了一口,少女的声音委屈:“都怪小叔……” 祝砚錚喉头收紧,打开了房门。 顶楼除了他的住处没有旁人。 总统套房內,祝砚錚抱著她,將她放到了臥室的大床上。 外套松松垮垮地穿在她的身上,因为她身上是湿的,那外套也沾了水,湿噠噠地掛在她身上,不太舒服。 祝砚錚抿唇,拨通了林鉴电话:“温泉庄园,送几套內衣过来。” “好的祝——啊!?” 电话那头,林鉴听清楚祝砚錚的吩咐时,瞪大了眼睛,声调都有些变了! 祝砚錚神情不耐,不欲与他解释更多:“十分钟。” “好、好的祝总,”林鉴声音颤颤巍巍,但还是斟酌著开口,“祝总,尺码是多少?” 祝砚錚太阳穴跳了跳。 他身上也湿透了。 一只手捏著手机,顺著林鉴的话,男人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少女。 微微往下,落在了她胸口的位置。 第91章 小叔,冷…… “滴答滴答——” 是身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男人头髮沾湿在了光洁的额头上,黑瞳如墨,却也只是在少女的胸口上停留一瞬。 想起她刚刚说的,內衣吊带断开的事,瞬间移开了视线。 皱了皱眉,男人嗓音沙哑低沉:“问女佣。” 说完,祝砚錚掛断了电话。 没了林鉴的声音,一时间房间內再次陷入诡异的气氛。 少女並没有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体温攀升,她的身体燥热得很,怎么可能乖乖躺著? 一只手撑在身前,宋瓷眉头紧皱,“无意识”地去扯自己的衣裳。 那件外套本来也就湿噠噠的,贴在身上的感觉並不舒服。 又因为祝砚錚系了几颗扣子,迷乱的少女根本无法解开。 “不舒服,小叔……” 好像是下意识的反应,遇到困难或者不舒服了,少女一双水眸湿漉漉地向祝砚錚寻求帮助。 祝砚錚微微抿唇,看了一眼床边乾燥温暖的浴巾。 ——先给她把外套脱下来吧。 不然这样掛在身上,肯定会感冒。 这样想著,祝砚錚上前几步,伸手到了她的脖颈处,想要去解她的扣子。 可那只手还未落在外套上。 像是终於有了令她舒服的温度,宋瓷伸出手,抓住男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温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宋瓷如同慵懒的小猫,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祝砚錚瞳孔微缩,指尖上传来了近乎滚烫的触感。 像是比岩浆或火苗还要滚烫的什么。 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祝砚錚脸色微沉,眼底的情绪不明。 “小叔,你的手好舒服……” 宋瓷的声音带著几分哭腔。 她的动作有些“贪婪”,好像是贪图那一点凉意,两只手都放在了男人的手背上,微微侧头,泪眼汪汪地看他。 喉结上下滚动。 “宋瓷,去洗澡。” 祝砚錚这样说,声音低哑晦暗。 像是不明白男人的意思,宋瓷微微咬唇,委屈地抬眸看他:“我刚刚已经在汤泉里泡过澡了。” 哪有刚洗过澡又要洗澡的道理啊?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祝砚錚起初只是想帮她把外套脱下来。 没想到两人会僵持在这里。 目光稍沉,祝砚錚声音绷紧:“会感冒,去冲个澡。” 他当然感觉到了宋瓷状態的不对劲,但他现在还並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他知道自己在政界有些政敌,如果是在其他事情上使些手段也就算了。 但是手段使到宋瓷身上,不行。 少女不高兴地摇摇头:“不要洗澡,好热……” 男人抿唇,语气耐心:“稍微冲个凉会舒服一些。” “不要……”宋瓷哭著,得寸进尺一般跪坐在床上,双手攀上男人的手臂,去抓他胸口处的衣领,“小叔,帮阿瓷想想办法吧……” “小叔,我只能相信您了……” 湿漉漉的长髮落在男人的手臂上,发尖的水珠滴落在男人的手背。 她说,小叔,帮我想办法。 她说,小叔,我只相信您了。 指骨微蜷,祝砚錚声音冷哑:“宋瓷,你现在状態不对。” 他一字一顿开口,想要让神情迷乱的少女听清:“所以,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少女攀附上了男人的脖颈,脑袋抵在男人怀里哭:“小叔帮我洗……” …… 祝砚錚並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偌大的浴室当中,少女如同树懒一样伏在他的身上,祝砚錚一只手就能抱著她,另一只手打开了淋浴器开关。 他先是抱著她站在淋浴器侧面的位置,把温度调得高一些,用手试探了一下温度,再根据手感把水温降低。 祝砚錚没准备用太冷的水温给她冲洗。 冷水澡对他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宋瓷体质弱,又刚泡过温泉,太冷的水温对她不好。 因为水温降低,浴室的温度也降下来几分。 感受到略略凉爽的温度,少女伏在男人肩上,哭声小了些。 “宋瓷,別动。” 祝砚錚微微抿唇,將她放了下来。 像是没什么骨头的棉花糖,宋瓷整个人还是环著男人的脖颈,倚靠在男人怀中。 眉骨下压,祝砚錚双手各自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腕缓缓往下带。 原本放在脖颈后方的双手被祝砚錚带著,缓缓向下,指尖划过男人的肩胛与脊背,最终落在了男人劲瘦的腰身之上。 “扶著。”他哑声。 宋瓷“不小心”抓了一把,身材真好。 微微低头压下嘴角的笑意,双手有了新的支撑点,终於老实了一点。 终於腾出了两只手,祝砚錚微微蹙眉,伸出手去解那件外套上的扣子。 一颗,两颗…… 那水流坠落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漫长。 祝砚錚稍微別开视线,所以解开扣子的动作並不算流畅,一边摸索著扣子的位置一边解开。 宋瓷微微挑眉,双手分明还是乖巧地扶在男人的腰间,语气却微微颤抖著:“痒啊,別摸……” 解扣子的动作堪堪顿住。 男人修长的指骨泛白,男人微微闔眼,深吸一口气,如同妥协一般:“坚持一下。” 当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时,祝砚錚的后背混杂著浴室的水珠与汗水,洇湿大片。 將半湿的外套脱下,祝砚錚只看了一眼,便扶著她的肩膀,迅速將她转了个身! 因为用的力道有些大,宋瓷整个人被送到了淋浴器下面。 一瞬的凉意侵袭,宋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慌乱地向后倒去! “砰——” 湿冷的,光洁的脊背撞进了男人的怀中。 祝砚錚被怀里的力道带著,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浴室的玻璃墙上。 胸前的温度冷凉,触感却格外柔软。 祝砚錚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少女的腰身保护。 掌心却只摸到了她柔软湿滑的小腹。 身体绷紧,祝砚錚指骨微蜷,黑瞳如墨。 怀中的少女似乎对这一切都毫无所觉。 她抽了抽鼻子,眼泪掉了下来。 似乎真的感觉委屈极了,她低著头,任由泪水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小叔,冷……” 第92章 討厌小叔…… 祝砚錚整个人绷在了原地。 身后是冷凉坚实的玻璃门。 面前是那团不太安分的柔软。 像是在被什么拉扯著,呼啸著,叫囂著要將他撕裂成两半。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应该说,他本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臥室里,她哭得厉害,是他心软了。 但是这种事,本来也不应该心软的。 疯狂的思绪被强制拉回。 祝砚錚微微仰头,喉头滚动:“嗯,洗过后你会舒服一些。” 说著,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几步,与她身下隔开一些距离。 但他背后是坚实的玻璃门,无处可退。 落在她小腹上的手微微抬起,不动声色地想要收回。 可他等了很久,没有等来她的回答。 她低著头,一言不发。 她的状態其实很不好。 祝砚錚在政商两界驰骋多年,这样的药物药效见得很多。 虽然细枝末节的药效各不相同,但大概的作用他是知道的。 所以他能够感受到,她的状態很差,像是处於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她什么也没做,最多只是攥著他的衣领,不想让他离开。 “宋瓷。”祝砚錚哑声叫她。 她並未开口,低著头,滚烫的泪水砸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悬在她小腹上,想要收回的那只手堪堪顿住。 “宋瓷,”祝砚錚声音喑哑,终於肯垂头看她,“说话。” 他担心她会有什么意外,一时间也没顾上男女上那些事。 他看到了少女蜷缩的肩膀,因为难受,祝砚錚看到那根显眼纤瘦的脊骨弓起,身体微微泛红。 “討厌小叔……” 她这样说,声音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抖如筛糠。 声音带著哭腔,却也不肯回头看他。 少女抬脚准备往前走几步,与他分开距离。 微微拧眉,那只原本悬停在她小腹上的手微微用力,重新覆上,將她整个人重新捞进他的怀里。 后背上,那细腻昂贵的布料触感传来,宋瓷眼底闪过情绪,面上却只是晃动著挣扎。 “走开,不要小叔……” “討厌小叔……” “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她的声调颤抖著,哭得又实在厉害,想要挣开他的力道也不似作假。 她说,討厌小叔。 墨瞳落在了她的发顶。 放在她腰腹上的力道收紧几分,那点挣扎的力道对於祝砚錚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嗓音低哑冷沉,男人薄唇轻启:“为什么討厌小叔?” 宋瓷还是挣扎著,整个人因为沾了水,如同湿滑的小鱼,祝砚錚用了巧劲,但抓著她侧腹的位置也勒出一些红痕。 “宋瓷,”祝砚錚没再倚靠玻璃门,甚至往前走了几步,將她重新贴入他的怀中,“为什么討厌小叔?” 他要一个答案。 终於大哭出声,宋瓷大声控诉,满是委屈与不满:“你討厌我,我也要討厌你!” 甚至低下头,一把抓住男人放在她腹部的手,抬起放在唇边,一口咬下去! 男人却也只是皱了皱眉。 他皱眉並不是因为那点痛感,而是因为她说討厌。 “没有討厌宋瓷,”祝砚錚任由她咬著,甚至將她往怀里拢了拢,更方便她的“惩罚”,“宋瓷,小叔没有討厌你。” “你胡说!你不討厌我为什么要让我洗冷水澡!” 再也忍不住,少女那原本就紧绷的情绪爆发。 “你明明知道我之前被人挟持掉进冷水里了!” “你明明知道我害怕这些的!” “你还是要把我往冷水里推,你跟那个夏尔一样,你想要杀——” “宋瓷。” 另一只手用了力道,祝砚錚强势又不容拒绝地將少女重新转过身来。 冷沉又肃然的目光定定地看向她。 “不是这样,”他看著她,缓声解释,“我没有想过杀你。” 她怎么能这么想? 她怎么能將他跟那个罪犯相提並论? 眼中是翻涌的情绪,浓得甚至化不开。 祝砚錚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少女眼眶猩红,眼中含泪,哪怕被冷水淋湿了,也不妨碍他轻易分辨出她脸上的是眼泪还是水珠。 “宋瓷,你不能这样。”男人说这句话时,喉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语气略沉。 她不能这样。 她不能一边说著只信任他,一边又说討厌他。 她不能一边说他是除了宋光南最信任的亲人,一边又將他跟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疯子相提並论。 “宋瓷,你不能这样,”祝砚錚重申一遍,语气冷沉,眼神却无比认真,“你不能討厌我。” 她应该信任他。 她应该依赖他。 她应该遇到任何苦难与无措时,第一时间求助他。 而不是如现在这样,一遍遍重复那句。 討厌小叔。 “宋瓷,你吃了不好的东西,”祝砚錚一字一顿,像是在跟她解释,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所以说的这些都是气话,好不好?” 只是因为精神紧绷,状態恶劣说出的气话。 祝砚錚是这样认为的。 宋瓷眼睫濡湿,却委屈又不甘地看向男人:“你推开了我。” “祝砚錚,你推开我了,你像那个夏尔一样,想要把我推进冷水里。” 不是。 祝砚錚喉头微微收紧。 那不一样。 他应该跟她解释清楚。 可他张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里不一样? ——他確实將她推开,推进了冷水里。 不管理由是什么。 微微闔眼。 “哗哗——” 冷凉的淋浴器还在工作著,將那浴室的回声拉得很长很长。 浴室本来不小,可男人身形高大,他站在里面时,原本不小的空间也显得逼仄起来。 “哗哗——”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中除了浓墨,再也没有其他。 一只手托著她的腰身,將她抱起。 “我陪你。” 什…… 甚至宋瓷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男人將她笼罩在了身下。 比冷凉的水流更显感受到的,是流水打在男人价值不菲的西装上,將西装浸透,贴在她后背的触感。 宋瓷瞪大了眼睛。 ——祝砚錚他说的陪她,是这个意思!? 那冷水先流经他的身上,落在宋瓷身上时,便带了一点温度。 男人两只手只是虚虚地拢著她,任由她在他身下,一言不发。 第93章 「宋瓷,你不乖。」 水流砸在了男人宽挺的后背上。 男人微微弯腰,双手拢至她的腰腹,高大的身躯轻易覆住她娇小的身体,宋瓷感觉自己的背后好像一座雄伟的高山。 水流落在男人的发上,又从发尖缓缓落下,滴在宋瓷的软肩上。 祝砚錚身上穿了一件衬衣,只是现在也被水浇了个透,纯白的衬衣下显现出男人的肤色。 如果宋瓷这时回头的话,甚至能够看到那完全淋湿的胸口,衬衣紧贴著男人的胸肌与腰腹,块垒堆积的腹肌坚实流畅。 但她没有回头。 男人的胸口略略压著她,宋瓷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著。 她与祝砚錚不同。 ——祝砚錚好歹还穿了衬衣与西装裤。 而她…… 宋瓷眯了眯眼,湿发拢至她的胸前,双手有些无措地抓住男人坚实的小臂。 冷凉的水温透过男人落在她身上时,或许是因为身后紧贴著一个发热的“暖宝宝”,宋瓷觉得水温好像確实比之前好了一些。 但她要的不止是这个。 ——她是真真切切吃了那些药的,祝砚錚什么都不干,她也很难受好吗!? 低著头,眼神微沉。 腰身往后贴了贴,宋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男人却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微微挑眉,宋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有戏。 少女的手於祝砚錚而言太小太细了。 以至於她双手抓著男人的小臂时,甚至连男人三分之一的臂围都不到。 “哗——” 只有淋浴器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 少女的药效没过去,浑身还在发著抖。 身后的男人却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了。 说是陪她,但其实宋瓷觉得,更像是在道歉。 ——因为不清楚她的“害怕”,通过这种近乎惩罚的方式来向她道歉。 可还不够。 还不够。 之前还好,但现在两人紧贴在一起,宋瓷的那点理智也有些摇摇欲坠。 眯了眯眼,宋瓷声音带著几分颤抖与哭腔,抓著男人小臂的手微微收紧:“小叔……” 却也只是叫了他一声。 似乎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觉得难受,只是觉得只有身后的男人可以依託。 放在她腰腹上的指骨微顿,男人墨瞳冷沉,薄唇抿紧,一言不发。 少女的指尖轻划过他的小臂,是比羽毛还要轻软的力道。 划过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划过他的手背,缓缓往下。 “小叔……” 她只是哭著,也不知道该求些什么。 虚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距离她的肌肤似乎不过半个指腹的距离。 “怎么办啊小叔……” 她不知道要问些什么,因为药效原因,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缓解。 所以她把“难题”给了他。 “小叔,不舒服……” “小叔,怎么办啊……” “小叔……” 冷水砸在男人的脊背上。 祝砚錚微微垂眸,沉默不语。 那两只手却尤不甘心,甚至借著水流,钻进了男人的掌心。 娇小的手在祝砚錚的掌心之中游走,如同一条抓不住的鱼。 手心处传来痒意,又顺著手心传遍周身。 她不太乖顺地在他手心胡闹,比痒更先到达的,是不达深处的燥。 指骨收紧,將作乱的手抓在了掌心之中。 头顶上,宋瓷听到了男人喑哑低沉的声线:“別闹。” 因为他將手指蜷起,本就堪堪碰上腰腹的手终於落在了她身上。 掌心中包裹著那只作乱湿滑的手,指节感觉到的,是柔软细腻的小腹。 少女低著头,白皙的半截脖颈轻易感觉到了男人喷薄而出的一阵热气。 冷凉的水源源不断,但宋瓷却感觉到身后男人愈发升高的体温。 宋瓷抽著鼻子,低声啜泣:“阿瓷难受……” 那点冷水没有浇灭她的欲望。 掌心仍是抓著她的手,祝砚錚黑瞳如墨,一言不发。 宋瓷却好像“不怕死”一样,继续招惹著他。 作乱的手被他抓住,宋瓷眼底闪过一抹沉意。 “救救我啊,小叔……” 那只抓著他的手陡然收紧! 继续开口:“救救我吧……” “宋瓷,”男人的声音情绪不辨,喑哑低沉,“再忍一忍,马上会过去的。” 他似乎只当她是在胡言乱语。 宋瓷咬咬牙,声音带了几分怒气:“忍……不了,我要去找別人……” “不要小叔了……” 下一秒—— 那只横在她腰间的力道將她抱起,宋瓷整个后背都紧紧地贴在了男人身上。 宋瓷微微挑眉,唇角勾起笑意。 像是对身后的“危险”毫无所觉,少女闷哼一声:“要方喻之,不要小叔了……” 握著她的那只手动了。 先是微微张开指骨,隨即顺著少女的骨节,一根一根,將修长漂亮的指骨挤进她娇小的指缝。 缓慢又郑重,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直到將她所有指缝填满,十指相扣。 “宋瓷,再说一遍。” 男人的声音从少女头顶传来,和著胸腔的震动,低沉冷冽。 宋瓷感觉自己可能会出事。 但是为了勾引祝砚錚,她没有后退的打算。 微微咬唇,宋瓷的状態也没好到哪去,声音软颤:“反正我跟方喻之半个月后也会订婚……” “都一样的……” 她说,都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到了男人一声哂笑。 不辨情绪,甚至不辨喜怒。 “哗——” 流水砸在两人身上。 她终於听到男人低哑的声音。 “宋瓷,你不乖。” …… 宋瓷有点后悔了。 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空了出来。 浴室中的扶手是冰冷的,身后的男人却没在意这些。 將她的手压在了上面。 “扶著。” 水流太冷了。 哪怕是落在皮肤上宋瓷都冷得受不了。 更何况是…… 分明只是指尖感受到了些许凉意,宋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但没有成功。 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软腰。 “扶好。” “宋瓷,”她听到了背后男人低沉的声线,像是古井无波的水面,分辨不出半分別的什么情绪,“我会救你。” 他说,宋瓷,我会救你。 他说,宋瓷,你不乖。 他说,宋瓷,是惩罚。 第94章 欲求不满 冷。 冷得她不住地颤抖。 指骨微微泛白。 焦躁不安的情绪得到满足安抚。 宋瓷听到了被水声遮掩住的……另一种水声。 宋瓷知道男人在生气。 一只手掐著她的腰身,好像稍稍用力就能扭断一般。 他並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放缓。 宋瓷其实很喜欢祝砚錚那双手。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宋瓷就在想:这双手应该很適合弹琴。 ——而现在,宋瓷稍微有些后悔了。 过於修长了。 祝砚錚很注重个人卫生,指甲如他这个人一般,平整得体,似乎什么出格的事都不会做。 “不……” 少女眼角积了泪水,宋瓷张张嘴,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也只是出了一个音调,其余的声音都被打散了。 冷凉的流水砸在宋瓷身上。 肌肤上的冷与內里的又不一样。 “不、对不起、对不起小……” 扶手上的十根指骨攥得发白。 宋瓷腰身纤细,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可只是往前躲了一下。 就被放在腰间的那只手陡然抓回。 灭顶之灾。 身后的男人似乎半分气息都没乱,眉眼清峻冷沉,薄唇抿紧。 他那张脸实在俊美好看,头顶的流水顺著发顶流下,又从他优越的下巴滴落。 身上的衬衣湿了个透,但男人眉目沉静,一双墨瞳像是打翻了的墨池。 他在罚她。 “为什么道歉?” 男人嗓音低哑冷沉,他的声音距离她似乎有些遥远,或者说宋瓷意识迷乱,有些分辨不清。 “我说错话了,阿瓷说错话了……” 宋瓷慌乱无措地道歉。 那指节实在好看。 又没半截。 “对不起小、叔,阿瓷、唔、说错话了……” 她听到了头顶上,男人冷沉喑哑的一个音节。 “嗯。” 他说,嗯。 扶著扶手的双手没了力气。 祝砚錚垂眸看了一眼,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向上,抓住了她的手腕,又带著她的两只手,扶住了他的小臂。 宋瓷最后是昏过去的。 浑浑噩噩间,头顶上的冷水终於停下。 她被一个灼热的力道抱起,又放在了柔软宽厚的床上。 再然后,宋瓷又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 至於这个流水声持续了多久,已经睡著的宋瓷就不知道了。 --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候了。 宋瓷看了一眼四周,是在祝砚錚的总统套房里。 温泉山庄本就是私人会员制的区域,祝砚錚刚刚让人將山庄秘密封起来了。 ——是为了调查给宋瓷下药的人。 宋瓷不担心祝砚錚能调查出什么。 这药本来就是她自己放的,唯一知情的人也已经不在京市了,他即便查也查不出什么来的。 当然了,这些事都是林鉴告诉她的。 给宋瓷倒了杯温水,偌大的客厅內,林鉴站在宋瓷身边,神情略微有些窘迫。 他是祝总的私人助理,即便祝总不说,刚刚发生了什么,林鉴大概也能猜出一点来。 所以此时面对宋瓷,林鉴是稍微有些……侷促的。 “宋小姐,您好些了吗?”林鉴清咳一声,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如果身体还有任何不適可以告诉我,我叫私人医生过来。” 宋瓷微垂著眉眼,看上去乖顺软柔。 听到林鉴的询问,宋瓷抬眸对他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然后又是长久的安静。 林鉴乾笑两声:“祝总他去调查这件事了,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 宋瓷也点点头:“好。” 她穿上了合適尺码的衣服,长发拢在了一侧,乖巧极了。 林鉴看著宋瓷,半晌才缓缓开口:“宋小姐,今天这件事……只是个意外。” 在林鉴看来,宋小姐性格乖巧胆小,现在遇到这种事,肯定是六神无主,胡思乱想,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您放心,祝总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宋瓷闻言,却只是平静又温和地看向林鉴:“这件事他什么都没做错,不需要给我交代。” 林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 宋瓷微微抿唇,这位性格温顺,逆来顺受的乖乖女,此时此刻清醒又认真:“林助理,你可以代我转告小叔几句话吗?” 林鉴怔神片刻:“宋小姐您说。”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疏忽,小叔他……是为了我,”宋瓷微微咬唇,站起身来,“所以,麻烦林助理代我向小叔道歉。” “还有就是,”少女深吸一口气,朝著林鉴扯出一抹笑意,“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小叔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就好。” 低下头去,宋瓷声音又轻又软:“麻烦转告他,不用为难。” …… 宋瓷离开祝砚錚的房间时,已经是晚上了。 回到自己房间时,宋瓷碰见了李伊。 “宋瓷,你今天一整天去哪儿了?” 看到宋瓷,李伊一脸的担心。 宋瓷牵了牵嘴角,避开了李伊的问题:“李姐,怎么了?” “哦,没事,”李伊鬆了口气,轻声道,“就是今天下午来了一群保鏢,把整个庄园围起来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知道了宋瓷跟祝砚錚的关係,李伊小声问道:“你知道內情吗?” 宋瓷微微挑眉,面上却装作一脸茫然:“不知道,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他。” 李伊点了点头,看著宋瓷又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啊,虽然在我们公司年纪是比较小的,但好歹也二十多岁了,还是要自己留个心眼知道吗?” 宋瓷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李姐。” “唉,你是不知道,刚刚祝总似乎发了很大的脾气,这次来团建的两个男员工,被当眾辞退了。” 宋瓷扬了扬眉骨。 ——应该是当时在露天汤泉里说閒话的那两个。 “说是品行不端,作风不正,”说到这里,李伊缩了缩脖子,像是回想起了男人的神情,“你是不知道,当时你小叔那眼神,好像能把人冻死似的。” 不知想到什么,李伊又笑笑:“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欲求不满,找人在这泄愤呢。” 第95章 红痕 宋瓷:“……” 李伊不愧是结了婚的人。 牵了牵嘴角,宋瓷语气一如既往的温软平静:“小叔他工作向来不带私人感情,应该那两个员工真的做错事了吧。” 李伊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像祝总这种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怎么可能真因为自己那点私人恩怨,將情绪发泄在別人身上啊。 肯定是她想多了。 李伊从今天早上就没看见宋瓷,又因为祝总发了脾气,当眾辞退了两个员工,现在又將温泉山庄围起来了,心里总是有点不踏实。 现在找到宋瓷了,李伊鬆了口气。 “行了,你吃过晚饭没有,自助餐厅还开著。” 宋瓷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摇了摇头:“还没有。” “走吧,我也还没吃,我们一起去吃点。” “好。” 自助餐厅在一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这里的品类丰富,西餐中餐日料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宋瓷先吃了两块巧克力的甜点垫了垫肚子,这才缓解一些。 她双腿还是酸软的。 本来跟祝砚錚也没到最后一步,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没力气了。 她能感觉到当时祝砚錚是有意惩罚她。 力道速度深度,皆不顺她心意。 又酸又胀。 补充了一些体力,宋瓷终於像是活过来一样,缓了口气。 她们来到餐厅时已经很晚了,所以餐厅里並没有多少人。 因为今天不少保鏢把庄园围起来了,餐厅里稀稀落落的员工都窃窃私语著,討论著这件事。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然祝总怎么会突然叫这么多保鏢过来?” “祝总在政界树敌不少,不会是有人想要害他吧?” “你们没发现祝总今天脸色也不好看吗?当时辞退员工的时候我也在场,那眼神冷得,能嚇死个人……” “嘖嘖嘖,你们……都没发现重点吗?” “什么重点?” “哼哼,你们没发现今天下午祝总出现时,脖子上的红痕吗?” “咳咳咳——” 正在喝饮料的宋瓷被呛了一口,急忙咳嗽几声。 一旁的李伊见状,拍了拍她的后背,皱了皱眉:“怎么了?怎么呛到了?” 宋瓷扯了扯嘴角,摆摆手:“没事,喝得太急了。” 一边解释著,宋瓷听清了旁边那桌人的討论。 “红痕!?什么红痕!?” “嘖嘖嘖,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指甲印……” 一群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上祝总的床?” “肯定是了,怪不得祝总脸色这么差!” “哦!所以保鏢封锁庄园,是为了抓那个想要勾引祝总的女人吧?” “谁这么不要命,敢勾引祝总……” “……” 听著眾人的分析,宋瓷又抿了一口饮料,尷尬地垂下了头。 当时祝砚錚让她扶住了他的脖颈。 她实在有些……受不住。 指骨微微蜷缩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会伤害他,仅存的一点理智想要將手从他脖颈移开。 但那只手只是稍稍偏开半分。 男人宽厚的掌心,不容置喙地將她的手重新按在了他的脖颈上。 “別乱动。” 那时,男人语气低沉沙哑,眼神沉得好像能浸出水来。 “会受伤。” 他这样说的。 应该是她无意识时不小心在他脖子上划上去的。 那桌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越说越觉得在理。 甚至已经在排查这次来团建的女员工里,谁才是最可能勾引祝总的那一个。 排除掉一大部分已婚的女性,连带著宋瓷在內的几个单身年轻女性赫然在列。 “你们说不会是……丽娜吧?” 提到这位,眾人的眼中带了几分不宣於口的瞭然。 “我也觉得是她,她不是一直宣称跟祝总在国外就认识了,是为了祝总才回来国內的吗?” “是啊,而且她也不是明里暗里表示自己跟祝总关係匪浅,还一起私下吃过饭?” “……” 后面的话,宋瓷就没再听了。 反正怀疑不到她头上来,她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吃过晚饭,李伊想要去泡温泉,问宋瓷要不要一起去。 泡了半天温泉又冲了凉水的宋瓷,现在是一点水都不想沾了。 跟李伊分开后,宋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药宋瓷只带来一点。 她知道祝砚錚事后肯定会事无巨细地调查,宋瓷也已经想好要把这件事推给谁了。 手机铃声传来,宋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说曹操曹操到。 接通电话,宋瓷对著那头乖顺怯懦地喊了一声:“二叔。” 电话那头,一道不太耐烦的男声传来:“宋瓷,听说你最近在方氏当实习生,宋氏不打算管了是吗?” 宋瓷有两个亲叔叔。 二叔宋东林,三叔宋西河。 父亲在世时,因为不愿经营方氏,跟两个弟弟还算相安无事,后来父亲去世,爷爷清醒时立了遗嘱。 將宋氏60%的股份给了宋瓷,宋东林和宋西河两人只占了10%。 对此,两人怀恨在心,觉得爷爷偏心,对於宋瓷,更是各种针对使绊子,用尽各种办法想要让她交出手中的股份。 爷爷现在去了国外治病疗愈,代理董事的位置便落在了宋瓷身上。 其实即便宋瓷现在在方氏实习,宋氏的经营也依旧照常进行,她安排了人手在宋氏管理,不会出差错。 但是这两位叔叔,显然是准备找宋瓷麻烦的。 “没有的二叔,”宋瓷声音依旧怯生生的,听著像是没什么主见,任人宰割的鱼,“宋氏我也在经营的,一切都好,没什么问题。” “哼,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你知不知道,方氏要撤销跟宋氏的合作!” 宋瓷微微挑眉,神情如常。 其实不是方氏撤销了跟宋氏的合作,是宋瓷暗中出手,取消了之后跟方氏的各项合作。 ——方氏蹦躂不了多久,她不可能看著宋氏白白往里搭钱。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儘早切断一切合作,现在造成的这点违约金损失不算什么。 “啊,那太可惜了,”宋瓷没什么诚意地惋惜一句,“我之后一定要跟喻之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重新跟宋氏合作。” 电话那头,宋东林的声音沉了几分。 “你跟方喻之都要订婚了,怎么样能快速跟方氏合作,需要我教你吗?” 宋瓷眼神冷了几分,却仍是假装不懂:“二叔……是什么意思?” “后天锦瑞酒店总统套房,你好好表现。” 第96章 我跟祝总,关係一般~ 宋瓷怎么会不明白宋东林的意思。 在他看来,宋瓷乖巧顺从好拿捏,现在方氏与宋氏断了合作,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宋瓷给方喻之吹“枕边风”。 用女人身体就能换来的东西,实在没必要费別的功夫。 宋东林与宋西河这两位,是从小见惯了宋瓷的软弱乖顺的。 她从来不敢违背他们的话,將他们的话奉为圣旨一样。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少女的声音颤抖:“我知道了二叔,我会去的。” 说完,电话掛断。 宋瓷掛断电话,躺在自己的床上,脸色微沉。 其实宋瓷並不是从小就乖巧懂事的。 更小的时候,父亲还在,爷爷又十分宠爱她,宋瓷被称为“女魔头”,任谁看到她都不敢招惹。 只是后来,父亲去世,爷爷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宋家这两位叔叔虎视眈眈,那段时间宋瓷出了不少“意外”,几次死里逃生。 羽翼未丰时,跟背景雄厚的老东西作对,那叫以卵击石。 所以宋瓷学会了示弱,学会了让渡一部分不重要的权力来满足两人的胃口。 再后来,宋瓷就成了人人口中提起的“乖乖女”。 她並不在意这些,只要能达到目的,她能装一辈子。 就像现在,她有了新的靠山。 把玩著手机,宋瓷微微挑眉,看了一眼宋东林发来的酒店信息。 宋东林想让她去討好方喻之,那倒要看看祝砚錚答不答应。 更何况,她正愁下药的事要怎么往宋东林身上推呢。 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宋瓷眯了眯眼睛。 -- 第二天。 吃饱喝足,宋瓷昨晚睡了个好觉。 昨天一晚上,祝砚錚都没给她打来一个电话,也没有给她发一条消息。 宋瓷早上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机屏幕,唇角勾起。 李伊敲响了她的房门,邀请她一起去吃早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来到自助餐厅时,就看到一个人被一群员工簇拥著,议论著什么。 端著自己的早餐来到座位,宋瓷有些好奇地往那边看了看。 “丽娜,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啊?” “是啊是啊,我们都在找你呢!” “还有你脖子上的……痕跡是怎么回事呀?” “不会是……真的跟祝总……” “……” 丽娜? 听到这个名字,宋瓷微微挑眉。 那位被一群员工围著的金髮大波浪的女人,身材火辣,一身包臀短裙衬托出她优越的身形。 女人的眉眼间堆了风情,长睫浓密上扬。 听到其他人的询问,丽娜先是抿了抿唇,隨即低声嗔怪:“好啦,你们不要瞎说……” “我昨天下午真的有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跟祝总只是好朋友,你们不要乱猜……” “……” 说这话的时候,女人眉眼飞扬,虽然是“责备”的话,但说出口时却带著几分欲盖弥彰的骄傲。 眾员工对视一眼,明白了丽娜的意思。 “好好好,我们懂你的意思!” “丽娜,那你脖子上的红痕是不是也是下午……” 丽娜唇角牵动笑意,下意识地去摸脖子上的痕跡,垂下眉眼:“是不小心蚊子叮的,你们想什么呢……” 眾人露出一副瞭然曖昧的眼神,看向丽娜的眼神满是艷羡。 祝总那是什么人? 纤尘不染,好像只会出现在財经杂誌上的人物! 虽然她们总说这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但听到丽娜辩解般的“认证”,心中不免艷羡又不满。 宋瓷听著一群人的对话,大概明白了。 一旁的李伊朝著宋瓷眨眨眼,也是一脸八卦:“是真的吗?” 宋瓷学著李伊的模样,也眨了眨眼:“什么?” “丽娜跟祝总啊,”李伊问道,“现在整个山庄都在传,昨天下午祝总是跟丽娜……翻云覆雨了。” “你瞧丽娜脖子上的红痕,这哪里是掩饰啊,分明是炫耀。”李伊说著,不满地塞了口麵包。 “李姐,你怎么这么愤愤不平啊?”宋瓷好奇地笑问。 “我就是看不惯丽娜这个高高在上的模样,”李伊低声,“她在公司是財务部门的,负责日常的公费报销,跟她关係好的,就算没拿发票也一样报销,跟她关係不好的,几块钱的发票能让人来回跑一个月。” 顿了顿,李伊看了一旁被眾星捧月般的丽娜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不知道,丽娜仗著是从国外开始就跟著祝总的,拿著资歷倚老卖老,欺负了不少实习生的。” 说到这里,李伊看向宋瓷:“你別招惹她,现在她跟你小叔有了那层关係,估计下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宋瓷抿唇笑笑,没有回应。 李伊还是追问:“所以是不是真的?她跟你小叔……” 宋瓷:“我不清楚,我跟……祝总,关係一般。” 宋瓷分明感觉到,在她这句话说完之后,原本还算热闹的自助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嘴角的笑容还没散去,坐在她对面的李伊看向她身后的方向,瞪圆了眼睛。 旁边李伊那桌人也瞬间噤声。 微微挑眉,即便没有回头,宋瓷也感觉到了如芒在背的视线。 是旁边那桌的丽娜率先起身。 一脸惊喜又娇羞地起身,低著头三两步走到宋瓷身后的那个男人面前。 “祝总早……” 男人没动。 就连视线都没动。 仍是落在宋瓷身上。 丽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却仍是上前,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祝总您也是来这里吃早餐的吗?” 祝砚錚身边,是助理林鉴。 而此时的林鉴,一副如临大敌,神情窘迫的模样,一脸为难地看向不远处背对著他们的宋瓷宋小姐。 男人一只手自然地落进裤袋,身姿笔挺,墨瞳淡冷。 轻咳一声,是林鉴开口,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那个……宋小姐,您有东西落下了,需要我一会儿给您送到房间里去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落在宋瓷身上。 唇角勾起,宋瓷面上却是一脸怯弱。 她缓缓转身,终於与身后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祝砚錚一晚没睡。 只是一眼,宋瓷就得出了结论。 ——她看到了男人眼底的青黑与冷沉的脸。 第97章 小叔生气了? 祝砚錚向来注重个人形象。 自助餐厅中,男人一身乾净利落的西装,裁剪得体,衬得男人腰身劲挺,宽肩窄腰。 只是跟男人对视一眼,宋瓷慌乱地低头,避开了与男人的视线。 在宋瓷低头的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落在她头顶的视线更加强烈。 刚刚在场眾人都听到了林鉴林助理的话。 一时间,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宋瓷?哪个宋瓷?” “好像是新项目部门来的一个实习生。” “实习生?实习生为什么会被林助理认识?” “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林助理说的,落下东西了?” “是啊是啊,落下什么东西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 所有人的目光从宋瓷、祝砚錚和丽娜三人身上移动。 丽娜站在两人之间的位置,脸色阴沉难堪。 落下东西了? 宋瓷的脑子转了个弯。 哦,想起来了。 ——是说落在祝砚錚房间里的,那些衣服? “谢谢林助理,”宋瓷声音很轻,像是只想让他们两人听到一样,“我昨天泡温泉前把首饰落在前台了,麻烦您让前台送到我房间去就可以。” 她用最简单的话编了个谎,將自己从曖昧的猜想中摘了出去。 她这话也是向面前的祝砚錚传递了一个信息。 昨天的事情她谁都没说,现在编这样一个谎,也是不愿意让他为难。 她不愿让他为难。 不远处站在那里的男人舌尖舔过牙膛,指骨微顿。 “今天是团建最后一天,各位自便。” 说完,祝砚錚转身离开。 林鉴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看向宋瓷的眼神十分复杂。 像是在討好,又像是在求救。 任谁都能看出,祝总现在的心情很差。 林鉴感觉自己现在跟上去,別说助理位置,就是小命可能都不保了。 但宋瓷似乎並没有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意思。 只是朝著林鉴微微頷首,算是道谢,隨即转过身去,继续低头吃饭。 林鉴见状,欲哭无泪,转身离开。 一时间,原本就安静的自助餐厅更加冷寂。 李伊瞪大了眼睛,看著突然上演的这么一出,一时间也有些缓不过神来。 別人不清楚祝总跟宋瓷的关係,但李伊清楚啊。 按理来说,就算两人关係一般,祝总也没必要发脾气吧。 更何况…… 李伊回想起当时祝总开车带著他们三人来温泉山庄的场景。 ——那细心程度,哪里是“关係一般”? 张张嘴,李伊刚想问些什么,一杯香檳便放在了宋瓷面前。 宋瓷抬头,朝著来人看去。 丽娜拢了拢自己的长髮,似笑非笑地看向宋瓷:“宋瓷?你就是新项目组新来的那个实习生?” 李伊见状,暗道一声不好。 这是被丽娜盯上了。 宋瓷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嘴角带著得体的笑容,朝著丽娜点了点头:“丽娜姐你好,我是宋瓷。” “你叫我姐?你比我小很多吗?”丽娜轻嗤一声,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著宋瓷。 宋瓷眨眨眼:“啊,抱歉丽娜姐,因为我听別人一直说您在祝氏深耕,是祝氏的老员工了,所以以为您……德高望重。” 丽娜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看向宋瓷的眼神带了凉意:“实习生年纪不大,嘴巴倒是有点厉害。” 顿了顿,丽娜將桌子上的香檳推到宋瓷面前:“宋小姐,我们喝一杯,就当是交个朋友。” “抱歉丽娜姐,”宋瓷抿唇笑笑,將香檳推了回去,“我不会喝酒。” 宋瓷这个人吧,其实“功利性”很强。 能让她装乖的人,是对她有用的人。 而她利用不上,又不常见的人,宋瓷多数时候会小小地暴露出自己那点劣根性。 就像现在,宋瓷会喝酒,但宋瓷不想喝。 被拒绝的丽娜脸色更冷,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 作为財务部部长,其他部门的经理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毕竟她在祝氏的资歷老,其他部门也不愿在財务报批上被使绊子。 敢这样拒她酒的,宋瓷是第一个。 一旁的李伊看著宋瓷,虽然心里打起了鼓,但还是十分佩服宋瓷的做法。 “丽娜,宋瓷她年纪小,明天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喝酒了。” 作为宋瓷的朋友和同事,李伊还是接过宋瓷的话茬,替宋瓷找补两句。 但很明显,丽娜並没有因为李伊的解释而放过宋瓷。 轻笑一声,丽娜捏著那杯香檳,在手里晃荡:“宋小姐,我之前跟你们部门前经理有些交情,在他那里知道了一些……您的秘密。” 她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宋瓷的表情:“宋小姐您这么义正词严地拒掉我,不会是觉得自己的男朋友能替你撑腰吧?” 部门前经理,指的是那个被祝砚錚打进医院又入狱的刘远。 丽娜说的秘密,是指刘远以为林鉴是她男友的这件事。 听到这里,宋瓷的脸色沉了沉,嘴角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刘远在没得到她回復之前,至少会对公司內部的人闭嘴。 完全没想到,他告诉了別人。 而这个“別人”,还威胁到她头上来了。 见宋瓷变了表情,丽娜眼中的得意更深。 重新將香檳推到宋瓷面前,丽娜的声音尖细又高傲:“宋小姐,我们还是碰一杯吧。” 浓浓的威胁语气。 一旁的李伊见状,也微微皱眉,朝著宋瓷使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显,让她別跟丽娜撕破脸,只是喝杯酒而已。 自助餐厅来用早餐的员工不少。 这边的动静也不小,一时间所有员工的注意都投向了这边。 有意无意地关注著这里。 宋瓷深吸一口气,笑著看向丽娜。 她伸手,去接那杯香檳。 丽娜嘴角得意的笑容更深。 但就在宋瓷的指尖触碰到酒杯的时候。 一个“不小心”,宋瓷小小地惊呼一声,那杯香檳被推倒,酒液全部洒在了丽娜的裙子上! “抱歉丽娜姐,”宋瓷歪了歪头,表情却不见半分歉疚,“我没拿稳酒杯。” 丽娜尖叫一声,看著自己价值高昂的裙子沾满酒水,脸色冷沉阴狠:“宋瓷,你知道我这条裙子多少钱吗!?” “你这种实习生,就算是给祝氏打半年工都买不起!” 第98章 「宋瓷,我昨天下午在哪儿?」 听听这话说的。 一旁的李伊皱了皱眉,不太赞同地看了丽娜一眼。 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李伊听不下去了。 “丽娜,是你非要让宋瓷敬你杯酒的,”李伊起身,像护犊子的母鸡一样把宋瓷护在自己身后,“裙子多少钱我们赔给你就是了!” “赔?你们赔得起吗?”丽娜表情冷沉,面色不善,“这可是高定奢牌,卖了你们也赔不起!” “你——”李伊还想说点什么。 一旁的宋瓷缓缓开口:“丽娜姐,您要不还是先换身衣服吧,你现在看上去有点……” 宋瓷说著,上下打量丽娜一眼。 ——跟刚刚她打量宋瓷一样的场景。 丽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位置,香檳洇出水痕,看上去有些狼狈。 冷哼一声,丽娜恶狠狠地瞪了宋瓷一眼,踩著高跟鞋转身离开。 一场闹剧这才暂时结束。 眾人纷纷看向宋瓷,朝她露出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李伊眉头皱了皱,声音冷沉:“別管她,她就是故意想要针对你。” 宋瓷笑笑,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吃完早餐,宋瓷就准备先回房间了。 “晚上有篝火表演,你来参加吗?” 跟宋瓷分开之前,李伊这样问宋瓷。 宋瓷点了点头:“好。” 回到房间,宋瓷躺在床上看手机。 爷爷那边的治疗效果不错,张管家说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一个月就能回国了。 指腹摩挲过手机屏幕,宋瓷的思绪有些飘远。 她现在正慢慢將宋氏集团的各种合作跟方氏脱离。 在方氏的股票,她也拋售一些,只不过因为股份巨大,她不能全额拋售,会影响股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大闹订婚现场之后,孟晚跟方喻之开始了自由自在,轰轰烈烈的一场恋爱。 后来方喻之带著孟晚去见爷爷,爷爷一眼就感觉到孟晚的眉眼跟父亲有些相似,所以对孟晚格外关照。 孟晚回去之后,也意识到爷爷对她的“偏袒”,顺著这条线索调查下去,便查到了她跟宋家的血缘关係。 方喻之得知这件事后,將孟晚是宋家真千金的事大肆宣扬,一时间,宋瓷成了眾矢之的,不久就被宋家那两位叔叔挤出宋氏,无家可归。 再后来她因为“精神失常”被方喻之关进精神病院,自杀身亡。 所以,如果梦里的时间节点没错,等爷爷回国,估计就是孟晚身份暴露的时候了。 所以…… 宋瓷眯了眯眼睛。 她要抓紧时间收网了。 她確信如果现在其他人敢对付她,祝砚錚绝对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支持她,帮助她。 ——但是孟晚又不一样。 认祖归宗后,按照血缘来讲,其实孟晚才是祝砚錚的侄女,是祝砚錚应该承诺要照顾的人。 宋瓷不知道面对自己战友的亲生女儿,跟她这个冒牌货比起来,祝砚錚会偏向谁。 如果……祝砚錚最终选择偏向孟晚…… 宋瓷微微咬唇,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如果真的是这样,宋瓷就只能捨弃祝砚錚,再想其他办法了。 思绪到了这里。 “篤篤——” 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宋瓷想起刚刚在自助餐厅,跟林鉴说了,要將落下的东西让前台送来房间。 以为是前台来送东西了,宋瓷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门。 “东西放在玄关就——” 后面的话,宋瓷没说出口。 门外,祝砚錚一身乾净內敛的灰色西装,神情冷沉,目光寂凉。 男人个头很高,站在宋瓷面前时,像是一堵墙。 宽肩窄腰,人高马大。 目光垂下去,墨色的瞳孔不偏不倚,与她四目相对。 宋瓷瞳孔缩了缩,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 隨即又转变为慌乱无措,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男人的笼罩范围。 “小、小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宋瓷的神情看上去十分不自在。 她缓缓低下头去,下意识地看向地面,不敢与男人对视。 男人手中提了一个奢牌包装袋。 他並没说话,仍是站在原地没动。 宋瓷的角度,能够看到自己没穿鞋的脚,以及男人光洁漆面的私人定製皮鞋。 因为以为是前台,宋瓷並没穿拖鞋,想著將东西接过就够了。 所以现在,少女的脚踩在冷凉的地板上,她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脚趾。 那双昂贵的皮鞋往前一步。 与她的脚距离更近。 手中的包装袋因为走动响了响,男人將那袋东西放在了玄关处的鞋柜上方。 依旧一言不发。 宋瓷低著头,眼底闪过一抹沉意。 ——比她想像中来得更早一些。 微微挑眉,宋瓷压下脸上的情绪,语气轻软:“谢谢小叔,我当时忘记把东西带回来了,麻烦您来送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顿了顿,少女继续开口,声音依旧乖顺:“小叔可以让林助理或者前台送过来的,不用这么麻烦。” 她只能感觉到头顶上,男人略略沉重的呼吸声。 即便没有抬头,她也能感知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汹涌的,冷沉的,肃然的,像是要將她刺穿的视线。 “因为我们不熟吗?” 头顶上,男人嗓音低沉,缓慢开口。 “啊?”宋瓷没反应过来,微微抬眸,一脸疑惑又不解地看向男人。 “因为我们关係一般,不是什么应该隨便麻烦的关係。” 祝砚錚语气平静,一边看著她,沉冷开口。 宋瓷闻言,终於反应过来。 ——所以在餐厅里跟李伊说的话,祝砚錚听到了? “因为李姐在问我关於您的私事,”宋瓷轻声解释,“我没打算透露给她,所以才这样说的。” “她问了什么?”祝砚錚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宋瓷低下头,又不回答了。 “她问我昨天下午在哪儿。” 也不需要宋瓷的回答,祝砚錚平静开口,嗓音低沉淡冷。 將头埋得更低,宋瓷看到了那向她脚趾逼近的皮鞋。 鞋尖抵在了她的脚趾上。 男人嗓音喑哑嘶沉。 “宋瓷,我昨天下午在哪儿?” 这句话,是他问她的。 第99章 「不是不熟吗?叫什么小叔?」 头顶上,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哑,分明依旧听不出情绪,但宋瓷就是知道—— 祝砚錚在生气。 “小叔,是我做错事情了……” 少女声音颤抖,轻声认错。 “错在哪了?” “我不该、不该对小叔……不尊敬……” 她听到了男人不太真切的一声嗤笑。 如同凌迟的监斩官一般,男人语气冷沉,一字一顿:“不尊敬?” 唇舌咬著这几个字,像是要將这几个字咬碎了吞下去一样。 “宋瓷,你经常向不熟的……男人,寻求帮助吗?” 祝砚錚说出这句话时,指骨微微泛白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没有的小叔……”宋瓷的声音更低更小了。 “小叔?”男人咂摸著这两个字,步步逼近。 感受到过於冷凉的压迫感,宋瓷下意识地后退。 直到整个人贴在了床边,顺著床沿坐在了床上。 那漂亮的,高昂的私人定製皮鞋终於停在了她的面前。 “不是不熟吗?”男人语气冷哑,情绪不辨,“叫什么小叔?” 男人分明什么也没做。 可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就让宋瓷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抱歉小叔,您別生气……” 宋瓷低著头,只会无力地道歉。 压迫感消失不见。 那双抵在宋瓷面前的皮鞋也向后退了几步。 “咔噠——” 一道关门声传来。 宋瓷再抬头看去的时候,祝砚錚已经离开房间了。 如果不是鞋柜上方放著的东西,以及宋瓷身边挥之不去的雪鬆气息。 男人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微微挑眉,宋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其实在她的计划中,祝砚錚至少需要几天的时间来整理情绪,隨后才会来找她。 她没想到,只等了一个晚上。 这对於宋瓷来说,是个好事。 但这还不够。 她不只要他的服软。 她要他的妥协,她要他明知不对,也要偏袒的私心。 微微勾唇,宋瓷走到行李箱前,开始挑选今晚篝火晚会的衣服。 …… 丽娜原本是来找宋瓷要说法的。 她的衣服这么贵,哪里是她这种实习生赔得起的? 像宋瓷这种人,攀上林鉴林助理的大腿,就应该按部就班,安安稳稳地低调做人。 否则,她会让宋瓷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在祝砚錚手下,林鉴也不过是个助理而已。 只要她想,祝砚錚一句话就能让林鉴丟了工作! 就算是祝砚錚身边的红人又怎么样? 跟她比起来,什么也不是。 可她看到了从宋瓷房间出来的那个男人。 身姿笔挺,身材高大。 是……祝砚錚? 祝总怎么会从宋瓷的房间里出来!? 丽娜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男人的神情看上去很冷,像是镀了一层霜雪一般。 就算祝总平时的喜怒不形於色,丽娜也能真切地感受到,祝砚錚此刻在生气? 这是什么意思? 宋瓷她……得到林鉴还不够,难道还想勾引祝总吗!? 想到这里,丽娜的脸色冷沉,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想都別想。” 丽娜喃喃一句,语气冷得不像话。 -- 团建最后一天晚上,公司组织了篝火晚会。 晚会地点在露天温泉旁边的空地上,这里有专门用来举办篝火的工具和设备。 旁边就是那巨大的露天温泉,因为晚会还没开始,有几个员工舒服地在温泉里泡汤。 宋瓷来到晚会时,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 李伊看到宋瓷,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宋瓷笑笑,走到了李伊身边落座。 这才看清宋瓷的打扮。 今晚的宋瓷穿了一身火红色的包臀短裙,短裙短到什么程度呢? 也就堪堪遮住隱私部位而已。 上半身是一件纱质的內衣款,火红的顏色將少女原本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明亮,吹弹可破。 她化了一个淡妆,长发被她拢在胸前,耳朵的高度別了一个漂亮的白色花朵,將那张脸衬得更加明艷乖顺。 李伊瞪大了眼睛,有些回不过神来:“第一次看你穿这么漂亮。” 也不是说宋瓷平时不漂亮的意思。 宋瓷年轻,长得也標致,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但那张脸却是无人爭议的好看。 只不过宋瓷平时很少会精致地打扮自己,今晚这么精致的妆容,李伊都看得眼睛发直,更何况是那些单身男员工呢! 在宋瓷出现在篝火晚会的一瞬间,不少男员工的目光就被她吸引,落在了她的身上。 抿唇笑笑,宋瓷眉眼柔软,语气一如既往的乖巧:“最后一天了嘛。” 李伊却觉得不对,上下打量宋瓷这身衣服,曖昧地眯了眯眼:“男朋友送的?” 宋瓷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急忙否认:“不是!李姐你別瞎说!” “我瞎说?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买这么……奔放的衣服?”李伊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就算买了你也不可能穿,现在不仅穿了,还穿出来给我们看,是男朋友给你买的吧?” 有的时候宋瓷觉得,跟李伊聊天確实省事。 她不需要七拐八绕,故意把话题往男朋友身上引,李伊自然而然就能想到。 羞涩地低下头,宋瓷抿唇笑得羞涩:“他听说我来温泉山庄玩,特意给我买的衣服。” 李伊露出一个瞭然的神色:“我就说嘛,是谁是谁?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宋瓷笑笑,声音轻软:“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一起很久了,很快就要订婚了。” 李伊瞪大了眼睛:“你可以啊宋瓷!我还以为你——” 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李伊急忙噤声,环顾左右,这才继续道:“我还以为你没男朋友呢。” 亏她还一直忌惮祝总跟她的关係。 听到宋瓷有男朋友了,李伊只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可能祝总只是习惯这样跟自己的侄女相处吧? 是她自己心思不正想错了。 想到这里,李伊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向宋瓷:“你们什么时候订婚?到时候我要吃喜糖!” 宋瓷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也听到了周围慢慢小下去的声音。 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般,她从善如流地开口:“半个月吧,半个月后我们订婚。” 第100章 国王游戏 这身红艷的衣服衬得她整个人明艷动人,身姿婀娜。 夜风吹过少女的长髮,发尾隨风摆动,带起不太真切的花香。 周围的聊天声小了下去。 如同后知后觉,宋瓷先看了一眼面前愣住的李伊,隨即反应过来,回头看去。 男人穿了一身西装。 身姿笔挺,裁剪得当,西装將男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衬衫的扣子都繫到了最上面一个。 一丝不苟,禁慾冷淡。 冷风吹过,男人微扬頜骨,目光冷冽肃然。 周围原本谈天说地的声音渐渐消失。 所有人都朝著来人看去。 李伊坐在宋瓷身后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头皮发麻。 ——她没见过祝总那样的眼神。 分明跟平常一样,也是冷的,但现在看上去,似乎更浓烈一些? 面前的宋瓷缓缓起身,扯了扯嘴角:“祝、祝总……” 她的声音软软轻轻的,好像什么划过心口的羽毛。 男人一言不发。 双手自然地落进裤袋,有风吹过男人的额发,那双比夜色还要浓的黑瞳分辨不出情绪。 是宋瓷部门的项目经理曹文谦走到祝砚錚面前,微微欠身:“祝总。” 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了曹文谦一眼:“你们隨意就好。” 说完,男人转身,坐回了距离露天汤泉极远的角落。 那原本冷凝的气氛终於消散几分,眾人互相对视几眼,氛围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曹文谦看了一眼远处的男人,又转过身来,看向一旁的宋瓷。 身为祝氏员工,有些东西他不该过问。 朝著宋瓷点点头,没说什么,曹文谦也转身离开。 李伊鬆了口气,用手肘戳了戳宋瓷:“祝总到底怎么了?好像从昨天开始心情就很差的样子。” 宋瓷眨眨眼:“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团建赚不到钱,他心里不舒服吧。” 李伊闻言,翻了个白眼。 刚准备再说些什么,丽娜穿著一身异域风情的吊带长裙,扭著腰肢来到了篝火晚会现场。 哪怕男人坐在角落,也依旧是全场焦点般的存在。 丽娜刚一来到这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眼睛一亮,她微微咬唇走上前去:“祝总,您怎么来这里了?” 祝砚錚並不喜欢热闹,从前別说是参加这种聚会,就是员工团建也从没参加过。 男人双腿交叠,右手指腹落在了左手衣袖的袖扣上,微微摩挲。 长睫微垂,他似乎对面前这场篝火晚会並没什么兴趣。 听到丽娜娇媚的声音,男人也並未抬头。 视线依旧落在了自己左手的那颗袖扣上。 ——他没戴她送给他的那颗。 只单单是摩挲袖扣的这个动作,就让他有些烦躁。 像是上癮的解药,像是镇定剂。 他需要什么来安抚他烦躁的情绪。 墨瞳微动,视线从那颗袖扣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远处那抹红色身影上。 她穿得单薄。 祝砚錚指骨微动,修长白皙的指骨根根分明,指尖传来不达深处的痒意。 许久没听到男人开口,甚至没得到男人一个眼神,丽娜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她注意到了男人的视线。 如果循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能够轻易注意到他正在关注的那个女人。 那个笨手笨脚,软弱顺从的实习生。 “祝总,”丽娜扯了扯嘴角,强压著语气中的狠意,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干练模样,“其实我是想跟您匯报一下前几天公司的財务情况,您看您现在有时间吗?” 祝砚錚是什么人? 是即便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那里便能吸引所有人视线的男人。 所以,即使他此时坐在角落的真皮沙发上,远处所有员工的视线与注意,或多或少地都看向了这里。 他们都听说了丽娜……跟祝总的事情。 虽然丽娜反驳那些都是假的,但不管是神態还是语气,都更像是欲盖弥彰。 所以,多数员工也都认同了:祝总跟丽娜……有些私密关係。 一群人关注著这边的动静,想要看看这位祝总是如何回復丽娜的。 可男人甚至没有抬头,眯了眯眼,眸中有什么情绪翻涌。 “不谈公事。” 只是淡淡几个字,算是对丽娜的回覆。 一时间,眾人听到男人不近人情的话,不觉窃窃私语起来。 “不是说昨天丽娜跟祝总……那个了吗?” “是啊,怎么看上去祝总对丽娜爱搭不理的?” “这岂止是带搭不理,没看到祝总都不想跟她说话吗?” “你们说不会是丽娜自导自演吧?” “啊?那现在她这样岂不是丟死人了……” “……” 人群议论纷纷。 丽娜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难看。 她当然不敢跟祝砚錚发脾气。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丽娜微微欠身頷首,转而朝著人群中走来。 她看见了。 看见了一身红色短裙的宋瓷。 周围的男人都向她投去视线,好像没见过女人一样。 贱人。 丽娜咬了咬牙,却是走上前去,朝著宋瓷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宋瓷,你今晚穿得真好看。” 宋瓷微微挑眉,朝著丽娜点点头:“丽娜姐,你今晚穿得……很成熟。” 一旁的李伊闻言,偷笑出声。 这不是变著法地说她老吗? 丽娜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笑著:“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如一起来玩游戏吧?” 男男女女气氛曖昧,再加上今晚是团建最后一天,丽娜这样號召,感兴趣的人全都凑了上来。 “玩什么玩什么?” “国王游戏,”丽娜笑著开口,“拿到k的人可以要求点数最小的玩家做一件事,不管是什么必须完成。” “如果完成不了,就罚喝三杯酒。” 不少人凑在一起,点头说好。 “宋小姐,我那件裙子你就算打一辈子工也赔不起,”丽娜似笑非笑,看著宋瓷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只要一起来玩这游戏,赔偿的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李伊觉得,宋瓷虽然是个实习生,但既然小叔是祝总,一件裙子的钱肯定还是出得起的。 应该不会为了一件裙子上丽娜的当。 可没想到,宋瓷闻言弯了弯眉眼:“好。” 第101章 惩罚 男男女女的年轻人坐在酒桌旁,围坐在一起。 今天的宋瓷实在好看,不少单身男员工的视线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看,如果无意间与宋瓷对视一眼,脸瞬间红成一片。 李伊原本是不打算参加的,但是听到宋瓷要参加,出於保护的心理,她也坐在了宋瓷身边的位置。 一沓扑克牌放在了酒桌上。 丽娜坐在宋瓷对面的位置:“一人一张,翻到国王牌的人可以要求点数最小的人做一件事,大家摸牌吧。” 一群人纷纷伸手去摸牌。 这种酒桌游戏,宋瓷向来玩得得心应手。 之前跟那群赛车的车友聚在一起玩游戏,这种游戏只要宋瓷愿意,她可以一直拿到国王。 余光扫了一眼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宋瓷这边喧囂吵闹,人声鼎沸。 但远处的男人似乎並未看向这边,双腿交叠,神情冷淡端正。 就好像所有的喧囂与尘埃,都与他无关。 微微挑眉,宋瓷没有说话,翻开了手上的扑克牌。 不大不小的一张牌,安全。 有人抽中的国王k,有人抽到了最小点数a。 “去去去,脱外套绕著汤泉跑一圈,边跑边说『我自由啦』!” 抽到a的男人笑骂一句,但也玩得起,外套一脱,绕著汤泉就开始跑。 一圈跑下来,逗得大家笑得眼泪都挤出来了,氛围也活络起来。 又玩了几句,气氛越来越热闹,就连刚刚不玩的人也凑上来看热闹。 丽娜作为游戏发起者,脸色略略有些差。 又发一次牌,这一次,丽娜拿到了最小点数。 “丽娜姐,我们这里只有你跟祝总最熟,”拿到国王牌的人揶揄地笑笑,曖昧提议,“你去向祝总要一样东西,什么都行。” “能要到就算你成功!” 其实是带了几分撮合跟看热闹的意思的。 丽娜闻言,脸颊一红,微微咬唇:“哎呀,你们別瞎说。” “我跟祝总……真的只是朋友,你们这样他会为难的。” 一字一句好像都是在为祝砚錚考虑一样。 宋瓷闻言微微挑眉,眼中流露出几分佩服。 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的演技实在不太好,跟这位丽娜的无中生有,欲盖弥彰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哎呀丽娜姐,游戏而已嘛,”有人起鬨,“你去试试嘛,如果连你都要不到的话,我们就更不敢了。” “再说了,你跟祝总关係……这么好,他怎么好忍心看你受罚嘛!” “是啊是啊,丽娜姐遵守游戏规则啊!” “对啊,要听国王的话!” “……” 你一言我一语,丽娜唇角不住上扬,眼中染了几分羞涩与意动。 “好啦,遵守规则,我去试试好了。” 像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丽娜终於缓缓起身,又看了眾人一眼,这才缓缓朝著祝砚錚的方向走去。 宋瓷看向丽娜的背影,眼中闪过几分兴趣。 径直走到男人身边,丽娜俯下身去,似乎与男人耳语了什么。 宋瓷大概能猜想到,男人那个角度,如果侧头看她一眼的话,大概能够看到她弯下去时那漂亮婀娜的身材。 距离太远,没人听清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宋瓷看向祝砚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似乎有一瞬的抬眸,那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瞬。 再看过去时,男人只是垂著眸,对面前的“大好风光”视而不见。 宋瓷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她只看到了男人薄唇轻启。 大概是说了什么拒绝的体面话。 下一秒,丽娜脸色瞬间变了,神情苍白,瞳孔剧烈收缩。 就连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住,动作僵硬得不像样子。 隨后,丽娜转身,身体僵硬地迈步,重新往这边走来。 她的脚步很快很杂,像是在忌惮什么一样,就算回到人群当中,脸色还是惨白一片。 她的目光看向宋瓷,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狠厉与阴毒,神情僵硬凝固。 “怎么样怎么样?”有其他人笑著问她。 丽娜尝试著扯了扯嘴角,半天才牵起一个极其勉强僵硬的笑容。 “祝总他……他不太方便,”一边说著,丽娜的身体不觉颤抖几下,只有宋瓷注意到了,“你们不要再问啦。” 仍是似是而非的回答,好像是在说祝砚錚刻意避嫌,不想让大家知道一样。 眾人闻言,一副瞭然的神情,笑得曖昧:“好好好,祝总这种身份的人,拒绝也是正常的。” “是啊是啊,也就丽娜姐敢上前跟祝总搭话,换成我早就嚇哭了。” “哈哈哈哈要不说丽娜姐跟祝总关係好呢……” “好了,別说了!”丽娜突然发火,脸色有些难看。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她牵了牵唇角,语气还带著几分颤音:“我的意思是,我们继续吧,祝总他確实不太方便。” 说著,丽娜喝了三杯红酒,算是惩罚。 “……好好好!我们继续!” “摸牌摸牌!” “……”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这一次,宋瓷翻开了自己的牌点。 丽娜捏著手中的国王牌,激动又恶意地看向宋瓷:“宋小姐,你的点数最小!” 宋瓷眨眨眼,面露无措:“啊,还真是。” “丽娜姐想让我做什么?”宋瓷轻声问道,语气轻软,听上去有些慌张。 像是期待已久,丽娜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语气尖锐:“宋小姐不如也去试试,向祝总要一样东西回来怎么样?” 一时间,眾人面面相覷,都读懂了丽娜的意思。 一阵沉默。 几个单身男员工见状,忍不住开口:“丽娜,宋小姐年纪还小,你这样做会嚇到她的。” “是啊是啊,换个要求唄,让宋小姐给我们讲个笑话什么的。” 丽娜闻言,冷嗤一声:“玩不起就別玩,说什么年纪小。” 说著,丽娜近乎用挑衅的眼神看向宋瓷:“宋小姐,你是玩不起吗?” “算了算了,算她失败可以了吧?我替宋小姐喝三杯。” 有男员工见状,想要替宋瓷罚酒。 “游戏嘛,当然还是要遵守游戏规则的。” 宋瓷莞尔一笑:“那我试试吧。” 第102章 「小叔……」 那身泳衣是红酒一样的顏色,如同一滴浓缩的硃砂混入牛奶。 ——宋瓷的肌肤是牛奶的顏色。 夜色微凉,夜风吹过少女柔顺光泽的长髮,不少单身男员工的视线都朝她看去。 少女化了淡妆,那张唇丰盈水润,眉眼间带著几分幼鹿的懵懂与澄澈。 “咳咳,那个宋小姐,失败了也没关係的,”有男员工率先开口,“祝总的性格我们都是清楚的。” “是啊是啊,祝总不太喜欢跟陌生人交谈,你也不要有压力。” “失败了喝酒而已,不用太担心。” “……” 几个单身男员工你一言我一语,那模样恨不能替她做惩罚。 宋瓷抿唇笑笑,看上去乖巧顺从。 一旁的丽娜脸色难看,似乎还没从刚刚那件事中反应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手还是抖的。 想到刚刚祝砚錚对她说的话,看向宋瓷的眼神更加阴狠。 轻嗤一声,丽娜微微咬唇:“你们別这样上赶著安慰宋小姐啊,宋小姐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祝总欣赏她,帮她完成游戏也说不定呢。” 语气中满是轻蔑与嘲讽。 跟丽娜关係好的几个员工闻言,也纷纷开口:“就是啊,宋小姐今天穿成这样,不就是来勾引人的吗?” “人家宋小姐年轻漂亮,只要隨便露露身体,你看这不,一群人就前赴后继贴上去了。” “哈哈哈哈我们可不行,这种衣服我们可穿不来。” “就是就是,还是丽娜这身长裙最端庄,我们可能是老了,思想太保守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借著调笑自己的名义,明里暗里指责宋瓷穿著“有伤风化”。 李伊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我年纪也不小了,但我觉得宋瓷穿得挺好看的呀。” 冷笑一声,李伊继续道:“人老没事,心別老就行,觉得自己老了就努力追赶一下年轻人的潮流,否则以后看见个女人就说人家穿著暴露,可能会被打的。” 丽娜闻言,轻笑一声看向宋瓷:“宋小姐快去试试吧,再晚点祝总都要走了。” 说著,眾人有意无意地朝著祝砚錚的方向看去。 男人坐在远处的真皮沙发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双腿交叠,矜贵清冷。 ——这场规模不算大的公司团建,可能是他们这些员工这辈子距离祝总最近的一次。 如果在庞大的祝氏集团中,他们工作五十年都不一定能见到这位祝总一面。 实在骄矜清冷。 “是啊是啊,宋瓷你快去啊!” “愿赌服输,宋瓷快去向祝总要东西啊!” “……” 一群人开始了不耐的催促。 李伊看了宋瓷一眼,心里打起鼓来。 按理来说,祝总是宋瓷的小叔,就算再不平易近人,应该也会帮自己的侄女一把,不让她在一群人面前难堪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伊总觉得,今天的祝总心情不佳,而且心情不好的原因,似乎跟宋瓷有关。 放缓了呼吸,李伊朝著宋瓷的背影看去。 一旁的丽娜一脸戏謔,看著宋瓷走向祝砚錚的方向,眼中的阴狠怎么也藏不住。 丽娜身边的几个朋友也笑著议论著,一副等待看好戏的表情。 “哎哎哎!你们说祝总能给宋瓷什么东西?” “给个不耐烦的眼神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也是,丽娜跟祝总这么好都没成功,宋瓷她一个实习生……” “真仗著自己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了。” “就是就是,穿这么少是想勾引谁啊?” “……” 勾引谁呢? 宋瓷眯了眯眼,一步一步朝著祝砚錚走去。 男人的指腹摩挲过衣袖的袖扣,正在眯眼假寐。 宋瓷停在他面前时,男人並未睁眼,甚至没有抬头。 今天祝砚錚戴的袖扣是一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灯光掩映下,淬出漂亮的光晕。 火红色的宝石,跟宋瓷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很配。 “祝总……”宋瓷轻声开口,语气很软很轻。 男人神情如常,甚至並未因为她的话而抬眼看她。 远处酒桌旁,一群人並不能分辨出两人说了什么,只是看到了祝砚錚甚至没有睁开的眼睛。 嘲笑声稀稀落落。 “你们看,我就说嘛,祝总根本就懒得搭理她。” “哈哈哈,丽娜去的时候祝总还跟她聊了几句呢,宋瓷去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就是就是,感觉祝总的表情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们说祝总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宋瓷直接开除啊!” “啊,那她不再是祝氏员工的话,今晚估计要连夜收拾好行李离开温泉山庄了。” “……” 丽娜起初还有些紧张,但看到祝砚錚这样对待宋瓷,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哼,她就说。 宋瓷这种想要靠身体上位的贱人,祝砚錚见得多了! “各位,一会儿宋瓷罚酒,你们都不许替她!” 丽娜笑著,目光扫过一群男员工。 “就是就是,丽娜刚刚也是自己喝得酒,宋瓷算什么东西,她也必须自己喝!” “同意同意,愿赌服输,就知道装可怜有什么用!” “这种女人,也就你们这种没经验的男人才会上当,你们看祝总就不会——”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群人重新看向汤泉角落的真皮沙发处。 微微咬唇,少女的声音轻软乖顺,好像林间迷路的幼鹿。 “小叔……” 语气带了几分无措与依恋。 那只手从袖扣上移开。 终於,男人睁开眼皮,缓缓抬眸向她看去。 那件短裙太短了。 以至於祝砚錚的角度,轻易能够看到她白皙的大腿。 甚至隱隱约约能够看到腿心处淡淡的痕跡。 ——当时她乱动,祝砚錚担心她受伤,手上用了点力气。 她皮肤嫩,那点力气过了一整天还没消散下去。 眼中的情绪浓了几分。 男人抬眸对上她澄澈的视线,依旧一言不发。 他的坐姿端正,双腿交叠,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身姿笔挺,清冷矜贵。 少女微微弯腰。 她缓缓伸手,尝试去抓男人的衣袖。 祝砚錚微微偏身,避开了她上前的手。 第103章 他和我哪里不一样? 宋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眼中却是慌乱更甚,她又上前几步,语气怯生生的:“小叔……” 祝砚錚抬眸,神情不变,语气淡冷:“想清楚,是祝总还是『小叔』?” 是因为称呼。 仅仅是因为一个称呼。 祝砚錚目光冷沉,看向她的目光情绪不辨。 夜风吹过他的西装衣角,吹过少女柔顺的长髮。 “宋瓷,”祝砚錚一字一顿,慢条斯理,“是祝总,还是小叔。” 眼眶微红,宋瓷声音又轻又软,水润的唇微微翕张,说了句什么。 祝砚錚分明听见了。 但他却仍是看向她,目光清雋:“没听清。” “小叔,”宋瓷鼻子一酸,红著眼眶看向面前的男人,声音大了几分,“是小叔。” 她分明看到了男人眼中翻涌过的情绪,下压的眉骨稍稍舒展几分,除此之外,神情如常。 “过来。” 她听到男人清冽淡冷的声线。 宋瓷低著头,又往男人的方向走了几步。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 “宋瓷,我们熟吗?”他这样问她。 宋瓷低著头,声音乖软:“熟……” “有多熟?” 宋瓷脸颊一红,语气微颤:“小叔是、是我除了爷爷,最亲近的人。” 似乎並不满意这个答案,男人的目光从她身上逡巡而过。 祝砚錚的个子很高,即便是坐在沙发上,也只需要稍稍抬头,就能与少女的视线齐平。 “那方喻之呢?” 祝砚錚问出这句话时,语气低沉冷肃,带著几分沙哑的声音。 她穿了短裙泳衣。 她说,这是男朋友送给她的。 她说,他们半个月后订婚。 “宋瓷,”祝砚錚嗓音低哑冷冽,“那方喻之呢?” 少女眼尾猩红,眼睛雾蒙蒙的,看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祝砚錚的身体微微后仰,后背倚靠在了真皮沙发上,原本端正的坐姿显出几分慵懒散漫。 贵气不减。 许久,少女轻声开口:“他跟小叔不一样……”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宋瓷一直低著头,所以,她不清楚男人是何时站起来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听到了头顶上传来男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和我……不一样?” 唇舌咂摸著这一句话,似乎要將这句话咬碎,吞吃腹中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和我,哪里不一样?”一字一顿,每说出一个字,声调就更低一分,“宋瓷,他凭什么,和我不一样?” ——方喻之算什么东西。 凭什么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脚步逼近。 宋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男人掐住了腰肢。 宋瓷惊呼一声,慌乱地拽住了男人的衣角:“小、小叔,会被看到的……” 实则远处的眾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刚丽娜被拒绝,也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怎么这个宋瓷似乎跟祝总交谈了这么久? 祝总怎么还站起来了? 而且……两个人离得似乎有点太近了吧? “为什么躲著我?”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没有鬆开的跡象,反而愈发收紧。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宋瓷只能紧贴在男人怀中,双手无措地抓住男人的小臂。 眼角挤出眼泪,宋瓷別开头去,带著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声音颤抖:“小叔想让我怎么做?”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我知道小叔您这种地位的人,肯定经常遇到这种事,我也知道您会怀疑是我自导自演。” 顿了顿,宋瓷转而看向祝砚錚,泪眼模糊:“所以我跟小叔保持距离,我、我不想让小叔因为这件事为难,我不想让我们的关係变得奇怪……” “我以为,只要一直躲著小叔,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再过段时间,我们的关係还跟从前一样,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 宋瓷的眼泪掉下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小叔,我太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我害怕小叔会因为这件事跟我断掉关係,所以我一直在躲著您,我、我不想失去小叔……” “小叔,我只有您了……” 她说,我只有您了。 她说,我不想失去小叔。 所以,她躲著他,是担心他会责备她,会因此跟她撇清关係。 她以为他会像其他那些想要爬她床的女人一样,与她断掉所有关係。 所以,她在意他。 掐著她腰的手寸寸收紧。 少女还是哭著。 在他怀里,担心被別人发现,所以哭得也小声。 “宋瓷,我再说一次,”祝砚錚垂眸看她,语气低沉喑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责备你,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宋瓷闻言,微微抬头,她仍是抽泣著,眼泪往下掉。 “真的吗?不管我做了什么事,小叔都不会怪我吗?” 祝砚錚微微頷首,声音平静:“不管什么事。” “那如果是我做错了事情呢,小叔会不会生我的气,气到要杀了我啊?” 男人闻言,闷沉地笑笑:“宋瓷,我没那么大脾气。” 在祝砚錚看来,“杀”她这句话只是她夸张的说法,就算是她把天戳了个窟窿,祝砚錚也不至於“杀”了她。 宋瓷闻言,却是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很需要祝砚錚的一个承诺。 对於祝砚錚这种地位的人来说,一个承诺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祝砚錚这么说,宋瓷微微垂头,啜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一颗闪亮的什么东西,被男人別在了少女的裙角。 宋瓷低头看去。 ——是男人衣袖的袖扣。 火红的宝石质感,確实跟宋瓷的衣服很配。 只不过…… 祝砚錚手上用了力道,直接用袖扣的顶端撕开了少女的短裙裙角,將袖扣稳稳地別在了那里。 宋瓷原本就布料不多的短裙,此时更是岌岌可危。 “小、小叔……”宋瓷慌乱地伸手,捂住了自己微微撕裂的裙角,“这样没办法见人的。” 祝砚錚微微歪头,看向少女的眼中带著几分沉意与平静。 ——他是故意的。 第104章 「帮我脱衣服。 那双眼眸很沉,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眼底的汹涌谁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一潭浓墨。 他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指腹摩挲著她裙角的那枚袖扣。 红艷透亮,成色极好。 別在她那轻纱质地的短裙裙角,夜风再也带不起她的裙摆。 红色的宝石与少女白皙的大腿映衬在一起,格外刺目。 这身裙子本来就短,现在因为被撕扯开一小块儿,只要稍稍走几步,就有走光的风险。 宋瓷垂下头去,微微咬唇:“小叔……” 她下意识地向男人求救。 好像忘记了这本就是面前男人的“杰作”一般。 祝砚錚微扬眉骨,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上半身自然后仰,倚靠在后面的真皮沙发上。 男人表情隨性慵懒,与他平日工作时的矜贵冷冽又有些不同。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面前的少女,似乎並没有为她“分忧解难”的打算。 轻轻咬唇,宋瓷又上前几步,想要去抓男人的衣袖。 这一次,她抓到了。 “小叔,裙子撕坏了……” 宋瓷声音轻软细小,小心翼翼地看向男人。 祝砚錚抬眸,墨瞳对上了少女清澈无措的视线。 “那就赔你一件新的。”祝砚錚这样说。 宋瓷脸颊微红,声音更软:“不是的小叔,我、我没办法回去……” “我还在跟他们玩游戏呢……” 男人的目光穿过少女,看向她身后的那群人。 男男女女,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似无地向他们两人看过来。 他的视线扫过那几名目光灼热的男员工,几个男人便紧张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嘖。 拇指与食指触碰在一起,微微摩挲。 祝砚錚的视线又落在了她裙角的那颗袖扣上。 確实很配她。 她还抓著他的衣袖。 祝砚錚抬眸,视线也慢条斯理:“想要我帮你?” 宋瓷点点头:“小叔帮帮我……” 她本就应该这样的。 本就应该向他寻求庇佑,无论遇到或大或小的难题,都应该向他求助。 ——他是她的小叔。 她应该依赖他。 祝砚錚依旧保持著倚靠沙发的动作,没动。 远处,丽娜的脸色越来越差,眾人的议论也渐渐变了味道。 “怎么回事?宋瓷怎么还没回来?” “估计祝总在跟宋瓷交涉辞退事宜吧?哈哈哈……” “不像啊,怎么祝总看上去……好像没有不耐烦啊?” “祝总向来喜怒不显,这很正常吧?” “没人感觉宋瓷跟祝总的距离有点近吗?” “其实我刚刚就想说,如果祝总要拒绝宋瓷的话,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吧?”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祝总刚刚好像……碰了一下宋瓷的裙摆?” “……” “胡说什么呢!?”丽娜冷声开口,打断了一群人的议论,声音冷得像冰,“祝总涵养好,所以才没有立刻拒绝她!” “宋瓷一个实习生,就算倒贴上去祝总也不会看她一眼!” 丽娜这话说得实在过分,一群人看了丽娜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的李伊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哎呀,宋瓷跟祝总聊这么久,不会祝总可怜宋瓷是个实习生,就让她贏下游戏了吧?” “你胡说!”丽娜尖声反驳,瞪了李伊一眼,“祝总不是那种人!” “还是丽娜了解祝总啊,”李伊似笑非笑,“你这么了解祝总,那你不如跟我们说说,刚刚祝总是怎么拒绝你的呀?” 说到这件事,丽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珠转了转,神情有些慌乱。 冷哼一声“凭什么告诉你”,丽娜转过身去,仍是朝著远处那两人看去。 她不敢说。 她现在仍记得刚刚祝砚錚拒绝她的眼神。 不,不能说是“拒绝”,更像是无视。 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他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我对你,以及对你代表的一切企图,没有任何兴趣。” “这是最后一次。” 祝砚錚极少极少会展露自己的情绪,但是那一刻,丽娜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她深刻地感知到,祝砚錚是真的动了怒的。 而现在,此时此刻,男人与那个贱人在一起,似乎並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 凭什么? 美甲嵌入手心,丽娜的脸色愈发难看。 远处。 祝砚錚微扬下巴,抬眸看她:“帮我脱外套。” “啊?”宋瓷无措又茫然地看向男人,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祝砚錚鬆了鬆紧绷的衣领,解开了最顶端的那颗扣子。 “不是要我帮你?”祝砚錚嗓音低沉平静,不辨情绪,“外套给你。” 宋瓷闻言,上前几步,轻轻拽了拽男人的衣袖。 带著几分耍赖撒娇的意味。 她看著他,没动。 意思很简单:想让祝砚錚自己脱下来给她。 祝砚錚分明读懂了她的意思。 轻哂一声,男人微微眯眼,双手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宽肩窄腰的身形便被完美展现出来。 那身西装布料硬挺,有些地方无法完全包裹著他的身形轮廓,反倒將他的形体衬托得更加矜贵。 “宋瓷,自己来。” 话语简洁,似乎带著几分別的意味。 宋瓷微微咬唇,细腰弯下去几分。 长发轻易地从她的身后垂拢到了胸前,少女食指指尖落在男人那漂亮昂贵的西装扣上,试探性地拽了拽。 扣子很紧。 祝砚錚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哑声开口:“两只手。” 宋瓷微微垂眼,心中升起几分古怪的情绪:这话乍一听,好像跟那什么一样。 樱唇微微抿紧,宋瓷这才上前几步,半跪在男人面前,方便她去解他的扣子。 左腿的膝盖便抵在了坚硬的石板路面上。 祝砚錚见状,眉骨微微下压。 他托著少女的腰身,扶她起来,又將她放在了他身边的沙发上。 一瞬间的柔软將她包裹,宋瓷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雪鬆气息。 微微咬唇,宋瓷垂下眼瞼,緋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 “脱。”男人再次开口,声音从少女头顶传来,带著几分沉静与喑哑。 宋瓷犹豫片刻,终於伸出手去,去解男人的西装扣子。 西装扣是单排的,只有三颗繫著。 第一颗,宋瓷解得有些费力,好不容易解开时,她听到头顶上,男人略略沉重几分的呼吸。 第105章 「没学过么?」 即便不抬头,宋瓷也能感觉到落在她头顶上的视线。 並未抬头,宋瓷继续往下,指尖停在了男人的第二颗扣子上。 第二颗扣子靠近腰身,所以有些难解。 宋瓷用了几分力,发现不好使力,所以下意识地往男人的方向又挪动几分。 祝砚錚的双手撑在了身后。 如果不知情的外人看见了,可能会觉得更像是宋瓷在“强迫”男人。 眼皮跳了跳,宋瓷加快了速度。 用了几分力气,宋瓷总算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重重地鬆了一口气,宋瓷的手指放在了第三颗,也是最后一颗扣子上。 男人的视线並未离开,仍是落在她的发顶。 她听到男人低哑冷沉的声调:“没学过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宋瓷抬眸,一双水眸撞进了男人明灭的墨瞳之中,“小、小叔,您说什么?” “不是要跟方喻之订婚?前几天不是去试了婚纱吗,西装扣子不会解?” 男人的声音有些凉,带著厚重低哑的声调,让人感觉像是被什么包裹著,挣脱不开。 宋瓷的眼中闪过几分慌乱,她又低下头去,一边解扣子一边轻声开口:“我、我没有去……” 祝砚錚当然知道。 昨天听到她说要跟方喻之订婚后,就已经查清楚了。 她没去试婚纱。 祝砚錚知道。 “嗯,”男人仍是垂眸看她,眼中情绪不辨,“为什么不去?”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但宋瓷依旧低著头,没有与男人对视:“我还没……还没准备好。” “这是我第一次帮別人脱西装外套。” 宋瓷適时地开口。 头顶上,男人长睫浓密,低垂的眼瞼轻颤几下,如同漂亮的鸦羽。 灯光照著长睫,在他的眼底投下大片阴翳。 她说,这是第一次。 放在身后的指骨微蜷,祝砚錚薄唇抿起,没有回答。 伸手,轻鬆地將西装外套脱下。 不等宋瓷反应过来,那带著雪鬆气息的外套,便披在了宋瓷身上。 一瞬间,那阵清凌凌的铃兰花香便被清冽的雪松覆盖,销声匿跡。 那件西装外套对於宋瓷而言太大太长了。 以至於轻易地就盖住了她的身形,衣角的位置甚至要比那件短裙要更长一些。 西装隔绝掉了所有夜风。 祝砚錚微微抿唇,唇角勾起:“去吧。” 宋瓷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往远处看了一眼。 她身上披了祝砚錚的西装,任谁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微微咬唇,宋瓷轻声抗议:“小叔是故意的……” “嗯?”祝砚錚神情不辨,语调微微上扬,悦耳好听,“故意什么?” 宋瓷低著头,声音轻软小声:“故意让別人知道我们的关係……” 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祝砚錚微微歪头,眼底带著几分笑意:“我们什么关係?” “您要替我撑腰的关係……”宋瓷这样说,语气有些软绵绵的不高兴。 生起气来也没什么杀伤力。 祝砚錚蜷了蜷指骨,唇角勾起:“嗯,是要给你撑腰的意思。” “宋瓷,就算只是游戏,你也不会输。” “所以,多向我求救吧。” 求他帮助她,帮她撑腰,帮她脱困,帮她“排忧解难”。 祝砚錚认为,这是他应该做的。 …… 宋瓷回到人群中时,人群中寂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得见。 那些原本准备上前替宋瓷解围的男员工看到她身上披著的那件外套,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不敢多说。 那几个刁难宋瓷的人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滚圆,视线甚至不敢多在宋瓷身上停留。 “宋、宋小姐真厉害,哈哈我们就知道宋小姐能成功!” “是、是啊是啊,宋小姐性格也好,又平易近人,玩游戏也这么厉害……” “原来宋小姐跟祝总认识啊,哈哈,怪、怪不得能成功呢……” “……” 刚刚还连名带姓地称呼她“宋瓷”,现在一口一个“宋小姐”,叫得很是尊敬。 身上的西装价值不菲,如今看来,更像是地位的象徵。 人人都以为宋瓷拿到的祝砚錚的东西是她现在穿的这身西装外套。 只有李伊注意到宋瓷的裙角,多了一颗精致又小巧的红宝石袖扣。 ——这袖扣看上去,好像比这件西装外套还要值钱…… 丽娜的脸色又沉又冷,看向宋瓷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仇人一般。 “穿成这副样子,也难怪宋小姐能成功。”丽娜语气阴狠,丝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敌意。 宋瓷微微眨眼,一脸错愕,像是不相信丽娜会说出这种话一般。 “丽娜姐,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宋瓷认真反驳。 “我说的有错吗!?”丽娜尖声,“不是因为你穿得少,露得多祝总才肯给你衣服的吗!?你到底想要勾引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將这些话放到明面上来了。 眾人闻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待著宋瓷的反应。 她们原本以为宋瓷会因此愧疚窘迫,或者恼羞成怒。 但是都没有。 宋瓷只是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丽娜:“丽娜姐,祝总是我的小叔,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跟小叔的关係呢?” 平地一声雷。 一瞬间,宋瓷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一脸无辜又震惊地抨击丽娜。 丽娜闻言也瞪大了眼睛,她张著嘴,不可思议地看向宋瓷:“你、你说什么!?” 祝砚錚今天这样做,其实就是想“强迫”宋瓷公开与他的关係。 反正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公开也就公开了。 宋瓷义正词严:“丽娜姐,我说我跟祝总是叔侄关係,他是我的小叔所以关照我一些,你说得这些话,只能暴露自己是多么低劣的人!” “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小叔,丽娜姐,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说完,宋瓷裹了裹身上的西装外套,不再去看向一脸震惊的眾人,转身离开。 李伊看著丽娜一副震惊无措的表情,心里十分舒爽!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瓷將外套脱下来,隨意扔在了床上。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宋小姐您好,祝总要您去他房间一趟。” 第106章 去买衣服 已经夜深。 外面那场篝火晚会因为丽娜的搅和,草草散场。 顶楼总统套房。 宋瓷敲了两声房门,只听到了门內沉冷的嗓音:“进来。” 套房房门是指纹验证的。 宋瓷刚想说自己进不去,拇指放在指纹锁上,一圈微弱的绿灯亮起,房门打开。 愣怔一瞬,宋瓷一时间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步入玄关,宋瓷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祝砚錚。 顶楼视野极好,將整个山庄的风景尽收眼底。 正是深夜,山庄四处都是灯带匯聚的灯光,光怪陆离,与世隔绝。 男人背对著宋瓷,身姿笔挺地站在落地窗前,身上並没有穿外套,马甲与衬衣包裹著男人流畅的身形。 “小叔……” 宋瓷对著那道身影,轻声开口。 落地窗前,男人转过身去看向她。 房间里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男人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他站得端正,衣服勾勒出他优越的腰线,宽肩窄腰,禁慾矜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男人的视线从少女身上扫过。 宋瓷换了衣服,那身火红的短裙被她换下,换成了一条包臀长裙,轻纱的质感,衬得她如同轻软的羽毛一般。 她手中拿著男人刚刚给她的那件西装外套,眸光晃动。 “小叔,外套我给您拿回来了。” “嗯。”祝砚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脚步声缓缓走近,最终走到了宋瓷面前。 玄关处,祝砚錚的视线从她身上逡巡而过。 “走吧。” 他这样说。 “嗯?”宋瓷没反应过来,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去哪儿?” 祝砚錚低头看了一眼腕錶,身姿矜贵,体態頎长。 “去买衣服。” 祝砚錚这样说著,抽出宋瓷臂间的西装外套,不太在意地扔在床上。 宋瓷瞪圆了眼睛,一脸疑惑:“现、现在吗?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祝砚錚的个头比宋瓷要高出许多,看向她时微微垂目:“嗯,现在。” …… 宋瓷坐上祝砚錚的车子时,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副驾驶位上,宋瓷面露不解,侧头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小、小叔,为什么要现在去买衣服?” 祝砚錚侧身弯腰,抽过宋瓷一旁的安全带,宽阔的臂展轻易地將安全带繫到了她的身侧。 他没穿西装外套,连带著那件配套的马甲也脱下来扔在了套房中,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 衬衣的布料很好,因为没戴袖扣,男人將衣袖挽至小臂,露出半截光洁坚实的手臂。 车子发动。 祝砚錚看她一眼,缓缓开口:“看你没衣服穿,去买一些。” “我有衣服穿的……”宋瓷轻声反驳。 “是么?”祝砚錚语调低沉清雅,听不出什么別的情绪,“我以为是没衣服穿了,才会穿他送你的。” 他指的是方喻之。 宋瓷闻言,微微咬唇:“我只是觉得好看……” 祝砚錚没说话,车灯亮起,庄园大门缓缓打开。 微微蹙眉,宋瓷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侧过身去看向祝砚錚:“小叔觉得我穿那件衣服不好看吗?” 双手放在了方向盘上。 祝砚錚开车很稳。 他的车技很好,但却不会因为自己车技好產生懈怠或者傲慢,每次开车都会双手扶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姿態端正得很。 车子开出了庄园大门。 停了下来。 男人这才转头看她:“跟衣服没关係。” 说完,车子重新发动,快速驶离了温泉山庄。 车內,宋瓷微微挑眉,半晌才反应过来祝砚錚这句话的意思。 她问他穿那身衣服好不好看。 祝砚錚说,跟衣服没关係。 ——是她本来就好看。 唇角勾起,被夸奖的宋瓷心情十分不错。 因为温泉山庄是在城郊地区,祝砚錚將车子开到市区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车子停在了京市最大的中心商厦。 市中心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名副其实的不夜之城。 门外有门侍接过男人手中的车钥匙,祝砚錚带著宋瓷往里面走去。 夜晚的商厦亮如白昼,宋瓷一只脚迈入商圈时,就见两侧的销售人员林列两排,朝著两人礼貌欠身。 “欢迎祝总。” 宋瓷走到哪里,那群销售人员的腰便低到哪里。 “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祝砚錚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他不太常来这种地方。 平常时候都是裁缝去家里量体定製,祝砚錚极少会出入这种公共的商圈场合。 但林鉴说,女生喜欢逛街买衣服。 祝砚錚不懂这些。 但他愿意学。 偌大的商城,除了工作人员外,没有一个閒散人员。 宋瓷丝毫不怀疑是祝砚錚包了场。 一群人服务她一个人,宋瓷其实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隨意进了一家奢牌店,宋瓷被请进了vic包厢,店长级的销售人员帮她搭衣配衣,如果她不想试穿,有与她身形相仿的销售人员替她试穿。 宋瓷出生在豪门,豪门的一些特权她確实体会过不少。 但直到今天,宋瓷才意识到,豪门与豪门之间,也是不同的。 宋家是豪门。 祝砚錚是权贵,是顶级財团。 所以有些待遇与关照,就连宋瓷这种见惯了特別对待的人也有些侷促。 祝砚錚只是坐在宋瓷身边,认真地看向每条服装配饰,却並不插话。 他也不会去看手机或者催促,极尽耐心。 直到宋瓷选好了几件衣服,转身想要去询问祝砚錚的意见:“小叔,这几件衣服好看吗?” 祝砚錚:“嗯,比他送你的好看很多。” 宋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宋瓷又逛了几家店,选了几身衣服。 祝砚錚对於宋瓷的审美不会有半分置喙,如果她一定要他提些建议,他也只会从搭配的角度出发,让她试著搭几条不一样风格的服装或配饰。 然后……就又帮她买了一大堆衣服。 將挑选好的衣服都包了起来,也並不需要宋瓷提回家,祝砚錚签了个地址,晚些时候就会送到亭棲。 宋瓷逛累了。 祝砚錚看了眼时间:“走吧,回家。” -- 两人回到亭棲云邸时,已经是凌晨零点。 宋瓷打了个哈欠,將换下的衣服隨意地扔在客厅沙发上,便上楼去睡觉了。 祝砚錚的视线落在了她换下的那身衣服包装上。 第107章 「宋瓷,说点什么吧。」 宋瓷在挑选衣服时,试了几件衣服。 为了方便,她也没重新换回去,而是將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包装袋里提了回来。 夜色寂寥。 宋瓷回到三楼臥室时,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她躺在床上,拿起了手机。 刚刚挑衣服时,就有信息发过来了。 宋瓷看了一眼消息,没理会。 现在终於空閒下来,重新点开了消息。 是方喻之发过来的。 方喻之:【明天穿我给你买的那身衣服。】 嘖。 宋瓷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恶意。 ——看来是宋东林撮合,將她明天去酒店的消息透露给了方喻之。 在方喻之看来,这是宋家对他方氏的示好,是宋瓷对他的服软。 所以,他是颐指气使,理直气壮的那一个。 看著方喻之发来的这条消息,宋瓷冷笑一声,视线从自己的衣服上划过。 ——確实比方喻之送她的要好看更多。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方喻之送她的那身衣服,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当时方喻之应该是刚跟孟晚有了联繫,对於宋瓷心中还是有愧疚的。 恰逢宋瓷生日,方喻之便花“重金”给宋瓷买了这身衣服。 这身衣服其实並不算合身:胸口处做得有点小了。 宋瓷今天穿这身衣服,也只是为了给祝砚錚看而已。 看著方喻之发来的这条消息,宋瓷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抹精明。 ——她知道该怎么把温泉山庄中药的事,嫁祸给宋东林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 人工定製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祝砚錚应该是上了二楼。 宋瓷洗了个澡,重新回到床上。 楼下没了动静,祝砚錚应该是已经休息了。 突然想起祝砚錚送她的那枚袖扣还跟著那身换下来的衣服一起,放在包装袋里了。 想到这点,宋瓷推开门,准备下楼去拿包装袋。 不见了。 楼下,偌大的客厅中央,她原本放在沙发上那个包装袋不见了。 连同著里面的衣服还有袖扣,都不见了。 宋瓷微微挑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目光朝著二楼看去。 祝砚錚的臥室在二楼,二楼臥室的房间內,还泄出几分光线。 应该……不会吧? 宋瓷眯了眯眼,眼中却闪过几分恶劣。 踩著楼梯,宋瓷轻手轻脚地走上了二楼。 停在了祝砚錚的臥室门外。 宋瓷刚刚洗了澡,髮丝未乾,水滴顺著发尾滴落下来。 她穿了一身粉嫩的睡衣,因为尺码宽鬆,露出半截锁骨与肩膀。 房门是紧闭著的。 只能透过门缝,看到从臥室內泄出的几缕昏黄的灯光。 因为上次宋瓷说过怕黑之后,庄园里不管再晚,都会留夜灯。 屋內的灯光很暗,男人应该是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 应该是这样的。 宋瓷微微勾唇,確实抬手敲响了男人的房门。 “篤篤——” 极轻极轻的一声敲门声。 伴著宋瓷轻软乖顺的嗓音:“小叔,您睡了吗?” 宋瓷的耳力不错,所以即便隔著房门,也听到了房间內极轻极细的衣服窸窣声。 “嗯……” 半晌,房间內传来男人低哑冷沉的声线。 像是刻意压抑著什么,男人回应的声调很短,喉头髮紧。 宋瓷眼睛一亮,唇角的笑容不加掩饰地上扬。 她猜对了? 一瞬间,宋瓷玩心大发,眼中是藏不住的恶劣。 “啊,抱歉小叔,”面上的表情精明狡诈,宋瓷的声音却温软乖巧:“因为我刚刚洗澡的时候想起来,好像把换下来的衣服落在客厅沙发上了。” 房间里的男人並未回答,如果不是宋瓷知道些什么,恐怕会以为男人已经睡著了。 声音更加小心翼翼,宋瓷將语气放得更软:“但是我刚刚下楼去看,没有找到我换下来的衣服。” 宋瓷顿了顿,继续开口:“小叔,您有看到我的衣服吗?” 长久的安静。 似乎是在压抑,又像是在遏制著什么。 房间內,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 因为宋瓷怕黑,为了方便,祝砚錚养成了在臥室留一盏夜灯的习惯。 如果晚上出什么意外,他能够第一时间下床找到她。 昏黄黯淡的臥室,祝砚錚身下压了什么。 铃兰花香。 臥室內的温度略略升高,男人眉骨下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一样的。 跟他自己不一样。 为什么只要是她穿过的衣服,不论是什么味道的沐浴露或者洗衣液,最终都会染上那阵铃兰花香。 挥之不去。 以至於此时此刻,他的气息与铃兰花香交织在一起,生出几分糜靡的味道。 门外,少女的嗓音轻软乖顺。 她问他,小叔,您睡了吗? 她问他,小叔,您有看到我的衣服吗? 是一件吊带的包臀长裙,上面是印上去的碎花,胸口处做了蕾丝包边,裙角处也是用蕾丝做了裁边。 他该停下的。 ——他分明清楚,用她的衣服代表著什么。 那不一样。 与他平时自己解决的意图,不一样。 他是她的…… “小叔?”门外,少女的声音適时响起。 她的声音轻软乖巧,像是对他託付了全部的信任与依赖。 ——她很信任他。 “小叔,您有在听吗?”她继续问。 不依不饶。 碎花的长裙覆上,遮掩住了。 祝砚錚一只手臂撑著床,嗓音喑哑低沉:“衣服旧了,我让佣人拿去扔掉了。” 说谎。 铃兰花的香气钻入他的口鼻,如同湿软乖顺的一个吻。 祝砚錚听到了自己压抑的喘息声。 “啊?扔掉了吗?”门外,少女的声音有些慌张,急忙开口,“可、可是小叔您的那颗袖扣还在里面,那是您的东西,您不能丟掉的!” 她说,那是您的东西。 祝砚錚眼皮跳了跳。 “我的……东西?”男人哑声重复著这句话。 “对啊小叔,包装袋里的是您的东西,您给哪个佣人了,我去帮您——” “宋瓷。”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房间內那道喑哑低沉的男声打断。 宋瓷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声音却愈发乖软:“怎、怎么了小叔?” “说点什么吧……” 第108章 「碎花长裙」 灯光晦暗不明。 甚至从门缝中泄出去的那点光也昏暗微弱,好像下一秒就会全部消失不见一般。 光影斑驳。 寂静无声。 隔著一扇房门,宋瓷仅仅能听到男人喑哑低沉的声线。 带著几分诱哄与纵容。 宋瓷的指尖动了动。 微微挑眉,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劣与笑意。 他说,宋瓷,说点什么吧。 说点什么呢? “小、小叔,您怎么了?”少女的语气中满是担忧与慌乱,“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 房间內,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 但也是因为听不到,放大了人其他的感官与想像。 灯光明灭,宋瓷站在门外,人影晃动。 “在山庄团建开心么?” 男人並未回答少女的问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这样问她。 注意力似乎被男人的问题吸引,少女的声音再次雀跃起来:“开心!温泉泡澡很舒服!而且李姐对我很好!”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宋瓷的语调又失落几分:“就是……选的衣服不好,给小叔添了很多麻烦……” 她说的是內衣吊带断掉的事。 尺码不对,吊带断开后,她只能双手遮在胸前。 那时,她因为害怕,通身的柔软撞进他的怀中。 祝砚錚只感觉到了柔软。 轻软得如同水流或是云朵。 碎花布料颤动几下。 “还有就是……小叔,您其实不用给我买这么多衣服的,”少女的声音轻软,好似美梦一般,“我不缺这些,爷爷让您照顾我,您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 是的,宋伯父让他照顾她。 碎花布料上的铃兰花香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气息。 祝砚錚知道,她不能再穿这身裙子了。 “小叔,谢谢您一直这样照顾我,”宋瓷的语气中满是温软和感激,“您是除了爷爷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小叔,您知道吗,李姐得知我们两人的关係时,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小叔,我知道您很照顾我,也很担心我,我不会做让您不高兴的事情的。” “小叔……” “小叔……” “小叔……” 她不依不饶,单纯依赖地喊他,小叔。 “嗤——” 深色的碎花长裙布料变得更深。 祝砚錚弓身垂头,看了一眼攥在手心里的长裙。 墨瞳深沉隱晦。 胸口剧烈起伏著,攥著长裙的指骨根根收紧。 “时间很晚了,早点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內这才传来男人冷哑的声线。 宋瓷闻言,微微挑眉。 “好,小叔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 回到三楼臥室。 宋瓷躺在床上,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需要祝砚錚的喜欢,需要祝砚錚来帮她摆平一切。 在今天之前,宋瓷虽然清楚祝砚錚是权贵,但对於权贵仍是没有过於確切的认知。 今天,仅仅是逛街购物这一件事,宋瓷便意识到,豪门与豪门之间,也有著天堑的差距。 她要攀,就要攀最高的那棵树。 已是夜深。 又想起了祝砚錚发来的简讯。 因为她没有回覆,方喻之后来又发来一个问號。 再之后就没再发送任何消息了。 宋瓷看著那条简讯,唇角勾起。 -- 第二日清早。 宋瓷下楼时,佣人已经准备好早餐等候了。 一边吃早餐,宋瓷一边开口询问:“小叔呢?怎么没看见他?” 佣人闻言,有些不太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宋小姐,祝总说他今早有会,已经去上班了。” 嗯? 宋瓷面上乖顺地点点头,隨即点开跟祝砚錚的聊天记录。 宋瓷:【小叔,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聊天框那头。 宋瓷確信祝砚錚看到了消息。 因为上面那行字,一直显示著“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过了很久,对方都没发送来消息。 勾了勾唇,宋瓷没太在意,认真吃过早餐,这才起身。 “那我先去上班了。”宋瓷跟佣人交代一句。 “那个,宋小姐,”女佣上前几步,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宋瓷,仍是一脸为难,“祝总说……说他这几天生病了,可能没办法接您上下班了。” 宋瓷闻言,心中有了几分计较。 “好,我昨天就听到小叔声音不太对,原来真的生病了。” 宋瓷说这句话时,眼中只有担忧与关切:“那小叔需不需要看医生啊?” “不用的,祝总说会自己处理,只是这几天可能没办法跟您常常见面了。” 宋瓷闻言,神情轻快地点点头:“没关係的,我自己也可以。” 说完,宋瓷朝著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坐上了自己的车子,宋瓷点开手机,这才收到祝砚錚发过来的消息。 祝砚錚:【最近有些著凉,不便同食。】 宋瓷看著这行字,勾唇笑笑。 宋瓷:【好,我听佣人说过了,那小叔您注意休息,午饭我跟李姐一起吃。】 祝砚錚:【嗯。】 回復完祝砚錚的消息,宋瓷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摇滚乐开启,踩著油门往公司的方向驶去。 宋瓷的开车习惯跟祝砚錚截然不同。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车技好,所以即便是在车流密集处,也能开得得心应手,穿梭自如。 比寻常更早时间到达祝氏集团。 宋瓷来到工位时,就感觉到了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 李伊走上前来,朝著宋瓷递上佩服的眼神:“宋瓷,我以后再也不听你说的什么,跟你小叔不熟的话了。” 宋瓷眨眨眼,一脸茫然不解:“怎么了李姐?” “你不知道吗?你小叔没跟你说吗?”李伊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 宋瓷迟钝地摇摇头:“说什么?” 李伊这才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丽娜今天早上被开除了。” 宋瓷闻言,眉骨微微上扬,眼底闪过几分意外。 她原本是打算想办法搜集一些丽娜区別对待员工的证据,再捅到祝砚錚面前,让他把她辞退掉的。 万万没想到,祝砚錚居然现在就把丽娜辞退了? “你是没看到今天早上的那个场面!丽娜一点形象都不顾了,歇斯底里地说自己是祝氏的老员工,就算遣散也轮不到人事来遣散她,必须要让祝总签字的辞退书才行。” 顿了顿,李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你知道你小叔怎么做的吗?” 第109章 她今天要晚点回家 宋瓷摇了摇头。 李伊脸上的笑容更深,大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你小叔就让人事传了两个字给她。” 顿了顿,李伊继续开口。 “『不熟。』” 宋瓷闻言,不觉笑出声来。 ——祝砚錚这人,其实真的很记仇吧。 “你是不知道,丽娜听到人事带过来的这句话时,那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不过祝总也真够杀人诛心的,丽娜怎么说也是没回国之前就在祝氏工作的老员工了,没想到祝总辞退起来也毫不手软啊。” 说到这里,李伊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你小叔真的是公私分明。” 李伊毫不怀疑,万一有一天,就算是哪个公司高层做了错事,错误的决策导致公司损失惨重,或者在品性道德上有亏损—— 祝总肯定都会毫无负担,不讲情面地將他们辞退。 但是吧…… 李伊的目光又有些犹豫地落在了宋瓷身上。 注意到李伊投来的视线,宋瓷眨巴眨巴眼睛:“李姐,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万一有天你犯了错误,你小叔会不会勃然大怒,也一点情面都不讲啊?”李伊疑惑地询问。 其实李伊这话指的是宋瓷在工作上出现什么紕漏,但宋瓷却联想到了自己正在做的,更大的“错事”。 祝砚錚会不会勃然大怒,不近人情呢? 宋瓷觉得,肯定会的。 丽娜跟在祝砚錚身边这么多年,尚且能够不留情面,甚至连面都没出就將她辞退。 即便宋瓷清楚自己现在在祝砚錚心中有了些地位,但这点重量,完全禁不起背叛与谎言。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瓷也不觉得,自己这些蓄意勾引被拆穿,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祝砚錚面前。 但是这些对於宋瓷而言,並不重要。 她想要活命,想要改变结局。 所以,她不介意一直演下去。 装乖对她而言,得心应手。 “应该不会吧,”宋瓷抿唇笑笑,一如既往地乖巧温顺,“小叔向来公私分明的,我如果真的做了什么错事,小叔应该也会按规章制度惩罚的。” 李伊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理智上她觉得宋瓷说得完全没错。 祝总的性格他们这些员工都是知道的,公私分得很严格,也从不会因为自己的私心做任何有损公司的事情。 但是吧…… 李伊又看了一眼宋瓷。 她总觉得,宋瓷跟別人不一样。 但是这些话她没说,轻咳一声,继续开口道:“你跟祝总是叔侄关係的事,咱们公司大多数人都知道了。” “今天早上丽娜被辞退,辞退的时候还一直在骂你来著。” 宋瓷抿唇笑笑,也不生气,还饶有兴致地询问:“骂我什么?” 李伊不太高兴地皱皱眉,言简意賅:“还能说什么,说你靠人情进的公司,还说是你从中作梗,祝总被你蒙蔽了才要辞退她的。” 说完,李伊又笑笑:“你知道吗?当时虽然祝总不在,林助理却出面了。” “也不知道林助理在丽娜耳边说了句什么,原本还歇斯底里,好像要跟祝氏同归於尽的架势一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宋瓷微微挑眉,大概能猜到林鉴说了些什么。 李伊说完,不觉感嘆一句:“果然,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於他解决事情的能力。” “祝总解决起问题来,真的是又快又狠。” 宋瓷笑了笑:“所以今天我来公司的时候,这么多人看我,是因为知道我跟小叔的关係了?” 李伊点点头,有些哭笑不得:“你知道的,祝氏从来没有祝总的亲戚入职的先例,祝总很是杜绝裙带关係那一套,然后丽娜又说了那些话,所以他们觉得你……” “觉得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宋瓷接过了李伊的话茬。 宋瓷点点头:“我们项目组的人都知道你的能力,这些话他们也就敢在背后说说,不敢舞到你面前。” 宋瓷其实不太在意这些言论。 毕竟如果是她,她也会怀疑是祝砚錚动用了关係把她放进公司里的。 之前刘远在的时候,宋瓷为了吸引祝砚錚注意,会拖延著把项目做到很晚。 现在刘远都走了,宋瓷的项目进度也要加快了。 又跟李伊聊了几句,宋瓷坐到工位上,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一直到中午休息,宋瓷早早地做完了项目內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静悄悄的,祝砚錚並没有发消息过来。 唇角微微勾起,宋瓷手指敲击屏幕。 宋瓷:【小叔,到中午啦,我先去吃饭了,您也要按时吃饭。】 祝砚錚没有立即回復她。 直到她在员工食堂都快吃完午饭了,祝砚錚的消息才发送过来。 祝砚錚:【好。】 祝砚錚在躲她。 宋瓷能够感觉出来。 她不急,她愿意给祝砚錚时间。 眼底闪过几分笑意,宋瓷继续编辑了消息。 宋瓷:【小叔,我今晚有些事,可能会晚点回家。】 这一次,祝砚錚的回覆倒还算快。 祝砚錚:【嗯。】 如果是从前,祝砚錚或许会询问她有什么事,是去做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他去接。 但是现在,他也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看到了。 宋瓷见状,收了手机,跟著李伊回到了工位上。 工位不远处,宋瓷见到了老熟人。 林鉴站在不远处,朝著宋瓷欠欠身,招招手,示意她过去,有话要跟她说。 宋瓷面露不解,却走到了林鉴面前。 两人来到了茶水间。 正是中午午休时间,茶水间並没什么人。 林鉴看到宋瓷,好像看到救星一般:“宋小姐,您知道祝总最近怎么了吗?” 宋瓷一脸无辜茫然:“小叔他怎么了?” “啊……祝总今天从早上五点就一直开会,到现在已经连续工作八个小时了,一口水都没喝过。” 林鉴说著,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不觉缩了缩脖子:“而且祝总一句话都不说,开会的时候有几个董事嚇得话都讲不清了。” 林鉴说得並不算夸张。 实际上,整个总裁顶层,一个上午都瀰漫在一阵压抑冷沉的环境中,就连林鉴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被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宋瓷:“怎么会这样?小叔跟我说他生病了,让这几天都不要去打扰他。” 林鉴闻言,眼睛瞪得滚圆:“祝、祝总生病了!?” 他完全没看出来啊! 宋瓷点点头,继续道:“林助理你记得让小叔吃药。” “我今晚要去见方喻之,可能没办法照顾小叔了。” 第110章 总统套房 林鉴以他近七年的助理身份发誓—— 他如果將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带给祝总,祝总绝对不会是状態不对那么简单了。 瞪大了眼睛,林鉴张张嘴,看向宋瓷的眼神带著几分错愕与震惊。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宋、宋小姐,您去找方先生做什么?” 林鉴大概知晓了一些情况,在温泉山庄时,祝总帮助宋小姐……缓解了药效。 方喻之的近况,林鉴却没有去跟进了解。 听到林鉴的询问,宋瓷眼神略略有些犹豫。 微微咬唇,宋瓷还是轻声又温吞地开口:“有些话,我还是想要跟他说清楚。” 林鉴微微启唇,半天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倒是打听到一些事,最近宋氏这边似乎隱隱有想要再次与方氏合作的跡象。 林鉴其实觉得没必要合作。 方氏迟早会倒台。 现在合作,无异於往里面扔钱。 看著面前的宋瓷,林鉴也不知道这些该不该说。 半晌,林鉴还是开口:“宋小姐,我、我觉得吧,跟方先生的婚事您还是要多考虑一些的。” 宋瓷闻言,只是认真点点头:“我明白,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林鉴听到宋瓷这样说,不觉打了个摆子。 宋瓷送走了浑浑噩噩的林鉴,看著林鉴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李伊走上前来,看了一眼离开的林鉴。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了?林助理怎么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宋瓷无辜地摇摇头:“他说小叔今天工作强度有些高,他可能是有些受不了吧。” 李伊闻言,不觉缩了缩脖子:“林助理都说工作强度高?那得高成什么样啊……” 看了一眼宋瓷的电脑,李伊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宋瓷,这些文件跟表格,你这么快就整理完了?” 按照她预想的速度,李伊以为宋瓷能够在下班之前整理完就算不错的。 宋瓷抿唇笑笑:“下班之后多学了一些。” 李伊一脸敬佩地看向宋瓷:“你可真厉害!这些文件我们这些老员工看起来都头疼呢!” 恰好项目经理曹文谦路过。 听到李伊的讚赏,看了一眼宋瓷的电脑屏幕。 他赞同地点点头:“整理得很好,內容详实,方向也没问题。” 宋瓷闻言笑笑:“经理,还有其他工作要安排给我吗?” 曹文谦:“今天给你分配的工作就是这些,做完了的话可以提前下班,不会额外安排工作。” “谢谢经理!” 虽然曹文谦这么说了,但宋瓷也没打算现在就离开。 她想要坐到高位上,所以也愿意多花费些时间来跟进这个项目。 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李伊关了电脑:“宋瓷,一起走吗?” 宋瓷也从工位起身:“不用了李姐,我今天……有事情。” 李伊笑著点点头:“哦,要跟祝总一块走是吧?” 宋瓷笑了笑,没有解释。 “好,那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跟宋瓷打过招呼后,李伊背著包离开了。 宋瓷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也差不多了。 -- 锦瑞酒店。 宋东林也是下了血本,居然给他们两个安排了总统套房。 坐在总统套房的客厅沙发上,宋瓷看了一眼手机。 方喻之一直没有再发来消息。 宋瓷倒不担心他会爽约。 ——既然是宋东林撮合的,方喻之就算再不情愿,也要给宋东林几分薄面。 再说了,方喻之现在的处境也並不好。 方川泽对他施了压,必须要求他跟宋氏打好关係,方喻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方氏,今天肯定是要来赴约的。 果不其然,到了约定的时间。 酒店的房门传来了指纹验证成功的声音。 朝著门口看去,就见方喻之一身干练整洁的西装,髮型也认真打理过的样子,一双眉眼显得有些颓靡。 方喻之也朝著宋瓷的方向看过来。 今天的宋瓷並没有刻意打扮,一身女士衬衣搭配黑色a字裙,是十分常见的职场穿搭。 但在方喻之这里,宋瓷从未穿过这样的装扮。 看到她的衣服,方喻之轻嗤一声,语气中是浓浓的鄙夷与颓废:“宋瓷,现在就连穿衣打扮,也要学孟晚了吗?” 宋瓷:“……” 如果不是因为计划在身,宋瓷现在可能一脚就踹上去了。 男人缓缓向她走近。 上下打量宋瓷一眼,苦笑一声:“宋瓷,你贏了,可以了吗?” “你向我父亲施压,向宋爷爷施压,向祝砚錚告状,不就是想要跟我订婚吗?” 说著,方喻之看向宋瓷,满是嘲讽与苦涩:“宋瓷,你成功了。” “我不会跟孟晚在一起了,你满意了?” 宋瓷闻言,微微歪头,看向方喻之的眼中带著调笑与不解:“方喻之,你是觉得你现在的下场与结局,是我造成的吗?” 方喻之眼眶微红,他应该是喝了酒,身上还飘散著几分酒气。 他这身西装应该也是专人定製的,不过跟祝砚錚比起来,方喻之的身量没有他宽厚,所以这身西装並没有很好地勾勒他的身形。 祝砚錚这人跟方喻之不同,方喻之需要用西装来衬托,而祝砚錚就是个衣架子,哪怕是再廉价的西装由他穿上,也能彰显出贵气。 平心而论,在遇到祝砚錚之前,方喻之確实也算得上是“人中龙凤”,百里挑一的容貌。 但是看过祝砚錚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之后,就只会觉得,方喻之这张脸—— 寡淡。 “难道不是吗?难道不是你想要跟我结婚,用尽各种卑鄙手段,一边向长辈施压,一边污衊孟晚,宋瓷,你敢说现在的局面不是你造成的吗?” 方喻之声音嘶哑,带著几分控诉的味道。 宋瓷微微挑眉,神情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乖张:“方喻之,你之所以『被迫』与我结婚,『被迫』来到酒店,难道不是因为你捨弃不掉荣华富贵,不想因为一个孟晚丟了自己方氏的身份吗?” 方喻之闻言,瞪大了眼睛,眼尾猩红,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瓷。 他印象中的宋瓷温顺乖巧,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近乎狠厉的话语的。 “宋瓷,你说什么?” “我说你胆小,你一边想要寻求真爱,一边又想要荣华富贵,一边想要反抗方川泽的压迫,一边又享受著他带给你的便利与身份。” 宋瓷勾唇:“方喻之,我看不起你。” 第111章 「我给你两分钟时间,下楼。」 方喻之没见过这样的宋瓷。 一身整洁干练的职员服装,神情乖张,目光嘲讽又无辜。 这些性格放在一个人身上似乎有些违和。 但放在面前的少女身上,她表情乖戾,眉眼却无辜又澄澈。 方喻之看著她,微微抿唇,喉头上下滚动。 许久。 他轻嗤一声:“宋瓷,这是新学的招数吗?” 眯眼看著她,方喻之的声音也带了些酒气:“欲擒故纵还是什么?宋瓷,你最近花样真的很多。” 宋瓷觉得,对面好像站了一头牛。 深吸一口气,宋瓷说明了今天的来意:“方喻之,我们退婚吧。” 方喻之喝了酒,这句话先是消化许久,慢慢才反应过来。 眉骨下压,方喻之又朝著宋瓷逼近几步:“宋瓷,过了。” 过分了。 即便是欲擒故纵,也不用张口闭口拿“退婚”说话。 深吸一口气,方喻之缓缓抬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衣服摩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总统套房中显得更加冷寂。 方喻之將西装外套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一只手揉了揉眼眶,眉头紧皱:“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宋瓷,你能不能乖一点,我说了,我会娶你,你不用一遍遍试探我。” 说著,方喻之拧眉看她:“你这样我会很累。” 这是方喻之惯用的招式了。 又表现出一副温和柔顺的模样,將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她的身上。 这种打压,宋瓷经歷得多了。 茶几上,宋瓷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微挑眉,她低头看了一眼。 【1个联繫人发来1条消息。】 唇角勾起几分弧度。 方喻之並未注意到这些,只是看到了她低下去的头。 就跟从前无数次一样,只要他摆出一副谅解温柔的模样,她就算有什么脾气,也会乖顺地低下头去。 ——每次都是她在服软。 方喻之垂头看她,终於嘆了口气,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贴近。 “宋瓷,我说了,我会娶你,”方喻之说著,微微弯腰,將衬衣的领结递到她面前,“帮我脱了。” 语气带了几分曖昧的氛围,嗓音低哑,一只手落进裤袋,另一只手撑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宋瓷歪头勾唇:“方喻之,我说,我们退婚。” 对牛弹琴是这样的,宋瓷觉得自己应该也算是关爱动物了。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不耐,微微抬手,方喻之自己將那打得整洁的领带扯乱:“宋瓷,一个招数用过了,就没意思了。” 轻笑一声,宋瓷伸出一只手,又慵懒隨意地伸出一根食指,按在方喻之的胸前。 微微用了几分力道,逼得方喻之后退几步。 “方喻之,我没空跟你玩游戏,我说了,我们退婚。” 方喻之眼神冷沉,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宋瓷的食指,却被她轻易避开。 “和我退婚?宋瓷,你想清楚了,宋氏等著与方氏的合作呢,你今天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能跟方氏合作吗?” 因为喝了酒,方喻之太阳穴一直在跳,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宋东林想要什么!” “今晚过后,我会要求父亲重新跟宋氏达成合作。” 说完,方喻之再次看向宋瓷,仿佛自己做了极大的让步:“这样总可以了吧?” “方氏与宋氏的合作我不关心,而且我並不觉得靠你现在的地位,还有权力要求方川泽,”宋瓷毫不留情地揭穿,“方喻之,我说要退婚不是开玩笑,我不喜欢你了,所以想要跟你退婚。” 酒意爆发! 方喻之近乎是粗暴地扯开领结,一把抓住宋瓷的手腕,眼尾猩红,好似一头凶兽:“宋瓷,我说了,只要我不同意,你就退不了婚!” “不过是因为我跟孟晚那点事,你就一直矫情作妖,宋瓷,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手腕上轻易压出红痕,与她白皙的肌肤映衬在一起,格外刺眼。 宋瓷倒不觉得有多疼,只是脸上陡然生起几分戾气,脸色也冷了下来。 醉酒的方喻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紧紧地抓著宋瓷的手腕,就要將她往床上带。 “你想要的是这个吗!?宋瓷,我给你!” “啪——”的一声。 方喻之瞪大了眼睛,侧过了头,慢半拍地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脸。 火辣辣的痛感传来,甚至將那酒意都打散几分。 一把推开方喻之,宋瓷目光冷冽,乖戾陡升:“清醒了吗?” 方喻之摸著自己的半张脸,迟钝地转过头来,重新看向宋瓷。 “你——” 刚想再说些什么,宋瓷的电话响起激烈的铃声。 铃声刺耳,一声盖过一声,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般。 微微挑眉,宋瓷越过方喻之,走到沙发茶几前。 这一次,她看到了来电显示。 祝砚錚。 看了方喻之一眼,他似乎还从刚刚她的那一巴掌中没醒过神来。 宋瓷深吸一口气,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心。 一瞬间的痛感传来,宋瓷鼻子一酸,眼中就蒙了一层雾气。 电话铃声刺耳。 宋瓷这才拿起电话,点击接听。 手机放到了耳边。 “餵?”宋瓷率先开口,声音微颤。 像是被欺负时的哭腔。 电话那头,並未开口。 只能听到过於飘渺的呼吸声。 “餵?小叔?”少女的声音轻软颤抖,带著几分哭腔的轻颤,更像是经受不住什么才发出的声响。 她什么都听不到。 如果不是电话还显示接通状態,宋瓷甚至以为男人已经掛断了。 身后,方喻之终於从刚刚宋瓷的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 转过身去,一把抓住宋瓷的肩膀,方喻之眼眶猩红,目眥尽裂:“宋瓷,你敢!” 声音撕裂,带著几分酒气的喑哑。 比起发怒,更像是调情。 一只手抓住方喻之伸过来的手,宋瓷一个巧劲弯折,方喻之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放、放手!”方喻之低吼道。 终於,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沙哑晦涩的声线。 “宋瓷。” “我给你两分钟时间。” “下楼。” 第112章 「他碰你哪儿了?」 车水马龙,华灯初上。 宋瓷听到电话里祝砚錚的声音,心臟慢了一拍。 一旁,宋瓷还掰著方喻之的手。 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就听方喻之又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嘶哑:“宋瓷,你、你放手!” 声音不轻不重地透过电流,让电话那头的男人也听得清楚。 “还有一分五十秒。” 男人的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情绪。 巨大的落地窗外,宋瓷看到了楼下停了一辆漆黑的车。 酒店有专门的车库,一般来说是不允许在酒店门口停车的。 但那辆车子停在那里,不管是前台还是安保人员,无人敢上前驱赶。 浓黑的车仿佛要隱入黑夜一般。 宋瓷眼皮跳了跳,声音依旧是带著几分哭腔的颤抖:“小叔,我……” “一分四十五。” 今晚的祝砚錚,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冷冽。 深吸一口气,宋瓷掛断了电话。 一把推开方喻之,宋瓷没再理会冷得脸色苍白的他,收了手机,拾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去。 等到她一路小跑来到酒店大堂时,几个安保人员面面相覷,一言不发。 酒店的前台人员似乎也被嚇到了,正在低头给上级打著电话,酒店里除了前台的声音,静得可怕。 夏天的夜晚卷著晚风。 宋瓷手中抓著自己的外套,推门而出。 男人的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宋瓷上前,站在了驾驶位的位置。 她的眼角还掛著眼泪,眼尾猩红,因为匆忙並没有穿外套,长发也因为奔跑显现出几分凌乱。 她就这样站在了男人面前。 夜风吹过少女的长髮,吹过她的衣裙。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男人目视前方,宋瓷的位置只能看到祝砚錚漂亮完美的半张侧顏。 “上车。” 祝砚錚並没有看向宋瓷,情绪不辨,神情平静得出奇。 宋瓷低著头看向车窗內的男人,微微咬唇,眼睫濡湿,眼尾带著清浅的泪痕。 她没动。 如同无声的拒绝。 酒店外聚集了不少一群人。 能够在这种酒店消费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眾人或许没有在公开场合见过那位传闻中的政界高山祝砚錚,但这辆车上的车牌,也是身份的象徵。 不少人停在了酒店门外,关注著这边的情况。 更有甚者,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这个车牌的归属人了。 宋瓷站在原地没动,男人坐在车內,车窗落下一半,露出一双浓墨般的眸。 “宋瓷,上车。” 祝砚錚再次开口,依旧听不出情绪,甚至连语气都不能分辨。 少女攥了攥自己的外套,眼中带了雾气。 “宋瓷,”祝砚錚沉静开口,目视前方,黑瞳如墨,“我不保证会不会在这里直接宣布方氏倒闭。” 攥著外套的指骨紧了又紧。 这一次,少女看向祝砚錚,视线中全是反抗与怒气:“那你就去宣布好了!跟我有什么关係!?” 近乎是吼出来的。 眾人的目光全部向她看来。 眼泪在眼圈中打转,宋瓷眉头拧紧,委屈又不甘地看了祝砚錚一眼。 似乎也意识到了周围的视线,宋瓷没再逗留,转身快步离开! 宽阔无人的街道。 宋瓷在路边快步走著,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形衬得更加柔顺娇小。 她擦著眼角的泪水,樱唇抿紧,一言不发,只是往前走著。 身后有光照了过来。 她的身影在地面上,由长慢慢变短。 直到身影倾斜,那辆车子与她並起。 脸上闪过几分烦躁与慍怒,宋瓷加快了脚步,想要甩开那辆车。 但这怎么可能? 车子动了,提了几分速度,轻易地超过了她。 下一秒,一声剧烈的剎车声传来,那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子,陡然横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宋瓷的去路。 站在原地,宋瓷皱了皱眉,擦了擦眼泪,转身便往回走。 她听到了身后车门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驀地,一只手横在了她的腰间,天旋地转—— 宋瓷惊呼一声,被男人扛在了肩膀上! 宽大的肩膀轻易地成为了她重量的支撑点,宋瓷瞪大了眼睛,眼眶的泪珠顺著男人的动作甩落。 “放开我!” “祝砚錚,你放开我!!” “我討厌你祝砚錚!我討厌你!” 男人身姿笔挺,宽肩窄腰,那点挣扎的力道对他而言,好似轻飘飘的羽毛。 男人目视前方,目光冷沉,一只手横在她的腰后,另一只手圈住她挣扎的小腿,大步往车內走去。 “祝砚錚,你放开我!” “我自己走!我不要你!” “祝砚錚!我討厌你!” 像是真的委屈极了,宋瓷双手攀在男人的肩膀上,一口咬了下去! 她嘴巴上真的用了几分力气,男人神情淡冷,依旧目视前方,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直到口鼻中有星星点点的血腥味传来,宋瓷微微皱眉,口中鬆了力道。 “砰——”的一声。 少女被男人放在了车前盖上。 她仍是挣扎著,晃动的双腿被男人按住脚腕,逼迫她將双腿攀在了男人腰间。 双手撑在引擎盖上,將少女圈占其中。 祝砚錚没穿西装外套。 那身流畅漂亮的肌肉因为衬衣的凸显,更加显眼。 手背上有凸起的青筋,顺著那双宽大厚重的双手缓缓往上,一直蔓延到那截坚实粗壮的小臂。 男人垂眸,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少女的眼睫掛了泪水,眼眶猩红,双手推搡著男人的肩膀。 “祝砚錚,我不要你!” “你走开!” “我討厌你……” 声音一句比一句小下去,宋瓷低下头去,眼泪叭嗒叭嗒地往下掉。 男人一言不发,任由她低声哭著。 双手放在她身旁两侧,是绝对逃脱不掉的姿势。 短裙被挤到了大腿的位置,双腿被迫分开,攀住男人精瘦的腰身。 晚风吹乱少女的长髮。 祝砚錚垂眸,薄唇抿紧,指骨微蜷。 不知过了多久。 少女哭声渐小,就连“祝砚錚”都不喊了,只是低声啜泣著,肩膀微微耸动。 头顶上,传来男人低沉喑哑的声线。 “他碰你哪儿了?” 第113章 祝砚錚,我討厌你! 这话说得其实很古怪。 他分明以为是他们两人“情投意合”开了房,你情我愿的情况,难道不应该问“你们到哪一步了”吗? 但是他问。 “宋瓷,他碰你哪儿了?” 好像要將所有过错都归咎到方喻之头上,言语在为她开脱。 宋瓷別过头去,仍是低著头,一言不发。 男人微扬下巴,视线却一错不错地从她身上逡巡而过。 她头髮乱了,外套没穿,以及—— 祝砚錚的目光落在了少女带著红痕的手腕上。 白皙的肌肤与那道不算深的红痕交织在一起,格外扎眼。 神情平静,那双墨瞳却好似涨潮的水潭,翻涌起情绪。 肩膀上传来不太明显的痛意。 白色的衬衣洇出淡淡的血跡,男人並未在意这些。 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只是落在那道刺目的红痕上。 好像那是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宋瓷,说话。”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清冷的颤音,周身的温度却冷得让人发抖。 “不关你的事……” 宋瓷別过头去,声音闷沉又委屈,带著浓重的哭腔与颤意。 放在她身边两侧的指骨微顿,男人略略倾身,將那双作乱的双腿按住,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 “宋瓷,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同我赌气。” 他说方喻之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说不应该因为他跟他赌气。 少女拧眉对上男人的视线,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方喻之算无关紧要的人,那小叔算什么!?” 祝砚錚看著她,一字一顿,慢条斯理:“算密不可分的亲人。” 宋瓷闻言,眸光晃动,眼泪又有往下掉的趋势:“你才不是我的亲人!你只会命令我,你只顾自己生气!” “祝砚錚,我討厌你!”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说討厌他。 祝砚錚垂眸看她,眼中情绪不辨。 捏著她下巴的手微微用了几分力道,祝砚錚觉得,方喻之確实不该留在国內。 如同苍蝇一样,只会徒增烦躁。 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腰,强迫她往他身上倾倒几分。 “宋瓷,你还小,”祝砚錚看向她,分明眼中的情绪浓烈得快要翻倒,却压低了嗓音,语气喑哑低沉,“我说过,他配不上你。” 她太小,她不懂这些。 她只是……被蹦躂的老鼠一时间绊住了思绪。 ——是方喻之的错。 宋瓷闻言,郑重又认真地看向男人:“我不小,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今天见方喻之,就是为了——” “宋瓷。” 祝砚錚缓缓开口,打断了少女想要说出口的话。 他薄唇轻抿,眼中是冷肃与压抑不住的戾气:“別惹小叔生气。” 腰间的那只手紧了紧,掐住了她的软腰,少女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宋瓷抽了抽鼻子,眼眶微红,语气认真:“我今天来见方喻之,是为了跟他说退婚的事情。” 按在她腰间的手陡然收紧。 墨瞳中的汹涌好似潮水般涌来,又好似潮水般散去。 只剩下满目的不解与压抑。 宋瓷看著他,一边掉眼泪一边解释:“我认真考虑过了,我虽然可能暂时放不下方喻之,但我应该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所以我想跟方喻之退婚。” 说到这里,宋瓷定定地看向祝砚錚,声音颤抖,语气委屈又无措:“可是方喻之他、他不答应,还对我动手动脚的。” “我想给你打电话的,你都不知道我接到你的电话时有多高兴!” 话音一转,宋瓷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你只知道命令我!我都那么害怕了,你还要嚇唬我,你知不知道你倒计时的那两分钟里,我有多害怕!” 说著,少女一把环住男人的脖颈,脑袋抵在男人的肩膀上,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衣,將那点不太清晰的血跡也洇化开来。 “我怕你真的走了,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祝砚錚,你好过分……” “我討厌你……” “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所以。 祝砚錚喉头微动。 眉骨下压,他下意识地伸手,宽厚的掌心落在少女娇小柔弱的后背上,轻声抚拍,是无声的安抚。 所以,是他误会她了。 方氏跟宋氏断了合作的事,他早就知道,但宋东林要將她送给方喻之做“赔礼”的事,他也是今天才得知。 所以,他以为她来找方喻之,是真的应下了宋东林的“胁迫”。 所以,她在她那么无助的时候,开口是让她两分钟內下楼。 “祝砚錚,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你当时真的把车开走了,我就真的不知道该依靠谁了……” “你都不肯问我这些,只知道凶我……” “祝砚錚,我討厌你……” 微微垂眸,男人的目光落在少女埋进他肩膀的半张侧脸上。 她哭得凶,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滚烫的液体顺著她的眼眶掉落在他的脖颈,又顺著脖颈隱入衬衣深处。 祝砚錚托著她的腰,让她整个人倚靠在了他的身上。 像是安抚孩子一样,任由她的哭诉与委屈宣泄,任由她的眼泪將他的冰凉淹没。 “討厌你……” “我以后再也不要——” “宋瓷,”终於,祝砚錚开口,放在后背的手仍是轻拍安抚她的动作,嗓音低哑温柔,像是生怕会嚇到她一样,“换些狠话说。” 不要说討厌他。 也不要说以后再也不要依赖他。 ——他不会当真,但他不喜欢听这些。 宋瓷哭得不行了,还低声反驳他:“我跟你断绝关係还要捡著你爱听的说吗!?” 祝砚錚闻言,闷沉地笑笑。 “是我做错了。” 祝砚錚托著她,將她抱起。 少女很轻,哪怕全部的重量都落在他一只手臂上,祝砚錚也不觉得有什么。 双腿仍是盘在他腰间的动作。 宋瓷的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攀著他的脖颈,在他怀里挣扎著。 意识到了什么。 祝砚錚微微拧眉,薄唇抿起。 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几步。 可不能他这样做,“无知”的少女以为他要离开,环著他脖颈的双手微微用力,抱著他更紧。 腰身下,两人紧贴在了一起。 第114章 「宋瓷,我向你道歉。」 头顶上是明亮的路灯。 宽敞无人的大街,偶尔会有几辆车飞速驶过,轰鸣声呼啸而过,不带半分停留。 两道剪影像是相拥在了一起,周身镀了一层金光。 男人宽肩窄腰,劲瘦的腰身上攀附著一双白皙修长的大腿。 黑色的职业工装裙被挤到了大腿往上的位置,露出漂亮的腿部线条。 少女的后背抵在车子的引擎盖上,整个人的重量却是倾倒在男人身上。 男人一只手扶著她纤瘦的腰身,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腿腕上,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昭示著男人的情绪。 祝砚錚薄唇微微抿起,垂眸侧头看向抵在她肩膀上的少女。 她还在委屈地哭著,只是到底不说那些赌气的话了。 纤瘦的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祝砚錚便携著满怀的铃兰花香。 他稍微侧头,就能闻到她脖子间的香气。 眉骨微微下压,祝砚錚喉头动了动。 她將他抱得更紧,却也似乎只是因为害怕,担心他会离开。 ——但祝砚錚不同。 “祝砚錚,你以后能不能听我讲完话……” “祝砚錚,我都不知道你耐心这么差……” “祝砚錚……” “祝砚錚……” 嘖。 极少有人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到了他这个位置,身边的人都叫他“祝总”“祝先生”,亲近一些的,叫他“砚錚”。 但面前的少女,哭得凶了,只是全须全尾地叫他一声“祝砚錚”,他就…… 微微抿唇,祝砚錚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靠。 修长的指骨按在了她的脚腕上,只是稍稍后退几分,少女整个重量向她倾斜,身下又贴在了一起。 “宋瓷……” 终於,男人声音低哑,微微启唇:“去车上。” 宋瓷闻言,半点没动,仍是攀在男人身上:“你怎么这么凶?” 祝砚錚:“……没凶……” 顿了顿,男人嗓音喑哑:“外面风大,去车里。” 说著,他一只手像是抱孩子一样將宋瓷抱起,车门重新打开,將宋瓷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半跪在少女面前,祝砚錚的高度稍稍低於坐在副驾驶上的少女。 仰头看向宋瓷,祝砚錚微微倾身,掩去了身下的不堪。 缓缓抬手,食指指腹拭去少女眼角的泪珠,祝砚錚抬眸看她:“宋瓷,我向你道歉。” “我应该听你讲话的,”祝砚錚目光翻涌著情绪,语气低沉却无比郑重,“你那么害怕,我应该听你讲话的。” 宋瓷抽了抽鼻子,低头看他:“还有呢?” 带著几分委屈与质问。 祝砚錚神情认真:“还有,我不该吼你,也不该命令你,宋瓷,是我做错了。” 宋瓷一直觉得,祝砚錚这个人很有魅力。 不仅体现在钱权名利上,更体现在这个人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中。 他极少做错事,但即便做错了,也从不会因为地位与身份去推卸责任。 更不会因为宋瓷只是一个身份辈分都远不及他的“侄女”而忽视她的苦难,忽略她的难过。 做错了就该道歉,无论对方什么身份,错了就是错了。 祝砚錚仰头,认真看向宋瓷:“宋瓷,你应该生我气,也应该吼我。” 他说的不是“可以”,是“应该”。 不是他赋予她“可以”责备他的权利,而是她本来就“应该”责怪他,这是情理之內的事。 “但是宋瓷,不要说那些气话,”祝砚錚抬眸,宽厚有力的手掌按在少女的膝上,一字一顿,“你知道我们不会分开的,对不对?” 这话祝砚錚说出口来,像是什么稀鬆平常的事情,宋瓷却莫名感觉到男人语气中的若有似无的偏执。 眸光晃动几下,宋瓷轻轻咬唇,情绪也终於平稳了一些:“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理我。” 她话题转变得有些快。 快到祝砚錚听到这个问题时,眉骨稍动,墨瞳中涌起什么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依旧是半跪在宋瓷面前,这样近乎於“臣服”的姿態,身为高位者的祝砚錚做起来似乎得心应手。 “嗯,关於这件事,我也向你道歉。” 宋瓷面露不解,微微皱眉:“佣人说你生病了,生病了不理人也要向我道歉吗?” 祝砚錚抿唇笑了笑,按在她手背上的指骨微顿,他的手掌过於宽大,轻易就將少女的手包裹其中。 “嗯,也要道歉。” 说完,祝砚錚缓缓起身:“宋瓷,该回家了。” -- 车子行驶在宽敞无人的大街上,宋瓷能够感觉到,祝砚錚今天的车速有些快。 车內开了空调,温度凉爽,但男人目视前方,指骨按在方向盘上,微微发白,薄唇紧抿。 祝砚錚开车一向平稳,哪怕是今天提了车速,宋瓷也只是感觉到视线两侧的植被移动变快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適感。 车子停在亭棲云邸时,只用了十五分钟。 “我先去换身衣服。” 祝砚錚留下一句话,快步上了二楼臥室。 宋瓷微微挑眉,跟在祝砚錚身后,也走上了二楼。 隔著臥室房门,宋瓷听到了浴室內传来的淅淅沥沥的响声。 唇角勾起,宋瓷不动声色地移开步子,往三楼自己的房间走去。 …… 二楼主臥,浴室。 祝砚錚一只手撑在浴室冰凉的墙面上,指骨微蜷,冷凉的水流冲刷在他身上。 冷水落在他的发顶,男人的黑髮紧贴在脸上,露出一双猩红的眸。 不够。 如同食髓知味一般。 没有她的那件,不够。 眉头紧皱,男人垂下头去,冷水砸在他的后背上,男人身形完美,块垒的腹肌紧绷,胸口剧烈起伏著。 “祝砚錚。” 脑海中突然划过这三个字。 猛地睁开眼,祝砚錚眉骨压低,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冷凉的水流冲刷一切。 男人撑著墙壁的指骨微微泛白,如同挣扎与纵容。 终於,紧皱的眉头舒展几分。 男人缓缓抬头,看向玻璃镜中的自己。 欲望缠身。 “篤篤——”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小叔,您换好衣服了吗?” 声音轻软得好像绵羊一般,祝砚錚微微抬眸,循声望去。 第115章 「祝砚錚」 宋瓷换了身休閒宽鬆的居家睡衣。 站在祝砚錚的房门面前,敲响了房门。 她听到房间內的水流声停了下来。 男人的声音喑哑低沉:“稍等。” “好。” 宋瓷也不著急,就站在门外乖巧地等著。 一楼的佣人见状,面面相覷,一句话不敢多说。 ——今天早上祝先生不是还特地嘱咐了,最近不见宋小姐了吗? 刚刚要是她们没看错的话,祝总是带著宋小姐一起回来的吧? 而且…… 祝砚錚现在的样子,看著也不像是不想见宋小姐的感觉啊…… 当然了,这些话佣人们当然是不会说的。 对视一眼,女佣低著头,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房间內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直到在玄关处停下。 “咔噠”一声,房门打开。 祝砚錚穿了一身宽鬆的浴袍,纯黑色的真丝浴袍包裹住男人的身体,腰间的系带衬出男人优越的腰线。 髮丝还是湿的。 宋瓷眨眨眼,面露不解:“小叔,您不是说换衣服吗?怎么直接洗澡了?” 祝砚錚的声音还带著几分喑哑,眼尾泛著点点猩红,垂眸看向她的眼中也是未褪的情绪。 “嗯,有些热了,就洗了个澡。” 髮丝滴落下冷凉的水滴,少女穿著一身粉色的兔子睡衣,站在房门外。 她低著头,双手背在身后,看上去找他有事情。 房门是半开著的。 除了打扫的佣人,祝砚錚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的主臥。 看著面前比他矮半截的少女,祝砚錚喉头紧了紧:“怎么了?” 微微咬唇,宋瓷低著头,声音有些闷闷的,说了一句什么。 “嗯?”祝砚錚微微倾身,丝滑的真丝浴袍也因为重力垂下来几分,露出了男人一侧肩膀处,那略略刺目的咬痕,“你说什么?” 宋瓷深吸一口气,终於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声音温软乖巧:“我不应该直呼小叔名字,我也要向小叔道歉。” 宋瓷轻声解释:“对不起小叔,我当时……太害怕了,所以有些口不择言。” 有时候,祝砚錚又觉得,宋瓷跟猫儿又不太像。 更像是柔软的小羊羔。 不仅是目光和声音,就连身体也……柔软到不行。 她分明害怕到了极点,她分明也在委屈生气。 但调整好心情后,还会因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向他道歉。 ——哪怕做了错事的是他。 墨瞳晃动,祝砚錚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好似盯上了羊羔的狼群。 “抱歉小叔,我不该连名带姓叫您『祝砚錚』的……” 像是什么开关一样。 祝砚錚听到他的名字,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放在门框上的指骨也微微收紧几分。 其实如果认真算来,也不是没人这样直呼过他的名字。 那些国际犯罪分子或恐怖分子,在被他的人锁定追捕后,也会如同诅咒一般这样叫他。 “祝砚錚,你该死!” “祝砚錚,我早晚会杀了你!” “祝砚錚,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 死人临死前的妄言,他从不上心。 但她叫起“祝砚錚”来,又与那些人不同。 分明也是愤怒与不满的控诉,他却听到了她话语中的依赖与委屈。 ——她应该这样依赖他。 她应该因为他不值得依赖而表达不满。 她应该將他值得依赖当作是稀鬆平常,习以为常的事情。 ——她应该恃宠而骄。 那些临死前的犯人或歇斯底里或愤怒恐惧地呼喊他的名字,不论是诅咒还是谩骂,他不关心。 少女眼眶含泪,环著他的脖颈叫他一声,祝砚錚就觉得,她本就应该这样。 ——他心不净。 嗓音低沉喑哑,祝砚錚开口:“宋瓷,任何人都有宣泄不满与委屈的权利。” “我做了错事,你生气到口不择言也是应该的,”顿了顿,祝砚錚又补充一句,“但是赌气的话不要说。” 那跟他的名字不一样。 宋瓷声音依旧乖巧温顺:“小叔,您肩膀上的伤口还疼吗?” 后知后觉。 祝砚錚想起当时他抱著她时,她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那点伤口跟他从前在军区每一场训练留下的痕跡都要细微。 所以祝砚錚根本没当一回事。 “没事,”祝砚錚哑声,“宋瓷,这样发泄也可以。” 他不介意她用这种方式发泄她的不满与愤怒。 他並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宋瓷闻言,耳尖微红,有些不高兴的低声反驳:“我又不是小狗……” 说完,宋瓷双手从背后拿了出来。 是碘伏棉签和简易绷带。 少女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眸光轻晃,好似懵懂无辜的鹿:“小叔,需要我帮您上药吗?” 头顶上,男人的视线不偏不倚,一错不错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视线过於强烈,有如实质。 少女似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又自顾自地打起了退堂鼓:“那还是算——” 那原本半开的房门全部打开。 祝砚錚微微侧身,让出一个身位。 她听到了头顶上,男人低沉喑哑的声线:“进来。” …… 宋瓷从未进入过祝砚錚的臥室。 在她来到这里之前,祝砚錚极少来这边长住,更多时候是在靠近这边的京市內有公务,晚上会在这里歇脚。 男人名下的房產眾多,这富丽堂皇的庄园別墅对於宋瓷而言是笔財富,但对於祝砚錚而言,什么都不是。 宋瓷甚至粗略计算过,按照祝砚錚名下的房產来计算,就算他每天不重样地睡不同的房產,一年的时间也睡不过来。 但即便如此,祝砚錚每处房產的每处臥室,每天都会有专人打扫清理。 宋瓷不觉得祝砚錚在臥室內放了什么重要的文件之类的,他仅仅是不愿也不喜欢跟旁人分享自己的私人空间。 ——但现在,祝砚錚侧过身去,允许她“登堂入室”。 房间內是清冽淡冷的雪鬆气息,臥室规格不小,整个房间的色调都是黑色简约风格。 跟祝砚錚这个人一样,看上去整洁乾净,半点脏污都没有。 刚一进入房间,宋瓷便感觉到男人走到她身后,似乎轻易地就能將她笼罩其中。 “宋医生,辛苦你了。” 第116章 「上药。」 男人的房间中,窗帘是完全落下来的,半分光线都透不出去。 冷色的灯光映照在整个臥室之中,不算刺目,但却让人莫名有些发冷。 真皮黑色沙发上。 男人坐在那里,放鬆地往后倚靠在沙发靠背上,真丝的浴袍宽鬆柔滑,朝著两侧散开,露出男人若隱若现的胸肌。 头髮上的水珠顺著男人的脖颈缓缓往下滴落,又顺著男人的肌肤下滑,隱入遮住的腹肌处消失不见。 冷冽的雪鬆气息將宋瓷包裹其中,宋瓷站在男人正对面的位置,微微俯身,去查看男人肩膀处的伤口。 那点伤口对於祝砚錚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只不过她对此关心介意,他也就隨她了。 站在他面前时,少女比他高出半截。 所以少女俯身时,祝砚錚能够看到她宽鬆的睡衣因为重力坠下,露出她半截白皙漂亮的皮肤。 眉骨微微下压,祝砚錚微微侧头,避开了视线。 只是这样的动作让宋瓷有些不高兴了。 她轻轻开口:“小叔,別动。” 祝砚錚侧著头,两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两侧,拇指摩挲过食指,微微泛白。 喉结滚动一下。 宋瓷垂眸,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手中拿了碘伏棉签,宋瓷低著头弯腰,认真又郑重地对上男人的眼睛。 “小叔,我要开始了。” 如临大敌一般的表情。 祝砚錚墨瞳深邃,微微頷首:“好。” 宋瓷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力不从心,小心翼翼地提醒:“如果我弄疼小叔了,您要及时告诉我。” 祝砚錚闻言,不觉失笑。 这点伤口,即便不处理也能很快癒合,祝砚錚倒没这么娇气。 思及此,男人动了动眸,视线落在了宋瓷身上。 “好。” 宋瓷这才深吸一口气,又稍稍弯腰,身体前倾,整个人似乎马上就要倾倒在男人怀中一样。 祝砚錚动作没动,双手隨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露出几分与平日不相符的骄矜。 一只手里捏著沾了碘伏的棉签,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拉住男人的浴袍,轻轻往外拽了拽。 真丝的料子轻盈地划过男人的肩膀,如同轻软的羽毛一般,祝砚錚微微蹙眉,墨瞳沉冷。 肩膀处的料子拉到一半多,终於露出了那显眼的牙印。 当时宋瓷真的是用了力气的,所以牙印处露出血痕,甚至有的地方伤口没有癒合,还有星星点点的血液流出。 ——看上去有些嚇人。 宋瓷捏著棉签的手轻轻顿住,微微咬唇。 “小叔,对不起……” 她颤声向他道歉,似乎是真的担心他了。 祝砚錚微微侧头抬眸,他的角度能够看清少女认真又慌乱的半张侧脸,以及她眼睫上微微濡湿的光亮。 微微抿唇,祝砚錚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少女的腰身。 只是稍稍用力,少女倾身倒入他的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上药。” 他不需要她的歉意。 ——他也並不觉得她做错了。 宋瓷抽了抽鼻子,面向祝砚錚的位置,伸手帮他上药。 少女的动作很轻很小,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石一般,面前沾著碘伏,冷凉的触感点落在男人的肩膀伤口处。 不疼,只是有些痒。 处理完伤口,宋瓷拿了简易绷带,想要给祝砚錚包扎伤口。 祝砚錚看了一眼,哑声开口:“用创口贴就好。” 宋瓷轻声解释:“创口贴的效果可能没有绷带好。” 顿了顿,宋瓷又说:“如果用创口贴的话,可能期间需要更换一下。” 祝砚錚闻言,微微頷首:“宋医生確实应该负责到底。” 宋瓷也没再说什么,换了创口贴给祝砚錚包好了伤口。 “好了。” 宋瓷开口,朝著男人展顏一笑。 似乎这时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了,祝砚錚那张俊美无儔的脸就那样出现在她面前。 眼神躲了躲,宋瓷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拉开距离。 身体刚想往后退,放在少女后腰上的大手微微用力,將她重新按回在了他的腿上。 少女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耳尖泛红:“小叔,我给您处理好了。” 这样提醒他。 “嗯。” 祝砚錚只回应了一个音节,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按在她软腰上的手也並未鬆开。 男人的掌心温热宽厚,能够轻易地將她整个后腰掐住。 他並没用什么力气,似乎在用手指丈量著什么。 “小叔,您说了上药之后就原谅我的……” 似乎是以为男人还在生她的气,少女低声“反抗”。 男人的嗓音喑哑低沉,因为她低著头,甚至不清楚男人的神情,看不到男人浓墨似的瞳中翻涌的什么。 “我並没有这样说过。” 祝砚錚缓缓开口,一只手撑著脑袋,微微侧头。 那双眉眼如同什么泛著冷光的黑曜石,让人猜不透。 “小叔,太晚了,您要休息了……”宋瓷轻声提醒。 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又在她察觉到的前一秒缓缓鬆开,指骨泛白。 “好,你也早点休息。” 终於放过了她。 宋瓷也终於起身,与祝砚錚拉开距离。 “小叔您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宋瓷转身离开。 房门重新关闭。 外面的暖光再次被房门隔绝,房间內只剩下冷色的光线。 祝砚錚看著少女离开的背影,看著那道隔绝了光线的房门,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缓缓抬手,指尖停在鼻尖。 是清浅到近乎快要消散的铃兰花香。 -- 宋瓷回到臥室时,將碘伏棉签等药品扔在了沙发上。 手机適时传来来电铃声。 宋瓷拿起电话接通。 是爷爷。 国外那边正是清晨,阳光正好。 宋光南精神矍鑠,朝著手机视频里的宋瓷摆摆手:“阿瓷,没打扰你休息吧?” 宋瓷眼睛亮晶晶的,急忙说:“没有没有,爷爷您精神看上去真不错!” 宋光南笑著:“是啊,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还没有那些糟心事,还不用操心你这个淘气鬼,爷爷感觉自己都年轻了!” 宋瓷不赞同地皱了皱鼻子:“爷爷,我哪有让您操心了?” 跟宋光南聊了几句,那边的医生就提醒要吃饭吃药了。 赵管家接过了电话,跟宋瓷交代了这段时间的治疗,隨即开口:“宋小姐,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老爷子两周后就能回国了。” 宋瓷闻言,嘴角的笑容僵住几分。 ——那岂不是说明,她的假千金身份马上就要被揭穿了吗? 第117章 专用电梯 掛断电话,宋瓷躺在床上,这才发现孟晚发了新的动態。 动態中的照片是一张酒店照片和两双放在一起的鞋子。 宋瓷皱了皱眉,点开那张照片,放大查看细节。 ——这不是今天她跟方喻之进的那间总统套房吗? 孟晚还给动態配文:【所爱隔山海,所以只是相逢我也心甘情愿。】 照片里的那两双鞋子,一双是男士皮鞋,一双是女士高跟鞋。 宋瓷轻嗤一声,眼中闪过几分不屑。 ——她前脚刚离开,孟晚后脚就去跟方喻之“互诉衷肠”了? 宋瓷现在可以確定,祝砚錚对她是有些好感的。 虽然不太清楚好感到了什么程度,也不清楚这样的好感能够维持多久。 但只要能够得到祝砚錚的“偏袒”,宋瓷就没那么容易死。 所以至此,方喻之的利用价值也不剩什么了。 今晚宋瓷对方喻之提出退婚,並不只是为了刺激祝砚錚,更是真的要儘早与方喻之,与方氏做个切割。 她也知道今天跟方喻之说退婚,不管是方喻之还是宋东林都会从中阻挠—— 所以,她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宋东林。 把玩著手机,宋瓷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 一夜之间,方氏集团董事长寻回流落在外多年的私生子,並安排其光明正大地进入了方氏,担任副经理的位置。 针对这一举措,各大財经新闻纷纷分析报导,都说这位方董事长是在培养新人,方喻之恐怕要被拋弃了。 宋瓷早上刷到这条新闻时,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换好衣服走下楼去,祝砚錚已经在餐厅等候了。 坐在餐桌前,宋瓷几度看向祝砚錚,在思考著要如何开口询问。 直到最后一次,是祝砚錚放下手中的报纸,视线送了过去:“是我给方川泽送过去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瓷闻言,眼中闪过几分震惊。 ——她没想到祝砚錚的动作这么快。 只是宋瓷不说话,在祝砚錚看来,就解读成了別的意思。 “担心方喻之?”男人沉声开口,语气淡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瓷急忙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小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氏也算是小叔的竞爭对手,培养新人难道不会对祝氏不利吗?” 祝砚錚闻言,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方氏算不上什么竞爭对手。” 顿了顿,祝砚錚继续开口:“他欺负你了,所以就该给个教训。” 男人说这句话时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静。 好像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一个方氏独生子的未来命运。 “跟方氏退婚的事我会跟宋伯父说清楚,”祝砚錚语气沉静,“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宋瓷闻言,轻声道:“那小叔可不可以晚点跟爷爷说这些?” “嗯?”祝砚錚挑眉看她。 宋瓷解释道:“爷爷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说两周后回国,我不想让爷爷因为这件事操心。” 祝砚錚微微頷首:“好。” …… 吃过早饭,宋瓷是跟祝砚錚一起去的公司。 原本宋瓷是想要拒绝祝砚錚,自己开车去的。 但驾驶位上,林鉴一脸恳求地看向宋瓷:“宋小姐,您就跟著一起去吧,不然……” 后面的话林鉴没说,但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能再连轴工作一整天了,他会被榨乾的! 宋瓷无奈笑笑,同意下来。 这次的车子甚至没有停去地库,而是十分高调地停在了祝氏集团的大门前。 林鉴先走下车子,隨后来到后排,打开了祝砚錚一侧的车门。 男人走下车后,並没有立刻进入公司。 而是站在另一侧的车门旁,等待著什么。 林鉴走到另一侧,再次打开车门。 宋瓷便抬脚下了车。 正是早尖峰时间,来来往往的员工很多,纷纷朝著这边看过来。 “我靠,什么情况……” “怎么有女人从祝总的车子上下来?” “这女的什么来头?” “你们还不知道吗?那位是祝总的侄女,在我们公司上班,叫宋瓷!” “宋瓷?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吗?我去,当时她没说过自己的叔叔是祝总啊……” “人家低调唄……” “那现在为什么又公开了?” “听说前几天的团建,那个已经被辞退的丽娜惹到宋瓷了,祝总出面帮了她,这才知道两人的关係。” “天吶,我要是有祝总这种地位的小叔撑腰,我在公司横著走!” “保守了,我直接骑著林助理上班!” “……” 宋瓷:“……” 等到她走下车子,祝砚錚这才看了她一眼,抬脚往公司內走去。 过路的员工见到他,噤若寒蝉:“祝总早。” 前台也朝著祝砚錚微微欠身:“祝总早。” 宋瓷跟在祝砚錚身后,此起彼伏的“祝总早”从她耳畔掠过。 ——她突然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直到走到电梯旁,祝砚錚坐的是专用电梯。 林鉴按下电梯按钮,电梯打开,他拦著电梯门,祝砚錚走了进去。 林鉴也进去。 但仍是拦著电梯门的。 掠过林鉴与熙熙攘攘的员工,祝砚錚的目光投在不远处的宋瓷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 宋瓷扯了扯嘴角,小幅度地摆了摆手。 表示自己不跟祝砚錚一起上去了。 祝砚錚微微拧眉,林鉴透过镜子,看到了祝砚錚的神情。 轻咳一声,林鉴朗声:“宋小姐,快迟到了,祝总说要送您上去。” 声音不大不小。 在一旁等电梯的员工都听到了,循著林鉴的视线,纷纷朝著宋瓷看去。 宋瓷压下唇角勾起的笑意。 上前几步,走进了那部私人电梯中。 电梯门缓缓关闭,將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绝开来。 “叮——”电梯上行。 一旁的祝砚錚一只手落进裤袋,目视前方,並未看向一旁的少女。 林鉴站在最前面的按键前,后背有些发凉。 少女身形娇小,朝著男人的方向挪了一步。 与祝砚錚的距离缩近。 她轻轻伸手,抓住了男人留在裤袋外的衣袖。 又轻又小的力道,好似挠裤脚的小猫。 第118章 隱秘的牵手 那只手拽住他的衣袖,力道又轻又软。 祝砚錚依旧目视前方。 电梯门关闭后,铜质的房门如同镜子一般,清晰地映照出三人的身形。 宋瓷站在了林鉴身后,林鉴比宋瓷要高一些,遮挡住了少女的身形。 所以如果有旁人看向镜子,只能看到站在前面的林鉴,以及站在后面的,一言不发的男人。 那只柔软的手拽著他的衣袖,稍微用了几分力道。 祝砚錚没有说话,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少女的身形被遮掩了个乾净,但如果再仔细些看,能够注意到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出现在了他的衣袖处。 林鉴並未注意到这些,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身后,祝总周边的气场有些低。 所以林鉴甚至不敢回头,僵著身子站直了,一句话不敢多说。 祝砚錚分明感受到了那点力道。 依旧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少女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祝砚錚,轻软开口:“小叔,是因为那些人都在看,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鉴身后,少女的声音温顺乖巧,好像什么顺毛的猫儿。 林鉴依旧不敢说话。 ——这种时候,除了宋小姐,想来谁都不敢说话。 祝砚錚看向面前镜子中的自己:“反应过来什么?” 宋瓷轻声:“没反应过来自己有了一个总裁小叔。” 祝砚錚:“……” 林鉴闻言,清咳几声,將头埋低了,权当没听见。 少女手上用了几分力道,又去拽了拽男人的衣袖。 又顺著衣袖,微微向內,食指轻轻划过男人冷凉的掌心。 “小叔,我忘记了我们已经公开关係了……” “对不起。” 这话说得很对,但乍一听,却又带著几分隱秘的味道。 祝砚錚黑瞳如墨,薄唇稍稍抿起。 少女道歉的语气温软又真诚。 祝砚錚眸光不动,仍旧一言不发。 但却反客为主,將少女在他掌心作乱的那几根手指抓住,握在了手心。 “我没那么小气。” 几乎是一瞬间,林鉴感觉到电梯內的气氛陡然明朗几分。 林鉴暗暗鬆了口气。 “叮——”的一声。 电梯停在了宋瓷的工作楼层。 祝砚錚这才鬆了手,宋瓷低著头走出电梯后,朝著祝砚錚摆摆手:“小叔,我先走了。” 说完,宋瓷转身欲走。 身后適时传来祝砚錚低沉冷哑的嗓音:“宋瓷,中午去顶楼吃饭。” 来来往往的员工不算少。 那部总裁专用电梯极少会停在除总裁办公室以外的楼层。 所以,当电梯门中,男人对著宋瓷开口发出“邀请”时,周围员工皆是瞪大了眼睛,愣怔在原地。 宋瓷抿唇笑笑:“好。” 祝砚錚看著她脸上的笑意,嘴角破天荒地牵动起几分实在不明显的弧度。 电梯门重新关闭,一切归於寂静。 周围员工看向宋瓷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之前虽然也听说了祝总跟宋瓷是叔侄关係,但好像倒没有到祝总亲自接送宋瓷,甚至要跟她一起吃饭的程度吧。 但是现在…… 眾人明白了这个实习生宋瓷在祝总这里的重量。 来到工位上时,李伊一脸钦佩地看向宋瓷:“可以啊,今天咱们全公司的人都认识你了。” 宋瓷无辜地眨眨眼,笑了笑:“李姐別拿我开玩笑了。” “我是说真的!”李伊用手肘戳了戳宋瓷,“宋瓷,你给我透个底,祝总是不是你的亲叔叔?” 宋瓷微微挑眉。 倒不是因为別的,她只是一瞬间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亲叔叔”。 宋东林和宋西河。 自己的亲叔叔只想把自己这个累赘扔出宋氏,侵吞宋氏財產,倒是祝砚錚这个八竿子打不著的结拜小叔…… 微扬眉骨,宋瓷如实道:“是我爸爸的战友,所以我叫小叔。” 李伊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情绪,眼睛也微微瞪圆:“你爸爸的战友?” 宋瓷点点头:“对,我爸爸……去世了,他也是想要继承我爸爸的遗愿,所以对我很照顾。” 李伊听后,露出几分震惊的表情:“所以,其实是你爸爸託孤?” 扯了扯嘴角,宋瓷露出一个略略牵强的笑:“可以这么说。” “原来如此……”李伊看著宋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也就是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爸没有託付祝总照顾你,或者说祝总跟你爸爸不是战友,祝总跟你原本是没什么关係的?” 点了点头:“对,是这样的。” 林鉴下来送文件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段对话。 堪堪停下脚步,林鉴手中拿著文件,看向工位上的少女。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鉴转身离开。 宋瓷似有所感,往林鉴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微微勾唇。 跟李伊聊完几句,她的世界观似乎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我知道祝总人品很好,但不知道祝总竟然重情重义到这种地步吗?” 只是因为战友託付,所以对这个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係的侄女纵容宠溺到这种地步! 李伊自问是做不到的。 顿了顿,看向宋瓷,李伊看了一眼四周,又低声开口:“宋瓷,你別怪我多嘴,我觉得你也应该借著祝总,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 “虽然祝总现在对你很好,但他到底是要结婚娶妻生子的,到时候祝总有了新的家庭,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宠著你了。” 因为李伊结了婚,所以想到的都是一些很现实的问题。 她是真心想要替宋瓷考虑,所以即便对方是祝砚錚祝总,李伊还是低声嘱咐:“要我说,你趁著现在祝总对你好,你不如自己攒点钱,之后就算是有什么意外,你也好傍身。” 这句话倒是提醒宋瓷了。 宋瓷微微挑眉,眼中闪过几分精明。 她当然想要活命,但也想要继续过著自己荣华富贵的生活。 祝砚錚现在对她確实还算不错,但如果之后宋瓷的假千金身份暴露,孟晚这个真千金回归,难保祝砚錚会將对她的宠爱转移到孟晚身上。 这样想著,她確实应该做两手准备。 正在这时,手机適时地震动一下,一条消息传来。 【宋东林】:现在立刻回宋氏见我! 第119章 扔到酒店床上 来了。 宋瓷把玩著手机,还想著要怎么开始自己的计划呢。 宋东林就亲自送上门来了。 编辑信息。 【宋瓷】:二叔,我在上班。 【宋东林】:宋氏都打理不好,你还好意思在祝氏待著!?现在,立刻来宋氏见我! 瞧瞧这气势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的代理董事是他宋东林呢。 微微挑眉,宋瓷没做回復。 手机那头的男人半天没得到她的回覆,一连发送了几条信息。 直到最后,宋东林直接威胁起来。 【宋东林】:宋瓷,你再不过来,我就把你跟方喻之退婚的事告诉你爷爷,你爷爷现在还在恢復阶段,你忍心让他操心? 宋瓷看著宋东林发来的这条消息,脸色沉了下去。 ——那不仅是她的爷爷,也是他们的父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宋东林和宋西河为了宋氏股份,就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因为爷爷的原因,其实就算宋瓷对付宋东林,也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但是现在,宋瓷改主意了。 【宋瓷】:我马上过来。 熄灭手机,宋瓷起身,走去了曹文谦的经理办公室。 曹文谦在对待员工处理急事时也算宽容,更何况宋瓷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给宋瓷批了假,宋瓷开了自己的红色法拉利,往宋氏集团驶去。 自从在祝氏“上班”之后,宋瓷就很少来宋氏集团了。 她定製了一系列奖赏分明的制度,领导与员工之间的等级也区划清楚,各个项目部门之间的连接严丝合缝。 除了重大合作,公司完全具备自主处理事务的能力。 走进宋氏集团,员工见了宋瓷,议论纷纷,面面相覷。 “宋董好。” “宋董。” “宋董早上好。” “……” 虽然面上毕恭毕敬地叫她“宋董”,但有几个员工已经拿出手机,暗戳戳地给宋东林通风报信了。 自从爷爷去了国外治疗之后,宋瓷在宋氏制定的一系列规则和运行,宋东林都想从中挑拨,架空宋瓷。 只不过宋瓷在宋氏培养的亲信不少,宋东林抢去了几个不太重要的项目,自以为掌握了宋氏的財政大权,翻云覆雨,狐假虎威。 这几个报信的员工应该也是宋东林的人。 宋瓷淡冷地瞥了几人一眼,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动作,按下楼层,直上顶楼。 顶楼总裁办公室。 宋瓷进去的时候,宋东林坐在原本属於她的董事长位置上,老板椅来迴转著,宋东林的脸上带著几分轻蔑与挑衅。 “二叔,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宋瓷开门见山。 宋东林眯了眯眼:“方氏私生子被找回並且放入方氏培养,这件事你早就知道?” 宋瓷闻言,皱了皱眉:“我怎么会知道?二叔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会提前切断跟方氏的合作?你肯定是在哪听到了消息和风声!”宋东林拧眉看她。 宋瓷轻笑一声,脸上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二叔今天这么著急地把我叫回来,甚至不惜拿爷爷来威胁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些?” 宋东林眉头皱得更紧,放在办公桌上的指骨重重敲击几下桌面:“之前我不知道,现在,方喻之已经成了方氏弃子,没有结婚的必要了。” 顿了顿,宋东林的目光从宋瓷身上打量一遍,像是在打量什么商品一样,让人感到不適。 “你昨晚没跟他睡吧?” 像是在询问一件商品的价值一般。 宋瓷歪歪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宋东林,並没有回答。 宋东林冷哼一声:“我昨晚听方喻之说,你要跟他退婚,想来应该是没失去清白。” 顿了顿,男人继续道:“我给你物色了新的订婚对象,你今晚去江锦酒店跟他见一面。” 宋瓷闻言,不觉轻嗤出声。 “去酒店『见一面』?”宋瓷勾唇轻笑,“二叔,我要去酒店里对陌生人做自我介绍吗?” “啪——”的一声! 宋东林拍案而起,指著宋瓷的鼻子低吼道:“宋瓷,你不要得寸进尺!” “钱总身价千万,能跟你订婚是你的荣幸,你还敢这么对长辈说话!?” “钱总?”宋瓷觉得好笑,“二叔您说的,不会是那个年近五十,地中海啤酒肚,一口黄牙留著小拇指甲,离过四次婚的钱总吧?” “宋瓷!!”宋东林高声吼道,“你现在这个身份,谁都知道你曾经跟方喻之在一起过,你觉得其他男人还能看上你,还会要你吗?” “別人看不看得上我我不清楚,但是,二叔您倒是挺看重我的呀。” 宋瓷似笑非笑:“怎么,这次又要拿我去换个什么项目合作呢?” “宋瓷!!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这么多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宋东林怒目圆睁,看向宋瓷的眼中满是愤怒。 ——他印象中的宋瓷逆来顺受,乖巧顺从,但是现在,少女站在他面前,哪怕他坐在老板椅上,好像也是应该向她臣服的那一个。 宋东林感到了不安。 最近的宋瓷,跟从前很不一样。 他不能再养虎为患了。 “人我已经替你约好了,今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说著,宋东林將一张房卡甩到了宋瓷脚边。 即便刻意屏住呼吸,放缓脚步,宋瓷还是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宋瓷权当没有发觉,仍是跟宋东林对峙:“二叔,那我也告诉你,我不会去。” “您如果这么想跟钱总合作,不如您把自己洗乾净了送到酒店床上去。” 眼中带著不加掩饰的讥讽与嗤笑:“反正我听说,这位钱总玩男人也是一绝。” “你——” 就在这时,一只毛巾横在了宋瓷口鼻之上。 宋瓷“慌乱”地握住来人的手腕,“无措”地挣扎几下,终於承受不住药效,无力地昏了过去。 宋东林脸上的怒意未褪,冷冷地看向来人。 宋西河將毛巾扔在地上,眼中闪著精明的光:“你跟她废什么话,到时候直接扔到床上,生米煮成熟饭!” 宋东林心气不顺:“这女人,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性格大变,一张嘴厉害得很。” “二哥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宋西河看著“昏迷不醒”的宋瓷,眼中露出几分狡黠,“我现在就把她送到酒店去,以免夜长梦多。” 第120章 她在赌 除了情药,上一次宋瓷跟別人的秘密交易中,也配备了对应的解药。 当时的人告诉过她,这份解药不仅针对这款情药,对於其他有致幻迷情类型的药物,都有一定的解除作用。 所以,当宋瓷睁开眼,躺在酒店大床上时,神情冷沉。 毛巾中有迷药,宋瓷能够感觉到心口升腾的燥热,只不过这些燥热还在可控范围內。 动了动眼珠,宋瓷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推开浴室房门,將冷水拉到了最大。 冰冷的水珠砸在她身上,宋瓷咬了咬舌尖,理智清醒几分。 虽然是解药,但到底不算是对症下药,宋瓷也不確定这个解药的药效能否维持到迷药药效结束。 浑身被浇了个透,宋瓷这才走出浴室。 手机被宋东林拿走了,宋瓷的目光锁定在了酒店的座机上。 …… 祝氏顶楼,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內气氛压抑,男人坐在办公桌前,微微垂眸,神情不辨。 衣袖处是那颗翡翠袖扣,光线照在袖扣上,泛著冷绿色的光。 男人没有说话,指腹翻过手边的文件页,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纸张翻页的声音。 林鉴站在办公室中央,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甚至有些后悔,或许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祝总的。 “祝总……” 林鉴轻声开口,小心翼翼:“或许宋小姐只是没有安全感……” “咔噠——”一声。 手中的钢笔放在了桌面上,林鉴便瞬间噤声,一句话不敢多说。 “嗡——” 恰如其分的,男人的手机震动起来。 如蒙大赦,林鉴总算鬆了口气,微微抬头朝著办公桌前的男人看去。 手机就放在了男人的手边。 男人微微侧目,看到一串陌生数字的来电显示时,微微蹙眉。 林鉴站得有些远,並未看到手机显示。 只是有些疑惑祝总为什么不接电话。 因为身份特殊,祝砚錚的手机號码是受到专业保护的,垃圾信息和推销电话,一律不可能打到他这里来。 祝砚錚薄唇微抿,动作没动。 林鉴觉得疑惑:“祝总,怎么了?” 男人没说话,但终於是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唔——” 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下一秒,电话直接掛断。 “嘟嘟嘟……” 一阵忙音传来,通话被切断了。 祝砚錚微微垂眸,看了一眼掛断的手机界面,神情不辨。 “祝总,可能是哪个黑客的恶作剧,”林鉴开口,“我去通知一下有关部门。”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仍是盯著手机屏幕,像是在思索什么。 下一秒。 “去查这个手机號码的地址。” -- 江锦酒店,总统套房。 一只手捂住了少女的唇,另外两个人,一人按住宋瓷一只胳膊,將她整个人重新压在了床上。 电话被眼疾手快地掛断,为了以绝后患,甚至用打火机烧断了电话线,防止节外生枝。 做完这些,宋瓷才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的猥琐的笑音。 “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是那位大腹便便的“钱总”的声音。 “宋小姐,这是做什么,我们来谈朋友的,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宋瓷正被“地中海”的两个保鏢按著,她象徵性地挣扎几下,切换成了慌乱无措的神情。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钱威,你敢动我!!” 被叫做“钱威”的地中海,年近五十,脸色枯黄,眼角全是褶子,地中海的禿顶让他看上去更显老气。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猥琐的表情:“宋小姐,我说了,我们是来谈朋友的,你这么防备我做什么?” 说著,钱威示意保鏢,保鏢会意,將宋瓷鬆开。 那点情药將她的脸颊蒸得通红。 “钱威,你想做什么?” 钱威笑了笑:“做什么?宋小姐,你二叔没告诉你吗?我们要结婚了。” “宋小姐,我可是很喜欢你的,为了娶你,我拿了东城那块价值千万的地產跟你二叔做的交易。” 说著,钱威上前几步,停到宋瓷面前:“宋小姐,我对你可是足够有诚意了。” 一块几千万的地皮就把她卖了。 宋东林宋西河怕不是穷疯了。 男人猥琐的视线从宋瓷身上扫过,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欲望。 宋瓷刚刚冲了冷水,那件白色的衬衣半湿著,手臂上的肤色若隱若现。 保鏢对视一眼,悄声退下,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一时间,偌大的总统套房內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瓷微微挑眉,压下眼底的恶劣。 没了別人在场,钱威更加肆无忌惮,双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宋小姐,你是不是很难受啊?我来帮帮你吧……” 说著,钱威伸手就要去抓宋瓷的肩膀。 宋瓷微微侧身,轻巧地避开男人伸过来的手。 钱威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 恼羞成怒,钱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宋瓷,跟方喻之谈了这么多年,现在被退婚了,你还装什么贞节烈女呢!?” “方喻之能玩,老子给钱了还玩不得!?” 说著,男人又上前几步,两只手去抓宋瓷的手。 没了外人在场,宋瓷不需要再继续演戏了。 在钱威將手伸过来的一瞬间,宋瓷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指骨用了力气—— 下一秒,一阵哀嚎声震耳欲聋! 钱威的手腕直接脱臼了! 门外的保鏢听到动静,敲门询问情况。 钱威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额头满是冷汗,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动静。 宋瓷脸色潮红,但眼神却依旧平静。 “钱总!钱总我求求您!求求您放开我!” “您想要多少钱我都会给您的,您不要这样!” “不要,求求您了!” 宋瓷面无表情地“恳求”著。 门外的保鏢听到求饶声,停下了敲门声,一句话不再多说。 钱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宋瓷。 轻嗤一声,宋瓷看向一旁的花瓶。 微微挑眉,她將花瓶中的花与水倒出来,反手拿著瓶身,重新走到钱威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 钱威疼得冷汗直流,意识到宋瓷想要干什么,这句话是从他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宋瓷能够感觉到解药的药效正在消失。 眼中闪过戾气,宋瓷一只脚踩在钱威脱臼的手上,钱威失声哀嚎! 宋瓷在等。 手中拿著花瓶,感受著体內药效的流逝。 她在赌,赌是药效先消失,还是那人先出现。 脸上的緋红越来越烫,拿著花瓶的手也越来越软。 宋瓷微微眯眼,攥了攥手中的花瓶。 终於,她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第121章 她凭什么? 是钱威带来的保鏢的警惕声。 但那警惕声也只是出现了一句。 下一秒,便是近乎听不见的倒地声。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嘈杂一片。 宋瓷微微歪头,看向脚下钱威的眼神多了几分恶劣。 她將一只空著的手竖在唇边,歪著头向钱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瞬—— “呃啊——” 一道近乎悽厉的惨叫声传来! “砰——”的一声,那间材质顶好的防盗门,是被撞开的! 男人进入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女双手抱著花瓶,如同脱力一般跪坐在了地毯上。 她脸色潮红,眼神却极其惶恐无措,眼泪不自觉地顺著眼眶往下掉。 少女面前,钱威脑袋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流血点。 鲜血流了一地,將那白色的地毯染得鲜红。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林鉴找了人上来开门时,推开房门,赫然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祝、祝——” 男人转头,只是看了林鉴一眼。 林鉴猛地会意,正了正身子,微微頷首:“我马上去办。” 说完,林鉴迅速退出房间,將房门关闭。 这边的声音很大,吸引来了不少其他楼层的客人,將整个走廊围得水泄不通。 林鉴站在走廊外,向一旁的人员递了个眼神。 保鏢会意,一边驱散人群,一边当做人墙,將人群与套房房门隔开。 林鉴神情不变,走到那些不明真相的客人面前,微微欠身。 “诸位,今天的事情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清楚。” “如果今天之后,鄙人从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网页中检索到关於这件事的討论,请各位相信,不出三分钟,会有专业人员找上你们。” 这话说得过於狂妄。 眾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相信的居多。 林鉴也並不废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表格,展示给眾人观看:“这是今天入住江锦酒店的,各位客人的全部信息。” “姓名,住址,家庭情况以及所有你们可能想到的內容,都可以查看。” 有不相信的客人上前几步,认真看了一眼表格上的內容,一瞬间脸色苍白,面露惶恐。 適时的,林鉴礼貌笑笑,朝著眾人微微欠身:“今天的事打扰各位了,半个小时內,各位的主要银行卡中將多出一笔奖金,就当是给各位赔礼道歉了。” 说是“半小时內”,但其实就在林鉴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不少客人的手机来了银行消息。 在数清银行帐號上多出来的几个零后,眾人便默契下楼,全然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林鉴看著眾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担心与紧张。 宋小姐她……不会有事吧。 血腥味。 不太浓重的血腥味。 宋瓷的解药药效到底是被消耗完了。 宋东林跟宋西河也是够狠心的,不知道到底给她用了多少药,哪怕解药药效都过了,宋瓷的身体没有缓解的趋势,反而体温渐升,愈演愈烈。 面前便是钱威那瘫软在地的身体以及满地的血跡。 原本宋瓷应该闻到漫天的血腥与铁锈味。 但比血腥味更先到来的,是清冽的雪松香。 男人目光清冷,却半跪在宋瓷面前,將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宋瓷的身体在发抖。 ——倒不是因为伤了人,而是因为药物作用。 男人的怀抱温凉清爽,宋瓷张张双臂,手中那带血的花瓶便掉在了地上。 宋瓷伸手,双手环住男人精瘦的腰身,声音颤抖:“小、小叔……?” “嗯。” 祝砚錚回应一声。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沉静,但却能让人感到无比的心安。 双脚缓缓腾空,宋瓷被祝砚錚抱了起来。 男人穿了西装外套,因为宋瓷身上溅了血,她又將整个身体窝在男人怀中,男人那身私人定製的西装一时间也沾满血污。 只是他並没在意这些。 將宋瓷抱起,迈过钱威那不知是死是活的身体,走到玄关处,將房门打开。 “咔噠——” 房门打开的时候,林鉴迅速站在了门外,一脸紧张地看著攥著男人衣领,整个脑袋藏在男人怀中的少女。 她的身体发著抖,因为体温升高,脸颊酡红,这副模样她也並不想被看到。 祝砚錚神情淡漠:“处理一下。” 说完,他抱著宋瓷,朝著另外一间总统套房走去。 “好的祝总。” 祝砚錚说的是“处理一下”,意思是,钱威是死是活,都要“处理”一下。 林鉴跟在祝总身边多年,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想到这里,林鉴看著男人离开的背影,后背还是不觉起了一层冷汗。 …… 崭新的总统套房的房门打开。 与另一个房间不同,这间房更新,新到似乎没有人使用过一般。 双手攥紧了男人的衣袖,宋瓷的身体颤抖著,声音带著沙哑的哭腔:“小叔,我杀人了……” 走进臥室,男人关上臥室房门,这才將宋瓷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可她的双手仍是攥著男人的衣领。 祝砚錚垂眸,半跪在了窗前,微微抬眸,视线与少女齐平。 “宋瓷,看我。” 男人的声音平静淡冷,一如往常。 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像今天与从前无数个平常的日子没什么区別。 眼尾猩红,少女眼睫濡湿,慌乱又惊恐地对上了男人沉静的视线。 祝砚錚看她,一字一顿:“你没有杀人,你所想像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顿了顿,男人看著她,继续开口:“宋瓷,下次可以换更趁手的。” “剪刀,匕首,什么都可以。” ——这是素来克己復礼,禁慾公正的祝砚錚说出来的话。 宋瓷眸光晃动,久久地看向祝砚錚。 终於,她一把环住男人的脖颈,放声大哭。 “小叔,我好害怕……” “小叔,他想要碰我,我觉得好噁心……” “小叔,我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 “……” 少女的哭声恳切又无措。 祝砚錚任她环住他的脖颈,目光带著几分晦暗不明。 她总是觉得在给他“添麻烦”。 林鉴说,宋小姐缺少安全感。 ——她凭什么不给他添麻烦。 ——她凭什么觉得依赖他不对。 ——她凭什么在別人问她“如果不是你的父亲,你们並没有任何关係”时,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是这样的。” 第122章 「叫我祝砚錚」 墨瞳沉寂,眸底却好像汹涌著什么情绪。 少女抱著男人的脖颈,祝砚錚半跪在她面前,耳边是少女颤抖又慌乱的哭声。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无措与苦痛。 颤抖著身子,好像风中摇曳的小花。 哭声柔软委屈,眼泪蹭在了他的耳侧。 温凉湿冷。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也不是小了下去,而是由哭声转变为更加低哑的,颤抖的声线。 少女原本环住男人脖颈的双手,变成了抓著他肩膀两侧的西装。 她將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不安分地乱动起来。 解药的药效被消耗殆尽。 宋瓷的身上还溅了血跡,这样缠著他,男人身上便也沾了血。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叔……” 宋瓷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体温渐渐升高,燥热愈发难耐。 眼睫上掛了湿漉漉的泪珠,祝砚錚没动,也只是用双手扶住少女的腰身,以防她从床上跌下去。 ——任由她的动作。 “小叔……你身上好舒服……” 少女嗓音带著软意,湿濡的眼睫轻轻扫过男人的脖颈。 祝砚錚起身。 似乎以为男人要离开,宋瓷慌乱地追上前几分,双手抓住男人的衣袖。 “小叔,別走……” “我不乱动了……” 她以为是自己乱动招惹男人心烦了。 祝砚錚没有说话,却反手抓住少女的手腕,手上用了力道,轻易地將宋瓷带进了自己的怀中。 熟悉的铃兰花香混杂了別的味道。 像是泪水的轻咸,又像是微微炙热的什么。 祝砚錚垂眸,墨瞳落在了怀中少女的发顶。 根本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宋瓷被男人稳稳噹噹地抱在怀中,沁人的雪鬆气息將她包裹,她没觉得缓解,只觉得愈演愈烈。 “小叔……” 她又不敢乱动,担心会让男人不高兴。 只是带了哭腔,漫无目的地这样喊他。 男人一只手护住她的脊背,另一只手托著她的腰身,將她整个人抱在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头顶上,男人低沉禁慾的嗓音。 “宋瓷,跟我说,”抬头对上男人不辨情绪的眸,男人看著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叫我,祝砚錚。” 眸光晃动,少女的眼角好堆积著眼泪。 像是费力才听明白了男人的话,宋瓷眼尾泛红,声音颤抖又乖顺:“祝、祝砚錚……” 后腰上的那只手臂,力道微微收紧。 祝砚錚抱著她,像是抱著什么轻飘飘的羽毛,毫不费力。 带著她走到臥室旁,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按下按钮,那冷色又厚重的窗帘便缓缓闔上。 直到原本辉煌亮堂的臥室渐渐变成黑夜。 所有的光线被遮挡得乾净。 少女在他怀里颤动著,紧紧地攥著男人的衣服,能够听到细微的哭腔。 臥室內仿若进入了黑夜之中。 关上窗帘,祝砚錚又抱著她,缓缓回到床边。 这一次,他坐在了床上。 少女的眼中满是欲求与茫然。 像是不明白,宋瓷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人眉眼沉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声音低哑淡冷:“过来。” 眼睫濡湿,她需要一个冷凉的怀抱,近乎是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 双腿跨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祝砚錚垂眸看他,宋瓷仅有的理智,甚至无法分辨出男人眼中的情绪。 她今天穿了一件垂坠感比较好的连衣裙。 这个动作让裙摆自然垂落,轻易地盖住了两人双腿。 “小叔……” 少女似乎不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只是一味地向男人索求。 祝砚錚神情平静,眼底像是压抑著什么。 一只手护在少女腰后,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停在了少女的嘴边。 “张嘴。” 少女十分信任面前的男人。 分明不懂,却还是顺从启唇。 那只手停在她唇边,没动。 男人看著她,沉声开口:“我刚刚说了什么。” 如今的宋瓷哪里考虑得了这些,只是无措又茫然地摇头。 濡湿的长睫好似被雨水打湿的鸦羽,眼尾猩红,好似一只寻求帮助的兔。 我见犹怜。 但她面前的男人似乎对这些视而不见。 慢条斯理地开口,一字一顿地询问。 “宋瓷,我刚刚说了什么。” 少女似乎想要耍赖,伸出手去抓男人的衣袖。 只是此时的男人並不打算轻易“原谅”她。 “宋瓷,別撒娇,”男人哑声,“重复我刚刚说的话。” 躁动不安。 身后那只手如同铁铸,稳稳地將她禁錮在他身前的位置。 不知何时,清冽的雪松香变得烈人,如同步步紧逼的凶兽,无声无息地將她围猎。 像是被逼得紧了,宋瓷眼中带泪,慌不择言:“小叔你走……” “不要小——”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还是换了一句,“现在不想见到小叔……” 男人眉骨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至少,教她的这些记住了。 “宋瓷,应该叫我什么?” 如同大发慈悲一般,祝砚錚给出提示。 理智被追回来几分,宋瓷的声音颤抖又委屈:“祝砚錚……祝砚錚……” 男人微微眯眼,眼中不见半分光亮。 “我在。” 如同他这几天做的无数场诡譎的梦境一般。 梦中的少女,並不会乖顺听话地叫他“小叔”。 而是如同湿滑的水妖,如同山涧的精怪,魅惑又不諳世事地,叫他,祝砚錚。 “含著。” 指骨与舌尖。 宋瓷不高兴地抗议一声,整个人却被男人的手按在怀中,动弹不得。 祝砚錚一言不发。 “宋瓷,告诉我,我是谁。” “是小——唔、祝、祝砚錚……” 男人垂眸,指节划过她的下唇,缓缓向下。 “对,是祝砚錚。” 男人这样说著,肩膀耸动一下。 少女眼角堆泪,抓著男人衣袖的指骨微微泛白。 男人分明感受到了她的“吃力”。 神情不变,只是垂著眸,將她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她应该依赖他。 ——她本该依赖他。 她应该在遇到任何困难绝境时,转过头来抓住他的衣袖。 她应该毫不犹豫地向他开口索求,无论什么。 她应该对他说:“小叔,除了您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那样才是对的。 第123章 给她穿鞋 理智渐渐回笼时,宋瓷也意识到些什么。 就比如,这一次的祝砚錚,跟上一次不同。 ——比起帮她,更像是惩罚。 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捕捉掌控。 男人如同敏锐又专权的豹,垂眸观察著她的所有情绪。 他能够精確地感知到她的不安与欢愉。 所以,他戳穿她的不安,却又不肯由著她欢愉。 “祝砚錚……祝砚錚……” 少女哭著抓著男人的衣袖,却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只是喊他的名字。 直到最后,“祝砚錚”成了条件反射,每次都会脱口而出。 哪怕他只是低头看著她,什么都不做,她便已经下意识地去呼喊他的名字。 男人如墨般的黑瞳闪过情绪。 终於,他微微垂头,吻住她的耳垂:“好乖。” …… 祝砚錚从酒店房间出来时,已经临近傍晚了。 林鉴看到自家祝总时,就见他应该是洗了澡,头髮还有几分湿意,身上只穿了衬衫,並未穿西装外套。 刚刚一片混乱中,林鉴注意到了宋小姐的状况。 所以现在祝总这副样子,林鉴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低著头,林鉴权当没看见:“祝总,消息已经封锁了,人也已经送去医院了。” “嗯,”祝砚錚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还有呢?” “关於这个钱威,我查到是跟宋氏宋小姐的那两个叔叔有商业合作,所以……” 后面的话,不用林鉴说清楚,祝砚錚也明白什么意思。 方喻之不再是方氏集团唯一继承人,宋东林便立即放弃方喻之,转而选择了钱威。 “祝总,宋小姐应该也是被她那两个叔叔坑害下了药,”顿了顿,林鉴轻声提醒,“这么说来,上次宋小姐中药,会不会也是……” 祝砚錚薄唇微抿,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林鉴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 完蛋,有人要倒霉了。 …… 宋瓷醒过来时,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缓缓睁开眼,宋瓷动了动眼珠,这才看清楚周围的事物。 是亭棲云邸,她的房间。 摸了摸头,宋瓷的脑袋还有因为药效后遗症的眩晕。 晃了晃脑袋,就听到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宋小姐,您醒了吗?” 是女佣的声音。 宋瓷张张嘴,这才发现似乎有些脱水,嘴巴有点干。 嗓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外面的女佣听到了:“宋小姐,我给您准备了点温水,您先补充一点水分吧。” “好。”宋瓷沙哑开口。 女佣这才推门进来,將温热的水放在宋瓷手中:“宋小姐,先喝点水。” 补充了水分,宋瓷的声调这才恢復:“我怎么回来的?” 女佣礼貌地笑笑:“宋小姐,是祝总把您带回来的,她说您这几天工作太累,在车上睡过去了。” 宋瓷点点头,知道应该是祝砚錚这样吩咐女佣们的。 “祝……小叔呢?”宋瓷轻声开口询问。 “祝总他有些事,出去了,”女佣耐心回復,“他说您凌晨可能会醒,让我们守著您。” 顿了顿,女佣继续说道:“祝总那边应该也快结束回来了。” 话音刚落。 门外楼下传来脚步声。 女佣看了一眼门外,轻声解释:“应该是祝总回来了。” 宋瓷身上换下了乾净宽鬆的睡衣。 她翻身下床,甚至连鞋子都没穿,跑下楼去。 “宋小姐——” 身后是佣人的喊声,宋瓷也没停下。 一楼客厅。 身上的黑色西装扔给了一旁的佣人。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那西装上有洇进去的血跡,只不过因为顏色的原因,並不显眼。 內衬里也溅了浅浅的血渍。 男人没有说话,向身后的人伸了伸手。 身后的人员会意,双手递上湿毛巾。 拿著毛巾,男人擦拭著手指,將每根手指都擦得乾净,一丝不苟。 宋瓷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原本以为只有祝砚錚一个人,但下楼之后才注意到,男人身后跟了好几个体型高大,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鏢。 听到动静,祝砚錚抬眸,朝著楼梯口看去。 “小、小叔……” 穿著粉色睡衣的宋瓷站在客厅內,面前是几个身宽体壮的大汉,男人站在那群男人最前方,穿著一件白色衬衣,显得格外漫不经心。 男人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她跟地板接触的脚上。 “怎么不穿鞋子?” 男人並未责怪她,而是走到她身边,垂眸问她。 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別的什么情绪。 楼上的女佣也终於追了下来,手里拿著宋瓷的粉色兔子拖鞋。 “宋小姐,您忘记穿鞋子了。” 正是盛夏,房间內开了中央空调,四季如春,宋瓷並不觉得冷。 只不过大概是因为祝砚錚“上了年纪”,观点里总是觉得光脚踩在凉地板上不好。 女佣將她的鞋子放在宋瓷脚边,准备弯腰帮她穿上。 “我来吧。” 祝砚錚十分自然地半跪在宋瓷面前。 一只手拿起那只与他格格不入的粉色兔子拖鞋,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脚踝,帮她將鞋子穿上。 “我、我自己来就好。” 宋瓷低著头,轻声开口,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男人抓著少女脚腕的手用了几分力道,將她抓回。 这一个动作,宋瓷微微抿唇,突然想起刚刚在总统套房。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想要逃离。 男人也是这样,抓著她的脚腕,把她从逃离的边缘重新拉了回来。 “宋瓷,专心。” 当时的那句话与面前的男人重合。 宋瓷微微咬唇,任由男人帮她穿好鞋子。 客厅不远处,七八个彪形大汉戴著墨镜,戴了耳机,目视前方,像是没看见面前的场景一样。 鞋子穿好,祝砚錚这才起身,看了身后的几个保鏢一眼。 保鏢会意,微微頷首,隨即转身离开,悄无声息。 女佣也识趣地退下去了。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宋瓷与祝砚錚两人。 宋瓷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祝砚錚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大半截,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身上。 “小叔,我——” “明天我带你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 不等宋瓷,是祝砚錚先开了口。 第124章 给她的退路 宋瓷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男人站在她面前,面容矜贵,目光清冷。 他的西装外套脱了下去,只剩下一件白色衬衣。 衬衣的胸前沾了很浅很细的血痕,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分辨。 宋瓷闻到了男人身上浅淡的血腥味。 与他身上的雪松香混杂在一起,並不明显。 眯了眯眼,宋瓷压下眼底的神色。 ——她大概能猜到祝砚錚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去拍卖会?” 少女眸光晃动,一双清浅的眸中带著不解与疑惑。 男人垂眸,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不轻不重。 “退路。” 他这样说。 “啊?”宋瓷歪了歪头,没反应过来。 宋瓷站在楼梯口处,一身粉色的兔子睡衣,好像懵懵懂懂,没有睡醒的猫。 祝砚錚身形宽大,轻易就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如果你觉得,我有一天会离开你,那么宋瓷,我给你留了退路。” 男人视线沉静,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拍卖品我都会转赠到你的名下,任你处置。” 宋瓷愣怔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失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她突然想到当时跟李伊聊天时提到过这些。 李伊也表示,趁著祝砚錚对她百依百顺的时候,积攒些东西,之后如果男人真的变了心,有了钱財傍身到底好过一些。 宋瓷也確实这样想了。 她原本是打算等著过段时间,用祝砚錚给她的副卡买点珠宝首饰什么的存起来,到时候变现也方便。 但是宋瓷没想到,祝砚錚似乎比她更先做出了行动。 “小叔,您怎么说这些?”宋瓷微微咬唇,轻声询问。 男人依旧垂头看她,语气沉静:“宋哥当初对我確实很好,所以为了答谢他,我也愿意分出些精力来关照你。” 顿了顿,男人继续道:“但是宋瓷,那些交情,不足以支撑你我如今这样的关係。” “所以宋瓷,我们之间,不该牵扯別人。” 方喻之也好,宋伯父也好,甚至是宋北山也好。 都不该牵扯。 他和她之间,本就应该亲密无间。 本就应该空无一人。 少女的眸子动了动,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去,声音轻软:“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是爸爸,小叔不会对我这么好。” “我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我其实並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小叔可能会厌弃拋下我。” 祝砚錚哑声:“宋瓷,我本质是个权衡利弊的商人。” “在我看来,能够约束人言行的,不是道德也不是品性,而是条款与规矩。” “所以宋瓷,”祝砚錚认真看她,语气不似开玩笑,“要我给你签个合同吗?” “来约束我,鞭笞我,提醒我。” 祝砚錚每说一句,就朝著少女走近一步。 直到最后,话音落地,祝砚錚將宋瓷圈占在了楼梯的扶手处。 一只手落在了少女的后腰上,微微用力。 少女闷哼一声,双腿一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祝砚錚——” 这个名字叫出口时,宋瓷自己都愣住了。 瞪大了眼睛,错愕又慌乱地抬眸看向男人。 昨天那场混乱中,祝砚錚如同惩戒一般,每一次,每一次,都一定要让她叫他的名字。 不是“小叔”,也不是“祝总”。 要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叫他“祝砚錚”。 求他要叫,推开他也要叫。 如同肌肉记忆一般,宋瓷刚刚双腿一软,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抬眸,她看到了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肩膀微顿,男人几不可闻地抿了抿唇角。 “在呢。” 他这样说,嗓音带著几分喑哑与低沉。 像是对自己脱口而出的名字感到羞愧,宋瓷手背捂了捂自己的嘴,低下头去:“小叔,对不起……” “我又做错事情了……” 祝砚錚垂眸看她,横在她后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 “张嘴。”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语气。 宋瓷瞪圆了眼睛,一脸诧异地看向男人,耳尖瞬间緋红一片。 祝砚錚只是看她,一言不发。 “小叔,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男人一句话也不说,他分明看到了她的慌乱与无措,但他並不出声安抚。 “小叔,我——”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男人伸手,將一个什么东西放进了宋瓷口中。 下一秒,清甜的果香袭来,宋瓷眨巴眨巴眼,这才反应过来。 ——是水果糖。 “我问了心理医生,说你可以吃些果糖缓解情绪。” 后腰的力道缓缓消失,祝砚錚放开怀中的少女:“你在想什么?” 宋瓷低下头去:“没有,没想什么……” 祝砚錚也並没有继续追问。 再次开口时,语气沉了一些:“昨天的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宋瓷低著头,声音闷沉:“小叔你都知道了?” 祝砚錚没说话。 宋瓷便轻声开口:“那就交给小叔来处理就好,只是爷爷那边……” “宋伯父那边我也会处理好,他的身体不会出现问题。”祝砚錚语气平静,似乎做这些事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宋瓷微微咬唇:“谢谢小叔……” -- 宋瓷重新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 祝砚錚给宋瓷批了假,所以她关了闹钟,任由自己美滋滋地睡到了中午。 拍卖会是晚上八点开始,中午吃过午饭,女佣便带著几个私人定製的裁缝与销售来到了庄园。 这段时间宋瓷的衣服都是由专人定製的,这一次销售又送来的几件礼服,供宋瓷今晚拍卖会试穿。 试了几件,宋瓷挑了件最合適的留下,剩余的几件礼服佣人会拿去清洗,放到宋瓷的衣橱里当做日常晚宴的搭配。 等到了晚上七点钟左右,祝砚錚的车子停在了楼下。 宋瓷提著礼裙,坐到了车子后排。 驾驶位上,林鉴看到宋瓷穿的礼服,眼前一亮:“宋小姐,您这身衣服真漂亮。” 是很简约乾净的款式,垂坠感的裙子轻鬆勾勒出女人柔美优越的腰身,后背做了大胆的露背设计,背部一直到了腰身处才缓缓收紧。 祝砚錚坐在少女身边的位置。 看了宋瓷一眼,男人抬手,按了手边的按钮。 前后两排中间的隔板便缓缓升了上去。 第125章 「那我很坏了。」 宋瓷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原本是打算谢谢林鉴,再顺带跟他聊几句的。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隔板便升了上去,將两人隔绝开来。 宋瓷的笑容略略有些僵硬地凝在了脸上。 转头看向身旁的祝砚錚,宋瓷小声反抗:“小叔,没礼貌……” 祝砚錚双腿交叠,双手隨意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清雋:“嗯,那我很坏了。” 宋瓷:“……” 他都自己批评自己了,宋瓷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男人的目光从少女身上逡巡而过。 因为是侧对著宋瓷的,所以男人的角度,轻易地看到了少女白皙的后背,以及那根漂亮的,略略凸起的脊骨。 “太短了。”祝砚錚侧目看她,这样说道。 ——跟之前他说的话一样。 宋瓷记得,当初她装醉祝砚錚来翡世接她时,在车上也说了这一句话。 “衣服太短了。” 但分明是一样的话,宋瓷却听出了与当时不同的情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宋瓷小声反抗:“小叔您之前明明还说好看来著……” 祝砚錚目光明灭,视线不加掩饰地落在她光洁的后背上。 那身衣裙款式简单,但却十分修身,身后的露背开到了腰窝的位置,宋瓷坐著的时候,甚至能够隱隱约约看到隱在后腰內的珍珠吊坠。 微微抿唇,祝砚錚朝她弯了弯手指:“过来。” 两人的距离其实已经很近了。 不过因为宋瓷穿了礼服的原因,她不愿意压到礼服,所以两人之间还隔了一根手指的距离。 听到男人这样说,少女不太情愿:“会压到衣服的。” 祝砚錚神情不变,面容平静。 面对少女委婉的“拒绝”,他只是放下了交叠的双腿,隨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上来。” 像是想起了不太美好的记忆。 宋瓷耳尖微红,別过头去不看他:“我又不是小孩子。” 並未理会少女的“拒绝”。 祝砚錚一只手托住少女的腰身,只是使了个力道,就轻鬆地將少女抱在了他的腿上。 加长版的林肯,后排空间很大。 即便是坐在男人腿上,空间也算绰绰有余。 那只手覆在了少女的后腰上。 她的腰身太细太软了。 这条裙子十分精妙地掐到了她腰身最细的位置。 祝砚錚微微垂眸,目测著她腰腹处的位置,身后那只手指骨张开一些。 拇指停在她的腰身一侧,中指缓缓向前,停在了她腰身的另一侧。 ——他在用手丈量她的腰身。 一只手轻易地掐住了她的软腰。 男人的掌心温凉。 冷凉的骨节停在她后腰上时,宋瓷不觉缩了缩脖子,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倾身倒在了男人怀中。 沁人的铃兰花香袭来。 祝砚錚长睫如同鸦羽一般,微顿一下,放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却没有移开的意思。 “小、小叔,痒呀……” 宋瓷声音微微颤抖,双手蜷在男人的胸口处。 似乎是担心自己將男人的衣领攥出褶皱,所以她只是蜷著自己的指骨,没有去抓男人的衣服。 “该换私人裁缝了。”男人缓缓开口,语气低沉沙哑,嗓音伴隨著胸腔处的震颤,清晰地进入宋瓷的耳膜。 听到男人这样说,宋瓷急忙开口:“为什么要换裁缝?这个裁缝阿姨做的衣服我很喜欢!” 祝砚錚微微垂眸,对上少女“愤怒”的视线。 腰间上的两根指骨微微用力,宋瓷吃痛地闷哼一声。 “会著凉。” 男人避开少女的问题,只是开口讲述这个原因。 宋瓷不高兴了:“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小叔!” 祝砚錚语气平静:“春捂秋冻。” 宋瓷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 半晌,她从鼻孔里哼出一个音节,声音不大不小:“小叔您果然上年纪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说完,宋瓷也知道自己说了“挑衅”的话,急忙推开男人放在后腰上的手,趁著男人不注意,脱离了她的掌控,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应该说坐到了比之前离祝砚錚还要远一些的位置。 宋瓷整个人贴在了车门边缘,朝著祝砚錚皱了皱鼻子:“小叔,多上上网吧,不然您会被时尚拋弃的。” 顿了顿,少女继续道:“当然了,小叔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 “但是之后小叔上了年纪,脸肯定是不能当饭吃的。” 她躲在角落里,好像深知自己挑衅了面前的男人,又怂又凶。 宋瓷听到了男人低沉冷哑的嗓音:“我的脸本来也不能当饭吃。” 祝砚錚这个身价,是靠他自己挣来的,本来也不是靠这张脸。 宋瓷哼哼一声,表示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老人家。” 又怂又硬气地评价一句。 祝砚錚薄唇微抿,出声解释:“我只年长你七岁。” “三岁一个代沟,”宋瓷开口道,“按照这么算,我跟小叔之间隔了二又三分之一个代沟呢!” 祝砚錚:“……” 车子停在拍卖会的车库时,隔板落下来,林鉴感觉到这个气氛有点不太对。 ——祝总怎么好像脸色比刚刚要难看? 不是宋小姐又惹祝总生气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林鉴两眼一黑,险些当场昏迷过去。 也就只有宋小姐,敢三番五次,三番五次地招惹祝总。 换成別人,估计投胎的孩子都已经五岁了。 “祝、祝总,拍卖会在顶楼。”林鉴尷尬开口。 祝砚錚没说话。 倒是宋小姐,下了车之后,双手环胸,一副气冲冲的模样,也不等著祝砚錚,一个人走在前面。 林鉴额角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祝总脸色不好吗?怎么看著宋小姐好像也很生气的样子啊? 两人都是生气了? 那岂不是更难哄了? 林鉴感觉自己这个助理做到这里也算是到头了。 宋瓷走在前面,一身鱼尾裙摆摇曳生姿。 按下顶楼电梯,宋瓷到达顶楼时,被拍卖会外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宋瓷:“……” 她的邀请函在祝砚錚那儿。 宋瓷哼了一声:“我的邀请函在我身后保鏢手里。” 第126章 听说你们青梅竹马? 门口的安保人员闻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为难。 面前的少女一身简约低调的裙摆,不说別的,单单说裙摆上的这些珍珠点缀,珠圆玉润,就算是不懂行的也知道是大价钱。 安保人员在这种地方待得久了,很会看人的气质。 听到少女这样说,语气依旧毕恭毕敬:“实在抱歉这位小姐,因为是私人拍卖会,所以我们要看到您的请帖才能放行。” 宋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这样说无非也就是过过嘴癮,以及,她必须要让祝砚錚明白—— 他们两人之间,她不会是主动的那一个。 往旁边站了站,宋瓷准备等候祝砚錚过来。 只是比祝砚錚先到的,是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 “宋瓷!?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宋瓷转身循声看去。 方逸雪手中捏著手提包,看到宋瓷的一瞬间,目光阴狠,声音尖锐。 微微挑眉,宋瓷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提著包包快步走到她面前,方逸雪死死地盯著她,语气狠厉:“我哥现在被方氏边缘化,都是因为你!” “你这贱人!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听到方逸雪这样说,宋瓷勾了勾唇。 方喻之被方氏边缘化也在情理之中。 他的能力本就一般,更多时候如果不是宋瓷接手项目,往项目里投钱,方喻之估计能亏空半个方氏。 如今方川泽找了新的儿子来培养,方喻之被边缘化甚至赶出方氏,都是早晚的事。 私人拍卖晚会,正是入场时候,有不少珠光宝气,衣著华贵的男男女女经过两人,看向两人的视线带著探寻的意味。 安静私密的拍卖会现场门外,一个身穿礼服的女人大喊大叫,实在难堪。 不过此时的方逸雪也顾不上这些了,看向宋瓷的眼神好像在看向什么仇人一般! “宋瓷,你这个贱人!我哥现在这个境地都是你害的,你竟然还趁机解除了跟我哥的婚约,不就是看不起我哥吗!?” 牙齿咬得很紧,方逸雪死死地瞪著宋瓷:“我哥一出事你就急著退婚,急著跟他撇清关係!” “之前那么多年,我哥一直帮助你保护你,跟你青梅竹马,宋瓷,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哪来的帮助保护? 哪来的青梅竹马? 不过是方川泽看上宋氏的身家,所以才让方喻之接近她这个宋氏唯一千金,想要跟宋氏打好关係。 方逸雪的话当然引来不少人驻足停留。 豪门秘辛嘛,任谁都想要听上两句。 听到方逸雪的话,眾人才知道这个看上去乖软听话的少女,竟然就是这几天闹得不小的,那位方氏少爷的前未婚妻? 原来是知道自己的未婚夫没了钱权,转手退婚了啊。 眾人看向宋瓷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嘲讽。 “宋瓷,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你马上跟我回去,跟我哥解释清楚!” 说著,方逸雪就去抓宋瓷的手腕,拽著她往外走。 宋瓷一把推开方逸雪的力道,好整以暇:“我跟你哥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方逸雪冷嗤一声,“当然是解释你跟他不是有意退婚的,订婚仪式还在推进,你就应该嫁给我哥!” 这话说的,当初口口声声说配不上她哥的是她,现在又命令她马上嫁给方喻之的还是她。 宋瓷不觉好笑:“方小姐,我想您恐怕是误会了,不论方喻之有没有被方氏边缘化,我都会跟他退婚。” “你胡说!当初明明是你口口声声答应你爷爷,这辈子只会跟我哥结婚,你只喜欢我哥!”方逸雪高声吼道。 哄老爷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宋瓷微微勾唇,刚想反驳。 视线略过面前的方逸雪,落在了她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脸上勾起的唇角便有些僵住了。 周围原本还有些看热闹的有钱人,在看到不远处的来人时,瞪大了眼睛,纷纷噤声。 一瞬间,原本还算嘈杂的拍卖会门口,一瞬间鸦雀无声。 关於这些,方逸雪却迟钝地毫无察觉。 她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宋瓷,眼神恶毒,好像要將她撕扯一般:“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是吧!?” “哼,当初不是像狗一样总是跟在我哥后面,还说长大要嫁给我哥,说我哥是世界上除了你爷爷外对你最好的人!” “宋瓷,青梅竹马的情谊,就这么一点小困难就把你嚇退了!?你未免也太物质了吧!?” 对上身后来人的目光,宋瓷猛地低下头去。 手心起了一层薄汗。 宋瓷想让方逸雪闭嘴。 ——她不想活,別拉上她垫背! 见少女低头,方逸雪尤不肯收敛! 她张张嘴,准备再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身后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亮。 微微皱眉,方逸雪面色不善,冷脸向后看去:“谁这么不长眼——” 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间。 看清来人那张脸时,方逸雪瞪大了眼睛,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眼中的不耐与暴躁悉数被惶恐替代。 “小、小叔……”方逸雪张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祝砚錚站在她面前,目光却未落在方逸雪身上半分。 方逸雪瞳孔微缩,却看见了男人因为她这个称呼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祝、祝先生,祝先生您好……”方逸雪慌张地改了称呼。 圈子內,或许会有些暴发户或者算不上豪门的富贵人家不认识祝氏。 但“祝砚錚”这个名字,別说是政商两界,就是但凡从事金融相关业务的人,就不会不知道。 ——如同权力的代表,是钱权名利的代名词。 京市只有一户人家姓“祝”。 在场眾人听到这个称呼,倒吸一口凉气。 ——祝总极少极少会来参加这种线下的拍卖会。 大多数会交给专业的助理出席加价,当然,更多时候,若当真是他看中的拍品,便不会出现在拍卖会现场,会直接由专人送到男人手中。 所以,在拍卖会现场见到祝氏这位祝总,是极少极少的概率。 祝砚錚的目光並未看向方逸雪。 落在了低著头,装作没看见的宋瓷身上。 “过来。” 第127章 小叔生气了 这话是对谁说的,一目了然。 方逸雪瞪大了眼睛,跟隨著男人的视线,错愕又震惊地看向身后的少女。 宋瓷闭了闭眼,微微咬唇,经过方逸雪身侧,走到了男人面前。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宋瓷身上。 男人跟少女站在一起时,不论是体型还是身高,都格外赏心悦目。 注意到投在少女身上的视线,男人眉骨下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伸出手去,一只手落在了少女的腰侧,微微用力,將宋瓷带到了他的身侧。 坚实的小臂遮掩住了一半她光洁漂亮的脊背,宋瓷听到了头顶上,男人低哑冷沉的音调。 “青梅,竹马?” 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放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掐住了她的腰身。 本来就是修身的款式,男人的动作,在腰间压出几缕褶皱。 如同一朵漂亮的花。 方逸雪並没有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著面前的男人,心跳得厉害。 “祝、祝先生,宋瓷她就是个嫌贫爱富,趋炎附势的势利眼!” “您可一定要当心她这种人,说不定哪天她就会背叛您,一走了之!” 男人垂眸,腰侧的指骨微微收紧,拇指摩挲过少女光洁细腻的后背,是比她这身衣裳更要丝滑温顺的触感。 眸光冷沉,男人长睫轻垂,並未注意这些。 似乎只是在观察她的神情,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什么情绪。 “她不会背叛我,也不会一走了之。” 祝砚錚说这话时,是看著宋瓷的。 字正腔圆,慢条斯理地开口,仿佛在敘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我有足够的钱权名利,足够她来嫌贫爱富,趋炎附势。” ——他不缺这些,所以並不认为这是背叛或是什么。 相反,如果她真的是欺上媚下的人,那她最应该看到的,仰仗的,攀附的,就应该是他。 方逸雪瞪大了眼睛,全然不相信那位向来清贵冷冽的男人会说出这种话! “祝、祝先生,宋瓷这种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根本没有看上去这么温顺,她是个骗子!” 这一次,甚至不用祝砚錚开口。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林鉴上前,目光平静,语气冷沉:“方小姐,造谣誹谤祝氏会保留追诉权利。” 顿了顿,林鉴做了个“请”的动作:“这里不欢迎方小姐造访,您还是请回吧。” “凭什么!?这是私人拍卖行,我也是受了拍卖行邀请的!凭什么我不能参加!”方逸雪咬牙切齿,一脸不甘。 这话说出来时,周围看热闹的人像是在看什么蠢货一般看向方逸雪。 ——在场眾人谁不知道,在京市掉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姓祝。 即便这拍卖行不是祝氏的產业,但背后的注资或是运作,也肯定有祝氏的参与。 这方氏的千金,怎么会这么蠢? 居然连这些都不知道。 其实不必林鉴多说什么,几个原本在暗处的安保人员已经上前,將方逸雪围了起来,虽然语气还算客气,说“请”她离开。 但那架势,好像如果方逸雪不离开,他们也不介意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方逸雪见状,转头恶毒地瞪了宋瓷一眼,语气阴狠:“宋瓷,你给我等著!” 说完,方逸雪一甩提包,推开围上来的安保人员,踩著高跟鞋转头离开。 一场嘈杂的闹剧,因为男人的到来瞬间收官退场。 眾人见到了这位祝氏集团的掌权人,却无人敢主动上前打招呼。 不仅是因为这位掌权人身边的助理打点著四周,不允许眾人上前。 更是因为——此时这位政界大佬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眾人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没有上前搭话找不痛快,纷纷快步离开,进入了拍卖行。 宋瓷还是低著头的,她整个人被男人一只手环在怀中,连挣扎的力度都被约束。 微微咬唇,宋瓷声音轻软:“放开我……” 並未如愿。 男人垂目,他的角度,能够轻易地看到少女的发顶,以及那截漂亮白皙的脖颈。 “他也年长於你。” 半晌,宋瓷听到了头顶上,男人晦暗不明的声线。 宋瓷眨眨眼,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她才意识到,祝砚錚口中的“他”,指的是方喻之。 没敢抬头,宋瓷下意识地回道:“只比我大两岁而已。” 宋瓷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两岁对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即便再给方喻之十年,二十年,他的经商运营能力,也比不过她。 ——她没將方喻之那“年长两年”的经歷放在眼里。 但是很显然,祝砚錚会错了意。 “所以你们才是青梅竹马。” 这句话的重心,放在了“你们”两个字上。 祝砚錚说这句话时,宋瓷甚至想像不出男人的神情与眼神。 微微抬头,宋瓷想要去看男人的表情。 但祝砚錚並未给她这个机会。 腰间的力道鬆开,祝砚錚走在前面,往拍卖行內走去。 宋瓷愣怔一瞬,反应过来后跟了上去。 祝砚錚不需要邀请函。 或者说,他那张脸本身就是最昂贵的邀请函。 安保人员毕恭毕敬,朝著男人微微鞠躬,目送著男人走进会场。 宋瓷跟隨在祝砚錚身后,也准备进去。 安保人员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放。 是跟在宋瓷身后的林鉴上前几步,將邀请函递到了安保人员手上。 林鉴语气平静,公事公办道:“请二位记住宋小姐这张脸。” “她不需要邀请函。” 说完,林鉴朝著宋瓷做了个“请”的动作,跟隨在宋瓷后面跟著进入拍卖会现场。 今晚的祝砚錚心情很差。 差到什么地步呢? 林鉴代表祝砚錚,那只举牌的手就没停下来过。 每一件拍品,甚至不需工作人员进行介绍,男人轻叩扶手,林鉴会意便开始举牌。 一般来说,拍卖应该是打得有来有回,互相加价,针锋相对的场面。 但祝砚錚又跟旁人不同。 他甚至不会理会那些“小打小闹”,举牌报出的价格,便是远超拍卖价值的天价。 拍卖会现场也有没有到场,助理现场打电话实时匯报的名门望族。 但电话那头听到男人的报价时,纷纷沉默。 甚至到了最后,其余到场的人都不再报价,一味地看著坐在最高处svip席上的男人点天灯。 结局毫无悬念。 拍卖会结束后,是拍卖行举办的答谢宴。 宋瓷在房间里待得久了,一个人走去宴会外的长廊,想要透口气。 长廊的灯光昏暗微弱。 宋瓷站在黑暗中,脸色才稍稍鬆懈几分。 可不等她缓缓神,下一秒,一只手捞起她的小腹,將她抵在了长廊冷凉的墙壁上。 第128章 小叔才重要~ 是雪松的气息。 夹杂著淡冷温凉的酒意,將她裹挟。 宋瓷整个人被压在了冷凉的长廊墙壁上,一只手横在她的小腹上,后背压下来了重量。 宋瓷后背是裸露著的。 所以那西装的领结、外套以及衬衣的布料质感,便悉数抵在了她光洁的后背上。 领结是绸缎的质地,温凉光滑,带著丝丝缕缕的暗纹,不由得让她缩了缩脖子。 比男人的气息更先闻到的,是冷冽的酒气。 在刚刚的答谢宴上,男人喝了些酒。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了少女的脖颈上,又顺著她的脖颈缓缓往下,光洁的后背上也感受到了痒意。 两只手被男人一只手抓著手腕,按在了墙上。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声音也止不住地有些发颤。 “小、小叔……” 刚刚一瞬间,宋瓷原本是想要反击来著。 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与身形,她才卸了力道,变得柔弱乖顺,手无缚鸡之力。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好像什么轻软绵润的棉花,不轻不重地落在男人胸口。 祝砚錚戴了领带夹。 领带夹的温度比领带还要低上许多。 领带夹的触感抵在少女的后腰上,又硬又冷,少女有些不舒服地挣扎几下。 只是挣扎几下,手腕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头顶上传来男人冷哑低沉的声线:“青梅竹马,非他不嫁?” 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胸腔处传来细微的震颤,连带著抵在她后背上的布料触感也上下摩擦几下。 少女低著头,微微咬唇,长睫如同受惊的蝴蝶,震颤了几下翅膀。 男人垂眸,轻易便能看到少女那截白皙纤长的颈子。 “我已经跟他退婚了……” 少女声音轻软,小声解释。 “订婚仪式还在推进。” 宋瓷:“那是方喻之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一只手便轻易地抓住少女的两只手腕,男人將两只手腕往上提了提,少女微微翘脚,整个人的重量便被压在了墙壁与身后的男人中间。 “我最近不知道他的事情,也没有打听过……” 这句话不知哪里安抚了男人。 横在她小腹的手鬆懈几分,却仍是横在那里,没有离开的趋势。 长廊距离答谢宴会並不远,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所以如果放轻呼吸,甚至能够听到不远处宾客的议论与笑声。 “是不是哄人只会用这一招?” 男人嗓音低哑沉静,让人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宋瓷闻言,眼中闪过几分茫然。 不等她开口询问,身后的男人继续开口。 “宋瓷,除了宋伯父之外,谁对你最好?” 祝砚錚这人真的很记仇。 声音颤抖,宋瓷的语气颤抖又乖顺:“小叔对我最好……” 顿了顿,宋瓷小声解释:“之前没遇到小叔,所以才觉得方喻之对我很好。” “但是遇到小叔后我才知道,方喻之只是因为想要跟宋氏合作,所以才会顺带对我好。” “但是小叔不一样,小叔本来就对我很好……” 她听到了头顶上,男人情绪不明的闷沉的笑声。 笑声很轻很短,仿佛只有一个音节。 如果不是宋瓷感受到了男人胸口短暂又真切的震颤,她一度怀疑是自己幻听。 “这也是哄人的话么?” 男人开口,语气低沉。 少女微微咬唇,声音虽然很轻但却格外认真:“不是哄小叔。” “小叔,我不是小孩子,谁对我好我清楚的。” “方喻之不重要,小叔才重要。” 腰间那只手猛地收紧,宋瓷惊呼一声,男人的重量抵在了她的背后。 脊背与男人的胸口,只隔了一层布料。 不远处是欢声笑语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 而长廊深处,昏暗冷凉,宋瓷听到了衣服摩挲发出的窸窣声。 “小、小叔……” 宋瓷耳尖緋红,声音颤抖:“难受……” 有些喘不过气来。 男人比少女要高出半截。 墨瞳低垂,看到了她的发顶,以及那白皙的,光洁的,空无一物的脊背。 如果再仔细些看,能够看到她中间那条脊背上,一节节略略凸起的骨节。 “咔噠——”一声。 宋瓷微微回神。 低头侧目,瞥见了后背的腰身处,原本露背的设计忽然变得不太一样。 ——祝砚錚摘下领带上的领夹,將她后背略略往下一些的布料,用领夹拢在一起扣上。 那原本裸露出大片后背的礼裙,经过男人的“改造”,反而多了几分欲遮不遮的朦朧美。 那只大手微微张开,丈量著她纤细的腰身,低著头,一言不发。 终於放鬆,宋瓷微微侧头,声音细微:“小叔……” 男人一只手掐著她的腰身,嗓音低沉喑哑:“我会学著接受这些新鲜玩意儿。” “但是宋瓷,循序渐进。” 他没有让宋瓷之后不穿这些衣服。 他说,我会学。 微微挑眉,宋瓷垂下的眼瞼下,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还有,”祝砚錚掐了掐她的腰身,如同惩罚一般,直到听到她略略呼痛的闷哼,才堪堪停住,“年长七岁应该算不上『老人家』。” 宋瓷:“……” 祝砚錚真的很记仇。 宋瓷再次认识到了这一点。 答谢宴尾声,那位祝总才再次出现。 他身边是他的那位侄女,低著头,乖顺地跟在祝总身边,看上去格外乖巧。 听刚刚那个被赶走的方逸雪说,这位就是宋氏千金? 原来宋氏与祝氏还有这样一层亲戚关係呢? 在场眾人心里打著算盘,看向宋瓷的眼神皆是友善与艷羡。 眾人注意到,现在的祝总脸色比之刚刚好了许多。 有胆子大的,端著香檳上前攀谈两句,破天荒地没有被婉拒! 眾人见此,眼光大亮,纷纷上前想要与这位寒暄两句! 要知道,即便只是跟这位祝总聊上两句,就足够成为与其他豪门显贵社交时的谈资! 答谢宴结束已经是晚上了。 因为祝砚錚拍下了所有拍品,拍卖行承诺会將拍品打包好送到家中。 宋瓷跟祝砚錚离开时,不少宾客还想要上前攀谈社交,但都被一旁的林鉴拦下来了。 坐上回家的车子,祝砚錚伸手,放在了她的腰间。 第129章 「这里没有別人。」 宋瓷微微瞪圆了眼睛,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咔噠——” 清脆的一声传来。 后腰处的领夹被重新打开,祝砚錚將领夹取回。 原本被拢在身后的衣料是有些鬆散的,祝砚錚的领夹夹得恰到好处,恰好將那点鬆散的布料利用了起来。 如今,领夹解开,那点布料重新鬆开,轻软的布料晃动一下,连带著她腰窝前凸起的胯骨也若隱若现。 ——如同宽衣解带一般。 少女脸上带著茫然与无辜,任由男人重新將领夹取回。 看著她重新露出的后背,祝砚錚微微侧目,喉结滚动一下:“现在可以了。” 宋瓷见状,不觉笑笑:“小叔不是说还需要时间適应吗?怎么现在又可以了?” 祝砚錚抿唇:“这里没有別人。” 言外之意是,他看没关係。 微微挑眉,宋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手机適时地响起铃声,宋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赵管家。 接通电话。 “餵?赵叔,怎么了?”宋瓷心情不错,连带著说话时也十分轻快。 “小姐,出事了!” 赵管家一句话,宋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 “嘀——” “嘀——” “嘀——” 京市最大的私立医院。 vip私人病房內,宋瓷站在病床前,看著体徵检测仪,脸色微沉。 赵管家站在一旁,表情担忧又严峻。 病床上,宋光南紧闭双眼,戴了氧气泵,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憔悴。 主治医生走进来,看向宋瓷:“你是病人家属吗?” 宋瓷眼中的担忧明显,但神情却格外镇定:“是,我是他的孙女。” 医生点点头,认真解释:“患者昏迷原因我们暂且没有找到,已经做了全面检查,患者各项生命体徵良好,不存在任何潜在隱患。” 顿了顿,医生继续道:“换言之,患者不该出现昏迷的情况才对。” “建议你们復盘一下患者昏迷前的情形,不排除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惊嚇导致的昏迷。” 宋瓷闻言,认真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又嘱咐了一些东西,医生便离开了。 宋瓷转身看向赵管家:“赵叔,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管家嘆了口气:“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老爷子的恢復情况良好,原本应该过段时间就回国的,但是老爷子总说心里不踏实,担心您在京市受欺负,所以我们才提前回来了。” 宋瓷闻言,眉头紧皱:“提前回来?难道不会对身体有损伤吗?” “国外医院那边也做了检查,说老爷子的病情基本上已经稳住了,只要后续按时服药,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赵管家一脸担忧,“老爷子刚下飞机,方喻之少爷就打来了电话,说……说您跟他提了退婚。” “还说您看不起他,知道他被方氏放弃后,一脚踢开了他,行径恶劣!” “老爷子听到这些,一下子就昏过去了!” 宋瓷每听一句,脸色就冷沉几分。 直到最后,宋瓷脸色阴沉,神情不辨。 赵管家轻声:“小姐,您跟方少爷……真如他说的这样……” 宋瓷的语气很冷:“这件事我后面会亲自跟爷爷解释,你先照顾爷爷,其余的不用担心。” 赵管家是相信宋瓷的品性的,听到宋瓷这样说,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放心吧小姐,我会照顾好老爷子的。” …… 宋瓷走出病房时,来到楼梯间。 拨通了她已经拉进黑名单的那个电话。 “嘟——” “嘟——” “嘟——” 电话打通许久,久到电话都快被自动掛断时,才被人接通。 即便是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开口。 宋瓷声音冷沉,语气中压抑著情绪:“你在哪儿?” 终於,电话那头的男人终於开口:“终於肯接我电话了?” 方喻之的声音有些哑,即便没见到他的人,也能感觉到他语气中带著的颓废。 “怎么,现在要见我了?” 宋瓷一字一顿:“方喻之,你找死呢。” 谁都可以,方喻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爷爷来要挟她。 “老爷子刚回国,消息闭塞,我告诉他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错吗?” 方喻之轻笑两声,似乎全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不是你见我失权失势,转头就要跟我退婚吗!?” 宋瓷压低了声音:“方喻之,你別在这混淆视听,在你被方氏赶出来之前,我就已经说了要跟你退婚!” “那有什么区別!?”电话里,方喻之高声吼道,“那有什么区別!?” “你还不是要离开我,你还不是嫌弃我,不想跟我订婚!?” 宋瓷觉得方喻之已经疯了,完全不能正常交流。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宋瓷,我不过是想要一切回到正轨!”方喻之嗓音嘶哑粗糲,“我们,应该订婚。” “噗通噗通——” 宋瓷的心跳莫名其妙开始加快。 不知道为什么,宋瓷心中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方喻之说,我们应该订婚。 就好像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的牢笼,想要脱离的剧情,不论如何还是要回归正统。 ——她这个假千金,就是要被揭穿,横死街头的命运。 为什么? 凭什么? 宋瓷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和你订婚,我会跟爷爷说清楚,他会支持我的。” “宋光南会支持你?”方喻之闻言,大笑出声,“宋瓷,你难道不好奇宋光南为什么连你都忘记了,偏偏记得我?” “为什么一定要让你跟我结婚,一定看准了我这个未婚夫?” “为什么听到你跟我退婚的消息,气得昏过去了?” 每说一句,语气就更低几分。 宋瓷的眼神沉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宋瓷,你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什么牺牲吗?” “因为歹徒手里有一个人质小孩儿,他为了保证孩子的生命安全,跟歹徒做了交换。” “宋瓷,我就是当年那个人质。” 第130章 搬出小叔家? 透过病房窗户,她看见了病房內的景象。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干练利落,宽肩窄腰。 那原本宽敞明亮的病房,因为男人的到来显出几分逼仄。 祝砚錚个子很高,站在病床前时,即便神情谦逊,也给人一种与之俱来的压迫感。 他微微垂头,礼仪周正地听著病床上老人的谈话,回答他问题时语气平静温和,是骨子里带的矜贵从容。 宋光南已经醒过来了。 脸上多了些血色,只是面容看上去还是有些憔悴。 他手背上输著液,赵管家站在一旁,隨时待命。 宋光南两鬢斑白,眼角上儘是细密的皱纹。 只是精神状態似乎还算不错,在国外的疗愈应该很有效果。 “哦哟,你別替那丫头说话了,”宋光南笑著摆摆手,神情放鬆,“她呀,別看她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实际上一点亏都不会吃的!” 提到她,男人的眉目也柔和几分,语气沉静:“她年纪小,活泼一点也很好。” 宋光南闻言,也只是慈爱地笑笑。 站在门外的宋瓷见状,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情绪。 缓缓推开病房房门,宋瓷走了进去:“爷爷,您终於醒了!” 看到好久不见的孙女,宋光南也十分高兴,朝著宋瓷招招手:“快快快,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宋瓷笑著走上前去,宋光南枯槁的手温凉,紧紧抓住宋瓷红润的小手,浑浊的眼中带著几分慈爱与怜惜:“没瘦,挺好。” 宋瓷抿唇笑著,任由宋光南宝贝似地看她。 “砚錚,多亏了你啊。” 跟宋瓷寒暄几句,宋光南重新转头看向祝砚錚,眼中带著几分感激。 “我听说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宋丫头住在你名下的房產里,肯定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祝砚錚身姿笔挺,目光平静:“宋伯父言重了。” 宋瓷闻言,也小声反驳申辩:“爷爷,我没有添麻烦,我很乖的。” 宋光南撇撇嘴:“嚯!你乖不乖,別人不知道,爷爷还不知道吗?” 一边笑著,宋光南一边开口:“好在,现在爷爷回来了,你要好好跟小叔道谢,也不要再给小叔添麻烦了,知道吗?” 宋瓷微微挑眉,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祝砚錚。 隨即收回目光,声音乖巧:“我知道的爷爷。” 宋光南笑著点点头:“正好赵管家今天也在,等会儿让赵管家陪著你,去砚錚的庄园把你的行李搬回家。” “叨扰你小叔这么久,之后要好好请小叔吃饭。” 宋瓷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 是一旁的祝砚錚接替她开的口:“宋伯父您身体不好,这几天还要住在医院,宋瓷先住在我那里就好。” 宋光南摆摆手:“那怎么行?砚錚,你不用这么惯著阿瓷。” 祝砚錚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搬行李的话可能时间不够。” “再说,亭棲云邸离医院近一些,宋瓷来看您也方便。” “所以,宋瓷搬回去的事,还是等您出院之后再考虑吧。” 宋光南闻言,有些愧疚地笑笑:“住在你那里当然是方便,只不过太给你添麻烦了。” “宋伯父说笑了,她不是什么麻烦。” 祝砚錚这样说,宋光南便也没再推脱什么。 因为医院还要例行检查,又与宋光南寒暄几句,祝砚錚便准备离开了。 “宋瓷,快去送送你小叔。” “好。” 跟隨在祝砚錚身后,宋瓷將男人“送”出了医院。 医院门外,车子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男人神情淡冷矜贵,停在了医院门外。 “早点回家。” 祝砚錚留下这样一句话,上了车子。 目送男人的车子离开,宋瓷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她回想起了刚刚楼梯间內,方喻之与她的对话。 他问,你知道为什么宋光南连你都忘记了,却还记得我吗? 他说,当初宋北山就是因为救他才牺牲的。 他说,宋北山牺牲前都是將他护在怀里的动作。 他说,在宋光南的心目中,他方喻之就是代替宋北山活著的存在。 所以,宋光南对於方喻之,宠爱到近乎偏心。 电话里,方喻之声音嘶哑低沉:“宋瓷,你觉得是你更重要,还是他死去的儿子更重要?” 宋瓷不知道。 宋瓷只知道,在梦里,爷爷因为找到了宋氏真千金,毫不犹豫地將宠爱推到了孟晚身上。 对於没有发生的事,宋瓷虽然保持警觉,但却不会因此先怪罪上爷爷。 深吸一口气,宋瓷摇了摇头,將那些思绪先拋之脑后。 抬步重新回到了私人病房。 私人病房內,过於安静。 宋瓷甚至能够听到生命体徵检测仪发出的,细小的电流声。 宋瓷走进病房,轻轻地喊了一声:“爷爷。” 赵管家看了两人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並且关上了房门。 宋光南躺坐在病床上,穿著乾净的病號服,略略失神。 目光落在了宋瓷身上。 半晌,宋瓷听到了宋光南的声音。 “退就退了吧。” 猛地,宋瓷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宋光南。 宋光南看向少女的眼神满是心疼与遗憾:“你啊,向来最能忍耐。” “如果连你都受不了了,那肯定是方喻之对不起你,”宋光南看向宋瓷,“退就退了吧。” 宋瓷心口微颤,眸光晃动几下。 鼻子一酸,宋瓷走到宋光南身边,坐在他的病床前,將脑袋抵在了他的胳膊上。 “爷爷,您不骂啊?” 宋光南的声音略略有些虚弱:“我哪里敢骂你哦,你可是我小祖宗呢。” 长嘆一口气,宋光南伸出输液的那只手,轻拍宋瓷的后背,一如小时候,他拍著她的背,哄她睡觉一样。 “方喻之啊……爷爷確实很器重他,也很偏爱他,”宋光南语速温吞,“其实即便他现在被方氏扫地出门,只要他向爷爷求助,爷爷应该还是会帮助他。” “但是阿瓷啊,那是爷爷自己要做的功课。” 因为放不下儿子宋北山,所以將偏爱与执念都投射在了方喻之身上。 但即便如此,那是宋光南自己要做的功课,自己要学会的课题。 “那与你没有关係。” “所以宋瓷,如果真的不喜欢他,爷爷支持你跟他退婚。” -- 是夜,亭棲云邸。 宋瓷回到亭棲云邸时,已经是深夜了。 推开房门,客厅內留了夜灯。 再往前走几步,宋瓷想要去找客厅的灯源开关。 可不等她摸索到开关,头顶上,一只手停在她的手指上方一点,按下了开关。 “咔噠——” 客厅內,灯火通明。 第131章 小叔,我能跟您待一会儿吗 冷冽又熟悉的雪鬆气息出现在她的身后。 但也只是一瞬间,男人后退几步,与宋瓷拉开了距离。 突然乍起的光线让宋瓷有些没反应过来,眯了眯眼,看向祝砚錚的身影如同剪影一般。 男人脱了外套,露出白皙乾净的衬衣。 逆光而上,站在距宋瓷两步远的位置,垂眸看她。 宋瓷抿唇笑笑,声音轻软:“小叔。” 祝砚錚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 “这么晚了,小叔还没休息吗?” 男人目光深邃:“在等你回家。” 少女愣了愣,这才笑笑:“我又不是不认识路,知道回家的!” 祝砚錚只是看著她。 半晌,男人缓缓开口:“早点休息。” 宋瓷笑笑:“小叔也早点休息。” 说完,宋瓷转身准备上楼。 才走了几步台阶,身后重新传来男人的声音:“宋瓷。” 宋瓷回过头去,看向站在客厅的男人。 冷色的光打在男人身上,好像为他镀了一层冷纱。 因为逆光的原因,能够轻易地看到男人完美漂亮的身形,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嗯?怎么了小叔?” 祝砚錚开口:“今晚可能会停电。” 宋瓷闻言,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停电?为什么?” “庄园电机设施要进行修整,所以晚些时候会停电。” 宋瓷听后:“那、那我先去睡觉了小叔!” 男人情绪不辨,视线不明:“好。” …… 宋瓷来到三楼臥室。 那原本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消失。 看著落地镜前的自己,宋瓷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 二楼,书房。 祝砚錚坐在书桌前,林鉴发来了消息。 【林鉴】:祝总,电机维修需要延期到明天白天吗? 林鉴记得,宋小姐似乎有点怕黑来著。 祝砚錚没有立即回復。 书桌上放了几本厚厚的书籍。 是关於时代变迁与发展的。 比较详实地记载了最近这些年时代影响下,人们思想与观念的转变,以及开放程度的包容。 视线重新回到手机上。 【祝砚錚】:老爷子昏迷的原因查清楚了么? 没有回答林鉴上面的问题,反而询问了他其他的。 手机那头,林鉴没过多久便发来了回復。 【林鉴】:已经调查清楚了,听说……是当时方喻之给宋老爷子打了电话,告诉了宋小姐跟他退婚的消息,宋老爷子才昏迷过去的。 祝砚錚办公或者读书时,多数时候会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投射出几分手机屏幕的冷光。 男人鼻樑高挺,眼神被镜片遮挡,有些看不清神情。 【林鉴】:祝总,方喻之那边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林鉴口中的“提醒”,绝不是友好的那种。 【祝砚錚】:不用。 只回復了两个字。 又过了一会儿,林鉴那边再次发来了消息。 【林鉴】:好的祝总,那关於电机设施维保的事…… 【祝砚錚】:也不用。 【林鉴】:好的祝总,我明白了。 几乎是林鉴回復完几秒钟。 一瞬间,整个庄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男人坐在书桌前,镜片反射著月光的交接与冷意,如同黑夜中的一匹凶兽。 …… 宋瓷敲响祝砚錚的臥室房门时,是一个小时后了。 已经是深夜十点钟了。 少女轻叩房门,嗓音颤抖又轻软:“小、小叔……” “您睡了吗……” 那道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宋瓷的声音细微又轻软。 但只是叫了一声,宋瓷听到了房间內,男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咔噠——” 房门打开。 月光洒在男人的臥室內,洒在男人的肩膀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没睡著?”男人的嗓音从少女的头顶响起,带著几分慵懒的哑意与清冷。 微微咬唇,少女低著头,声音轻小:“我洗完澡换好衣服不久就停电了……” “本来我还准备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的,结果今天手机一直没充电,现在已经没电了……” 说著,宋瓷將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小叔,我害怕……” 如果现在有灯光的话,或许能够看到男人眸中的神情与汹涌。 今晚的祝砚錚行止隨性,少了几分克己復礼的严苛,多了一些慵懒的美感。 男人双手环胸,將头微微倚靠在门框上,看向少女的眼神晦暗不明。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手机没办法借给你。” 少女闻言,眼睫堆了眼泪,长睫轻颤,眸光晃动:“小叔,那怎么办呀……” 男人比她高出半截。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之中,压迫感显得更为强烈。 如同一张巨大的,厚重的,密不透风的网,隨时要將她捕获。 她听到了头顶上,男人低哑深沉的嗓音。 “是啊,那怎么办呢。” 並不是疑问的语气,更像是似是而非的漫不经心。 他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又重新將问题拋给了她。 少女低下头去,却朝著男人的方向又迈近几步。 祝砚錚低头看她,这才注意到——她没有穿鞋。 应该是过於慌张害怕了,所以连鞋子都没来及的穿。 少女並不知道男人在想些什么,她颤抖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去抓男人的衣袖。 祝砚錚穿了深色的睡衣。 宋瓷抓住了男人绸缎用料的睡衣的衣角。 “小叔,我能跟您待一会儿吗……” 他仿佛听到了身后,月色的劝阻与哀嚎。 月光如水,不偏不倚地洒在男人身上。 少女上前几步,那月光便也稍稍落在了她伸出去的那只手上。 祝砚錚看到了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只是抓住了他一点点衣角,只要他稍微用点力道,就能轻易地將她甩开。 “小叔,我会乖乖听话,不出声打扰您工作的……” “小叔,我就在椅子上坐著。” “小叔,等重新接上电了我就走……” “小叔……” “小叔……” 幸好夜色深沉。 少女看不见男人眼中翻涌著的情绪。 他微微侧身,给她让开了一个身位。 “进来。” 再一次的。 再一次的,允许她,邀请她,引领她。 登堂入室。 第132章 「还是宋瓷,你会不高兴?」 月光如水。 宋瓷进入臥室时,闻到了祝砚錚身上特有的雪松香气。 臥室內黑暗一片,只有洒进来的月光散落一地。 窗帘没关。 ——宋瓷记得,往常祝砚錚休息时,房间会留一盏夜灯,但窗帘是关上的。 但是今晚,祝砚錚的窗帘没有落下来。 冷色的光线堪堪映照出房间的轮廓。 幽暗的房间因为月光多了几分光亮。 ——就好像他知道,今晚会有人来一样。 祝砚錚的臥室很大,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臥室中的沙发与书桌。 再往里走一个暗门,就是祝砚錚休息的地方。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平静的嗓音:“坐沙发上。” 宋瓷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祝砚錚。 他仍是站在玄关处的位置,神情不辨,只有冷色的月光映照在他眸中。 乖乖地应了一声,宋瓷走到沙发前坐下。 这才听到了缓缓走近的脚步。 宋瓷坐在了沙发上,不多时,男人走了过来,半跪在她的面前。 少女的眼中闪过几分惊讶,轻轻喊出声来:“小叔……” 男人垂头弯腰,月光掩映下,能够看到男人漂亮的身形与轮廓。 他低下头去,一只手托起宋瓷的脚腕,將她的脚放进了手中的拖鞋里。 是一双宽大的黑色拖鞋。 不是宋瓷的尺码,是祝砚錚的。 “新的,房间里没有你的尺码。” 一边帮她穿鞋,男人平静解释。 宋瓷微微咬唇,声音轻软:“小叔,我自己来吧……” 说著,她想要抽回自己的脚腕。 可稍稍挣扎一下,男人指骨用力,將她的脚踝抓回。 “別动。” 宋瓷便真的不动了。 男人一边低头帮她穿鞋,一边平静开口:“地板凉,不该光脚过来。” 少女也微微垂头,小声解释:“我太害怕了嘛……” 男人便没再说话。 替她穿好鞋子,祝砚錚缓缓起身,重新在她面前站定。 少女身材娇小,微微蜷在沙发一角,抬眸看他。 “小、小叔,您先去睡吧,我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就好。” 他没有说话。 视线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垂下去的脖颈上。 少女穿了宽鬆的睡裙,睡裙能够到她的小腿,微微晃荡著,將她整个人衬得更加顺从乖巧。 他稍稍侧身,向一旁走去。 可也只是才迈出一步,下一秒,就被身后的少女抓住了衣袖。 力道又轻又急,带著几分慌乱与无措:“小叔……” 男人停在了原地。 微微垂头侧目,祝砚錚嗓音低沉沙哑:“我去给你倒杯水。” 少女闻言,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是心非”,有些尷尬地鬆开了男人的衣袖。 不远处,倒水声传来。 男人又缓缓走近,將玻璃水杯递到了她的手上。 “谢谢小叔。” 少女轻声道谢。 祝砚錚仍是站在宋瓷面前,语气淡冷:“要不要我陪?” 他这样问她,垂头看她,月色映入他的眼眸,却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少女双手捧著水杯,小心翼翼地开口:“要……” “要小叔陪……” 许久。 回应宋瓷的,是身边的真皮沙发,微微陷下去的半指深度。 ——祝砚錚坐在了她的身边。 宋瓷蜷坐在沙发角落,娇小的身形与祝砚錚比起来,实在差距过大。 手中抱著水杯,少女抿了口水,低下头的工夫,眼珠动了动。 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小叔,我可不可以请几天假呀?” 身旁,男人的声音清冷平静:“嗯。” 宋瓷:“谢谢小叔,爷爷这里事发突然,要不是您联繫了医院处理好事情,我肯定都不知所措了。” 男人並未接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略略变浅。 微微挑眉,以为男人是没听见,宋瓷张张嘴,继续开口:“也不知道爷爷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影响之后的生活。” “宋伯父似乎,很器重方喻之。” 並未接宋瓷的话,祝砚錚缓缓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个话题。 宋瓷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去,轻声开口:“嗯,当初爷爷病情最严重的时候,连我都要忘记了,但是却记得方喻之。” 拇指与食指微微摩挲,是祝砚錚惯用的思考动作。 没有说话,宋瓷捏著水杯,小口地又抿了口水。 半晌。 她再次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我如果把方喻之调去海外,宋伯父会怎么做?” 听到祝砚錚这样说时,宋瓷的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虽然爷爷允许了她给方喻之退婚的消息,但如果得知方喻之被调去海外,还有可能永远回不来,估计会担心得不行。 “不行的小叔,”宋瓷急忙开口,“爷爷他很看重方喻之,应该不想让他离开京市。” 实际上,在得知方喻之被方氏边缘化,又被方氏拋弃的消息后,宋光南就已经开始著急了。 今晚离开医院前,宋光南甚至联繫了方氏,似乎是要跟方川泽谈一谈。 对於方喻之,爷爷可谓是尽心尽力了。 宋瓷当然不喜欢方喻之,但即便是为了爷爷,她也不可能让方喻之去国外。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瓷的话说完,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安静无声。 甚至连窗户外的风声都能听见。 宋瓷是抬头看向祝砚錚的,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夜中,她也能真切地感知到,落在她脸上,甚至是与她四目相对的那道视线。 比月色还要冷冽。 一只手横在了她的后腰之上。 宋瓷手中的水杯晃动几下,有水从水杯里洒了出来。 已经冷却的水温发凉,洒在了宋瓷的睡裙上,洒在了男人的睡衣上。 冷凉的水温让宋瓷清醒一瞬,下一秒,她便被男人拉进了温凉的怀中。 后腰上的指骨修长有力。 宋瓷瞪圆了眼睛,有些慌乱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与他四目相对。 “小、小叔……” “是宋伯父会不高兴,”身后那只手数著她的脊骨,微微向上,“还是宋瓷,你会不高兴?” 水杯横在了两人之间。 宋瓷有些不舒服地挣扎几下。 另一只手捏住水杯的杯沿,將那洒了还剩半杯的水放在了茶几上。 第133章 「主人允许你」 夜色渐深。 指腹停在了她后背凸起的那截脊骨上。 ——她在发抖。 或许是因为黑黢黢的夜晚,或许是因为他。 少女原本是蜷坐在沙发上的动作。 因为他的力道,上身前倾,整个人倒在了她的怀中。 温软的,比云还要柔软的触感。 祝砚錚微微垂眸,任由她因为失去支点,只能將全部重量压在他的身上,依靠著他。 她那件睡裙很薄,是真丝的材质。 碰到一点点水,那丝绸便被洇透,露出布料后的,不太真切的肤色。 夜色昏暗。 祝砚錚很早便习惯了在夜色中视物。 即便不比白天,但他还是真切地感知到了那点冷凉的液体下,若隱若现的顏色。 大概是受了惊嚇,少女眸光晃动,呼吸也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著。 垂下头去,甚至能够感受到少女在他怀中的颤抖与慌乱。 “噗通噗通——” 有谁心跳震耳欲聋。 少女被他压在怀中,对上他那双看不出神情的眸。 “宋瓷,”看著她晃动的眸光,祝砚錚继续开口,“回答。” 少女的眼中带著几分惊慌与无措,又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抬起另一只手,男人抬起了她精致的下巴。 “看我,”男人语气平静淡冷,却带著不容置喙的语气,“回答。” 微微咬唇,少女声音轻软,语气带著几分颤抖与慌乱:“我不会因为方喻之离开京市不高兴。” “如果爷爷因此不高兴的话,我才会不高兴。” 少女眸光轻晃,水润的唇因为刚刚沾过温水,看上去微微泛著光泽:“小叔,我真的已经在试著放下方喻之了。” 她似乎將他的“失控”与平日行径的不符,理解成了对她的担心与恨铁不成钢。 “小叔,我知道您是为了我考虑,我也知道方喻之一直以来都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会试著放下他的,您相信我,好不好?” 她分明比他要年轻七岁。 但如今,好像调换了位置,她颤抖又轻软地出声,如同温软的安抚。 安抚他这个年长者,上位者。 下压的眉骨並没有舒缓的趋势。 “为什么要离开?”他再次开口,重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低沉,喑哑,不堪,卑劣。 他问她,为什么要离开。 就好像她本来就应该住在这里,本来就应该属於这里。 而离开这里,反倒成为了不对的事。 少女眸光微晃,一时间似乎並未理解男人的意思。 他的话题跳转得似乎有些快,少女神情温顺,似乎想要努力追赶理解他的意思。 水润的樱唇微微翕动,像是终於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少女声音轻软温顺:“小叔,这里是您的房產,我一直住在这里不好……” 墨瞳如漆。 男人神情不辨,抬著她下巴的指骨微动,拇指摩挲著少女的下巴,像是在抵挡著什么。 情绪翻涌。 “为什么不好?”他问。 少女闻言,依旧耐心又轻声地开口:“小叔,我是客人啊,客人怎么能一直住在主人家里呢……” “主、人?” 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这两个字像是从男人的喉头里翻滚几下,才从薄唇中轻吐出来。 “那么宋瓷——” 男人墨瞳如漆如夜,不见半分光亮,深邃得如同潭水一般。 接下来的话,男人字字分明,慢条斯理地说出口。 “主人允许你,一直住在这里。” 少女听到男人的话,眼中闪过几分慌乱与茫然。 漂亮的杏眼微微瞪圆,如同受了惊嚇的小鹿。 双手撑在男人的胸口上,少女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抽身。 可下一秒——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隔著巨大的落地窗,从黑色的夜空炸裂开来! 少女惊呼一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骤然攥紧男人睡衣的衣领,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男人怀中。 “啊!” 少女低下头去,將脑袋抵在了男人怀中,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著,在他的怀中,如同受到惊嚇的猫儿。 冷色的闪电光亮有一瞬划破夜空,从男人背后炸开。 如果此时的宋瓷抬头看他,甚至能够借著闪电的光亮,看到他眸中翻涌的情绪。 可此时此刻,少女只是蜷在了男人怀中。 双手紧紧地攥著男人的衣领,声音颤抖:“小、小叔,我害怕……” 黑夜遇上雷雨,窗外如同呼啸低吼的恶鬼,想要將谁拉入地狱。 男人神情不变,就连眸子都没见几分变换。 从善如流地伸手,托著少女的腿,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身上。 宽厚修长的大手轻轻拍打著少女的后背,如同无声的安抚。 大概是因为黑夜,大概是因为雷声,大概是因为他。 少女似乎真的被嚇到了,躲在男人怀中,低声啜泣。 那点哭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明显。 落地窗外,庄园內的树木被狂风吹卷呼啸,发出悽厉的哀嚎。 落地窗內,安静平和,男人任由少女跨坐在他的身上,腰肢轻颤,哭得有些凶。 掌心的力道轻轻地落在少女的后背上,男人垂眸看她,嗓音明灭:“怕我?” 他听到少女抽了抽鼻子。 垂头看她,见她摇了摇头,过了不久,又点了点头。 她怕他。 却也只能在这无尽的黑夜与呼啸声中,依靠他,抱紧他。 ——仿佛信任他成为了她的本能。 眼瞼下,男人长睫如同鸦羽一般轻晃两下,眼底是看不懂的情绪。 “小叔没有停电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的情绪似乎总算是稳定些了,她轻轻开口,带著几分小委屈。 头顶上,传来男人不太真切的,闷沉的笑意。 “嗯。” 一个“嗯”,也不知道是在回应些什么。 宋瓷没有说话。 眼泪与刚刚的那点水,浸透了男人胸口处的睡衣。 他並未在意这些,只是盯著她的发顶,重新开口。 “宋瓷,你长大了。” 少女闻言,似乎是有些不解。 但却也没抬头看他,仍是抵在他的怀中,默默地擦眼泪。 “所以,你也该离开宋家老宅,自己搬出去住了,对不对?” 第134章 亲密 少女身体娇软。 男人抱著她的时候,像是抱著比棉花,绸缎,云朵还要柔软的东西。 男人垂眸,墨瞳对上少女的杏眸。 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又冷哑,带著几分诱哄的味道,清晰冷冽。 少女眸光晃动几下,黑夜中,她的目光似乎没什么焦点,但因为她整个人都跨坐在男人身上,借著月光,也能够看清男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樱唇水润,蘸著月的光泽,泛著冷光。 少女微微咬唇,那点水润的冷光便也跟著晃动一下。 “爷爷会担心……” 放在她后背的大掌轻拍著,男人胸口处的睡衣濡湿一片,目光冷沉。 “我来处理。” 他只是这样说。 寂静的夜里,传来细微的,轻小的,衣料的摩擦声。 宋瓷坐在男人腿上,抬眸看他:“小叔不是还有工作要处理吗?” “嗯。”祝砚錚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一只手捞起一旁的手机,单手处理著手机上的消息。 另一只手仍是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击。 宋瓷微微咬唇:“小叔,我其实也没有这么害——” “轰隆——” 又是一个响雷炸开! 与此同时,外面的风声呼啸嘶嚎,倾盆大雨如注而下! 想要说出口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头,少女下意识地抓紧了男人的衣领,脑袋抵在男人的怀中,肩膀微微颤抖著。 祝砚錚垂眸,看著如同应激的猫儿,宽厚的掌心拍击她后背的力道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刚刚想说什么?” 下雨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突如其来的暴雨。 隔著一扇落地窗,雨声被绵延成了闷沉的音乐。 少女有些瑟缩地摇了摇头,抵在男人怀中不出来:“没、没什么……” 祝砚錚便没再说话。 任由她趴著,任由那团轻软的棉花抵在他的胸口,任由她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脖颈上。 那只捏著手机的指骨微微泛白,祝砚錚稍稍侧头,尝试將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是一些工作匯报,需要他给出接下来的方向跟內容。 他打字很快,即便是一只手也並不影响他的打字速度。 宋瓷稍微抬头,余光瞥了一眼祝砚錚的手机屏幕。 九键。 微微挑眉,宋瓷压下了唇角的笑意。 “怎么?” 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祝砚錚稍稍垂眸看她。 宋瓷摇摇头:“没什么,小叔,什么时候会接上电啊?” 打字的动作微微停住。 祝砚錚目光稍稍放远一些,从她脸上移开。 “不清楚,今晚下了暴雨,时间可能会更晚。” 男人这样说,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宋瓷闻言,轻声嘟囔一句:“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自己房间呀?” 祝砚錚没接话。 少女似乎也没有让男人接话的意思,只是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 男人怀抱微热,让猫儿感觉到了温暖与安心。 所以她又重新猫了回去。 “小叔,那我先睡一会儿,等一会儿接上电了,您叫醒我就好。” 偌大的臥室內,月光已经被乌云遮蔽,唯一剩下的那点光亮,就是男人手机屏幕上的那点微光。 听到少女略略惺忪的声音,祝砚錚喉头滚出一个音节:“嗯。” 得到男人的答覆,少女更安心了。 宽大的掌心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少女窝在男人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適的姿势。 將下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祝砚錚听到了肩膀处,少女清浅匀称的呼吸声。 他仍是一只手拿著手机处理著文件。 书房內放著笔记本电脑,他用电脑处理起来会更方便一些。 但他也不需要多么方便。 长睫微垂,男人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未处理完的文件上。 外面的雨声成了极好的白噪音,怀中是柔软又温热的一团,男人快速处理著文件。 偶尔会有几个雷声炸开,怀里的少女不太舒服地动了动,皱著眉头,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那点细微的挣扎与动作,在他怀中,又像是被无限放大。 渐渐的,祝砚錚感觉到了几分不適。 並不是不舒服。 是渐渐紧绷的身体与……欲望。 微微蹙眉,祝砚錚侧过头去,將目光重新投在手机屏幕上。 敲击屏幕,输入文字內容。 可怀里的少女对此似乎一无所知。 “做噩梦”的宋瓷感到害怕,害怕了便会有挣扎,挣扎了,便带著几分不太安分的晃动。 原本她的手是放在男人的衣领处的,但因为少女“睡著了”,手上没了力气,双手便顺著重力渐渐下垂,最终停在了男人腰腹处的位置。 男人的每一次呼吸,或轻或重,都能够轻易地感知到那只停在他腰腹上的小手。 眉头皱得更紧。 【关於下一季度的运营,根据財报內容进行调整,应当注意以下几点。】 【第一……】 他听到了少女有些惊慌无措的嚶嚀,梦中像是遇到什么恶鬼一般,嘴里胡乱念叨著什么,但却听不清。 祝砚錚的另一只手始终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打著。 因为“害怕”,少女“慌张”地晃动著腰肢,停在他腰腹上的那只手也稍稍蜷起,胡乱抓著什么。 起初只是抓住了他的衣角。 睡衣衣料顺滑温凉,少女抓著他的衣角时,总算安静下来一些。 【第二……】 “轰——” 又一个雷声炸开! 这个雷声比之前的都要刺耳持久,怀中的少女眉头拧紧,肩膀紧缩,好像下一秒就要惊醒一般。 男人微微抿唇,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嗓音低哑:“別怕,我在。” 少女的梦囈声染了慌张,这一次,祝砚錚听清了她的梦话。 她喊著。 “小叔……” 男人的眸光沉了下去,比雨夜还要漆黑。 她在梦中遇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喊出自己最信任的人。 但分明。 ——他不够安全。 那只手胡乱地抓著,这一次,放开了他的衣角,落在了…… 一瞬间,那只放在她后背上的手猛地顿住收紧,僵在了原地。 第135章 小叔,救我…… 手背上有暴起的青筋。 连接著的那几根肌腱格外明显,男人指骨修长,指腹微微泛白。 如同雕塑一样,祝砚錚的动作停在了原地。 就连敲击手机屏幕的手也顿在了屏幕上方。 万籟俱寂。 就连雨声与风声都瞬间消弭。 她並无意识,甚至像只是擦过他,恰巧停在了他侧方的睡裤上。 只是,不小心。 祝砚錚眉头紧皱,喉咙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欲去思考这些,侧过头去,又去看手机屏幕上的文件信息。 深吸一口气,放在她后背上的那只手蜷起,又缓缓恢復,状似如常般继续轻拍她的后背。 哄著她入睡。 或许,只要再等等。 她不舒服了,会自己离开。 祝砚錚是这样想的。 但很明显,少女似乎对这个动作很是满意。 即便再有雷声响起,她也没再换其他动作。 她的手修长精致,腕骨格外纤细,祝砚錚的目光停在那只,放在他身上的那只手上。 甚至,只要稍稍用些力道,就能將那只手摺断一般。 目光晦暗。 外面的闪电迅速出现,又极快消失。 衬得男人的眸光明灭不定。 终於,又一个雷声响起! 少女终於再次动了。 只是这一次,她只是稍稍调整了趴在他身上的动作,那只手“不经意”地再次擦过男人的。 这一次,並未听到少女的梦话。 是头顶上,男人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她的手腕。 只是到了一半,男人的手悬停在了半空。 ——她才睡著。 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祝砚錚眉骨下压,侧过头去,强迫自己忽略那点,继续处理文件。 【第三……】 “小叔……” 少女做了可怕的噩梦。 她慌乱无措地又开始呼喊他。 “小叔,救命……” “有鬼要吃我……” “小叔,救命……” “小叔,救我……” 她並不需要他的拯救。 应该说,真正需要拯救的,需要她来拯救的。 ——是他。 分明只是不经意地擦过。 分明连章程都没有。 男人微微弓背,想要对抗那点可鄙的卑劣。 “小叔,救救我……”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打著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只手还是机械地,如常地,甚至仿若无事发生一般地,轻拍著她的后背,如同无声的安抚。 他被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温软地,轻柔地安抚著正在做噩梦的少女。 一半卑劣的,可耻的,想要索求些什么。 直到那只拍打著少女后背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急。 分明还是克制的,分明还是温柔的。 但明显要比刚刚要急促许多。 如果宋瓷现在睁开眼睛。 微微用余光扫过去,甚至能够看到男人猩红的眼尾,以及滚动的喉结。 “宋……瓷……” 几乎是从喉头里溢出这两个字。 “睡梦中”的少女却毫不知情,做著噩梦的她只是无措地喊著男人,想要男人將她拯救。 “小叔……” “求您……” “救救我呀……” “嗤——” 他身上的泪痕与水痕还未乾。 如同卸力一般,看似少女仍是伏在男人肩头,实则男人借著少女的身体,微微抵在她的发顶。 呼吸灼热。 男人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了少女的手上。 只是看了一眼,他转过头去,才注意到还亮著的手机屏幕。 看到上面的內容时,男人瞳孔微微收紧,墨瞳翻涌。 那原本应该写著意见与內容的文本栏,写满了两个字。 【宋瓷】 【宋瓷】 【宋瓷】 是他刚刚失神时,无意识打上去的。 昭示著他那卑劣的,骯脏的心思。 微微抿唇,男人拿回手机,將文本栏中的內容全部刪除乾净。 狼狈不堪。 恰逢此时,手机屏幕又震动一下。 有消息传来。 是林鉴发送来的消息。 【林鉴】:祝总,已经维修完毕了,需要现在接上电网吗? 男人垂眸。 半晌。 【祝砚錚】:不用,明早。 手机那头,林鉴分明是不解。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许久。 最终,却也只是恭恭敬敬地回了一个。 【林鉴】:好的祝总。 大雨倾盆,风声呼啸。 沙发上有两个人影。 男人仰头,下巴微微抬起,露出漂亮流畅的下頜线。 不知缓了多久。 终於,男人重新睁开眼睛,神情平静了几分。 他托著少女的腰身,缓缓起身。 少女“睡得正熟”,趴在男人身上没有半分醒来的跡象。 应当是逃过了噩梦,少女眉眼放鬆,看上去睡得很香甜。 他抱著她,推开房门,走进了他的臥室。 冷色调的房间,就连床具用品也都是灰色调的。 將她小心地放在了他的床上,男人站在窗边,垂眸看她。 又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转身离开。 不多时,浴室里传来水声。 宋瓷躺在男人宽大的床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 翌日。 宋瓷起床时,发现自己仍是在祝砚錚的臥室房间。 外面的天气不错,雨水从庄园的枝叶上滴落下来,空气清新,还卷著些泥土的味道。 她昨晚睡得很是不错,“逗弄”祝砚錚不久,她也美滋滋地睡著了。 下意识地蜷了蜷自己的右手。 ——已经被擦洗过了。 环视四周,宋瓷没看到祝砚錚。 穿上祝砚錚的拖鞋,宋瓷睡眼惺忪地走出了祝砚錚的臥室。 来到一楼,佣人分明都看到她是在祝砚錚的房间里出来的了,却什么都没问,三缄其口,只是如常地向她打招呼:“宋小姐,您醒了?” 宋瓷点点头:“小叔呢?” “啊,祝总他已经去公司了,”女佣恭敬回復,“祝总说给您请了几天假期,您这段时间好好陪您爷爷就好。” 宋瓷闻言,微微頷首:“好,我知道了。” 吃过早饭,宋瓷就准备去医院看望爷爷了。 今天早些时候赵管家来了消息,说爷爷的检查没什么问题,各项功能指標都在健康范围內。 宋瓷原本是打算自己开车过去的,却被女佣拦下:“宋小姐,祝总说了,您如果要去医院的话,还是让家里的司机带您过去比较好。” 宋瓷疑惑:“为什么?” 女佣笑笑:“祝总的意思,家里有司机,没有让主人自己开车的道理。” 第136章 宋瓷,我只喜欢你! 宋瓷:“……” 祝砚錚这人,她稍稍有些不顺他心意的话,他都要急很久,然后在某个时刻“报復”回来。 抿唇笑笑,宋瓷也没再说什么,让庄园的司机开车將她送去了医院。 正是清晨。 昨夜下了好急的一场暴雨,今天早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司机打开后排车门,邀请宋瓷下了车。 “宋小姐,您什么时候回家可以提前通知我,”司机恭恭敬敬开口,“我会提前来接您。” 宋瓷摆摆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司机闻言,尷尬地笑笑,有些为难地看向宋瓷。 宋瓷明白了司机的意思:祝总不让。 “好,我知道了。” 宋瓷也没打算为难司机,应下之后这才进了医院。 vip病房是在五楼,宋瓷坐电梯来到病房外时,不等她敲门,就听到了病房內传来的声音。 “爷爷,宋瓷她只是……在闹小脾气,您是清楚我的,不论如何,我不会做伤害宋瓷的事情。” 是方喻之的声音。 嘴角的笑意僵住,宋瓷站在房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推门。 宋光南的精神並不是很好,眼中带著几分疲惫,但还是强撑著精神,听著方喻之的“诉求”。 “喻之,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老了,阿瓷她也有自己的主见,我不会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你们现在到了这个地步,阿瓷说要退婚,我也没办法。” 咳嗽几声,宋光南唇色也带著几分苍白:“我知道你现在在方氏的日子也不好过,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让赵管家按市值换些宋氏的股份给你,就权当是为你翻身做准备吧。” 宋光南对於这个毫无血缘关係的方喻之,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方喻之对此並不满意。 眉头紧皱,方喻之语气急促恳切:“宋爷爷,您不相信我吗?我跟宋瓷只是在闹彆扭,情侣之间哪有不磕绊吵嘴的,只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要退婚,难道不是太过火了吗?” 宋光南的脸色有些憔悴,他张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一道清冽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方喻之,我不认为你跟其他女人亲了睡了,是情侣之间的小打小闹。” 宋瓷推门而入,目光冷沉。 方喻之转身,朝著宋瓷看去。 看到宋瓷的一瞬间,他先是下意识地垂头避开与她的对视,下一秒又抬起头来,微微蹙眉,似乎对宋瓷的这套“说辞”十分不满。 “宋瓷,注意你的用词,”方喻之沉声,“我跟哪个女人亲了睡了?” 宋瓷微微挑眉:“孟晚发了朋友圈,对你们的一夜情很是满意,感慨万千,你没看到吗?” “什……”方喻之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只看方喻之的表情,宋瓷就明白了。 ——看来是屏蔽了方喻之,单独发给她一个人看的。 只不过对於这些,宋瓷实在没什么兴趣。 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向方喻之:“方喻之,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退婚了,接下来你想去找孟早还是孟晚跟我都没关係。” “也別再缠著爷爷了,这里不欢迎你。” 方喻之气急,他向宋瓷的方向快步走去,停在宋瓷面前,想要去抓宋瓷的手。 只不过她后退一步,方喻之伸过来的手便抓空了。 一只手尷尬地停在空中,方喻之拧眉抬头,看向她的眼神带著几分不耐与怒意:“宋瓷,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信孟晚却不相信我是吗?” 宋瓷微微勾唇,神情不变:“我要怎么信你?孟晚发了酒店的图片,你还想要我怎么信你?” “那都是假的!”方喻之冷声,“孟晚只是我的秘书,我跟她没有任何关係!” “宋瓷,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孟晚她只是想要挑拨我们!” 眉骨微微上扬,宋瓷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恰逢这时,护士端著药瓶进入了病房。 “病人需要先输液,病房內请保持安静。” 宋瓷的视线越过方喻之,看向他身后的宋光南。 宋光南明白宋瓷的意思,朝著她微微頷首。 这才勾唇,宋瓷的目光重新落在方喻之身上,语气隨意:“我们出去聊,怎么样?” 在方喻之看来,这是宋瓷还愿意相信他的意思。 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方喻之点点头:“好,我们出去说。” …… 无人的楼梯间。 宋瓷斜倚靠在楼梯扶手上,仍是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向面前的方喻之:“你是说,孟晚发的图是假的,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方喻之迅速点点头:“当然,我跟她什么关係都没有!” “你知道的,孟晚她来自穷乡僻壤,她就是想要得到我的钱,想要挑拨我们藉此上位!” “宋瓷,你不能相信她的话,我们才应该亲密无间,不是吗?” 少女的眼中闪过几分动容。 微微咬唇,少女的声音也软了几分:“可是,她给我发过很多简讯,也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们才是真爱,让我儘早退出。” “她胡说!”方喻之急忙表衷心,“宋瓷,我只喜欢你!” “从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只是……还没学好该怎么和你相处,我其实是喜欢你的,宋瓷……” 说著,方喻之动情地看向少女,又想要去抓她的手。 宋瓷不动声色地躲开,眼眶微红,眼中却带著几分感动与泪光:“方喻之,我真的以为你不喜欢我了,我……我太害怕了……” “我明白,我都清楚!”方喻之开口,“不是你的错,是孟晚的错,都是她挑拨离间,从中作梗!” 深吸一口气,方喻之的眼中带著几分坚定与决绝:“你放心,我会找个合適的机会开除她,不会让她再离间我们的关係。” “宋瓷,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宋瓷也“动情”地看向方喻之:“好,我相信你。” 方喻之的脸上终於带了笑意,唇角上扬:“你等我的好消息,我们的订婚仪式不会取消,对不对?” 宋瓷娇羞地点了点头。 又互诉了几句衷肠,方喻之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医院。 看著方喻之离开的背影,宋瓷微微挑眉,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是正在通话中的。 通话显示:孟晚。 第137章 「宋瓷,你好像很会哄人。」 手机放在耳边,宋瓷扬起眉骨,语气轻软如常:“听到了吗,孟晚?” “喻之他爱的是我,我们会订婚的。” 电话那头,孟晚如同疯了一般,高声尖叫著,歇斯底里地怒骂著宋瓷那些骯脏的字眼。 宋瓷並不理会孟晚的失控,微微勾唇,轻易地掛断了电话。 电话掛断,宋瓷脸上的笑容消失。 眯了眯眼,宋瓷把玩著手机,眼底闪过情绪。 方喻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爷爷来威胁她。 所以,他应该得到个教训才对。 整理好情绪,宋瓷深吸一口气,这才重新来到病房外,敲门走进病房。 宋光南已经输上液了,看到宋瓷回来,轻轻拍了拍自己手边的位置。 宋瓷走上前去,坐在了宋光南身边。 “又干坏事了?”宋光南轻声问她。 宋瓷抿唇,嘴角带著几分坏笑。 她极少在人前暴露自己真实的情绪,但在爷爷面前,她不隱藏。 握著老人枯槁的手,宋瓷喃喃道:“谁让他拿您威胁我来著。” 宋光南闻言,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你哦,从来都不是吃亏的主。” 所有人都说宋家那个宋瓷,是个乖乖女,乖巧顺从,是个需要依靠男人才能过活的菟丝花。 但宋光南是她的爷爷啊,是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爷爷啊。 她的性格与心思,宋光南都能猜得到。 他老了,很多事都力有不逮,但他心里是清楚的。 他知道宋瓷装作乖乖女的模样,一是为了让他放心,二来,是她二叔三叔对她的股份虎视眈眈,他一个老头子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没办法去保护自己的孙女。 所以,他的孙女装出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让宋东林两人抢去了几个无足轻重的生意,这才保住了他们爷孙两人。 否则,按照宋东林那极端的性格,宋瓷无法成长到今天。 ——所以归根结底,是他现在已经没办法成为宋瓷的依靠了,反倒成了拖累她的人。 宋光南都清楚这些,所以才要求去国外接受先进治疗,控制住病情。 至少,他不能成为宋瓷的软肋。 “砚錚他人品不错,”宋光南语气不急不缓,声音低低的,像是两人在说悄悄话一样,“以后爷爷不在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帮忙。” 毕竟有北山这段战友情在的。 宋瓷微微挑眉,垂下头去,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爷爷知道,“人品不错”的祝砚錚,昨晚还借著她的手欲仙欲死的事,估计会气得血压飆升。 “孝顺”的宋瓷选择不说不提。 宋光南继续说:“我刚刚听你跟喻之说话,提到了一个女生,叫什么来著?” 心口微微一紧,宋瓷轻声:“孟晚。” “哦……”宋光南嘴里似乎是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缓缓开口,“如果真是什么品行不端的女生,我叫赵管家打发了。” 宋瓷闻言,笑著摇摇头:“不用的爷爷,我会自己处理的。” 宋光南闻言点了点头:“好,爷爷相信你。” 又跟老爷子聊了几句,宋光南便没什么精神了。 嘱咐赵管家照顾好爷爷,宋瓷便准备离开医院回去了。 提前给庄园的司机打了电话,所以宋瓷走到医院外时,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牌。 上前几步,驾驶位上的车窗便落了下来。 看到来人,宋瓷稍稍瞪圆了眼睛:“小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祝砚錚看她一眼,语气平静:“今天事情不多。” 宋瓷点了点头。 没再多问,从善如流地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了上去。 “小叔吃午饭了吗?”宋瓷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轻声开口询问。 “没有。” 宋瓷:“那我们先去吃顿饭吧。” 笑著看向身旁的男人,少女眉眼弯弯:“我请客!” 祝砚錚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像是没有意识到男人的情绪,宋瓷眨眨眼,继续道:“小叔帮了我这么多,爷爷也说要请小叔好好吃顿饭的。” 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祝砚錚没说什么,车子发动。 正是中午用餐高峰期。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菜馆时,周围的人很少。 將车钥匙交给门童,穿过几个中式长廊与拱门,才终於到了用餐的地方。 每个房间都是单独的包厢,宋瓷发现他们所在的这个包厢风景跟阳光都是最好的。 內侍生小心翼翼地递过菜单,声音放得很轻:“祝先生,欢迎光临,这是我们今天的菜单。” 宋瓷也没看菜单,只是笑著看向祝砚錚:“小叔隨便点,这顿我请客。” 內侍生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脸上带著几分茫然与不解。 祝砚錚並未在意,按照菜单点了几道菜品。 ——都是宋瓷爱吃的口味。 內侍生离开后,偌大的包厢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男人坐姿端正,也没有看手机,双手自然交叉放在身前。 宋瓷微微咬唇,轻声道歉:“对不起小叔,昨晚在您房间睡著了。” 眉骨微动,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没有接话。 宋瓷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我睡得太死了,小叔没有叫醒我?” 祝砚錚缓缓开口,回应的却不是她的问题:“今天方喻之去医院了?” 哦。 怪不得心情不好。 原来是这个原因。 眼珠动了动,宋瓷认真地点点头:“对,他去看望爷爷了。” 顿了顿,宋瓷低著头,听上去不太高兴:“还一直说什么我们是青梅竹马,不该因为小打小闹,一言不合就退婚这种话。” 男人神情平静,语气如常:“那你怎么说的。” 闻言,宋瓷抬眸看向男人,展顏一笑:“我说,我不需要你这样的青梅竹马,我有小叔就够了!” 他十分可鄙。 只是得知方喻之去了医院,她可能与他见了面的消息,便推了今天的工作,“顺路”去医院接她。 他深知自己算不上什么大度的人。 ——但却连她见到他都容忍不了。 他分明带了怒意。 她却对他笑。 她说,我有小叔就够了。 男人抬眸,对上宋瓷那双弯下去的眉眼。 “宋瓷,你好像很会哄人。” 第138章 拉链……拉不上 她好像很会哄人。 宋伯父也好,方喻之也好,甚至是他也好。 只要她想要哄的,似乎总能哄好。 少女闻言,眨了眨眼睛,看向男人的目光懵懂无辜,似乎不太明白祝砚錚为什么会这样说。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 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男人长睫如鸦羽般轻抖一下,视线从他的骨节缓缓上移,落在了宋瓷的手上。 ——她的右手上。 少女似乎对男人投过来的视线浑然不觉。 她的双手上做了美甲,是很简单的裸色款式,指甲不算长,衬得她那双手纤细漂亮。 少女也低头看著自己的美甲,右手骨节微微蜷起,欣赏著自己漂亮的指甲。 男人喉结滚动一下,微微抿唇,错开了视线。 昨晚,她的指甲碰到了他的。 一瞬的极细的坚硬划过,他下意识地弓了弓脊背。 她的手指很软很柔,与她那双指甲的感觉又全然不同。 水深火热。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祝砚錚眉骨下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原本端正的坐姿微微倾身,男人双腿交叠在一起,看上去依旧端挺庄重。 却恰好遮掩住了他的几分……不堪。 “没有哄小叔,”见男人没再说话,少女认真看向他,认真解释,“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需要什么青梅竹马,方喻之对我不好,所以,我有小叔就够了。”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温软,看向男人的目光也一丝不苟,任谁也看不出一丝欺骗。 祝砚錚微仰下巴,错开了与她的视线:“宋伯父检查怎么样?” 换了话题。 “医院没检查出什么症状,应该再过几天爷爷就能出院了。” 祝砚錚微微頷首。 正好这时,內侍生端著前菜走了上来,两人开始用餐。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祝砚錚的工作其实很忙,一会儿的工夫,宋瓷就发现他的手机亮了好几回了。 只不过他在吃饭时通常不会处理工作,所以即便有消息,他也只会瞥一眼,等吃完再处理。 宋瓷低著头吃饭,长睫垂下,眼珠转了转。 隨即,她抬起头来看向男人:“小叔,您今天下午还有別的事情吗?” 祝砚錚摇了摇头。 少女眉眼弯弯,眸子亮亮的:“那今天下午小叔陪我去买衣服好不好?” 对於女孩子用来变美或是消遣的活动,祝砚錚虽然不懂,但却一贯表示赞同。 微微頷首,男人应了一声:“好。” 吃过午饭,祝砚錚带著宋瓷去了市中心的国贸大厦。 临行前,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还转头询问副驾驶位上的宋瓷:“需要清场么?” 宋瓷:“……” 她突然想起上次,祝砚錚带她去买衣服,也是包了场的。 迅速摆摆手,宋瓷急忙解释:“不用的小叔,我们隨便逛逛就好。” 其实宋瓷不缺衣服。 每一季度甚至每个月每周,每个品牌的新品都会如期出现在她的衣柜中。 如果她有兴趣,甚至可以坐在庄园里,让每个品牌的sale上门为她私人试衣。 祝砚錚没养过孩子。 也不知道女孩子是如何挑衣服的。 他本人因为身份原因,极少穿戴有显眼logo的衣物或者配饰,所以更多时候,他的衣服包括鞋子都是私人定製的。 宋瓷的很多衣服也是私人定製的。 只不过即便如此,祝砚錚也还是会要求佣人將每件新品放进她的衣柜供她挑选。 他曾无意间听到公司高层领导向旁人诉苦,说自己的夫人总是乐此不疲地买各种各样的衣服。 “她的衣橱都已经占了整个臥室的一半了,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还要买衣服。” “每次跟她说这件事,她就侃侃而谈,说什么,女人总觉得衣柜里缺一件衣服。” 当时那个高层领导说这些话时,语气中是无奈与不解。 祝砚錚却觉得,她的衣柜里也总是缺衣服。 即便她隔段时间就会有私人裁缝上门量体裁衣,即便他会要求佣人置办好各大品牌奢牌的新品。 但祝砚錚还是觉得,她可以再多买些衣服。 ——他习惯这样。 他也並不觉得女生喜欢购物买衣服或是逛街做美甲之类的小爱好有什么不好。 那是她的自由。 他愿意为她的自由买单。 …… 进入国贸大厦,宋瓷隨意逛著,进了一家服装店,挑选了几件衣服。 其中有一件,拉链在后背上,是一个鱼尾裙的设计。 宋瓷將那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看向一旁的男人:“好看吗?” 祝砚錚点头。 宋瓷拿著那件衣服往试衣间走去:“那我去试试。” 宋瓷是各大品牌的svip客户,有专门的接待室。 一旁的几个销售轮番照顾讲解著,服务十分到位。 祝砚錚坐在沙发上,也没看手机,只是望向试衣间的方向,等待著她出来。 一旁的销售见状,走上前去,给男人递了杯矿泉水:“先生,您的妻子真是衣架子,这几件衣服其实其他人很难驾驭的,但是您夫人刚刚就是拿在身上一比,我们就知道一定適合她!” 销售员的一些营销话术,祝砚錚自然是清楚的。 將矿泉水放在一边,男人的视线仍是投向试衣间的方向,语气平静:“她比较喜欢浅一些的顏色,再去给她挑选几身吧。” 言外之意是,如果合適,他照样可以买单。 几个销售闻言,眼睛一亮,急忙开口:“好的好的,先生您稍等,我们这就去给您夫人再去挑几件!” 说著,几个销售爭先恐后,生怕被抢了业绩一般,急忙出去挑衣服了。 宋瓷是这个时候推开试衣间的房门的。 但却没完全打开,只泄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露出一双黝黑的杏眼。 “小、小叔……”少女声音轻软,带著几分小小的颤音。 祝砚錚循声看去,与她对上了视线。 少女脸颊微红,微微咬唇:“小叔,销售姐姐去哪儿了?” 祝砚錚看了一眼接待室外。 “怎么了?”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这样询问。 少女声音清浅:“拉链,拉不上……” 第139章 逼仄 他看到了少女垂下去的眸。 如同蝴蝶的翅膀,微微震颤两下,无力又轻软。 男人是坐在沙发上的。 沙发前是一个水晶材质的茶几,茶几上摆放著各种茶点和水果。 男人双腿微微张开,双手的手肘搭在大腿上,双手自然交叉在身前。 听到少女的话,祝砚錚瞳孔稍动。 试衣间的房门只泄开一条缝隙,伴著房间內明亮的光线,可以稍稍看清缝隙处,少女那件酒红色的鱼尾裙的一角。 鱼尾裙的前面是抹胸的设计,因为背后的拉链没拉,所以少女只能稍稍提著前面的抹胸部分,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向男人。 男人微微侧目,再次看了一眼接待室的方向。 销售员似乎还在给她挑衣服,一时半会儿没有回来的意思。 微微抿唇,男人缓缓起身,迈步走到了试衣间前,宋瓷面前。 “转身。”男人嗓音低沉喑哑。 少女一只手还放在试衣间的门把手上,听到男人这样说,瞳孔稍稍缩紧,微微咬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也还是乖顺地鬆开了门把手,缓缓转过身去。 长发遮住了她身后大半的后背。 试衣间逼仄狭窄,祝砚錚身形高大,没办法容纳他们两个人。 所以,两人站在了试衣间门口的位置。 少女站在试衣间內,转过身去,背对著男人。 男人站在门外,房门打开了多半,男人伸手,一只手落在了她后腰的位置。 这件鱼尾裙的拉链位置很低,最低位置开到了臀部以下。 少女应当是自己努力把拉链拉到腰间了,再往上就有些吃力了,所以才想找销售帮忙的。 ——但却找到了他的头上。 男人垂眸,温凉的指骨微微蜷起,但骨节还是无意识地触碰到了少女后腰上的肌肤。 微凉的触感让少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缩回。 只是不等她逃走,男人另一只手捞过她的小腹,將她固定在了他双手之间。 “別动。” 男人清冷的声线从头顶传来,少女低著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那点緋红从脸颊延展到了耳尖。 祝砚錚看到了,但却没说什么。 见她不再乱动,那只停在她小腹上的手才离开。 双手的触感略略擦过少女的脖颈,將她的长髮拢在了男人的手间。 隨后,男人將少女的头髮束好,放在了她胸前。 如果头髮在后面,可能会因为往上拉拉链时弄疼髮根。 头髮拢在了胸前,那原本被长发遮挡住的部分便也清楚起来。 白皙的肌肤从脖颈一直延伸到了腰间。 分明也只是裸露了一条不算大的缝隙,但却似乎比那时她那身露背装还要刺目一些。 拉链的位置,能够清晰地看到少女的脊骨,因为她稍微弯著腰,那根脊骨便也微微颤动著,好像一根坚韧的柳枝。 微微垂眸,祝砚錚的右手重新停在了拉链上。 一只手拿著拉链,另一只手稍稍拽著下面的衣料。 稍微用了点力道,拉链便顺畅的拉到了最顶端。 那根脊骨被布料遮挡。 拉链拉好,抹胸的款式便能够看到少女的肩胛与白皙的脖颈。 男人的视线平静又晦暗,视线划过她后背的肌肤,重新落在了她的手上。 像是什么心锚一般。 祝砚錚微微蹙眉。 “小、小叔,好了吗?” 少女的声音让他回神。 祝砚錚“嗯”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这才与她拉开距离。 房间中的少女,一只手提著裙摆,一只手完全打开房门,从试衣间內走了出来。 她在男人面前转了个圈:“小叔,好看吗?” 男人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的身上。 “嗯,好看。” 宋瓷弯了弯眉眼,刚想再说些什么,几个销售拿著挑选好的衣服重新出现在了接待室內。 “先生,夫人,久等了。” 说著,销售推著挑选好的衣服,走到宋瓷面前:“天吶,您的眼光真的太好了,这件衣服实在是太衬您了!” 一边说著,销售一边看向男人:“先生,您觉得呢?” 祝砚錚没做评价,只是看向宋瓷:“喜欢吗?” 他知道宋瓷偏爱浅色系的衣服,这件鱼尾裙是酒红色的,她很少穿这种顏色的。 但这身衣服……確实很衬她。 与她平时乖软顺从的性格不同,更像是妖冶的精怪,染了欲望。 少女似乎也有些犹豫:“小叔,这样的风格是不是不太適合我呀?” 祝砚錚並不觉得有什么適不適合一说。 “你喜欢就买来试试,没什么一定要遵循的风格。” 少女闻言,这才笑笑:“好,听小叔的!” 两人的对话,不偏不倚,不轻不重地落进了几个销售的耳中。 最前面的销售闻言,瞪大了眼睛,先是看看女人,再又看看男人。 一脸的迷茫与震惊,好像整个世界都玄幻起来了。 “这位……夫人,您看看这里还有其他类型的衣服,有喜欢的可以试一下。” 宋瓷看到推进来的几件新衣服,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看向祝砚錚。 祝砚錚:“喜欢就试,今天没別的事情。” “好,谢谢小叔!” 说著,宋瓷又挑了一件衣服,向试衣间走去。 销售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又看向男人,见男人神態自若,神情平静,全然没有半分窘迫。 各种想法从脑子里打了几个弯儿,最终销售认定:应该是某种play! 对! 夫妻间的小情趣吧! 怎么会有叔侄是这种类型的相处关係嘛,情侣夫妻之间才会这样! 销售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便也不纠结了。 “先生,夫人是我们店的vip客人,我们刚才查了一下消费额,只要再消费六十三万就可以晋升svip,您看需不需要再置办些什么?” 祝砚錚闻言,微微蹙眉。 並不是因为销售的推销话术,而是因为他没想到,宋瓷不是svip。 以往时候,佣人购置这些衣服时,划的都是他的卡,所以消费额度应该没有算在她的帐户里。 …… 宋瓷出来的时候,祝砚錚也刚刚从前台回到接待室。 “小叔,您去哪里了?” “没什么,”祝砚錚看她,“还有其他要试的衣服吗?” 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 对於宋瓷逛了一下午的商场,祝砚錚未表现出半分不耐。 摇了摇头,宋瓷笑笑:“我有点饿了,我们回家吃晚饭吧。” 祝砚錚点头隨她:“好。” -- 是夜。 亭棲云邸,两人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二楼,主臥。 灯光昏暗。 祝砚錚又想到了她的那双手。 第140章 她的手 那双昨晚的手。 那双中午她蜷起的手。 那双划过他身体的手。 微微弓背,灰色的毛毯便弓起一座小山。 他尝试了几次。 她那件碎花长裙已经没再残留多少她的味道了。 覆住狰狞,男人微微垂头,任由意识去肖想些什么。 她的指甲很漂亮,本甲贴合,即便做了美甲,也只是延长了一小节,简约乾净,更像是她本甲的延伸。 她对他过於信赖。 即便感知到了他短暂的压抑与愤怒,也仍会下意识地去信任依靠他。 她不清楚他的那些欲望。 可鄙的,狰狞的,卑劣的欲望。 不该是这样。 ——祝砚錚清楚,不该是这样。 那件碎花长裙勾勒出形状。 男人喉结微动,只是稍稍闭眼,就是满目的不堪。 不行。 ——没有她的手。 他如同步步沦陷,走入泥沼无法自拔的旅人。 慾壑难填。 最终,男人眉骨下压,將那件裙子放回了原处。 起身,走进了浴室。 淋浴器中,冷凉的水珠砸在男人的肌肤上。 男人一只手撑著墙,湿发紧贴,露出冷沉的,欲求的眸。 ——方喻之不该留在国內了。 -- 三楼客臥。 宋瓷一早睡到了天亮。 今天原本是打算去医院照顾爷爷的,但刚一起床,宋瓷就收到了一条学校发来的短讯。 看完简讯的內容,宋瓷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走下楼时,祝砚錚在餐厅看报。 宋瓷走到祝砚錚身边,弯了弯眉眼:“小叔。” 祝砚錚点点头,抬眸看她:“要去医院的话,让司机送你过去。” 微微挑眉,宋瓷神情带著几分犹豫,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啊,小叔,今天学校来了简讯,要我回去一趟。” 祝砚錚闻言,微微抿唇:“不是已经毕业了?” 宋瓷笑笑:“好像是论文被抽检了,需要回校重新评估一下。” 男人蹙眉:“就我所知,只有论文有问题的情况,抽检才会要求学生返校。” 少女眨眨眼:“我也不太清楚,学校导师跟我说是抽到我了,要我回去配合一下。”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腕錶:“我陪你过去。” “不用的小叔,”宋瓷摆摆手,“还不確定是什么情况呢,如果真的有问题,我再给小叔打电话,好不好?” 祝砚錚闻言,不太赞同地看向她。 宋瓷伸出双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摇晃著:“哎哟小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老是让家长撑腰,我会很有压力的。” 祝砚錚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压力。 ——他是她最亲近的人,他为她做任何事,撑任何腰都是应该的。 但他不会反驳宋瓷的话。 终於还是点了点头:“好,如果有什么问题记得给我打电话。” 祝砚錚顿了顿,继续道:“我今天没有会议,不必顾忌我。” 宋瓷闻言,笑著点点头:“好,我知道的小叔。” -- 其实宋瓷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学校召回。 她当初是双学位的毕业设计,一份金融方面的论文,一份舞蹈方面的毕业设计。 叫她返校的,是金融专业的那篇论文。 开车来到学校,宋瓷径直走进了行政三楼的办公室。 刚一进入办公室,十几道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瓷微微挑眉,目光从办公室內逡巡而过。 偌大的办公室內,集结了十几个人员,有派下来的抽检人员,还有校方领导。 还有一个熟人。 ——孟晚。 已经好久没见到孟晚了,此时此刻见到孟晚,宋瓷心中有了几分预感。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为首的抽检人员上前几步,推了推自己的镜框:“你是……宋瓷宋同学是吧?” 宋瓷脸上的笑容温和平静:“是,我是宋瓷。” “是这样,有同学举报你的论文存在严重漏洞与抄袭现象,我们抽检了你的论文,確实存在问题。” 顿了顿,那人继续道:“校方说你的这篇论文是上学年度为数不多的金融系优秀毕业论文,但我们看过你的论文质量。” “经过我们几轮的盲评,认为你的论文还达不到毕业標准。” 不是说达不到“优秀”標准,是说达不到“毕业”標准。 宋瓷微微挑眉,神態自若:“不好意思,时间有些久了,我能先看一眼我的论文吗?” 抽检人员转头,与自己手下的人员对视一眼。 隨即手下的人上前,將论文递到了她的面前:“宋同学,你看一下。” 宋瓷接过论文,只是扫了几眼便发现了问题。 ——这不是她的毕业论文。 其实如果换做旁人,不仔细看的话或许看不出什么区別,但宋瓷的论文里引用了许多宋氏才有的运营框架和金融模型,这篇论文里的模型与表格都被替换了。 一眼看过去,就是无数个错误数据以及无用结论。 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宋瓷抬眸,视线落在了抽检方身后,站在角落的孟晚身上。 “抱歉,我需要澄清一下,”宋瓷抿唇笑笑,“这篇论文並不是我写的,如果你们確信论文是我的档案里拿出来的,我合理怀疑有人掉包了。” 宋瓷的目光落在孟晚身上,並未移开。 “宋同学,说话要讲证据,”一旁,管理学校机密文件的馆员站了出来,语气冷沉,“学校的学生档案以及论文都是交由我来保管的,监控也会实时记录,你难道觉得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人掉包你的毕业论文吗?” 宋瓷扬了扬眉骨,视线落在了这位馆员身上。 这个馆员年纪在四十岁左右,身高比她要高上几公分,看向她的眼神却带著几分莫名的敌意。 抽检人员也不太赞成地拧眉:“宋同学,你如果觉得论文被掉包了,需要提供证据,否则我们不能只相信你的解释。” 宋瓷点点头:“我的手机里有我原本的论文备份,可以给你们看。” “论文备份不能说明什么吧。” 不等宋瓷拿出手机,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孟晚怯生生地开口,打破了严肃的气氛。 孟晚上前几步,看上去十分怯弱,担惊受怕地看向宋瓷,声音纤细软弱:“我也有宋小姐说的论文备份,那不是她自己写的……” “是我写的……” 第141章 「祝先生」 哦。 宋瓷明白了。 当初宋瓷“指导”了孟晚的论文,孟晚知道她的论文內容和研究方向。 抽检人员闻言,转过身去,神情认真:“孟晚同学,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知道,如果撒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人前的孟晚看上去乖巧顺从,一副乖乖女三好学生的模样。 微微咬唇,孟晚有些忌惮地看向宋瓷:“我说的是实话。” “其实当初因为论文抄袭的事情,宋小姐和我对峙过。” “只不过当时她要挟我,让我背锅,我没权没势,她拿我的家人和以后的事业威胁,我不得不承认。” 深吸一口气,孟晚坚定又认真地看向宋瓷,眼中闪著泪光:“但是宋小姐,现在我明白了。” “我不会向你们这种人低头的,我相信京市是有正义在的,这一次,我不会退缩了。” 义正辞严,鏗鏘有力。 宋瓷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孟晚,好像在看什么表演的小丑。 怪不得她今天敢举报她,敢做这么一场局给她。 原来是打的这么个主意。 不过,应该还有同伙才对。 想到这里,宋瓷的目光从孟晚身上移开,又看向不远处的那个馆员。 宋瓷的眼神很好,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她眯了眯眼,看到了那馆员脖颈处,衣领下半遮半掩的什么痕跡。 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宋瓷轻嗤一声,重新看向孟晚:“孟晚,你为了陷害我,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呀。” 孟晚闻言,瞪大了眼睛,眼中有一瞬被戳穿的窘迫,隨即拧眉,依旧警惕又惶恐地看向宋瓷:“宋小姐,这一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 “你又想对我泼出怎样的脏水,又想给我造什么样的谣言?” 说这话的时候,孟晚声音柔软,却像是耗费了身体所有的力气,让人听了都不觉为之振奋感动。 ——如果对付的不是她就更好了。 这下宋瓷大概弄明白了。 应该是串通了馆员,所以即便抽检人员要查监控记录,孟晚也不会担心。 果不其然,为首的抽检人员为了保证公平公正,还是提出查一下这几天的监控。 馆员拿出u盘,播放了几段监控录像。 “你这监控怎么不是24小时全天的?” “哦,这段时间学校实验室做实验用电量大,所以有几分钟办公室这边是供不上电的。” 馆员认真解释:“不过也就几分钟,怎么会有人能趁著这几分钟的时间来馆里调换论文呢,这得跟这个宋瓷多大的仇恨啊!” “这种学生我见得多了,就是虚荣心作祟,谁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收买了校方,要不是有同学举报,估计还一直让她逍遥法外呢!” 说得一本正经,慷慨激昂。 宋瓷轻笑一声,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向做戏的两人。 孟晚微微咬唇,上前几步,走到宋瓷面前:“宋同学,你还是儘早承认吧,拖著没什么意义。” 一边说著,孟晚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底色,意有所指:“我知道你有靠山,可这一次,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在孟晚看来,祝氏祝砚錚之所以让人忌惮,不过是因为坐拥商业帝国,是金钱的象徵。 ——在孟晚浅薄的认知当中,祝砚錚再怎么厉害,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过只是个有钱人。 高等的权力,他作为一个商人是触碰不到的。 孟晚並不了解祝氏,不了解祝砚錚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方喻之也没有警告过她。 所以,她今天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宋小姐,不要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了,”孟晚似笑非笑,眼角还堆著恐惧的眼泪,神情却是掩藏不住的得意,“你的小叔再有钱,能把你从法律中捞出来吗?” 身后的抽检人员闻言,微微蹙眉:“孟晚同学,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之前宋同学的抄袭事件被压下去,是因为她背后的『靠山』吗?” 孟晚眼中的得意隱藏不住。 向后退了几步,她的眼中带著眼泪,迟疑地点了点头:“对,宋瓷她……她家里很有钱,她还有个很有钱的小叔,当初我就是被威胁,担心会殃及家人,失去工作,才被迫承认是我抄袭了她的。” 宋瓷看著孟晚的表演,嘴角的笑意渐深。 “法律面前一切平等,”抽检人员开口,“即便真的是有背景的人员,做了错事一样会受到惩罚。” 孟晚闻言,眼中带著几分慰藉:“谢谢你们。” 抽检人员转而看向宋瓷:“宋小姐,这件事关係重大,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聊聊吧。” 言外之意,就是要將她带走。 宋瓷没说话,微微垂头拿出手机,拨出了熟悉的一串號码。 -- 祝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手中把玩著钢笔,男人端坐在一眾高层董事面前,听著他们的匯报。 今天的会议很多。 林鉴站在男人旁边,用电脑认真记录著,时不时地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目光沉静,神情淡漠。 一如既往的冷冽肃然。 “嗡——” 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人纷纷噤声,朝著声音的源头看去。 祝砚錚的手机放在了办公桌前。 林鉴也看到了来电显示。 男人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接通。 -- 学校,办公室。 少女勾唇笑笑,微微伸手,將手机伸向为首的抽检人员。 她只说了五个字:“祝砚錚电话。” 为首的抽检人员闻言,微微蹙眉。 他会错了意,以为是她询问他。 那位祝砚錚先生,作为为首的抽检人员他当然是认识的,在单位待了这么多年,这位先生代表什么,他也清楚。 眉头皱得更紧,抽检人员开口:“抱歉,我並没有祝先生的手机號码。” ——他以为是面前的少女想要“申冤”,要求他拨打祝先生的手机號码投诉之类的。 但祝先生是谁? 京市知道他手机號码的人两个手就能数的过来,哪里是这么轻易能拿到的? 这个女生,也过於狂妄自大了。 谁料,少女闻言,微微扬眉,歪了歪头看向他。 “我让你接。” 第142章 「哪一个,指。」 手中握著手机,姿態从容地递了过去。 为首的抽检人员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识地接过了宋瓷递过来的手机。 手机放在耳边。 抽检人员其实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刚刚这个女生说……“祝砚錚”? 整个京市,没有第二户祝氏,更没有第二个“祝砚錚”。 但他仍是不敢相信。 传闻中的那位祝先生跟这个女生是什么关係? 刚刚她只是拨通了电话,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听筒放在了耳边,抽检人员听到了电话那头,湖水一般的安静。 宋瓷微微挑眉,看向抽检人员的目光平静,神態自若。 她唇角带著清浅的笑意,好整以暇,目光从他的身上,又缓缓移到了躲在人群后面的孟晚身上。 孟晚出生在消息闭塞的农村。 是大学依靠著助学金才走出山区,来到京市的。 虽然宋瓷完全不会看不起从农村中走出来的学子,但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在孟晚的认知中,一个人即便再有钱,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商人。 ——在孟晚眼中,祝砚錚不过是个上过財经杂誌,比较有钱的商人而已。 就算是上次论文抄袭事件,祝砚錚来给宋瓷撑腰,孟晚也不过以为是校方和那几个看上去没什么实权的警员忌惮祝砚錚的財力,才对他毕恭毕敬罢了。 以孟晚的认知,或者说,以孟晚对钱权最极端的想像,一个商人再有钱,也到不了政商通吃的地步。 ——但祝砚錚就是这种人。 宋瓷自小生活在京市,她深知即便自己身处豪门,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更多时候,祝氏代表的不是財富。 而是权力。 这一点,孟晚看过的任何一本教材书里都不可能教过,孟晚也不相信,或者说想像不到这样的人存在。 在看到抽检人员接过宋瓷电话时,孟晚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抹情绪。 清咳一声,是抽检人员率先开口的:“餵?您好?” 电话那头,並没有声音响起。 一时间,抽检人员有种被捉弄的感觉,微微蹙眉看向面前的少女,他张张嘴,教育宋瓷:“宋同学,你——” “我是宋瓷监护人,”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响起,清冷矜贵,庄重肃然,“祝砚錚。” 手机差点没拿稳! 那抽检人员听到男人报出的名字,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祝、祝砚錚?是京市高层那位先生吗?” 宋瓷其实並不清楚祝砚錚在政界的地位,因为似乎在政界高层中,他总是被称为“那位先生”。 “是我。”男人语气清冽冷沉。 即便是隔著手机,为首的抽检人员还是下意识地正了正身姿,语气也认真谨慎起来:“祝先生您好,您的……宋小姐,涉嫌论文造假,我们可能要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电话那头:“五分钟。” 说完,电话掛断。 抽检人员拿著手机,愣愣地看向宋瓷,微微怔神。 宋瓷勾了勾唇,接过他手中的手机,没有说话。 终於回过神来,抽检人员微微瞪了瞪眼睛,转而看向身后的几个下属:“在这里等五分钟。” “为什么?”不远处,孟晚的声调有些控制不住,“这位先生,现在既然证据確凿,就应该把宋瓷抓进去调查审讯啊!” 宋瓷微微挑眉,似笑非笑。 轻咳一声,抽检方认真回道:“因为有上级要来,所以我们需要再原地等待一会儿。” 他们跟“那位先生”差了好几级官职,当然也称得上是“上级”, 孟晚这才意识到了几分不对。 好像自始至终,宋瓷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与无措。 就好像她全然不担心这场针对她的局面,也完全不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被审讯调查。 一如既往的从容鬆弛。 一旁的馆员见状,心中也升起几分不安。 小心翼翼地来到孟晚身边,男人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孟晚脸色难看:“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是说只要我咬定……咬定是她论文作假,就能把她送进去吗?” 馆员觉得,现在的局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孟晚已经没心情理会他了,死死地盯著宋瓷,孟晚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衣袖处,她的手攥得很紧。 其实用不了五分钟。 隨著门外的一阵骚动响起,林鉴推开了办公室大门,下一秒,身后有皮鞋落地声传来,冷冽的雪松香便覆在了她的身后。 少女依旧八风不动,只是笑著环视办公室眾人。 少女身后,男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只是站在那里,就连空气都显得逼仄几分。 孟晚看到祝砚錚,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亮。 面前的抽检人员瞪大了眼睛,看向来人的第一眼,便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张张嘴,他尝试开口:“您好祝先生,宋小姐她的论文有造——” 自始至终,男人自进入办公室来,目光便未落在旁人身上。 上前走了半步,与少女並肩。 他微微俯身弯腰,视线才堪堪与少女的目光齐平。 一只手放在宋瓷另一侧的肩膀上,如同无声的安抚。 男人侧目看她,语气淡冷:“哪一个,指。” 宋瓷眸光微动。 ——他甚至都没询问那位抽检人员发生了什么,错误在谁。 他只是说,宋瓷,指。 谁欺负你了,指给他看。 他来处理。 男人目光平静,神情淡冷,说完这句,目光追隨著她的视线,扫过办公室眾人。 最终,落在了藏在人群中的,孟晚身上。 眯了眯眼,男人的眸中闪过一抹凉意。 抽检人员听到祝砚錚这样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瓷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祝砚錚:“小叔,孟晚联合別人欺负我。” 声线清浅温软,语气却带著几分恶劣,如同狡诈的,告黑状的狐狸。 祝砚錚闻言,微微起身,目光沉寂。 甚至不等他说什么,站在后面的林鉴便上前几步,主动跟几个抽检方交涉起来。 “孟小姐,”祝砚錚语气平静,“你似乎並没得到什么教训。” 孟晚闻言,却是眼角微红,微微咬唇:“小叔……” 第143章 「叫小叔。」 当孟晚叫出这个称呼时,宋瓷瞳孔剧烈收缩,嘴角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孟晚站在人群当中,身材娇小,因为长期生活在山村,有些营养不良,所以身形看上去也有些瘦弱。 男人身材高大,站在孟晚面前时,好像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似乎完全没听到孟晚开口说的话,只是继续开口:“这一次,不是在警局待几天就能了事的了。” 祝砚錚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不小,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到。 正在与林鉴交涉的几个抽检方闻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 林鉴的能力宋瓷是清楚的。 哪怕监控证据对宋瓷不利,他也能跟对方分辩。 听祝砚錚说,林鉴是有律师证的。 这边还在交涉,宋瓷脸上的沉意不减。 ——她不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刚刚,孟晚似乎真的叫了祝砚錚……“小叔”? “综上所述,我们宋小姐並没有一定要接受调查的义务,並且,我现在代表宋小姐表示受到誹谤,会保留对孟晚小姐还有……”林鉴看了一眼已经嚇得脸色苍白的馆员,“其他人的追诉权利。” “监控盲区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其实也很好判断,”林鉴继续道,“就算这里的监控坏了,楼道,走廊,办公室內外还有许多监控设备,这么多监控设备加在一起,总能拼凑出完整时间点。” “当然,这件事也不需要你方费力,我们来时已经派人去调取这一段区域內的所有监控了,如果你方有需求,我们会將监控內容拷贝一份发送到您的邮箱。” “至於论文是被谁调换的,相信查完监控就会有答案。” 这边的话甚至还没说完。 角落里,馆员眼珠一白,嚇得跌坐在了地上,面如菜色。 不等眾人再说什么,馆员自己便慌乱开口:“不、不是我做的!是孟晚!都是孟晚指使我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颤抖又惊恐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 祝砚錚甚至没再看向他们一眼,转过身去,想要带著宋瓷离开。 牵上宋瓷的手,不等祝砚錚再走一步,办公室中央,人群当中。 孟晚眼尾猩红,慌乱地朝著男人的方向跑了几步:“小叔!” 这一次,宋瓷听得真切。 微微眯眼,宋瓷的舌尖舔了舔上牙膛,终於明白过来。 怪不得。 怪不得她觉得奇怪。 孟晚认知狭隘,可能不清楚祝砚錚在政界的地位这无可厚非。 但即便不清楚他的地位,也应该清楚,即便诬陷成功她被关起来,祝砚錚也不可能放过她。 她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毫不顾忌地做这件事,甚至不担心祝砚錚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微微拧眉,宋瓷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孟晚。 孟晚眼中含泪,並未看向宋瓷,只是抬眸,迫切又无措地看向祝砚錚:“小叔……” 宋瓷的手是被祝砚錚牵著的。 在孟晚开口叫他“小叔”时,牵著她的那只手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染了几分隱隱的不耐。 林鉴也察觉到了男人的情绪。 上前几步,林鉴冷硬地將孟晚隔绝在外侧,语气冷沉严肃:“孟小姐,请您自重。”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宋小姐也是这样叫祝总“小叔”的。 而且如果认真比较起来的话,其实宋小姐的声音更甜腻一些。 但林鉴却不觉得宋小姐对祝总的称呼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孟晚,一声声地喊祝总“小叔”,林鉴的眉头皱得很紧。 孟晚看向並未回头的祝砚錚,高声道:“祝砚錚!你真的觉得宋瓷是你的侄女吗!?你有没有想过——” 后面的话,孟晚没有说出口。 因为宋瓷“生气”了。 发了“脾气”的少女直接甩开男人的手,自顾自地推开办公室大门,快步走了出去! 男人的手被甩开了。 被她甩开了。 ——被宋瓷甩开了。 几乎是一瞬间,林鉴就感受到,男人周围的气压沉了下来。 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男人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情绪明灭。 这样的气氛,让林鉴都有些头皮发麻。 “祝、祝总……” 林鉴张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就听到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处理结果不必告知我。” 说完,男人抬步,朝著那远去的身影离开。 听到男人的“吩咐”,林鉴不觉缩了缩脖子。 祝总动怒了。 深吸一口气,林鉴转身看向面前的两人。 一个是已经嚇得瘫软,一个劲儿推卸责任的馆员;一个是眼中带泪,喊著祝总“小叔”的孟晚。 林鉴嘆了口气,眼中却带了几分冰冷的寒意。 -- 男人的步子比少女要大上许多。 但即便如此,他也是在少女即將走出行政楼时,才追上了她。 一只手抓过少女的手腕,祝砚錚用了力道,將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少女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一只手握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腰。 幽暗无人的楼梯间。 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那只被男人紧握的手挣扎著,想要如刚才一般挣脱开男人。 只是这一次,祝砚錚没有鬆开的意思。 任由她如何甩动,一只手轻易地捉住她那只手腕,垂眸看著她的挣扎。 最终,实在是没了力气,少女脸颊微红,气吼吼地开口:“放开我!” 男人身体的重量向她压去。 后背抵在了那冰冷的墙面上,面前的男人一身乾净整洁的西装,细腻的布料摩擦过少女裸露在外的肌肤。 白嫩的肌肤轻易地擦出了显眼的红痕。 少女微微咬唇:“祝砚錚,你放开我!” 男人垂眸看她,那只放在她后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哑声问她:“在生我气?” 少女的语气依旧带刺:“哪敢!祝先生这么多侄女,万一放弃我这个侄女,选其他侄女了怎么办!?” 半晌。 她听到了头顶上,男人闷沉的笑意。 笑声很浅很短,紧贴著她的胸口处也传来一阵震颤。 “宋瓷,现在不许叫『祝砚錚』。” “叫小叔。” 第144章 「好乖。」 狭窄逼仄的楼梯口內。 因为正是工作日,行政楼中来来往往的老师和学生隨意聊著,隔著一道楼梯门,將所有脚步与討论声隔绝。 幽暗的楼梯口,男人一只手轻易地抓住少女的手腕,身体轻压。 西装摩挲过少女白皙柔嫩的肌肤,能够感觉到布料上微微粗糲的质感。 少女別过头去,不与男人对视,声音闷沉:“我干嘛叫你小叔。” “孟晚学习又好长得又漂亮,你认她当侄女更好!” 男人的角度,能够轻易看到少女垂下去的眼瞼,以及微微震颤的长睫。 “我没答应。”他耐心哄她。 少女的声音依旧不开心:“那她还一直叫叫叫,好像你们才是亲叔侄一样!” 男人眸中闪过一抹情绪,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宋瓷,我们本来也不是亲叔侄。” ——没什么血缘关係。 少女闻言,却好像会错了意,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看向祝砚錚:“是!不是亲叔侄!宋东林才是我亲叔叔!” “我应该跟我的亲叔叔走近一点,祝先生跟我又不是什么亲密关係,我不该太缠著祝先生!” 那只原本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下移。 隨即,男人托著她的大腿,將少女整个人抱了起来,抵在了墙上。 她终於比他高出半头,男人抬眸与她对视,嗓音低哑:“宋瓷,別找他们。” 男人的眼底翻涌著情绪,看向宋瓷的目光压抑著,光影明灭:“他们不中用。” 宋瓷:“……” 对於她,他似乎有极大的耐性去哄:“我跟她没有关係,我是你一个人的,小叔。” 少女闻言,还是不太高兴得撇撇嘴,但语气到底缓和了几分:“她为什么叫你『小叔』?” 带著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祝砚錚抱著少女,任由她居高临下地睨他。 “嘴长在她身上,”他耐心解释,“我也不清楚。” “你们肯定是私下聊过什么,不然她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这样叫你,”顿了顿,少女朝著男人伸出手来,“给我看看你手机!” 祝砚錚的手机基本上都是政要机密和公司机密。 听到少女这样说,他並未犹豫,將手机解了锁,递到了她的手上。 少女也没看別的东西,点开电话簿联繫人,那电话簿上的人员少之又少,几乎不用翻就到了底。 除了宋瓷基本上接触不到的绝密政要人物,只有林鉴和她自己的手机號码。 並没有看到任何跟孟晚联繫的痕跡。 微微垂眸,宋瓷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 撇了撇嘴,宋瓷將手机重新塞回了男人手中:“谁知道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手机……” 祝砚錚轻笑一声,也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只是哑声开口解释:“不要因为外人跟我生气。” 宋瓷別过头去,声音却终於软了几分:“那她当时叫得这么恳切,我还以为……” 转而又重新看向祝砚錚,眼神带著几分委屈:“而且,她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宋瓷真的是你侄女吗』?”少女愤愤不平,“她这话是在威胁我吗!?” 对於今天这件事,少女似乎有说不完的“委屈”向他倾诉。 祝砚錚只是抱著她,任由她细数孟晚的“恶行”,並不反驳,只是听著。 对男人而言,少女这点重量实在算不上什么,所以即便一直抱著她,也並不觉得有多累。 门外是人来人往的人群。 似乎是担心被发现,少女將声音放得低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很近,男人將她压在墙面上,仿佛温声软语的交颈情人。 “以后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在她终於告完孟晚的状后,男人握著她腕骨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把玩她的指腹。 一边摩挲著她的指尖,男人一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甚至连情绪都没有。 仿佛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宋瓷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祝砚錚,並未在他脸上看到別的情绪,这才收了目光。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好了。” 祝砚錚闻言,墨瞳如漆,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身上:“现在,叫小叔。” 微微咬唇,少女低下头去,声音轻软细微:“小叔……” 拦在她腿上的手终於鬆了力道,將她放了下来。 她听到头顶上传来男人低哑冷沉的嗓音:“好乖。” -- 亭棲云邸,三楼客臥。 宋瓷的掌心沁出了汗。 关上房门的一瞬,如同脱了力的游鱼,整个人顺著房门,瘫坐在地上。 双腿蜷起,宋瓷伸出双手,两只手都在无意识地颤抖著。 “噗通噗通——” 刚刚竭力压制的心跳,如今没了遮挡,震耳欲聋。 额角也带了汗珠,她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脸色微微苍白,没什么血色。 ——孟晚发现了。 孟晚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喉头像是堵了棉花,宋瓷感觉自己的呼吸吞咽都变得不畅。 当时她担心孟晚会说出什么,这才装作生气离开打断。 又借著生气“检查”祝砚錚的手机,並没有发现他跟孟晚来往的痕跡。 宋瓷担心孟晚其实已经跟祝砚錚联繫上了,这样一来,两人之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但是好在,局面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孟晚跟祝砚錚目前还没有其他的联繫。 宋瓷不清楚孟晚是知道了什么,又是从何得知的,但她知道,她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原本她是想要在订婚宴上摆孟晚一道,让孟晚来“抢婚”,向方喻之示爱,她趁机示弱装委屈,来收割祝砚錚的怜悯与同情。 ——她需要让祝砚錚知道,她在订婚宴上受到的“羞辱”,是孟晚带给她的。 这样一来,即便之后孟晚真的认回了宋氏,真的被祝砚錚接纳,那看在这件事的情面上,祝砚錚也绝不可能对她赶尽杀绝。 但是现在…… 宋瓷的脸色有些难看。 恰逢这时,宋瓷的手机震动一下。 是孟晚发来的消息。 【孟晚】:你以为你真的那么高贵?宋瓷,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吗!? 【孟晚】: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第145章 十指相扣 宋瓷刚刚回来的时候,林鉴那边就已经传过来消息了。 馆员与孟晚串通,偽造证据,利用监控漏洞诬陷宋瓷。 因为祝砚錚的到来,这件事被上升了高度,目前两人已经到了警局了。 林鉴向警局转达了不会和解的意思,那边给出的消息是,因为馆员与孟晚之间还存在不正当交易关係,所以会判得更严重一些。 孟晚估计要在监狱里待上几年了。 看著孟晚发来的消息,宋瓷不由得捏紧了手机。 【宋瓷】: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好好改造吧,孟小姐。 【孟晚】:我胡言乱语!?宋瓷,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被关进去吧? 【孟晚】:宋瓷,我告诉你,我不仅不会被关进去,我还要祝砚錚亲自接我出去。 【孟晚】:你给我等著,我们的帐还没算完呢。 看著孟晚发送过来的消息,宋瓷的脸色有些冷。 ——孟晚准备行动了。 宋瓷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她的计划要提前了。 -- 是夜。 宋瓷来到了祝砚錚的书房。 今天祝砚錚的会议中断,现在正在跟董事会那群人继续开会。 宋瓷进来的时候,先敲了敲门,隨即探出一个小脑袋。 祝砚錚这边的话筒是关著的,他抬眸朝著少女看去。 宋瓷抿唇笑笑,用唇形开口:【小叔,我能进去吗?】 祝砚錚微微頷首。 少女穿了一身单薄的睡裙,已经是盛夏,睡裙隱隱约约地勾勒出少女的身形。 稍稍抿唇,祝砚錚下意识地將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往下压了压。 镜头內便只能看到男人上半身那乾净利落的西装。 轻手轻脚地走到祝砚錚身边,宋瓷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祝砚錚先开的口:“可以说话,不是很忙。” 宋瓷闻言,这才笑笑,她捏著手机,看向男人:“小叔,我明天可以去上班吗?” 祝砚錚闻言,有些疑惑:“怎么?” “爷爷那边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赵管家照顾得很好,爷爷说也用不上我帮忙,”宋瓷继续说著,“所以我想著,再去上班。” 祝砚錚低头,看了一眼日历:“项目组没有这么忙,你趁著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也可以。” “不行的小叔,前几天我们项目组来了新的实习生,实习生好多东西都不熟练,经理让我带带他呢。” 因为关注了这个项目,公司来实习生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你也是实习生,曹文谦为什么把带实习生的任务交给你?”顿了顿,男人抬眸看向她,眸光微沉,“他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宋瓷笑著摆摆手,“是因为实习生年纪跟我差不多,曹经理说我俩沟通方便,而且我適应得很好,所以才让我带一带的。” 祝砚錚没听到別的,只听到了他们年龄相仿。 微微拧眉,男人薄唇抿起:“想去上班就去,带实习生的事不用勉强,我让曹文谦交给別人。” “不用的小叔,我来你公司本来也是为了学习怎么管理经营业务的,带实习生也是要学的技能,你不要跟经理说换人嘛。” 说著,少女伸出双手,轻轻晃了晃男人的手臂。 她惯会使用这些小手段。 祝砚錚看著她,半晌才轻轻开口:“你自己考虑好就可以。” 少女闻言,这才跟著笑了笑。 正在这时,听筒內传来电脑中高层的声音:“祝、祝总,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祝砚錚打开了话筒,对於刚刚高层的匯报提出了建议和修改方向。 刚刚明明是在跟她说话,结果却能一心二用,匯报內容也半点没落下。 见祝砚錚在忙,宋瓷便准备离开了。 只是她才迈出一步,一只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祝砚錚的视线仍是放在电脑屏幕上的,侃侃而谈,语气低沉悦耳。 一丝不苟,严肃认真。 但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男人的食指轻点少女的手背,示意她稍等一下。 宋瓷明白了祝砚錚的意思,停在了原地。 但即便如此,那只握著她的手也没有鬆开。 “关於项目运营方面,不要著眼於当前的利益,资金炼也可以適当延长……” 男人一边说著,那只手却由握著她的腕骨微微下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与她十指交握。 祝砚錚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是投在电脑屏幕上的,仿佛这些动作只是无意识的。 少女似乎没有与男人这样交握过,身体微微有些僵硬,却只是低著头咬了咬唇,没有躲开。 “听清楚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声音重新落下。 电脑那头,高层止不住地点头:“听清楚了祝总,我马上会派人落实。” 祝砚錚微微頷首,微微侧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少女。 她的那只手与他比起来,更小更软。 与她十指相扣时,几乎是艰难强迫地挤入她的指缝,迫使她承接他的指骨。 目光沉了几分。 “今天的会议到这里,散会。” 电脑那头,几个董事高层愣了愣。 ——不是还有其他人没匯报呢吗? 但刚刚他们就有人注意到,祝总將摄像头压低了,看不清表情和动作。 上一次摄像头这样放置,是因为什么,他们心里还都记得。 所以,也没多问,识趣地纷纷散会离开。 祝砚錚闔上了电脑,手上用了些力道,將她往他身边带了带。 少女耳尖染红,声音轻软:“小叔,您还有什么事吗?” “嗯。”祝砚錚的声音从喉头溢出。 拇指摩挲著她的掌心,男人思索著什么。 终於,他缓缓开口:“我跟方川泽达成交易,半个月后会把方喻之送出国外,没有別的情况不会再允许他回国。” 少女的脸色微微一怔,就连被他扣著的手也下意识地蜷了蜷。 ——倒不是因为捨不得,是因为宋瓷记得,订婚宴就在这几天了。 “方喻之他知道这件事吗?”宋瓷询问。 男人抬眸,看著面前神情微冷的少女,哑声开口:“还不知道。” 怪不得,怪不得都没听方喻之提起过。 宋瓷垂眸,思索著对策。 但这在祝砚錚眼中,就变成了別的意思。 第146章 拿错手机了! 宋瓷当然不在意方喻之会怎么样。 她原本的计划就是想要藉助这场订婚宴,让祝砚錚对她心怀愧疚和怜悯,这样一来,即便到后来孟晚真的认了回来,祝砚錚看在这些情分与同情上,也不会真的对她赶尽杀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孟晚得知自己真身份的进展提前了,宋瓷现在要做的,是先用其他办法,暂时稳住祝砚錚。 ——让他分心,无暇顾及孟晚那边,是宋瓷现在能够想到的办法。 所以,当祝砚錚说明要將方喻之送出国外时,宋瓷並不在意方喻之的情况。 ——她只在意订婚宴会不会有问题,能不能按照计划进行。 现在看来,方喻之还並不知道自己要出国这一点,所以订婚宴还是可以继续的。 理清这一点,宋瓷的心便放下来几分。 只是她因为在思考对策,完全没注意到男人冷下去的眸。 腕骨上的力道瞬间加重,宋瓷一个晃神,整个人被拽进了男人的怀中。 上半身伏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少女眼睛微微瞪圆,眸光晃动:“小叔?” “我说,我要把他送出国,你的意思呢?” 男人嗓音低哑,並未看她。 一只手抓著她的手腕没有鬆开,另一只手伏在了她的脊骨上,听不出情绪。 “小叔决定就好,方喻之怎样跟我都没有关係。” 伏在男人的肩膀上,少女轻声开口,声线犹如冷泉一般,轻易掠走他刚刚升腾起的那点情绪。 扶著她后腰的手微微用力,男人將她带到了自己的腿上。 狭隘逼仄的空间,宋瓷的后腰抵在了办公桌的桌沿,面前便是男人那张清冷矜贵的脸。 “方喻之现在在京市也过得不顺心,倒不如將他送出国去,至少不会碍眼。” 男人说这话时,墨瞳一错不错地落在宋瓷脸上,长睫轻眨,观察著她的表情。 微微咬唇,少女垂眸,声音温软悦耳:“我明白的小叔,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小叔不用担心。” “不喜欢了?”男人的语气淡冷,目光淡淡地从她脸上逡巡,“哄我开心么?” “不是……”少女的耳尖与脸颊都染了緋红,她的声音细微,带著几分少女的羞赧,“我觉得小叔说得没错,之前或许是因为我的身边只有他一个男人,所以下意识地会去依靠他。” “我以为那是喜欢,其实只是不习惯而已。” “现在……我不会这样了。” 男人的眉头並没有因为少女这些话而舒展开。 薄唇微抿,男人看著她,语气低哑:“所以,这些是谁教给你的?” 教给她那是习惯,不是喜欢的人,是谁? 宋瓷的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与男人的手机放在了一起。 他们两人的手机型號是相同的,是祝砚錚让林鉴置办的。 两人的手机壳是宋瓷挑选的,除了顏色不同以外,手感上几乎没什么差別。 两个手机共同朝上放在一起时,基本上看不出任何区別。 男人腿上,少女闻言,杏眼微微瞪圆。 她有些无措地起身,挣扎著与男人拉开距离。 低著头,宋瓷的声音轻软小心:“只是突然想通了,没有人教……” 说完,少女继续开口:“小叔,时间太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宋瓷朝著男人微微頷首,隨即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转身快步离开。 看著少女离开的背影,男人眉骨下压,拇指摩挲过指腹。 恰逢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祝砚錚垂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宋瓷的手机壁纸是一只做鬼脸的自拍照,当鬼马精灵的手机壁纸亮起的一瞬间,男人长睫稍动。 ——这是她的手机。 他与她的手机除了外表,全然不同。 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祝砚錚微微抿唇,指腹抚摸著手机屏幕。 壁纸上的鬼脸自拍照因为男人的滑动,也跟著左右动了动。 刚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祝砚錚先注意到了她的那张鬼脸自拍,现在才注意到发过来的那条讯息。 备註是【李姐】。 是她项目组的那个李伊。 【李姐】:哈哈哈你终於来上班了!我一个人吃饭都快无聊死了! 其实她很擅长交朋友,谁都会喜欢她。 祝砚錚拿了手机起身,准备去三楼找她,把手机换回来。 刚准备离开书房,少女的手机再次震动一下。 【李姐】:嘿嘿,不光我想你,你不在的这几天,你带的那个实习生也总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壁纸上的少女仍是鬼马精灵般地做著鬼脸。 冷色的光映在男人的脸上,那双墨瞳却好像半分光亮也进不去。 把玩著那部手机,祝砚錚关上书房房门,看了一眼三楼臥室的位置。 臥室的灯光已经熄灭,她已经休息了。 拿著手机,男人往主臥走去。 -- 第二天清晨。 宋瓷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了一眼床边的手机。 ——没有换回来。 微微勾唇,宋瓷的脸上浮现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是故意拿错手机的,有些事情,还是祝砚錚亲眼看见比较真切。 洗漱完毕,宋瓷这才拿上床边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时,换上了一副焦急的表情。 “小叔!” 宋瓷“慌乱”地跑下楼去,却没在餐厅看到男人。 佣人端著早饭来到宋瓷身边:“宋小姐,祝先生今天有个早会,就先去公司了。” “啊?”宋瓷脸上的焦急不减,“小叔没发现自己的手机拿错了吗?” 佣人闻言,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宋小姐给祝先生打个电话吧?” 宋瓷这才点点头,用佣人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电话號码。 手机响了几声才被接听。 祝砚錚应该是还在车上,周围很安静。 “餵?小叔!”宋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心虚,“昨天晚上我好像拿错手机了。” 电话那头,男人的语气淡冷:“嗯,我也才发现。” “那我现在去公司,我们把手机换回来吧?” “可以,”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过我有个早会,可能要等会议结束。” “可以的小叔,我去公司等你!” “密码是260319。”男人缓声开口,慢条斯理。 “嗯?什么?”宋瓷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以防你在公司会用到手机,这是我的手机密码。” 第147章 摸摸头.jpg 男人说完这句话时,並没有继续下文,更没有掛断电话,只是沉默。 宋瓷愣怔半晌,才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我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宋瓷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就是0——” “我知道了,”男人声音平静,“手机我可能会拿来记录一些文件纪要,所以可能会解锁。” 宋瓷抿唇笑笑:“没关係的小叔,你先忙开会,等我去了公司找您。” “好,”顿了顿,祝砚錚又嘱咐一句,“好好吃饭。” 宋瓷:“我知道的小叔。” 说完,宋瓷这才掛了电话。 眼底闪过一抹情绪,宋瓷收了眼瞼,將手机还给了女佣。 女佣接过手机笑了笑:“宋小姐,您先吃早饭吧,一会儿庄园的司机送您去公司。” “好。” 吃过早饭,宋瓷坐上了去祝氏的车子。 坐在车子后排,宋瓷低头看著祝砚錚的手机,输入了密码。 手机解锁。 260319…… 宋瓷皱了皱眉。 她不记得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是祝砚錚的生日,更不是她的生日。 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有多想,宋瓷隨意点开了手机联繫人。 一如既往的乾净,除了林鉴,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即便是聊天软体,祝砚錚的“聊天好友”也没几个。 听林鉴说,祝砚錚並不常用此类的聊天软体,更多时候会用发送简讯的方式进行沟通,他个人似乎觉得这种方式更正式一些。 林鉴还说,祝总聊天从来不用表情包,打出来的字“冷冰冰”的,跟他这个人一样。 点开聊天软体,宋瓷的眼珠微微瞪圆。 林鉴说祝砚錚不常用聊天软体,但宋瓷也万万没想到,那聊天软体中除了林鉴,便只有宋瓷一个人了。 跟林鉴在聊天软体上的沟通少之又少,更多时候只是要求他传达公司消息到各个群聊分组,他並不加入那些。 但点开跟她的聊天记录,目入眼帘的,是各种时段的聊天与回应。 就连宋瓷自己都没察觉,跟祝砚錚聊了这么多。 宋瓷点了一下输入框,不小心触碰到了收藏表情的界面。 看到界面时,瞳孔微微收缩。 林鉴说,祝砚錚聊天从来不用表情包。 但收藏的表情里,所有的表情包都是宋瓷发给他的。 表情包里的那些龙图与邪恶猫猫,跟祝砚錚的气质实在不搭,宋瓷却不觉勾了勾唇。 或许是她判断有误。 或许,祝砚錚对她的喜欢,比她想像中要更多一些。 这样,她活下去的胜算就会更大一些。 想到这里,宋瓷抓紧了祝砚錚的手机。 -- 祝氏,顶楼会议室。 男人双腿交叠,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微微向后倚靠,目光落在手边的手机上。 林鉴站在一旁,有些尷尬。 在场的董事会高层也一言不发,气氛诡异。 所有人的视线,在开会当中,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男人手边,那部手机上。 ——粉色的兔子手机壳。 手机是倒扣在桌面上的,那抹粉嫩的顏色便显得格外扎眼。 眾人不觉咽了口唾沫,面面相覷,无声对视。 今天早上,祝总上车时,林鉴便注意到了祝总手中拿著的这个手机。 当时他以为是祝总拿错了,急忙出声提醒:“祝总,您是不是拿错手机了?这手机壳看上去像是宋小姐的。” 祝总当时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去查一下她负责带的那个实习生。” 吩咐完便上了车。 开车途中,宋小姐打来电话,焦急地询问祝总是不是拿错手机了。 祝总居然神情从容,面不改色地开口:“嗯,我也才发现。” 正在开车的林鉴:“……” 到底是不是才发现,林鉴还不清楚吗? 此时的会议室內,只有董事高层还在讲解著这一季度的项目规划和运行,其余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觉地落在了男人的手机上。 恰逢这时,那手机震动一下。 男人微微侧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聊天备註是【小周】。 祝砚錚知道她带的那个实习生的名字——周杰。 【小周】:宋前辈,听李姐说你今天来上班,我路过早餐店时给你带了份早餐,已经放在你的办公桌上了。 【小周】:(可爱猫猫头.jpg) 会议室內,就连高层讲解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 男人垂头盯著手机里的那几行文字,长睫如同轻盈的鸦羽,大片阴翳投进眼底。 会议室內的气氛有些冷。 眾人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 祝砚錚返回聊天界面,点开了【小叔】的聊天框。 【宋瓷】:吃早餐了么? 手机那头很快回復了消息。 【小叔】:已经吃过啦~ 【小叔】:怎么啦小叔~ 【小叔】:(猫猫探头.jpg) 祝砚錚看到那个表情包时,想要打字的指骨微微顿住。 取之代替的,是微微晃动的眸,与稍稍泛红的耳尖。 一只手抵在唇边,祝砚錚稍稍侧目,长睫轻抖几下。 ——她用的,是他收藏的表情包。 ——收藏的她的表情包。 微微抿唇,男人喉头动了动,指骨重新放在了键盘上。 【宋瓷】:嗯,早饭吃太多对胃的压力很大,七分饱就可以。 【小叔】:? 【小叔】:小叔,你是在嘲笑我早餐吃得太多了吗? 【小叔】:我要跟爷爷告状,说你嫌弃我! 【小叔】:(流泪猫猫头.jpg) 祝砚錚清咳一声,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宋瓷】:我的意思是,中午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早饭不要吃太饱。 【小叔】:!! 【小叔】:好! 【小叔】:小叔放心,今天上午除了喝水,我一口碳水都不吃! 林鉴的角度,分明看到了男人唇角勾起的小小弧度。 【宋瓷】:(摸摸头.jpg) …… 祝氏集团。 宋瓷走到自己的办公区域前,还不等她坐稳,周杰就来到了她身边。 “宋前辈,你终於回来上班了!” “您不在的这几天,好多东西我都学不会,”周杰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宋前辈,我是不是太笨了啊?” 第148章 宋瓷,我喜欢你。 周杰是前段时间加入新项目组的。 似乎是个人履歷十分不错,被人事破格录用的。 他比宋瓷小一岁,看上去也是刚出校园的学生。 祝氏的工作强度不算低,但周杰基本上都能跟上进度,只不过有些地方因为还没了解清楚,可能会拖慢进程。 所以带周杰的任务,曹文谦就交到了宋瓷手上。 周杰对於她的“特殊”,宋瓷也是有察觉的。 只不过周杰不挑明,宋瓷便也装作不知道。 听到周杰这样说,宋瓷抿唇笑笑:“没事,我听李姐说你这几天一个人做得也很好,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转正了。” 周杰脸微微有些红:“宋前辈,你先吃早饭吧,我们一会儿同步一下这几天的进度。” 宋瓷这才注意到自己工位上的早餐。 微微挑眉,宋瓷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怪不得祝砚錚刚才问她吃没吃早饭呢。 微微瞪圆了眼睛,宋瓷有些感激地看向周杰:“谢谢,不过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杰闻言有些疑惑:“这样吗?因为我看到宋前辈你没回消息,以为是还没吃呢。” 宋瓷笑笑,却不解释:“啊,可能是我刚刚没看手机。” 周杰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笑:“好,那宋前辈你先收拾,我们一会儿同步一下细节。” 宋瓷点点头:“好。” 坐在工位上,宋瓷看了一眼放在办公桌上的早餐。 伸出手背摸了摸,还带著点温热。 没说什么,宋瓷隨意地將那份早餐放在桌角,没再看一眼。 收拾好工位,宋瓷这才重新解锁了祝砚錚的手机。 【小叔】:小叔,我到公司了,你的会议结束了吗~ 聊天框那边显示了半天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又过了一会儿。 【宋瓷】:还没有。 【小叔】:那我先工作一会儿,小叔你那边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上去找你~ 【宋瓷】:好。 这边刚发送完消息,许久不见的李伊也终於来上班了! “宋瓷,总算见到了你~”李伊眼中闪著光亮,走到宋瓷身边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带著几分诉苦的味道,“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我都要闷坏了!” “你处理的文件分类明確,信息精准,你不在这几天,我们光整理文件都一个头两个大。” 宋瓷笑著回应著李伊的拥抱:“李姐你究竟是想要见我,还是想要让我帮你整理文件呀?” “你个死丫头!”李伊笑骂她一句,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查看电脑的周杰身上,看向宋瓷的目光带著几分曖昧,“怎么样?有没有久別重逢的感觉?” 宋瓷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什么久別重逢?” “跟周杰啊,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公司这几天,周小少爷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一边说著,李伊又凑近了一些,在宋瓷耳边小声耳语,“你知道吗,我昨天去找他討论工作的事,看他正一边打字一边发呆,我走过去一看,你猜怎么著……” 宋瓷没说话,等著李伊下文。 李伊笑得更加曖昧:“周杰正做ppt呢,结果把企划名打成『宋瓷』了。” 宋瓷微微挑眉,顺著李伊的视线,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杰。 “听说周杰在京市也算是大户人家,我觉得这小伙儿挺不错的。”李伊攛掇著。 宋瓷笑著求饶:“李姐您老人家行行好吧,我刚回公司,你让我休息一会儿。” 李伊见她这样,笑著摇摇头:“行,那你先休息一会儿。” “但是我说,你要是不喜欢他,你就儘快拒绝,”不知想到了什么,李伊轻声提醒,“我感觉周杰今天可能有大动作……” 宋瓷扬了扬眉骨,又跟李伊谈论几句,这才分开。 “宋前辈,我们找间会议室同步一下进度吧?” 刚坐下没多久,身后的周杰拿著电脑,笑著来到宋瓷身边。 宋瓷点点头,也拿上电脑:“好,走吧。” 两人找了一间小型会议室,坐在一起討论著最近几天的项目进度。 討论了一会儿,宋瓷有些口渴。 刚准备先暂停一下去茶水间倒杯水,周杰不知从哪推来一杯咖啡,放在了她的手边。 宋瓷愣了愣,看向周杰。 周杰笑得和煦靦腆:“我刚刚去茶水间泡的,宋前辈你尝尝,是不是你经常喝的口味。” 宋瓷抿了一口咖啡,对著周杰笑笑:“谢谢。” 顿了顿,宋瓷又开口道:“不用一直叫我『宋前辈』,我也就比你大一岁,你叫我名字就好。” 周杰眸光亮了亮,垂眸看向她:“宋瓷……你这几天不在公司,大家都……很想你。” 宋瓷十分礼貌地笑笑:“哪有这么夸张。” “是真的,大家都很想你,我也……” 电话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宋瓷微微挑眉,拿出祝砚錚的手机。 来电显示——宋瓷。 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宋瓷朝周杰微微示意,隨即接听了电话。 “餵?小叔?” 电话那头,男人並没有立即开口。 隔著手机屏幕,宋瓷似乎能够听到男人匀称的呼吸。 “小叔?” 以为男人没听见,宋瓷又叫一声。 “会议结束了。” 终於,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哦哦,好的好的,我这里现在在开会,一会儿结束我去找您!” “现在过来。” 男人语气冷冽,听不出情绪。 宋瓷的唇角勾起笑意,面上却有些为难:“现在吗?现在可能有些……” “一会儿我还有其他会议,需要用到手机。”男人这样说。 “好的,那我现在给您送过去!” 说完,宋瓷掛断了电话。 转而看向一旁保持安静,视线停留在她的手机壳上的周杰。 周杰看著宋瓷掛断电话,唇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宋瓷,你是新换了手机壳吗?” 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宋瓷点点头:“对。” “看起来像是男生会用的风格,”周杰笑著询问,“是你男朋友给你买的吗?” 少女闻言,脸颊与耳尖染了緋红,她有些害羞地避开周杰的视线:“不是男朋友……” 欲盖弥彰的回应。 周杰的指骨微微泛白,脸上的笑意也微微顿住。 “我可能要离开一会儿,等我们回来再继续討论吧。”宋瓷一边说著,朝著周杰摆摆手,转身离开。 周杰看著少女离开的身影,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那道身影却已经走远了。 -- 项目组楼梯间。 透过玻璃门,男人看著会议室中討论著的两人,少女的脸上掛著清浅的笑意,如沐春风。 她好像对谁都很好。 她好像跟谁都能做朋友。 手机从耳边拿下掛断,男人看著少女从会议室离开,拇指摩挲过指腹。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一下。 【小周】:宋瓷,我喜欢你。 第149章 「宋瓷,帮帮我。」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在男人的脸上。 幽暗的楼梯间內,安静得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 宋瓷乘坐电梯来到顶楼总裁办公室时,是林鉴接待的她。 “林助理,小叔呢?” 因为上次汤泉的事情,整个公司的人大多都知道了宋瓷跟祝砚錚的关係,所以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林鉴的眼中闪过几分慌乱。 清咳一声:“宋小姐,祝总他……他一会儿就回来,我先带您去办公室坐一会儿吧。” 少女点点头,似乎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总裁办公室內,窗明几净,偌大的落地窗將整个京市的街景尽收眼底。 祝砚錚不在,办公室內空无一人。 林鉴给宋瓷倒了杯水:“宋小姐您先隨便坐坐,祝总应该很快就来了。” 宋瓷接过水杯点头笑笑:“好,林助理你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就可以。” 林鉴微微頷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宋瓷一个人了。 手中拿著水杯,宋瓷在办公室中漫无目的地走著。 整个办公室的风格跟祝砚錚的性格很像,极简又冷淡。 偌大的办公桌除了一台电脑,和需要处理的一些文件纸笔,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乾净得很。 透过落地窗看向窗外,宋瓷微微眯眼,有一瞬的晃神。 ——她会死吗? 她做了这么多,最终会摆脱死亡的结局吗? 宋瓷不知道,她只知道,失败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所以,她必须贏。 门外传来林鉴的声音:“祝总,宋小姐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微微闔眼,再次睁开眼睛时,宋瓷已经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吐出一口浊气。 ——还有场大戏等著她来演呢。 男人推门而进时,站在落地窗前的少女扬著温软的笑意,眉眼弯弯向他跑来。 “小叔!” 她十分依赖地叫他一声,小跑到他面前,將手中的手机递了过来:“小叔,您的手机!” 男人垂眸看她。 少女歪著头,也笑著看他:“小叔,怎么了?” ——她確实很招人喜欢。 招人喜欢不是她的错。 是那些苍蝇的错。 祝砚錚摇摇头,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 宋瓷眨眨眼,手没有收回来:“小叔,我的手机呢?” 男人將手中她的手机递了过去,放在了她手里。 少女笑著接过手机,仍是扬著笑脸:“小叔一会儿不是还有別的会议?那我就先走了?” “会议取消了。”男人淡声开口,情绪平静。 宋瓷眨眨眼:“取消了?那小叔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吗?” “没別的事情了,”祝砚錚低头看了一眼腕錶,才十点半左右,“要看看菜单么?” “啊?”少女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祝砚錚垂头解释:“今天那家餐厅换了新菜单,你要不要先选些菜品?” 宋瓷不觉笑笑:“现在才多久啊,我早饭还没消化完呢,选午饭太早了。” 祝砚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少女笑笑:“那没什么別的事情,我就先下去啦?我还有会在进行呢。” “宋瓷,”男人淡冷开口,“我不太舒服。” 少女闻言,杏眼瞪得滚圆:“小叔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男人身形高大,身姿笔挺,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將他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 他仍是站在她的面前,眸光微寒,嗓音带著几分哑意:“嗯,好像有些发烧。” 少女听后,急忙伸出手去探男人的额头。 祝砚錚配合地俯身弯腰,少女冷凉的手背便落在了他的额角。 “不烫啊……”宋瓷轻声,“小叔量过体温了吗?” 男人微微摇头。 “那我去找林助理,让他给你量个体温。” 抬脚刚准备往外走,男人抓住少女的手腕,將她整个人拉回了自己的怀中。 冷凉的西装面料质感紧贴在她的脸颊与脖颈,少女娇小的身躯轻易被男人笼罩在其中。 “小——” “不需要林助理,”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低沉,“需要你。” “宋瓷,我需要你。” 不应该是这样。 方喻之也好,周杰也好,都不应该围在她身边。 都不应该对她说什么“喜欢”。 ——他们没资格。 “宋瓷,我需要你。” 他这样说。 “宋瓷,帮帮我。” “你应该救救我……” -- 项目组楼层。 林鉴来到这里时,一眼就看到了宋小姐的工位。 工位上,还放著那份冷掉的,没动的早饭。 上前几步,林鉴朗声开口:“请问,哪位是周杰周先生?” 身为祝总的特助,林助理极少离开总裁办公室,来到其他楼层办公。 所以,此时出现在这个楼层中,不少员工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 李伊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了一眼林鉴,又看了一眼宋瓷的空位。 心中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身后,周杰缓缓站起身来,朝著林鉴点点头:“您好,我是。” 林鉴当然知道他是。 脸上带著几分得体又疏离的微笑,林鉴微微頷首:“周先生您好,请问楼下的玫瑰花是您准备的吗?”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一片譁然,议论纷纷。 李伊皱了皱眉,回过神来。 她今天早上就看到周杰接了好几个快递电话,昨天知道宋瓷要回来上班,也是笑容满面,一副有所隱瞒的模样。 所以,他其实是准备了玫瑰花跟宋瓷……表白? 周杰愣了愣,却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我的,不好意思,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抱歉周先生,祝总对花粉过敏,今天早上来公司时闻到花粉味道,出现了一些过敏症状。” “为了保障祝总安全,我们將玫瑰花消杀处理了。” 一边说著,林鉴走到周杰身边。 他拿出一张支票,推到了周杰面前:“这是祝总对处理掉您玫瑰花的补偿,希望您不要介意。” 说是道歉,实则脸上並没有半分歉疚。 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 十万块。 足够他买无数枝玫瑰花的了。 周杰看著那张支票,没拿。 他抬头,脸上的笑意有些凉:“林助理,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您说。” “我的玫瑰花是刚刚才送到的,但就我所知,祝总应该是早就到达公司了,是什么时机才能对我的花粉过敏的呢?” 第150章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这句话说出口时,原本正关注著这边,议论纷纷的员工纷纷噤声。 一旁的李伊看到这个场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后面的周杰,大气都不敢喘。 周杰面前,林鉴西装革履,身姿笔挺,大概是在那位身边的时间久了,举手投足间都有著几分那位的影子。 听到周杰的质问,林鉴神情不变,脸上依旧掛著没什么情绪的笑容。 “抱歉周先生,祝总的行程属於机密范畴,我想我可能无权回答您的问题。” 周杰微微抿唇,放在办公桌上的手微微蜷起。 没再说什么,林鉴朝著周杰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隨即转身离开。 並未理会周围看热闹的眾人。 直到那位林助理走远了,一群人才缓过神来。 李伊鬆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周杰的方向。 此时的他站在自己的工位前,微微垂头,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张支票上。 久久没动。 李伊拿出手机,给宋瓷发去了简讯。 -- 手机震动一下。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內,那点震动显得格外空旷。 男人躺在了总裁套房的私人休息室。 少女正在休息室外,帮他倒水。 手机就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男人拿起手机,看到了李伊发送过来的消息。 【李姐】:我靠什么情况!你家小叔怎么好像跟你的实习生不太对付呢? 眉骨微微下压,祝砚錚薄唇稍稍抿起。 门外传来响动,宋瓷拿著一杯温水走了进来,就看到男人躺在床上,身上的衬衣將他的肌肉包裹。 “小叔,你先喝点水。” 少女上前,將水杯递到了男人手边。 祝砚錚喝了口水,侧目看她:“不是还有会议要开,你先去忙。” 少女闻言,不太赞同地皱皱眉:“那怎么行,会议延迟也没问题的,当然是小叔你比较重要。” 祝砚錚没有说话,领带略略有些凌乱,整个人却不见半分狼狈,反倒多了几分禁慾的美感。 “真的不用量个体温之类的吗?”宋瓷轻声询问。 祝砚錚摇摇头,却对她说別的:“带实习生的事,我之后让曹文谦交给別人。” 少女听了,眼中带著几分疑惑:“为什么?是我做得不好吗?” 男人语气不变:“我准备让你接手项目经理助理的位置,可能会没时间带新人。” “经理助理?”宋瓷瞪圆了眼睛,“我现在还在实习期,不太好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吧?” “你的能力曹文谦都向我匯报过,我也相信你能担任好,只不过担任助理的职位需要做的事情更多,所以带实习生这种小事,还是交给別人就好。” 少女闻言笑笑:“好,既然祝总这么相信我,那我就谢谢祝总栽培啦!” 门外传来林鉴的声音:“祝总,有几份文件可能需要加急处理一下。” 宋瓷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又看向祝砚錚。 祝砚錚已经起身,整理好领结与西装,带著她走出了休息室。 林鉴手中拿著几份文件,递到祝砚錚的办公桌前。 “你先回去吧,中午我去找你。”祝砚錚这样说。 宋瓷张张嘴:“小叔您没事了吗?” “嗯,没事了。” 宋瓷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说完,宋瓷朝著林鉴也摆摆手,这才转身离开。 宋瓷走出办公室后,林鉴才对著男人匯报:“祝总,已经办好了。” 办公桌前,男人神情平静,语气淡冷:“我看了他的简歷,在概念运营与收集方面很出色。” 顿了顿,男人抬眸,声音平静:“三楼的项目缺一个先进的概念主管,让他去试试吧。” 林鉴大气都不敢喘,微微頷首:“好的祝总。” -- 乘坐在下楼的电梯上,宋瓷打开了她的手机。 目入眼帘的就是李伊给她发来的那条消息。 后面李伊可能是还觉得不够炸裂,又给她补了张照片。 照片中的周杰低著头,一言不发,也分辨不出神情。 宋瓷微微挑眉,退出了聊天界面。 下滑寻找周杰的聊天框,却怎么也找不到。 微微蹙眉,宋瓷直接搜索【小周】。 显示无该联繫人。 ——祝砚錚把周杰的联繫方式刪掉了。 勾唇笑笑,宋瓷觉得,活命,她还是有机会的。 回到工位上时,眾人一言不发,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宋瓷往周杰的工位上瞥了一眼,就见那边的工位已经空出来了,乾净整洁,看上去像是没来过一般。 微微挑眉,宋瓷朝著李伊看去。 李伊环视四周,悄悄地朝她招了招手。 走到李伊身边,这才听到她轻声开口:“你去哪儿了?刚刚不是跟周杰一起开会的吗?” 宋瓷小声解释:“临时有事分开了,这是怎么回事,周杰去哪儿了?” 李伊声音压得更低:“刚刚三楼企划部来要人了,说是职位调动,让周杰去他们那边了!” 微扬眉骨,宋瓷的眼底闪过几分惊讶。 她没想到祝砚錚的动作这么快。 “我去你刚刚是没看到,林助理刚才跟周杰对峙的场面,嚇死我了。” 说到这里,李伊用手肘戳了戳宋瓷:“你知不知道,周杰准备了好多一捧玫瑰呢。” 脸上带著几分揶揄与曖昧:“我就说他肯定是有什么大动作,看来是打算向你表白的。” 宋瓷没说话,李伊便继续道:“可惜正巧赶上祝总花粉过敏,不然现在那一大捧玫瑰花就在你手上了!” 宋瓷闻言笑了笑:“我不喜欢玫瑰花。” 李伊无奈地嘆了口气,又轻声问道:“我问你,如果周杰真向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宋瓷看向李伊,笑得单纯:“当然不会,我又不喜欢他。” “可是人家对你这么好,给你带早餐咖啡什么的,还这么用心给你准备了玫瑰花,这也不考虑考虑吗?” 宋瓷微微挑眉,唇角的笑容带著几分有些淡冷的无辜:“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又不是什么童话故事。 为什么他喜欢她,她就必须要感激涕零地也爱上他? 宋瓷才不要什么触手可得的爱。 宋瓷要活命,要权利,要往上爬。 李伊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那素来乖顺的少女说出这样的话。 隨即也无奈地笑笑:“也是,你身边有你小叔这种钻石单身汉,估计你的眼光都被养刁了,谁都看不上。” 宋瓷也跟著笑笑。 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宋瓷的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是手机信息。 【陌生號码】:宋瓷,中午午休时候,我们能谈谈吗? 第151章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陌生號码? 宋瓷看著那条简讯,只是思考片刻,心中便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下一秒,新的简讯发了过来。 【陌生號码】:我是周杰,抱歉,因为你拉黑了社交平台的联繫方式,所以只能发简讯跟你解释一下了。 【陌生號码】:宋瓷,很抱歉,可能是因为我说得太唐突嚇到你了,今天中午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嘖。 宋瓷心中升起几分烦躁。 她不太喜欢死缠烂打的类型,会让两人之间最后一点体面都耗尽。 之前她其实也感觉到了周杰对她的不同,但因为周杰没有挑明,她也就佯装不知道。 她也確实存了要利用他的心思,但对此,宋瓷不觉得有什么愧疚。 就算没有明说,但之前几次,宋瓷也已经几次三番暗示过周杰,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事情。 她相信周杰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继续跟在她身边,宋瓷其实会觉得烦躁。 是他自己凑上前来的,宋瓷利用起来,不会有任何的愧疚感。 手机敲打屏幕,宋瓷回復了消息。 【宋瓷】:可以,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 工作到了中午。 李伊走到宋瓷身边,敲了敲她的桌面:“要一起去餐厅吃饭吗?” 宋瓷摆摆手:“不用了,我出去吃。” 李伊便明白了宋瓷的意思,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说完,李伊就离开了。 待工位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手机適时地发送来消息。 【陌生號码】:我在楼梯间,方便过去找你吗? 【宋瓷】:不用,我去找你。 发送完消息,宋瓷重新点开了与祝砚錚的聊天界面。 微微勾唇,宋瓷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宋瓷】:小叔,我去送个文件,你先去我的工位上帮我拿上外套吧。 聊天界面那边很快回復。 【小叔】:好。 看到男人的消息,宋瓷这才笑笑。 收了手机,宋瓷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 来到宋瓷的项目组时,祝砚錚一眼看到了她的工位。 少女的工位上,放著的东西不多,男人一眼看到了她桌面上的那个相框。 ——是她毕业时,他给她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中的少女眸光亮晶晶的,那身学术毕业服也格外衬她,她对著镜头,眉眼弯弯,笑得开心。 祝砚錚觉得自己的拍照技术並不好。 但那张照片就这样摆在那里,男人的指骨不觉顿了顿。 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外套,祝砚錚垂头,准备给宋瓷发消息。 因为祝氏极其抵制加班文化,所以到了中午午休时间,员工都会区餐厅或者楼下用餐。 正午时间,偌大的工作区域,空无一人。 除了印表机还在劳动著,任何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男人是这个时候听见声音的。 似乎是从楼梯间传来的,清越的女声。 对於她的声音,他熟悉得很。 -- 楼梯口处。 看到宋瓷出现的时候,周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宋瓷,你来了!” 周杰上前几步,就跟平常一样,似乎是想要同她寒暄。 宋瓷站在他面前,神情平静淡冷:“你想说什么?” 周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他印象中的宋瓷,温软乖巧,乐於助人,好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但面前的少女眸光清冷,看向他的时候不带半分情绪。 周杰张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看你把我拉黑了,所以想要当面跟你说清楚。” 宋瓷微微勾唇,脸上带著几分难掩的不羈。 她也不说话,只是等著周杰的下文。 “我能问问你,宋瓷,为什么要拉黑我吗?”周杰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急促,他焦急解释,“我知道可能是因为我的表白让你感到唐突了,我並不是要催促你的意思。” “只不过我当时看到你的手机壳,以为、以为是你的男性朋友给你买的,我就有些坐不住了。” “我、我知道你之前的事情,我听公司的人提起过,你之前跟方氏集团的继承人有过婚约,是男女朋友的关係。” “但是宋瓷,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我也不介意这些过去,”深吸一口气,周杰真诚地看向宋瓷,“宋瓷,我想让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宋瓷似笑非笑。 什么叫做“不介意”呢? 她也並不需要任何人的介意或不介意。 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好像其他男人的介意与否对她而言有多重要一样。 可她根本不在乎这点过去。 “周杰,之前我就有暗示过你,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宋瓷语气平静,慢条斯理,“既然你现在挑明了,我想更郑重地告诉你。” “我不喜欢你,也不想给你什么机会。” 周杰闻言,脸色微微涨红,语气更加焦急:“宋、宋瓷,我知道之前的那段感情对你的伤害很深。” “所以你难以进入新的感情,一时间难以接受我也是正常的,我不在意,”周杰一脸真挚,“我可以等,可以等你放下,等你忘掉过去那段感情。” “我可以治癒你,我不会让你再次受到伤害的。” 宋瓷微微挑眉,眼中闪过几分笑意。 多么真挚救赎的告白啊,但宋瓷並不觉得感动。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也不需要什么救赎治癒。 她不需要別人將她从“泥沼”中拽出来。 ——她要把別人,拉进泥潭。 面前的周杰还在慷慨激昂,对她深情表白著。 宋瓷背对著楼梯间站著,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脸上的桀驁与冷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温软又乖顺的眸。 在周杰看来,似乎是自己的话语终於让心爱的女孩儿动容几分,周杰的眼中也带了几分光亮。 “宋瓷,请你相信我,我、我会对你好的。” “我真的很喜欢你。” 少女低下头去,微微咬唇:“抱歉,我真的不喜欢你。” “为什么?”周杰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起了她今天的那个手机壳,哑声询问,“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面前的少女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一般,抬头看向周杰。 “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第152章 我们在同居 幽暗的楼梯间,没什么光亮照射进来。 宋瓷背对著楼梯口站著,抬头看向面前的周杰,一字一顿地重申。 “我有喜欢的人了。” 空旷的楼梯间將少女的话传得很长很长。 周杰的眼睛微微瞪大,看著宋瓷。 许久。 “我……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喜欢方氏的那位继承人,但是宋瓷——” “不是他,”不等周杰说完,宋瓷就认真反驳,“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周杰张张嘴,半天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说的,喜欢的人,是我今天在会议室看到的,你的手机壳……” 少女微微咬唇,声音不大不小,却也足够让该听的人听到:“那不是他送给我的手机壳,那是他的手机。” 顿了顿,她认真道:“我们拿错手机了。” 周杰闻言,瞪大了眼睛,声调都有些尖锐起来。 “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了?” 少女微微咬唇,语气认真:“是,我们在同居。” “我喜欢他。” …… 送走了周杰,宋瓷转过身去。 並未看到人影。 微微挑眉勾唇,宋瓷走出楼梯间,往自己的工位处看了一眼。 ——外套已经被拿走了。 手机適时地震动一下。 宋瓷点开手机,是祝砚錚发送来的消息。 【小叔】:结束了么?我在楼下等你。 宋瓷知道,祝砚錚肯定是听到了。 ——她需要让祝砚錚心乱。 至少在订婚宴开始之前,祝砚錚绝不能跟孟晚相认。 侄女喜不喜欢他这件事,足够拖延他这几天的了。 【宋瓷】:我来啦小叔。 下了楼,祝砚錚的车子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宋瓷坐上副驾驶,语气如常:“小叔,我们走吧。” 驾驶位上的男人,目视前方,目光清冽,视线並未落在她的身上。 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漂亮的指骨微微泛白,手背上有略略凸起的骨骼。 “嗯”了一声,车子发动。 一路上,男人都未开口说话,少女也好像有心事的模样,也並未主动开口提出话题。 一路无话。 两人来到私房菜馆,进了预订好的包厢。 包厢內,宋瓷低著头吃著午餐,听到身边的男人缓缓开口:“明天是你父亲的忌日。” 用餐的动作一顿,宋瓷抬头,看向旁边的祝砚錚。 男人神情平静,语气淡冷,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如果不是宋瓷当时听到了脚步声,或许真的会觉得祝砚錚根本没来,什么都没听见。 眼中带了几分情绪,宋瓷扯了扯唇角:“对。” “明天一起去墓地。”男人这样说。 宋瓷闻言,笑著点点头:“好,爸爸也好久没见过小叔了,肯定很想您。” 顿了顿,宋瓷笑著找话题:“我听赵管家说,其实小叔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国外给爷爷打电话,还会要花店代寄花束给爸爸。” “小叔跟爸爸关係这么好,不愧是忘年交好兄弟。” 男人手中拿著白玉的筷子,夹菜的动作微微顿住。 薄唇微微抿起,祝砚錚喉结滚动几下,只是垂眸看著自己的碗碟:“是战友,『兄弟』也只是情谊深厚,没有別的意思。” 宋瓷闻言笑笑,也没再说话。 祝砚錚停顿半秒,继续开口:“工作交接还顺利吗?” 宋瓷笑著点点头:“嗯,还挺顺利的。” 抿了口茶水,男人淡声开口:“小周被调走了。” 也不是疑问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周”,是宋瓷在手机备註里给周杰的称呼。 祝砚錚故意的。 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宋瓷清咳一声,有些尷尬地嘟囔著:“不是小叔的意思吗?” “周杰对概念运营这一方面有比较突出的能力和绩效,综合来看別的部门更適合他,”祝砚錚说著,用纸巾擦了擦嘴,重新看向宋瓷,“並没有针对他的意思。” “他在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 宋瓷微微挑眉:“但是我手机里他的联繫方式也不见了,小叔,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眸光平静,语气从容,不带半分被发现的窘迫:“不太清楚,我以为是垃圾简讯。” 宋瓷:“……” 吃过午餐,祝砚錚带著宋瓷重新回到了公司。 准备乘坐电梯上楼时,恰巧碰见了正也准备上楼的周杰。 周杰看了一眼宋瓷,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祝砚錚。 深吸一口气,他朝著祝砚錚微微頷首:“祝总好。” 祝砚錚只是看了他一眼,点开了总裁专用的私人电梯。 午休时间结束,来来往往乘坐电梯的员工不少。 男人站在电梯內,朝著宋瓷勾勾手:“过来。” 宋瓷点点头,走了进去。 公司里大多数员工都知道祝总与宋瓷是叔侄关係,所以即便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没多说什么。 周杰站在电梯外排著队,看著宋瓷走进了那部只有他们两人的私人电梯。 宋瓷原本是跟祝砚錚並肩站在一起的。 周杰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宋瓷身上,呆呆地出神。 “叮——” 电梯提示音传来。 周杰便看见男人往前伸了伸肩膀,將少女的身形挡了个彻底。 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男人双手落进裤袋里,目光冷肃地看著他。 直到电梯门关闭。 电梯上行。 宋瓷看著站在自己前面的祝砚錚,压下唇角的笑意,却是轻声开口:“小叔,你晚上要加班吗?” 祝砚錚:“不会,按时下班,我接你。” 宋瓷闻言,展顏一笑:“好,那我们一起回家。” 【是,我们在同居。】 【我喜欢他。】 两句话无端又回到他的耳边。 透过电梯门的反光,男人眉骨下压,看著身后的少女。 她说,我们在同居。 她说,我喜欢他。 半晌。 男人闔著的眼睛终於睁开:“好,一起回家。” -- 临近下班时间,宋瓷收到了方喻之的消息。 【方喻之】:后天早上九点,空中宴会厅。 通知她订婚宴位置。 宋瓷看著方喻之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点开跟林鉴的聊天界面。 【宋瓷】:林助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林鉴】:当然可以宋小姐,您问就好。 【宋瓷】:孟晚她最近……有跟小叔联繫吗? 第153章 我的表情包 【林鉴】:啊?宋小姐您怎么会这么问? 【林鉴】:祝总的联繫方式除了熟悉的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的,孟晚不可能越级与祝总联繫上的。 宋瓷看著林鉴发过来的消息,微微勾唇。 【宋瓷】: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宋瓷】:(跳舞小猫.jpg) 【林鉴】:宋小姐,我能冒昧问一下……您为什么会想问祝总跟孟晚的事情呢? 【宋瓷】:上次在学校办公室,孟晚一直叫他小叔,也没见小叔反驳啊。 【宋瓷】:说不定小叔心疼贫困优等生,对人家照顾有加呢。 带著几分小女生的醋意,恰达好处地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聊天框那头。 “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晌。 【林鉴】:没有反驳是因为在看你,你当时在生气。 【林鉴】:没有心疼贫困优等生,也没有对她照顾有加。 【林鉴】:也不是没有同理心的意思,我一直有组建慈善工程,会定期帮扶贫困学生。 是祝砚錚。 宋瓷勾唇笑笑,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宋瓷】:!!小叔,你干嘛偷看我跟林助理说话? 【林鉴】:没有偷偷。 停顿几秒钟,消息再次发送过来。 【林鉴】:有话直接问我就好,別人不了解我。 站在一旁的“別人”林鉴:“……” 【宋瓷】:好~ 【宋瓷】:(乖巧猫猫.jpg) 顶楼,总裁办公室。 祝砚錚看著少女发送来的消息,墨瞳深邃。 林鉴站在一旁,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背过去,一句话也没敢多说。 刚刚才跟宋小姐聊了两句,祝总就像鬼一样出现在他背后,嚇死他了! 终於將手机重新递给他。 林鉴这才憨笑两声:“宋小姐真的很依赖祝总,听別人叫您『小叔』还一直不高兴呢。” 祝砚錚手中把玩著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上扬几个弧度。 “专製得很。” 听到祝砚錚这样说,林鉴也笑了笑,准备离开了。 可还不等林鉴走出去几步,就被祝砚錚再次叫住。 “祝总,还有什么事吗?”林鉴恭恭敬地询问男人。 祝砚錚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把刚才她发给你的表情包发给我。” 林鉴:“……” -- 下班之后,宋瓷跟著祝砚錚回到了庄园。 赵管家那边给她发来了消息,说明天下午老爷子就可以出院了。 明天是爸爸的忌日,宋瓷不知道爷爷还记不记得,也没打算告诉他。 她只是跟赵管家交代一句,说她上午有事情,下午会去接爷爷出院,赵管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还有两天。 订婚宴那天会发生什么,宋瓷其实也不是很確定。 她梦里的那些场景会不会发生,她也不敢保证。 听林鉴说,孟晚现在还在警局关著,如果没人取保的话,是不可能放出来的。 方喻之现在自身都难保,方氏看她看得很严,不可能让他去取保孟晚,所以宋瓷也很想知道,如果梦的预警没错,孟晚要怎么出来呢? 如果后天孟晚不出现在订婚宴上,那就说明梦境的预知也是可以改变的,孟晚能被关进监狱,一时也作不了妖。 但如果真的不可改变…… 宋瓷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她就要赌,赌祝砚錚对她的那点感情,真的能保她一条命。 -- 第二天一早,宋瓷换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 下楼后,就见坐在餐厅桌子前的祝砚錚,也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显得整个人更加淡漠冷冽。 “小叔。”宋瓷轻声朝著男人打招呼。 祝砚錚点点头:“先吃饭吧。” 吃过早饭,祝砚錚带著宋瓷,去了京市的烈士陵园。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和煦,却不觉得燥热。 宋瓷手中是一大捧还带著水珠的白百合。 ——爸爸很喜欢百合花。 抱著花束下了车,拾阶而上,两人来到了一块墓碑前。 墓碑上,男人的照片停留在他刚刚入伍时的年轻模样,笑容明朗,意气风发。 看著那张照片,宋瓷莫名有些鼻酸。 宋瓷自记事起,母亲就不在身边了。 梦里告诉她,母亲当时嫁给父亲时还很年轻,后来两人因为年轻气盛,母亲生下孩子就跟父亲离婚了。 宋瓷並不觉得母亲做错了什么,及时止损,两人至少不会闹到生死不相见的仇人地步。 ——当然了,她本来也不是母亲的孩子,更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只是宋瓷在小时候,从记事开始,確实从未感受过母爱。 是父亲跟爷爷將她养大的。 宋瓷也清楚,她现在这样做,其实是在跟父亲的亲生女儿作对,如果爸爸泉下有知,肯定会大骂她是个不孝女,白眼狼。 但是宋瓷不在乎。 ——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宋瓷见到了爸爸的牺牲,所以对於死,她比旁人还要畏惧更多。 她才不要死。 她要不择手段地活著。 看著墓碑上对著她笑的男人,宋瓷鼻子一酸,朝著墓碑微微弯腰,將那捧百合花放在了他的墓前。 “爸爸,对不起。” 除了这句,宋瓷什么也说不出口。 做完这些,宋瓷转而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垂目,视线落在墓碑上,双手中指稳稳地与裤线相齐平。 身姿挺拔,长身玉立,如同笔直的柏。 “我有话想跟宋哥单独聊聊。”祝砚錚开口,语气平静。 宋瓷点点头:“好。” 两人已经几年没见了,祝砚錚有话要跟他说也是情理之中。 宋瓷又对著墓碑鞠了几躬,便先离开去车里等待了。 车上。 宋瓷收到了孟晚发来的简讯。 其实原本宋瓷已经把孟晚刪除拉黑了的,所以这条简讯,是一个陌生號码。 但即便如此,宋瓷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是孟晚发来的。 【陌生號码】:听说你要跟方喻之订婚了? 【陌生號码】:宋瓷,你凭什么得到幸福? 【陌生號码】:不如你来猜猜,明天谁会把我从警局里带出去呢? 看到这些简讯,宋瓷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什么都没说,宋瓷直接將號码拉黑。 手机又震动一下,这一次,是方喻之。 【方喻之】:我在商场,跟我视频挑个婚戒。 第154章 「年轻人玩心重」 看到方喻之传来的消息,宋瓷微微拧眉,脸上带著几分不耐。 ——她不觉得挑婚戒这种小事还需要跟她视个频。 搞得好像两人是什么恩爱夫妻一样。 手指敲击屏幕,宋瓷回復。 【宋瓷】:在忙,不方便,隨便挑一个就可以。 方喻之很快回復了消息。 【方喻之】:今天是宋叔叔忌日,你应该在陵园。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方喻之提起父亲,宋瓷的心中便升起几分烦躁。 【宋瓷】:你没资格提他。 【方喻之】:我只是想说,宋爷爷今天还想让我代他去看望一下宋叔叔的。 宋瓷打字的动作一顿,眸光微微晃动一下。 ——其实爷爷记得,只不过因为担心她会伤心,所以对她只字不提。 【宋瓷】:这里不需要你来。 【方喻之】:所以我没有到场,你是希望我现在去陵园找你,还是跟我一起挑个戒指? 其实方喻之一向知道宋瓷的软肋。 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也不等宋瓷思索什么,方喻之的视频电话便弹了过来。 眉骨微微下压,宋瓷最终还是选择了接通。 视频中的方喻之正在市中心的商场中,周围金碧辉煌,似乎是一家私人定製的婚戒店铺。 男人看了宋瓷一眼,反转了摄像头。 镜头对准了他放在腿上的那本婚戒样式图,声音透过镜头传了过来。 “定製来不及了,所以只能选一些现有的婚戒款式。” 方喻之说这话时,嗓音沙哑,听上去没什么情绪。 如果不是身处婚戒店,估计就只看表情,也看不出是將要订婚的模样。 宋瓷的表情烦躁,面露不耐:“这种事你自己看著来就好,不必过问我。” 方喻之:“我们两个人的订婚宴,当然应该问问你的看法。” 说著,方喻之將那本图片又翻了一页:“可以慢慢选,这里的款式还有很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瓷的舌尖抵了抵牙膛:“就这个。” 方喻之的手指隨便指在了一款婚戒款式上,宋瓷看也没看,就说可以。 “这个?”镜头中,方喻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指著那款婚戒,“这款吗?” “嗯。”宋瓷应了一声,已经准备掛断电话了。 “可是这款看上去有些老气,跟你並不適配,”方喻之煞有介事地开口,“要不要再看看別的?” 宋瓷冷笑一声:“你让我挑,现在又说我挑得不好,方喻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电话那头长久的安静。 安静了很久,久到宋瓷面露不耐,准备直接掛断时,才听到方喻之重新开口。 “你不是说过,以后跟我结婚的话,婚戒想要带星星的?” 宋瓷稍微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是他们很小的时候,两人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男女主互送戒指的情节时,方喻之认真看向宋瓷,一本正经地开口询问:“宋瓷,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戒指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当时的宋瓷正被宋东林等人监视著,不得不装作乖顺听话的模样。 面对方喻之的询问,她眨了眨眼,敷衍道:“星星吧,星星特別漂亮,我喜欢星星。” 那时的方喻之还没算通人性,听到宋瓷这样说,郑重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以后的婚戒就设计成星星款式的。” 这只是一件小事。 小到宋瓷早就忘乾净了,如果不是方喻之今天提起,她可能永远都记不起来有这样一件往事。 “宋瓷,你不是说喜欢星星吗?” 电话那头,方喻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远,情绪不明。 宋瓷闻言,轻嗤一声:“骗人的话你也信?” “方喻之,我不喜欢星星。” “我也不喜欢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寂良久。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著几分颓废:“你今天祭拜宋叔叔,心情不好。” “早点休息吧,婚戒我会看著挑选。” 说完,方喻之掛断了电话。 宋瓷完全没在意方喻之的情绪,电话掛断,她也只觉得轻鬆。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將近半个小时了。 祝砚錚还没出来。 又等了接近一个小时,车內的宋瓷往车窗外看去,才看到远处的人影逐渐清晰。 祝砚錚走到车前,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小叔,怎么待了这么久?”宋瓷轻声询问。 坐在驾驶位上,祝砚錚侧目看她一眼,墨瞳中带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嗯,敘旧。”他只是这样说。 宋瓷也没追问,点了点头:“我们去医院一趟吧,爷爷那边今天下午出院。” 祝砚錚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往医院的过程中,宋瓷的手机又打来电话。 低头看了一眼,是方喻之。 微微拧眉,她直接將电话掛断了。 “怎么?” 驾驶位上,男人目视前方,沉声问她。 宋瓷扯了扯嘴角,声音轻软:“骚扰电话。” ——也没说错,就是骚扰电话。 祝砚錚没有说话,车子平稳地行驶著。 一次没打通,方喻之也没继续再打。 只是给宋瓷发来了消息。 【方喻之】:(图片.jpg) 【方喻之】:选了这款。 微微蹙眉,宋瓷只是看了一眼消息,就设置成了免打扰。 熄灭手机屏幕,正准备开口对祝砚錚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一声剎车声传来。 男人的车子靠边,稳稳地停在了大路边缘。 微微瞪圆了眼睛,宋瓷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祝砚錚。 “小叔,怎么了?” 男人的手仍是放在方向盘上,但那双眼睛却终於缓缓侧目,落在了她的身上。 “骚扰电话就拉黑刪除,不用纠缠。”他沉声开口,视线投在她的脸上,一错不错。 宋瓷闻言,扯了扯嘴角,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小叔……” 男人看向她。 许久。 “宋瓷,你是年轻人,好奇耽欢,玩心重一些,这些都无可厚非。” “外界花红酒绿,一时沉迷也並不是你的错。” “但是宋瓷,凡事应该有个度。” 男人看向她,语气沉静,墨瞳如漆。 “玩够了,就该收心回家,对么?” 第155章 「你长大了。」 祝砚錚是长者。 他比她年长七岁,更多时候应该包容宽宥,引领教导她。 所以,她贪玩,他不会苛责。 一时间有放不下的人,那人是她的初恋,是她的青梅竹马,是从小陪著她长大的人,所以她与他还会有所牵连,尚未断乾净,也並不是什么应该过於苛责的事。 ——他比她年长,应该更包容她一些。 这是祝砚錚给自己定的规则。 深吸一口气,那双眼像是被打翻的墨池,浓得化不开。 一错不错,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少女脸上,与她四目相对。 “宋瓷,收收心。”他这样说。 宋瓷的瞳孔微微震颤几下,对上男人那双眼睛,宋瓷有一瞬的晃神。 所以,他其实应该看到了刚刚给她打电话的是方喻之。 即便如此,她说是“骚扰电话”时,他並未反驳。 他只是告诉她,宋瓷,收收心。 微微扬眉,宋瓷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抹恶劣的精光。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原本以为,祝砚錚在得知她跟方喻之还偶有联繫时,会慍怒会失望,或者更极端一点,会强迫她刪了方喻之的联繫方式,断绝一切跟他的往来。 但是这些都没有。 ——就好像他沉默地接受了她的那些“过去”,也接受她跟方喻之“慢慢”断绝感情。 万人敬仰的祝总祝先生,什么得不到? 但此时此刻,他却用这种近乎包容的方式,来要求她,只是要求她慢慢收心。 眉骨微扬,宋瓷的嘴角勾起几分笑意。 所以,或许,在祝砚錚的心目中,她的地位比她想像中还要再重要一点。 心里这样想,面上,宋瓷眸光动了动,却是微微垂眸,轻声开口:“我知道的小叔。” 祝砚錚的目光仍是落在她的身上,语气沉静:“方喻之人品性格都不够端正,你们断交是最好的选择。” 咬了咬唇,宋瓷声音轻软:“我知道了。” 目光这才从少女身上移开。 祝砚錚重新看向前方,车子也重新发动。 没关係。 他想。 ——他总能教会她的。 -- 宋瓷跟祝砚錚来到医院的vip病房时,赵管家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进入病房,宋光南眼睛一亮:“阿瓷,砚錚,你们怎么来了?” “爷爷!”宋瓷上前几步,搀扶住老爷子,笑容终於真挚了几分。 祝砚錚也走到宋光南身边,谦逊頷首:“宋伯父。” “哎,”宋光南笑得开心,“砚錚你平时工作这么忙,不必来接我的。” “这是应该的,”祝砚錚面对长辈时,並没有高位者的傲气,谦逊有礼,“我已经提前跟医院沟通过了,之后的检查与康復会有专人对接,宋伯父您安心休养就好。” 宋光南对祝砚錚一向放心,伸手拍了拍祝砚錚的肩膀,几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医院。 赵管家开了车来的,宋光南上了车,朝著宋瓷摆摆手:“阿瓷啊,今晚要回老宅住了,不要再给你小叔添麻烦了知道吗?” 宋瓷闻言,扯了扯嘴角,看向一旁的祝砚錚。 祝砚錚上前几步,挡住了宋瓷半边身形,语气沉静:“宋伯父,今天太晚了,阿瓷的行李还没收拾,让她先住在我那里就好。” 忙活半天了,宋光南的精神其实也不是很好,听到祝砚錚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怎么好呢,阿瓷这段时间已经很麻烦你了。” “都是应该的,”祝砚錚轻声,“您先回老宅休息,我一会儿让助理送些补品过去,其余的您都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就好。” 宋光南欣慰地笑笑,看著祝砚錚的眼神带著几分感慨:“砚錚啊,实在是谢谢你,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真经不起折腾。” “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跟祝砚錚又聊了几句,宋光南也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就摆摆手,让他们先回去。 车门关闭,宋瓷嘱咐了赵管家几句,赵管家发动了车子,开车带宋光南往老宅的方向驶去。 一时间,医院门口就剩下他们两人。 “走吧,”祝砚錚低头看了一眼腕錶,语气清冽,“我们也回家。” “好。” -- 亭棲云邸。 两人回到庄园时,也已经是晚上了。 晚餐是在庄园外的长廊亭台里用的餐。 宋瓷低著头,眼珠动了动。 一边吃饭,她一边轻声开口:“小叔,我的行李……” “明天上午我会擬一份房產转让协议。” 不等宋瓷说话,祝砚錚缓缓开口。 宋瓷愣了愣,一脸不解地看向男人:“啊?” “亭棲云邸我会转让到你的名下,”男人语气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什么稀鬆平常的小事,“你也该有处自己的房產了。” 宋瓷张张嘴,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其实很想告诉祝砚錚,她名下也有几个小公寓,只不过大都是在学校附近,之前为了上学方便买的。 但她转念一想,那些公寓跟亭棲云邸比起来…… 连个厕所都比不上。 缓了半天,宋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叔,您给我这么大的房產干什么……” “你长大了,总住在宋家老宅不方便,”祝砚錚放下筷子,平静地看著她,“明天我会跟宋伯父说明,让你之后住在这里。” “宋伯父那边,我会请专人照顾,你不用过於操心。” 宋瓷脑子转了个弯儿,这才明白祝砚錚这样做的意思。 ——所以他觉得,把这处房產给了她,她住在这里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那这处房子给我,小叔之后住在哪儿?”宋瓷笑著问他。 男人看著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当客人。” 宋瓷:“……” 只是身份掉了个位置是吧。 抿唇笑笑,宋瓷点点头:“好,那谢谢小叔!” 白给的房產,不要白不要。 吃过晚餐,宋瓷回到三楼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 方喻之给她发了不少简讯,包括明天订婚宴的婚戒款式,礼裙款式以及宴会厅的样式。 宋瓷翻看几页,看到了方喻之发送的消息。 【方喻之】:宋瓷,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第156章 我可不可以去您的房间? 宋瓷觉得方喻之有病。 心里分明是爱著孟晚的,但又放不下自己的这点荣华富贵,所以又捏著鼻子来討好她。 明天孟晚大概率会来抢婚,他现在摆出一副痴情不改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並没有回覆方喻之,宋瓷动了动眼珠,实则还有些不放心。 她这两天搞那么一出,就是为了乱了祝砚錚的心神,让他没精力顾及孟晚的事。 宋瓷其实不確定孟晚会怎么联繫祝砚錚,但孟晚言之凿凿说要祝砚錚把她保释出去,宋瓷当然也上了心。 只要过了明天,明天订婚宴时,孟晚来订婚宴宣示主权,跟方喻之“重归於好”,再之后祝砚錚再跟孟晚有联繫,宋瓷就管不著了。 听林鉴说,其实这两天,在警局的孟晚一直在尝试给祝砚錚打电话,要求狱警要她跟祝砚錚联繫。 甚至以死相逼,说如果不联繫上祝砚錚,什么都不会交代。 秉承著秉公办事的流程,警方那边还是跟林鉴联繫上了。 ——他们没办法拿到祝砚錚的联繫方式,只能跟林鉴联繫。 但林鉴也说了,祝总对此不感兴趣,如果不愿交代,就按照流程处理就好。 林鉴说,祝总这两天出神的时候比较多,因为宋小姐不喜欢孟晚,所以跟孟晚有关的消息,他一律都没理会。 宋瓷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是有效果的。 躺在床上,宋瓷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与祝砚錚的聊天界面。 大概是因为知道孟晚明天大概率会被保释,她假千金的身份估计也瞒不了多久,所以此时宋瓷看著与祝砚錚的聊天框,稍微有些感慨。 ——祝砚錚要真是她的小叔就好了。 这样的话,她从小就不用装乖装软,担心自己能力不够,宋东林等人会危及他们爷孙二人。 她不清楚祝砚錚知道她是假千金后,会收回多少感情用到孟晚身上。 所以宋瓷只能做两手准备。 一方面她刷著祝砚錚的好感度,这样一来,即便她假千金的身份被拆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祝砚錚也不会对她过於苛责。 另一方面,明天孟晚“抢婚”,祝砚錚身为孟晚的“亲小叔”,心中对此至少应该有些歉疚的,如果旧情不管用,依靠这点“歉疚”,宋瓷也能要求祝砚錚放她一条生路。 但这些的前提是——她蓄意接近祝砚錚的事不会被拆穿。 也不可能被拆穿。 ——为了活命,宋瓷可以一直演下去。 微微抿唇,宋瓷的指尖轻轻敲击手机屏幕。 …… 二楼主臥。 祝砚錚刚洗过澡,浴巾擦拭过半乾的髮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宋瓷】:小叔,我有点睡不著。 擦头髮的动作一顿,祝砚錚腾出一只手回復消息。 【祝砚錚】:怎么了? 宋瓷当然不会告诉祝砚錚,明天她要去订婚。 【宋瓷】:想爸爸了。 祝砚錚看著几个字,喉头动了动。 薄唇抿成一条线,握著手机的指骨微顿。 半晌,他才重新回復。 【祝砚錚】:我让佣人给你热杯牛奶。 宋瓷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宋瓷】:小叔,您现在忙吗,我可不可以去您的房间? 祝砚錚没有说话。 【宋瓷】:您能给我讲一讲爸爸之前的事情吗? 今天是宋北山的忌日。 她很小就跟母亲分开了,是宋哥跟宋伯父將她养大的。 所以父亲这个角色对她而言,与旁人的重量又不一样。 祝砚錚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许久。 宋瓷听到二楼楼下,传来极轻极轻的开门声。 【祝砚錚】:过来吧。 -- 宋瓷穿著睡衣来到祝砚錚房间时,房间里已经关好窗帘,点了薰香。 少女手中抱了一个粉色的小熊抱偶,小熊身后,露出一双澄澈乾净的眸。 走进男人房间,少女坐在了臥室的沙发上,祝砚錚將准备好的温牛奶递到了她的面前。 少女的眼尾带著浅浅的红晕,稍稍抬眸,一双星眸看向男人:“小叔,我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男人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嗓音低沉沙哑:“没有,还不准备休息。” 半乾的髮丝略略贴附在男人的耳鬢,他將额前的碎发都拢到了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原本冷峻的气质更加禁慾骄矜。 祝砚錚坐在沙发上的动作隨意中带著端正,脊樑笔挺,双手隨意地放在腿上,他穿了一身修身的外衣,將他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完美。 少女微微垂头,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泪。 声音有些哑:“小叔对不起,我只是想到爷爷明明记得今天是爸爸的忌日,但是为了不让我担心,一句话都没提起过。” “我就觉得,爷爷和爸爸对我真的很好……” 其实对於感情,祝砚錚是比较凉薄的。 大概是自小就在军区长大的缘故,那里更多的,是讲对错,讲纪律。 但这並不代表祝砚錚不能理解宋瓷的感性。 他不觉得宋瓷这样感性敏感有什么不好。 看著少女微微泛红的眼尾,男人哑声开口:“宋哥一直很喜欢你,当初在军区的时候,也总是会向我提起你。” 顿了顿,祝砚錚继续道:“宋伯父对你好,是他不想让你伤心难过。” 祝砚錚极少安慰別人,只不过对於宋瓷,他耐心很多就是了。 少女稍稍抽了抽鼻子,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小叔,你说如果我不是爷爷的孙女,爷爷是不是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祝砚錚闻言,神情並没有什么变化:“宋瓷,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宋瓷听后,小心翼翼地询问男人:“那小叔,如果我不是爸爸的女儿,您是不是也会对我不一样啊?” 男人墨瞳微顿。 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男人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刚刚喝了一口手边的牛奶,唇边擦到一些。 如果不是宋北山的女儿。 男人墨瞳稍沉,看向少女的目光深邃晦暗。 许久。 “会不一样,”男人哑声开口,嗓音喑哑,“宋瓷,会不一样。” 宋瓷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凉意。 第157章 订婚宴 祝砚錚说的没错。 如果当初她不是用了父亲的名號,在翡世国际两人初见时,祝砚錚甚至不会看她一眼。 所以,確实不一样。 所以,对於祝砚錚而言,她对他好,很大一部分是出於对战友情义的责任。 想到这里,宋瓷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那这样看来,如果宋瓷她假千金的身份暴露,祝砚錚收回对她的感情的可能性很大。 收敛了情绪,宋瓷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小叔,你明天有事情吗?” 祝砚錚微微摇头:“有什么事么?” 宋瓷抿唇笑笑:“我明天要去参加一个宴会,所以想向祝总请一天假。” 男人长睫稍动,落在宋瓷的身上:“宴会?谁家的?” 宋瓷笑得轻软:“是同学之间的小宴会,学校举办的。” 祝砚錚闻言,微微頷首:“好。” 宋瓷当然不可能跟祝砚錚说是她的订婚宴。 而且,因为方喻之现在的地位一落千丈,这场订婚宴可谓是简陋至极。 听说根本没请几个人参加,规模也很小,只通知了一些亲朋好友。 这种规模的宴会,祝砚錚甚至不会注意到。 如今的方喻之说得好听,是方氏少爷。 但其实人人都知道,方川泽已经找了新的继承人,这位方氏少爷,估计也只能再过几天逍遥日子了。 所以方喻之订婚的消息,甚至在圈子里都没几个人知道。 京圈內有头有脸的人物,时间比钱还值钱,哪会有时间参加甚至是理会这样一个被拋弃的方氏棋子的订婚宴呢? 也幸好是这样,祝砚錚这等地位的人,方喻之订婚的消息甚至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宋瓷扯了个谎,祝砚錚也没起疑心。 “宴会如果不喜欢就早点回来,”男人看向宋瓷,语气平静,“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宋瓷闻言,点头笑笑:“好。” 將牛奶喝光,宋瓷起身准备离开。 “小叔,你早点休息,我也回去了。” 说完,宋瓷抬脚准备往外走。 但不等她走几步,手腕便被一个力道拉住。 宋瓷低头循著那只手看去,男人的手微微用力,把宋瓷扯进了怀中。 冷凉的拇指指腹点在少女的唇角,祝砚錚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那点残留,看著她闷笑一声:“宋瓷,你是小孩子么?” 眨眨眼,宋瓷这才回神,小声反驳:“小叔昨天才说我长大了。” 祝砚錚:“……” 无奈地轻笑一声,祝砚錚这才放开她:“早点回去休息。” 宋瓷点点头:“小叔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 走出祝砚錚臥室的瞬间,宋瓷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明天,是一场大戏了。 -- 宋瓷第二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方喻之给她打来了电话,宋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拧眉掛断。 对方也识趣地没有再打,只是发了条消息提醒。 【方喻之】:早上九点,別迟到了。 宋瓷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宋瓷走下楼时,佣人已经將早餐准备好了。 因为昨天跟祝砚錚“请了假”,所以今天早上祝砚錚没有等她,已经去公司了。 似乎只是稀鬆平常的一天早上。 ——没人知道她今天是要去参加自己的订婚宴的。 其实今天早上起床开始,宋瓷的眼皮就一直在跳。 孟晚的事情让她心神不安,她確实不太清楚,她今天会怎么被保释出警局,又会怎样来到订婚宴现场。 兵来將挡。 吃过早餐,宋瓷起身:“我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了。” 佣人上前:“宋小姐要去哪儿可以跟家里的司机说,让司机带您过去。” 宋瓷为难地笑笑,轻声拒绝:“不用了,同学聚会,我不想太高调了。” 祝砚錚车库里的车子,隨便一辆,別说车价,只说那些车牌就嚇死个人。 “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佣人听了,也没再坚持:“好的宋小姐,一路平安。” -- 祝氏顶楼,总裁办公室。 “嗯,我知道了。” 男人掛断了电话,神情平静。 林鉴抱著文件站在男人面前,轻声开口询问:“祝总,怎么了?” “佣人说她没让司机送。” 祝砚錚神情不变,低头处理著文件。 林鉴闻言憨笑两声:“宋小姐说得也没错,祝总您的车子都太高调了。” 祝砚錚垂眸,没有回应。 林鉴便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想到什么,神情又郑重了几分。 “对了祝总,警方那边……今天一早孟晚吵著说一定要见您。” 听到这个名字,祝砚錚神情不变,眼底闪过一抹不耐。 甚至没有说话,林鉴就明白了祝砚錚的意思。 “既然这样,那我就跟那边说清楚,直接按流程处理了。” 男人“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几份文件处理完毕,终於抬了抬头,祝砚錚平静开口:“宋伯父那边怎么样了?” “啊,今天早上我给赵管家打了电话,赵管家说宋老爷子状態不错,您不用担心。” 祝砚錚语气如常:“挑几个专人去老宅照顾,还有,今天中午,我会去老宅拜访。” ——他要跟宋伯父说明一下转让房產的事情。 毕竟是她的爷爷,这件事还是应该跟宋光南解释一下才好。 林鉴点点头:“好的祝总。” -- 空中宴会厅。 宴会厅的规模不算小,但来来往往的客人却不多。 以方喻之现在的名声,能请得动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宋瓷穿著一身日常的连衣裙,化了平常出门的日常淡妆,头髮隨意地披散下来。 任何人看了,都不会以为她是订婚宴的主角。 ——她也確实不是主角。 就是来走个过场,来见证方喻之跟孟晚“幸福”的工具人而已。 进入宴会厅,金碧辉煌的大厅內,客人並不算多,但到底是方氏,押宝在方喻之身上,觉得他还能东山再起的小门小户也有不少。 所以,客人不算多,但席位倒是不空。 宋瓷刚进入大厅,方喻之就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宋瓷终於接通。 “阿瓷,到哪里了,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温柔繾綣,宋瓷听了都不觉一怔。 第158章 揭穿 偌大的空中宴会厅,宋瓷站在金碧辉煌的红毯长廊上,周围的客人穿著上流,似乎並未注意到她这个穿著朴素的“新娘”。 微微拧眉,宋瓷对著手机开口:“我已经在宴会厅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隨即继续开口:“我在门外,等我。” 电话掛断没多久,方喻之一身整洁干练的西装,出现在了宴会厅中。 作为今天的主角,方喻之的衣服和髮型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出现在大厅內,就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 “阿瓷。” 方喻之叫了宋瓷一声,皮鞋落地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 万眾瞩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宋瓷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方喻之一身高定西装,身姿笔挺,头髮打了髮蜡,光滑柔顺。 他垂头看向宋瓷,唇角带著温柔的笑意:“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的。” 宋瓷不太习惯这样的方喻之。 扬了扬唇角,宋瓷歪了歪头:“方喻之,你在装什么?” 方喻之深吸一口气,仍是笑著看她:“走吧,我带你去换衣服。” 说著,方喻之就要去抓宋瓷的手腕。 宋瓷並未顾及在场眾人,轻易地將他的力道甩开,仍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订婚宴而已,不用这么多规矩吧。” ——反正最后上台的也不是她。 方喻之的手停在空中,有一瞬的怔神。 周围的客人看到眼前的场景,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方喻之倒是好脾气,脸上的笑意凝固一瞬,却还是柔声开口:“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礼服戒指我都准备好了,是你的尺码,试穿一下吧,你应该会喜欢。” 宋瓷觉得今天的方喻之很是反常。 如果是之前她这样跟他“闹脾气”,方喻之早就开始生气“教育”她了。 今天倒是很有耐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瓷对於方喻之的转变並不感兴趣,只是轻笑地看著他:“怎么?我如果不换的话,今天就不跟我订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喻之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情绪,“我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们都应该郑重一点。” 宋瓷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著他。 周围客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显然都是一副看戏的神情。 最终,是方喻之败下阵来。 微微抿唇,指骨攥紧又鬆开,终於,男人看著她,再次开口:“你不想换衣服也没关係。” 顿了顿,方喻之继续开口:“但至少去跟我把对戒拿过来。” 虽然是订婚仪式,但也准备了交换戒指的流程。 宋瓷闻言,没再说什么,跟著方喻之往大厅角落的小房间走去。 小房间里有几个化妆师,宋瓷进来之后,方喻之让化妆师去把准备好的戒指找出来。 化妆师找戒指的过程中,另一个化妆师看了方喻之一眼,上前几步:“宋小姐,您的头髮有些乱,我给您整理一下吧。” 微微挑眉,宋瓷看了一眼不敢与她对视的化妆师,又透过化妆镜,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喻之。 哦,她明白了。 轻笑一声,宋瓷从善如流地坐在了梳妆檯前:“好,那麻烦你了。” 化妆师笑笑:“不麻烦,您稍等。” 说完,化妆师拿了梳子,给宋瓷整理头髮。 不多时,头髮整理好了,另一个化妆师也找到了戒指,递到了宋瓷面前:“宋小姐,方先生,这是你们的戒指。” 宋瓷接过戒指,走出了门外。 方喻之递给化妆师一个眼神,化妆师点了点头。 …… 宋瓷能猜到方喻之想要做什么。 dna检测。 孟晚应该是已经跟方喻之联繫上了,告知了方喻之她才是宋家真千金,而她宋瓷是个冒牌货的事情了。 方喻之今天忍气吞声跟她来这么一出,估计就是想要拿到她的头髮,做dna检测。 既然结果已经註定了,宋瓷就隨他去了。 正想著,身后的方喻之追了上来。 走到宋瓷身旁,男人轻声开口:“宋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今天终於要订婚了。” 对於深情款款的方喻之,宋瓷並没什么兴趣。 她只是好奇孟晚到底会被谁保释出来,以及祝砚錚得知真相后,对自己这个“假千金”的態度是什么。 但宋瓷的不理会,在方喻之看来又有些不同。 停下脚步,方喻之看著並未停下的,少女的背影。 “宋瓷。”终於,方喻之轻声开口。 宋瓷停住脚步,转过身去,漫不经心地看向他。 那眼神,並不是在看向什么未婚夫时的羞赧无措,只是无波无澜,毫无情绪。 ——就好像,他不是她的未婚夫,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方喻之久久地看向她:“你好像变了。” 他这样说,看向宋瓷的目光带著难以言说的情绪。 宋瓷似笑非笑,神情淡冷地看著他。 “你从前看向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是爱我的。” “但是现在,宋瓷,你好像变了。” 宋瓷闻言,轻笑一声:“方喻之,什么是爱呢?” 听到宋瓷这个问题,他先是愣了愣,半晌才微微启唇:“爱就是……” 就是…… “爱就是可以演出来的情绪,”宋瓷接过方喻之的话,笑得淡冷,“只不过我现在,懒得演了而已。” -- 祝氏顶楼,高层会议室。 “关於我们部门未来半年的发展方向,我们——” 高层的董事们正在进行公司会议,一阵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肃穆的气氛。 林鉴的手机响了响。 祝砚錚坐在主位上,神情淡冷,目光凛冽。 林鉴自己也嚇了一跳,急忙拿起手机。 会议室內,除了祝总的手机,所有人的手机都要保持静音或关机。 不过林鉴设置了紧急號码,紧急联繫人不论何时都可以打通他的电话。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鉴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了祝砚錚一眼。 男人並未注意林鉴的视线,只是垂眸翻看著手边的文件。 原本眾人以为,向来公事公办的林助理会在这种关头掛断电话,將手机静音时,林助理居然接通了电话。 也正是因为电话被接通,祝砚錚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微微蹙眉,男人侧过头去,看向一旁的林鉴。 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也听不清说了什么。 只见林鉴瞳孔剧烈收缩,一脸错愕又震惊地看向祝砚錚。 “祝总……” “宋老爷子说,要您去警局保释一个人……” 第159章 「我不想发疯。」 空中宴会厅,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方喻之站在人群当中,不少客人走上前去,与他交谈起来,想要混个脸熟。 因为是订婚,所以环节並不算繁琐,只要一会儿两人上台,交换戒指后切订婚蛋糕就可以了。 也不知道方川泽是不是已经彻底放弃方喻之了,订婚宴也没有看到他露面。 宋瓷手中端著一杯香檳,视线环视过四周,时刻注意著周围的动静。 方逸雪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走到宋瓷身边,看向宋瓷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与深意。 “宋瓷,马上就要跟我哥订婚了,是不是很得意啊?” 方逸雪穿了一身雪白的珍珠礼裙,轻纱环绕著,光彩照人。 宋瓷也看向方逸雪,似笑非笑。 方逸雪最受不了的就是宋瓷这副表情,不爭不抢,好像所有事情都在她预料之中一样。 眼底闪过一抹恶劣,方逸雪向前走了几步,附在宋瓷耳边,低声开口:“宋瓷,你等著瞧吧。” “今天有你好看的。” 一想到一会儿会发生什么,方逸雪眼中的恶劣与得意藏都藏不住。 “宋瓷,你觉得自己是宋家的独生女,有著宋光南的宠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是不是?” “你说,如果有人突然告诉你,你其实不是宋家的千金,你觉得你那位小叔还会宠著你,护著你吗?” 她真的很想看看,当祝砚錚得知真相时的表情。 说不定会恼羞成怒,直接把她赶出京市也说不定呢! 方逸雪想到这里,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逸雪,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方喻之適时地走到两人面前,一只手放在了方逸雪的肩膀上。 方逸雪这才回神,重新扯了扯嘴角,转而看向方喻之:“哥,我这不是来嘱咐宋瓷终於如愿以偿,嫁给你了嘛。” 方喻之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复杂,沉声道:“行了,你去招待一下客人,我有话要跟宋瓷说。” 方逸雪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却是冷哼一声,隨后转身离开。 方逸雪走了,又来了个方喻之。 宋瓷的眼中染了几分明显的不耐。 深吸一口气,方喻之郑重又严肃地看向她:“宋瓷,你要不要跟我走?” 微微蹙眉,宋瓷眯了眯眼:“什么?” 方喻之抿唇,郑重其事地看著宋瓷:“我父亲想要把我送出国,我知道他是什么打算。” 顿了顿,方喻之继续道:“他想要放弃我了。” 深深地看向宋瓷,方喻之一字一顿,一本正经道:“所以宋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国?” “拋下方氏,拋下宋氏的一切,我们两个离开这里,”一边说著,男人的眼中闪著几分光亮,“就算是到了国外,我们一样能过得很好。” 宋瓷歪了歪头:“方喻之,你疯了?” 方喻之却越说越觉得可行,越说眼神越亮:“我没疯,我现在很清醒。” “宋瓷,如果你愿意,愿意放弃宋氏的一切,我可以不在意你的身份,你的出身,只要……你选择我。” 看来是加急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宋瓷似笑非笑,看向方喻之的眼神带著几分深意:“方喻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放弃我在京市,在宋氏的一切?” “那如果这些本来就不是你的呢!?”方喻之低吼著,目眥尽裂,“那如果这些本来就不属於你,迟早有一天要被收回去呢!?” 方喻之深深地看著她:“宋瓷,除了宋氏,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了。” 说得激动,方喻之两只手握住宋瓷的肩膀,轻轻摇晃著,急切地想要她一个答案。 宋瓷有些怔神。 ——倒不是因为方喻之的话犹豫了。 只是在想,方喻之似乎觉得自己很伟大无私,只要她选择他,他就愿意“不计前嫌”地原谅她,带她远走高飞。 方喻之想要逃离京市,那是他蠢,那是他黔驴技穷了。 ——她才不要离开。 她还在赌桌上。 因为怔神的工夫,宋瓷並没有第一时间挣脱开方喻之的手。 手机是这个时候传来消息的。 微微回神,宋瓷拿出手机查看。 【小叔】:在哪儿? 看到这句话,宋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微微抿唇,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开方喻之的手,宋瓷的手指敲击屏幕,快速地回復消息。 【宋瓷】:在同学聚会上,不是跟小叔说了嘛? 【宋瓷】:(可爱猫猫头.jpg) 聊天界面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盯了聊天界面半晌,没见到祝砚錚再发送新的消息,宋瓷以为已经没事了。 估计就是平常的询问,是她多心,大惊小怪了。 可下一秒。 新的消息发送了过来。 【小叔】:让他把手从你身上拿下来。 “嗡——”的一声。 脑袋里一阵嗡鸣声响起,宋瓷的眼皮跟著跳了跳,有一瞬的眩晕感。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与面前的方喻之拉开距离。 方喻之的手停在空中,怔怔地看向宋瓷,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攥著手机,宋瓷的指骨微微泛白,手心也起了一层冷汗。 眼珠快速地转了转,宋瓷盯著手机的聊天界面,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也不等她打出什么字。 下一秒,悠扬清越的来电铃声响起,宋瓷的心却如同被雷击中的沉船,一沉再沉。 身体连同指骨,都在不自觉地微微打颤,宋瓷盯著“祝砚錚”这三个字的来电显示,瞳孔收缩。 “宋、宋瓷?怎么了?”方喻之微微拧眉,上前几步,想要查看她的情况。 宋瓷猛地后退几步,冷声道:“別过来。” 后退过程中,拇指触碰到了手机屏幕,电话瞬间被接通! 宋瓷意识到这点,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她缓缓將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沉默不言。 她只能听到男人极轻极浅的呼吸声。 张张嘴,宋瓷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小、小叔……” 沉寂。 长久的寂静。 久到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静到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 “小叔……” 宋瓷又叫了男人一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 “出来。” “我不想发疯。” 第160章 吻 人声鼎沸。 宋瓷周围,是喧囂吵闹的宾客。 宴会厅播放著高雅悠扬的钢琴曲,將整个大厅的氛围衬得格外贵气。 周围是来宾或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的笑声,那些声音与宋瓷之间仿佛隔了层罩子。 ——宋瓷听不真切。 耳朵里传来清晰的嗡鸣,宋瓷捏著手机的指骨微微泛白,瞳孔剧烈收缩,表情微微僵硬。 电话那头,是男人不轻不重,甚至不辨情绪的语调。 “宋瓷,出来。” 脑內一片空白。 宋瓷攥著手机,朝著大厅外走去。 身后的方喻之伸手想要抓她的手,却扑了个空。 “宋瓷!” 宋瓷甚至没有理会身后的方喻之,脚步未停。 走出宴会厅大门,电话显示还是接通状態。 但宋瓷走出来之后,並未看到祝砚錚。 眼神略深,宋瓷站在门外,看了一眼仍未掛断的手机。 “小叔,你在哪儿?” 她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或许事情还没想像的那么糟。 或许祝砚錚只是在诈她,或许祝砚錚现在还没到宴会厅。 宋瓷下意识地垂眸动了动眼珠,脑子里迅速思考著对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电话那头,回应她的是无声的沉默。 宋瓷微微拧眉,再次开口:“小——” 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拦住少女的腰身,宋瓷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带进了一旁的那座小房间。 ——是宋瓷刚刚来的化妆间。 这里的化妆间跟宴会厅是连著的,用来给新娘补妆化妆更换礼服。 化妆间空间逼仄,堪堪容下两人。 后背抵在了冰凉惨白的墙壁上。 宋瓷下意识地往前躲了躲,瞬间便撞进了男人带有雪鬆气息的怀中。 ——祝砚錚的西装是凉的。 宋瓷露出的肌肤贴在他西装上时,甚至要比背后的墙壁还要冰冷。 今天的宋瓷穿的是一件日常简单的连衣裙。 上身的吊带露出少女白皙细腻的脖颈与锁骨,裙摆到小腿的位置,轻盈的面料服帖地垂坠而下。 与男人西装的冷硬形成鲜明对比。 宋瓷的头髮被简单打理过,微微打卷的长髮光泽顺滑,隨著男人的动作,头髮被归拢在了胸前,发尾落在了腰间,掐著她的那只手的指缝中。 瞪大了眼睛,宋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房间正上方的灯光打下来,恰如其分地搭在男人的发顶,髮丝投下大片阴翳,遮挡住了男人脸上的神情。 男人一只手掐住少女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压在身后。 甚至不等她反应,不等她说些什么。 下一秒—— 凛冽又不容拒绝地吻便落了下来! 冷凉的,湿润的,不容她逃离的。 那甚至不应该称作吻,更像是啃咬,吞没。 他咬著她的下唇,腰间的手微微用力。 少女吃痛闷哼一声,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而入。 瞪大了眼睛,宋瓷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只腿抵在了少女双腿之间,微微曲起,將上半身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只能做被迫承接的那一个。 空间狭窄逼仄。 那星星点点的水渍与闷哼,便震耳欲聋。 像是慌了神,反应过来的少女慌乱地挣扎著,两只手想要逃离男人的桎梏。 可那点力气对於祝砚錚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他压著她,攫取著她口中的空气。 直到筋疲力尽,宋瓷双腿发软,整个身体的重量便缓缓落在了男人的那只腿上。 “小——唔!” 她想要再挣扎著说些什么,但她每发出一个字节,回应她的是更加剧烈的攫取与惩罚。 身上的裙子与男人的西装交缠在一起,那原本在小腿的裙子被提到了大腿,露出健康漂亮的腿型。 她几近窒息。 双手重新挣扎著,緋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男人神情不变,只是垂眸看著她变换的神情。 在宋瓷以为自己甚至或许会因为缺氧而死时,男人的唇终於与她分离半分。 男人的唇珠触著她的唇角,嗓音低哑晦暗:“换气。” 此时的宋瓷什么都理解不了了,她下意识地喘著气,剧烈呼吸著。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下一秒,男人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比刚刚更加剧烈的掠夺。 轻易地撬开她的牙关,咬住了她的舌尖。 房间內,水渍声不绝於耳。 “不、不唔!” “祝——”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手已经放开了她的手腕,少女双手瘫软,全然没了挣扎的力气。 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承接他如洪水猛兽般的吻。 放在她腰后的那只手掐著她的后腰,食指与中指交替著,数著她后背的脊骨,缓缓往上。 少女的眼角堆积了眼泪,眼尾猩红,眼中带著雾气。 她如同失去了水的游鱼,只能下意识地依附著面前的男人,饮鴆止渴一般。 小房间与宴会大厅本就是相连的,宋瓷甚至能够听到大厅內,眾人的议论与交谈声。 “哎哎哎,你们看到没有?刚刚那个宋家小姐好像跑出去了?” “我也看见了!怎么回事?不是订婚宴吗,宋家小姐跑走这像什么话?”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位宋千金早就养了小情人了,豪门里这种事不多了去了?” “哈哈哈哈,说的也对,不过这样依赖,这方少爷可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订婚宴都到这一步了,忍著唄!” “……” 那些议论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吻与廝磨。 他的唇压过她的唇角,又渐渐往下,吻住了她的脖颈,將她整个人抱起,托住了她的腰身。 樱唇红肿得厉害,宋瓷眼角带泪,声音也不觉发颤。 “不、不行……” “祝砚錚……你、你放开……” 声音又颤又软,带著几分似有似无的哭腔,轻软低颤。 冷凉的唇停在她的耳边。 咬著她的耳垂,男人哑著声线开口:“就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即便他已经不是方氏集团的继承人,即便他之后都要去国外生存,即便他再也没有回国的可能。 仍是选择跟他订婚。 第161章 「我爱她。」 那只手似乎要摸清她脊骨上的纹路与骨骼。 慢条斯理,如同凌迟一般。 宋瓷整个人被高高托起,甚至比男人还要高出半头。 微微垂眸,少女红唇湿润光泽,眼中带著无措与茫然。 茫然是演的,无措是真的。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眸光晃荡,男人似乎並没有就此罢休的跡象。 领带微微凌乱,素来一丝不苟的男人,衬衣最顶端的那颗纽扣散开,露出性感的喉结。 隨著他说话的声响,喉结微微滚动,嗓音闷沉低哑。 “不是说喜欢我。” 男人吻过她的脖颈,那吻继续向下,吻在她的肩头。 “宋瓷,不是说喜欢我。” 宋瓷知道,当时她跟周杰的谈话,他分明听到了。 肩头的吻又慢慢变了味道,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少女的肌肤上,烫得像是能把她灼伤。 白皙修长的大腿半露半遮,少女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男人的腿上。 除此之外,再无支点。 “宋瓷,”男人嗓音低哑,那双眸像是打翻了的墨池,浓得化不开,“你不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宴会厅內。 方喻之神情冷峻,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视线看向门外,方喻之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方先生,”有几个保安快步走到方喻之身边,低声匯报,“没找到……” 宋瓷去哪儿了? 方喻之脸色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没时间了。 方喻之抿唇,看了一眼在座已经开始议论的客人。 他准备先上台,说些什么稳住局面。 独自一人走上去,方喻之面向在场宾客,深吸一口气,高声开口。 “诸位来宾朋友,大家上午好。” …… 角落的房间內。 是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少女被换了姿势。 背对著面前的男人,一只腿被搭在了男人的臂弯。 “今天是我与我的未婚妻宋瓷的订婚宴会。” “唔嗯——” 无端的,不適的,真切的。 宋瓷看不见男人的神情。 他分明还西装革履,分明还衣冠整洁,一丝不苟。 裙摆撩起了一个弧度。 一只手拦住她的小腹,另一只手虚掐住少女的脖颈。 “我与我的未婚妻,青梅竹马,相识十五年有余。” 没再给她任何適应的机会。 宋瓷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就连门外的那些声音听得都不再真切。 断断续续,时近时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方喻之应该是用话筒讲话的。 宴会厅的传音效果很好,四面角落都摆放了音质极好但不显眼的音响,確保宴会厅每个角落的每个宾客都能听到。 “我的未婚妻宋瓷,善良乖巧,温柔顺从,我们今天能在一起,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太、太凶了…… 宋瓷张张嘴,甚至连发出声响请求他些什么都做不到。 两只手被压在了身后。 一门之隔,宴会厅內是悠扬高雅的音乐,如同荡涤所有污秽的天使降临曲一般。 “虽然她有时会软弱,会犹豫,甚至会哭得不能自已,但我仍然爱她。” 男人抓著少女的手腕,带著她的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虽然她有时会闹小脾气,会跟我生气赌气,但我爱她。” 並未全部。 意识到这一点时,宋瓷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自觉的蜷缩颤抖。 “我也知道,虽然她总是说著口是心非的话,总是用一些小手段,想要让我將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纵使她有些小缺点,但因为我爱她,这些缺点对我而言,弥足珍贵。” 他迫著她抚过她的小腹。 “我的未婚妻很可爱,很温柔,很漂亮。” “我爱她。” 耳边,传来男人晦暗不明的声音:“在这儿。” “我想,我的未婚妻宋瓷,应当也是爱——” 下一秒,方喻之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更加急促激动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方喻之!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一瞬间,偌大的宴会厅內,万籟俱寂。 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齐齐循声望去。 就见大厅门口处,一个女生穿著简朴甚至称得上是狼狈的衬衫与牛仔裤,声音急促,气喘吁吁。 她死死地盯著站在台上的方喻之,尖声开口,確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 “方喻之,我才是应该是你的未婚妻!!” “我才是宋家的女儿!” “我才是宋家的真千金!!” 宴会里静得能够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一门之隔,因为孟晚的突然出现,宋瓷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 仅有的一点清醒理智,宋瓷想要切分出来,至少,至少让她知道会发生什么,至少让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的紧绷,换来的是身后男人极轻极轻,轻到近乎听不见的一声闷哼。 臂弯里稳稳地托著她的小腿,暴起的青筋从小臂一直蔓延到手背上,铜浇铁铸一般。 宋瓷看不见男人的神情。 甚至,那点仅存的理智也摇摇欲坠。 她张张嘴,却发现嗓音颤得失声。 “小、唔——” 他不肯听她叫他这个。 宴会厅內,孟晚死死地盯著台上的方喻之,在眾宾客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往台上走去。 方喻之在看到孟晚的一瞬间,瞳孔微缩,眉头微微皱起。 直到孟晚走到他的面前,方喻之才低低出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你怎么来了?” 孟晚看著他,笑得阴冷:“我怎么来了?” “这应该是属於我的订婚宴,我为什么不能来?” 方喻之微微抿唇,上前几步抓住孟晚的手腕,低声道:“你的事等宴会结束再说。” “凭什么!”此时的孟晚如同一点就著的炸药一般,高声嘶吼著,“凭什么要结束再说!?” “这是我的订婚宴!” “方喻之,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我才是宋氏真千金!” “宋瓷她就是个不要脸的冒牌货!她就是一个顶替我多年,替我享受荣华富贵这么多年的冒牌货!!” 孟晚猛地抓过方喻之手中的话筒,面向眾人,高声道:“各位,我,孟晚!” “不,应该是宋晚!” “我才是宋氏唯一的千金小姐!” 第162章 「阿瓷知错了……」 该怎么说呢。 即便自祝砚錚归国回京之后,宋瓷的所有计划,都是围绕著勾引他展开的。 但对於祝砚錚,宋瓷清楚这个人的能力与性格,所以即便是勾引,她对祝砚錚的预期,也只停留在可以偏袒她,为了她可以做出一些略微出格的事情上。 只要对她的情感到达这个程度,宋瓷能活命的概率就能提升很大一部分。 宋瓷不会理想到让祝砚錚真的爱上她,对她死心塌地,非她不可。 只需要一点偏爱,只需要一点与眾不同的惻隱之心。 祝砚錚从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那点怜悯与偏爱,就足够她攀附那点力量,保护自己的安全。 但是,结果似乎比她预料中要好很多。 她从没想过,祝砚錚为了她能做出的出格的事,是这样的。 他廝磨著她,不上不下。 难耐又躁动,但宋瓷眼底却闪著恶劣与得逞的情绪。 ——至少现在,她可以肯定,她不会那么轻易横死了。 方逸雪也好,方喻之也好,甚至孟晚也好,都不会让她再重蹈梦里的结局了! 眼角堆积著生理性的泪水,少女嗓音颤抖又沙哑。 她被整个人压在冰冷的墙壁上,神情凌乱:“难、难受……” 他故意的。 那只搭在他臂弯中的长腿已经酸胀不堪。 男人似乎並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意思。 压下唇角得逞的笑意,宋瓷声音轻软:“小——唔!” “祝砚錚……” 她只能叫他这个。 两只手被他负在了身后,即便是往后转头,也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情。 男人坚实流畅的腹肌压在了她的后腰上。 宋瓷慌乱无措地低头看去,狰狞又不堪。 他並不应她,躬身抵在她的肩膀上,去吻她的脖颈与肩胛。 冷凉的吻如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肌肤上,让她不觉缩了缩脖子,微微打颤。 …… 台上,方喻之死死地按住孟晚拿著话筒的手腕,眼神冷沉又不满:“孟晚,你在做什么!?” 孟晚挣扎著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方喻之狠狠抓住。 她狠狠地盯著面前西装革履的方喻之,一字一顿地开口:“我只是想要拿回属於我的东西,这难道也不可以吗!?” “她过了二十多年属於我的生活,我难道连拿回来都不可以吗!?” 孟晚的声音几乎是吼著的,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意思!?” “宋瓷不是宋家千金?这人是谁啊,怎么之前都没有见过?” “我见过我见过!似乎是之前方喻之身边的贴身助理,这两人怎么……” “孟晚?她这话什么意思?她才是宋氏千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 人群中,眾人议论纷纷,看著台上站著的两个人,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方逸雪站在台下不远处,得意地看著眼前的场景,眼中儘是得逞与狠毒。 宋瓷就是个冒牌货,就应该是个穷乡僻壤的贫困生! 她不是很得意吗? 她不是一直依仗著宋家,依仗著祝砚錚这个小叔吗? 现在她不是宋家千金了,看看她还能依仗谁! …… “祝砚錚……” “不、不舒服……” 少女晃动著,声音颤抖,带著几分哭腔。 不过一半。 她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任由身后的男人支配著。 他故意的,如同凌迟酷刑一般。 …… “各位请看,这是我跟宋氏集团董事长宋光南的dna鑑定报告!” 孟晚一边说著,一边挣脱开方喻之的束缚,將一张纸展现在眾人面前。 她的眼中儘是激动与得意,攥著鑑定报告的手都在发抖:“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明了——” “被检方宋某与被检孟某,祖父与孙女亲缘关係成立!!” “我才是宋光南真正的孙女,我才是宋北山的女儿!!” 方喻之站在台上,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孟晚。 她站在聚光灯下,手中捏著鑑定报告高高举起,尖声念著上面的內容,昭告在场所有人! …… 一门之隔。 “求我。” 终於,如同赦免一般。 男人咬著少女的耳垂,嗓音沙哑低沉。 “求、求您……” 整个人如同落水一般,被男人捞在怀中。 “说你知错了,再也不会了。” “小、唔……” “阿瓷知错了……” 腰沉了下来。 如同短暂的宽恕。 再无顾忌。 …… 宴会厅內,一片譁然。 “这、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吧,这种事情当著这么多人造假,肯定不可能的……” “居然是真的……” “宋氏千金,居然真的另有其人?” 像是要获得更多人的信服一般,孟晚紧接著又拿出另一张报告单。 “还有这一张,宋光南与宋瓷的检验报告!” 化妆间內,宋瓷指骨蜷起,微微泛白。 指甲嵌进了手心之中,她甚至分不出任何理性,只能凭藉耳力去分辨宴会厅內的声音与动静。 两只宽厚的大手,像是要將她的细腰掐断。 “检验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宋光南与宋瓷——” “不存在任何——” “孟小姐!” 一道声音,打断了想要继续开口的孟晚。 化妆间內。 再没了半分力气,男人一只手轻易地將她抱起,將她放在了梳妆镜前的软椅上。 扯下领口那价值不菲的定製领带,男人拿在手上,低头给她清理。 宋瓷整个人都伏在了男人的肩上,终於分出几分理智,听清了外面的声音。 眾宾客转头,循声望去。 就见赵管家推著轮椅,带著宋光南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一瞬间,原本喧囂吵闹的大厅,骤然安静。 像是一夜之间花白了头髮,原本精神还算不错的宋光南,此刻看上去脸色显得苍白憔悴。 刚刚的声音是赵管家的。 推著宋光南,两人走到了台前。 宋光南精神不佳,咳嗽了几声。 赵管家便代替宋光南开口:“孟小姐,其余的事我们等之后再详谈吧。” 孟晚低头看著台下的两个老者,脸色难看。 宋光南抬头看她一眼,孟晚的嘴角这才扯出几分笑意。 “爷爷,您身体不好,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第163章 不是长辈 宋光南又咳嗽几声,唇色微微泛白。 看著孟晚,半晌,也终於轻声开口:“我还是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孟晚脸上的笑容有些僵,还是点了点头:“我都听爷爷的。” 她叫他,爷爷。 而宋光南自始至终都没有反驳。 大厅內的宾客都是商人,一个个机敏得很。 现在见状,便也知道,这个孟晚看来真的是宋家千金了! 一时间,不少人走上前去,对著宋光南举杯祝贺。 作为宋氏集团董事,除了董事高层会议,宋光南很早就不再插手宋氏集团的事务了。 但即便如此,宋氏集团的董事长,雷打不动的仍是他宋光南一人。 所以眾人纷纷上前,恭维起这位宋董事长来。 “恭喜恭喜,恭喜宋董,找到了自己的亲孙女!” “是啊是啊,之前有幸在方氏与孟小姐见过几面,孟小姐不仅长得漂亮,专业能力也十分出色,一看就是您的孙女!” “孟小姐之后有任何想要帮忙的,都可以跟我说,小忙我们这些人还是能帮把手的!” “是啊是啊,宋董命真是好哇,公司欣欣向荣,如今又找回了自己的亲孙女,是您命该如此啊!” “宋董有孙女在身边,终於可以颐养天年了!” “恭喜恭喜……” 宋光南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应付起这些人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无数的夸讚与讚美都落在孟晚身上,孟晚站在宋光南身边,眼中是无法掩藏的得意与激动。 对啊,这才是她! 这才是她应该有的! 讚美,赏识,欣赏,攀附。 这些,都应该属於她,都应该落在她身上! ——宋瓷她凭什么这么好命? 宋瓷她不该这么好命! 这一切都是她的! 都是她孟晚的! 方喻之站在孟晚身边,久久地看著她,一言不发。 宋光南应付著眾人,终於得了空当,这才沉声开口。 “我宋家与方氏早些年就立了婚约,我孙女也是真心喜欢方喻之,所以,改天我会重新操办两人的订婚宴,届时,希望各位愿意出席参加。” “当然当然!宋董的邀请我们怎么会拒绝!” “提前恭喜宋董!找了个好孙女婿!” “是啊是啊!宋董命真好哇!” “……” 方喻之听到宋光南的话,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赵管家拦下。 递给方喻之一个眼神,方喻之见状,微微抿唇,拧眉低下头去。 再没说一句话。 -- 亭棲云邸,二楼主臥外。 林鉴大气都不敢喘。 站在男人的臥室外,林鉴低著头,一句话不敢多说。 房间內听不到什么声响,他手中拿著一个密封的纸袋,站在门外,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一楼客厅中,几个女佣也是面面相覷,声音都放得极低极轻。 像是见了鬼一般,佣人们低著头,一片沉默。 她们刚刚都看见了。 刚刚祝先生回来的时候…… 怀里抱著宋小姐,宽大的西装盖在少女的身上,將她身上的痕跡遮掩得七七八八。 进门时,祝先生脸色阴沉不辨,一言不发。 如同山雨欲来前的压抑与寂静。 眾人抬头,朝著二楼臥室外的那位林助理看去。 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眾人急忙低著头,忙碌地干活去了。 林鉴站在臥室门外,咽了咽唾沫。 其实比祝砚錚自己更早些时候,林鉴就察觉到了不对。 或许只是因为祝总除了宋小姐以外,身边没有別的侄女,更没有其他女人,所以林鉴觉得,祝总对宋小姐,只是长辈的偏爱。 不是的。 没有长辈会因为晚辈说一句“害怕”,就允许她进入自己的臥室房间,任由她登堂入室,得寸进尺。 没有长辈会在听到晚辈参加订婚宴时,脸色骤冷,不顾高层董事会议,起身离开。 更没有长辈会因为愤怒,与订婚宴只有一门之隔时,对晚辈…… 不是长辈,也不止是偏爱。 林鉴微微抿唇,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幸好,幸好宋小姐跟祝总没有任何血缘关係。 幸好宋小姐不是宋氏真千金。 如果宋小姐真的是宋家真千金的话,祝总与宋北山关係这么好,肯定做不出这种、这种事情的……吧? 真的不会吗? 林鉴深吸一口气,不敢多想。 终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林鉴轻叩房门:“祝总,资料都找来了。” 房间內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林鉴站在门外,半晌。 又张张嘴,准备再叫一声。 可不等他重新敲门,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间门泄开一条缝。 冷色的光线从门缝中挤了出来,隨即那条光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大,男人一身宽鬆的浴袍,站在了林鉴面前。 略略湿漉漉的水汽洇了过来,林鉴低著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因为角度的原因,余光不经意地扫过男人身后的床上。 ——少女躺在床上,美梦正酣。 似乎全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躺在男人的床上,睡得十分安稳。 少女盖了被子,但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够看到她脖颈上深浅不一的吻痕。 只是一眼,像是被灼伤一般,林鉴急忙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去。 头髮半干,有水珠从男人的发梢滴落。 男人用毛巾擦拭著头髮,视线落在林鉴身上。 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的凌冽,又好像……看守珍视宝藏的巨龙一般。 只是一瞬,房门重新闔上。 “去书房说。” 男人说著,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林鉴跟在祝砚錚身后,也去了书房。 …… 主臥內。 脚步声渐渐走远,宋瓷这才半睁开眼睛。 她確实很累,祝砚錚这个混蛋,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给她留。 浑身酸胀疼痛,当初宋瓷练拳击散打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 “禽兽。” 嘴里嘟囔一句,宋瓷摸到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床品都是新换洗过的,带著冷冽的雪鬆气息,好像她仍在男人的怀中,被他包裹,侵略。 手机已经快被各种消息与来电堆满了。 有林鉴的,有祝砚錚的,有孟晚的,方喻之,方逸雪的,还有…… 爷爷的。 宋瓷点开了爷爷发来的消息。 【爷爷】:回老宅一趟。 第164章 「她的,订婚宴?」 宋瓷觉得头晕。 她记得梦中爷爷认回孟晚后,对她態度的改变。 似乎是极力想要补偿这个因为被抱错而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真孙女,爷爷竭尽全力,几乎一颗心思都花在了她身上。 大概是对孟晚以及自己的儿子宋北山抱有歉意,宋光南几乎是无底线地满足宠溺著孟晚。 虽然爷爷並没有因此將她逐出宋家,或者让她改姓,但为了不让孟晚伤心,一直在有意迴避她的亲近与示好。 宋瓷记得当时,她被孟晚和方喻之联手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爷爷自始至终都被隱瞒著,又因为一直迴避得知她的近况,再知道她的消息时,是她割腕自杀的时候。 ——宋瓷打心底不希望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孟晚暴露身份的时机,比宋瓷梦中要早很多。 这或许也说明了,梦里的剧情不是无法改变的,所以,或许爷爷对她,仍旧跟从前一样,不会有改变。 会……吗? 想到这里,宋瓷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眼眶。 捫心自问,她本来就是霸占了孟晚二十几年千金生活的假千金,於情於理,爷爷都没有义务再对她好的。 宋瓷倒不会因为自己“霸占”了孟晚的生活而感到愧疚。 ——事情又不是她做的,她没什么好愧疚的。 只是她站在爷爷的立场上,確实很难再以从前的心態来面对自己就是了。 深吸一口气,宋瓷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准备什么也不想,先睡个好觉。 裹挟著祝砚錚气息的床单被褥好像带著什么魔力,宋瓷被包裹在里面,莫名觉得安心。 身心放鬆,宋瓷终於沉沉睡去。 -- 二楼书房。 林鉴站在书桌前,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桌案前,男人身姿端挺,眸光冷冽,视线停在了那些机密文档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到林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將头埋得很低,只能听到男人翻看文件时的沙沙声。 今天的祝总……林鉴也不敢惹。 回想起当时在会议室里接到宋老爷子的电话时,林鉴还是后怕地起了一层冷汗。 ——他永远忘不掉祝总当时那双眼神。 冷得像是掉进冰窟一般。 当时他听到赵管家代替宋老爷子解释说明了很多事情。 宋瓷可能不是宋家的孩子;孟晚应该是他宋光南的亲孙女;孟晚现在在警局,儘快把她保释出来;宋瓷现在在订婚宴上……等等等等。 林鉴听到这一个个接踵而来的消息,每听一个心跳都会漏拍几分。 神情严肃,心臟不自觉地加快。 但听完这所有消息的祝砚錚,目光沉得像水,语气凉薄得像冰。 所有的那些消息与真相,他分明都听到了。 但他启唇,慢条斯理,一字一顿,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她的,订婚宴?” 说实话,当林鉴听到祝砚錚脱口而出这句话时,他心跳骤停,瞳孔剧烈收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 就好像,就好像那些一个个足够掀翻眾人认知的消息,他不在乎。 他只是问宋光南,她在哪儿? 语气平静得有些嚇人。 那也是林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点:祝总对宋小姐,是动了心思的。 …… 面前的男人终於看完了桌案上的文档,他仍是垂著眸,神情不辨。 林鉴小心翼翼观察著男人的神色,张张嘴,半晌才斟酌地开口:“祝总,如果检验报告显示没错的话,孟……孟晚小姐確实是宋北山先生的亲生女儿。” “我调查了当时医院的出生证明与產房记录,应该是被人为调换了,”林鉴继续观察著男人的神情,“最大嫌疑人,应该是孟晚的养母还有……宋西河。” 其实也不难想到,这种事如果只有一方想要调换婴儿还是有难度的,但假如是双方联手,那么事情將会轻鬆很多。 宋北山的那两个兄弟,宋东林和宋西河,向来对宋氏的家產与股份有所覬覦。 但宋西河与宋东林又不同。 他好像常年躲在暗处,更多时候是为宋东林出谋划策的那一个。 那些能够猜到的脏事,大多都会指向宋东林一个人。 宋西河倒像是个幕后人的存在,如果这次不是祝砚錚要求林鉴动用些非常规手段,这些东西可能一辈子查不到。 男人长睫如鸦羽,遮掩住了眸中的神色。 拇指摩挲著页面,薄唇微微抿起。 一时间,书房內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 林鉴终於听到面前的男人开口。 “药膏买了吗?” “啊?哦哦,已经买好了。” 林鉴反应过来,急忙將买好的化瘀特效药放在了男人桌子上。 男人看了眼药膏,没有说话。 林鉴再次开口:“祝总,宋西河那边……” “我来处理。”祝砚錚语气淡冷,听不出情绪。 听到祝砚錚这么说,林鉴便点了点头,继续开口:“宋老爷子似乎……对孟晚小姐很上心,已经將她带回老宅去了。” 祝砚錚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隨即淡淡开口:“隨他。” 林鉴闻言,挠了挠脑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找几套地段比较好的房產,过户到她名下,把祝氏5%的股份也转让给她。” 林鉴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是指……” 宋小姐还是……孟晚? 祝砚錚抬眸,一个平静的眼风扫了过来。 林鉴反应过来,急忙点头:“好的祝总,我这就去办。” 是他犯傻了。 除了宋小姐,祝总口中的“她”,没代指过其他女人。 -- 宋瓷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 因为最后昏了过去,宋瓷是被祝砚錚抱回来的。 她才注意到身上已经清洗过了,脖颈,胸口,大腿上的痕跡却愈发明显。 门外传来响动,宋瓷抬眸看去,就见男人打开房门,步入玄关。 瞬间切换了神情,表现出一副惊慌无措的模样。 男人脱了西装外套与马甲,只穿了一身量身定製的灰色衬衣。 那件衬衣將他的身形衬得更加宽厚坚实,男人手中拿著一个小药瓶,朝著床上的少女看了过去。 看到她醒了,男人动作停顿一瞬,隨即朝她走来。 第165章 「小叔,帮帮我……」 少女眸光轻晃,眼中带著几分无措与惊慌。 她张张嘴,甚至不知道该叫他些什么,攥了攥手中的被单。 祝砚錚並没说话,走到宋瓷面前,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了她脖颈与锁骨上,那些曖昧又蔓延的痕跡上。 白皙光洁的肌肤,无端被那些痕跡点缀,显出几分恶劣的意味。 他手中还拿著药瓶。 许久,男人微微俯身弯腰,半跪在了她的床边。 宋瓷眸光微动,一脸惶恐错愕地看向一旁的男人。 “擦药。” 他这样说,將手中的药瓶打开,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指腹抹了药膏,又微微搓捻,在指尖微微捂热化开,祝砚錚看向宋瓷,目光清冷平静,不见半分情绪。 ——面前的男人,实在跟今天白天,那个將她压在墙壁上的男人判若两人。 宋瓷微微咬唇,声音又轻又颤:“我自己来。” 像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说著,她自己想要去拿桌子上的药瓶。 將药瓶往外推了推,宋瓷的手就扑了个空。 男人仍是目光沉静地望著她,也並未开口,但意思却很明显。 ——他给她擦药。 宋瓷低下头去,长睫微颤,最终咬了咬唇,微微侧过身去,露出肩膀处光洁白皙的脖颈。 男人半跪在床边,微微抬手,就能轻易触碰到少女的脖颈。 她的颈子又白又细,男人的掌心在她的脖颈处微微丈量一下,似乎能够轻易將她覆住。 温凉的膏体落在了她的侧面脖颈处,淡淡的痕跡被覆盖,宋瓷不觉打了个哆嗦。 指腹的力道很轻,一点一点,从脖颈下滑到她的锁骨,又到她的肩头,蔓延到她的胸口。 “小、祝砚錚!”宋瓷下意识地叫了他当时迫著她叫他的名字,微微咬唇,向后退了几分,“我、我自己来。” 当时只要她有要叫他“小叔”的跡象,就会面临他的“惩罚”。 如同养成习惯一般,宋瓷脱口而出男人的名字。 男人眯了眯眼,终於將手从她身上收回。 她盖了轻薄的被子,被子勾勒出她身形的轮廓。 “腿心。” 男人一边看著少女给自己上药,一边平静开口。 宋瓷愣了一下,抬眸看他,眼中是下意识的依赖与信任。 仿佛这些已经被他养成了她的本能。 积鬱的情绪消散几分,男人沉声开口:“腿心也要上药。” 反应过来,少女又咬唇低下头去,声音颤抖:“我自己来。” 祝砚錚便站起身来,仍是站在她身边,垂头看她。 男人身形高大,房间里开了夜灯,所有的景物都被镀了一层模糊昏暗的滤镜。 少女的轮廓在夜灯下,看得也不太真切。 她的腕骨上也带了痕跡,是他咬在了她的腕骨內侧,留下的几不可见的咬痕。 宋瓷低著头,慢吞吞地给自己上药。 男人站在她身边,身影轻易地將她笼罩。 许久。 “订婚宴安排在半个月后。” 没来由的,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少女像是没反应过来,以为祝砚錚指的是方喻之的这场订婚宴。 “原本是安排在半个月后的,但是方喻之急著出国,所以提前了。”宋瓷解释道。 静。 诡异的安静。 药膏擦拭过少女的手腕,她又想要去涂自己的大腿。 但是因为男人在这里,有些不方便,所以还是停了下来。 像是许久才意识到男人的情绪。 少女抬眸,一双杏眸晃荡著,落在了男人身上。 昏暗的灯光下,少女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周身有些冷。 “不是你和他的订婚宴。”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哑声开口,语气喑哑,嗓音晦暗。 瞳孔微动,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宋瓷看向男人的眼眶渐渐睁大,眼中儘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是我们的,”男人启唇,语气平静无波,“宋瓷,是我和你的订婚宴。” 宋瓷瞪大了眼睛,她张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 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便噎在喉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她没预料到这些,没有做这样的“演练”。 “你喜欢我,”男人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地开口,“宋瓷,可以。” 他的话很淡泊又很平静,仿佛只是一件自然又寻常的小事一样。 瞪圆了眼睛,像是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一般,少女猛地撇开视线,下意识地反驳:“小叔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说,我们应该订婚,结婚,白头偕老。” 头顶上传来男人低沉沉静的声音,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我、我是你的——” 少女眉头紧皱,想要反驳他,但是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瞬间噤声。 像是瞬间颓废的猫儿,宋瓷轻笑一声,犹如自嘲。 “对,我已经不是宋氏的血脉,不是您的侄女了……” 说完这句话,少女的声音轻了下去,头垂下去,將自己微微蜷缩起来。 祝砚錚垂眸看她,目光清冷,气质矜贵。 “我已经不是爷爷的孙女了。” 想到这里,宋瓷苦笑一声,鼻子一酸,眼眶就蒙了一层雾气。 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少女將头埋进臂弯,双腿蜷起,低声抽泣起来。 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担心会打扰到別人一样,连声音都小得近乎听不清。 许久。 久到宋瓷感觉或许男人已经离开了。 终於,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腕。 宋瓷身体寒凉,手脚更是常年冷冰冰的。 男人的手如同什么灼热的岩浆,不容推拒地抓住了她的脚腕。 他俯身弯腰,站在她的面前。 “宋瓷,我教过你。” “遇到麻烦,该说什么。” 少女眸光晃荡,长睫濡湿,茫然又无措地对上了男人那双清冷淡漠的眸。 眼眶泛红,她哭得有些出神,听到祝砚錚的话,甚至用了几秒钟来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 一双哭红的眼睛如同受惊的鹿,一错不错地落在他的身上。 ——她对他,是下意识地,骨血中习惯了的依赖与信任。 宋瓷,遇到麻烦,该说什么? 少女眸中含雾,张了张嘴。 “小叔。” “帮帮我……” 第166章 孟晚叫他「小叔」 那辆低调的黑色国礼停在了宋家老宅门外。 车门缓缓打开,宋瓷换了一身日常又低调的私人定製服装,走下车子。 推开大门,宋瓷抬脚步入客厅。 才刚一进客厅,宋瓷就听到了客厅不远处的沙发上,传来的欢笑声。 脚步顿了顿,宋瓷抬眸,循声看去。 就见孟晚坐在沙发上,身边是头髮斑白的宋光南,爷孙俩坐在一起,似乎正在閒聊著。 也不知道孟晚说了什么,两人都跟著笑了起来,宋光南看向孟晚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慈爱与怜悯。 ——也是,自己的亲孙女在外面“艰难”了这么多年,要是换做她,或许也会愧疚怜悯。 赵管家就在一旁站著,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听到这边的动静,无意间抬眸,看到了站在玄关处的宋瓷。 眼中闪过几分诧异,赵管家朝著宋瓷微微欠身:“小姐,您回来了。” 赵管家声音刚落,两人的交谈声消失。 孟晚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顺著赵管家的眼神,朝著玄关处看去。 宋瓷站在门口玄关那里,鞋子还没换,身形纤瘦。 赵管家上前,从鞋柜里拿出宋瓷的拖鞋,放在了她的脚边。 宋瓷换下鞋子,这才往客厅內走了走。 孟晚看向宋瓷时,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警惕与敌意。 就好像她宋瓷是抢走了她所有物的小偷一样,是来抢走属於她来之不易的富贵生活的。 沙发上,宋光南也看到了宋瓷。 只是跟宋瓷对视一眼,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宋瓷看著爷爷的神情,心底一沉。 ——似乎还是和梦中一样,爷爷在躲著她。 深吸一口气,宋瓷扯了扯嘴角:“爷爷,您找我。” 宋瓷试探性地叫了宋光南一声“爷爷”。 孟晚闻言,脸上的闪过一抹寒意,藏在袖间的手微微收紧几分。 宋光南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宋瓷小姐,你来了,爷爷一直在等你。” 是孟晚开口,看向宋瓷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得意与炫耀。 “爷爷”两个字她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她,宋光南是她的爷爷,宋氏是她的宋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瓷並没有理会孟晚。 在宋瓷梦中的情形都逐个成真时,她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確实喜欢宋家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即便这些本不应该是她的,宋瓷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问心有愧。 ——她什么都没做,即便享受到了“荣华富贵”,也不需要她来感到愧疚。 “爷爷,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瓷缓缓开口,轻声询问。 宋光南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她:“订婚宴的时候,你去哪里了?” 宋瓷微微挑眉。 没有立刻回答。 宋光南还是沉静地看著她:“从订婚宴后就一直没见到你了,我担心你听到这些消息会想不开。” 宋瓷鼻子一酸,仍是扯了扯嘴角:“我当时在大厅外,都听到了。” 宋光南闻言,没再追问。 孟晚起身,走到宋瓷身边。 宋瓷目光从孟晚身上扫过,落在了她的那双拖鞋上。 是新的,是赵管家给孟晚准备的新的拖鞋。 她身上的衣服也是新的,都是宋瓷平常在家会穿的牌子。 从前宋瓷在老宅时,赵管家会负责帮她置办一些换季的衣服首饰。 所以这些牌子,宋瓷熟悉得很。 站在宋瓷面前,孟晚微微歪头,语气却格外热情客气:“宋瓷小姐,我把你的事情告诉你的父母了,他们也很想念你,正坐火车往京市来准备看你呢。” 大概是带著一些想要羞辱她的意思。 宋瓷微微抬眸,对上了孟晚的视线。 孟晚穿了高跟鞋,双手环胸,仰著头睥睨著面前的宋瓷。 她孟晚终於比宋瓷高贵了,宋瓷这种人,才应该活在那种穷乡僻壤中,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没有宋氏,没有宋光南,她宋瓷什么都不是! ——甚至这个姓,也不是她应该取的! 孟晚眼中的得意不加掩饰,看向宋瓷的眼神挑衅又炫耀。 上前走了几步,孟晚仗著那双恨天高,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的宋瓷。 ——原来这就是高人一等的感觉。 “宋瓷小姐,別忘了跟您的亲生父母打个招呼。” 孟晚一字一顿,戏謔地开口。 “宋瓷,”走近宋瓷,孟晚在她耳边得意低语,“没了宋家,你什么都不是。” 宋瓷微微挑眉,看著面前的女生,好整以暇。 孟晚皱了皱眉头。 明明就不是什么高贵命,凭什么这么看她,凭什么露出那种眼神? 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孟晚张张嘴,刚想再说些什么。 下一秒。 她看到了宋瓷身后,出现的一个人影。 高大宽阔,坚实有力。 身影轻易地將面前的少女笼罩在身下。 孟晚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头朝著少女身后的男人看去。 祝砚錚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乾净利落,裁剪得体。 “祝、祝……”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孟晚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小叔!” 宋瓷身后,男人的视线並未在她身上停留。 转而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宋光南,微微頷首,谦逊有礼:“宋伯父。” 宋光南让赵管家扶著,缓缓起身,也朝著祝砚錚点了点头:“砚錚,怎么你也来了?” “嗯,”祝砚錚应了一声,將手中提著的几份补品递给了一旁的赵管家,“宋瓷要来,太晚了我不放心。” 男人说话的语气很平很淡,甚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这话说出口,孟晚瞪大了眼睛,神情满是不可思议与愕然。 他在告诉所有人,他护著她。 宋光南闻言,点了点头:“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那正好,我让老赵准备了晚饭,一起吃点吧。” 祝砚錚没有立刻回答,上前几步,站在了宋瓷身边的位置,垂头看她。 见宋瓷点了点头,他才应下:“好,麻烦宋伯父了。” -- 餐厅內。 过於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到筷子撞在一起时,发出的极轻的闷响。 孟晚坐在了宋光南右手边的位置。 宋瓷坐在了他左手边,祝砚錚坐在了宋光南对面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孟晚用公筷夹了半只蟹,放在了祝砚錚面前的餐盘里。 “小叔,这香辣蟹是我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第167章 「伺候」她 话音落地,回应她的是一片安静。 孟晚手中还捏著那双公筷,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目光殷切又討好。 祝砚錚垂眸,视线並未落在孟晚身上。 “家里佣人不够么?” 男人缓缓开口,语气淡冷清贵。 “啊?”孟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顿住,眼中带著几分不解与茫然。 是宋光南明白了祝砚錚的意思,轻咳一声,淡淡道:“够的,是小晚这孩子非要让我尝尝她的手艺。” 男人的目光落在宋光南的身上,微微頷首:“家里厨师如果不合胃口,宋伯父可以跟我说。” 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孟晚一眼。 孟晚夹菜的动作停在原地,嘴角的笑容渐渐僵硬消失。 放下了手上的筷子,祝砚錚將餐盘往一旁推了推,连带著那半只蟹也推到了一边。 “吃好了?”宋光南开口询问。 祝砚錚点了点头。 宋瓷的旁边就是祝砚錚。 餐桌上放了些荔枝,是用来清口解腻的。 祝砚錚剥了荔枝壳,將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在了手边的瓷碗中。 几颗圆润饱满的荔枝剥满了小小的半个瓷碗,男人將剥好的荔枝推到了宋瓷手边。 这才拿了热毛巾,仔细地擦拭著自己每一根手指。 宋瓷愣了愣,抬眸看向一旁的祝砚錚。 男人神情平静,语气淡淡:“看我做什么?” 他做起这些“伺候”她的事情来得心应手,似乎早就成了习惯。 宋瓷看著那小半碗晶莹剔透,饱满多汁的荔枝,微微有些怔神。 她也就是有些耍无赖地跟祝砚錚控诉过,说她討厌剥荔枝时手上留下的汁水。 祝砚錚便轻车熟路地替她做起这些来。 宋瓷眼皮跳了跳。 祝砚錚不会觉得彆扭吗? ——不论是按照血缘还是战友情来说,她宋瓷似乎才更是那个“外人”。 祝砚錚这样对孟晚,不会觉得彆扭吗? 她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如果爸爸还在世,应该嘱託祝砚錚照顾的,也会是他的亲生女儿孟晚。 而不是她这个冒牌货。 那小半碗荔枝,宋瓷没动,只是低低地开口,说了声“谢谢”。 一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宋瓷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放下的筷子。 宋光南起身,看向宋瓷:“宋瓷啊,来书房,我有话要跟你说。” 该来的还是会来。 宋瓷不清楚爷爷要对她说什么,但是一定跟孟晚有关。 或许是让她退出宋氏,將股权以及权利全部让渡给孟晚,或许是让她跟孟晚以姐妹相称,让她平时多让著孟晚。 再或许,是直接让她跟她的“亲生父母”回去,不要再出现在京市,让孟晚看了伤心。 宋瓷不知道。 见宋光南离开,宋瓷终於也缓缓起身。 只是她刚准备抬脚去往书房,身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瓷低著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祝砚錚仍是坐在座椅上,也並未抬头看她,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腕腕心,语气平静淡冷。 “不想听就出来,”祝砚錚这样说,“其余的事我来处理。” 祝砚錚的话或许確实有种魔力。 宋瓷心中安定几分,朝著祝砚錚扯了扯嘴角,往书房里走去。 一时间,餐厅內就只剩下孟晚与祝砚錚两人。 -- 书房內。 赵管家关上了房门,站在了门外守著。 宋瓷其实很少进爷爷的书房,这里很多都是爸爸宋北山的东西。 书桌上摆放著他们三人的合照,合照里,宋瓷年纪还很小,宋北山穿著一身军装,笑得爽朗。 那时的宋光南还不是满头白髮,看上去精神矍鑠,目光炯炯有神。 视线重新回到了面前的宋光南身上。 眼前的宋光南头髮斑白,眼角满是细密的纹路,就连眼睛也浑浊暗沉。 坐在桌案前,宋光南看向面前的少女。 宋瓷站在宋光南面前,一言不发。 “我打算,把给小晚把姓改了。” 宋光南开口,语气沉甸甸的,闷沉昏暗。 意料之中的事情。 宋瓷抬头笑笑:“嗯,她本来就是宋家的血脉,应该改回来。” 宋光南深深地看向宋瓷,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虚弱与无力。 “小晚她……这些年过得很艰难。” 宋瓷心口微微一颤,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眼尾也跟著有些红了。 没有说话,宋瓷低著头,只是点了点头。 “北山临走前写了遗书,求我照顾好他的女儿,是我没有尽到义务,是我的错。” 不过是几天没见,宋光南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阿瓷,”宋光南看向宋瓷,眼中的情绪复杂,宋瓷读不懂,“你不要怪爷爷。” 宋瓷的眼中带了雾气,她朝著宋光南扬起一个笑脸:“爷爷您別这么说,不是您的错。” 虽然是梦中已经经歷过无数次的场景与结局,但事到如今真正面对宋光南时,宋瓷还是觉得心痛。 血缘是假的,但宋瓷却真真切切生活在宋家二十多年,与爷爷朝夕相伴很长很长的时光。 “阿瓷,你喜欢方喻之吗?”宋光南开口,这样问她。 宋瓷微微怔神,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半个月后,我想为小晚与方喻之重新举办订婚仪式,”顿了顿,宋光南继续道,“我其实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方喻之。” “所以,我想著婚事上能够补偿她一些,也是好的。” 对於这件事,宋瓷倒是没什么所谓。 方喻之会跟谁在一起,孟晚会嫁给谁,她不感兴趣。 “爷爷决定就好。”宋瓷回答。 “宋氏我的持股量是63%,我想给小晚一些股份,当作她的嫁妆。” …… 宋瓷从书房里出来时,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以及站在男人身边的孟晚。 两人就这样出现在同一画面中,宋瓷觉得有些诡异。 祝砚錚的脸色看上去不算太好。 一旁站著的孟晚,眼睫湿润,眸光晃动,显然是哭过。 听到这边的动静,男人微微侧目,朝她看了过来。 “谈完了?”祝砚錚开口。 宋瓷点了点头。 男人起身,走到宋瓷身边,將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外面下雨了。” 告別了宋光南,宋瓷与祝砚錚准备离开。 “小叔!”身后,孟晚高声开口,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祝砚錚。 第168章 「一个你就足够我疼的了。」 西装上有祝砚錚专属的,清冽的雪鬆气息。 宋瓷微微挑眉,停下了脚步。 身后,孟晚焦急又慌乱地对著男人喊道:“改天,您带我去祭拜一下爸爸吧。” 眼中带著几分焦躁与诚挚。 ——这个理由,祝砚錚不可能拒绝。 那是他的战友,是她的生身父亲。 祝氏这种阶级的人愿意与宋氏產生关係,不就是因为,不就是因为宋北山与祝砚錚是忘年交战友吗! 祝砚錚重情重义,这个请求肯定会答应她的! 祝砚錚站在宋瓷身边,一只手自然地落进裤袋。 他分明听到了孟晚的话。 並未转身:“认祖归宗,我一个外人在场不合適。” 说完,朝著宋光南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孟晚一眼。 宋光南眼中闪过几分情绪,却也没再说什么,回以点头。 外面下雨了,赵管家拿了把伞,想要送送两人。 祝砚錚没接,声音平静:“带了伞的,不必送了。” 说完,没再看向几人,带著宋瓷往门外走去。 林鉴撑著伞,已经在车外等候了。 看到宋瓷与自家祝总出来,林鉴上前,將伞递了过去。 祝砚錚撑著伞柄,带著宋瓷上了车。 车门关闭,车子发动。 车內,一片安静。 雨下得不小,水流擦过车窗,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水痕。 宋瓷看向窗外倒退的景物,两侧的灯光都被雨水遮掩,只能看到一个个朦朧不清的光点。 动了动眼珠,宋瓷思索著,想著说些什么比较好。 可不等她开口,是身旁的男人先开口的。 “老爷子给了她多少股份?” 宋瓷微微一愣,转而看向祝砚錚,如实开口:“百分之十三。” 63%的股份,只给了孟晚13%。 祝砚錚闻言,神情平静,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別的情绪。 其实说实话,对於这个新认回来的“亲孙女”,13%的股份实在不算多。 就连宋东林和宋西河都各有10%左右的股份。 宋瓷以为,爷爷至少会把一半的股份给孟晚来著。 她並不清楚爷爷是怎么想的,但这与她也没太大关係。 如今孟晚回来了,宋瓷这个“假千金”也不觉得自己还能拿到宋氏的股份。 现在最重要的,是祝砚錚的態度。 祝砚錚对孟晚这个真千金的態度,以及对她这个“冒牌货”的態度。 微微垂头,宋瓷的眼珠转了转。 “抱歉小叔,给你添麻烦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闷沉柔软。 “我其实跟您什么关係都没有,孟晚不喜欢我也在情理之中。” 男人端坐在座位上,双腿交叠,一只手隨意地撑在扶手上。 宋瓷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男人漂亮优越的侧脸与下頜线,眉若刀裁,线条分明。 她並不確定在祝砚錚心目中,孟晚这个“侄女”的份量占多少,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比得过她。 宋瓷需要探一探祝砚錚的口风。 可回应她的,是窗外经久不停的雨声。 眉骨微微下压,男人眸色如墨,比今天的雨夜还要浓烈。 他缓缓闔上了双眼。 “噗通噗通——” 有谁的心跳震耳欲聋。 宋瓷在等,在等一个审判,在等一个答案。 外面的雷雨声似乎不能覆盖心跳,宋瓷微微垂头,余光也关注著祝砚錚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 那双眼睛终於缓缓睁开。 长睫浓密如鸦羽,男人微微侧目,如墨般的视线,粘稠又准確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瓷。” 男人开口,叫她名字。 少女抬眸,茫然又无助地看向他。 “我还不打算认太多侄女。” 男人垂眸,语气平静,嗓音清冷:“一个你就足够我疼的了。” 宋瓷愣了愣,眸光微微晃动。 祝砚錚说这话时,神情认真又平静,好像孟晚的加入,也只是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 咬了咬舌尖,宋瓷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微微咬唇,宋瓷慌乱地垂下头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对不起小叔……”少女眼底闪过一抹精明,面上却是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我就是,太害怕了……” “突然发生这种事,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只温凉的手指落在她的眼角,男人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 “宋瓷,你想要什么。” “不用哭。” -- 亭棲云邸。 宋瓷回到臥室休息时,脸上的哭意消失不见。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方喻之给她打了不少电话,信息也发了不少。 只不过她选择了消息免打扰,没时间理会他。 现在终於有了些空閒,宋瓷这才看到方喻之给她发的消息。 前面长长短短的消息她都懒得看。 不用想也知道是问她现在在哪儿,为什么没出现在订婚宴,以及知道孟晚是真千金后,她这个假千金该如何在宋家生存。 略过这些,宋瓷注意到了他发的最后几条信息。 【方喻之】:宋瓷,我要出国了。 微微挑眉,宋瓷的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今天在书房里,爷爷告诉她,因为孟晚喜欢方喻之,所以想要他们两个人订婚结婚。 所以,方喻之要出国的消息,孟晚跟爷爷知道吗? 而且她也没想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动盪,祝砚錚居然仍是要求方喻之出国吗? 微微垂眸,宋瓷给方喻之回了个“?”。 聊天框那头很快回復了消息。 【方喻之】:宋瓷!!你终於肯理我了! 【方喻之】: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有地方住吗? 【方喻之】:我让人去宋家老宅看过了,说你不在那儿。 【方喻之】:你现在没地方去吗?发个位置,我来接你。 宋瓷轻笑一声,点击了发送位置。 【宋瓷】:(定位) 聊天界面那头沉寂几秒钟。 【方喻之】:你现在住在祝砚錚的家里吗? 【方喻之】:你怎么会在那儿?祝砚錚他想干什么? 【方喻之】: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你的身份,想要报復你,把你囚禁在那里了!? 【方喻之】:你別怕,如果你遇到危险了就告诉我,我马上找人去救你! “篤篤——” 房门是这个时候被敲响的。 “谁?”宋瓷开口询问。 “是我。” 祝砚錚的声音。 第169章 「接。」 宋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將手机界面熄屏。 这才起身,走到玄关处,打开了房门。 回来之后,祝砚錚一直在书房处理事情,宋瓷並未在意。 现在看到祝砚錚出现,少女转换了一副疑惑的模样:“小叔,怎么了?” 祝砚錚语气平静,带著几分比雨水还要清冽的凉意:“来签合同。” 宋瓷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男人手中拿了一沓不算厚的纸张。 总是让人站在门外不太好,宋瓷推开房门:“小叔您先进来吧。” 祝砚錚走进少女的臥室,长身玉立,身姿修长,偌大的臥室一时间竟显现出几分逼仄。 让男人坐在了沙发上,宋瓷给祝砚錚倒了杯温水。 这才跟著他,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祝砚錚並未说什么,只是將一式两份的合同推来一份,到她面前。 宋瓷看到了合同封面上的几个大字。 《股权及房產转让协议》。 微微拧眉,宋瓷的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抬眸看向男人,少女的眼中带了几分真切的不解与茫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叔,这是……什么?” 祝砚錚语气不变,一双墨瞳落在她身上:“底气。” 宋瓷瞳孔微微收缩。 “没什么害怕的,宋瓷。” 男人开口,回答的却是当时她在车上说出的那些话。 【我就是,太害怕了……】 【突然发生这种事,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祝砚錚將那份转让合同推到了她的面前。 “宋瓷,没什么好害怕的。” “在京市,你的身份只升不降。” 宋瓷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转让协议。 隨便一处房產,就够她后半辈子挥霍无度了。 这样的房產,祝砚錚送了她二十多处。 以及,祝氏5%的股份。 这5%的股份听上去不算什么,但如果换个说法。 爷爷宋光南控股的63%的股份,加起来的价值,不足以媲美祝氏的1%。 有这5%的股份,宋瓷甚至能够一举跃居成京市位列前茅的首富。 瞪大了眼睛,宋瓷久久回不过神来。 男人仍旧端坐在沙发上,他稍稍垂头,语气平静清冽:“你想到的那些坏结果,都不会发生。” 宋瓷真正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祝砚錚他……怎么就这么相信她?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將一支钢笔推到她的面前:“签字。” 宋瓷深吸一口气,微微闔眼,却將那份协议闔上,重新推回到祝砚錚面前。 “小叔,这个我不能签。” 祝砚錚看著她,神情不变。 “这是你的东西,我……我没资格拿这些,而且,”宋瓷微微抿唇,“我明白您担心我会被人欺负,但是我不需要这些。” 宋瓷是真的不需要这些。 ——她的选择只有两条。 第一,就是抓稳了祝砚錚这条大腿,孟晚跟方喻之不管怎么作妖,都不可能伤害到她。 其二,就是祝砚錚放弃了她,以宋瓷现在的局面,肯定是不可能在京市待下去的。 这样一来,这些房產与股份非但不能变现,反而可能会留下些蛛丝马跡,让孟晚查到她的行踪。 不管是哪个方案,这些东西宋瓷都绝不能收。 而且宋瓷也担心,祝砚錚是想要用这些东西来跟她逐渐划清界限。 给她这些东西,然后让她渐渐退出他的圈层,最后两人形同陌路,再不联繫。 ——宋瓷不可能任由祝砚錚摆脱她。 眼神真切,宋瓷认真又感激地看向男人:“小叔,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些,但是这些我不能要。” 男人听到这些,墨色的瞳孔不见半分情绪与光亮。 因为担心宋瓷怕黑,她房间的灯光很亮,是暖色调的。 但是此时,那些光亮半分照不进男人的眸子。 “你会留在京市。”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这样说,声音不轻不重。 “这些东西的处置权交给你,我不会干涉。” 这些房產与股份,只有宋瓷留在京市才会发挥作用。 宋瓷认真地摇摇头:“我不能收,小叔给我拍了好多首饰珠宝,那些足够成为我的底气了。” ——那些金银珠宝如果她真的要逃走,不管是携带还是变卖,都比这些房產股份方便得多。 男人看著她,久久不语。 那一式两份,价值连城的合同就那样放在茶几上,谁都没动。 “叮——” 手机铃声適时响起。 是宋瓷的手机。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宋瓷的眼皮跳了跳。 ——是方喻之。 刚刚看方喻之的消息时,將他的免打扰暂时关闭了。 此时手机铃声传来,响彻整个臥室,宋瓷脑袋有些发胀。 选择了掛断。 宋瓷抿唇笑笑,仍是看向祝砚錚。 “小叔,我今天如果真的收了这些,才会良心不安。”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係,如果我还要仰仗著我们之间建立的那点微薄的感情要求变现,那我才是真的別有所图。” 少女笑得温和有力:“小叔,虽然我们不是叔侄。” “但我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一向会哄人。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想,没有她哄不开心的人。 男人眸光清冽,神情不辨。 宋瓷张张嘴,刚想继续说点什么。 下一秒。 “叮——”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把宋瓷酝酿的话全部打乱。 微微皱眉,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还是方喻之。 宋瓷继续掛断。 这一次,甚至不等宋瓷调成免打扰模式,方喻之的第三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接。” “轰隆——” 男人喉头中滚出的一个字,与外面的雷声交织在了一起。 “叮叮叮——” 手机铃声在外面的风雨声面前,甚至算得上微弱。 但对於宋瓷而言,却觉得愈发清晰,震耳欲聋。 有些慌乱地抬眸,宋瓷看向正对面坐著的,男人的眼眸。 微微抿唇,宋瓷轻声开口:“小叔……” “接通。”祝砚錚平静开口。 宋瓷微微闔眼,最终摁下了接听键。 “免提。” 男人继续道。 宋瓷按下免提键。 下一秒,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焦急关切的男声。 “宋瓷!宋瓷我到了!你在哪儿!?” 第170章 他的惩罚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急促又关切,透过听筒,打开免提,不加掩饰地在臥室中迴响传开。 宋瓷捏著手机,指骨微微泛白,太阳穴跟著跳了跳。 她的头是低下去的,却不动声色地抬眸,用余光去观察面前男人的神情。 灯光直直地打在男人发顶,与平常一丝不苟的背头髮型不同,此时的男人额前的几缕碎发垂在他的眼前,將他冷冽的眉眼遮住几分。 看不清神情。 她只注意到了男人搭在扶手上的指骨,手指修长,拇指与食指压在一起,相互摩挲。 双腿交叠,那身深色的西装裤完美地勾勒出男人漂亮的腿型,露出半分他的脚踝。 宋瓷听到了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脑袋发胀。 “宋瓷,你別害怕,我现在就在亭棲云邸附近,你先下楼,我来接你!” 宋瓷眼眶疼,手心传来过度紧张时才会发胀的瘙痒。 格外安静的气氛,让电话中男人的声音好像一场独角戏。 祝砚錚没说话。 宋瓷就更不可能开口了。 她关注著男人的动向,只见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原本的坐姿端正挺拔,因为常年活跃在政界的原因,男人的坐姿与站姿都是十分挺拔笔直的。 与平常那些散漫的紈絝子弟不同,祝砚錚对自己的要求极其严格,极少会允许自己那般自由散漫地坐著。 但是现在,祝砚錚换了坐姿。 后背微微后仰,倚靠在了沙发柔软的靠背上。 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抬起,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方。 男人身形高大,臂展也格外宽阔,那只手搭在沙发上的时候,线条流畅得好像一幅画一般。 仰靠沙发的姿势並未显现出他的散漫隨意,反而如同不语的猎手一般,淡冷又骄矜。 宋瓷有些头皮发麻,后背带了几分凉意。 电话那头的男人,仍在不知死活地“安抚”著她。 “宋瓷,你別怕,我来接你回家!” “你现在还安全吗?” “宋瓷,说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像是刨根问底,想要確定她是否安全的大善人一般。 宋瓷只觉得后背发凉。 “叮——” 正在这时,祝砚錚的手机震动一下。 在方喻之来到亭棲云邸附近几公里的位置时,监控和安保人员就已经注意锁定了他。 “祝先生您好,有一个不明男子在附近停了车子,请问需要驱逐吗?” 祝砚錚的住所附近,如果不是他的默许,一只苍蝇都进不来。 电话里,安保人员的声音无波无澜。 好像只要男人下达驱逐的指令,他就会立刻执行,不会有任何风险与负担。 宋瓷的手机静默一瞬。 下一秒,方喻之的低吼声从电话里传来:“祝砚錚!你想干什么!?” “宋瓷现在跟你在一起是吗!?我警告你,你放开她!” “你想做什么冲我来,宋瓷她是无辜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不是宋家人,你不要欺负她!” “祝砚錚!你让我进来!我会带她离开!” “我保证我会带她离开,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永远不会再回到京市!” “祝砚錚,你別伤害她!” 宋瓷微微闔眼。 她听到了男人几不可闻地一声轻笑。 听得她眼皮跟太阳穴都跟著跳了跳。 祝砚錚的手机还是接通状態,安保人员一言不发,也並不催促,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令。 终於。 男人沉声开口,语气波澜不起:“让他进来。” “好的祝先生。” 完了。 此时的宋瓷,脑海中只出现了这两个字。 微微咬唇,抱著侥倖的心態,宋瓷抬头去观察男人的神色。 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她只注意到了男人那双浓得如同墨一般的眸。 深不见底。 张张嘴,宋瓷软声开口:“小叔……” 不知什么时候,男人拇指与食指的摩挲动作停了下来。 微微凝眸,那双墨色的瞳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 深夜,亭棲云邸附近。 前面没有任何阻拦与关卡,但方喻之的车子停在这里,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如同无声的屏障一般,方喻之对电话那头的人歇斯底里地喊著,请求著,神情狼狈不堪。 他身上穿的还是今天在订婚宴上穿的那身纯白色西装。 只是如今的西装有了不少褶皱,看上去皱皱巴巴,不见当时的风采。 “祝砚錚!祝先生!你不要伤害——” 话未说完,歇斯底里的方喻之却是极其真切地听到了电话那头,男人下达的命令。 “让他进来。” 所有的声音骤停,方喻之瞬间噤声,猛地抬眸朝著前路看去。 几乎是电话那头话音刚落,两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就出现在了方喻之面前。 说是安保人员,但不论是武装还是形体,方喻之都能看出来,是特种士兵。 其中一个安保人员上前几步,声音平静:“你可以进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带半分情绪,没有忌惮,没有惶恐,没有諂媚和討好。 就好像面前的人对他们而言,不是活物,而是一块石头,一堵墙,一个不需要付出感情的死物一般。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方喻之,见到面前高大的两人,也不觉绷紧了双唇。 警惕地看向两人,见两人確实没有阻拦他的意思,甚至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马路,任由他的车辆通行。 方喻之虽然狐疑,但眼下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宋瓷,你等我!” 留下这样一句话,方喻之暂时掛断了电话,重新上车,发动了汽车。 一路畅通无阻。 但不知道是不是方喻之的错觉,他这一路行驶来的几公里,他总觉得有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盯著他,盯著他的一举一动,警惕又敏锐。 终於,男人的车子停在了亭棲云邸的大门门外。 已是夜深。 刚刚的倾盆大雨终於也渐渐转小,现在只是淅淅沥沥的濛濛细雨。 方喻之撑了把伞,下了车子,站在了庄园大门外。 这里是私人庄园,方圆几十亩都是祝氏的房產。 夜深人静,方喻之能够看到大门內为首的那栋別墅,灯火通明。 重新拨打了宋瓷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宋瓷,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了!”方喻之声音低沉,语气焦急又关切。 但电话那头,他並未听到少女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带著嚶嚀的,娇软的,甚至有些……颤抖的哭声。 第171章 「滚。」 方喻之微微拧眉,起初他只以为是祝砚錚因为宋瓷不是宋家人,为了让孟晚开心想要惩罚宋瓷。 想到这里,方喻之脸色更沉,对著电话那头低吼道:“祝砚錚,你放开她!” “別伤害她,她是无辜的!” “我会带她走的!我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他每说一句,电话那头少女的哭声就更重一分。 到最后,细微又绵软的哭声像是抑制不住一般,变成了断断续续地啜泣。 方喻之瞪圆了眼睛,似乎总算意识到了些不对劲。 这是…… 什么? 手指將手机捏得很紧,方喻之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喉结滚动。 瞳孔剧烈收缩,他瞪著眼睛,猛地抬眸,看向主栋別墅的第三层楼。 窗帘是关上的。 那间房间的灯光比其他房间的光似乎都更要亮眼刺目一些,所以如果盯著窗帘看,甚至可以隱隱约约看到房间內不算清楚的人影。 不止一个人。 电话那头,是断断续续,颤抖又慌乱的哭腔。 三楼有光处,方喻之似乎看到了隔著窗帘按在玻璃上的两只手。 喉结动了几下。 半晌,他才眨了眨眼。 不、不可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喻之低下头去,无措又牴触地將脑海中那无端不明的想法拋掷脑后! ——那是、那是宋瓷的小…… 不知想到什么,方喻之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慌乱。 已经不是了。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 那也不可能的…… 他们相差七岁,祝砚錚不会轻易对女人动心,更重要的是…… 宋瓷自始至终喜欢的,是他,是他方喻之才对! 对!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祝砚錚强迫宋瓷做了什么,现在孟晚才是祝砚錚的侄女,为了哄孟晚开心,祝砚錚一定会拿宋瓷开刀! 想到这里,方喻之的心里终於多了几分底气。 深吸一口气,他终於找到了自己的音调:“祝砚錚……先生,我知道你在听,我知道你能听见!” “这件事宋瓷是无辜的,她真的是把你当作亲叔叔一样敬重,您身居高位,放过她可以吗?” “呜……” 电话那头,少女的哭声时断时续,像是哭求,又像是制止。 “祝先生,如果您担心孟晚会因此生气,我可以告诉孟晚,我可以让孟晚放过宋瓷。” “不、小——” “孟晚她会听我的!祝先生,您放过宋瓷,宋瓷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祝、祝砚……求……求您……” 像是把手机放在了少女嘴边,那原本还算断断续续的声音,愈发清晰明显。 方喻之起初还能为她求情,但到了后面,脸红得像是熟透一般,就连自己想说的话也全都不记得了。 太、太像了…… 方喻之知道是假的,但实在是……太像了。 “祝先生!” 终於,方喻之深吸一口气,对著电话里,也是远处那栋別墅里的男人喊道:“求您,就当是高抬贵手,放过宋瓷吧!” 那哭声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呜咽不清的什么。 字不成字,句不成句。 不知过了多久。 他听到电话里,男人喑哑低沉的声线。 带著几分压抑与不满,愤怒与戾气。 “我,不可能,放过她。” 每一个停顿,他就能听到电话里,少女更加呜咽的闷哼。 方喻之眉头紧皱,手心起了冷汗。 ——他甚至,连跟他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祝砚錚,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想要什么!?我还有方氏5%的股份,我全部给你!” “我会带著宋瓷离开京市,甚至离开国內!” “你放过她,就当是一个误会不可以吗!?” 方喻之想尽了所有能够说服他的办法。 ——他也只能尝试说服他。 如果不是男人的应允,他甚至连靠近这座庄园都做不到。 电话那头一时间没了声音。 如同短暂的赦免与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方喻之再次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说话。” 声音有些远,语气低哑。 他跟方喻之说话时,语气中不带半分情绪,就好像他不值得男人提起什么精力一般。 但是男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虽然冷冽,但却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亲密。 ——不像是在跟方喻之说话。 方喻之愣了愣,反应过来,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他听到了有些凌乱的呼吸。 “方喻之……” 声音又软又柔,像是被抽乾了力气,呼吸声也有些粗重。 方喻之微微抿唇,听到少女的声音,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没听过这种声线的宋瓷。 “我在,我在……” 反应过来的方喻之急忙开口,眉头紧皱,语气关切:“宋瓷,是我,我在。” “你別怕,我会带你走的!”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听到宋瓷的声音,方喻之总算又提起一些精神来! 就算对方是祝砚錚,他也必须竭尽全力,他要把她带出来! 因为祝砚錚允许宋瓷与他说话,在方喻之看来,祝砚錚是“心软”了,既然心软,他就有机会! “宋瓷你別害怕,我继续跟祝——” “滚……” 不等方喻之说完,少女的声音虚弱地传来。 一瞬间,方喻之噤声。 雨势似乎有渐大的趋势。 方喻之撑著伞,远处的別墅內,温暖如春。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张张嘴,半晌方喻之才重新开口:“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 “我不需要你,你现在唯一能帮我的,就是滚,离开这里!” 眼眶睁大。 方喻之身体僵硬,开口的语气也有些行尸走肉:“宋瓷……是祝砚錚威胁你这样说的吗?” 回应他的,是男人遥远的一声轻笑。 “没有人威胁我。” “方喻之,我再说一遍,滚。” ——宋瓷要疯了。 方喻之站在大门外,久久矗立,看著远处的灯光。 “我明白了,宋瓷。”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我——” 这一次,不等方喻之再说些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了祝砚錚。 “宋瓷。” 男人的话还是对少女说的。 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如同耐心售罄的催促。 她跟他说的话太多了。 终於,电话里,少女咬牙切齿,声音愤恨道:“方喻之,滚出这里,这里是我家!” 下一秒,电话被强制掛断。 抬眼看去,三楼光亮最盛的那窗玻璃,人影晃动。 第172章 冷战 亭棲云邸,三楼客臥。 门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潮湿的空气被遮挡在了窗台以外。 巨大的落地窗上湿漉一片。 男人手中拿著湿毛巾,擦拭著指骨。 每根指骨连同指缝都被擦拭,修长的指骨白皙完美,手背上有微微凸起的青筋。 宋瓷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睡裙,除了出现一些压痕褶皱,全身没有半分狼狈。 一杯水递到了宋瓷手边。 宋瓷接过男人手中的手背,润了润嘴巴。 此时的宋瓷坐在飘窗上。 因为飘窗太凉的原因,男人在她的身下垫了几张纸。 ——是刚刚他递给她的合同。 她说,她不需要。 电话已经被掛断了,此时她的手机被扔在了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几次,不断震动著。 是方喻之发来的消息。 並未看向手机,祝砚錚看著坐在飘窗前,稍稍有些卸力的她,缓缓开口:“好好考虑,改变主意了林鉴隨时重擬合同。” 他似乎近乎偏执地想要將那些股份和房產给她。 宋瓷动了动眼珠,面上却只是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这几天我都有空,”祝砚錚语气平静,“订婚宴场地一起去挑。” “早些休息。” 说完,祝砚錚转身离开。 外面的雷雨声震耳欲聋。 闪电划破寂寥的夜空,冷色的光线照映在宋瓷身上。 看著祝砚錚离开的背影,宋瓷微微眯眼。 她发现,她其实不够了解祝砚錚。 ——他的“怒气”,似乎有些过了头。 微微抿唇,宋瓷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 祝砚錚在跟宋瓷冷战。 说冷战似乎又不太准確,因为除了不跟之前那样频繁跟宋瓷聊天通话之外,两人一起上下班,一起用餐吃饭,甚至一起回家,又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就连林鉴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 驾驶位上,林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子后排。 两人之间坐的位置很远,远到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男人低头处理著文件,神情平静,无波无澜。 宋瓷看向窗外的风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前上班或下班,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宋小姐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而祝总虽然话少,但会很认真地去听她说的话,偶尔会插上两句询问或解释,两人之间的气氛亲密融洽。 但是现在…… 宋小姐似乎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祝总更是低头处理著那些文件,林鉴看得提心弔胆。 ——公司的文件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祝总现在看的又是什么? 这样的问题林鉴也就敢在心里想想,是不会开口问出来的。 “祝总,”清咳一声,林鉴尝试破冰,“今晚要跟瑞士的冯先生见个面。” 男人“嗯”了一声:“先送她回去。” “好的祝总。” 一路无话。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亭棲云邸的大门外。 时间还早,宋瓷下车时,看了车內的男人一眼。 “小叔今晚还回家吗?”她轻声开口,情绪平静地询问。 “要跟他们一起用晚饭,”男人嗓音沉静,“不必等我。” “好。” 说完,宋瓷转身离开。 林鉴也重新发动了车子,朝著预订好的餐厅驶去。 很奇怪的相处模式。 分明也是有问必答,句句有回应,但林鉴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 因为林鉴听说了前几天,方喻之不知死活地跑去了庄园外,高声宣扬著要將宋小姐带走的话。 祝总应该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但其实归根结底,这件事也不是宋小姐的错吧…… 跟宋小姐冷战,林鉴觉得……不太应该。 林鉴对宋瓷的观感很好,哪怕现在得知了宋小姐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他也並没有改变自己对宋瓷的印象。 宋小姐娇弱乖巧,很多时候都是温温柔柔,不爭不抢的。 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有祝总撑腰,宋小姐才慢慢养出了几分胆子。 但即便如此,林鉴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宋小姐这么乖,祝总还是不应该太生她的气。 深吸一口气,林鉴咳嗽几声,找了个话题:“祝总,方喻之出国的计划被宋老爷子拦下来了。” 男人低头处理著文件,听到林鉴的匯报,平淡地应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 现在方喻之不止是方氏方川泽的儿子,更是宋光南看中的孙女婿,动用些关係让方喻之暂时留在国內,宋老爷子还是做得到的。 其实就祝砚錚的权势而言,不必他动手,只需要他一个示意,没人敢强留下方喻之在国內。 之所以他现在能留下,是祝砚錚默许的结果。 宋老爷子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方喻之被遣送出国是谁的手笔,他猜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祝砚錚並不是可怜方喻之,不过是给宋光南几分薄面罢了。 “他会跟孟晚订婚。” 男人这样说,像是对林鉴匯报的回应。 林鉴动了动眼珠:“是啊,宋老爷子现在很看重孟晚小姐,所以才准备把方喻之留下来的。” 清了清嗓子,林鉴继续道:“孟晚心仪方喻之,现在除了宋氏,谁都救不了方喻之,他肯定不可能违背宋老爷子的心意的。” 言外之意就是,这桩订婚宴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其实您不必理会方喻之那点心思,”林鉴轻声,“他再怎么做,也拐不走宋小姐的。” 其实林鉴想说得更直白一点:以祝总您的能力,方喻之就算再折腾,也抢不走宋小姐,祝总不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更不必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方喻之,跟宋小姐闹彆扭,冷战。 这几天因为两人冷战的气氛,林鉴都觉得压抑难受。 男人垂眸,翻看文件的动作停住。 应该是处理完了文件,祝砚錚用钢笔签了名字,將文件重新合上。 “她不会走,”顿了顿,男人语气平静又郑重,眼底是林鉴读不懂的情绪,“我们会结婚。” …… 私房菜私人餐厅。 祝砚錚在这里会见了在瑞士的合作伙伴冯·格林瓦尔德先生。 两人交谈了最近的商业形势与深度合作的可能性,用餐完毕后,冯先生原本是打算邀请祝砚錚去翡世国际逛一逛的。 “抱歉,我得儘快回家去了,”祝砚錚操著一口流利的法语,嗓音低沉,犹如大提琴般厚重沉稳,“冯先生想去哪里,可以由我的助理全权负责。” 冯先生闻言,眼神揶揄曖昧:“祝,现在才北京时间八点三十分,这么早回家做什么?” “是家里有人在等你吗?” 第173章 「她是我的妻子。」 祝砚錚墨瞳稍怔,看向面前的冯先生。 冯·格林瓦尔德不仅算是合作伙伴,两人在各自国家的政界也都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两人在很多事物的看法和理念上都有著相似点,这也是冯先生能够被祝砚錚亲自接待的原因。 每次跟祝砚錚交谈聊天时,冯先生都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倾盖如故,滔滔不绝。 祝砚錚本人谦逊稳重,面对他这位“朋友”时,也乐意奉陪到底。 只不过这次见面,竟然只聊了一个半小时? “祝,你很奇怪,”冯先生眯了眯眼,审视著面前高大俊美的男人,“你的庄园里是不是有水妖?” 冯痴迷於各种神话故事,国內国外的各种神话故事,他都看了不少。 但他的中文理解力其实不算太好,他只是知道神话故事里的水妖都是榨精吸髓,让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的存在。 他刚才就注意到,跟祝用餐期间,他虽然也在参与著交谈,但目光时不时地会瞥向桌案上的手机。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像在等待谁的来电一样。 祝砚錚轻笑一声:“水妖?” “对,用你们国人的话,应该是狐精,”冯点点头,“她们都很会迷惑人,让你爱她无法自拔,无法脱身。” 男人眸光清冷,语气平静:“她不是水妖。” 冯听到他这样说,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所以真的有人在等你!?祝,是谁?” 是谁? 祝砚錚墨瞳微凝,有一瞬的出神。 刚刚庄园里的厨师发来消息,今天的晚餐,她没吃多少。 她其实不太喜欢吃过於甜腻的味道,祝砚錚看了一眼厨师发来的菜品,大概是今晚的甜粥和酒酿鱼不太合她的口味。 所以他叫了后厨打包了几份她爱吃的菜品。 “祝,是谁『迷惑』了性冷淡的你?” 或许他应该在路上再给她打包一份甜品。 她爱吃的那家甜品店他办了黑卡,不用排队就能拿到甜点。 只不过不能买多了,她最近喊著牙疼,应该是有了蛀牙。 “祝,是谁让你无法自拔,无法脱身?” 对於甜品,祝砚錚其实谈不上喜不喜欢。 但因为她总说,所以他也了解到了许多关於甜品的名称和製作方法。 有时他也会想,或许可以单独开几家甜品店,招聘几个她爱吃的口味甜品师,让她想吃的时候,隨时就能吃上。 但转念一想,这样就又太溺爱她了。 ——她年纪还小,吃这么多甜点总归不太好。 “祝,你在想什么?” 冯先生上前几步,脸上写满了八卦与兴奋,似乎迫切地想要知道祝砚錚的“水妖”是谁。 缓缓回神。 男人墨瞳轻动,不知何时,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她不是水妖。”男人看向冯先生,语气平静又认真地重申。 流利的法语好像山间清泉一般,清冽又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膜。 “elle est mon épouse.(她是我的妻子。)” “c』est moi qui me suis laissé prendre, et je refuse de me dégager.(是我深陷於此,不肯脱身。)” -- 驾驶位上,林鉴看了一眼后排的男人。 不论是酒局还是官场上,男人都极少喝酒,更少有喝醉的时候。 所以,即便现在男人身上沾了几分酒气,他本人依旧清醒平静。 他並未喝酒,是那位冯先生为了表示庆贺,喝了个酩酊大醉。 “祝总,我们回庄园吗?”林鉴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轻声询问。 那处理过的文件放在了手边,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去墓园。” “啊?”林鉴愣怔片刻,有些没反应过来,“去……墓园?” “是宋先生的陵园吗?” “嗯。” 林鉴虽然疑惑,但也只是点点头:“好的祝总。” -- 是夜,亭棲云邸。 很奇怪的冷战。 就连宋瓷自己都觉得奇怪。 起初她也不是没有试著主动破冰跟祝砚錚说话。 但他分明句句回应,宋瓷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淡冷。 是因为方喻之吗? 如果只是因为方喻之,不应该生这么久的气才对。 而且,如果只是因为方喻之,她倒是不这么担心了。 她更担心的是…… 祝砚錚內心深处,其实还是选择了孟晚的。 毕竟,比起她这个毫无血缘关係的陌生人,再怎么看都是孟晚这个侄女要亲近许多。 宋瓷並不认为祝砚錚要跟她“订婚”是什么好事。 发展太快了些。 按照计划,宋瓷循序渐进,慢慢引诱到祝砚錚,祝砚錚跟她“订婚”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是现在,这个发展太快了点,快到让宋瓷感到心慌。 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是祝砚錚想要通过跟她订婚,得到什么。 是想要补偿她吗? 因为他终究是要跟孟晚这个亲侄女交好的,为了补偿她,所以选择跟她结婚? 宋瓷有些想不通。 她不觉得祝砚錚会为了她这个陌生人,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侄女孟晚。 他跟宋北山情谊深厚,不可能做到对孟晚置之不理。 想到这里,宋瓷的心跳更加剧烈。 心慌达到顶峰时,是林鉴给她发来了消息。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祝砚錚还没有回庄园。 就算是接待朋友,四五个小时也应该足够了。 所以刚刚宋瓷询问了林鉴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结束。 林鉴的消息回復得很快。 【林鉴】:宋小姐,您別担心,祝总马上就回去了。 【林鉴】:祝总他……突然要求来了宋先生的陵园,现在正在跟宋先生说话呢。 心慌到了极点。 所以,祝砚錚去陵园做什么? 因为察觉到了对孟晚的忽视,所以去向宋北山“请罪”去了吗? 如果是这样,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宋瓷眼底微沉,长睫垂下,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孟晚的消息是这个时候发过来的。 並没有说话,只是给她发来了一个几十秒的视频。 宋瓷眯了眯眼,点开了视频內容。 当她看清视频內容时,宋瓷瞳孔剧烈收缩,指骨微顿。 视频中,是一些模糊的数据。 有些数据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但凭藉著大致的轮廓,宋瓷看懂了这些数据的意思。 ——是她初见祝砚錚时,给那几个做戏的混混的转帐与聊天记录! 孟晚怎么会有这个? 看过视频,孟晚的信息也发了过来。 【孟晚】:小叔如果知道你一直在骗他,你猜他会怎么做? 第173章 小叔,你回来了…… “嗡——”的一声。 一阵刺耳的嗡鸣声从宋瓷耳中穿刺而过。 瞳孔剧烈收缩,宋瓷拿著手机的指骨都攥得发白。 为什么? 为什么孟晚会知道这些? 当初她为了製造与祝砚錚的“偶遇”,在翡世国际安排了人装作找她麻烦,这才引起了祝砚錚的注意。 那几个混混是宋瓷挑选很久找的,打钱的帐户是她转个几个弯,打到那几个混混的私人帐户上的。 全程不会有第三方插手,並且他们拿了钱就会离开京市,再不回来。 给他们转帐的帐户都是一次性的,转帐之后就会立即销毁,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查到收款方才对。 而且,宋瓷发现,不仅是第一次见面时收买混混时的转帐记录。 还有宋瓷独自去了商城,买了情药的转帐记录。 宋瓷跟卖药的商家一直都是单线联繫,甚至极少在线上交流,到底是怎么查到证据的? 宋瓷有些头晕。 眉头紧皱,宋瓷在脑海中飞速转了转,眼珠跟著动了动。 不,不可能。 即便孟晚真的知道了真相,这些证据也绝不可能是她这么轻易查出来的。 摆在她面前的证据內容都太详细太清晰了,好像一目了然,故意让她看懂一样。 指骨微顿,宋瓷深吸一口气,將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压了下去。 冷静。 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终於收回了几分理智,宋瓷重新看向与孟晚的聊天界面。 似乎从订婚宴开始,事情就开始超出她的梦境与计划了。 孟晚確实会知道她自己的身份,但那也应该是在订婚宴以后了。 就好像梦境中那些不利於她的內容都被提前了一样。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宋瓷不太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说梦境是预知的,那孟晚不应该这么早知道身份才对。 如果梦是可以改变的,那她至少,现在还不能认命。 手指重新停留在了聊天屏幕上,宋瓷编辑信息,重新发送。 【宋瓷】:又想用什么招数来诬陷我? 孟晚迅速回復。 【孟晚】:诬陷?宋瓷,证据確凿,你说这是诬陷? 【孟晚】:你做的那些脏事如果让小叔知道了,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宋瓷】:你如果真的確定这些证据是真的,早就拿著这些证据去找祝砚錚告状了,还会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果不其然。 宋瓷这句话回復完毕,聊天框那头沉寂半晌。 宋瓷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她赌贏了。 这些证据应该是孟晚偽造的,所以她不敢真的交给祝砚錚检查。 依著祝砚錚的能力,查出这些证据的真偽轻而易举,孟晚不敢。 所以她选择来“威胁”宋瓷。 只不过,即便这些证据是假的,但孟晚肯定也是知道了些什么。 这些证据捏造得都太精確了。 孟晚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捏造出这样的证据。 想到这里,宋瓷眯了眯眼,脸色並不见好转。 ——她的局势,依旧很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孟晚重新发送来了消息。 【孟晚】:宋瓷,你不会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吧? 【孟晚】:找到真正的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孟晚】: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这话应该不是假的,找到证据,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孟晚已经有了眉目,顺著这些眉目查下去,就算当初宋瓷掩藏得再好,也经不住一遍一遍地追查。 微微挑眉,宋瓷轻嗤一声。 【宋瓷】:在宋家老宅时,祝砚錚对你说了什么? 【孟晚】:你什么意思?跟你有什么关係!? 像是触及到了孟晚的“逆鳞”,孟晚的回覆尖锐刻薄起来。 【孟晚】:小叔对我说了什么,那是我跟小叔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孟晚】:宋瓷你摆好自己的位置,你就是个外人! 【宋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祝砚錚应该跟你说——不要叫他“小叔”。 手机那头的孟晚“对方正在输入中”许久,却不见她再发来消息。 宋瓷微微勾唇,知道自己猜对了。 当时孟晚跟祝砚錚单独待在宋家客厅,宋瓷出来的时候,就见孟晚眼中带泪,梨花带雨,祝砚錚一副漫不经心,旁若无人的模样。 她就知道,祝砚錚肯定是说了什么话,“刺激”到孟晚了。 只是隨便猜了猜,没想到居然猜对了。 【宋瓷】:孟晚,別再来招惹我。 【宋瓷】:要是我把你跟我私聊消息,並且又叫他“小叔”的事告诉他。 【宋瓷】:你觉得他是会先怀疑我,还是先处理你呢? 【宋瓷】:(猫咪星星眼.jpg) 发送,消息免打扰。 宋瓷將手机扔到一旁,脸色这才稍微好转一些。 这几天祝砚錚与她“冷战”,宋瓷的不安愈演愈烈。 但至少,刚刚跟孟晚的对峙,让她重新找回一些理智。 ——祝砚錚与孟晚的关係,至少现在而言,还没超过她跟祝砚錚。 微微垂眸,宋瓷捏动指腹,眼底闪过一抹精明。 既然如此,那不如订婚。 按照祝砚錚的性格,如果跟他订婚了,不是天大的错事,他应该会对她包容更多。 ——宋瓷需要祝砚錚的庇护。 订婚,其实是个好主意。 想到这里,宋瓷眯了眯眼,打定了主意。 等祝砚錚回来,要主动跟他“破冰”了。 思绪至此,还不等宋瓷再想些什么,楼下大门外,车灯的光亮传来。 从落地窗向外看去,那辆漆黑的卡宴缓缓驶入大门。 祝砚錚回来了。 宋瓷微微抿唇,迅速用指腹在嘴唇上摩挲几下,红润的唇便瞬间没了血色,看上去有些惨白。 做完这些,宋瓷深吸一口,走下楼去。 …… 已是深夜。 祝砚錚脱了外套,递给了门外的佣人。 他手上提了一份包装精致的甜点,林鉴跟隨在男人身后,手上提著一份打包好的私房菜食盒。 “睡了么?” 男人沉声询问佣人。 佣人一直在门外等候祝砚錚,並未听到房间內的其他动静。 “宋小姐刚刚已经上楼了,应该已经睡下了。” 男人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 房门打开,灯光照亮整个客厅。 男人走进客厅,准备將甜点递给佣人:“先放起来。” 话音刚落,一道轻软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小叔,你回来了……” 第174章 「咬著。」 似乎是跑下楼的。 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她穿了一身睡裙,露出纤细又白皙的脚踝。 她站在楼梯一半处,扶著楼梯扶手,一双眸光晃动著,如同受惊的鹿。 ——似乎是受到了惊嚇。 祝砚錚看著她,许久,微微頷首。 准备让佣人放起来的甜点收回,祝砚錚提著甜点,放在了客厅的木桌上。 林鉴也悄声放下食盒,这才朝著宋瓷微微頷首:“宋小姐。” 宋瓷也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祝总。”林鉴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朝著男人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几个佣人也互相对视几眼,悄悄走出了客厅。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宋瓷和祝砚錚两人。 她脸上的苍白似乎终於恢復几分。 抬眸看她,男人语气沉静:“吃点东西吗?” 佣人说她今晚没怎么吃晚餐。 长睫轻颤,少女站在楼梯口,半晌,才终於点了点头。 走下楼梯,宋瓷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其实在宋瓷之前,对於吃东西祝砚錚的要求一向严格。 餐品一类的食物,只能出现在餐桌上,应该好好吃饭,不能隨便对待。 但宋瓷很喜欢窝在沙发上吃东西。 所以,祝砚錚让人置办了一个舒適点的单人沙发。 ——她年纪还小,有点坏习惯也应该慢慢纠正才对。 祝砚錚甚至並没有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什么问题,他也並不觉得是自己惯坏了她。 甜品是巧克力蛋糕,宋瓷很喜欢吃巧克力。 她总是会给他看许多巧克力的甜品美食,说是网上刷到的网红甜品。 ——祝砚錚不太懂这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京市大部分“网红蛋糕店”都让人办了卡,让她想吃的时候就能吃到。 蛋糕是个四寸小蛋糕,蛋糕店贴心地將蛋糕切成了均匀的大小,宋瓷抽了一角用勺子尝了一口。 微微抿唇,少女眼底终於多了几分光亮。 稍稍抬眸,宋瓷眉眼温软:“小叔,你要尝尝吗?” 祝砚錚不常吃甜食。 他没说话,走到宋瓷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宋瓷便乖乖巧巧地將一角蛋糕推到了男人面前。 叉子递给他,祝砚錚尝了一口,就將餐具放下了。 调整了一下坐姿,男人看向面前低头吃著蛋糕的少女,平静开口:“怎么了?” 拿著叉子的动作微顿,少女依旧低著头,声音又轻又细:“做噩梦了……” 祝砚錚注意到了她略略慌张无措的眼神,以及泛白的唇角。 即便低著头,宋瓷也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了她的发顶。 不算浓烈,却並未移开。 宋瓷长睫低垂,眼珠转了转。 思索片刻,她重新开口,挑起话题:“小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助理说,您去了……宋先生的墓园。” 她没叫宋北山“爸爸”,她叫他“宋先生”。 祝砚錚目光停在她身上,情绪不辨。 “隨便聊聊。”他这样回。 宋瓷点了点头,又將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其实在宋瓷刚认识祝砚錚时,他大多时候都是这样的。 沉默,冷淡,礼貌,疏离。 他的教养不会让他做出不尊重別人的事,但除此之外,他不会逾矩半分。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次,是祝砚錚先开的口。 “订婚场地確定了几家,明天一起去看。” 微微挑眉,少女停下动作,抬眸认真地看向面前的祝砚錚。 “刚刚,孟……宋晚小姐,给我发了消息。” 她决定赌一把。 听到孟晚的名字,男人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仍是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她说,我应该离开你。” 祝砚錚看著她,目光一错不错。 客厅的灯光是冷色调的,打在男人身上,將他脸上的线条衬得更加流畅凌厉。 “我刚刚做了噩梦,梦见小叔你拋弃了我,跟孟晚站在一起,任由她欺负我,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你给她撑著伞,用很陌生的眼神看著我。” “就好像我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少女一边说著,眼尾泛起点点红晕。 “然后我就被嚇醒了。” 男人坐在少女的正对面,身姿笔挺,一身西服裁剪得体,即便脱了外套,依旧不减他半分矜贵清冷。 “订婚日期可以提前至三天后,”男人语气平静,神情却不似作假,“只是可能会比现在要仓促一些。” 这话似乎跟宋瓷所说的话题八竿子打不著。 但宋瓷却明白了祝砚錚的意思。 她想要的“安全感”,祝砚錚给得起。 但宋瓷需要更重要的,更重要的东西。 眼尾泛红,少女的眼眶蒙了雾气,目光却一错不错地落在男人脸上。 “祝砚錚。” “我喜欢你。” 分明他们做了那么亲密的事。 但现在,此时此刻,少女说出这句话时,男人蜷了蜷指骨,拇指下意识地摩挲食指指腹。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方喻之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再在乎。” “祝砚錚,你好重要。” 宋瓷看向面前的男人,眸光轻晃,一字一顿地开口。 像是剖白,又像是不解。 “祝砚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我刚刚做噩梦,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看到你。” “我担心你真的会露出那样的眼神,我担心你真的会因为孟晚放弃我。” “祝砚錚,你对我,好重要。” …… 宋瓷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二楼的。 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了祝砚錚的主臥。 她的睡裙是真丝面料的质地,垂坠感很好,又轻又滑。 她听到了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咔噠”一声。 又像是什么牢笼里被放出来的凶兽。 她被压在了门上。 房间內只开了一盏夜灯,昏暗静謐。 背后,有人捞住了她的腰腹,真丝面料的睡裙不太听话的滑动。 直到身后的男人顺著她的腿心往下,抓住了她的裙角。 “咬著。” 身后头顶上,传来男人低哑冷沉的嗓音。 那冷凉的真丝被她的牙齿咬住。 终於不再胡乱滑动。 下一秒,男人的吻顺著她的脖颈,一路向下蔓延。 第175章 「换气。」 那件睡裙是祝砚錚给她买的。 或者说,其实宋瓷住进亭棲云邸之后,她的吃穿住行,大多时候都是由祝砚錚一手操办的。 他似乎乐於替她操办这些事,並把这些事当作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那件睡裙,祝砚錚见过。 真丝的面料质感,穿在身上好像水流一般,如若无物。 他提起裙摆的一角,让她咬住。 便没了遮挡。 少女整个人被压在了门框上,冰凉的大门触感传遍全身,宋瓷身上激起一阵凉意。 嘴巴咬了衣料,少女的嗓音是从喉头间滚出来的。 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男人西装革履。 上半身的衬衣以及西装马甲並未褪去,宽肩窄腰的身形,將他衬得更加高大。 他太高了,以至於轻易將她倾覆,將她整个人拢入骨血。 衣冠完整,甚至找不出半分紕漏。 与他不同,面前的少女只穿了一身睡裙,真丝的面料轻易被压出衣褶。 宋瓷微微挑眉,一双泪眼却好似受惊的幼鹿,转头看向男人。 神情不辨。 房间內那盏夜灯不够明亮,也只能勾勒出男人身形的轮廓与肌肉的线条。 轻轻启唇,少女嗓音轻软呜咽:“祝砚錚……” 她又这样叫他,好像什么隱秘的信號。 男人並未回她,只是拦著她小腹的手臂收了力道,像是要將她融入血肉一般。 少女刚洗过澡,身上带著清新的铃兰花香。 睡裙吊带一侧滑落肩头,露出少女漂亮白皙的肌肤。 那身睡裙宽鬆柔滑,轻易地遮掩住了什么。 微微蹙眉,宋瓷眼底闪过一瞬的疑惑。 没有如她所愿。 双手缓缓向下,併拢了她的腿心。 如果此时的宋瓷低头看去,甚至能看到略略狼狈的狰狞。 这是……什么意思? 宋瓷眉骨微微下压,心中却涌现出一丝不安。 他分明也在隱忍著,却不肯如她所愿,只是这般廝磨著她。 温凉的唇顺著她的脊骨,一路向下。 俯身吻过她的后腰,宋瓷下意识地弓背,却因此更明显地感知到了腰身下的。 祝、祝砚錚这么能忍吗? 宋瓷心中暗骂一句,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口中的布料被身后的男人抽了出来,一只手转过她的下巴,男人垂头去捉她的唇。 可惜並未成功。 在男人的冷唇落下来的前一秒,少女的头向后退了退,躲开了他的吻。 她看到了男人微微蹙起的眉。 再一次的,祝砚錚倾身,又去捉她的唇。 又一次地躲开。 这一次,宋瓷明显感觉到了男人情绪的变化。 那只原本停在她胯部的手稍稍用力,少女有些吃痛地闷哼一声,一双杏眸盛著雾气,像是能挤出水来。 ——她在躲他。 祝砚錚意识到了这点。 漂亮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男人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少女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又软又颤:“还没回答,不给亲……” 像是固执地要求他的答案。 “还没说喜不喜欢我,不给你亲……” 驀地,宋瓷突然想起之前。 具体事情她忘记了,总是那一次,宋瓷惹了爷爷生了很大的气,气得对她避而不见,不肯跟她说一句话的那种。 那一次,宋瓷用了些小手段,让赵管家告诉爷爷,就说她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医院。 即便再生气,宋光南哪里听得了这些。 当即让赵管家带他去了医院,见到了病房里的宋瓷。 那时的少女躺在病床上,手上包了厚厚的纱布,看到老爷子出现,眼圈瞬间红了。 “爷爷,我的手没有知觉了……” “爷爷,我的手是不是要没了……” “爷爷我好害怕……” 那时,老爷子眼圈比宋瓷还红,走到宋瓷身边,抱著她轻声安抚:“阿瓷不怕,出什么事都有爷爷在呢。” “爷爷一定会让你没事的……” “你先別哭,你跟爷爷说,医生怎么通知你的?” 怀里的孙女哭得梨花带雨,抽泣几声,这才颤抖著开口。 “医生说,再晚来一点,伤口可能就要癒合了……” 宋光南:“……” 他猛地將少女从怀里提起来,瞪圆了眼睛看著她。 少女笑得乖巧又灿烂,却是反抱住宋光南:“爷爷,我真的出车祸了。” “幸好当时我反应快,您都没看到,副驾驶位都变形了。” “我当时遭遇车祸的前一秒就在想,完蛋了,我还没来得及跟爷爷告別……” 宋光南闻言,急忙皱眉道:“呸呸呸!说什么呢!你这孩子,什么告不告別的,这不没事儿吗?” 少女笑得委屈又真挚,抱著老爷子的手臂不撒手:“对不起嘛爷爷,我只是想著,如果我真的出事了,我们还在冷战,我来不及告诉您我多爱您怎么办啊……” 宋光南听了,许久,长嘆一口气。 他伸手,轻轻拍抚著少女的后背,如同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阿瓷啊。” “你啊,如果想要哄人,不管对方有多难哄,你都能哄好。” 因为他们是爷孙俩,所以宋瓷愿意去哄他。 但如果她不想哄了,就算对方是神仙下凡,她也无动於衷。 宋瓷她真的很会哄人。 就如现在一般。 “祝、祝砚錚……” “不回答,不给亲……” 分明是要求他回答的话,在她口中,却带著几分乖顺与安抚。 ——她向来会哄人。 祝砚錚比她更清楚这点。 微微蹙眉,男人的眸落在了少女微张的唇上。 红唇红润透亮,唇红齿白,甚至能从她微启的口中,窥见半分粉色的舌尖。 “祝砚錚,要回答……” 檀口翕动,撩拨与引诱。 男人垂头看她。 许久,他俯身。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下巴,让她再也躲不开。 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去往她的腿心。 “宋瓷。” “这是回答。” 下一秒,不等少女回过神来,男人的唇不容拒绝地,咬住了她的唇舌。 避无可避。 宋瓷眼眶微微瞪大,眼珠动了动。 压下唇角的弧度,少女任由他捉住她的舌,攻城掠地。 呼吸被攫取得乾净。 宋瓷的意识也朦朧不清。 她听到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粗沉的嗓音。 “换气。” 第176章 「帮我摘掉。」 不仅教她换气。 男人將她揽在怀中,咬著她的耳垂:“拢紧。” 祝砚錚这个混蛋!! 真这么难耐,倒是、倒是別一直这样折磨她啊! 祝砚錚自然听不见少女的心声。 他咬著她的唇舌,墨瞳浓得化不开。 大片红痕。 宋瓷被磋磨著,全身重量的支撑点只有男人的一双手。 他托著她,不由分说。 比真的还要,更直观的…… 宋瓷低头看了一眼,又慌乱地將眼神错开。 男人看到了她的动作。 吻著她的动作“大发慈悲”地停下,转而压著她的下巴,迫她垂头。 过於直观了些,宋瓷看得眼晕。 “看它。” 男人嗓音喑哑,又去吻她的脖颈与肩膀。 “宋瓷,是因为你。” …… 宋瓷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抹药膏。 冷凉的药膏触感落在她的肌肤上,大腿上的红痕与炽热都被掩盖了乾净。 温热的毛巾擦拭过她的身体,清理乾净。 宋瓷想要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男人,但到底抵不过疲倦与困意,沉沉睡去。 -- 第二天,宋瓷睡到了十一点半。 她是在祝砚錚的房间里醒过来的,醒来时,身边就放著乾净崭新的衣物。 昨晚的睡裙早就不能要了,真丝的面料满是褶皱与……不堪。 房间里已经收拾过了,从內到外的衣物都给她准备齐全了。 宋瓷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时,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低头看报的祝砚錚。 微微挑眉。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祝砚錚没去公司? 腿还有些软。 宋瓷扶著扶手,站在了楼梯上。 听到动静,男人微微抬眸,朝她看去。 少女洗漱整理完毕,容光焕发,脸色红润。 “小、小叔……”宋瓷轻轻叫他一声。 男人放下报纸,缓缓起身。 看了一眼腕錶:“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 宋瓷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祝砚錚看她,知道她应该是忘记了。 “今天要去看宴会场地,”顿了顿,男人继续道,“在家里吃吧,厨师做好午餐了。” 这才恍然,宋瓷点了点头,语气乖顺:“好。” 两人坐在了餐厅內。 餐桌上,宋瓷低头无声地吃著午餐。 早饭她没吃,加上昨晚运动量有些大,她现在確实有些饿了。 祝砚錚也没开口,只是无声地用餐。 直到吃到半饱,宋瓷才听到头顶上传来男人的声音。 “孟晚会和方喻之一起出国。” 愣怔一瞬,宋瓷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住了。 像是没听清楚一般,宋瓷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什么?” 祝砚錚放下了手上的餐具。 目光清冷,语气认真又如常:“他们订婚宴结束,会一起出国。” 宋瓷:“……” 她原本以为,因为孟晚的缘故,作为孟晚的“心上人”,就算是看在宋北山的面子上,祝砚錚也会对方喻之“网开一面”。 出国的事,这段时间祝砚錚没提,宋瓷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祝砚錚却说:要孟晚跟方喻之一起出国!? 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男人语气平静,继续开口:“孟晚在国外的开销会由宋氏与祝氏一同承担。” 宋北山是祝砚錚同生共死,可以交付生命的战友兄弟。 孟晚是宋北山的亲生女儿。 而现在,对於这个忘年交兄弟的“亲生女儿”,祝砚錚给出的回覆只是“可以承担一部分开销”? 言外之意就是,他没打算让两个人再回国。 宋瓷微微怔神,久久没有回神。 一旁的男人见她不开口,薄唇稍稍抿起,淡声解释:“因为是宋哥的女儿。”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你不想,开销方面的资助我会让林鉴取消。” 宋瓷:“……” 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吗!? 扯了扯嘴角,宋瓷露出几分有些僵硬的笑意:“你毕竟……是她的小叔。” 宋瓷在试探他。 祝砚錚闻言,神情平静,语气不变:“你是她的婶婶。” 宋瓷:“……” 祝砚錚似乎並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气平静:“在我看来,妻子更重要。” 宋瓷闻言,低下头去,不再回答。 她赌贏了。 对祝砚錚而言,她比孟晚更重要。 她贏了。 只要孟晚被送出国,再不回来,相信她的死亡危机也就能够解决了。 想到这里,一直压在宋瓷心中的那块巨石好像鬆动几分,宋瓷难得地吐出一口浊气。 吃过午饭,宋瓷跟著祝砚錚上了车。 车內,安静一片。 昨晚明明“互通”了心意,但是今天,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更加尷尬了。 或者说,只有宋瓷一个人在尷尬。 看了一眼一旁的祝砚錚。 男人低头处理著几分加急文件,双腿交叠,目光平静,神色如常。 好像她才是比较心虚的那一个。 察觉到了宋瓷的目光。 祝砚錚低头签署著文件,只是稍稍抬手,按下了手边的一个按键。 下一秒,那停在前排与后排的隔板,便缓缓升了上去。 不过多时,后排的座位便成为了一个密闭的私人空间。 宋瓷的目光停留在男人那张漂亮完美的侧脸上。 男人戴了金丝框的眼镜,將那双眉眼中的情绪遮掩了个乾净。 镜片反射出冷色的光亮,连同那金丝框的眼镜,都是冷的。 因为沉迷於“美色”,宋瓷並未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哪怕隔板升起,宋瓷也只是以为是祝砚錚想要安静的环境。 直到,文件签署完毕。 那只拿著钢笔的指骨顿住,冷凉的金色钢笔泛著冷光。 宋瓷顺著这支钢笔的主人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男人镜片后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不、不太妙。 宋瓷心里暗道一声。 下意识地想要往一旁退几分,可还不等她行动,男人拿著钢笔的手便將她圈占在了怀中。 金色的镜框遮掩住了男人眼中的情绪。 男人垂头,那只拿著钢笔的手停在了她的后腰上,那支冷硬的钢笔膈得她有些疼。 “帮我摘掉。”男人低声命令。 第177章 「吻我。」 那副金丝眼镜很衬他。 矜贵清冷的气质,因为那副眼镜显得更加贵气骄矜。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 宋瓷抬眸,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那支冷硬的钢笔横在了她的腰身后,宋瓷下意识地前倾。 眸光轻晃,少女微微咬唇,抬手將男人脸上的眼镜轻轻摘下。 镜片泛著冷色的光,摘下时,便能看到男人那双清冽深邃的眸。 坚实的手臂揽过她的腰身,宋瓷整个人被男人带到了怀里。 隔板將声音全部隔绝。 后排的空间不算小,但是男人身形高大,空间便显现出几分逼仄。 “学会了么?” 男人垂眸看她,语气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少女晃了晃眸光,澄澈的眸中闪著几分不解与疑惑,看上去无辜又茫然。 “小叔说的……是什么?” 男人垂头:“换气。” 少女闻言,緋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眼眶微微瞪大,一双杏眸瞪得滚圆。 昨晚他一直在“教”她。 不仅是教她换气,还要她感受他带给她的。 他教她去適应愉悦,去享受情绪,教她换气才会將吻变得绵长,密不可分。 ——宋瓷被迫“学了”一晚。 慌乱地低下头去,少女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原本是並肩而坐的,男人手臂稍稍用了几分力道,轻易地將少女托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似乎很习惯她这样坐在他身上。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发顶。 少女低著头,声音轻软又颤抖,下意识地又去依赖他:“小叔……” 似乎每次遇到“麻烦”,她总会习惯性地去依赖他。 但不幸的是,此时此刻,当下的“麻烦”,是祝砚錚带给她的。 男人並没有替她“解决麻烦”的意思。 一双墨瞳淡淡地落在她的发顶,语气低沉。 “吻我。”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並没有什么別的情绪,坐在他腿上的少女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以及胸口处微微的震颤。 宋瓷下意识地去抓男人的衣袖。 男人並未躲开。 今天的祝砚錚戴的是她送给他的那颗袖扣。 漂亮的帝王绿翡翠珠子精致夺目,光线打在袖扣上,在袖间折射出浅淡的绿色冷光。 摩挲著男人袖间的袖扣,一双水眸晃荡,依赖又无措地对上男人的视线。 她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似乎是想要等待男人收回刚才的话。 但祝砚錚並未开口。 任由她捉著自己的袖扣,男人稍稍动了动姿势,倚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墨色的瞳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一言不发。 意思很明显。 微微咬唇,少女坐在男人身上,双手顺著男人的手缓缓往上,攀上男人的小臂,又攀上男人的肩膀与脖颈。 那支拦在她腰身后的钢笔並未移开。 少女身体缓缓前倾,仰头去寻男人的唇。 刚要触碰到的一瞬,男人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吻。 少女见状,动作停顿一瞬,一双美眸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男人垂目,仍是看她。 拇指与食指摩挲著,男人不疾不徐,等著她的动作。 少女再次倾身,又尝试去触碰。 就在两人的唇快要触碰在一起的前一秒,男人再次偏开的头。 眼中像是染了几分雾气,少女的眼神更加慌乱无措起来。 她又去依靠他,轻声唤他:“小叔……” 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猫儿。 ——但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什么都没做错。 是他生了恶劣的心思。 那只停在她腰身的手终於发力,托著她的腰臀,將她托高几分。 下一秒,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脖颈,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並未闔眼,即便是吻她,也要看著她的神情,观察她所有的情绪。 那支钢笔便不偏不倚,抵在了她的腿间。 隔板隔绝了那点似有若无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隔板后,驾驶位上林鉴的声音传来。 “祝总,马上就要到了。” 少女眼中带著几分生理性的泪水,唇瓣终於与他分开。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伏在男人的肩膀上,耳尖通红。 男人神色如常,甚至腾出手来帮她整理略略凌乱的衣裙。 宋瓷往下看了一眼。 ——嗯,也没有看上去这么冷静。 只不过祝砚錚不说,宋瓷权当没看见。 缓了十分钟,这才重新找回清醒。 男人一只手帮她整理衣服,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如同无声的安抚。 “进步很多。” 他这样“夸”她一句,喉结滚动。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处酒庄。 林鉴打开后排车门时,祝砚錚已经將宋瓷的衣服整理完毕,两人並排而坐,保持著一段“安全距离”。 林鉴並未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恭敬地对著男人开口:“祝总,宋小姐,到了。” 这里是祝砚錚房產下的一处私人酒庄。 也是订婚宴的备选场地之一。 这里距离市中心有很一段距离,清净,私人。 祝砚錚不常来这里,但这里常年有佣人和管家打理,为保证每次他的到来都是焕然一新的。 这里的酒庄比亭棲云邸还要大上一倍,是祝砚錚存放和酿造葡萄酒的地方。 正值夏季,远远看去,就能看到酒庄各处的葡萄架和馥郁的葡萄香。 宋瓷来之前看了几个宴会场地,祝砚錚名下的房產很多,市中心的百年会所和外交级私人俱乐部也是他的房產。 当初宋瓷看了一眼祝砚錚给她的合同。 ——这几处房產也在祝砚錚准备送她的范畴里。 除了酒庄,祝砚錚又带著宋瓷看了其他几处宴会场地,宋瓷还是觉得酒庄很適合。 將自己的想法说给祝砚錚,祝砚錚微微頷首:“那就酒庄,我让人去著手准备。” 一个下午看下来,只是看订婚场地,宋瓷都感觉自己走了不少路。 回到亭棲云邸时,已经临近傍晚了。 祝砚錚告知宋瓷,明天要去挑选订婚礼服,宋瓷也一一应下。 回到臥室,宋瓷洗了个澡,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她其实觉得现在的事情走向有些……奇怪。 她原本以为祝砚錚至少会为了孟晚与她保持距离,但他却说,要和她结婚。 而且……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宋瓷一整天下来都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 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一声。 点亮屏幕,是一条陌生简讯。 微微拧眉,宋瓷点开那条简讯发送来的图片。 ——是她在商场,拿到情药后离开洗手间的监控照片! 第179章 丈夫 后背陡然一冷! 宋瓷抬眸,看了一眼陌生號码。 立刻动用关係去查找这个陌生號码的ip位址。 很快,对方发来回覆:“抱歉宋小姐,是个虚擬ip,一点真实信息都查不到。” 这边刚得到消息,陌生號码再次发来了消息。 【陌生號码】:这样的內容,我手中还有很多。 是孟晚? 她蓄意接近祝砚錚的事,目前只有孟晚知道,宋瓷现在只能认为对方是孟晚,或是跟孟晚有关的人。 【宋瓷】:你想说什么? 她不需要露出任何漏洞和证据。 即便说破天,这也只是一张监控照片而已。 只是拍到了她从洗手间里出来,那时她的药都放在了包里,不可能被拍到。 所以这张图,没有其他佐证,做不了任何威胁她的证据。 只不过宋瓷的消息发送过去,对方就再没回復过了。 宋瓷微微蹙眉,不多时她委託的查找ip的人也再次发来消息。 “宋小姐,这个號码消失了,註销掉了。” 一点线索都被销毁了。 宋瓷眉头紧皱,脸色冷沉。 所以,孟晚还是没有放弃找她的证据。 祝砚錚对她的偏袒,又能够持续多久呢? 宋瓷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 第二天一早,宋瓷起床时,也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时,祝砚錚已经在客厅等候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瓷的错觉,最近的祝砚錚,似乎对与她共同用餐有种执念。 好像不管她起床多晚,不管他们前段时间如何“冷战”,两人最终都要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今天早上也是这样。 见她下楼,祝砚錚放下报纸起身:“吃早饭。” 两人坐在了餐桌前。 其实祝砚錚也並没有多饿,吃了手边的那份早餐,就停了下来,坐在餐桌前等待著宋瓷。 应该是常年生活在军区的缘故,祝砚錚的吃饭速度比宋瓷要快许多。 並不是狼吞虎咽的那种,只是他吃饭很乾净利落,迅速又不失气质。 宋瓷吃饭比较慢,祝砚錚也不会催,多数时候会看刚刚没看完的经济日报,或者处理一下今天的紧急文件。 一边吃饭,宋瓷一边想起。 她之前似乎还跟祝砚錚说过,方喻之极少会陪她一起吃饭,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学时,方喻之自己吃完就会离开,从来不会等她。 她对祝砚錚感慨道,之后结婚了,不管多忙,不管吵没吵架,一定要跟丈夫一起吃饭。 ——当时说这些,也只是想要表现一下自己对方喻之的“痴情”,以及立一立自己乖乖女的人设。 但是现在。 想到这里,犹如福至心灵一般。 宋瓷喝粥的动作微微顿住,她有些迟钝地抬眸,一双眼睛落在了男人身上。 祝砚錚正在看报。 察觉到她看过来的视线,迎了上去:“怎么?” 宋瓷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所以,祝砚錚是在……当好一个“丈夫”角色? 微微挑眉,宋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天要走的路程比昨天要少很多。 来到市中心最大的私人定製礼服展馆,今天闭馆,只迎接宋瓷一位顾客。 只是订婚宴而已,祝砚錚现在这个规模,感觉像是按照结婚典礼来置办的。 试了几身礼服,宋瓷稍微觉得好看的,祝砚錚便让服务人员留下了。 不过一会儿工夫,衣服倒是留下四五件了。 宋瓷觉得她订婚一次应该……用不了这么多身衣服吧? 祝砚錚似乎並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只是淡声开口:“喜欢就留下,没有人规定订婚宴只能穿一套。” 这边正聊著,门外传来一个服务人员为难的声音:“抱歉二位,今天闭店,不对外营业了。” “为什么不营业?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宋瓷微微拧眉,抬头朝著远处门外看去。 孟晚挽著方喻之的手臂,站在馆外,面色不虞。 “实在抱歉两位客人,我们展馆是私人会员制的,需要提前预约,二位似乎没有会员资质,而且……今天確实已经被清场闭馆了,不能接待两位了。” 孟晚抿唇皱眉:“我是听你们的会员推荐才来你们这里的,有你们这样接待客人的吗?” “而且什么叫做没有『会员资质』?你是觉得我们缺钱吗?” 自卑会让人变得无礼。 宋瓷觉得,这句话用在孟晚身上刚刚好。 因为经歷过自卑的,贫苦的人生,如今有了顶奢的人生,从前的那些经歷並不会被抹去,反倒成了能够戳中她心思的利剑。 服务人员摆摆手,依旧客气礼貌:“抱歉两位,我没有这个意思,如果两位愿意,可以明天再来,我们一定会好好接待。” “你们展馆到底是怎么做事营业的?为什么清场不接待我们,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孟晚盛气凌人,冷冷地盯著服务人员。 一旁的方喻之微微闔眼,用手扯了扯孟晚的手臂,低声道:“好了,闭馆说明有人付费清场了,我们走吧。” “凭什么走?你好不容易愿意跟我过来!”孟晚的语气带著几分哭腔,看上去委屈极了。 大门与服务区隔著一道巨大的木质的屏风。 如果是平常,外面的客人隔著屏风,是看不到里面的场景的。 但是这一次不同。 宋瓷听到了外面孟晚的声音,微微凝眸。 ——她需要確定一件事。 “小叔!”宋瓷故意將声音提高,换了一件新的礼裙站在男人面前,转了个圈,“这件衣服好看吗?” 鱼尾裙的款式,下面的裙摆如同莲花一般簇拥著少女的脚踝。 步步生莲。 男人坐在沙发上,也不处理工作,也不低头看手机。 只是抬眸认真看她。 “嗯,好看。” 他认真回答。 宋瓷展顏:“那这一件我也要!” 祝砚錚没意见,点了点头。 安静隱秘的环境,宋瓷的声音不大不小,传进了门外孟晚的耳中。 孟晚猛地皱眉,再不顾忌服务人员的阻拦和劝阻,绕开屏风,一眼就看见了被三五个服务人员簇拥著的宋瓷。 失去了宋氏千金的身份,似乎非但没有让她的境况落魄贫困,反倒更加奢华高贵。 孟晚死死地盯著宋瓷。 隔著人群,宋瓷朝著远处的孟晚微微挑眉,嘴角勾起,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第180章 她习惯性依赖他~ “这位女士!您不能进来!” 后面的服务人员三两步上前,急忙走到孟晚身边,拦下了她。 少女站在眾人之间,被无数服务人员簇拥著,如同眾星拱月一般。 真皮沙发上,男人气质清冷矜贵,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贵气沉稳,他端正地坐在那里,目光只是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少女提起裙摆,吊带的裙子露出漂亮白皙的锁骨。 她的头髮是低盘发,有几缕髮丝环绕,垂落在她的肩头,笑起来乖巧又温软。 她分明看到她了。 眼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挑衅,看向孟晚时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孟晚眼眶瞪大,一脸愤恨:“宋瓷!!” 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到一般,那原本挑衅的眼神瞬间转换为慌乱无措。 慌张地往祝砚錚身边挪动几步,少女下意识地去抓男人的衣袖。 孟晚见状,脸色难看得厉害,声音尖锐:“宋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起初祝砚錚的目光都放在宋瓷身上。 听到身后的声音,男人微微蹙眉。 少女抓著他的衣袖,他便微微用力,將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身旁,圈占在了他的安全范围內。 微微侧目,冷色的瞳便落在了孟晚身上。 一旁的几个服务人员都慌张极了,急忙朝著男人躬身致歉:“抱歉祝先生!这位小姐她是自己闯进来的!” “实在抱歉!我们马上把她带走!” “我看你们谁敢!?”孟晚恶狠狠地扫视过面前几个服务人员,声音刻薄又尖锐,“你们知不知道他是我的谁!?” “他是我的小——” “孟晚。” 不等孟晚开口说完,一道淡冷清冽的嗓音传来,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孟晚瞪大了眼睛,如同后知后觉一般,她惊慌无措地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祝、祝先生……” 声音瞬间放低,孟晚微微垂头,语气软弱又恭敬。 坐在祝砚錚身旁,宋瓷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与恶劣。 ——她猜得果然没错。 祝砚錚不允许孟晚叫他“小叔”。 身后的方喻之这才急忙走了进来,一把抓住孟晚的手腕,微微蹙眉:“你跑进来做什么?不是都跟你说过了,不能隨便进来!” 他拉著孟晚要走,却察觉她直直地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顺著孟晚的视线朝著沙发看去,方喻之看到宋瓷与祝砚錚,微微怔神。 张张嘴,方喻之下意识地开口:“阿瓷,你怎么在这儿……” 少女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並未理会方喻之的话,只是稍稍垂头,又去拨弄男人的袖扣。 ——並不打算回答方喻之的话。 方喻之微微拧眉,视线终於从宋瓷身上,移到了祝砚錚身上。 男人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眸浓得骇人,任由少女摆弄著他的袖扣。 不情不愿地抿了抿唇,方喻之正了正衣服,朝著男人微微頷首:“祝总。” 祝砚錚也並未开口,甚至目光都未从他的身上停留一瞬。 一旁的几个服务人员惯会察言观色,见祝砚錚並没有搭话的意思,隨即几人上前,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两位,现在不是对外开放时间,请两位离开。” 说著,就要叫安保人员將两人往外赶。 自从孟晚恢復宋氏千金的身份后,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 脸色阴沉难看,她高声开口:“宋瓷,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不敢轻易招惹祝砚錚。 微微挑眉。 宋瓷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让孟晚离开。 借著孟晚开口的机会,少女错愕又茫然地抬眸,眨了眨眼:“孟小姐想说什么?” “你、你先让他们放我们进去!” 宋瓷微微咬唇,转而看向身旁的男人。 除了最开始看了孟晚一眼,此时的祝砚錚,目光一直停在少女的身上。 ——这身礼裙,確实很衬她。 她腰本来就细,这身衣服腰掐得很好,停在她身边的手稍稍丈量一下,就能轻易將她的腰身握住。 他听到了身旁,少女清浅的声音:“小叔……” 她又在求他。 她习惯性地依靠他。 那很好。 微微垂眸,男人对上少女的视线,语气平静:“隨你。” 他对此並不在意。 嘴角上扬一个弧度,宋瓷微微抬眸,眼神示意几个服务人员。 眾人见状,当即让开了身位,站在了两旁。 孟晚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指骨攥紧,孟晚上前,一步步朝著宋瓷走去。 凭什么? 好像她用了二十几年的时间终於到达这里,而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祝砚錚的青睞,就能更上一个台阶! 凭什么! 一旁的方喻之眉头紧皱,一把抓住孟晚攥紧的手腕。 他低声在孟晚耳边警告著:“孟晚,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晚並未理会方喻之的话,一手甩开方喻之,一步一步,终於走到了宋瓷面前。 宋瓷是坐著的。 真皮沙发的质感柔软舒適,孟晚站在宋瓷面前,需要低头才能看到她。 ——好像即便她现在是宋氏千金,是被宋氏认回的真正的宋氏大小姐,也需要向她低头。 凭什么? 深吸一口气,孟晚扬了扬下巴,脸上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宋瓷,你的父母昨天还给我打电话来著。” 眸光沉了几分,宋瓷看向孟晚的眼神带著几分冷意。 看到宋瓷变换的表情,孟晚的眼中闪过几分近乎报復的快感。 “你爸爸妈妈昨天已经到京市了,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没有去车站接他们。” 孟晚脸上的得意与挑衅不加掩饰:“宋瓷,你怎么没去火车站接他们啊?” “虽然他们都是乡下农村来的,但你到底是他们的孩子,二十多年没见了,他们都很想念你。” 一边说著,孟晚一边不太赞同地看著宋瓷。 “宋瓷,我把你的联繫方式告诉你的父母了,他们没有联繫你吗?” 宋瓷眯了眯眼,樱唇抿紧。 见宋瓷这副表情,孟晚得意极了! “他们没有联繫你?怎么会呢?为什么没有联繫你?” “他们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肯定会给你打电话才对啊!” “他们不会联繫到她。”祝砚錚淡淡开口,冷色的眸落在了孟晚身上。 第181章 「你是在威胁我么?」 祝砚錚的语气很冷很淡。 就如同一句稀鬆平常的话,甚至连情绪都听不出来。 但就这一句话,原本还在叫囂著的孟晚瞬间噤声,安静下来。 像是听错了。 孟晚微微歪头,眉头紧皱,看向祝砚錚的眼神带著茫然与不解。 “祝……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会联繫上宋瓷,之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京市。” 祝砚錚语气淡冷,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孟晚的耳膜上。 不知何时,男人原本端坐的姿势改成了双腿交叠。 西裤裤脚露出半分男人漂亮的脚踝,孟晚的位置,甚至能够看到几分男人酒红色的手工皮鞋的鞋底。 今天的祝砚錚穿著十分郑重。 不仅戴了袖扣与领带,还戴了袖箍。 白色衬衫上,皮製的黑色袖箍透著银圈,微微泛著冷光。 他的上半身微微向后倚靠,整个身形便格外流畅舒適。 他的姿態放鬆冷矜,落在孟晚身上的眼神也冷凉无波,半分情绪都不显。 瞪大了眼睛,如同雕塑一般,孟晚愣在了原地。 啊…… 怪不得…… 怪不得昨天他们到了火车站,还打电话要她去接。 孟晚自然不会去,所以她將宋瓷的联繫方式告知了宋瓷,让他们去骚扰宋瓷。 昨天他们拿到宋瓷的手机號码时,分明兴高采烈,说著要宋瓷来火车站迎接他们,还要求宋瓷去带他们住京市最好的酒店,说这是宋瓷欠他们的,是他们应得的。 可是,自今天早上,孟晚就再没得到他们的消息。 原本以为是因为缠上了宋瓷,不理她了。 怪不得。 怪不得…… 所以,自始至终,她被纠缠了二十几年的,乡下的吸血鬼父母,祝砚錚居然连面都没让宋瓷见到吗?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宋瓷她就应该、她就应该回到乡下去! 她本来就属於那里,是宋瓷夺走了她的人生! 现在一切回到正轨,难道她宋瓷不该回到那穷乡僻壤,不该让那对吸血鬼父母纠缠著,深陷泥沼再也走不出来吗!? 凭什么!? ——她凭什么和她孟晚不一样!? 眼眶瞪得滚圆,孟晚看向祝砚錚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与委屈。 张张嘴,半天,孟晚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小叔……我才是、我才是您的侄女!” 眼眶微红,孟晚眸光晃动,眉眼间甚至与宋瓷哭泣时有几分相似。 “你不能这样对我,小叔……” “你不能这样对我……” “您不是答应爸爸,您不是答应过爸爸会照顾我吗……” 捶著自己的胸口,孟晚缓缓上前,一脸委屈与不甘地看向祝砚錚:“小叔,您这样做,对得起我死去的爸爸吗……” 男人抬眸,那双冷色的眸终於如她所愿,落在了她的脸上。 但那双眼中的情绪,孟晚看不懂。 ——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眼睫濡湿,眼尾猩红,孟晚哭的时候甚至把控了细节,那珍珠似的眼泪恰如其分地滚落下来。 与宋瓷哭泣时,丝毫不差。 微抬下巴,墨瞳冷沉晦暗。 “你是在威胁我么?” 一句话,整个馆內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后知后觉的,孟晚瞪大了眼睛,就连眼泪都忘记擦了。 一脸错愕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孟晚瞳孔剧烈收缩。 ——她没想到祝砚錚会这样狠心! 她是、她是祝砚錚的侄女! 是她真正要保护偏袒的人! 可是现在,祝砚錚居然在偏袒、偏袒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甚至没有任何感情寄託的陌生女人!? 凭什么!? 可这些话,孟晚一句都不敢说。 她知道,她惹怒他了。 此时的祝砚錚抬眸,视线分到了她的脸上。 却让孟晚遍体生寒。 他说,你是在威胁我么。 声音极其平静,但却让在场眾人不寒而慄。 就连一旁的方喻之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上前几步,抓住了孟晚的手腕,急忙开口:“祝先生,您误会了,孟晚不是这个意思。” 祝砚錚无心去分辨她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视线又从孟晚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一旁的宋瓷。 宋瓷还没从刚刚的对话中缓过神来。 ——所以,乡下她亲缘上的“生父生母”来找过她? 孟晚给了他们她的联繫方式,但从头至尾,都没有陌生號码联繫过她。 微微怔神片刻,宋瓷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祝砚錚的脸上。 与男人四目相对。 似乎並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男人语气平静,开口问她:“这身也留下,再去试试別的。” 旁若无人般的亲密,即便任谁也忽略不掉。 方喻之看向两人,微微拧眉,看向宋瓷:“阿瓷,你跟……祝先生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私人会员制的礼服会馆。 但大多数都是偏华丽奢侈的风格,所以是用作各种宴会、订婚甚至结婚宴使用的。 方喻之刻意忽略了这个事实,固执地询问宋瓷来这里的原因。 终於回过神来,宋瓷看向方喻之微微歪头。 一双眉眼懵懂又无辜,如同澄澈的,不见半分杂质的清泉。 眨了眨眼,少女轻声开口:“你们来做什么,我就是来做什么的。” 宋瓷的这句话,甚至比祝砚錚刚刚的话更有力度。 一瞬间,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方喻之与孟晚皆是瞪大了眼睛,错愕又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祝砚錚神色如常,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注意到男人唇角上扬几分弧度。 微微侧头,男人的视线悉数落在少女身上,没有移开的趋势。 不知过了多久。 方喻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阿瓷,別开玩笑了……” 宋瓷展顏一笑,一双眉眼真挚又无辜:“我没想跟你开玩笑。” 方喻之脸色惨白,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还在生我气是吗?还在因为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孟晚的身份生我气是吗?” “我说过了,我是想要告诉你的,我一直是想要找机会告诉你的!” “宋瓷,你即便是生气,也不用、不用来这种方式赌气吧?” 微微挑眉,宋瓷侧过脸去,面向祝砚錚。 下一秒,她稍稍倾身,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一触即分。 第182章 「是我引诱了她。」 冷软的唇只是轻轻点在了男人的脸上。 是比花瓣还要柔软的,香冽的触感。 男人原本是垂眸看向宋瓷摆弄他袖扣的那只手的。 所以,当那个甚至算不上吻的吻落下来时,男人眸光微顿,瞳孔稍凝。 拇指摩挲过食指的指腹,只是力道似乎有些大,显现出几分不太正常的白。 只是一瞬,他调整了情绪,微微抬眸,视线落在了少女的脸上。 一旁的少女似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亲过祝砚錚的脸,转而看向面前的方喻之,微微挑眉。 唇角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挑衅,她如愿看到了面前两人眼中的骇然与震惊。 “还需要我继续证明给你看吗?” 少女声音轻软乖顺,一双水眸晃荡著,不带半分杂质。 方喻之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看向两人的眼神满是震撼与不可置信。 “宋、宋瓷……” 他张张嘴,叫了宋瓷的名字,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视线从两人身上逡巡而过,驀地,方喻之像是想起什么。 ——所以,那天雨夜,电话里的那些声音是……是他们在一起? 所以宋瓷说不会跟他走,不是在赌气,是真的……不爱他了? 眼中是久久的怔神与茫然。 一旁的孟晚倒是比方喻之更早反应过来。 “宋瓷!你还要不要脸!?你们、你们是——” 他们是什么呢? 他们不是亲人,没有血亲,甚至…… 连八竿子打不著的叔侄也算不上。 他们、他们是…… 孟晚的声音小了下去,只是怒目圆睁,不甘又错愕地看向宋瓷。 宋瓷微扬眉骨,唇角带著清浅的笑意:“我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有情人。” 宋瓷的手还在无意识地摆弄著祝砚錚的袖扣。 男人另一只手虚虚地环住少女的腰身,微微垂眸,长睫下落下大片阴翳,如同漂亮的鸦羽。 “宋瓷,你不要脸!这是我的小叔!你凭什么跟他在一起!?” “你不怕爷爷知道了,被你气倒吗!?” “你这么做到底对得起谁!?” 说到这里,孟晚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如同福至心灵一般,她冷嗤一声,眯著眼看向宋瓷。 “啊,我懂了,”孟晚嗓音阴狠愤怒,“宋瓷,你是想要藉此报復我对不对?”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贏过我吗?”孟晚怒目圆睁,“宋瓷,少得意了!” “你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他,否则小叔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孟晚將宋瓷与祝砚錚在一起,看作是宋瓷对孟晚的报復。 ——未免有些高看自己了。 孟晚会不会生气难过,她的情绪对於宋瓷而言,什么也算不上。 唯一能让宋瓷做出行动与改变的,只有宋瓷自己的利益与性命。 微微挑眉,宋瓷眨巴眨巴眼睛。 放在她腰身后的那只手轻轻丈量著她的腰身尺寸,对上男人的视线,祝砚錚目光平静,甚至带著几分……纵容? 就好像任她怎么说怎么闹都没关係。 有他在,天也塌不下来。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她今天之所以把孟晚骗进来,就是要確定一件事的。 ——在祝砚錚心中,孟晚的份量远远不如她。 至少现在,孟晚比不过她。 祝砚錚可以为了她,甚至不顾及宋光南和宋北山的情谊,轻易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腰。 ——那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眼中染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恶劣,宋瓷歪了歪头,语气骄纵:“祝砚錚,你的侄女欺负我……” 她说这话时,就像是被路边什么不懂事的阿猫阿狗扑脏了裤脚,委屈又娇贵,带著几分告状的意味。 身体朝著男人的方向微微倾斜,宋瓷双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又將自己的下巴抵在了那里。 一双水眸仿佛星辰一般,无辜又懵懂地看向男人。 视线终於缓缓收拢。 对於宋瓷的称呼,男人眉头稍稍皱了几分。 ——他並不喜欢她说对方是什么“侄女”。 本也不是。 但他也不会拆她的台,只是顺著她的话,目光扫过孟晚。 孟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发凉。 “小、小——”她还想叫他“小叔”。 只是不等她开口,就听到了男人淡冷沉静的声音:“是我向她求的婚。” 一句话,不仅是站著的两人,就连一旁倚靠在祝砚錚身上的宋瓷也微微愣住。 嘴角的笑意停顿一瞬,宋瓷微微挑眉:应该是隨便说来气孟晚的。 也没当回事。 男人目光清冷:“是我引诱了她。” “宋氏那边我会处理交代,订婚宴前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 “所以现在。” 祝砚錚的目光不轻不重地从两人面前扫过。 “滚出去。” -- 宋氏老宅。 宋光南这几天的身体时好时坏,又去过几次医院。 医生只说是他劳心伤神,思虑过重,不利於病情的恢復。 赵管家明里暗里跟宋光南提醒过很多次了,但依旧没什么成效。 今天的宋光南,坐在阳台前,坐在躺椅上,手边就是一直处於开机状態的手机。 这段时间,宋瓷没给他打来一个电话。 赵管家倒了杯茶水,推到了宋光南面前。 “老爷子,您喝水。” 宋光南点点头,躺在躺椅上却没动。 赵管家知道宋光南在等什么,轻声开口:“老爷子,我给宋小姐发个消息,我们聚聚吃个晚餐吧?” 宋光南摆摆手:“她忙,別打扰她。” 赵管家闻言,张张嘴,却也没再说什么。 不知又过了多久。 手机震动声传来。 宋光南睁开眼睛,迅速拿起手机,打开了消息。 不是宋瓷发来的。 是孟晚。 宋光南的眼中先是闪过一瞬的失落。 但当他看清信息上的內容时,瞳孔微微收缩,脸色一白,深吸一口气,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只听到老人重重地嘆了口气。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 -- 宋瓷又试了几套衣服。 现在试的这一套,比之前的都要开放大胆。 两侧的腰跨处做了鏤空的设计,凸显出少女纤细白皙的腰身。 裙摆开叉旗袍的设计,隱隱约约显露出少女漂亮的大腿。 祝砚錚是这个时候推开试衣间的门,走进来的。 第183章 求婚 这件衣服,其实起初並不在宋瓷的试衣名单內。 只不过当看到孟晚和方喻之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一般离开的时候,宋瓷突然临时起意。 祝砚錚看到这身衣服时,稍稍蹙眉。 许久,终於还是点了点头:“试试。” 当时分明是他点了头,说可以要她“试试”的。 但是现在。 试衣间內因为男人的出现显现出几分逼仄。 男人稍稍垂眸,宽厚坚实的身形將少女笼罩在身影下。 “宋瓷,在这里试就好。” 他这样说。 微微挑眉,少女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朝著男人微微倾身。 祝砚錚双手微微张开,稳稳地接住了她。 “在这里试?小叔这是什么意思啊?” 眨了眨眼,少女佯装不懂:“我在试衣间换好了,不是要出去看上身效果的吗?” 男人垂眸,两只接著她的手臂稍稍环住她的腰身,手臂上的西装的衬衣衣褶轻易地触碰到了少女鏤空的侧腰。 衬衣单薄,隔著一层布料,手臂上感受到少女侧腰处的温软与寒凉。 微微拧眉,男人手上用了几分力道,將她整个人捞进了自己的怀中。 通身的柔软好像比云朵还要轻盈。 男人垂眸,语气清冽低沉:“给我看就可以。” 少女眨眨眼:“小叔,外面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而已。” “嗯。” “她们都是女生,是小姐姐。” “嗯。” 宋瓷:“……” 少女的双腿稍稍分开,低下头去就能看到布料褶皱下,半遮半掩的白皙笔直的大腿便露出几分。 微微垂头,男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情绪,却是托著她的腰身,像是抱孩子一样,將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原本宋瓷要抬头看他的动作,因为男人將她抱起,变成了低头看他。 比男人高出半个脑袋。 祝砚錚是用一只手抱著她的,坐在他的小臂上,毫不费力。 垂头看著面前的男人,少女微扬下巴,一只手环著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出食指,从高挺的鼻樑缓缓向下,轻轻划到男人单薄冷凉的唇上。 柔软的指腹停在了男人的唇角。 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少女清浅开口,语气又轻又软:“小叔,我好看吗?” 一只手臂托著她,另一只手抓住她环著他脖颈的手臂,帮她攀附著他。 少女这样问,嗓音甜软,如同妖冶的,柔媚的水妖。 驀地,祝砚錚突然想起那时,冯问他的问题。 【祝,你被水妖迷住了吗?】 抬眸仰望著她,男人微微启唇,轻咬她的指腹,嗓音低哑晦暗:“嗯。” 那个音节是从他喉头里发出来的,低沉沙哑。 微微倾身,少女整个人的重量全部落在了男人身上。 少女小巧的鼻尖轻轻触碰到了男人高挺的鼻樑。 再往下,两双唇之间,只差了一个骨节的距离。 谁都没动。 半晌,是少女继续开口:“小叔,您什么时候向我求的婚?” 是当时方喻之与孟晚在时,祝砚錚说的那句话。 她分明知道祝砚錚那句话是在替她撑腰,但现在却偏要拆他的台。 唇瓣翕动,吐出清冷的铃兰花香。 男人仰头看她,目光浓烈晦暗,情绪不明。 “现在。” 他这样开口。 宋瓷愣了一下,一瞬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那只原本握著她手臂的手微微向下,牵起她的手。 一个略略冰凉的触感从宋瓷的指节处传来。 怔神片刻。 待宋瓷反应过来时,祝砚錚牵过她的手,將她的手背展示给她看。 中指的最后一节骨节处,赫然戴上了一只翡翠戒面的戒指。 那颗翡翠,不管是成色,种水还是大小,都与宋瓷当时送给他的那颗袖扣半分不差。 眼眶微微瞪圆,宋瓷看著那枚戒指,一时间有些错愕茫然。 一颗翡翠帝王绿的戒面虽说难找,但只要出席几个拍卖场,到底能拍到。 但是如果想要再找一颗一模一样的,难度是呈几何倍指数增加的。 但是现在,那颗与他袖间袖扣一样大小顏色亮度的翡翠戒面,此时此刻,就戴在了她的右手中指上。 熠熠生辉。 “小了些,”男人抬眸看她,语气平静,“林鉴说仪式比戒指本身要重要。” 所以他花了些时间,找了这颗与他的袖扣同料的戒面。 顿了顿,男人继续道:“是求婚戒指。” “订婚和结婚时的戒指,不算在內。” ——在祝砚錚看来,这样的戒指只能算作是心意与礼物。 但不足以表现她的身份与他的重视。 他可以给她准备这样的“仪式”,但他不可能只给她准备仪式。 终於从错愕中回神,宋瓷眨了眨眼,盯著自己的中指处的戒指,视线移到了男人脸上。 “哪有这样跟女孩子求婚的?”少女嗔怪道。 祝砚錚语气平静:“本来不是这样准备的。” 他清了场,准备了晚宴,准备了合同,准备了花束与蛋糕。 但是刚刚,少女垂眸,如同神明垂眸看他时的那一瞬。 他改了主意。 她问,小叔,我好看吗? 她问,小叔,您什么时候向我求的婚? 现在。 当下。 这一刻。 他不准备等到晚上了。 虽然“责怪”祝砚錚一句,但少女看著手上的戒指,爱不释手。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眸光晃动:“小叔,我好喜欢,我要一直带著它。” 男人看著欣喜的少女,眸光却越来越深。 直到那只托著她腰身的手收得很紧,宋瓷才察觉到几分不对。 视线重新落在男人身上,少女眼中闪过几分不解与慌张:“小叔,怎么了……” 那只手將她的腰身收紧。 抱著她,往试衣间更深处走去。 “现在,轮到我来问了。” 男人將少女抵在了冷凉的墙壁上。 仍是抬眸看她。 分明宋瓷比他高出半个脑袋,但此时此刻,宋瓷却不觉得自己是占上风的那一个。 身后的那只手缓缓丈量著她的腰身与脊骨,少女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不、不好…… 宋瓷心中暗道一声。 “宋瓷,回答我。” “他凭什么叫你『阿瓷』?” 第184章 「宋瓷,別勾我了。」 他凭什么叫她“阿瓷”? 他为什么叫她“阿瓷”? 好像两人是什么密不可分,旁若无人的亲密情人一般。 ——他分明什么都算不上。 男人將少女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外面就是服务人员的脚步声,屏住呼吸时,便能听得更加清晰。 分明是他仰头看著她。 但那双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泥沼一般,少女看著男人那双眼睛,不觉吞了口口水。 她仍是被他稳稳地抱在怀中。 其实如果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能够看到男人脸侧,不太真切的一点浅淡的红。 ——是刚刚宋瓷当著两人的面吻他脸颊时,落下的一点点几乎微不可见的口红。 那点顏色出现在男人的脸上,无端生起几分瑰丽。 他抬眸仰头,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脸上。 手臂托著少女的腰身,缓缓往上,落在了她的脊背上。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慌乱,隨即轻声开口,下意识地解释:“我们小时候就这样称呼了。” 祝砚錚:“……” 这话显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 男人目光深邃,浓烈翻涌。 她说,他们自小就这样称呼了。 她的小时候,他参与得並不多。 多数时候,他都在大院和军校里度过。 即便后来进入军队,也是常年浸润在部队军区,是与宋北山相识后的几年,他才隨宋哥去过宋家老宅几次。 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到她。 见到她时,她也总是乖乖软软地躲在宋哥或者老爷子身后,抓著长辈的裤脚,轻轻柔柔地叫他一声。 “小叔……” 他与她的交集,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时,他也就见到过,方喻之作为玩伴,经常出现在宋家老宅的花园里了。 他与她之间,相差七岁。 相差了一个童年。 握著她腰身的指骨微微用力,男人眸光冷沉,並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宋瓷的眼珠转了几圈。 眼神从慌乱无措化作温柔繾綣。 抿唇笑笑,少女主动倾身,与男人的双唇距离瞬间拉近。 稍稍侧头,宋瓷主动环住男人的脖颈,温软冷凉的樱唇触过男人的耳尖,嗓音轻软乖顺。 “但是祝砚錚,除了我,没人敢这样称呼你。” 分明是乖巧的语气,但她说出口的话却格外“霸道”。 “祝砚錚,你是我一个人的。” 钱权名利无数,站在政商两界极高处的男人。 只要他想要,世界上没有他得不到的人和东西。 但是现在,有人触过他的耳尖,嗓音温软,却不容拒绝:“祝砚錚,你是我一个人的。” 他可以拥有一切。 宋瓷拥有祝砚錚。 这句话终於取悦到了男人。 眼中的冷意淡了几分,但他仍没开口,只是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但是宋瓷没有“下文”。 下一秒,环著男人脖颈的双臂微微收紧,少女吻过男人的侧脸,似乎是要加深刚刚在方喻之面前的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漂亮的深红色口红沾在了男人的脸上。 那吻不轻不重,就如同神明怜爱信徒时,落在信徒眉间的那一吻。 神圣又缓慢。 只是后来,那吻变了味道。 原本是由少女主导的吻,渐渐失控。 男人轻易按住少女的脖颈,他按著她的头向下,捉住了“神明”的唇。 冷凉的薄唇捻过她的唇瓣。 “舌头。” 男人哑声开口。 下一秒,牙关被撬开,男人咬住了少女不知该安置在何处的舌。 水声。 男人成了主导。 那身衣服將少女的身形衬托得格外流畅完美,因为旗袍开叉的设计,两条漂亮修长的大腿轻易地展现在男人面前。 指尖穿过腰侧的鏤空,宋瓷闷哼一声,感受到了男人指尖的冷凉。 她被掠夺了精力,分不出半分力气来意识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 “嘶——”的一声。 那上好的布料,被祝砚錚一只手轻易扯开。 那点空隙从腰侧的鏤空处延伸,裸露出少女光洁白皙的后背。 以及后背脊骨处,一寸一寸略略凸起的骨节。 眼眶微微瞪圆,男人分明是吻著她的,却並未闔眼,只是观察著她所有的动作与表情。 那点撕扯声將宋瓷从迷濛中拽醒了几分。 稍稍与她分开唇,男人嗓音低沉晦涩:“这下,真的穿不出去了。” 宋瓷:“……” 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是说会学著接纳理解吗? 到底学了哪里? 少女眸光水润,眼尾泛红。 没打算真的在这里对她做什么,他的头抵在少女的肩膀上,微微缓著。 因为宋瓷的腰臀是被祝砚錚的手臂托著的。 但即便如此,男人呼吸时微微起伏的动作,还是让宋瓷感受到几分。 呼吸声略略粗重,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少女的胸口,宋瓷觉得有些痒,不觉动了动。 “宋瓷,”男人语气低哑晦暗,“別勾我了。” 宋瓷:“?” 她只是动了一下而已! 那件衣服终究没有穿出去,但祝砚錚却將这件被撕坏的衣服买单打包了。 给了服务人员地址,一个小时后將会有专人將挑选好的礼服送过去。 两人从展馆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宋瓷报了家想吃的餐厅,祝砚錚便让林鉴去安排位置,载著宋瓷往餐厅的方向驶去。 电话是在去餐厅的路上打过来的。 宋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管家的电话? 微微蹙眉,不知为什么,宋瓷心中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赵管家焦急紧张的声音:“宋小姐,您现在方便来医院一趟吗?” 心一下沉到了谷底,强装镇定,宋瓷轻声开口:“爷爷他怎么了?” “老爷子陷入昏迷了!医生说情况有些差,想要您来拿个主意!” ……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一辆低调內敛的黑色卡宴看准时机掉了个头,朝著相反的方向驶去。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医院。 宋瓷去病房的途中,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赵管家刚刚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宋小姐,老爷子不让我给您打电话。” “但他昏迷不醒时,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他的情况不太好,您能过来一趟吗?” 抵达医院私人病房前时,宋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外的赵管家和孟晚。 下一秒,赵管家抬手。 “啪——”的一声。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孟晚的脸上。 第185章 菟丝花 因为是私人病房,走廊內並没有什么人。 那一巴掌的力气绝对不小,清脆的一声,宋瓷听得清晰。 不远处,孟晚被打得侧过脸去,后知后觉地摸著自己被打的那半张脸,震惊又错愕地看向赵管家。 许久。 她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敢、打我?” 宋瓷是赵管家看著长大的。 其实小时候,爷爷因为公司企业的原因,陪她的时间並不多。 但宋瓷却並未因此感觉到任何孤单或者受冷落。 因为赵管家总是会跟在她身边,不厌其烦地陪她玩那些打扮公主的游戏,一遍遍地告诉宋瓷,爷爷很爱她,爸爸也很爱她。 宋瓷的小时候,从没有因为爷爷甚至是爸爸的缺席感到过无措彷徨。 赵管家会在她身边,就如爷爷,就如爸爸,就如慈爱无声的长辈一般。 所以,虽然叫他一声“赵管家”,但一直以来,宋瓷是將他当作长辈一样敬重的。 而现在,她向来敬重的“长辈”,脸色冷沉凝重,一巴掌打在了那位千金大小姐的脸上。 孟晚瞪大了眼睛,看向赵管家的眼中满是愤怒与鄙夷。 “赵硕!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打我!!” “你就是个下人,你就是个伺候人的,你凭什么敢打我!?” “我、我要让爷爷辞——” “孟晚小姐。” 这是赵管家第一次,用那种语气称呼孟晚。 瞬间噤声,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孟晚眼眶猩红,愣愣地站在原地。 赵硕的声音冷肃,带著一个长者的威严与肃穆。 “老爷子如果有任何三长两短,我会用宋氏的名义,以故意伤害起诉你。” “你嚇唬谁呢!?”孟晚虚张声势道,“那是我爷爷!你凭什么这么威胁我!?” “你给老爷子说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赵管家语气冷然,“看来我跟老爷子教导您的话,您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算是什么东西!?赵硕,你给我等著!我会让爷爷辞退你!” 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孟晚咬牙切齿地死死盯著赵管家。 对於孟晚的威胁熟视无睹。 赵管家看到了不远处赶来的宋瓷。 眼神终於柔和几分,赵管家上前几步,迎上快步走来的宋瓷:“宋小姐,您来了。” 看了孟晚一眼,宋瓷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如果说来时还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进医院,但是现在,宋瓷知道了。 只是现在不是跟孟晚算帐的时候。 “爷爷呢?他怎么样了?” “还在病房,医生刚进去看了情况。”赵管家儘量简短地告知宋瓷病情。 微微抿唇,宋瓷走上前去。 经过孟晚时,孟晚猛地抬手,想要去抓宋瓷的手腕:“你给我站住!” 宋瓷微微眯眼,倾身避开她的手,脸色冷凉。 被宋瓷的眼神嚇了一跳,反应过来,孟晚眼眶猩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兽:“宋瓷,谁叫你来这里的!?” “那是我爷爷,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 悠长的走廊,孟晚的声音歇斯底里,像是占有著属於自己的宝贝一般。 宋瓷脸色很冷。 病房里,医生还在给宋光南检查著。 一时半会儿进不去。 转过身来,宋瓷面向孟晚,目光阴沉晦暗。 “赵叔。”宋瓷叫了一声赵管家。 赵管家上前几步,朝著宋瓷微微欠身:“宋小姐。” “小叔那边正在联繫国外的有关专家,您了解爷爷的病情,麻烦去跟他匯报一下。” 赵管家看了孟晚一眼,隨即点点头:“好的。” 说完,没再看向孟晚,赵管家抬步离开。 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一时间,幽深的长廊中,只剩下她们两人。 走廊內暗色的灯光打在宋瓷身上,將她的脸分割成明暗两面。 孟晚穿了恨天高,分明比宋瓷要高出几分。 但被宋瓷那样盯著,气势远不及她。 眉头紧皱,孟晚哑声开口:“宋瓷,你凭什么命令我的人?” “赵硕是我的僕人,他只能听——” “啪——” 不等孟晚再开口说些蠢话。 这一次,那一巴掌落在了她另一侧的脸上。 宋瓷练过拳击和散打。 那一巴掌的力道,比赵管家的,有过之无不及。 孟晚的耳膜嗡鸣著,甚至怔神许久,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 迟钝地伸出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孟晚慢半拍地转头,重新看向宋瓷。 眼中除了阴狠与愤怒,再不剩其他。 “宋——瓷——!!” 绝顶的愤怒瞬间將她的理智吞没! 孟晚伸出双手,就要去抓宋瓷的衣服。 可甚至不等她的手触碰到她,下一秒,喉间传来剧烈的窒息感与疼痛! “哐——”的一声! 宋瓷掐住孟晚的脖子,將她整个人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后背慢半拍地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一瞬间的窒息传来,求生的本能下意识地让她去拽宋瓷钳住她的那只手! 可无论她如何拍打撕扯,宋瓷掐著那只手臂纹丝不动。 她是真的用了力道,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孟晚的脸涨红甚至变得略略发紫。 如同溺水濒临死亡一般,孟晚慌乱无措地拍打著宋瓷的手臂,宋瓷的手臂被她抓出几分血痕,但她的力道半分不松。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孟晚。 “爷爷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孟晚,”宋瓷一字一顿地开口,“我就算死,也要拉上你。” 京圈中的人都知道,宋瓷是出了名的乖乖女。 乖巧懂事,漂亮听话。 用旁人的话来说,就是一朵人畜无害的菟丝花。 而此时此刻。 这朵“菟丝花”,想要“绞杀”面前的女人。 孟晚被掐得喘不过气来,甚至连呼救都做不到! 她张张嘴,脸因为缺氧而变得红紫,十分难看。 就在孟晚以为,她真的就要死在宋瓷手里时。 病房的房门打开。 医生从房间內探出头来。 “哪位是患者的孙女?患者现在要见。” 眯了眯眼,宋瓷终於鬆开了面前的孟晚。 如获新生一般,孟晚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剧烈咳嗽著,像是要弥补刚刚丟失的所有呼吸。 下意识地与面前的宋瓷拉开距离,她颤抖地走上前去,像是要寻求医生的保护:“我、我是她的孙女!” 医生看了孟晚一眼,隨即开口:“你叫宋瓷?” 第186章 祝砚錚,我能亲你一口吗? 孟晚呼吸不畅,眼角还掛著生理性的泪痕。 听到医生的话,就连脸上的惊恐都褪去几分,孟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医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医生见状,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拧眉继续问道:“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宋瓷?” 一旁,宋瓷脸色冷沉,走到了孟晚身后,朝著医生开口:“我是宋瓷。” 医生闻言,视线从两个女生身上逡巡而过,隨即不太赞同地看了孟晚一眼。 这才重新看向宋瓷,点了点头:“你进来吧,你爷爷想见见你。” 宋瓷点点头,不再理会愣怔错愕的孟晚,进入了病房之中。 房间明亮,窗明几净。 宋瓷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宋光南。 自上次从在老宅吃过一次晚餐,跟他在书房聊过一次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了。 走到病床前,宋瓷看著床上脸色苍白的宋光南,眸光微动:“爷爷。” 宋光南半眯著眼,精神看上去不太好。 他手上正输著液,输液瓶中的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宋光南费力地摇摇头:“没事,人老了病就多起来了,老赵给你打电话,嚇到你了是不是?” 宋瓷也摇摇头:“没有。” 咳嗽几声,宋光南哑声:“扶我起来。” 宋瓷上前几步,扶著宋光南,让他半坐著,倚靠在了后面的床头上。 “你跟砚錚……怎么回事?” 其实宋瓷猜到了。 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一向看得开的老爷子被气到住院呢? 肯定是孟晚对他说了这件事,她跟祝砚錚在一起,甚至要订婚的消息。 其实这件事,宋瓷没想好怎么跟宋光南说。 或者说,宋瓷没想好要不要跟宋光南说。 倒不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 她一开始就谋划了要引诱祝砚錚,就早就预料到会被爷爷知道的这一天。 她想要活著,想过得更好,攀附上祝砚錚这棵大树,宋瓷不觉得有什么愧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之所以一直没说,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她不觉得她跟祝砚錚能在一起多久,也不觉得这场“婚姻”能有什么好结果。 她本来就是靠著非常规手段得到祝砚錚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腻了,互相看不惯了,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跟方喻之不就是这样么? 宋瓷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提的。 她只需要利用好祝砚錚,顺著祝砚錚的心,该靠近时靠近,该远离时远离,只要她足够“懂事”,以祝砚錚这种性格,就算之后真的分开了,祝砚錚也会庇护她一辈子。 “孟晚不是都跟您说了吗,”宋瓷看著宋光南,平静开口,“我要跟他订婚了。” 她看到宋光南抬了手。 她原本以为,等待她的是指著鼻子的怒骂,或者是落在脸上的巴掌。 下一秒。 那只手高高抬起,落在了少女的发顶。 就好像小时候,无数次她因为不高兴跑到爷爷面前,爷爷总是揉搓著她的发顶,轻声安慰她那样。 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那只手变得纤瘦枯槁,却仍如许多年前那样,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阿瓷,”老者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双昏黄的眼睛落在少女的脸上,眼中是宋瓷读不懂的情绪,“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问,阿瓷,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质问她为什么会跟祝砚錚在一起。 也没怒骂她居然这样“不知羞耻”。 他只是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宋瓷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你向来都是最有主意的。” “爷爷了解你,北山……走后,你年纪还小,无权无势,为了保护受了打击,重病的我,你选择在你两个叔叔的眼皮底下装乖装听话。” “你能力不够的时候,靠著这些才带著我躲过了那些年的明爭暗斗。” “阿瓷,爷爷了解你,你其实是最有主意的。” “要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会不跟我说这些事呢?” 老人的声音疲惫又怜爱:“阿瓷,你怎么总是这么累啊?” 宋瓷低著头,眼眶湿润,不肯看向宋光南。 “你做什么事,爷爷都支持你。” 宋光南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又郑重:“阿瓷,砚錚对你好吗?” 宋瓷胡乱地点著头:“嗯,挺好的。” “那就好,”宋光南笑笑,“爷爷身体不好嘛,总想著以后如果不在了,没人照顾你。” “他对你好就行,”宋光南抚摸著宋瓷的发顶,“如果哪天,他对你不好了,你就回来。” “宋家永远是你的家。” -- 宋瓷走出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了。 林鉴联繫了国外专家,目前已经坐在私人飞机,往京市这边来了。 后续的治疗与恢復,都由几位专家跟医院的专科医师一同负责。 宋瓷站在医院外不多久,那辆熟悉的车子便停在了她面前。 祝砚錚来接她了。 坐上车后,车子缓缓发动。 “林鉴会留下来跟进,流程方面我之后整理好文件发给你。” 祝砚錚一边开车,一边沉静开口。 那件让她手忙脚乱,甚至觉得天塌下来的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男人托住。 他也並无邀功的意思,只是在跟她平静的讲述內容,將她那颗不安的心也稳稳接住。 侧过头去看他,宋瓷的角度,能够看到男人完美的侧顏,高挺的鼻樑,微抿的薄唇,线条流畅的下頜。 造物主格外偏爱他。 眸光微动,宋瓷看著男人,半晌。 她轻轻开口。 “祝砚錚,我能亲你一下吗?” 鬼使神差。 甚至,当宋瓷说完这句话时,自己都愣住了。 瞪大了眼睛,微微错愕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甚至有点不相信刚刚那句话是她自己说出去的!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车流。 祝砚錚开车很稳,听到宋瓷这句话,甚至没有侧头看她一眼。 双手仍是稳稳地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关注著周遭的交通。 慌乱地转过头去,宋瓷一只手抵在自己的唇边,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他应该是没听见吧? 宋瓷这样告诉自己。 车子平稳前行著,直到拐了弯,进入別墅区时,周遭的车流稀少下来。 微打方向盘,那辆黑色的卡宴便稳稳地停在了马路边缘。 宋瓷有些疑惑,转过头看向男人。 车子关了火。 男人终於侧目,对上了少女的视线。 “可以。” 第187章 恶劣的宋瓷! 进入別墅区后,周遭的车流量骤然减少。 偶尔有一两辆豪车呼啸而过,也不会多做停留。 车子停在了一盏路灯下。 暖色的灯光打在宋瓷身上,像是为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纱。 祝砚錚的两只手仍是放在方向盘上,目光晦暗深邃,落在少女身上是不加掩饰的浓烈情绪。 像是要被男人的目光灼伤,宋瓷下意识地別过头去,挠了挠脸颊。 “我开玩笑的……” 她听到头顶,男人极轻极浅的一声闷笑。 “咔噠——”一声。 身上的安全带被解开。 下一秒,一只手拉过少女的手腕,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腰,將她整个人从副驾驶抱到了他的腿上。 驾驶位的空间不算大。 祝砚錚调整了一下按键,將她圈占在了他与方向盘之间。 “开车不能分心。” 这句话似乎是对刚刚没有回应她的解释。 宋瓷微微愣怔,下一秒,男人按著少女的脖颈,嗓音低哑沉寂。 “我是认真的。” 说完,他微微仰头,触到了她的唇。 眸色渐深,下一秒,他压著少女的后脑,加深了那个吻。 长久的,缠绵的,繾綣的吻。 像是试衣间那个吻的延续。 不加收敛,攻城掠地。 直到宋瓷再次被吻得气喘吁吁,眸光如水,晃荡著看著他:“够、够了……” 男人仰头,宋瓷的角度能够看到男人那张放大的俊脸,以及微微张开的唇。 喉结滚动一下,男人那双眸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大概也是隱忍到了极点,男人“嗯”了一声,唇却顺著她的唇角缓缓向下,吻过她的下巴,吻过她的脖颈,吻过她的锁骨。 星星点点的吻细密地落在她的身上,宋瓷微微拧眉,感觉有些痒。 不太安分地动了动。 另一只手便掐住了她的腰身,语气中带著几分警告的意味:“宋瓷。” 宋瓷微微咬唇,落在男人肩膀上的手微微加深了力道。 牵过她的手,男人的吻落在她的手腕腕心,又缓缓向下,吻住了她那戴著戒指的中指上。 身后的方向盘硌得她腰疼。 而且,不光只是方向盘硌得慌。 眯了眯眼,宋瓷放在他肩膀的手缓缓向下,划过男人的胸口,又轻轻勾了勾男人的腰带。 微微拧眉,男人捉住了她作乱的那只手,神色晦暗不明。 少女微微勾唇,倾身伏在他的肩膀上,冷润的唇触碰男人的耳尖:“不是说开车不能分心吗?” 少女的声音又软又轻,带著几分温软的笑意与恶劣:“小叔,这是什么?” “刚刚开车的时候,您在想什么呢?” 欲望昭昭。 男人握著少女的手腕,却也没有用力,指骨分明。 两人这样“僵持”著,两只手停在了那里。 祝砚錚的力气当然是要比宋瓷大很多的。 只要他想,轻而易举就能將那只手移开。 但此时此刻,少女纤细柔软的小手,还是安安全全,不疼不痒地停在那。 眼中带著几分澄澈与无辜,甚至是恶劣与坏意。 她问他,小叔,这是什么? 放在她腰后的那只手微微收力,將她整个人更加紧密地圈占在自己怀中。 是隔著布料的。 那只手很是不安分。 “您现在这样子,怎么专心驾驶呀,祝先生?” 宋瓷歪歪头,眸光晃荡,不加掩饰的恶劣与笑意。 祝砚錚手上不敢用多大力气。 虽然还是控制著她的手腕的,但分明没起到什么阻止的作用。 她没什么章法,却轻易让他绷紧了身体。 那只握著她手腕的手变成了纵容,甚至是协助。 呼吸略略粗重,男人叩著少女的腰身,咬著她的耳垂:“衣服会弄脏。” 关她什么事? 宋瓷微微挑眉,虽然这句话没说出口,眼中带著的得意分明是在说著这句话。 反正她又不会。 男人半眯著眼,看著少女得意的神情,明白了她的意思。 轻笑一声,却是牵过她的裙摆。 ——同归於尽。 …… 祝砚錚开了车窗。 宋瓷看著自己今天新换的裙子,一脸控诉地看向他。 男人心情似乎不错,目光示意车后排:“车里有备用的衣服。” 宋瓷眯了眯眼睛,如同炸毛的猫儿:“祝砚錚,你故意的!” 男人“嗯”了一声,拿了湿巾先帮她擦拭裙摆。 擦乾净后,又抽了新的湿巾,帮她擦乾净了手。 將她清理乾净,这才腾出精力来处理自己。 下了车子,宋瓷坐到了车子后排。 隔板被她升起,宋瓷在车后换了新的衣服。 等她全部换好,祝砚錚才去了后排。 男人重新从后排来到驾驶位上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夜风透过车窗吹进车內,清新舒爽。 车子重新发动。 这一次,宋瓷听到了男人更加低沉清晰的声音。 “订婚宴,提前一些吧。” ——他高估自己了。 -- 其实就算提前也提前不了多久。 要准备的东西不算少,这些都还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林鉴专门让人挑的日子! 哪有隨便改的道理啊? 苦口婆心,嘴皮子说干了,才让祝总打消了提前的念头。 林鉴还给宋瓷打了电话诉苦,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乞求宋瓷:宋小姐,您別勾祝总了! 祝总他真的不禁勾啊! 好心情地掛断了跟林鉴的电话,宋瓷嘴角带著几分笑意。 孟晚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宋瓷直接拉黑了。 后来她又换了几个手机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宋瓷一律没看,统统拉进了黑名单。 方喻之也给她发了消息。 只不过只发了一条。 【方喻之】: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不用委屈自己。 蠢货。 他到底凭什么觉得,跟祝砚錚在一起她会受委屈? 太把自己当人了。 一切过得过於顺利。 以至於当宋瓷再次收到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时,微微怔住。 起初她只以为又是孟晚换了新號码来骚扰她。 但当她看了一眼消息內容时,眉头皱紧,瞳孔剧烈收缩。 【陌生號码】:宋瓷,快跑呀。 【陌生號码】:证据找到啦。 第188章 你会死 什么意思? 宋瓷愣怔片刻,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这两句话,隨即陌生號码发送来几张图片。 点开图片內容。 ——是当时跟宋瓷交易的那几个混混现在所在的城市,以及她买的药品的上级资料。 瞳孔剧烈收缩,宋瓷捏著手机的指骨微微泛白。 到底是怎么得到的?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宋瓷自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一直都是跟这些人单线联繫,她清楚祝砚錚这种身份的人有多重的疑心与防备。 可她骗过了祝砚錚,居然没骗过別人嘛? 宋瓷眉头紧皱,脸色冷沉难看。 【宋瓷】:你到底是谁? 证据摆在她面前,跟上次不同,是真正的,可以寻根溯源,刨根问底的证据。 所以在这个人面前,宋瓷就没有偽装的必要了。 【陌生號码】:只是好心提醒你,这些东西如果被祝砚錚知道了,你会死的。 【陌生號码】:你肯定没见过祝砚錚对待欺骗他的人的態度吧? 【陌生號码】:当年他与宋北山一同执行任务,就是因为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才导致他们身处险境的。 【陌生號码】:要是让祝砚錚知道,你身为宋北山的养女,为了勾引他设下这么多局,你猜他会怎么样? 她会死。 宋瓷心里清楚得很。 林鉴曾经跟她提起过,当初泄露他们行踪的叛徒,被他绕过机关,以个人名义带回了他的居所。 再后来…… 林鉴不知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 “不知所踪。” 那是林鉴的原话。 祝砚錚向来遵纪守法,也向来以最高的標准来要求自己。 但是在那件事上,没人敢阻止他。 就连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外宣称是被关了军事监狱,无期。 宋瓷的后背泛起冷意。 死死地盯著手机中的那几张相片,脸色阴沉难看。 【宋瓷】:你喜欢孟晚? 这是宋瓷得出的一个结论可能性。 她似乎也梦到过,说孟晚多么清贫坚韧,积极向上,不单单是吸引了方喻之,也吸引了其他不少公子哥对她的追求。 所以,这是孟晚的追求者之一? 想要拿她的证据来换得孟晚的垂青? 宋瓷不確定。 电话那头似乎也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陌生號码】:给你一周时间,快逃吧。 【陌生號码】:一周后我会把这些证据发送到祝氏集团,宋瓷,我给你时间。 发送完这些,宋瓷再发送消息过去时,已经显示用户不存在了。 ——对方再次註销了帐號。 宋瓷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凝重。 看著手机里那几张照片,眸若浓墨。 -- 一夜无眠。 第二天,宋瓷起得很早。 因为最近几天一直在筹备订婚宴的事情,宋瓷也没有去祝氏上班。 其实原本宋瓷去祝氏,一方面是想要跟祝砚錚更近一些,另一方面是想要学一些祝氏的运营管理,运用到宋氏集团。 但是现在,似乎也用不上这些了。 她算不上宋氏的人了,宋氏集团也自然用不到她来打理。 走下楼的时候,祝砚錚不在。 女佣看到宋瓷下楼,点头致意:“宋小姐,您醒了。” 点了点头,宋瓷坐在了餐桌前:“小叔呢?” “祝总已经去公司了,”佣人笑笑,“祝总这段时间可能需要加班,他將工作都堆积到这几天了。” 因为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两人的订婚宴了。 宋瓷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一边吃早饭,一边给赵管家发消息询问。 【宋瓷】:赵管家,爷爷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管家】:宋小姐,医生进行了全面检查,说老爷子的病情……可能有些棘手。 看到这句话,宋瓷眉头皱起,樱唇抿紧。 【宋瓷】:怎么回事? 【赵管家】:似乎是一种罕见的脑部萎缩疾病,当初在国外明明已经遏制住了,但现在似乎有復发的趋势。 【赵管家】:而且比之前似乎更严重了。 宋瓷看到赵管家的匯报,脸色更加阴鬱。 大概是为了让宋瓷安心,赵管家隨即继续发来了消息。 【赵管家】:不过宋小姐您不用太担心,祝总安排的有关专家已经到了,今天早上已经与院里的医生一起见面会诊了。 【赵管家】:这种疾病国外的专家更有经验一些,所以只要按照专家的治疗来进行,病情还是能够控制的。 【赵管家】:宋小姐,您一定要代我跟老爷子,向祝先生道谢。 宋氏是豪门不假。 但豪门与豪门之间的差距,比豪门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就如这些千里迢迢,坐著祝砚錚的专机来到京市的国外专家。 这些专家在各自的城市甚至国家都是千金难求,避世不出的存在。 哪怕宋氏真的倾家荡產,耗费钱財与名望去邀请,他们也能做到不动分毫。 因为每年想要见他们的富家豪门太多了,多到他们不会动容。 但祝砚錚不同。 他的名字,代表著极致的权利与財富。 所以,他们不枉千里,紆尊降贵,甚至心甘情愿地来到这里,来到京市。 因为祝砚錚代表的豪门,与所有豪门都不一样。 宋瓷知道,如果不是看在祝砚錚的面子上,別说请得动这些专家,就算他们亲自飞去国外,这些专家也不会看他们一眼。 宋瓷的指腹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半晌。 【宋瓷】:嗯,我知道的,我会转达。 跟赵管家聊完,宋瓷熄灭了手机屏幕。 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吃过早饭,宋瓷起身吩咐佣人:“我想去祝氏。” “宋小姐,您是想见祝先生吗?祝总留了消息,您如果想要跟他说话,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或者发视频,他有空的。” 宋瓷闻言,笑著摇摇头:“我……太无聊了,去上个班。” -- 宋瓷来到自己熟悉的工位上时,看到了好久不见的李伊。 “宋瓷!你总算来上班了!”李伊上前几步,眼睛发亮,“怎么回事呀,怎么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你啊?” 宋瓷笑著解释:“最近有点忙。” 李伊笑笑:“也是,祝总是你小叔,整天看到他肯定都压抑极了。” 宋瓷抿唇笑笑,却是变了变神情。 “李姐,你的身份证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第189章 想小叔了…… 李伊闻言,有些疑惑:“怎么了?用我的身份证做什么?” 宋瓷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前几天出去划船,身份证掉进水里了。” “补办可能还要几天,但我这两天就有一个国外的演唱会要开始抢票了……” 李伊其实不太懂这些东西,听到宋瓷这样说,她也只是点点头:“行啊,等我一会儿去包里给你拿。” 其实宋瓷还准备了其他话术。 比方说可以给她写保证书,不会用身份证干任何坏事,以及如果她不放心,可以看著她买机票买演唱会门票。 但这些都没用上。 李伊走到自己的工位边,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到了宋瓷面前。 宋瓷接过身份证时还愣了愣,有些晃神。 她不觉笑笑:“李姐,你不怕我拿你身份证干坏事啊?” 李伊笑著摆摆手:“你姐见过的人啊,比你吃的盐都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 宋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捏著手里的身份证,宋瓷扯了扯嘴角:“谢谢李姐。” “哎呀,跟我瞎客气什么!” 两人又聊了两句,李伊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宋瓷坐上工位开始工作。 当初分到他们组的那个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了,最终的效果还要等上线之后才能確定。 作为新项目的实习生,其实宋瓷包揽了很大一部分內容,即便是她不在的这几天,因为留下了十分完善的项目流程和解决方案,整个项目组的进度没有受任何影响。 正敲打著电脑收尾,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边是我们进行新项目实验的区域,如果有其他项目构思和分支,我们会先进行董事会投票表决,通过后建立项目组,推进项目进程。” 是林鉴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也渐渐走近。 “冯先生您请看,这边是我们最新开创的项目內容,这位是——” 话没说完。 林鉴看到工位上的宋瓷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宋、宋小姐!?”林鉴的语调都有些变了。 宋瓷抿唇笑笑,朝著林鉴小小地挥了挥手。 看了一眼一旁的男人,是一个外国人,看上去比祝砚錚要年长几岁,骨骼优越,身形高大。 听到林鉴的变调失声,那位被称为“冯先生”的男人,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宋瓷身上。 看到宋瓷,林鉴不觉憨笑两声,跟与冯面前的专业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宋小姐,您是来找祝总的么?” 宋瓷朝著那位冯先生微微頷首,算作打过招呼。 这才重新看向林鉴:“不是的,因为项目组还有点工作收尾,所以来看看。” 林鉴点了点头。 “宋……瓷?”一旁一直未开口的冯·格林瓦尔德,朝著宋瓷点了点头,用不太標准的中文叫了一声宋瓷的名字。 宋瓷眼中闪过一瞬的疑惑,却是礼貌地点点头:“您好。” “祝向我提起过你。”冯看向宋瓷,好整以暇。 眯了眯眼睛,带著几分曖昧的笑意:“原来是这样的……水妖?” 宋瓷微微挑眉,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冯也只是笑著,將自己的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宋小姐之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帮忙。” 这人有点自来熟了。 宋瓷这样想著,却也没打算让人下不来台。 笑了笑,宋瓷伸手想要去接名片。 “冯,你嚇到她了。” 一道清冽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祝砚錚一身深色西装,神情沉静,从容走到宋瓷身边。 挡开两人,祝砚錚站在宋瓷面前,目光平静,嗓音清冽:“她也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挡开了他递过来的名片。 冯先生见状,嘖嘖两声,看向祝砚錚的视线带著几分揶揄与不可说:“祝,你好小气。” 林鉴见状,適时地上前几步,对著外国友人开口:“冯先生,这边我们参观完了,我带您去另外一边逛逛。” 冯抿唇笑笑,也只是点了点头,跟著林鉴走开了。 祝砚錚这才转过身去,看向宋瓷。 男人的到来,让周围的员工悉数低头噤声。 身材高大,將宋瓷笼罩其中。 “来找我?” 怎么跟佣人和林鉴一样,都这样问她? 宋瓷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的,项目有点东西要收尾。”宋瓷简单回答。 男人闻言,微扬下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一只手落入裤袋,男人站在那里,目光如墨。 宋瓷无奈笑笑,嘆了口气。 抬眸看向男人,小心翼翼地抓了抓男人的衣角,声音轻软细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想小叔了……” 头顶上的视线轻了几分。 男人任由她抓著他的衣角,任由她微微晃动著。 像是小猫踩奶的撒娇。 喉头滚动一下。 “收尾后来顶楼,中午一起吃饭。” 这是哄好了的意思。 宋瓷抿唇笑笑,点了点头:“好。” 也没再逗留,男人的目光平静扫过在场眾人。 被抓包偷看的眾员工急忙低头,重新忙碌起来。 又看了宋瓷一眼,男人这才转身离开。 看著祝砚錚离开的背影,宋瓷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手中不属於自己的身份证藏在了袖口,祝砚錚没有发现。 一旁一直在偷看的李伊看著离开的祝砚錚,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祝总给人的压力也太大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越来越觉得,宋瓷跟祝总的相处关係,越来越不像叔侄了…… -- 那点收尾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新项目结束,眾人欢呼喝彩。 项目经理曹文谦自费,要带员工出去用餐。 宋瓷没跟著去,坐了电梯来到顶楼。 总裁办公室。 宋瓷的员工卡里录入了顶楼的所有权限。 刷开办公室房门,宋瓷推门而入。 祝砚錚不在,林鉴也不在。 又走近了一些,宋瓷一眼看到了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某人。 那位“冯先生”。 看到宋瓷,冯並不意外。 他的性格跟祝砚錚似乎完全相反。 不太著调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双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恣意又从容。 “祝去开会了,要等一会儿才回来。”冯告诉宋瓷。 宋瓷闻言点了点头。 “宋小姐,说来也巧,我从我一个……朋友那里,听说过您的名字。” 歪了歪头,冯·格林瓦尔德笑得情绪不辨:“宋瓷小姐,您真的喜欢祝吗?” 第190章 她的靠山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冯·格林瓦尔德算是祝砚錚的朋友兼对手。 在政界立场上,两人代表的是各自国家的利益与权利,並为此坚守自己的立场。 在交情上,祝砚錚出国的几年中,各地衝突不断,他们也算是生死之交。 在国內外政界中,有人对这两位“好友”有这样的评价。 如果说那位祝先生铁血手腕,有自己的坚守和底线,公平清正,不允许任何人越界的话。 那这位冯先生,更像是能够洞悉人心的笑面虎。 听说冯·格林瓦尔德曾在国际监狱中观察过许多犯人的审讯画面,那些犯人说谎、恐惧、挑衅、嘲讽,所有的心理即便隱藏得再好,也会被他一眼看穿。 就如现在。 这位冯先生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双腿交叠,上半身慵懒隨意地往后倚靠著,似笑非笑。 “宋小姐,您真的喜欢祝吗?” 宋瓷瞳孔稍稍收缩一瞬。 被冯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下一秒,少女稍稍垂眸,重新看向他:“冯先生,我们很熟吗?” 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凝固。 倒是没想到她完全不接招。 即便被他看穿了,也没有要应对的意思。 冯的中文其实很一般,所以说起话来有些变调和拗口。 “別这样无情吧宋小姐,”冯笑著看向宋瓷,“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宋瓷眉骨微微上扬,看向冯的目光似笑非笑。 “真是很不一样,”冯看著宋瓷,评价道,“林助理对我说,您是一位非常……温柔乖巧的女士。” “但是现在在我看来,似乎……很张扬。” 话到这里,冯换了话头:“宋小姐,您不怕我把您的真实面目告诉祝吗?” 下巴微微仰起,宋瓷唇角勾起几分弧度,似笑非笑。 “冯先生,您似乎对自己在小叔心目中的地位很有信心。” 宋瓷说这句话时,用的是流利的法语。 冯愣了一下,看向宋瓷的眼神更加深邃,不加掩饰的探究,也切换成了法语:“毕竟我跟祝,也算是多年好友。” 意思是,这点说话的份量还是有的。 宋瓷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减,一双眼睛看上去澄澈又狡黠。 “冯先生刚刚说,小叔在开会?” 莫名的,宋瓷好像问了冯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问题。 冯虽然不解,但却点了点头:“对,董事会议,可能还要再等半个小时左右吧。” 宋瓷微微抿唇,拿出手机,隨即点开与祝砚錚的聊天界面。 【宋瓷】:小叔,我有点饿了。 编辑了一条消息,宋瓷展示给面前的男人看。 冯看了一眼宋瓷的聊天界面,微微蹙眉。 不仅仅是因为宋瓷发的这条消息。 ——而是他记得,祝这种人,似乎不会使用这种社交软体的。 “您似乎不太了解他,宋小姐,”男人歪了歪头,轻笑开口,“祝將工作看得很重,而且,他开会时不会看——” 手机。 “篤篤——” 冯的话还没说完。 男人轻叩办公室房门,推门而入。 应该是从会议室出来得急,男人稍稍扯了扯整洁的领带,那身裁剪得体的西装搭在了他右手的手臂上,露出宽厚坚实的上半身。 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微微张开,似乎还没说完话的男人。 隨即將视线落在了宋瓷脸上。 “饿了?”他这样开口,语气淡然平静,好像只是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 少女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早上吃得太少了。” 男人闻言,有些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但是有別人在,他也不打算囉嗦她。 微微抿唇,男人低头看了眼腕錶:“林鉴已经订好房间了,走吧。” 说完,男人看向沙发上的男人,自然地切换了法语:“走吧。” 冯还未从祝砚錚出现的事实中回神。 缓缓起身,冯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祝,不是说会议还要半个小时?” 祝砚錚闻言,稍稍拧眉。 似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十分自然平静地回道:“因为她说她饿了。” 所以他来带她去吃饭。 应该不难理解才对。 祝砚錚並不在意冯略略僵硬的笑意,只是看向一旁的宋瓷:“曹文谦说你们的项目收尾了。” 宋瓷笑著点点头,却是挽过男人的一只手臂,眼巴巴地看向男人:“小叔,我这段时间为了这个项目都要累死了~” “祝老板,我的奖励呢?” 祝砚錚並不会因为她还是实习生,就否认她做出的努力和贡献。 更何况,这个项目她本来就出了很大的力气。 唇角牵动起几分笑意,男人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语调却较平常微微上扬:“宋瓷,没有直接越级要奖励的。” 分明这样说,下一句就转了话头:“甜品可以多吃一个。” 祝砚錚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宋瓷欢呼一声,挽著男人手臂的力道更紧,却是在推门出去时,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冯先生。 微扬眉骨,嘴角上扬,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劣与得逞。 在不涉及她的计划暴露前,祝砚錚对她的偏袒程度,足以让旁人咋舌。 -- 私人餐厅,顶楼包厢。 祝砚錚在给宋瓷挑鱼刺。 松江鱸鱼肉质细嫩,鲜甜无腥,但鱼刺太多太小了。 男人低头挑得仔细,一边挑著,一边与一旁的冯隨意聊著。 “祝,你未免太宠著宋小姐了,”冯笑著开口,带著几分打趣,“宋小姐又不是小孩子,挑刺自己会挑。” “是我想给她挑。” 祝砚錚语气平静地回答。 他不会说什么“她挑不好”或是“她不会挑”这种话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本来就是因为他想给她挑,他试图让她习惯性依赖他。 冯眼中的深意不减,笑意淡淡:“你这样做,出国这一个周,让宋小姐怎么习惯?” 宋瓷正在低头吃饭。 听到冯的话,微微抬眸,转而看向祝砚錚:“出国?” 將新鲜挑净的白肉推到宋瓷面前,男人微微頷首,语气沉静:“明天可能要出国谈个合同,预计需要一周时间。” 第191章 逃 长睫轻颤一下。 宋瓷眸光晃动,看向祝砚錚的视线一时间忘了收回。 乾净剔透的瓷盘触碰到宋瓷手中的筷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才缓缓回神。 一旁的冯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这个项目原本预计的时间应该是一个月吧?” 祝砚錚將它压到了一周內。 宋瓷的眸动了动:因为不久是他们的订婚宴。 这个话题被带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冯继续开口:“对了祝,国际军事法庭上,那个叛徒做了偽证,他撒谎了。” 其实冯极少与祝砚錚在第三人在场时,聊这些话题。 两人全程用的都是法语交流,宋瓷听得懂,却也只是垂眸吃东西。 这不带刺的鱼肉確实好吃。 提到那桩案子,男人的目光冷沉下来。 “你知道的,因为那个叛徒的原因,不少士兵以及居民都……” 后面的话,冯没说出口。 宋瓷微微垂眸,只言片语中大概能猜到他们说的是哪件事。 是前段时间在国际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桩间谍案件。 因为士兵的背叛,致使同行的军队陷入危险,就连附近的民眾也被牵扯了进去。 这件事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叛徒被当场抓获,移交了国际军事法庭。 不少人都说,这件事跟当年的那桩叛徒案十分相似,必须严惩! “当年的案件”,指的就是当初祝砚錚与宋北山参加的行动。 男人眸光冷沉,脸色寂冷。 “按国际法处理。” 意思是,不会给他任何狡辩或宽恕的空间。 宋瓷长睫微颤,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旁的冯分明看到了宋瓷的动作。 “看来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见不得別人对你说一点谎话。”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宋瓷心里清楚。 一场饭局结束,祝砚錚起身,准备带宋瓷离开。 “今天跟宋小姐聊得很开心,”冯起身,朝著宋瓷笑著点点头,“我依旧向您表明,您遇到任何问题和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说著,冯再次递上自己的名片。 甚至没送到宋瓷跟前,就被祝砚錚拦下。 男人身形高大,面色微冷地看向他:“冯。” 只是叫他一声,冯闻言微微挑眉,耸耸肩膀,收回了名片。 宋瓷勾唇笑笑,礼貌乖巧:“今天跟冯先生聊得也很开心,如果有机会我们再见。” 像是客套话。 说完,宋瓷牵起祝砚錚的手,对著男人弯了弯眉眼。 朝著冯先生点了点头,祝砚錚牵著宋瓷的手,走出了餐厅。 …… 车上。 宋瓷系好安全带,看向祝砚錚:“小叔,你要去国外吗?” “嗯,”男人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语气平静,“有一个合同需要我出面签约。” 太巧了。 长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绪,少女不太高兴的撇撇嘴:“那就只有我一个人留在京市了。” 男人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习惯性的纵容:“要跟我一起去吗?” 对祝砚錚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宋瓷嘴巴撇得更厉害了:“小叔明明知道我还要留下来照顾爷爷的。” 祝砚錚闻言,认真地说了声“抱歉”。 “算了,小叔要记得给我带纪念品回来,”宋瓷倚靠在座椅靠背上,一副得理饶人的语气,“居然要出去这么久,太过分了。” 祝砚錚任由她那些小脾气般的发泄。 “还回公司吗?” 宋瓷点点头:“要回去,李姐他们今天中午都去聚餐了,还答应要给我带蛋糕回来呢。” 祝砚錚尊重她的意愿,將她带去了公司。 来到公司,项目组的员工们大多都回来了。 宋瓷来项目这么久,虽然是实习生,但一起做这个项目的时间都是差不多的。 所以宋瓷跟这些员工的关係都还算不错。 做完自己要做的事情后,宋瓷走出公司时,已经临近傍晚了。 是林鉴来接的宋瓷。 “宋小姐,祝总那边要出国一周,还有些东西没有交代清楚。” “他说要我先送您回去。” 宋瓷笑著点点头:“谢谢林助理。” 打开车门,宋瓷坐上了车子。 坐在后排的宋瓷,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林鉴。 状似无意地开口,宋瓷的声音轻软平常:“林助理,小叔出国,你要跟著一起去吗?” “当然了宋小姐,我是祝总的助理嘛,”林鉴笑著回答,“祝总的很多事情都是我在打理的。” 宋瓷点了点头,又继续道:“小叔说爷爷那边你在跟进,我可以问问具体情况吗?” 说到宋光南,林鉴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宋老爷子的情况真的不太好。” 这是他斟酌以后的用词了。 实则,宋瓷大概也能猜到,爷爷的病情很差。 “不过宋小姐也不用太担心,祝总找来的那几个医生已经將老爷子的病情控制住了。” “因为是比较罕见的脑部疾病,国外遇到的病症比较多,所以这些专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林鉴感慨一句:“幸好这些大夫来得及时……” 后面的话,林鉴不说,宋瓷也明白了。 如果不是祝砚錚叫来的这群人,爷爷现在……可能情况只会更差,甚至……已经不在了。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肆意疯长。 “林助理,你见过有人骗小叔吗?”宋瓷问这句话的时候,低著头,语气不辨,“我听那位冯先生说,小叔很厌恶別人欺骗他。” “是这样的,”林鉴认真地点点头,“祝总身边……没人敢欺骗祝总。” 林鉴没有说欺骗祝砚錚的后果。 只说,祝砚錚身边,从没有人敢欺骗他。 宋瓷脑袋发胀,眼皮跟著跳了跳。 “宋小姐,您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如果、如果祝砚錚知道了她欺骗了他,还会给爷爷继续治疗吗? 即便他愿意继续给爷爷治疗,他会愿意放过她,饶她一命吗? 宋瓷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眼底愈发深沉。 她知道答案的。 不会。 所以,如果那个陌生號码真的会告密。 那她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 逃。 第192章 宋小姐,您还记得我! 亭棲云邸。 宋瓷回到庄园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林鉴送回宋瓷,就准备开车回公司。 “宋小姐,祝总那边可能还需要去之前常住的庄园,回来的时间会有些晚了,您如果累了早点休息就好。” 听著林鉴这样说,宋瓷笑著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林助理路上小心。” “宋小姐再见。” 目送林鉴的车子走远,宋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手机从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就陆续震动几下。 当时看了一眼消息显示,宋瓷不动声色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现在,站在庄园大门外。 漆黑的夜將少女包围笼罩其中,黑夜如同幕布,张开漆黑的口,要將她吞吃。 打开手机,宋瓷看到了手机发来的消息。 【陌生號码】:宋小姐,我今天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陌生號码】:(视频) 宋瓷眯了眯眼睛,点开了视频。 是当时宋瓷假装自己被“飞车党”劫持,实则幽暗昏黄的小巷中,宋瓷身后,几个飞车党盗贼捂著肚子,遍地哀嚎。 应该是某角落处的监控。 少女脸色淡漠无波,昏黄的灯光下,分明身形娇小,但站在一群倒在地上的男性面前,目光冰冷平静。 她的脸上沾了血,只不过那点血是打了那些飞车党的牙齿,溅在她身上的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身上,毫髮未伤。 巷子里的灯光年久失修,就连路灯都是一闪一闪的,並不真切。 少女看著地上哀嚎的几个男人,樱唇微抿,眼底冷沉。 隨即將一侧的胳膊撞在小巷的墙壁上,细沙与颗粒將她的皮肤擦伤,露出嚇人的血。 少女掐了一把大腿腿心。 拿出了手机。 原本冷凉的神情瞬间切换,少女鼻子一酸,眼中带泪,声音颤抖。 ——她拨通了电话。 “嘟——” “嘟——” “嘟——” 在电话即將被自动掛断的前一秒。 终於接通。 少女的眼底闪过几分得逞的笑意,声音却更加颤抖无辜。 “餵?是林助理吗?” …… 视频至此结束。 宋瓷眯眼,停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指骨微微泛白。 她当时特地检查了四面的监控。 是確定周围没有监控能录到她的行为,这才出的手。 看视频中的监控角度,似乎是当时她以为坏了的监控摄像头。 舌尖抵了抵上膛,宋瓷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大概是猜到宋瓷看完了视频,新的消息隨即发送了过来。 【陌生號码】:原来布了这么久的局,宋瓷小姐,您真的很聪明。 通过这件事,不仅剷除了飞车党,还成功地、主动地得到了祝砚錚的手机號码。 那是他们联繫密切的开始。 拿著手机,终於,指腹敲击屏幕。 【宋瓷】:夏尔,你到底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 不多时,手机消息疯狂起来! 【陌生號码】:您还记得我?宋小姐,您还记得我吗!? 【陌生號码】:实在是太荣幸了!宋瓷小姐,这实在是我的荣幸! 【陌生號码】:抱歉抱歉,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以为您每天要考虑这么多事,早就不记得我了! 【陌生號码】:天吶!我太高兴了!宋瓷小姐,我太高兴了! 微微闔眼,宋瓷的神情带了几分冷意与不耐。 是什么时候猜到是夏尔的呢? 其实在孟晚提前知道自己是真千金这个时候开始,宋瓷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在梦里,孟晚虽然也知道自己是宋氏千金的真相,但那是在她见过爷爷之后。 那时爷爷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亲切眼熟,这才有了后面做鑑定,认回孟晚的事。 但在这之前,孟晚与爷爷並没有见过。 所以,孟晚是真千金的消息,一定是被谁泄露或故意告知的。 再后来,这个“陌生號码”不管是查找证据还是製作偽证的能力都过於突出完美了。 宋瓷的目光就锁定在了,那个能够越过重重阻碍,只是用国际监狱中的电脑就能够短暂操纵亭棲电源装置的人。 夏尔。 祝砚錚说得对,夏尔是个疯子。 【宋瓷】: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早知道这样,当初在赛车比赛上,宋瓷应该再狠心一点,把他撞残废才好。 【陌生號码】:为什么这么做? 【陌生號码】:因为我在寻找爱,宋瓷小姐,我在寻找爱。 【陌生號码】:您说过的,爱是占有。 【陌生號码】: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占有您,但是至少,您不应该留在祝砚錚身边,对吗? 宋瓷的太阳穴跟著跳了跳。 【宋瓷】:其实我当时说得不对,爱不是占有,爱是放手。 【宋瓷】:夏尔先生,您现在放手才是真的爱我。 回应她的,是一条语音消息。 宋瓷点开消息。 夏尔低哑的笑声传来,似乎十分高兴与欣喜:“宋小姐,您真的很有趣。” 即便是现在这种局面,她似乎也能屈能伸,尝试用其他方式去说服他。 “怎么办,这只会让我对您更感兴趣。” “爱是什么我还不清楚,宋小姐,”夏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长期缺水缺乏交流,“但是我確定,您如果跟祝砚錚在一起,我会死掉。” “宋小姐,我会因为难过死掉。” 宋瓷面若寒冰,攥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陌生號码】:所以宋小姐,逃吧。 【陌生號码】:我来协助您,怎么样? 最后两条消息发送过来,宋瓷熄灭了手机屏幕。 疯狗。 如果说之前宋瓷还期望著这个“陌生號码”是孟晚这边的人,这样她还有机会跟对方谈条件,將那些证据藏起来。 那么现在看来,这个机会也没有了。 夏尔的目的,不是要钱,是针对她。 脑袋有些发胀。 宋瓷脸色微沉,深吸一口气,这才调整了一下情绪,进入了庄园当中。 -- 祝砚錚回到亭棲云邸时,已经是凌晨时段了。 距离明天的起飞时间也没几个小时了,但祝砚錚还是回了趟亭棲。 三楼客臥的灯是关著的。 祝砚錚来到二楼主臥,准备洗个澡,休整一下。 推门而入。 不等他打开臥室开关,两只温软的手从他的背后,环住了男人的腰。 第193章 男人过了25就是60 清冽温软的铃兰香柔柔地钻入男人鼻腔。 男人穿了西装,少女双手轻软纤细,低下头去,甚至能够看到少女白皙的手臂横在他的腰腹上的画面。 又软又柔。 站在原地,祝砚錚没动。 少女双手环著男人的腰身,將脑袋抵在了男人的后背上。 闷沉的声音像是要透过男人的后背与胸腔,传递到他的耳膜。 少女嗓音轻软,带著几分繾綣与委屈:“小叔……” 她只是这样叫他。 男人眉骨稍动,缓缓转身。 他抱起少女的腰身,无声地將她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仰头看她。 房间內除了为宋瓷开的一盏夜灯,昏暗幽深。 喉头微动,祝砚錚抬眸,墨瞳看不出情绪:“怎么?” 少女嚶嚀一声,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將头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小叔要外出好久哇……” “阿瓷会想小叔的……” 她听到了头顶上,男人悦耳的一声闷笑。 “宋瓷,又撒娇。” 没什么严厉的语气,甚至没什么要教训她的意思。 带著纵容与宠溺,祝砚錚微微低头,吻住了她的脖颈。 “怎么还没睡?”他问。 不达深处的痒意传来,少女眯了眯眼睛,声音轻软:“我要是今晚见不到你,就要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男人轻笑:“只是一周而已,哪来的『好久』。” 宋瓷不说话,反而从男人的肩头起身,微微垂头,主动轻吻男人的唇角。 冷凉的触感传来,男人放在少女后腰的指骨微顿,目光流转,落在她的身上。 “宋瓷,別勾人,”男人的嗓音哑了几分,掐著她的腰身,语气低沉,“明天还有工作。” 祝砚錚口中的“有工作”,指的是宋瓷的工作。 因为项目进行到了收尾阶段,接下来就该投入测试运行了。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对於他们项目组成员来说,算是很重要的阶段。 宋瓷明天肯定会去工作,所以他这样“警告”她。 但是很明显,宋瓷会错了意。 微扬下巴,少女唇角勾起几分恶劣的笑意。 稍稍倾身,男人十分自然地接住整个人扑到他怀中的宋瓷。 “哦,祝先生明天要坐一天的飞机,怕腰受不了是吧?” 男人的眸光深了几分。 “也能理解,毕竟上了年纪嘛,”少女嗓音轻软甜腻,如同云朵,如同糖霜,“注重休息和保养还是很有必要的。”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仰头看著她。 “男人嘛,过了25就是60了……” 后面的话,没等宋瓷说完。 男人一只手托住少女的腰身,推开了浴室的房门。 祝砚錚的浴室比宋瓷客臥的浴室还要大上许多。 浴室南侧有一个巨大的浴缸,一旁是淋浴洗漱的地方。 祝砚錚极少会泡澡,准备的浴缸也很少使用。 而现在,被迫躺在浴缸中的,也不是他。 虽然不经常泡澡,但佣人每天都会將浴缸放满水,並且將水温调整合適。 所以宋瓷进入浴缸时,並不觉得冷凉或者灼热。 是比人体温度要高上一些的,极为舒適的温度。 甚至有些舒服地眯了眯眼。 浴缸旁的男人,却並没有什么享受的心情。 她的衣服湿得彻底。 少女穿了真丝的睡裙,那轻纱一般的材料其实並不能沾水。 此时沾了水后,如同无物一般,忠实地映透出少女的身形与每一寸肌肤。 少女纤细漂亮的指骨扒著浴缸边缘,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错不错地落在男人的身上。 他是站在浴缸面前的。 身上的西装外套仍在了浴室外,那身白色衬衣沾了水汽,也隱隱约约透出男人的肌理。 西裤是深色的。 也幸好是深色的。 即便沾了水,也並不明显。 “祝先生,您不是要休息吗?”少女的目光澄澈又无辜,“您现在可以去休息了。” “您的浴缸好舒服啊,借我泡泡好不好?” 浅尝輒止。 做了坏事,便在坏事濒临溃败的边缘停止。 ——看著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失守,崩塌。 男人半跪在了她的面前。 稍稍轻声,男人牵过少女的手腕,落在自己的领带上。 “帮我解开。” 並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她总是有些口无遮拦。 什么“上了年纪”,什么“腰受不了”,什么“过了25就是60”,这些话,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 她年纪小,所以可以隨口就来,毫无遮拦。 但是。 祝砚錚眸光渐深,带著她的手,缓缓解开他的领带,又勾著他衬衫上的纽扣,一颗一颗鬆开。 ——她应该得到一些教训才对。 他们是情侣,是爱人,是夫妻。 她不应该总是这样撩拨,又在察觉到危险时装作无辜茫然的模样躲开。 ——哪有这么轻易能躲开? 胸口处的肌理线条流畅完美,腹肌微微起伏,那件衬衫沾了水,也湿得不成样子。 倾身低头,男人一只手抓过少女的两只手腕,宋瓷整个人没了重心,只能任由他成为她的支点。 “宋瓷,请假。” 他这样说,如同被关进囚笼的兽,欲衝破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枷锁。 少女眸光轻晃,眼中闪过几分无措与茫然。 轻笑一声,男人的唇咬住了少女的唇瓣,吞掉了所有她想要说出口的声音。 “算了,”男人嗓音低哑闷沉,“我帮你请。” …… 浴缸不算小,但容纳两个人还是稍稍勉强了。 男人身形宽大,溢出的水顺著浴缸边缘涌出,浴缸周围一片水渍。 如同溺毙於浮水,宋瓷整个人湿了个透,只好將所有身体搭在面前的“浮船”上。 祝砚錚是她的船。 她的起伏与沉溺,都交由他来掌控。 身上的真丝睡衣紧贴在了身上,却也好似透明一般,並无遮挡的作用。 双手下意识地放在了男人的胸口上,宋瓷弯腰倾身,眼眶微红。 “水……有水……” 发胀。 祝砚錚分明听懂了。 却並没有要施以援手的意思。 三分之二而已。 男人眸光冷沉,抬眸看她。 浴缸的水位涨了太多。 少女被那身睡裙“禁錮”著,就连动作都显得格外沉重。 “嘶——”的一声。 祝砚錚稍稍用力,那原本就薄如蝉翼的真丝面料,有了缝隙。 第194章 道別 因为过於透明的材质,祝砚錚的手像是撕开一道水流,轻易地显现出面料下那更加滑腻光洁的肌肤。 真丝面料冷凉的质感从大腿处开始蔓延,少女不觉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般伏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一只手抚过少女后背,不急不缓地帮她顺气。 流水拍击的声音时轻时缓,如同惩罚,如同廝磨。 身上那件睡裙早就没了形状,男人勾住睡裙一角,扔在了浴缸外。 任由她扶在他的胸前,伸出另一只手,轻揉她的小腹。 不舒服地哼了几声,宋瓷微微咬唇,耳尖滴血:“你干嘛……” 揉得更酸了。 男人薄唇稍稍抿起,眸光微深,惩罚似的…… 宋瓷跟著耸动一下,喉头溢出破碎。 “揉开了会好一些。”他答。 她太娇气了。 並不是责备语义的“娇气”,是真的……身体娇气。 不舒服了便一千一万个不同意不喜欢,却又故意勾著他。 用她们年轻人的话来说——人菜癮大。 揉得她痒了,宋瓷不高兴地咬了一口男人的肩膀。 助紂为虐一般,祝砚錚托著她的腰身,任由她咬著,甚至微微垂眸,俯身去吻她的耳垂,如同无声的鼓励。 知道宋瓷自己咬得没力气了。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整个人摇摇欲坠一般,倒在了男人身上。 浴缸的水是恆温加热的。 即便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水温依旧稳定。 到底不忍心真的惩罚她到什么地步。 祝砚錚稍稍垂眸,將她浸在水中,湿漉漉的长髮挽起,拢在了她的后背。 像是沉溺在水中多时,终於找到船只的人,少女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让祝砚錚“伺候”她。 “哗啦——” 是出水的声音。 男人托著少女的腰臀,往臥室方向走去。 还在一起。 所以每走一步对於已经昏昏沉沉的宋瓷而言,如同煎熬。 男人分明清楚地感知到了。 却每一步走得缓慢又从容。 直到又一次听到她低低的哭声。 身上被擦拭乾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感觉自己躺在了舒適的软床上。 放在床头前的手机响了闹钟。 祝砚錚关了闹钟,將温软的鹅绒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宋瓷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落下一个清冷的吻。 很轻很凉,不带任何杂念,蜻蜓点水一般。 男人站在床边,似乎看了她很久很久。 “宋瓷。”她听到男人这样叫她。 眼皮太重,宋瓷实在睁不开眼睛,只能隱隱约约听到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 “等我回来。” 主臥的房门泄开一条缝隙。 只是几秒钟,就重新关闭。 脚步声渐渐远去,臥室房间內的灯光只停留了一瞬。 宋瓷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 她做了噩梦。 自从跟祝砚錚住在一起后,她很少再做那些预知梦了。 可是今晚,她好像梦到很多,驳杂又恍惚。 梦中,孟晚大肆宣扬她假千金的身份,像是要將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她將她包装成为了上位,勾引方喻之不成,所以设计勾引祝氏总裁祝砚錚,浪荡又不堪的面目。 祝氏因此股价大跌,祝砚錚一时间成为了眾矢之的。 祝砚錚得知真相后,宋瓷哭著向他道歉,想要再解释些什么。 可对上的,却只是他那双冰冷寒凉的眸。 男人嘴唇翕动,似乎对她说了什么。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好远。 男人像是站在什么高处,像是高楼,像是塔顶又像是桥上。 他说了什么,她抬头眯眼仔细分辨,却分辨不清。 猛地惊醒过来! 宋瓷的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坐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汗水浇透一般。 双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宋瓷缓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小姐,您起床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是佣人的声音。 这才分出几分精力,宋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 昨晚睡得太晚了,完全没注意时间。 “啊,好的好的,我起床了。” 宋瓷对著门外喊了一声,终於下床。 洗漱完毕,宋瓷推门走出了房间。 她是从祝砚錚的房间里走出来的。 可即便这样,几个佣人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恭恭敬敬地给宋瓷布菜倒牛奶,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似的。 “宋小姐,祝总临行前吩咐了,说已经给您请假了,”佣人笑笑,“所以今天不用去上班。” 宋瓷:“……” 点了点头,宋瓷吃过早饭,就回到了三楼臥室。 准备好东西,宋瓷走出房门,对佣人道:“我去医院探望一下爷爷” 佣人们点点头:“好的宋小姐。” 家里留了专门给宋瓷的司机。 宋瓷坐上车子,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来到医院私人病房,透过玻璃,宋瓷看到了病房中的宋光南。 孟晚跟赵管家在病房里照顾著爷爷。 敲门想要进去,宋瓷就听到了孟晚的声音传来。 “爷爷,我跟喻之的订婚宴,一定要您亲自主持!” “您不知道,之前在乡下的时候,大家都不喜欢我,说我就是个赔钱货,不配有人喜欢。” 说著,孟晚朝著宋光南笑笑:“但是爷爷,现在不一样了。” “小晚有您了,有亲爷爷在了,我一定要告诉他们所有人,我是有人疼有人爱的小孩儿!” 宋光南的精神看上去不大好,听到孟晚这样说,只是有些吃力地扯了扯嘴角,浑浊的眼珠动了几分。 宋瓷原本是来向爷爷告別的。 可是看到眼前这个场景,她突然喉头一堵,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该说些什么呢? 宋瓷自己也不知道。 病房內孟晚的声音清新悦耳,原本沉寂的氛围似乎也因为她的到来活跃了几分。 宋瓷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想要敲门的手垂了下去。 宋瓷转身,往医生诊室走去。 病房內,似有所感。 宋光南微微抬眸,往病房窗户的位置看了一眼。 却什么都没看到。 垂下眼瞼,浑浊的眼神好像什么都看不清。 “老爷子,该吃药了。” 站在一旁的赵管家上前,將准备好的药品放到宋光南手中。 宋光南看著那些叫不上名的药片,不禁苦笑:“这是把药当饭吃哦。” 赵管家也跟著笑笑:“只要您遵从医嘱,很快就能出院,不用再吃这些药了。” “我听说我的病是砚錚找了国外的专家来就诊的?” “是,祝总说了,您安心养病,其余的交给他就好。” 旁若无人的对话,让孟晚的脸色不太好看。 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孟晚语调有些尖锐:“爷爷,小叔他为了宋瓷,居然都不肯认我呢。” 第195章 我的妻子,她在想我 宋光南吃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旁的赵管家也微微蹙眉,面色微沉地看向孟晚。 孟晚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些,见宋光南看她了,继续开口告状。 “其实我觉得,小叔就是被宋瓷这个贱人给蒙蔽了!” “他原本就是爸爸的朋友,就是因为宋瓷横插进来,小叔才跟我断了关係的!” “哼,小叔也是,忘了自己这条命是谁给的了吗?” “要我说,爷爷您就应该退回他送来的那几个专家,让小叔知道,谁才是长辈!” “他以为给您找来医生看病,就能弥补对爸爸过世的补偿,实在是太轻易了!” “爷爷,您就是——” “孟晚。”宋光南开口,打断了孟晚的话。 孟晚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跟宋光南相处的这段日子,孟晚发现,宋光南其实很好说话。 因为有著过世的父亲这个“身份”,宋光南对於她,可谓是百依百顺,慈爱温柔。 她已经改了身份证了,是宋光南托著病躯亲自陪她去改的。 平时生活中,宋光南並不常连名带姓地叫她。 更多时候叫她“小晚”,显得格外亲切。 而现在,面前的宋光南看著她,眼神中的情绪深沉复杂,她分辨不清。 他叫她,孟晚。 就好像她还是那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贫困学生”,还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乡巴佬,还是没有被宋氏认可的“真千金”。 孟晚瞪大了眼睛,愣怔又错愕。 宋光南语气冷沉,嗓音沙哑低沉:“你还是没学会。” 像是没头没脑一般,宋光南说出这句话时,眼神复杂,语气却郑重又认真。 这么多天,他教给她的宽容,隱忍,温柔,坚强,她还是没有学会。 像是对她下了什么判决一般,神情中是不加掩饰的寒凉与失望。 孟晚全身发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扯了扯唇角:“爷爷……我、我开玩笑的……” 宋光南喝完了药,朝著孟晚摆摆手,没再看她:“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孟晚张张嘴,还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的赵管家拦住了宋瓷,语气冷沉:“孟晚小姐,今天您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孟晚看著转过身去不再看他的宋光南,眼中一抹狠厉一闪而过。 -- 宋瓷去了医生问诊室。 “您是宋先生的孙女是吧?”听到宋瓷的来意,医生点点头,“我知道您,宋先生经常向我们提起您。” 顿了顿,医生继续道:“因为您是病人家属,所以我对您也不会有所隱瞒了。” “宋先生的病情確实很差,不客气地说,假如不是国外这几位专家的及时救援,宋先生恐怕已经……有生命危险了。” “宋先生的病状在国內的案例太少,所以不论是经验方面还是医疗方面,都不如几位专家成熟。” “只要有这几位专家在,保证宋先生的病情不恶化,並且稳中有进地改善,恢復病情还是很有希望的。” 医生这样对宋瓷解释,原本以为家属听到这些话能够安心。 但宋瓷听到这些,眸光微沉。 ——她不確定自己的计划暴露后,祝砚錚会不会恼羞成怒,將怒气牵连到爷爷身上。 即便了解祝砚錚的人品,知道他99%的概率不会这样做。 但是宋瓷也不敢赌。 深吸一口气,宋瓷郑重地看向医生,轻声开口:“医生,我想让您帮我,给一个人传达一句话。” …… 回到亭棲云邸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宋瓷的手机这时候震动两声。 点开手机,是祝砚錚发来的消息。 【祝砚錚】:落地。 只是两个字。 因为祝砚錚身份特殊,对外的行程要绝对保密,所以即便是他,在飞机上也不能使用网络,確保不会被有心人定位。 所以,这条简讯,是祝砚錚飞机落地的第一秒,手机恢復网络时,发送来的第一句话。 看著那两个字,宋瓷稍稍有些出神。 智利,圣地亚哥。 几个专业保鏢跟在男人身后,戴著墨镜与耳机,身形宽大,隨时准备战斗的状態。 男人刚一下飞机,层级很高的一位智利政界人士,便已经在下面迎接了。 与那位人士简单交流过,便由他带路,往安排好的住处走去。 正在这时,男人的手机震动一下。 是她回復了他的消息。 【宋瓷】:我也很想你,小叔~ 看到那条简讯,原本有些冷冽的眸轻了几分,唇角也带了几分笑意。 那位政界人士与祝砚錚並行,看到男人微变的神情,察言观色道:“祝先生,真的很欢迎您的到来。” “如果可以,我们盛情邀请您多做停留,我们为您准备了许多有趣热情的待客之道。” 男人微微抬眸,流畅悦耳的西班牙语脱口而出:“抱歉,我的时间有限,並不能多做停留。” “mi esposa, ella me extra?a.” -- 一连几天,宋瓷都没有去上班。 李伊给她发来了好消息,说新项目上线运行效果十分完美,甚至远超预期! 公司看到了这个项目的潜质,决定追加资金,並且会给他们这些“元老级”的项目员工更好的待遇与薪资。 ——一场完美的战役落下帷幕。 宋瓷听到这些,也笑著庆祝。 “宋瓷,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呀?大家都想感谢你呢!”电话中,李伊笑著问她。 虽然是实习生,但宋瓷在这个项目中付出的精力与贡献,大家有目共睹。 宋瓷收敛了目光,轻声回道:“再过几天吧,李姐,我这几天就要用你的身份证买票了。” “等买完票,我就把身份证给你快送回公司,不会耽误你的。” “好!等你回来,我们一定要举行一个大party!” “好!” -- 最后一天。 宋瓷处理好了所有事情。 她带走的东西不多,一只行李箱就能全部装下。 她没带走祝砚錚送给她的那些拍卖品和黑卡之类的东西。 一方面是担心祝砚錚会顺著那些金钱流向追根溯源,另一方面,她担心倒卖了这些东西,祝砚錚真的动了怒,会对爷爷有影响。 算了,她自己的小金库也不少,够她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看了一眼时间,她该离开了。 第196章 她逃了 电子支付会留下记录。 宋瓷兑换了一部分现金,趁著佣人们休息的时间出了门。 提前挑选了一条没什么监控的路线,宋瓷步行了十几分钟,隨手叫停了一辆出租。 “去哪儿?”司机师傅透过前排后视镜看了后排的少女一眼。 “机场。” 一个小时后,计程车停在了机场外。 走到票务柜檯,前台售票员笑著朝她欠身:“小姐您好,请问您要去哪儿?” “伦敦。” 没什么特別的原因,宋瓷打算隨便转转。 按照她的存款来看,就算是环游世界应该也绰绰有余。 少女容貌姣好,眉眼温软乖巧,前台售票员不觉多看了她几眼:“小姐,您一个人出国玩吗?” 宋瓷也微笑著点点头:“嗯,隨便逛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没多对话,拿好机票,宋瓷去办理託运,安检,候机。 她买的是临近的机票。 所以办理完流程,来到登机口不久,就已经开始排队检票登机了。 宋瓷是这个时候收到了祝砚錚的简讯。 【祝砚錚】:(图片) 【祝砚錚】:圣地亚哥的落日很漂亮。 京市与圣地亚哥的时差12个小时。 所以祝砚錚是等她起了床,才给她发的消息。 又看了一眼图片上的落日余暉,宋瓷的指尖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许久。 【宋瓷】:祝砚錚。 【祝砚錚】:嗯。 【宋瓷】:我有一点点想你了。 只有一点点。 手机那头,似乎是长久的沉默。 “这位小姐,请出示一下登机牌。” 检票人员十分礼貌地询问宋瓷。 已经排到她了。 宋瓷笑著拿出登机牌给人员检查。 “欢迎乘机。” 熄灭了手机屏幕,宋瓷登机前拔出了手机卡,隨手扔在了廊桥上。 那一点点的思念,她很快就能处理好。 …… 智利,圣地亚哥。 “祝总,明天的行程都在这里了。” 已经夜深。 巨大的落地窗前,男人端坐在沙发上,看著少女发送过来的消息,眸色稍沉。 林鉴將明天的行程递了过去,供祝砚錚瀏览。 看过一遍后,男人稍稍抬眸:“明天的会议结束后,还有其他行程么?” “明天需要您出面签约合同,明天过后……” 林鉴一边说著,一边查看著全部流程。 “还有几个会见与宴会,是跟……这里的几位重要人员的,会议还是比较重要的。” 拇指摩挲过食指指腹,男人垂眸看著少女发送过来的那条消息,薄唇微微抿起。 林鉴注意到了男人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开口:“祝总,是宋小姐吗?” 手机屏幕上的冷光映射在男人的脸上。 祝砚錚戴了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冷色调的光线,模糊了男人的情绪。 “宴席和会议可以紧凑一些,不太重要的行程后推,你来处理就好。” 林鉴闻言,有些哭笑不得:“祝总,原本是一个月的行程的,您来之前已经压缩到一周了。” 言外之意就是,再怎么压缩也压不掉了啊,都已经是十分精简的流程了。 男人没有说话。 林鉴便继续开口道:“刚刚佣人那边来了消息,说宋小姐正在房间里休息呢,宋小姐如果说……想念您了,您可以给宋小姐打个电话。” 12个小时的时差,两人的作息与习惯全部掉了个个儿。 指腹停留在拨通电话的按键上,久久没动。 许久,他退出拨通界面,暂时熄了手机屏幕。 “不用了。” 不用打了。 她对他只是“思念”,他对她已经泛滥成灾。 祝砚錚也不確定,这通电话打回去,他会不会不理智到今晚就回国。 他已年长。 应该再稳重些的。 -- 英国,伦敦。 宋瓷拖著行李箱,將自己扔在瑰丽酒店的大床上时,整个人都没了什么力气。 换了新的手机卡,现在的手机联繫人中一片空白,一个朋友都没有。 因为爷爷重病的原因,宋瓷常年待在京市,很少出国游玩。 眼下,她居然生出几分举目无亲,漂泊无依的荒凉感。 当然,这样的荒凉感只持续了几分钟,宋瓷就被酒店的各类设施与服务吸引,喝著香檳做spa去了。 从京市到伦敦,飞机也只需要11个小时。 享受著按摩、泳池、美酒香檳,宋瓷在酒店的这几天过得十分愜意。 领略不同的人文与景观,宋瓷终於体会到环球旅行的乐趣了。 她也没准备在伦敦逗留太久。 再玩上半个月,她就准备挑选下一个目的地。 -- 南美,圣地亚哥。 林鉴感觉自己要死了! 整整一天,高强度的会议与宴会,就是他一个助理,都感觉到了身心俱疲。 面前的男人手持香檳,一袭深色西装端庄內敛。 在场的皆是国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簇拥著中间这位面容俊美,气质矜贵的男人,笑著交谈著。 男人与这些人交流起来得心应手,一只手落在裤袋,祝砚錚语气谦逊疏离,不疾不徐,不急不缓。 整整一天的时间,被男人掰成了两天的行程来使用,强度太高,以至於林鉴都有些跟不上了。 人群中,有男人举杯,笑著询问他:“听说祝先生快要订婚了?不知道是哪位千金这样荣幸,能够得到您的青睞?” 男人抿了一口红酒,西班牙语流利自然:“我的妻子很好,是我的荣幸。” “那么祝你结婚时候一定要给我们递一份请帖,我们很想亲眼见见您的未婚妻!” 男人目光清雋,语气沉静:“当然,届时诚邀诸位前来参宴。” 林鉴就站在人群外,听著眾人的交谈与笑声,吐出一口浊气。 ——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林鉴的手机传来激烈的响声,有电话打了进来。 拿出手机,林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皱眉。 ——是亭棲云邸的佣人。 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手心下意识的发凉,林鉴接起电话,看著人群中,眾星拱月般的男人,后背有些僵硬。 “餵?” 接通电话,林鉴试探性地开口。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声音焦急又惶恐。 林鉴拿著手机的手,微微僵住,耳朵一阵嗡鸣。 第197章 「找。」 “祝,你的妻子也是京市人吗?她是哪家的千金?” “之前一直没有听说你的好消息,没想到现在居然要订婚了!” “你这么厉害,你的妻子肯定也很聪明漂亮才是!” 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他。 提到她,男人的眸光里的凉薄都轻了几分。 “她確实很聪明。” 男人语气沉静,如果仔细观察,似乎能看到男人眼底闪过的情绪。 宴会上的这些人都是认识这位“祝先生”的。 人人都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士,能让这位祝先生动心。 眾人张张嘴,还想再提问些什么。 人群外,有人拨开人群,来到了男人身边。 林鉴的脸色有些苍白,手中捏著手机,指骨冰凉。 “祝总。” 男人稍稍低头,在男人身边说了一句什么。 分明只是一句话。 但那一句话的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眾人都觉得呼吸有些苦难,长到那原本轻鬆欢乐的气氛,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那位常年跟隨在男人身边的助理。 此时面色泛白,眉头紧皱,听说这位助理即便是遇到再难处理的问题,也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神情。 但是现在,不太一样。 气氛也开始变得不太一样。 静。 寂静。 静得让人遍体生寒。 原本喧囂热闹的宴会,在男人的目光沉下去的一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想要上前攀谈,询问,揶揄一些什么的人,霎时噤声。 常年在政界前行,察言观色的能力他们当然是远高於旁人的。 似乎就连宴会上的乐声都停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目光沉寂,深邃无波。 如果有人注意看的话,甚至能够注意到,向来不戴这般鲜艷色调袖扣的男人,一连几天,西装上的袖扣,都是那枚翡翠的袖扣。 珍而重之。 男人手中还拿了酒杯。 红色的液体好似浓稠的血液一般,轻晃在男人的手间。 “啪——”的一声。 酒杯骤然炸裂开来! 浓艷的酒水与玻璃擦破的血跡交融在一起,艷丽得嚇人。 一旁的林鉴低著头,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一句话不敢多说。 宴会上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原本就是私人性质的小型宴会,来参加的宾客无一不是圣地亚哥的翘楚人士。 而此时,那些“翘楚”纷纷下意识地看向高位处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目光冷沉,神情不辨。 如山一般的男人,身姿端挺,长身玉立,符合他们对东方仙人的一切理解。 血红的酒液沾染在了男人的指骨上,沾染在了男人那枚漂亮艷丽的袖扣上。 有参宴的女士惊叫一声,急忙去喊了医生。 许久,只听男人语气嘶哑低沉,是他们听不懂的中文。 “找。” 只有一个音节,在场的宾客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 -- 京市。 当孟晚坐在那冰凉的座椅上,强光灯打在她脸上,让她感到刺目眩晕时,一阵无形的慌乱从她心中升腾起来。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十分钟前,十几辆警车停在了她的私人公寓前,为首的警官官职高得嚇人,语气冷沉严肃。 “孟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哪怕是现在,哪怕她坐在了这里。 强光照得她眼睛疼,无端的惊慌失措让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著。 她张张嘴,想要大声质问,至少说些什么,询问他们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但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过於肃穆郑重的情形,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颤抖的,甚至发不出什么像样的音节。 警局中,电话一个接著一个。 那刚刚亲自將孟晚带过来的警官,脸色冷沉,目光沉得嚇人。 今天的警局格外忙碌。 为首的警官亲自来到审讯室,看著坐在那里的,惊慌失措的女生,微微抿唇。 “张局,”面对来人,室內所有警员全部起身,下意识地敬礼询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个孟晚女士確实有前科,之前因为陷害同学,钱色交易进来过。 但即便如此,也轮不到……这位张局亲自来审吧? 被称为“张局”的男人面色严肃,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女人。 “我来问吧。” 他並未回復眾人的话,只是坐在了审讯的位置。 “宋晚,原名孟晚,原籍是一个地方的乡村,现户籍在京市,是宋北山先生的次女,对吗?” 孟晚闻言,瞳孔微微收缩。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 “次……女?”她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 “是,”那位点点头,又看了眼家庭资料,“是次女。”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长女,宋瓷。” 听到这句话,孟晚眼眶睁大,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宋光南把她认回了宋家,却从没有把宋瓷从户口里迁出去! 次女!? 她凭什么是次女!? 一瞬间,孟晚的所有支撑像是濒临坍塌一般,整个人精神恍惚,摇摇欲坠。 审讯的那位继续开口:“现在请你到这里来,是想让你配合调查。” “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回答,不能有任何谎话。” “孟晚,宋瓷在哪儿?” 像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一般,孟晚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惊恐地看向面前的人。 “是……谁让你们来的?” 她用仅存的那点力气,像是不知死活,像是刨根问底一般,一定要询问一个答案。 强光灯下,男人语气严正肃穆,不带半分情绪。 “这不是你该询问的事情。” “孟晚,回答我的问题。” “宋瓷在哪儿?” “你如果如实回答,为……我们提供线索,我们保证,会確保你的安全。” 孟晚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目眥尽裂,低声嘶吼著:“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我要请律师!我要给我爷爷打电话!” “我要爷爷来救我!!”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要见我爷爷!!” 第198章 祝总他……情况不太好 为首的这位警官脸色郑重肃然,看著面前尖叫咆哮的孟晚,神情不变。 “孟晚,你好好交代,把你知道的全部告知我们,”顿了顿,他继续道,“你自己惹了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惹了……什么人? 一句话,原本叫囂嘶吼的她瞬间噤声。 双目通红,她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惊恐,嘴唇剧烈颤抖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 不可能的。 祝砚錚现在对她这么狠心,肯定、肯定是因为那个夏尔还没有告知祝砚錚真相! 对!一定是这样的! 宋瓷这个贱人,就算是逃走,也肯定没告诉小叔实情! 只要她见到祝砚錚,只要她告知了祝砚錚实情!! 祝砚錚会理解她的,祝砚錚会像对待宋瓷一样对待她的! ——她才是宋北山的亲生女儿! 祝砚錚应该是她的小叔,应该宠著她、护著她才对! 想到这里,孟晚的眼光一亮,直直地盯著为首的那位警官:“我要见祝砚錚!” “我要让祝砚錚来见我!” “不是祝砚錚派你们来的吗!?” “让他来见我,他不见我,我不会说一个字!!” -- 私人医院,vip病房。 “嘀——” “嘀——” “嘀——” 宋光南戴上了生命体徵检测仪。 赵管家站在病床前,脸色沉重难看,眉头紧皱。 宋光南的精神很差,病情也有再次復发的趋势。 门外的医生专家来回忙碌走动著,走廊里压抑又匆忙。 几分钟不到的工夫,赵管家这里已经接了四五个电话了。 哪里打来的都有,看著躺在病床上,半眯著眼,昏昏沉沉的老爷子,赵管家的神情也十分肃然无措。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赵管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情愣怔一瞬。 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赵管家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外。 这才接通了电话。 手机才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赵管家,宋小姐她现在——” “抱歉林助理,”不等电话里的林鉴说完,赵管家沉声开口,“宋小姐现在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刚刚老爷子得知警局带走了孟晚小姐的事情,现在情况很差。” 说这句话时,赵管家语气中的责备与不满不加掩饰。 据说当时十几辆警车出动,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將孟晚带走了。 当时看到的人很多,甚至上了新闻。 在病房里的宋光南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呼吸一滯,脸色惨白,监测仪报了警。 “抱歉赵管家,”提到当街带走孟晚的事,林鉴的声音也沉重几分,嗓音低沉沙哑,“祝总他……他的情况也不太好。” “我们现在已经落地京市了。” 一句话,赵管家眉头皱得更紧。 从京市到圣地亚哥,飞机行程在25小时左右,而距离宋小姐不见的消息至今…… 也不过一天的时间。 赵管家微微抿唇,缓缓闭上眼睛,语气终於和缓了几分:“抱歉林助理,但宋小姐去了哪里,我真的不清楚。” “线索呢?宋小姐跟宋老爷子关係最好,就算没说去哪儿,也肯定留了消息给二位对吧!” 思索半晌。 像是妥协一般,赵管家缓缓开口:“昨天上午,宋小姐確实给我来过一条简讯。” “简讯上只有一句话——” “【麻烦赵叔照顾好爷爷,他身体不好,我的消息不用告诉他。】” 沉默。 手机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所以,宋小姐甚至想到了宋光南可能会因为她的离开而难过,从而加重病情,所以就连自己离开的消息,也要让赵管家替她瞒著吗? 张张嘴,一时间林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赵管家您再有了宋小姐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赵管家嘆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半晌,他重新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祝总他现在……在哪儿?” 林鉴沉默许久。 终於低声开口。 “正在去警局的路上。” -- 警局。 办公区域的所有警员悉数起身,朝著来人的那抹身影敬礼示意。 男人並未从正门进入,是由几个警卫与保鏢护著,从其他通道走进来的。 办公区域的眾人,甚至没人看清他的样貌,只看到男人高大宽厚的背影。 有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新警员戳了戳身旁的老前辈:“组长,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全员警戒,十几辆警车同时出发只带回来一个女性不说,整个案子,居然是……那位张局在亲自经手处理。 那位组长深深地看了男人的背影一眼,低声道:“小李啊,看到那位了吗?” 眼神示意那位进入审讯室的男人。 叫“小李”的警员点了点头,一脸好奇:“只看到了个背影,组长,怎么了?” “多看一眼吧,这是咱们这些人这辈子,距离权力巔峰最近的时候。” …… 审讯室內。 孟晚已经喊了一个多小时了,口乾舌燥,意识涣散。 强光灯照在她的脸上,如同要將她的灵魂剥去一层一般。 她已经累到近乎昏迷虚脱,嘴唇乾了一层皮,嗓音沙哑,却还是哑声喊著:“我要见祝砚錚……” “不见到祝砚錚,我什么都不会说……” 来来回回,反反覆覆只有这么几句话。 审讯室的房门被打开。 “咔噠”一声。 孟晚下意识地抬头,朝著来人看去。 灯光照耀下,她眯著眼睛,眼泪都要被照得流出来了,却也只能看清来人的轮廓与身影。 身形高大,周身带著冷意与疏离。 房间內其他的警员都出去了,张局亲自陪同。 上前几步,张局走到男人身边,低声道:“除了说要见您,其余的什么都不肯说。” 意识慢慢回笼,孟晚意识到,来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直到她听到头顶上,传来男人熟悉又淡漠的声线:“出去,我来问。” 这话是对那位警官说的。 孟晚却通过这一句话,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孟晚瞪大了眼睛,一脸欣喜激动:“小叔!小叔您终於来了!” 第199章 「我知道。」 如同看到了自己的救赎与希望! 孟晚眼睛放光,即便口唇乾咳,却仍旧尝试让自己的声调乖顺温润一些,兴奋地看向来人:“小叔!您终於来救我了!” “快带我走吧!这群人把我带到这里来,我都要嚇哭了!” 偌大的审讯室,迴荡著孟晚嘶哑乾燥的声音。 无人应答。 那位张局听男人这样说,微微頷首,没过问一句,转身离开。 离开时,还关上了审讯室的房门。 室內的监控“嘀”的一声,光亮消失,暂时进入关机状態。 “啪——” 孟晚面前的强光灯骤然关闭!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像是一时之间適应不了新的环境,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眼睛,连续快速地眨动几次眼睛,直到眼眶里有了些湿意,整个眼睛才舒服一些。 转而看向来人。 视野里全是黑白色的光圈,面前的人影重叠交织,逆光站在那里,孟晚看不真切。 她只能感觉到男人冷肃的,近乎淡漠的情绪。 “小、小叔……” 孟晚小心翼翼地开口,尝试性地这样叫男人。 一言不发。 如同凌迟一般。 “噗通——” “噗通——” 孟晚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是比刚刚被带来警局时,更惊惧的情绪。 口乾舌燥,孟晚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小——呃!” 不等她再叫他一声“小叔”,一只宽大又有力的手直直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骤然收紧!! 孟晚登时眼眶瞪大,眼珠瞪圆,整个人如同溺水濒死的人,整张脸瞬间充血!! 不、不一样! 与当时宋瓷掐著她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当时宋瓷只是想要威胁她,所以即便是掐著她的脖子,手上也有著分寸,不会真的要她的命! 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 孟晚知道,祝砚錚是真的想要杀死她的! 她会死! 她真的会死!! 大脑一片空白,孟晚惶恐惊惧,两只手下意识地拍打著男人的手背,挣扎著想让他放手! “来……来人……” “来人……啊……” 祝、祝砚錚怎么敢在这种地方,真的想要杀了她!! 巨大的恐惧將她席捲,她慌乱无措,终於强迫自己从喉咙里挤出那一点点声音。 “祝砚錚……祝砚錚……” “对不起,是我喊错了……” “祝砚錚……” 就在孟晚以为自己即將死亡的前一秒! 脖子上的那只手陡然鬆开! 如同卸了力的游鱼,孟晚整个人从椅子上跌坐下去,她剧烈咳嗽著,变了调的尖叫著,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来人!快来人啊!” “有人要杀我!祝砚錚要杀我!!” 分明是审讯室。 她的喊叫声在房间里迴荡,尖锐刺耳,却没有一个人推开审讯室的房门。 因为短暂的缺氧,让原本视力不佳的她,有间断性的失明与失聪。 她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要把刚刚亏欠的空气全部掠夺回来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 孟晚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眼角掛著眼泪,整个人的脸青紫涨红,狼狈不堪。 她惊恐地看向面前的男人,终於意识到了—— 面前的男人如果不是跟宋北山有著忘年交的战友情。 那就是她即便成为宋氏千金,也一辈子高攀不起的存在。 张张嘴,孟晚的声音沙哑,语调因为失声变得有些诡异:“祝总、祝先生!是我叫错了!是我叫错称呼了!” “我再也不会了,我真的再也不会了!!” 她分明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一遍一遍,一次一次地试探,越界。 妄图他会有一天习惯或者接纳她这样称呼他。 她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孟晚跌坐在地上,慌乱又颤抖地抬眸,因为逆光的原因,她並不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的神情。 只觉得冷,冷得她不停地打颤。 “宋瓷在哪儿?” 男人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传来。 无波无澜,不带情绪。 就好像她刚刚的兴奋与激动,她的恐惧与惊慌,甚至她的不安与无措,他都不理会。 或者说,他都不在意。 与他无关。 他的声音低沉淡漠,分辨不出任何情绪与感情。 孟晚的眼皮跳了跳,瞪大了眼睛,惊惧不安地看向高处的男人。 视线不自觉地来到了男人的衣袖处。 一枚翡翠的玉石袖扣系在那里,是男人身上唯一的一点色彩。 张张嘴,孟晚深深地看向男人,语气认真又颤抖:“小、祝总!祝总!我是在帮您啊!我是在帮您!” 说著,孟晚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手机相册中翻找出什么。 一边翻找,一边慌乱地说著:“宋瓷她在骗你!她一直都在骗你!” “从你们初遇开始,一切都是她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有证据!我这里有她筹划这些的证据!!” 从相册中翻找出夏尔给她的那些证据,双手抬高,递到男人面前。 “祝总你看!祝总你快看啊!” “宋瓷她是故意的!” “当时你们在翡世国际相遇的时候,那些混混都是她的人,是她一手策划的!” “还有、还有这里,她为了得到你的联繫方式,故意让飞车党抢劫,这些是她故意受伤的视频!” “还有、还有她说自己被下药了,其实是她自己——” “我问你,”甚至不等孟晚说完,那部被递到男人面前的手机被拿起,扔掉,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淡漠清冷,“宋瓷在哪儿?” 孟晚瞪大了眼睛,眼中带著茫然与不解。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所有没说完的话被男人打断,堵在了嘴边。 嘴唇微微颤动,她疑惑又怔然地抬头看向身姿笔挺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如松如柏。 那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將他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完美修长,好似古希腊中完美的神明雕像。 “祝砚錚……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我说宋瓷!她一直在骗你!” “宋瓷她在骗你啊!你跟她从相遇到同吃同住,到你喜欢上她,都是她的阴谋!是她的计划!是她一手策划的陷阱!!!” 男人的眸沉得,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听到头顶上,男人的声音如同古老的,佛剎古寺中才有的钟磬。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他说:“我知道。” 第200章 我们应该白头偕老 祝砚錚在军区大院长大。 因为从小接触专业的训练,对於一些事或物,有著近乎天性的直觉。 那一天,在总裁会议室,林鉴告知他,宋光南要求他去警局保释孟晚。 告知他,宋小姐似乎是被宋家抱错的假千金。 告知他,宋小姐现在……似乎在订婚宴上。 在与方喻之的订婚宴上。 驀地,他想到了早些时候,在学校办公室,孟晚当著眾人的面叫他“小叔”时,少女下意识的神情不是生气与震惊。 而是惊慌。 ——被戳穿般的惊慌。 只有一瞬,眨眼间消失不见。 意识到不对,再去查证就会发现,有很多蛛丝马跡可以追踪调查。 那些只在翡世国际出现过一次,似乎只骚扰过她一个人的黄毛混混也好。 那些原本准备抢劫,最终自己“不知为何”受了伤的飞车党们也好。 或是他审讯许久,承认了自己许多罪行,但对於下药却茫然不知的宋东林也好。 顺著这条线查找下去,依照他的能力,很快就能查出些东西来。 她似乎很敢鋌而走险。 甚至他觉得,她或许是掺杂了一些故意露出破绽的心思。 想要以此来试探,他是否已经全心全意信任了她。 ——她做的每一步都很成功。 可孟晚是真千金的真相被揭露的时机太巧合了。 以至於他轻易地联想到少女总是常问他的那句话。 “小叔,如果我不是宋家的千金,如果我不是爸爸的女儿,您也会对我这么好吗?”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真相了。 所以,她设了计,做了局,要他的私心。 查到这些,没有费他多少时间。 他从前其实也可以查,那些隱约的不对,他也注意过,但却不了了之。 他没想过怀疑她什么。 她年纪小,性子又乖,即便是做了错事,说了不对的话,也不是故意的。 ——她確实得到了他的私心。 捏著钢笔的指骨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一直都在骗他。 她其实很聪明。 她其实不是什么乖巧的菟丝花。 她其实,对他有些残忍。 -- “所以,是你们揭穿了她。” 男人低沉冷哑的声音从孟晚头顶上传来。 像是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洪水猛兽一般,孟晚的眼睛瞪大,不可思议,震惊错愕地抬眸看向高处的男人。 他说,他知道。 他说,是因为你们揭穿了她。 他说,如果不是你们揭穿了她,她不会离开。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宋瓷骗了他啊! 宋瓷欺骗了他!! 孟晚瞳孔剧烈收缩,声嘶力竭:“祝砚錚!你到底听懂没有!?” “我说宋瓷她在骗你!宋瓷跟你相遇就是一场骗局!” “她、她就是想要得到你,她就是想要攀附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 歇斯底里。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平静的,理智到近乎无声的低哑。 “我足够让她攀附。” “她应该只攀附我一个。” …… 审讯室外,林鉴站在门外等候著。 即便隔音效果再好,孟晚的歇斯底里他也能入耳几分。 关於祝总知道宋小姐谋划的事,林鉴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 当他得知这件事时,后背发凉,浑身僵硬。 所以,祝总默认了。 默认了宋小姐的蓄意谋划,默认了宋小姐的有意接近。 甚至,在他分明已经知道宋小姐的计划是有心接近他,攀附他时,他对宋小姐说。 “我们的订婚宴,在半个月后。” “我们应该订婚,结婚,白头偕老。” 他说,我们应该白头偕老。 每每想到这里,林鉴都脊背发凉,一身冷汗。 所以当时,在孟晚是真千金,宋小姐是假千金的消息被揭露时,祝总就已经知道宋小姐的计划了。 可那时,当他得知宋小姐要跟方喻之订婚,甚至极有可能是宋小姐设下的另一个陷阱,另一个圈套时—— 他捻了捻拇指与食指指腹,冷笑一声。 仍是去了那场订婚宴。 哦…… 所以祝总那时才会那么生气。 生气到……在见到宋小姐时,那般粗暴地对她…… 因为他选择了入局,在明知陷阱的情况下,仍是选择了入局。 其实如果在得知这件事的基础上,再去回看当时订婚宴之后的事,林鉴也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比方说,后来祝总对宋小姐的態度……其实有些冷,其实並不单单只是因为订婚宴的事而生气。 而是在消解那些情绪。 他明知宋小姐对他的欺骗,却仍是选择与她订婚,將她庇护在自己的身边。 他在生气,却从没想过揭穿她。 所以,如果、如果不是因为孟晚他们威胁宋小姐,以宋小姐的谋划威胁要求她离开京市,祝总永远都不会把这件事放上檯面。 就如他说的。 他们会订婚,结婚,白头偕老。 林鉴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咽了口口水,林鉴站在门外,身姿笔挺,脊背僵硬。 ——他好像,也不够了解祝总。 他似乎比印象中,更加偏执。 …… “咔噠——” 审讯室的房门被打开。 男人走出了审讯室,没有看向任何人。 一直在一旁等候的张局见状,走上前去询问:“祝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男人一言不发。 林鉴走上前去,朝著为首的那位微微頷首,语气公正肃然:“您按规矩办事就可以,如果再有其他问题,我会再次向您联繫。” “好,辛苦林助理了。” 打过招呼,林鉴打开车门,让男人坐在了车上。 自始至终,男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林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语气斟酌小心:“祝总,我们现在去哪儿?” 男人垂头,看了一眼袖间的袖扣。 半晌。 “医院。” -- 私人医院,vip病房。 赵管家站在病房外,看著来人,微微拧眉:“祝先生,老爷子在休息,您晚点再过来吧。” 男人身形高大,幽深寂静的走廊中,因为男人的到来而显现出几分逼仄。 不等林鉴上前与赵管家说些什么,病房內传来宋光南沧桑沙哑的声音。 “是……砚錚吧?到了就进来吧。” 第201章 「我向她求婚了。」 被认回宋家千金后,孟晚的出行变得十分高调。 哪怕是出行穿了一身名牌服装,都会大张旗鼓,登上个头条新闻才肯罢休。 孟晚被警车带走的事发生在大庭广眾之下,那些记者挖掘到了此等爆点新闻。 甚至不用半天的时间,关於宋氏千金孟晚被警局带走的消息便被传得沸沸扬扬。 就连远在病房中的宋光南也看到了这些新闻。 呼吸一时不畅,心跳警报,宋光南昏厥了过去。 经过抢救,他现在才刚刚好一些。 男人来到病房中时,就见宋光南身上戴著体徵监测仪,鼻子上戴了氧气管,头髮花白,眼神浑浊无神。 看到祝砚錚,老人眯了眯眼睛,一只手费力地朝他招了招手。 “砚錚啊,过来。” 宋瓷出国不见的消息,赵管家並未告知宋光南。 一方面,孟晚去警局的消息还没有个后文,赵管家担心老爷子一时间接受不了。 另一方面,赵管家认为,这件事即便要说,也应该由祝砚錚来说。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与祝砚錚紧密相关的。 所以是否要说,该如何告诉宋老爷子,这件事的抉择权在他,赵管家不会插手。 偌大的病房內,光线明亮静謐,病床旁边不论是监测还是治疗的仪器,都是当前最先进最崭新的。 隨便一台仪器的价格,都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天价。 宋光南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 因为老眼昏花,老人並不能真切地看清男人的神情。 眼睛眯得更紧,半晌终於张张嘴,声音沙哑细小:“阿瓷她是不是不见了?” 男人站在病床前,暖色的光打在他的身上,却不减他半分冷冽。 缓缓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在找。” 甚至格外平静淡冷,就好像宋瓷没有突然消失不见,只是暂时分別,去了別处游玩一般。 过於平静的情绪,有时比狂风暴雨还要令人不安。 宋光南扯了扯嘴角,眼尾是深深的沟壑,他说话有些费力,缓慢低沉:“砚錚啊,阿瓷是不是做了错事了?” 如果说这世界上最了解宋瓷的人是谁,不是方喻之,也不是赵管家。 是宋光南。 “阿瓷这孩子啊,除非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否则按照她的性子,她不可能逃走的。” 她很要强,很倔强,也並不温顺乖巧。 小时候,那丫头就是没理都要辩三分的性格,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是绝对不会躲起来的。 男人逆光而上,站在有光处,深色的西装將他的身形衬托的高大修长。 他的周身都是冷的,带著生人勿近的凉薄。 其实他向来凉薄。 只不过是对她,他的耐心多一些而已。 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可以得寸进尺的人。 肃穆,淡漠,清冷,凉薄。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哪怕在宋光南面前,他也从不是需要谦卑有礼的那一个。 “她在哪儿?” 他问。 宋光南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我也不知道。” “阿瓷小时候捉迷藏可厉害了,只要她不想出现,任谁都找不到。” 顿了顿,宋光南补充道:“我也找不到。” 这是实话,即便再了解宋瓷,只要她不愿意,宋光南也找不到她。 她如果铁了心地要藏起来,躲起来,没人能找到她。 男人没了问题,转身欲走:“打扰了。” 可不等他抬步离开,宋光南继续开口:“砚錚啊,你喜欢阿瓷吗?” 男人停下了脚步。 转而看向病床上的老者,男人目光平静,身形頎长,鬢若刀裁。 男人自从圣地亚哥落地京市以来,已经两天没休息了。 可即便如此,男人西装得体,不见半分狼狈憔悴,除了平静淡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男人只是看他,並未回答宋光南的问题。 宋光南似乎也並不真的需要祝砚錚的回答。 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宋光南抿唇笑笑:“阿瓷她小时候啊,其实过得很苦的。” “北山不在后,我因为打击病倒,另外两个儿子断了我们两人所有的经济来源,想要除掉我们,藉此直接掌权宋氏。” “那时宋氏也没现在这么强盛,顶多算是发展不错的集团公司罢了。” “那时候,阿瓷好像才十几岁。” “你知道她怎么救我的吗?” 说到这里,宋光南笑了笑,眸中却带著几分泪光。 “她一个人,爬上了还没建好的宋氏集团顶楼。” “瓢泼大雨啊,她联繫了十几个记者在楼下拍摄,打通了宋东林的电话。” “她说,二叔,给我钱。” “不给钱的话,我今天会曝光你的所有事情,在这里跳下去。” “她说,二叔,宋氏我得不到,我就让它因舆论破產倒闭。” 话至此。 宋光南咳嗽几声,连带著鼻子里的氧气管也跟著颤抖几下。 “我是这样才有了钱,被阿瓷推进医院去的。” “其实如果不是阿瓷,宋氏不会有今天。” “我给孟晚13%的宋氏股份,是基於当年宋氏的市值,留给宋氏血脉的股份。” “其余我的50%的股份,以及北山16%的股份,我已经签了股权转让合同,都留给阿瓷了。” “那是本来就属於她的。” 宋氏的今天,是当年那个冒著电闪雷鸣,瓢泼大雨,爬到最高楼顶的小女孩儿自己挣来的。 无关血缘。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宋光南的精神状態实在不太好。 监测器开始警报,要求他休息。 宋光南硬撑著,朝著男人笑笑。 “砚錚啊,我替阿瓷向你道个歉好不好?” “如果,你不喜欢她,只是想要报復她,能不能看在伯父的份上,放过她。” “让她走吧。” “嘀——” “嘀——” “嘀——” 是监测仪在警报。 男人站在病房玄关处,目光清冷,神情平静。 “我向她求婚了。” 莫名的,男人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语气淡冷,嗓音平静。 就好像在诉说今日的天气一般如常。 “她同意了。” 男人这样说。 “她不能走。” 第202章 她该爱我。 她该爱他。 她答应他的。 男人看了老人一眼,微微頷首:“还有事,不打扰了。” 说完,男人推门而出。 林鉴在门外等候。 见男人出来,林鉴恭敬地点了点头,跟隨著男人准备离开医院。 长廊尽头,一名主治医生看到男人,上前几步將他拦下。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请问您是祝砚錚祝先生吗?” 林鉴原本是准备上前拦下来人的,听到医生的话,男人微微抬手,转而看向他。 並未说话,只作默认。 应该是確定了眼前这位的身份,医生重新上前几步,朝著男人微微点头:“祝先生您好,一位宋小姐让我留一句话给您。” 林鉴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地看了医生一眼,隨即看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神情不辨,西装革履。 但微微低头,林鉴看到了男人拇指与食指指腹摩挲的动作。 指骨微微泛白。 林鉴代替男人开口:“医生,宋小姐留了什么话?” 那位医生抬了抬眼镜。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即便只是站在他面前,都让人有压迫感。 “宋小姐说……一切都是她的错,希望祝先生不要迁怒宋爷爷。” 静。 沉默。 长久的寂静。 林鉴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心惊胆战地抬眸,去查看男人的神情。 却什么都无法窥见。 只能感知到周围冷冽的气压与温度。 林鉴头皮发麻,微微闭眼。 原本以为宋小姐是留下一些线索,让祝总有调查的方向。 可只留下的一句话,也只是跟宋老爷子有关。 仿佛要將与男人的所有过往与联繫,断个乾净一样。 周围的气压极低。 即便男人不说话,林鉴也能感觉到男人冷肃的情绪。 硬著头皮,林鉴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只听男人冷嗤一声。 听不出什么情绪,带著冷凉与淡漠。 隨即转身离开。 看著男人离开的背影,林鉴先是向医生道了谢,隨后立马追了上去。 林鉴有些想掉眼泪了。 宋小姐,您快回来吧…… 没有您,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 -- 英国,伦敦。 伦敦不愧是全年下雨,偶尔天晴的城市。 宋瓷来这里几天,一直都是细细密密雨水天气。 好在伦敦的雨是阵雨,不会一下就是一整天,所以宋瓷在这里的日子,过得还算舒服。 她日常出行购物都是现金付款的,这样最安全。 因为换了手机卡,宋瓷现在的手机联繫人里,一个好友都没有。 看著空荡荡的通讯录,宋瓷躺在床上发呆。 来伦敦已经一周了,也不知道爷爷的情况怎么样了。 估计祝砚錚已经知道真相了,说不定现在正在满世界地找她,想要报復她呢。 即便是想要想办法探查一下爷爷的病情,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而且,祝砚錚向来公私分明,即便真的对她怀恨在心,看在宋北山的面子上,也不会迁怒到爷爷身上吧。 这样想著,宋瓷关闭了手机屏幕,看著酒店天花板微微怔神。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酒店的侍者。 “宋小姐您好,请问这间总统套房您会续住吗?” 宋瓷一开始只付了一周的房费,明天就到期了。 宋瓷点点头:“我会继续续住一周。” 侍者闻言,点了点头,一边记录,一边跟宋瓷解释道:“是这样的宋小姐,我们的vip客人明天要光临我们酒店。” “他的总统套房在您的隔壁,我们这位客人平时不喜欢被人打扰,”顿了顿,侍者笑意盈盈地看向她,“所以,您可能需要儘量与那位保持距离。” 宋瓷挑了挑眉。 瑰丽酒店算是伦敦最顶奢的酒店之一,宋瓷住在这里的这段日子,不少客人的身份都十分尊贵。 但都没有到需要侍者格外要求的地步。 ——看来这位“vip客人”,身份確实尊贵。 宋瓷並没多想,点头应下。 侍者这才退下。 看了一眼手机日期,宋瓷圈定了一周后的日期。 再在这里停留一周,一周后她准备再换个城市驻留了。 总是待在一个地方,她没那么多现金。 虽然她觉得她换了帐户,祝砚錚应该没办法锁定她的银行帐户的ip位址。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最后一天在银行提了现金,转去別的城市比较好。 这样想著,宋瓷重新躺回了床上。 -- 李伊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不止是她,项目组其他几个员工,甚至就连项目经理曹文谦都被叫到了总裁办公室中。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將天光映入房间,办公室內的装潢十分简单,只是最低调的黑白灰配色。 房间內冷寂一片,李伊低著头,心臟噗通噗通直跳。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他的桌案上放了几张表格与照片,因为距离太远,李伊並不能看清那些纸张上的內容。 总裁办公室內,只能听到男人翻看文件时,纸张发出的轻响。 李伊低下头去,转而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曹文谦。 虽然不太清楚叫他们来的原因,但是关於这位祝总的事,公司內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 听说……这位祝总的未婚妻逃走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李伊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是该震惊祝总有未婚妻,还是应该震惊祝总的未婚妻居然会逃走。 几个员工面面相覷,互相看著对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谨慎与疑惑。 到底为什么会把他们几个叫来办公室呢? 直到办公桌前,男人將那些文件翻看完毕。 为首的曹文谦最先开口:“祝总,叫我们组的人来,是有什么事么?” 合上了文件。 李伊听到了男人低沉的声线:“宋瓷借过你们的身份证。” 一瞬间,头顶像是有惊雷炸开! 像是联想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李伊瞪大了眼睛,震惊又错愕地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祝总的未婚妻逃走了。 宋瓷借过他们的身份证。 所以,祝总的未婚妻是…… 是…… 大脑一片空白,李伊眼眶睁大,瞳孔瞪圆。 像是要印证她的想法。 高处的男人嗓音淡冷平静。 “她是我的妻子。” 第203章 冤家路窄!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头。 李伊瞳孔剧烈收缩,瞪大了眼睛看著高处的男人。 落地窗下的天光模糊了他的神情,男人逆光而上,李伊看得並不真切。 “我做错了事,未婚妻在生我气。” 林鉴站在男人身边,將男人这些解释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楚。 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他將宋小姐的离开,说成是一场“爭吵”。 他说,是因为他做错了事。 他说,未婚妻在生气。 他將宋小姐离开的所有过错,归拢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说,妻子年幼,是我不好。 林鉴神情复杂地看向男人,半晌,却是低下头去。 李伊终於回过神来。 所以,一直以来,祝总与宋瓷之间,真的是她猜的那样。 但是,宋瓷跟祝总不是叔侄……吗? 这些话,李伊自然是不敢问男人的。 曹文谦最先反应过来,看向男人:“祝总,宋小姐確实借了我们几人的身份证。” “不过她只是用不同的身份买了去往不同地方的机票。” 除此之外,宋瓷很快就將身份证寄还给了他们,隨寄来的,还有一笔钱,说是借用身份证造成不便的补偿。 其实並没有造成什么不便。 但当李伊等人试著將这笔钱转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註销帐號了。 听到曹文谦的解释,林鉴明白了过来。 所以宋小姐是一次性用不同的身份证购入了不同地点的不同机票。 这样一来,即便他们顺著他们的机票信息挨个查询,也不能確定她是否真的去往了机票上的目的地。 林鉴低下头,目光深了深。 ——不夸张地说,宋小姐的反侦察能力,比他见过的一些士兵还要强。 林鉴都明白的道理,身旁的男人当然也明白了。 她用了许多方法,註销帐號,註销银行卡,利用多个身份证信息购买机票…… 来让他找不到她。 ——她真的想逃。 连一点线索都不肯留给他。 看了男人一眼,林鉴上前几步,对著眾人微微頷首:“好的,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辛苦各位了。” 说著,林鉴朝著曹文谦眼神示意,曹文谦会意,带著几个员工走出了房间。 李伊没动。 思索片刻,李伊走上前去,轻声开口:“祝总,宋瓷她……其实並不是多么狠心的人。” 她其实从来都不够狠心。 如果足够狠心,她可以將事情做得更绝一点,將他们的身份证暂时扣押,让祝砚錚一个一个去调查寻找,这样能够拖延更多时间。 但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样做会给他们这些员工带来不便。 在李伊看来,宋瓷向来都不是多么狠心的人。 “如果……如果祝总您跟宋瓷只是吵架了,您认个错,宋瓷会心软的。” 李伊不清楚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李伊相信宋瓷。 所以想要替她说两句话,也想要让宋瓷回来。 男人的手中拿著一支金色的钢笔。 光线照射在那支钢笔上,泛出金色的光晕。 修长白皙的指骨微顿,指尖泛白。 许久,李伊听到头顶不远处,男人喑哑低沉的声线。 很轻很淡,李伊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会心软吗?” -- 宋瓷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即便如此,她还是隱隱约约听到了门外,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微微蹙眉,宋瓷下了床,推开了房门。 似乎是那位“贵客”来了。 酒店里三五个侍者簇拥著他,几个保鏢又跟隨在他身后,神情严肃郑重。 打了个哈欠,宋瓷不觉“嚯”了一声。 动静还挺大。 被眾人簇拥著,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冯先生,这边请,我们一直为您预留著您的总统套房。” “欢迎您来到伦敦,希望我们酒店能为您带来不错的体验。” “您的房间在这边,我们的餐厅就在楼下,考文特花园就在我们酒店不远处,如果有幸,我们酒店诚邀您去参观。” “……” 在人群走到宋瓷面前时,宋瓷终於看清了那位被眾星拱月般簇拥著的男人。 微微拧眉,宋瓷的脸上露出一抹沉意。 退了一步刚准备关门。 人群中,那位“贵客”缓声开口:“宋小姐,真是太巧了。” 微微闔眼,宋瓷暗道一声运气真差。 躲肯定是来不及了,宋瓷微微眯眼,看向来人。 被眾人簇拥著的那位“冯先生”,宋瓷认识。 在京市时,一起吃过饭的,祝砚錚的好友——冯·格林瓦尔德。 冤家路窄。 宋瓷的眼中带著几分警惕。 几名侍者显然很意外,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两人。 几名保鏢站在冯身后,也十分警惕地看向宋瓷。 冯停在了宋瓷的门前。 微扬下巴,冯微微抬手:“你们先去检查一下房间,我与这位宋小姐要敘敘旧。” 几个保鏢唯命是从,朝著冯点了点头,朝著旁边的那间总统套房走去。 几个侍者也十分识趣地欠了欠身,悄声离开。 一时间,偌大的长廊內只剩下宋瓷与冯两人。 宋瓷身上穿的还是宽鬆的睡衣,不带半分当初在京市的乖巧柔顺,对上冯的目光,不闪不避。 上下打量著宋瓷一眼,冯轻笑一声,语气分辨不出什么情绪:“宋小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您在京市销声匿跡,祝已经找了你一周了。” 宋瓷微微眯眼,一言不发。 “天吶,您是没有看到祝知道真相后的那个表情,眼神阴狠,神情狰狞,好像马上就要找到你,把你杀了似的!” 冯的语气十分夸张,眼眶微微瞪大,看向宋瓷的神情似笑非笑。 宋瓷双手环胸,语气平静:“你说的那位……国外的朋友,就是国际通缉犯夏尔?” 微扬眉骨,宋瓷对上冯的目光,不闪不避:“冯先生,祝砚錚知道你跟通缉犯是朋友吗?” 冯知道了她的位置。 宋瓷知道了他的秘密。 互有把柄。 冯微微眯眼,嘴角带著几分讳莫如深的笑意。 “宋小姐,您比我上次见到您,敌意还要大。” “您难道不担心,我把你现在的位置,告诉祝吗?” 第204章 离开伦敦? 宋瓷表情不变。 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房门上,唇角微微勾起,语气平静又淡冷。 “冯先生费了这么大手笔,才让我离开祝砚錚,”顿了顿,宋瓷轻嗤一声,“怎么,现在又想让我回去了?” 冯脸上的笑容停滯一瞬,微微眯眼,扬著下巴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女。 ——他似乎有点错估这位宋小姐了。 宋瓷並不在意冯的打量,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冯先生,我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作为祝砚錚的好友,你知道我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但又不想做这个恶人,直接戳穿我。” “所以暗中帮助夏尔联繫到了孟晚,要他们两人威胁我,倒逼我离开祝砚錚。” 轻笑一声,宋瓷的嗓音平静凉薄:“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把我赶走,冯先生不至於现在再把我送回祝砚錚手里吧?” 冯的眼睛是漂亮的上挑眼型,他的骨相优越俊美,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 听完宋瓷的话,冯嘴角的笑意渐深:“宋小姐,我现在很庆幸当时没有直接在祝面前拆穿您。” “您这么聪明,如果在当时证据不够的情况下戳穿您,说不定您会抓住机会,反將我一军。” 宋瓷闻言,赞同地点点头,不加掩饰地称讚道:“冯先生,您的中文学得真不错。” 冯便笑笑:“谢谢,还在学习。” 正在这时,冯的手机震动几下。 拿出手机,冯看了一眼发送来的消息。 轻笑一声。 “宋小姐,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是,”冯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手机,“很遗憾,我可能要请您离开伦敦了。” 宋瓷看到了冯手机上的內容。 似乎是一条机要简讯。 简讯內容宋瓷没完全看清,但却看到了一个字眼。 “地毯式搜查”。 微微拧眉,宋瓷抬眸看向冯。 “看来祝这次真的动怒了,”冯笑著摇摇头,收起手机,“大概再有一天时间,祝砚錚的搜查就要到伦敦了。” “宋小姐,您时间不多了。” 宋瓷微微闔眼,气笑了:“我刚续了住。” 冯一脸遗憾地皱皱眉:“那真是很糟糕了,但我需要提醒您,再不购票的话,所有离开伦敦的机票都会被监管审查。” 宋瓷暗骂一句什么,低头开始买票。 alipay实在好用,宋瓷选定了一张飞往伊斯坦堡的机票,还选了豪华头等舱。 就剩下付款了。 拍了拍冯的肩膀,冯微微垂眸,看向宋瓷:“怎么了?” 宋瓷看准时机,把手机正面的摄像头对准了他。 “叮咚——”一声。 支付成功的声音传来。 宋瓷用了冯的人脸识別,购买了机票。 冯愣了一下,隨即垂头看著面前的少女,抿唇笑笑:“宋小姐,您跟我在京市见到时,完全不一样。” 深吸一口气,冯笑著感慨一声:“我猜,像祝那样的人,喜欢的大概也是您的乖顺听话。” “如果他知道,真实的你狡诈恶劣,精明利己,应该不会对您感兴趣的。” 听到冯这样说,宋瓷的眼中並未流露出任何心虚或是难过的情绪。 “是吗?”微微挑眉,宋瓷嘴角的笑意不变,“你不说我还以为我是冰雪聪明呢。” 说完,不再看向冯的神情,宋瓷转过身去,开始收拾行李。 冯看著少女进入房间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没再逗留,冯转身离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24个小时。 宋瓷盘算了一下时间,其实时间还算充裕。 飞机起飞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钟。 整理好行李,宋瓷换了身衣服,出门採购去了。 原本打算在这里再住一个星期的,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宋瓷准备再去换点钱,以防万一。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22个小时。 -- 林鉴朝著那位亲自前来的检察官微微頷首,语气认真郑重:“麻烦您了。” 那位检察官也点了点头:“宋东林、宋西河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所涉问题正在侦查。案件將移送我院审查起诉,最终由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林鉴:“辛苦您了,相关证据如果需要材料补充,可以隨时与我联繫。” 那位检察官的官职很高,如果不是与那位……祝先生有关,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看了一眼林鉴,那位检察官终於还是缓缓开口:“祝先生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鉴神情凝重,摇了摇头。 几乎是极端的態度。 原本因为宋瓷的原因,宋东林两人是要安排去国外,再不回国的。 既全了宋家的顏面,又给了二人教训。 但是现在,那位改主意了。 宋东林宋西河已经被刑事拘留,等待他们的,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监狱生涯。 ——男人似乎並不打算再留什么情面和余地了。 林鉴表情沉重,看向检察官:“如果……您这边有宋小姐的消息,请及时告知我。” “我明白。”检察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带著检察人员离开。 --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20个小时。 宋瓷回到酒店后,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小雨並不影响飞机起飞,宋瓷倒不是很担心。 隔壁的房间,四个保鏢守在门外。 刚刚听楼下的侍者说,冯正在房间內,跟一位男士开会商谈什么。 宋瓷没在意这些,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可刚进入房间不久,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剧烈的爭吵与打砸声! 隱隱约约能够听到对方的威胁与怒骂! 推门出去时,几个保鏢已经进入房间了。 房间內的声音更加嘈杂激烈。 皱了皱眉,宋瓷最终还是走上前去,推开了冯的房门。 偌大的总统套房客厅內,冯的保鏢与对方的几个保鏢扭打在一起。 看样子是合作没谈拢。 对方恼羞成怒,趁著无人顾及的时机,抄起桌子上的装饰烛台,朝著冯砸去。 几个保鏢被纠缠住,无法脱身。 宋瓷见状,上前几步,一只手抓住那人拿著烛台的手,手上用了力道,那人哀嚎一声,烛台掉在了地上。 隨即宋瓷一个过肩摔,將那人控制在膝下。 这才抬头看向冯,微微拧眉,眼中带著几分不耐:“没事吧?” 冯的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隨即笑出声来:“宋小姐,您真的太有趣了!” “我现在似乎有点理解,夏尔为什么会那样评价您了!”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19个小时。 第205章 「我要宋瓷。」 应该是合作谈崩了。 宋瓷对於他们爭执的原因不感兴趣。 回到自己房间不久,冯敲响了她的房门。 打开房门,隔壁房间已经处理好了,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乾净整洁。 冯手中提了两瓶年份不错的红酒:“这是我在这家酒店的私藏,我是来向您道谢的,宋小姐。” 宋瓷对於冯的道谢没兴趣,但他手里的两瓶红酒,如果没看错的话,可遇不可求。 打开了房门,让他进来了。 木塞打开,深红的酒液顺著杯壁流下,冯朝著宋瓷举了举杯:“宋小姐,刚才真的很感谢您。” “如果不是您出手相救,我就死定了。” 宋瓷轻嗤一声,没有搭话。 她当时衝出去制服那人的时候也看到了,冯的右手放在了后腰上。 ——他有保命的东西。 宋瓷救下冯,一方面是因为他是祝砚錚的朋友,另一方面就是不想让事情闹大。 万一这酒店真出了命案,不用等明天,警察一来调查,她肯定逃不了。 没搭理冯,宋瓷抿了口红酒。 “我与夏尔,应当算不上好友。” 见宋瓷不搭话,冯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只是当时照例巡察国际监狱时,听说有一名罪犯与祝有关,所以就去看了一眼。” “这才知道了你的事情。” 冯儘量简洁地说明了情况,隨即轻笑一声,看向宋瓷:“宋小姐,您知道夏尔是如何评价您的吗?” 宋瓷微扬眉骨,又抿了口酒,没答。 別人怎么评价她,跟她没什么关係,她也並不在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冯却有些兴奋,笑著开口:“他说,宋小姐这个人吶,乖顺又叛逆,內敛又张扬。” “她骨子里带著的桀驁不驯,像是要破土而出,將她表面那层乖巧顺从的皮囊戳破刺穿一般。” 仔细端详著面前的宋瓷,冯的唇角带著意味不明的笑意:“宋小姐,您真的很有趣。” 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宋瓷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两瓶红酒。 一瓶还未开封,一瓶只倒了两杯。 “这两瓶酒能送我吗,我想拿走倒卖。” 这两瓶酒的年份和品牌,是能够上拍卖会的程度。 冯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嗯?” “好了,我还有事,冯先生,您得离开了。” 说完,宋瓷朝著冯做了个“请”的姿势,意思很明显。 微微怔神。 不知过了多久,冯轻笑一声,点了点头:“那么宋小姐,我就不打扰了。” 好像夏尔也好,评价也好,他的好奇也好,都没有两瓶酒更让她感兴趣。 --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12个小时。 回到自己的房间,冯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倚靠在房门上,微微抬头,他看到了那被放回原位的烛台。 她的力气很大,技巧也很好,轻易地卸掉了男人手上的力道,將他制服。 然后,抬起头来,不太耐烦地看他一眼,问他一句:“没事吧?” ——她並不担心他的安危。 或者说,他是否受伤,是否危险,她並不在意。 她之所以在那时选择出手救他,只是因为,他是祝砚錚的好友。 ——她只是不想让祝失去一个好友而已。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那时,祝对他说过的话。 【她很会哄人。】 【只要她想,她可以把任何人哄得很开心。】 【但只要她不想,她其实对谁都没什么耐心。】 她对他就没什么耐心。 因为她不想。 但是对於祝,她似乎总是有很多精力,很多耐心去哄。 眼中闪过一抹神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则视频电话。 那通电话响了很久。 直到他以为会自动掛断时,电话那头终於接通。 这是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到男人。 他依旧清冷淡漠,墨瞳沉静,神情疏离,不带一丝情绪。 可作为他的好友,冯能够清楚地感知到,男人的情绪比之前更加凉薄。 勾唇轻笑,冯挑了挑眉:“祝,我刚刚跟那位守旧派的谈合作,我差点死在伦敦了!” 视频那边的男人神情平静淡冷,並未接话。 他似乎在工作,低著头翻看著什么文件。 “有事么?” 男人平静开口,语气喑哑低沉。 “你在干什么呢?”冯不答反问。 手上的动作停顿一瞬,隨即,男人语气平静:“刚派人搜查了几个临近的。” 其实也並不是毫无线索,根据李伊他们几人购买的机票挨个调查,总能找到她在哪个国家。 冯脸上的笑意消失。 许久,看著视频中的男人,冯缓缓开口:“祝,你喜欢她吗?” 他知道他在找她。 他也知道,祝想要找她回去,不是为了报復或是泄愤。 但他没告诉宋瓷实情,在他看来,宋瓷就是个狡诈的欺骗者,祝砚錚身边,不该有这样不真诚的女人。 所以,他对宋瓷说,祝在满世界地找你,祝现在十分生气。 ——他对她说了谎。 但此时此刻,冯看向视频中的男人,不觉开口,语气平静又带著真挚的疑惑。 “祝,你爱她吗?” 一周的时间。 他只睡了几个小时。 他分明还如她在时那般,洗漱换装,按时吃饭。 但亭棲云邸所有佣人都能感觉到,不一样。 京市那几个网红蛋糕店的会员卡,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宋小姐不在,那些拍卖会他也不会去参加。 亭棲的厨师的饭菜,他其实也並未觉得有多合胃口。 “好像你们所有人都问我,爱不爱她。” 视频中,男人哑声开口,语气晦暗,情绪不明。 他看向视频这边的冯,眼中带著几分不解与疑惑。 “什么是爱?” 冯看向男人,微微抿唇。 “我不需要爱。” 男人不懂,但他也不需要懂。 “我也不需要休息。” “我要宋瓷。” 第206章 祝,你来一趟伦敦吧 他说,我要宋瓷。 冯看著视频中的男人。 驀地,他突然想起当时在国际监狱,见到夏尔时的场景。 青年看上去身形瘦削,一双眼睛却深得嚇人。 知道他的来意后,青年眼睛看上去亮亮的,十分兴奋:“那么您应该也认识宋瓷小姐了?” 他的脖子上戴了专门的锁链镣銬,轻易地在他的脖子上留下血痕。 那时的冯,还不认识宋瓷。 只是在与祝聊天的只言片语中,那位宋小姐被提及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起初只是跟他说,回国后遇到了战友的侄女,她看上去过於顺从了些,出於对宋哥的交情,他会多看顾她一些。 后来,他说,她太乖了,总是哭,总是六神无主。 冯以为祝这样说,是厌烦了那位侄女。 但是下一秒,男人顿了顿,继续道,她需要些依靠。 再后来,他提及她的次数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他对他道—— 【她不是水妖。】 【她是我的妻子。】 那时的冯並未见过那位宋小姐,只是听祝的描述,觉得这位宋小姐矫揉造作,低眉顺眼。 听到冯这样描述宋瓷,一窗之隔的夏尔笑得张扬又尖锐。 【冯先生,看来您还不了解她。】 【宋小姐这个人吶,乖顺又叛逆,內敛又张扬。】 【她骨子里带著的桀驁不驯,像是要破土而出,將她表面那层乖巧顺从的皮囊戳破刺穿一般。】 扬了扬眉骨,那素来桀驁不驯的青年眉眼间,似乎多了几分憧憬与嚮往。 这是夏尔对宋瓷的评价。 刚刚冯一字不差地转告了宋瓷。 但是有一句评价,他没有对宋瓷说。 那时的青年眼中带著光亮,笑著看他。 【哦,冯先生,您最好小心一些,祈祷不要遇到她。】 【没人会不爱那样矛盾又高贵的宋小姐。】 他说,没人会不爱那样的她。 冯微微垂眸,看向视频中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开口,清晰悦耳的法语在房间內迴响。 “祝,你来一趟伦敦吧。”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11个小时。 -- 行李打包好了,宋瓷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外的天气。 今天伦敦这场雨似乎下得有点久了。 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明天早上九点钟的飞机,宋瓷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好在隨后的几个小时,雨声渐渐小了下去,宋瓷躺在酒店床上,安心睡去。 她又做梦了。 只不过这次的梦,与以往的都不同。 ——她梦到了祝砚錚。 之前也会梦到祝砚錚。 但那时,两人之间似乎隔了长长的一段距离和高度。 男人似乎是站在楼房或者长桥上,垂头看著低处的她。 相隔太远了。 男人眸光冷沉,神情晦暗。 他微微启唇,似乎对她说了句什么。 但是太远了,宋瓷听不清。 这是从前宋瓷做的,与祝砚錚有关的梦境。 但是这一次,她梦到了不一样的场景。 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环住她的腰身,將她整个人禁錮在怀中。 微微弯腰倾身,男人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猛地惊醒! 宋瓷从床上惊坐起来! 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宋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滚烫的温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心口剧烈跳动著,宋瓷嘴唇微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看了一眼窗边的手机。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时间差不多了。 宋瓷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漱,更换衣服。 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间时,宋瓷往隔壁的总统套房內看了一眼。 保鏢已经离开了,房间也已经打开,侍者正在清扫房间。 “抱歉,我想请问一下,”宋瓷轻声询问打扫房间的侍者,“这间房的那位……冯先生,去哪里了?” “啊,我们的贵客已经退房离开了。”侍者恭敬回復。 宋瓷得到答案,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怎么走得比她还早? 但也没考虑这么多,本来跟他也不熟,宋瓷巴不得冯离她远远的,这样她越安全! 做完这些,宋瓷拖著行李箱来到前台,退了房间。 预约的车子已经在酒店外等候了,宋瓷上前,將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后,上了车。 车子往机场的方向驶去。 不知道为什么,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越近,宋瓷的心跳就越来越快。 那种隱隱的,升腾起来的不安,让她感觉像是有什么事即將发生一般。 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大街上的车流並不算多。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大街上,空气是雨水荡涤过后的清新。 宋瓷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一时间有些感慨。 伦敦的风景不错,只不过她短时间內是不会再来了。 车流稀少,车子行驶起来也十分迅速平稳。 宋瓷是坐在后排的位置,驾驶位上的司机是一位年轻男子。 看了一眼后视镜,驾驶位上的男人用英语开口询问:“这位小姐,后面那辆车是你的朋友吗?” 宋瓷愣了一下,微微拧眉。 看了一眼车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跟在他们的车子后,跟得很紧,甚至隱隱有超过的趋势。 薄唇微抿,宋瓷的眼皮跳了跳。 不可能的。 这样安慰著自己,宋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著司机开口:“我不认识,甩掉他们。” 那位年轻的司机闻言,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踩下了油门。 车子飞速驶过路面,只留下溅起的水花。 宋瓷紧盯著后面的车子。 因为防窥玻璃的原因,她无法看清车內人的容貌。 那辆劳斯莱斯也骤然加速。 宽敞的大街上,两辆车的距离不断缩近,缩近。 宋瓷的太阳穴都跟著跳了跳,声音更沉:“再快一些。” 说话间的工夫,后面那辆车子轰鸣一声,车头竟然盖过了他们车子的车尾,继续贴近! 那司机见状,怒骂一声,高声喊著:“wtf!哪有这样开豪车的!?” 不可能。 宋瓷的心跳愈发剧烈,却一遍遍地安抚自己。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他。 时间还早,他不可能这么快找过来的。 一个巨大的急转弯! 司机急忙剎车制动,那辆黑车却如同不要命一般,借著转弯猛地加速,瞬间超过了他们! “吱—— ”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又尖锐的长音! 那辆超过他们的劳斯莱斯一个急剎,车子漂移迴转,车头瞬间面向他们的车头! “砰——” 第207章 「阿瓷乖,跟我回家。」 是车子相撞的声音!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就这样一个迴转,车头面向了他们! 如同当时她在赛车场上,与夏尔赛车时的那番场景一般! 两辆车子的车头,就这样直直地相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碰撞声传来,宋瓷感觉到了安全带拉扯的力道! 但只是一瞬! 那拉拽的力道消失不见。 毫髮未伤。 距离和速度都控制得太好。 一声巨响过后,那驾驶位上的年轻司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已经报废的豪车。 前视玻璃后,宋瓷先是看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指骨。 那双手乾净漂亮,指骨分明。 过於漂亮,过於熟悉。 沿著那指骨往上,能够看到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昭示著车主的情绪。 再往上看,那位豪车车主的西装衬衣袖间…… 是一枚幽绿色的袖扣。 距离有些远,宋瓷看不真切。 她只觉得有一瞬的恍惚。 下一秒,有光照进那辆豪车內。 反光的玻璃下,那辆车的主人缓缓抬眸。 宋瓷猛然对上了那张熟悉又晦暗的脸,俊美冷肃,清冷矜贵。 只是那双眼睛太冷太沉了。 如同伺机而动的兽,千钧一髮。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瓷的脑海中只出现一个念头—— 逃。 驾驶位上的那位年轻司机惊魂未定,双手紧紧地抓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辆豪车主人的车技过於优越,以至於两辆车相撞在一起,反倒是那辆劳斯莱斯损失惨重。 他们的车子车头陷进去几分,两人却没有半分受伤的跡象。 甚至连安全气囊都未弹出。 缓了半晌,终於骂骂咧咧地解下安全带下车,司机朝著那辆豪车的主人走去。 “妈的,你不要命了!!” “给我下来!有钱了不起啊!” “给我滚下来!你別想跑!!” “我已经报警了!今天这件事我们没完!!” “……” 那位司机高声怒骂著。 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手工定製的皮鞋落在湿润的伦敦街道地面。 男人走下车来,目光却並未朝著那怒骂的司机看向一眼。 就在这时,一辆车子出现在那辆豪车后。 一位助理模样的男子快步来到司机面前,拦下了怒骂不止的司机。 一张支票连带著一张卡推到那位司机面前,那位助理不知说了什么,司机的模样变了又变,愣愣地看著那张支票上的数字。 张大了嘴巴,错愕又震惊地看向那位助理。 偃旗息鼓,一句脏话也骂不出来了。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 刚刚趁著司机与男人对峙的工夫,宋瓷下了车子。 连行李箱都没拿,宋瓷转身想走。 可她甚至只是才转身。 下一秒,十几辆黑车围在了事故现场,將车子和人全部包围起来。 过於巨大的阵势,让那原本已经呆愣的司机嚇得瞪圆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身姿挺拔,清冷矜贵的男人,又看向自己刚刚乘载的女士。 ——他似乎,载了什么不该载的人。 而自始至终,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未看向除了那位女士的其他人一眼。 无数辆黑车將四下的道路全部围堵,水泄不通。 分明是主干道,分明是早高峰。 但宋瓷这时才发现,似乎从刚才到现在,除了这些车,没有一辆车子从周围经过。 也是这一刻,宋瓷终於明白了旁人对祝砚錚所拥有权利的那句形容。 ——手眼通天。 黑车內,几个保鏢从车內走了下来,站在自己车子面前没动,神情恭敬,一言不发,等待著车主人的指令。 所有的道路都被封死围堵。 再无逃跑的可能。 宋瓷有些懊恼地闭了闭眼,头皮发麻。 转过身去,少女终於重新对上了远处那人的视线。 一身深色的西装,男人气质冷冽矜贵,周遭的喧囂或尘土,不近他周身半分。 两人之间隔得有些远。 私人定製的皮鞋一步一步,落在地上,发出闷沉的响声。 宋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珠动了动,思考著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她还有什么手段,还有什么活命的把柄? 樱唇紧抿,宋瓷的脑海一片空白。 想不到了。 所有的底牌似乎都用光了。 山穷水尽。 指骨微微攥紧,宋瓷往后退著,直到退到一辆车身前,退无可退。 男人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步调缓慢,如同鼓槌敲击在她的心口。 “噗通——” “噗通——” 她终於看清了男人的神情。 那双黑眸漆黑得仿佛打翻的墨池,神情晦暗,眸光明灭。 “噗通——” “噗通——” 直到熟悉的,清冽的雪鬆气息再次席捲而来,不容置喙地將她包裹,侵略。 从京市到伦敦,8150公里,10个小时的飞机。 此时此刻,男人站在了少女面前。 近在咫尺。 “噗通——” “噗通——” 宋瓷脸色苍白,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伦敦街头的冷风捲起她的长髮,吹起男人的衣摆。 他会说些什么? 他会对她说些什么? 愤怒的报復,冰冷的嘲讽,亦或是……失望的训斥? 宋瓷不知道,宋瓷也不愿去想。 她低著头,转了转眼珠。 就在这种时候,她还想著有没有办法脱身。 但是脑海中將所有的计划內容想了个遍,全部行不通。 绝路。 再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宋瓷微微闔眼,攥紧的指骨微微鬆开。 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迎接他的报復与嘲讽,愤怒与鄙夷。 她准备好了。 低下头去,宋瓷一言不发。 他会说些或做些什么都好,宋瓷逃不掉了。 冷风呼啸在她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宋瓷听到了头顶上男人的声线。 像是许久没有说话,像是乾涸太久的枯地迎来了清泉甘霖,像是终年不化的积雪终於消融。 男人的嗓音晦暗不明,低沉沙哑。 “阿瓷乖。” “跟我回家。” 第208章 「宋瓷,救救我。」 没有想像中的嘲讽与报復。 没有慍怒与暴戾。 他说,阿瓷乖。 他说,跟我回家。 眸光震颤一下,宋瓷猛地抬眸,错愕又不解地对上男人的目光。 那双眉眼清冷沉寂,好像冬夜的湖面,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又好像带著一种锁定,一错不错,不容逃脱。 宋瓷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瞪大了眼睛,疑惑又震惊地看向男人,一双杏眼瞪得滚圆,长睫微颤。 他就站在她面前。 伦敦的冷风吹过男人的西装,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血痕,是刚刚撞车玻璃碎裂,划过他手背时留下的痕跡。 有一瞬的眩晕与慌乱。 少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却也只是退了一步,面前的男人紧追上前,靠近她一步。 她听到头顶上,男人清冽压抑的嗓音。 “別怕。” 他似乎以为她在怕他,他似乎以为她仍想逃走。 男人垂头,冷风吹过他的眉眼,额前的碎发翻飞,露出男人光洁的额。 面前的男人年长她七岁。 他用了很久的时间,让她习惯依赖他。 让她在遇到困难与麻烦时,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说,宋瓷,我教过你。 遇到麻烦,要说什么? 他亲手建立起了两人之外的围墙,又试图双手接住她落下的眼泪,让她踩著他的肩膀,扶摇而上。 他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 早就知道了自己假千金的身份,所以在他回国之际,设计谋划,想要攀附上他,得到他的庇护。 ——他可以。 所以,她不该逃。 她应该攀附到底,她应该得寸进尺,她应该“卑劣”地用眼泪將他困住。 她应该在证据確凿时,环住他的脖颈,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应该告诉他,她有苦衷,她起初確实居心不良,但她现在,真的爱他。 ——她应该爱他。 她欺骗他,设计他,利用他。 作为回报。 她该爱他。 他看著她,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直到她退无可退,直到他將她圈占,包围,侵袭。 “阿瓷年纪小,玩心重,”男人俯身弯腰,冰冷的指骨落在她的眼角,將她眼角不知为何落下的眼泪擦掉,“是我引诱了你,对不对?”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没有办法,她只是想要优渥的生活,她只是太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后,无处可去。 她没做错什么。 是他引诱了她。 是他不肯放过她。 是他步步紧逼,要与她结婚,要结为夫妻,要白头偕老。 她一时间害怕,无助,担心,情有可原,无可厚非。 所以,他来寻她。 “是我引诱了你,对不对?” 男人说这句话时,眉眼垂下,长睫如同鸦羽一般,微微轻颤,眼底便洒下大片阴翳。 是他身为长者非但没有引领教导她,反而沉溺其中。 是他心智不坚,口是心非,卑鄙恶劣。 男人俯身弯腰,冷凉的雪松香將她包裹。 凉薄的唇停在了她的耳边。 ——一如梦境中,祝砚錚对她耳语的场景。 而这一次,她听清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宋瓷,救救我。” …… 熟悉的酒店,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大床。 甚至不等来到床前。 “砰——”的一声,房门被反锁。 下一秒,少女整个人被托著腰臀,微微腾空,整个人的重心悉数倾倒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近乎偏执疯狂的吻咬住她的舌唇,廝磨磋碾著她的唇,將她嘴唇上那点口红全部吞吃。 男人的唇角也沾了口红。 他却並不在意这些,一只手粗暴地扯开领带,另一只手托著她,宽厚有力的指骨微微往上,侵入她的后腰骨骼。 他原本教过她如何换气的。 但是现在,那些技巧全部失效。 他甚至不肯给她半分休整的时间,又带著她的手,顺著他的喉结,缓缓向下。 少女纤细的指尖划过男人的喉结,胸肌,腹肌,继续向下…… 宋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將手收回。 钳制她腕骨的那只手坚实有力,不容许她后退半分! 他咬著她的唇,又去纠缠她的舌尖。 直到她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尖! 冷凉的唇终於放过她的唇,转而去吻她的脖颈与锁骨。 她听到男人晦暗不明的声线,握著她的手腕,铜浇铁铸:“很想你……” 少女被男人的话嚇得稍稍蜷手,男人闷哼一声,將她抵得更紧。 “阿瓷,你行行好……” ……她要怎么行好!? 宋瓷微微咬唇,眼角染了几分生理性的眼泪。 纤细的腕骨被男人抓在掌心,像是再稍稍用力就会折断一般。 水声。 直到她的衣服也染了水渍。 男人將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臥室的床上。 这是宋瓷在伦敦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居住的总统套房。 她甚至不清楚,祝砚錚是怎么查到这里的。 被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不过一瞬,下一秒,男人的重量压了下来。 他仿佛带著宋瓷不懂的愤怒与压抑,甚至不等她说些什么。 他俯下身去。 他的唇角原本沾著她的口红。 而现在,那点口红,落在了別的位置。 “祝、祝砚錚……” 如同一念天堂地狱,宋瓷整个人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却只能抓住一片虚无。 却也只是一瞬的虚无。 下一秒,男人不由分说地將少女的手抓回,然后一寸一寸,一分一分,將自己的指骨,不容分说地挤进少女的指缝中。 再没分开。 宋瓷感觉自己要疯了! 后腰上垫了软枕,但似乎只是方便了某人。 不知用了多久的时间尝试適应她,才刚刚好些,就听男人喑哑晦暗的嗓音。 “歇够了么?” 宋瓷:“??” 刚、刚刚是、是休息吗!? 甚至不等宋瓷再去思考些什么—— 再无余地。 如同溺水的行人,少女微微启唇,那只手腕被宽厚的手带著,压在了她的小腹上。 意识恍惚间,她听到男人低沉沙哑的声线。 “宋瓷。” “我们要个孩子吧。” …… 宋瓷再醒过来,是被床边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模模糊糊地拿起手机,宋瓷看到了手机发来的简讯。 【尊敬的宋女士,您预订的航班已截载,系统未检测到您的登机记录。】 宋瓷微微闔眼,关闭了手机。 这才听到客厅內的交谈声。 ——祝砚錚似乎在打电话。 第209章 我结婚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宋瓷躺在臥室里,也只能隱隱约约听到些信息。 男人的声音低沉,语气淡漠。 “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按规定做事,其余的我不关心。” “……” 宋瓷打开臥室房门时,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处理文件,一边打电话的祝砚錚。 男人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听到动静,抬眸看她。 “先这样。” 说完,男人掛断了电话。 缓缓起身,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好些了吗?”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宋瓷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蛋,宋瓷声音有些哑:“你……” 说了一个“你”字,宋瓷就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身上穿著的是一身宽鬆的睡裙,睡裙不是酒店的款式,是祝砚錚从京市带来的。 站在客厅中央,宋瓷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走到少女身边,將她打横抱起。 隨后重新来到沙发上,將宋瓷塞到了他的怀中。 祝砚錚正在处理文件。 此时坐在男人怀里,宋瓷也看清楚了他正在翻阅的这些文件內容。 是关於祝氏股权转让的合同。 宋瓷愣怔片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是说不签吗……” 男人並未立即回答,只是將那些合同整理好,又拿了钢笔,递到宋瓷手上。 “你会逃。” 他这样说。 驀地,宋瓷突然想起那时,祝砚錚要求她签署祝氏股权转让合同的坚持。 ——所以其实那个时候,他就是想要让她留下是吗? 他以为她需要钱財傍身,所以想要用股权將她留在京市,確保她不会离开,不会逃走。 眸光微动,男人带起了少女的手腕。 “宋瓷,你想要什么?” 冷凉的唇咬住少女的耳垂,男人嗓音低沉沙哑。 “財富,名利,权利,地位……” “你受了委屈,可以跟小叔说。” “小叔帮阿瓷惩罚他们……” 说著,男人牵动著少女的手,落在那右下角转让人的位置上。 “所以,阿瓷也帮帮小叔好不好……” 他並不认为赠她股权是对自己权利与財富的剥夺。 他只觉得,她应该这样帮他。 签下这份合同,告知他,明示他,她不会再离开祝氏,不会再离开他。 她想要的財富也好,权利也好。 他都给得起。 所以,她不能逃。 她应该攀附著他,掠夺,共享,侵占他的一切。 那只手隨著男人的带动,在合同上留下笔跡。 宋瓷停顿收笔,低著头,小声开口:“祝砚錚,我一直在利用你。” “我知道。” “因为我早就知道自己假千金的身份,想要为自己找个靠山。” “我知道。” “我其实跟……宋北山没有任何血缘关係,我利用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蓄意接近你。” 男人將头抵在少女的肩膀,语气平静又带著妥协。 “我知道。” 宋瓷心口微动,她张张嘴,半天终於听到自己的声音。 “祝砚錚,我做了个梦,梦里孟晚作为被找回的真千金,跟方喻之一起联手,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我在精神病院里自杀了。” 顿了顿,宋瓷低著头,张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好像有棉花堵在了喉咙,只觉得哽咽。 这种预知梦说起来,像是痴傻的疯子一般,宋瓷觉得自己这样说,或许祝砚錚真的会把她认成是需要住院的精神病。 她將自己的底牌告知了祝砚錚,就如同將自己软肋,摊开来,摆到祝砚錚面前。 她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许久。 男人默然无声。 宋瓷微微闔眼,心一点点下沉。 ——祝砚錚大概也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她撑著桌子,想要从男人的怀中起身。 下一秒,男人一只手捞住她的腰身,將她整个人揽入自己的怀中。 他的力道很重,就像是要將她融入血液与骨髓一般。 她听到了耳边,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他说:“那一定很疼。” 他说,宋瓷,不要自杀。 那一定很疼。 他说,宋瓷,利用我吧。 他说,宋瓷,依仗我吧。 眼眶微红,半晌,宋瓷笑了一声。 不等祝砚錚带著,她手腕微动,在署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完蛋了祝砚錚,”少女回头,眸光澄澈又无辜,“你真的摆脱不掉我了。” -- 回国乘坐的是祝砚錚的私人飞机。 林鉴在飞机上看到宋瓷时,两眼一亮,差点哭出声来。 “宋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您再不回来,我真的要死了!” 宋瓷听后,哭笑不得。 飞机落地京市。 刚一落地,祝砚錚的手机震动几声,来了消息。 男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內容,熄了手机屏幕。 宋瓷转身看向祝砚錚:“怎么了?” 男人神情平淡,语气沉静:“没事。” 宋瓷先去了医院,看望了宋光南。 宋光南的病情有了显著好转,专家那边有了新的研究攻破方向,应该很快就能投入到临床使用。 见到宋瓷时,宋光南目光温和慈爱,平静柔软。 宋瓷上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开口道:“爷爷,我回来了。” 宋光南点了点头:“回来就好,辛苦你了。” 他说,辛苦你了。 孟晚的事,宋瓷没有多问。 全权交给祝砚錚去处理了。 又跟老爷子聊了几句,宋瓷这才跟著祝砚錚离开。 刚一走出医院大门,一个身影迅速出现在宋瓷面前。 来人瞪大了眼睛,激动又欣喜地看向宋瓷,眼中满是光亮。 ——是方喻之。 “阿瓷!是你!?” “真的是你,你终於回来了!” “你终於肯见我了!你终於肯原谅我了对吗!” 宋瓷微微挑眉,看向方喻之的目光清冷淡漠。 “方喻之,我没有原谅你,你也不需要我的原谅。” 方喻之眼眶猩红,目眥尽裂:“你还在生我气对不对!?宋瓷,你还在生我气对不对!?” “我不该被孟晚迷惑,我不该不珍惜你!” “可是宋瓷,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方喻之瞪大眼睛,绝望又痛苦地看著她:“你从前不是爱我吗?” “宋瓷,再爱我一次,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宋瓷微微抿唇,朝著面前的方喻之伸出手背。 慢慢的,四指合拢,只伸著一根中指。 她微微歪头,对著一脸错愕震惊的方喻之笑笑。 “方喻之,我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