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be漫画后,我带头手撕剧本》 第1章 谢邀,人在异世,刚… 【hot】《热血之刃》大结局討论帖:老贼,你今晚最好別睡太死! 【1l(楼主):呜呜呜呜,我的江厌离小狗!他死的时候才十八岁啊!本应该是阳光下奔跑的肆意少年,就因为一句“见死不救是不对的”,硬生生燃尽了自己的心血,支撑著他走过所有地狱!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凭什么?!】 【2l:作者是不是见不得光的阴暗逼?前期热血王道,后期阴间大道!路人祭天,配角祭天,现在连人类战力天花板也祭天!我们主角团五个人,两死一疯一瞎一失踪!这叫热血漫?】 【3l:天天发刀,老贼是没有心吗?我看个漫画是为了放鬆,不是为了来上坟的!】 【4l:最让我破防的是秦老师……人类最强战力,没有死在什么堂堂正正的终极对决里,竟然被高层那群人阴谋算计!被万鬼噬咬而死。我真想给老贼寄一吨刀片!】 【5l:世界没拯救成功你就把男主画死了,你要干啥,你要干啥?!搁这儿噁心谁呢?】 【6l:我看《热血之刃》,不是因为我有品,而是因为我贱啊!!我就是那个被虐了千百遍还对大结局抱有幻想的绝世大傻逼!!老贼!退钱!!退我眼泪!!】 【7l:万人血书求重製!要是能有个if线,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该多好……哪怕让我献祭十年寿命我也愿意啊!】 …… 言祈睁开眼时,地铁广播正在报站。 【潮汐城地铁四號线,终点站,终点站,终点站。】 声音卡得极其噁心。 像有人把一截泡发的死人喉咙硬塞进了扩音器里。 车厢灯光一明一灭。 窗外本该是地下隧道,此刻却是一片黑沉沉的水。水面贴著玻璃往上漫,偶尔有几只苍白髮胀的手掌从外面拍上来,留下黏腻的血印。 言祈站在车厢中央。 他穿著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长风衣,內搭第七学院冷硬的新生制服,左胸银色校徽在闪烁灯光下幽幽发亮。 长发鸦黑,低低束在脑后。冷白皮,眉眼深邃,雨水一样的冷光映著他红色的眼瞳。 他没有动。 也没有喊。 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如果此刻有人看见他,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早就习惯死亡与鲜血、深不可测的顶级大佬。 冷静。 漂亮。 像一只静立在墓碑上,冷眼旁观眾生的渡鸦。 然而,只有言祈自己知道。 他脑內那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现代文明洗礼的理智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掀桌。 我是谁。 我在哪。 这地铁为什么在水里开? 外面那些贴著玻璃的玩意儿,真的是碳基生物吗?! 谁家穿越开局直接进地狱啊! 【叮。欢迎宿主绑定高维时空管理局·意难平分局驻地干涉系统,编號996。】 【检测到《热血之刃》世界重製线开启。宿主身份已植入。】 【姓名:言祈。年龄:18岁。】 【身份:东方战区潮汐城,第七防卫学院本届新生。】 【当前场景:新生入学实战考核,深渊裂隙·午夜地铁四號线。】 言祈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咬牙切齿。 “你们系统局挑人,是不是专挑刚过完四六级、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科生薅?” 【回宿主,原作者精神状態过於超前,强制绑定风险极高。为宇宙和平,该目標不可接触。】 【经检测,您在论坛发帖“献祭寿命求重製”的愿力最强,符合徵召条件。】 言祈:“……” 懂了。 老贼是神经病,系统都不敢惹。 所以逮著他这个纯爱读者往死里坑。 非常合理。 合理得他想给宇宙和平一拳。 【补充说明:本世界剧情將以漫画形式投放至原世界。读者產生的情绪值,可转化为积分,用於商城兑换保命道具。】 【漫画论坛反馈將在阶段节点开启。】 言祈敏锐捕捉关键词。 “阶段节点?”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没弹幕护体、没积分余额、连异能怎么用都不知道的三无穿越者” 【是的宿主。】 【顺便提示,您的初始异能为s级禁忌系——【金口玉言】。】 【言语即现实。但篡改因果需承受天道反噬。说得越直白,劈得越狠。】 言祈:“……” 很好。 他的异能。 说人话会遭雷劈。 这不就是专门让他当谜语人吗? “砰!” 系统话音未落,车厢前端忽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整节地铁狠狠一震。 黑水从被撕裂的车门缝隙里倒灌进来,几个被困在角落里的普通人发出绝望尖叫。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跌坐在齐膝深的水里,脸色惨白。 车厢尽头,一只血肉模糊的怪物扒在门上。 它像被剥了皮的鱼和人硬缝在一起,脊背上长著密密麻麻的苍白手臂,每只手都抓著一张湿漉漉的人脸。 那些脸同时张嘴。 哭声重叠。 直刺耳膜。 【警告:原d级畸变体进化为b级。】 【警告:考核难度异常上升】 【原漫画早期节点:午夜地铁四號线,新生联合考核失控。】 失控。 这两个字放在一本以“发刀子”著称的阴间漫画里,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就在那些苍白手臂即將把那对母子拖入黑水的一瞬,一道极亮的光从车厢另一头悍然炸开! “往后退!” 一个少年踩著报废座椅,像一头出闸的猎豹般冲了过去。 他黑髮微卷,第七学院校服外套穿得很不规矩,领口松著,袖子挽到小臂,眉骨到眼尾有一道浅浅旧伤。 明明肩膀已经被怪物擦伤,鲜血染红了布料,那双眼睛却亮得像能把这节阴间地铁烧穿。 他一把將跌倒的女人和孩子推向安全角落,自己迎著怪物扑杀的方向,毫无保留地撞了上去。 光在他脚下炸开。 带著撕裂黑夜的极致穿透力。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江厌离。】 【原漫画结果:江厌离重伤,两名平民死亡。】 畸变体的脊背裂开,数十条苍白手臂同时扑向江厌离。 江厌离咬牙,极光在拳锋上爆闪,硬生生撕开第一层手臂。可他身后就是那对母子,他退无可退,只能拿命去填这道防线。 【警告:两名平民死亡倒计时。】 【00:30。】 言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属於现代人的那点慌乱,被他彻底压进眼底深水里。 车厢冷光映在他脸上。 他抬起那双穿著高级战地靴的脚,毫不犹豫踩进脏污黑水。 【宿主?】 “996。如果我改掉这个节点,会死吗?” 系统卡了一下。 【宿主当前未完成异能抗性適应。强行干涉b级畸变体,可能引发天道反噬。】 【不排除当场暴毙的可能。】 “行。” 言祈垂眸。 满地黑水倒映出他苍白的脸、暗红的眼。 他是个连杀鸡都没见过的现代人。 但他同样是一个看不得这群未成年在烂剧本里送死的纯爱读者。 既然命运把这群人当成弃子。 那他就来当那只窃取火种的混蛋。 【规则提示:请儘量包装您的指令!】 【越中二、越像谜语人,天道判定越模糊,反噬越低!】 车厢灯光骤然熄灭。 在怪物即將贯穿江厌离胸膛的那一刻,黑暗中,言祈的声音低沉、从容,带著一种近乎咏嘆调般的悲悯,清晰地响起。 “死亡的阴影,不属於今天的太阳。” …… 江厌离猛地回头。 车厢中央,黑衣少年孤冷地站在满地黑水里,仿佛一只终於降临的渡鸦。 言祈抬起戴著半掌黑手套的右手。 隨著他的动作,虚幻的黑色鸦羽竟真的凭空凝结,无声坠落。 “振翅的黑鸟,將衔走今夜的厄运。” 第2章 黑鸦衔走厄运 “振翅的黑鸟,將衔走今夜的厄运。” 言祈话音落下的瞬间,整节车厢诡异地死寂了一秒。 不是夸张的比喻。 是真的被某种不可抗拒的维度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女人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孩子的哭声被掐断,连那只b级畸变体身上数十张湿漉漉的人脸,都在同一秒僵住了扭曲的表情。 江厌离眼睁睁看著那只即將洞穿自己肩膀的苍白手臂,停在距离他不到一寸的地方。 然后。 “咔。” 手臂裂开了。 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大且暴虐的鸟喙精准叼住,硬生生从原本写好的因果轨跡里扯了出去,瞬间崩解成漫天黑色齏粉。 江厌离瞳孔骤缩。 车厢中央,那个黑衣少年依旧安静地站在黑水里。 他脸色苍白,眉眼却透著一股极致的冷感。虚幻黑羽从他身后无声坠落,落进水面时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像一场只属於死神的雪。 他看起来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在救人。 江厌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然而,沐浴在这道震撼目光下的言祈本人—— “……” 救命。 谁来救救我。 表面上,他维持著那副“黑鸦垂眸、命运听宣”的死装姿態。 內心里,他已经痛到快扭成一根麻花。 刚才那句中二台词出口的一瞬,他胸腔里像被硬塞进一块烧红的烙铁,还顺带开启了洗衣机甩干模式。 【警告!法则反噬开始结算。】 【臟器受损:轻度。】 【灵枢撕裂:轻度。】 【疼痛等级:7级。】 【建议宿主立刻停止装逼。友情提示,您现在只是凡人体质。】 言祈在脑子里疯狂咆哮。 “你以为我不想停吗?!问题是现在全车人都看著我啊!我难道要当场捂著肚子在水里打滚吗?我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江厌离也看著他。 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里,震惊、警惕、茫然混杂在一起,像一只刚从死线边缘被薅回来的小豹子。 言祈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缓缓抬手,戴著黑色半掌手套的长指微微一翻。 更多虚幻鸦羽在他指尖散开。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些特效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异能自带的装逼外设。 但没关係。 只要他眼神够冷。 尷尬的就是別人。 “还愣著?” 言祈侧眸看向江厌离。 深邃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声音低而冷。 “破晓,不该停在一寸之前。” 江厌离心口猛地一跳。 他没听懂这句逼格极高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情绪。 上。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上了。 少年脚下金光再次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水的极光,狠狠撞进畸变体胸口! “轰——!” 车厢地板被震得大片开裂。 b级畸变体发出刺耳尖啸。 它被言祈那句莫名其妙的“黑鸟衔走厄运”硬生生错开了必杀技,此刻防御空门大开,內部暗能量紊乱到了极点。 江厌离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兽。 光芒一寸寸贯穿怪物胸腔。 黑色深渊核心终於暴露出来。 【提示:畸变体核心暴露。】 【建议宿主引导江厌离攻击核心。】 言祈:“……” 引导? 说得轻巧。 他现在每多说一个字,寿命都在狂掉好吗! 可江厌离已经被数条重新长出的苍白手臂死死缠住。 怪物胸口的人脸齐齐睁眼,高浓度污染黑水从它们口中喷涌而出,像要把少年直接拖进无间地狱。 江厌离肩膀血流不止。 但他没有退半步。 因为平民就在他身后。 又来了。 原著里那个永远把自己的命放得最低、永远挡在最前面的江厌离。 言祈闭了闭眼。 “日出之前。”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精准钉进车厢內所有生物的耳膜。 “溺死的东西,会先看见光。” 【警告!二次干涉剧情节点!】 【检测到指令直接指向“光”与“溺死”的因果交互。】 【反噬叠加中!】 言祈喉头猛地一甜。 浓烈血腥味涌上来,他硬是把那口血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吐。 像喷泉一样吐血太狼狈了。 他是个高冷的谜语人大佬。 他必须保持体面。 江厌离却猛地抬头。 那句讖语仿佛某种高维度加持,怪物周身黑水的阻力在一瞬间被无形概念剥夺。 极光在黑水里骤然转向。 江厌离整个人像一支燃烧的利箭,贴著怪物撕开的胸腔斜冲而上,右手带著极致的破晓之光,狠狠刺进那颗黑色核心。 “给我——碎!!” 强光炸开。 这一次,整列地铁都像被太阳短暂照亮。 怪物尖啸著崩裂,苍白手臂一根根化成灰烬。黑水退潮般从车厢里褪去,窗外沉没的地下隧道重新露出斑驳墙壁。 【裂隙核心破碎。】 【早期剧情节点偏移成功。】 【平民死亡数:0。】 听见最后那个数字,言祈心口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於鬆了一点。 下一秒,天道反噬如海啸般反扑。 他眼前一黑,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反噬结算完成。】 【臟器受损:中度。】 【当前积分余额:0。】 【检测到宿主內出血严重。建议宿主立刻花费积分治疗!】 言祈:“……” 他哪来的积分?能借点积分吗?要不还是等出去蹭学院的医疗队资源吧。 江厌离从怪物残骸里抬起头。 少年浑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清澈野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言祈。 “你是谁?” 言祈看著他。 看著这个本该背上“来不及救人”的沉重心结、开启早期阴间剧情线的原著男主,此刻正鲜活地喘著气,眼睛里闪烁著希望的光。 言祈忽然觉得,刚才那阵反噬,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当然。 仅限此刻。 下一秒再痛一下,他还是会在脑子里辱骂系统全家。 他轻轻抬起手,用戴著黑手套的指骨拂过唇角。 那里终究是没忍住,渗出一点极具战损美感的血丝。 言祈用极慢、极度漫不经心的动作將其抹去。 仿佛那不是內伤的证明。 只是一滴惹人厌烦的雨水。 “言祈。”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微微垂下。 “祈祷的祈。” 第3章 第七学院欢迎你 江厌离站在怪物残骸中央,肩膀还在淌血。那双亮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言祈,张了张嘴。 车厢顶部的红色警示灯骤然亮起。 【裂隙核心已破碎。】 【新生入学实战考核异常终止。】 【检测到普通市民捲入裂隙,当前事件等级转为实战救援。】 【医疗组、监察组正在接入。所有考生原地等待撤离。】 言祈听见“医疗组”三个字,心里终於升起一点微弱希望。 太好了。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掌声,是担架。 当然,表面上,他依旧站得笔直。黑色长风衣被黑水浸湿,虚幻鸦羽绕著苍白指节缓缓坠落。 江厌离终於找回声音:“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对母子,还有我——” “先別动。”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破损车门外传来。 车门边站著一个身形极挺拔的少年。黑髮偏硬,像不服管教的荆棘,偏偏整个人透著近乎苛刻的秩序感。深灰色学院制服一丝不苟,纽扣严丝合缝繫到喉结下方。下頜线凌厉如刀,深黑眼睛覆著霜雪。左耳幽蓝通讯耳夹不像装饰,更像危险封印。 “三號车厢考生,林见川。”他声线没有一丝起伏,“考务系统临时授权我维持隔离线。污染残留还会外扩,我最多撑三分钟。” 他指间悬著一道细而冷的白色光线。 光线落在地面,像有人用刀在空气里划出一条不许逾越的界。残余黑水撞上去,立刻发出刺耳嘶声。 江厌离立刻往后退:“哦哦,好!我叫江厌离,二號车厢。” 林见川点头,隨后看向言祈。 “你呢?” “言祈。” “车厢?” “醒来就在这里。” 林见川眉头皱得更深。 这听起来很像废话。但问题是,他说的是实话。 车厢外传来密集脚步声。几名穿银灰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衝进来,无人机绿光一扫,先把那对母子送进保护舱,又锁定江厌离。 【江厌离,肩部贯穿伤,污染值轻度超標。建议立即清创。】 江厌离回头:“你也受伤了吧?” 言祈淡淡道:“小伤。” 下一秒,另一架无人机飞到他面前。 【警告。】 【言祈,臟器受损,中度內出血,灵枢撕裂。建议转运。】 言祈:“……” 第七学院的无人机,有没有接受过情商培训? 医疗人员动作比警报还快,抬手把银色针剂扣上他的手腕。 “止血剂,强制注射。” 冰冷药液推进血管,硬生生压下翻涌的血腥气。 很好。 医疗流程先进到完全不尊重伤员本人意见。 江厌离瞳孔一缩:“这叫小伤?!” 林见川的目光也重新扫来,冷冽中多了一丝探究。 言祈垂眼,红色眼底隱没在阴影中,声音极轻。 “命运的恩赐从不免费。”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言祈心里翻译成人话:疼死了,快抬我,再不抬我就要原地去世。 医疗人员显然很懂人话。下一秒,悬浮转运椅升起,两道固定带“咔噠”扣住腰侧。 言祈:“……” 他想要的是担架,不是这种坐上去像被押送去开庭的高级椅子。 十分钟后。 潮汐城地铁四號线临时撤离站台。 地下站台拉起蓝白色隔离光幕。受伤新生坐在分诊区,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金属焦糊味。 药剂起效后,胸腔里的疼痛终於从“马上去世”降级成了“还能礼貌性活一会儿”。 【检测到外界对宿主初级印象生成中。】 【关键词:神秘、危险、疑似高阶禁忌系大佬。】 【建议维持基础行动能力,避免形象坍塌。】 言祈:“……” 很好。此刻,偶像包袱重於泰山。 於是他只能坐在长椅边缘,背脊挺直,冷白面容如覆霜雪,眼神漠然地端著热水。 看起来像在思考世界命运,实际上在想这杯水为什么不是葡萄糖水。 “那边就是四號线?” 一道清亮又锋利的女声传来。 一个少女踩著满地黏腻的黑水与碎玻璃,如履平地般走进来。 她身形高挑挺拔,一头极具攻击性的酒红色长髮如瀑布般倾泻及腰。学院制服被改得利落贴身,勾勒出张扬夺目的曲线,腰间繫著一条暗银色的武装带。 她的五官极其明艷昳丽,眼尾上挑,唇不点而朱,是一种充满掠夺感、极具压迫性的美。当她冷眼看过来时,就像一位高踞王座的女王,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的审视。 她身后慢半步,跟著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与周遭血腥狼藉的地铁站台不同,他乾净得简直像个幻觉。制服外套隨意搭在臂弯里,內里的白衬衫纤尘不染,银丝边眼镜架在秀挺的鼻樑上,挡住了那双微微弯起的桃花眼。 他眉眼温和,唇角掛著一抹挑不出错处的弧度,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像一只戴著温柔面具、隨时准备抽身而退的白狐。 言祈垂下眼。 很好,主角团前期成员都齐了。但他现在真没力气回忆原著里人物小传。 谢临舟推了推眼镜,看向手环:“原d级异常进化,核心被提前击碎,平民死亡数为零。” 闻照雪挑眉:“零?” 不少新生都看向角落。看向那个唇色苍白、冷得像黑曜石的黑衣少年。 闻照雪的目光也扫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一边烈火,一边深海。 言祈面无表情。 闻照雪红唇一勾:“你就是那个把b级畸变体说死的人?” 言祈:“……” 他淡淡抬眼:“破开核心的人,是江厌离。” 闻照雪唇角笑意更深:“可那条生路,是你划开的。” 江厌离刚包扎完肩膀,立刻举手:“我可以证明!他当时特別——” 林见川冷声打断:“监察组到达前,不建议公开描述能力细节。” 江厌离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谢临舟走到言祈面前:“这位同学,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吗?” “不用。” “你的手在抖。” “冷。” “药剂压住了內出血,但没压住灵枢撕裂。”谢临舟笑容不变,“你的呼吸每隔七秒会断一下。” 言祈沉默。 很好。 终於出现了比无人机更没情商的东西。 谢临舟把一枚白色医疗贴片递到他掌心。 “低强度稳定贴,能稍微压一下你的伤势。” 言祈接过:“谢了。” 闻照雪抱臂凉凉补充:“他从小就爱管閒事。你不用太感动。” 谢临舟笑著回头:“照雪,说话这么伤人,会影响你在新同学心里的形象。” 闻照雪拨了下酒红长发:“我需要形象?” 站台广播再次响起。 【全体新生注意。】 【本次考核异常终止,结果將由监考组重新评估。】 【请所有新生前往第七学院接驳车。】 【欢迎来到第七防卫学院。】 【愿人类荣光永存。】 言祈握紧那杯不太热的水,看向远处的黑色接驳车。 【叮。早期节点偏移已记录。】 【漫画投放准备中。】 【论坛反馈將在下一阶段开启。】 【当前积分余额:0。】 言祈:“……” 前面三句都很热血,最后一句一出来,资本主义的寒风当场吹进胸膛。 与此同时。 地铁站上方,临时监控室。 最大屏幕定格在黑衣少年抬手的一瞬。满车黑水凝固,鸦羽无声坠落。 苏停云目光锋利:“两次开口,改写b级攻击结果。s级禁忌系?” 角落阴影里,白髮男人懒洋洋陷在转椅中。黑衬衫领口松垮,纯黑战术长风衣搭在肩上,颓废又散漫。 秦既白摘下墨镜。那张脸俊美、颓靡,眼底红血丝未褪,锋芒却锐利得能切碎虚空。 “先別往最高议会上报。” 苏停云皱眉:“理由?” “上面那群老东西会把他拆得骨头渣都不剩。”秦既白重新戴上墨镜,“留在我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 苏停云:“你確定是安全,不是更危险?” 秦既白看著屏幕里那片黑羽,低低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第七学院今年,好像混进来一只不太吉利的鸟啊。” 第4章 漫画更新(含论坛) 第七防卫学院的纯黑接驳车在深海般的夜色中无声疾驰。 车厢內光线昏暗,只有脚边一排冷白感应灯亮著,映得金属地板像结了一层薄霜。 言祈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后脑抵著防爆玻璃。 车身每一次轻微顛簸,都会扯动胸腔深处那道刚被强行压下去的伤,像有人拿钝锯在肋骨里来回拉了一下。 若不是手腕上还贴著谢临舟刚塞给他的低强度稳定贴,他现在大概率已经毫无形象地蜷成一团。 冷白路灯的光影一截截从他脸上掠过。 照亮了他苍白得过分的肤色。 照亮了他眼尾那一抹因为强压疼痛而逼出来的、极薄的红。 也照亮了车窗上那道朦朧的倒影。 长发低束,黑衣冷骨,红瞳幽暗。 脆得像一件一碰就裂的薄胎瓷器。 偏偏又挺得笔直,不肯弯折半分。 言祈盯著玻璃上的自己,心里慢吞吞嘆了口气。 很好。 至少这副样子看上去確实很能唬人。 【叮。】 【《热血之刃》重製版第一话已更新。】 【论坛实时討论区已开启。】 来了。 他在脑海里点开页面。 下一秒,画卷铺开。 铺开的第一瞬,言祈的呼吸就屏住了。 压迫感。 一种连呼吸都要被夺走的极致压迫感。 老贼不愧是能把全网读者虐得死去活来的顶尖画师,开篇的跨页根本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直接用大面积浓得发沉的暗黑色调,將午夜四號线画成了一口沉入深海的巨大铁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车窗外,密密麻麻、泡得发白肿胀的残肢手掌死死贴著玻璃,指甲在窗户上抠出淋漓的暗红血跡。 那种绝望、潮湿、黏腻、近乎克苏鲁式的恐怖感,隔著画页都扑面而来,像是下一秒就要顺著分镜边缘渗进现实。 镜头紧接著切给江厌离。 十八岁的少年半个身子泡在污浊黑水里,肩胛骨被贯穿的血洞触目惊心。可他拳锋上爆发出的极光,却成了这片暗色地狱里唯一刺目的光源。 他像一头濒死却依旧护崽的幼狼,死死挡在那对平民母子身前,寧可被万鬼噬咬,也绝不退让半步。 言祈指尖微微一顿。 在原著里,这里本该是江厌离梦魘的起点。 是他无论怎么拼命,都只能眼睁睁看著平民在自己身后被撕碎的开端。 读者翻到这里,通常已经准备好纸巾和速效救心丸了。 因为按照老贼的惯例,下一页,就是血肉横飞的屠杀。 然而。 当言祈翻开第四页的瞬间,整部漫画的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定格住。 没有声音。 没有惨叫。 连那只b级畸变体狰狞扑落的利爪,都僵直在了半空中。 大面积的留白里,只有几根纯黑色的虚幻鸦羽,像穿透了维度的界限,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落在水面上。 下一页,是一个几乎占据了半页的特写。 画面的视觉中心,是言祈。 画师几乎偏心到不讲道理地將所有光影美学都砸在了这个黑衣少年身上。他站在齐膝深的黑水里,半张脸被幽冷灯光照亮,眉眼冷冽,苍白易碎;另半张脸则深深隱没在阴暗里,像握著生杀大权、懒得多看眾生一眼的死神。 在一片压抑的黑白灰中,画师唯独给他的眼睛点上了一抹极具侵略性的暗红。 如乾涸的血。 又如永夜里不肯熄灭的一点火。 他垂著眼,漠然地俯视著那只不可一世的畸变体。 旁边的暗金色对话框里,两句台词宛如雷霆般砸下。 【死亡的阴影,不属於今天的太阳。】 【振翅的黑鸟,將衔走今夜的厄运。】 言祈:“……” 他盯著那两句话,差点没把脚趾在车厢底板上抠出一套海景別墅。 不是。 这玩意儿真的是他? 他当时明明只是强装镇定、顺便试图把那两个路人从剧情杀里硬薅出来,结果一到老贼笔下,就成了那种从地狱深处走出来、隨口改判命运的黑鸦神諭者。 ……但確实帅得要命。 而且滤镜得很阴间。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翻。 江厌离瞳孔里倒映著那根將落未落的黑羽。 下一格,林见川站在被拉起的隔离线前,冷白色光幕从他指间绷开,像雪地里骤然裂出的第一道冰痕。 再往后翻,闻照雪踩著满地黑水与碎玻璃走进站台。她酒红色的长髮被风掀起,靴底碾过水光与残片,整个人像一团正从废墟里缓缓烧起来的火。 谢临舟落后她半步,白衬衫乾净得近乎刺眼。银丝边眼镜后的狐狸眼微微垂著,正看向手环上的记录数据。 而最后一页。 冷光中,白髮男人半摘墨镜,修长手指搭在镜框边缘,正隔著屏幕,安静看著那只落进死局里的黑鸟。 整页右下角,只有一行极小的字 【命运的齿轮,因变数而轻响。】 言祈眼皮一跳。 这一句太坏了。 坏得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说“恭喜,剧情开始变了”,同时又告诉你,別高兴太早。 他几乎能想像高维论坛会炸成什么样。 果然,討论区一刷新,热帖瞬间像决堤一样吻了上来。 【hot】【爆】《热血之刃》重製版第一话!老贼你被夺舍了就眨眨眼!!四號线居然打出了无伤完美通关?!】 【1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哭得好大声!!结尾那个“平民死亡数:0”是真的吗?!老贼你终於有心了!我的小江终於不用在第一话就背上两条人命的心魔了呜呜呜呜!】 【2l:楼上先別急著谢老贼,去谢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衣野男人啊!臥槽那两句台词出来的时候,我浑身鸡皮疙瘩都炸开了!言语篡改因果,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降临的降维打击?!】 【3l:(刚入坑的小透明抱紧自己.gif)那个……原版四號线真的会死人吗?我本来以为只是个新手考核开场,结果你们说得我已经开始胃痛了qaq】 【4l:会,而且死的不仅仅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是江厌离从此之后再也甩不掉的“无力感”。原版最狠的地方从来不是路人死了,而是你眼睁睁看著一个拼命想救人的少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救不下来。】 【5l:(接上,今天继续给小江哭坟)所以重製版这一改才最要命啊!!!不是简单地救下两个路人,是把江厌离那道最早的伤口,硬生生往后拖了一步。就一步。可这一小步足够让我原地爆哭。】 【6l:而且別只盯著结局改没改,先看分镜。前面还是地狱绘图,黑衣新人一出来,整页时间像被掐停了一样。那不是普通救场,是更高层级的规则直接压下来了。】 【7l:一分钟!我要这个红瞳战损美人的全部资料!那半张脸浸在阴影里的特写简直美得犯规,老贼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画什么危险东西?!】 【8l:楼上你先別光顾著舔顏。他被绑在医疗椅上面无表情喝热水那几格看了吗?那可是中度內出血+灵枢撕裂。正常人早该痛晕过去了,他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得是多习惯受伤啊。】 【9l:不,我觉得不是“习惯”,是“顾不上”。你们细想,言出法隨的s级禁忌异能,伴隨天道反噬几乎是常识。他刚才不是在耍帅,是强行拿自己的命去垫掉了江厌离那边本该发生的因果。】 【10l:对!!!“死亡的阴影,不属於今天的太阳”这句,本质不就是在说:今天这份死厄,我替你改签了。无人机后面扫出他突然重伤內出血,根本就不是巧合,他是个拿自己去给別人开路的疯子。】 【11l:我现在真正开始怕的是下一话。你们看老贼这一话后半截摆出来的人,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全都是往“正式同框”那个方向蓄势。可第七学院这帮人越是整整齐齐站在一起,我越是想提前哭。】 【12l:不是,第七学院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提起它的语气像在提前开追悼会(′;w;`)】 【13l:(活人微死版)怎么说呢,就是一群光看著他们並肩站在那里,你就会本能希望他们一直站下去的人。问题是老贼最爱干的事,就是把这种“看起来不会散”的东西一点点拆给你看。】 【14l:本cp脑今天先当个人。因为这章最戳我的不是嗑点,是宿命感。那个黑衣新人看江厌离的眼神,根本不像初见,像是“我终於赶上你了”。你懂吗?就像他先在某个坏结局里见过这群人,所以这一次才会站出来。】 【15l:微臣火速附议並发出尖锐爆鸣,臥槽楼上你会说就多说点!!!“我从尸山血海的坏结局里一路蹚回来,只为在今天拦你一次”——救命,这什么级別的天降救赎剧本,我先嗑为敬!!】 【16l:这个黑衣新人一看就是不趁现在多养两眼,后面八成要给我演大的高危耗材型白月光。】 言祈:“……” 他坐在接驳车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著那条点讚数已经突破十万的分析帖。 很好。 现在他不仅成了一个“习惯了痛苦的战损疯子”,成了一个“拿自己的命给別人开路的高危耗材”,甚至还成了一个“背著坏结局记忆穿越回来的天降救赎者”。 人类的脑补。真是一种比异能还可怕的超能力。 【叮。检测到高强度情绪反馈。】 【积分结算中。】 【当前余额:118430。】 言祈沉默两秒,默默关掉了光屏。 第5章 给朕上治疗啊快! 接驳车穿过最后一道外层防线屏障时,整片深海般的夜色像被人用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向两边拨开。 第七防卫学院终於完整地露出了全貌。 高墙向海,灯塔临风。 成片极具未来感的重金属建筑沿山势与海岸线层层铺开,环形训练场、资料塔、宿舍区、医疗中心,被一条条悬空廊桥与警戒通道串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 高能探照灯的光柱从高塔顶端缓慢扫过,,最后落在半空中那枚巨大的银白色全息校徽上——一柄斩断荆棘的断剑,火焰无声掠过刀锋,透著极致的肃杀与冷硬。 远处训练场偶尔炸开一团异能碰撞的光晕,风里隱约传来夜训收尾的机械指令。潮湿的空气夹著海潮的咸味,以及极淡的金属与消毒水的冷气。 言祈隔著防爆玻璃看了两秒,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好阴间的训练时间”。 而是——怪不得原著里这帮人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死都想守住这里。 毕竟这安保系统和基建水平看著確实砸了不少钱,要是连这防线都被推平了,那人类確实还是儘早收拾包袱重开比较好。 【本届新生请按批次进入登记大厅,领取身份环,完成住宿分配。】 【今日入学流程到此结束,明早统一参加新生大会。】 【需留观治疗的新生,请於登记结束后直接前往校医中心。】 机械广播一遍遍落下来,声音清晰、平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很第七学院的秩序感。 接驳车停稳,车门开启。 言祈跟在人流最后方下了车。微雨夹著海风扑到脸上,把他被论坛和反噬一起折腾得有点发沉的脑子吹清醒了几分。 “996。” 【我在。】 “商城先开著,我看看物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幽蓝色的半透明光屏安静展开。 保命、治疗、净化、权限、情报。 分类相当齐全。 价格也相当感人。 言祈点进治疗页,只看了一眼,就默默把页面划了过去,顺手叉掉了商城。 打扰了。 他以为自己手里攥著十一万八千积分,已经是个能在系统商城横著了。 结果翻开一看,原来只够买两张c级治疗卡。 资本主义的镰刀跨越了维度的壁垒,依然能精准地割在他这棵刚长出来的韭菜上。 不能衝动消费。 绝对不能在刚进校、还没摸清这所学院和天道运转规则的时候当大冤种。 五万积分一张的治疗卡,他现在要是买了,存款瞬间腰斩。 更何况医疗广播都已经说了,伤员统一去校医中心留观。 既然学校肯出基础医疗,他有什么理由不薅这把羊毛? 他现在能忍。只要头没掉,那点痛算什么? 真正的猛士,就是要用学校的免费医疗,演最倔强的战损大佬。 登记大厅比想像中更明亮。 数十块巨大的光屏悬浮在半空,新生的名字与编號在上面一列列快速滚动。工 作人员的动作快得堪比双十一打包流水线,刷脸、领卡、领环、確认住宿区,整套流程丝滑得像早就演练过八百遍。 江厌离排在不远处,肩上的绷带在白炽灯下格外扎眼。这只在四號线里恨不得把命填进去的金毛修勾,这会儿终於老实了。他没再乱动,只是偶尔警惕地四处张望一下,像刚换了新领地的野生动物。 林见川站得笔直,军姿標准得可以直接拉去拍招生宣传片,目光平平扫过上方的分区图,显然是在大脑里建图。 闻照雪站得离所有人都远一点,酒红色长髮微扬,神情写满了“莫挨老娘”。 谢临舟则垂著眼,笑眯眯地研究手里的临时表单,温和得像个误入狼群的男大(虽然切开全都是黑的)。 如果忽略三个小时前那场差点把人活吞了的深渊死局,眼前的画面,居然真的很有青春校园番的错觉。 可惜言祈比谁都清楚,而眼前这几位,都是老贼亲笔御批的极品耗材。 轮到他们这一批时,登记老师报號报得乾脆利落。 “江厌离,东三区一栋213。” “林见川,东三区一栋417。” “闻照雪,南三区二栋302。” “谢临舟,北三区一栋109。” 很好。 言祈在心里暗自点头。 排房逻辑非常隨机。 没有那种“为了剧情强行把主角团塞进一个四人寢室,上演《热血高校之我的奇葩室友》”的烂俗桥段,第七学院是个正经学院。 不正常的是被小说套路荼毒太深的我。 “言祈。” 登记老师低头核对了一眼名单。 “东三区一栋215。” 言祈:“……” 收回前言。这不还是跟男主住同一层吗?!老贼,你那点心思真当別人看不出来是吧? 他走上前,木著脸接过宿舍卡和黑色金属身份环。指尖碰到冰凉金属的瞬间,身份环“滴”地一声自动亮起。 【姓名:言祈】 【学號:7749001】 【宿舍:东三区一栋215】 【基础权限:e级(新生)】 【学分帐户余额:100】 界面极简主义。 数字一穷二白。 他在脑海里语气平静地问:“996,我確认一下。学分能买学院里的物资,积分能买你商城的掛。所以我现在,相当於同时在两套金融体系里当底层穷人,对吧?” 【是。】 【宿主对自身处境的认知极其清醒,且心理素质非常稳定。】 “闭嘴,谢谢。” …… “新生今晚直接回宿舍休息。需要留观的新生,去右侧通道,医疗组在那边接人,明早再回宿舍整理內务。” 右侧通道口,医护已经拿著扫描仪开始按名单“点菜”。 江厌离在重伤留观名单里。 言祈这个“內臟出血硬憋著”的装逼犯自然也在。 闻照雪似乎因为异能透支被叫了过去;谢临舟因为污染值波动,被划进了另一列的净化复测区;林见川毫髮无伤,直接免疫了留观流程。 就在队伍准备分流时,江厌离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抬起手腕上的身份环。 “那个……先加个联繫方式?” 他说完自己先卡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大家今天才刚认识,这种发言多少有点像新生群里刚建群就开始艾特全体成员的热心班委。 “我是说,后面要是有事,也方便联繫。” 最先动的是谢临舟。 他抬手碰了过去,笑得很温和。 “可以。” 闻照雪看了江厌离一眼,到底还是把权限开了。 林见川原本都准备走了,脚步一顿,最终还是折返回来,一言不发地完成了滴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个存在感极强、却又冷得像一块千年玄冰的言祈身上。 言祈垂著眼睫,看著视网膜光屏上依次跳出来的四个好友申请。 他静静看著这四个名字,指尖停在確认键上,微微顿住。 不知情的人看这四个名字,是青春,是热血,是未来的战友。 但在熟读全卷漫画的言祈眼里……他们的结局他早就知悉了 现在这几个活蹦乱跳的倒霉蛋齐聚他的列表,简直像在对他说:快来加入我们一起躺板板。 可是能怎么办呢。 “嗯。” 言祈垂下眼,按下了一键通过。 江厌离明显鬆了口气,狗狗眼里亮起一丝雀跃,似乎还想跟这位神秘的“救命恩人”探討一下什么。 下一秒就被医护无情的一句“留观人员立刻上车,別在风口杵著”给打断了。 二十分钟后,医疗中心低阶留观区。 医疗舱的金属舱门在身侧缓缓合拢,外界的灯光、脚步声和广播一起被隔绝。淡蓝色治疗雾从四周漫上来,仪器轻微滴鸣远得像在水底。 世界终於安静了。 言祈闭著眼,过了几分钟,才慢慢开口。 “996。” 【我在。】 “咱们开诚布公地聊聊吧。” 系统似乎因为这句带有“人类谈判属性”的开场白而微微卡顿了一下。 【宿主想聊什么?】 “聊聊我的工作待遇和kpi。” 言祈在脑海里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態冷淡。 “別的穿书系统,动不动就发布『必须拯救世界』或者『强制攻略主角』的主线任务,完不成还要抹杀。你呢?你的主线是什么?如果我拿了积分就摆烂,你会强制我做打工人吗?” 意识海內安静了两秒。 隨之响起的,不再是那种毫无起伏的机械播报音,而是一种极其平稳、甚至带著几分敬意的声音。 【回宿主。本系统没有主线任务,没有强制惩罚,更没有抹杀机制。】 【赚取积分只是为了让您在这个世界活得更舒服,如果您选择在宿舍里摆烂到大结局,只要您能保证自己的生命,系统绝不干涉。】 言祈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么自由?那你是站哪边的?站在那个非要把人虐死的老贼那边,还是站在这见鬼的剧情那边?” 【我站您这边。】 996回答得毫不犹豫,字字千钧。 【我的全称是『意难平分局驻地干涉系统』,但我的底层核心代码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保障宿主的生命与意志』。】 【我不是原著的监工,也不是世界的卫道士。我是您的专属辅助。】 言祈被这番话震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和坑爹系统斗智斗勇、在生死线上反覆横跳的准备。结果这个系统不仅不发任务,还明目张胆地表示自己是个唯粉? “为什么?” 言祈睁开眼,红色的眼瞳在淡蓝色的雾气中透著一丝审视。 “为什么是我?” 意识海內的淡蓝色雾气忽然轻柔地翻涌了一下,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巨大存在,藉由这片狭小的空间,温柔地注视著他。 【因为別人在骂作者的时候,只觉得愤怒。】 996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转述一段极其古老而悲伤的留言。 【而在原世界,当所有人都对这个大结局感到麻木时,只有您在论坛里敲下那句——『要是能有个if线,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该多好,哪怕让我献祭十年寿命我也愿意』。】 言祈的呼吸猛地一滯。 【宿主,这个世界的『天道』,因为原作者过於阴暗的精神状態和无节制的剧情杀,其实早就濒临崩溃了。】 【世界意识在碎裂前听到了万千读者的怨气,但怨气只能带来毁灭。它在这片绝望的废墟里找了很久,最终只捕捉到了您那一丝纯粹的、希望他们活下去的『愿力』。】 996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所以,您不是被系统抓来填坑的壮丁,也不是什么冷酷的救世主。】 【您是这个世界意识在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前,唯一选中的偏爱。】 【它不需要一个能打穿深渊的兵器,它只是想把这些被命运捉弄的孩子,託付给一个……真正心疼他们的人。】 忽然陷入了漫长而深沉的死寂。 言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那颗原本因为內出血而冷硬作痛的心臟,忽然被某种很轻、很酸涩的东西撞了一下。 “996。”过了很久,言祈的声音才重新在脑海里响起,带著他一贯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彆扭。 【我在。】 “下次画大饼的时候,少放点洋葱。” 【好的,宿主。】996似乎笑了一下。 “还有。”言祈在温暖的治疗雾气里翻了个身,用极其隨意的语气说道,“告诉那个见鬼的世界意识……” “它的愿望我收到了。” 【指令已记录。】 【夜深了,请宿主安心修復灵枢。】 第6章 第一节课~ 清晨七点,第七防卫学院,医疗中心。 淡蓝色的治疗雾气逐渐散去,医疗舱的金属盖“嗤”地一声向上滑开。 言祈睁开眼,盯著银白色的天花板看了三秒,默默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996,匯报我的身体状態。” 【叮。】 【经过一夜基础医疗舱修復,您的內臟出血已完全治癒,灵枢撕裂状態已平復。】 【恭喜宿主,您现在是个健康的正常人了。】 言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被搬开了。昨晚那种隨时要断气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从医疗舱里坐起身,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新生制服换上。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黑色金属身份环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全息指令。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新生学號7749001,言祈。】 【您的综合潜能评估已完成。现分配至:一年级a班(特战作战序列)。】 【请於上午八点前往主教学楼301阶梯教室报到。】 言祈扫了一眼终端。a班,听名字就知道是那种把全校刺头和天才集中打包、专门往最危险的迷障区里塞的“炮灰精英班”。 不过也好,至少不出意外的话,主角团大概率都会在里面 。 他把纯黑色修身长风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整理了一下袖口。镜子里的少年长发低束,脸色虽然还有些大病初癒的苍白,但配上那双深邃的暗红色眼瞳,平白生出了一种冷冽的压迫感。 早上八点,主教学楼301阶梯教室。 相比於外面走廊上普通班新生的喧闹,a班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空旷,偌大的阶梯教室只零星坐了三十来个人,气氛透著一种微妙的紧绷感。能进这个班的,基本都在昨晚的入学考核里见过血。 言祈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几道隱晦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投射过来,带著探究,忌惮和好奇。 “言祈!这边!” 教室中排靠窗的位置,江厌离兴奋地挥了挥手。他制服领口依然不羈地敞著,像是一头完全不知道疲倦的野生小豹子。 言祈目光扫过去,脚步平稳地走了过去。 a班的座位没有固定,但这四个人却极其自然地占据了一个角落。 江厌离的左边,林见川正襟危坐,他不仅校服扣子严丝合缝,连桌上的课本和电子笔的摆放角度,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后排,闻照雪正百无聊赖地撑著下巴,酒红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她旁边的谢临舟细框眼镜后的狐狸眼弯著一个温和的弧度向他看了过来。 言祈在江厌离旁边的空位坐下。 刚一落座,江厌离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往言祈桌上推了一颗用黑色锡纸包著的糖块。 “黑市的高级灵能浓缩块,对內臟修復有奇效,快吃。” 江厌离压低声音。 言祈挑眉。这种黑市硬通货,一颗顶得上第七学院半个月的伙食费,江厌离这个贫民窟出身的傻小子哪里买得起? 他余光瞥见后排的闻照雪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酒红色的髮丝在阳光下闪著高傲的光。 言祈心下瞭然,没去戳破这份隱秘的好意。他慢条斯理地剥开锡纸,將糖拋入口中,淡淡道:“谢了。” “砰!” 教室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推开。 没有想像中军校教官那般威严的脚步声,反倒是一股夹杂著劣质酒精和薄荷菸草的味道先一步飘了进来。 一个一头扎眼白髮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个子极高,黑色长风衣穿得松松垮垮,衬衫扣子甚至错位了一颗,鼻樑上架著一副漆黑的墨镜 “哟,都到齐了啊。” 男人打了个哈欠,走到讲台前,隨手拿起花名册翻了两页,又扔回桌上。“自我介绍一下,秦既白。你们未来四年的特聘指导老师。” 教室里鸦雀无声。林见川的眉头已经深深拧了起来,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秦既白那错位的衬衫扣子,显然这种毫无纪律性的做派正在疯狂挑战他的忍耐底线。 “我知道你们能进a班,心里都挺傲。觉得自己天赋异稟,点燃了薪火,马上就能去拯救世界了。” 秦既白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极其潦草地写下【污染与深渊】五个大字。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墨镜后的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面孔。 “第一堂课,我先给你们泼点冷水。” 秦既白伸手在讲台下方按了一下。全息投影装置启动,一个密封的虚擬实验舱出现在讲台中央。实验舱內,是一团正在不断蠕动、扭曲的黑色黏液,即使只是全息影像,也能让人感觉到一种生理上的反胃。 “这叫『暗能量聚集体』,构成迷障区、污染源和大部分祸祟的底层物质之一。。你们在基础教育里学到的,是异能可以消灭它们。” 秦既白嗤笑了一声。 “错。异能不能消灭它们,异能只能『中和』它们。而在中和的过程中,这玩意儿也会渗进你们的『灵枢』里。” 他在全息操作台上点了几下,那团黑色的黏液开始模擬向外扩散的波纹。 “今天这节课不讲大道理,只做一件事——『深渊抗压閾值测试』。” 秦既白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这台仪器连接著地下收容所的d级污染源,我会开启一条微型的精神力传输通道,把真实的污染威压投射到这个教室里。我需要你们记住这种感觉。” “因为在未来的战场上,如果你们连怪物的气息都扛不住,你们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秦既白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阀门按钮上,“觉得受不了的,隨时可以举手,我会切断你的连接。但我建议你们最好多撑一会儿。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在这种时候退缩。a班的新生们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调整呼吸。 “咔噠。” 秦既白按下了按钮。 轰! 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狂风,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仿佛瞬间被倒灌进了一盆冰冷刺骨的脏水。 一种极其黏腻、阴冷、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的恶意,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阶梯教室。 前排有几个学生瞬间脸色煞白,死死抓住了桌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乾呕声。 江厌离眉头紧锁,体表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破晓极光,像是在漆黑的深海里点亮了一根火柴,死死抵御著寒意; 林见川闭著眼睛,呼吸频率被他刻意控制在了一个极其平稳的数值,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规整的几何图形,以此来稳固精神防线; 闻照雪冷著脸,酒红色的髮丝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温度开始隱隱上升; 谢临舟依然端坐著,但原本温和的笑意已经彻底收敛,白手套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一场纯粹的意志力与灵魂强度的拉锯战。 整个教室里,唯一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人,是言祈。 【警告:检测到低阶深渊精神污染投射。】 【系统判定:宿主灵魂维繫於高维世界意识,此类低阶精神攻击对您自动免疫。】 脑海中闪过系统的提示音后,言祈眨了眨眼。 他不仅没有感觉到那种所谓的“冰冷刺骨的恶意”,反而觉得此刻教室里安静得出奇,是个绝佳的摸鱼时间。 於是,在全班同学都在咬牙切齿、大汗淋漓地对抗著“精神污染”时,言祈单手托著下巴,百无聊赖地看著讲台上那团全息投影的黑色黏液,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碗放凉了的芝麻糊。 他不痛,不晕,甚至连心跳都没快一拍。 扎眼。 太扎眼了。 秦既白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如同雷达般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后排角落的言祈。 白髮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径直走下讲台。 军靴踩在阶梯上的声音,在压抑的教室里仿佛敲击在眾人的心臟上。 秦既白穿过那些正在痛苦挣扎的新生,停在了言祈的课桌前。 “你看起来很轻鬆。” 秦既白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嘲讽,“感觉不到污染?还是说,你的灵枢已经迟钝到了无法感知危险的地步?” 周围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江厌离还在咬牙撑著,闻言却还是勉强偏了下头。林见川睁开眼,眉心压得更深。谢临舟和闻照雪也都看了过来。 言祈缓缓转过头,迎著这位颓废老师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系统既然说这点污染攻击对他无效,那他可以趁机做一下他的人设包装。 言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秦既白。 隨后,他伸出戴著黑色半掌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在虚空中点了点那股正在肆虐的、看不见的污染气息。 “老师,这点微末的气息。” 言祈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冷清的质感,轻描淡写地穿透了满室的压抑。 “连吹乱我头髮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凝滯了。 “有意思。” 秦既白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少了几分散漫,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致。 他转身走回讲台,隨手拍下了切断连接的按钮。 教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恶寒瞬间消散。 新生们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言祈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敬畏,又多了一层看怪物般的震撼。 “测试结束。” 秦既白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言祈身上停留了一瞬。 “记住你们刚才感觉到的无力感。在迷障区里,这就是你们唯一能依靠的警报。”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准备开始下一部分的板书。 “现在,翻开你们的《基础污染学》第一页。我们来讲讲,如果在执行任务时,你的队友污染指数突破了80%的临界点,你们该怎么体面地给他收尸。” 第7章 小队队名是? 下课铃响的时候,秦既白正好把半截粉笔丟回粉笔盒。 粉笔头磕在盒沿上,滚了两圈,停住。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道:“行了,第一节课到这。” 教室里刚有人鬆气,他又补了一句。 “下周五,新生『破晓行动』模擬实战。” 所有人动作一顿。 秦既白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说:“五人一队,自己找人。名单今晚十二点前报上来,过期隨机匹配。” “老师,”前排有人虚弱举手,“隨机匹配会死人吗?” 秦既白推了推墨镜,笑得很没有师德。 “问得好。” 他拿起教案,往门口走。 “队友选得烂,在迷障区里,死都算你们运气好。” 门“砰”地一声关上。 教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不是,第一周就模擬实战?!” “五人队?现在?我连坐我前面那哥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第七学院是真的怕我们活太久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有人立刻开始满教室拉人,有人低头狂翻新生数据板,还有人当场对同桌发出了非常真诚、也非常像诈骗的邀请。 “兄弟,组吗?我异能是防御系,虽然现在只能挡脸盆大的攻击,但我后期肯定贼肉!” “不了,谢谢。你这个介绍听起来像在驴我。” 言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场大型人类求生现场。 很合理。 在一所入学第一天老师就教你怎么给队友收尸的学院里,大家能这么快进入组队状態,说明心理素质非常不错。 至少比他行。 因为他现在只想低头装死。 可惜不行。 从秦既白说出“五人一队”开始,教室里已经有好几道视线往他身上飘。 昨天四號线一句话定住b级畸变体。 今天课堂里一句“连吹乱我头髮的资格都没有”。 很好。 他现在在a班新生眼里,大概已经不是什么普通同学了。 而是限时刷新、疑似掉落ssr的野生副本boss。 言祈:“……” 不要看我。 我只是精神抗性点歪了,不是真的能带飞。 他刚准备把存在感压到最低,旁边的江厌离已经“唰”地转过头来。 少年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刚从深海里炸出来的一道破晓极光。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压不住兴奋。 “我们组队吧。” 言祈:“……”他就知道 在原本的漫画里,这支队伍不是现在成型的。 江厌离太莽,林见川太冷,闻照雪太傲,谢临舟太黑心肝。四个人是在后面一次差点全员报销的任务里,被血、火、污染和死亡一起摁著头,才学会把后背交给彼此。 至於那个迟到很久的第五人。 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条剧情线上。 言祈指尖在水杯边缘停了一下。 他现在要是点头,把第五个位置占了。 那以后呢? 【宿主,世界线已偏移。】 996幽幽上线。 【建议宿主先考虑自己是否能活到“以后”。】 言祈:“……” 谢谢。 很朴素,也很扎心。 他还没开口,林见川先合上书。 “理由。” 江厌离愣了下:“什么?” “组队理由。”林见川抬眼,“破晓行动是模擬实战,不是约饭。五个人,指挥、强攻、控场、治疗、撤离路线、污染应急,哪个都不能临时凑。你不能因为他昨天救过你,就把人拉进一个不稳定队伍。” 江厌离被噎住。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又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 教室里乱鬨鬨的声音从他们身边涌过去,有人抢人,有人吵架,有人已经开始现场拉群。 江厌离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不是因为他救过我。” 林见川看著他。 江厌离也看向言祈。 “昨天如果没有他,那对母子会死,我也会输。这个我认。” 他指节微微收紧。 “但我不想每次遇到那种事,都只能站在別人后面。” 这句话出口时,他的声音没有平时那么冲,反倒有点硬生生压下去的狼狈。 “我想变强。” 江厌离顿了顿,耳根有点红,却还是把话说完了。 “下次再有怪物扑过来,我至少能站到他旁边,而不是等著他一个人解决。” 林见川看了他几秒。 “勉强合格。” 江厌离:“……你平时夸人也收费是吧?” 后排传来一声冷笑。 闻照雪单手撑著下巴,酒红色长髮落在肩侧,语气懒散得很不客气。 “热血发言结束了吗?结束了我能走了吗?” 江厌离立刻转头:“你不组?” “不跟蠢货组。” “你说谁蠢货?” “谁急了说谁。” 江厌离当场擼袖子。 谢临舟坐在旁边,笑眯眯提醒:“你右肩昨天刚缝完三层。现在打架,白梔医生会很高兴多一个教学案例。” 江厌离动作一僵。 闻照雪瞥了他一眼,嫌弃写满全脸。 但她没走。 她把手里的金属笔往桌上一扣。 “我可以加入。” 江厌离一喜。 闻照雪慢悠悠补完后半句:“前提是別拖我后腿。” 江厌离:“你说话能不能別这么欠?” 闻照雪:“不能。” 谢临舟托著腮,像看戏看够了,终於开口:“从配置上说,其实不错。” 他点了点江厌离:“正面强攻。” 江厌离下意识坐直。 又点闻照雪:“爆发清场。” 闻照雪没否认。 “林同学负责战术控场,我负责医疗和污染监测。” 谢临舟说到这里,目光落到言祈身上,镜片后的狐狸眼弯了弯。 “至於言同学——” 言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临舟温声道:“负责让敌人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言祈:“……” 江厌离认真点头:“確实。” 言祈:“?” 你不要什么都信。 江厌离像是怕夜长梦多,直接抬起手腕,在身份环上点了两下。 “我先发邀请。反悔的现在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下一秒,四个人的身份环同时震动。 【江厌离向您发起临时小队申请。】 【是否加入?】 林见川点了同意。 闻照雪“嘖”了一声,手指也落了下去。 谢临舟笑著確认。 只剩言祈。 他看著悬在视网膜边缘的【確认】键,沉默片刻。 然后点下。 【当前人数:5/5。】 【成员:江厌离、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言祈。】 【请填写小队名称。】 光屏弹出来的一瞬间,五个人齐齐沉默。 小队名称。 一件听起来很幼稚,但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重要程度不亚於建国取国號。 江厌离率先举手:“破晓?” 闻照雪:“你个人应援会?” 江厌离:“那逐光?” 林见川:“空。” 江厌离忍了忍:“你能不能说两个字以上?” 林见川想了想。 “a-01。” 江厌离震惊:“我们是人,不是实验编號!” 闻照雪冷声:“他可能觉得这样方便收尸登记。” 谢临舟很配合:“那叫『收尸登记表』?” 江厌离痛苦捂脸:“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热血少年小队的基本审美!” 闻照雪忽然说:“长明。”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长明。 像黑夜里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林见川却说:“太孤。” 闻照雪抬眼。 林见川语气平直:“灯会灭。” 闻照雪冷笑:“你很会聊天?” 江厌离立刻插到两人中间:“停。取名,不是內战。” 谢临舟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言祈。 “言同学?” 言祈垂眼,看著空白名称栏。 名字这种东西很麻烦。 一旦写下去,就像亲手把几个人从人海里拎出来,繫到同一面旗帜下。 旗帜会带来归属,也会带来牵掛。 更会在某一天风雨倾塌时,逼得人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不肯退。 他沉默几秒,抬手输入三个字。 【挽天倾】 大厦將倾,扶危定乱;誓此身存,挽天不坠。 江厌离怔了怔,慢慢念出来:“挽天倾……” 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天要塌,就把它挽回来。” 闻照雪盯著那三个字,唇角轻轻一挑。 “够狂。” 林见川沉吟片刻。 “目標明確。” 谢临舟笑道:“也很適合刻墓碑。” 江厌离炸了:“谢临舟!” 谢临舟立刻改口,態度良好:“那就刻胜利公告。” 【小队名称已確认。】 【一年级a班临时作战小队:挽天倾。】 【队长请选择。】 江厌离想也不想:“言祈。” 闻照雪:“同意。” 林见川:“同意。” 谢临舟:“没意见。” 言祈:“?” 他抬眼,声音微冷:“理由。” 江厌离答得理直气壮:“因为你最强。” “不只。”林见川说,“四號线现场,你判断得比所有人都早。刚才污染投射,你的稳定性也最高。” 谢临舟接上:“队长不一定最能打,但最好最能让队伍活下来。” 言祈:“……” 滤镜糊死了。 这句话放进高维论坛,估计能盖三百层“他真的,我哭死”。 但放在现实里,只会让一个穿越没几天、体测数据疑似大学生合格线边缘的倒霉文科生,感受到命运沉甸甸的恶意。 【叮。】 996幽幽上线。 【检测到宿主获得临时小队队长权限。】 【评价:中二浓度偏高,但符合当前世界观审美。】 言祈:“闭嘴。” 【好的,队长。】 言祈:“……” 他面无表情按下確认。 【队长:言祈。】 五个人的身份环同时震动,幽蓝色的小队標识在腕间一闪而过。 窗外训练场传来一声异能碰撞的轰鸣。 江厌离忽然笑了。 他伸出拳头,悬在课桌中央。 “那就说好了。” “下周五,一起贏。” 闻照雪看著他的手,嫌弃得很明显。 “幼稚。” 三秒后,她还是碰了上去。 林见川停了一下,也伸出手。 谢临舟笑著叠上去。 最后,四个人同时看向言祈。 言祈垂眸,看著那几只年轻、乾净、还没有沾满血的手。 几秒后,他慢慢抬起手。 指节落在最上方。 “嗯。” 他声音很轻。 “一起贏。” …… 同一时间,主教学楼顶层观察室。 苏停云把四號线事故报告扔到桌上。 “教务处那边压下去了,对外说法是迷障区磁场自然波动。” 她脸色很冷。 “但四號线沿线迷障指数根本没到爆发閾值。” 秦既白翻开报告,指尖在某一行停住。 “轨道节点被人动过。” “不止。”苏停云抽出第二份检测单,“那只d级畸变体体內,发现了高纯度污染残留。来源不属於考场。” 白梔低声道:“有人把东西送进了新生考场。” 观察室静了一瞬。 秦既白抬头,看向监控画面。 画面里,五个新生的身份环同时亮起。 【挽天倾】 他笑了一声。 “先压著。” 苏停云皱眉:“不上报?” “四號线报告走內线。”秦既白重新戴上墨镜,“至於言祈,先按特殊新生留档。” 屏幕暗下去前,最后停在那三个字上。 挽天倾。 秦既白转身往外走。 “名字取得挺大。” 他顿了顿。 “那就別第一场就碎给我看。” 第8章 不要立flag 【临时小队:挽天倾。】 【队长:言祈。】 【成员:江厌离、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 【距离破晓行动开启:六天二十二小时。】 言祈垂眸看著视网膜光屏上明晃晃的“队长”两个字,心情平静得像一个刚被hr拉进不知名项目组、还没看懂需求文档,就被全组神人一致推举为背锅负责人的倒霉实习生。 【叮。】 996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准时上线。 【检测到宿主获得小队队长权限。】 【当前可使用功能:小队全频通讯、战术配置表管理、基础模擬训练室预约、破晓行动预载资料查阅。】 言祈在脑海里冷漠发问:“有没有一键转让队长功能?” 【有。】 言祈眼神微动。 【需全体队员签字同意,並提交至教务系统,由班主任、教务处、执行局三方联合审批。预计周期:十五个工作日。】 【补充提示:由於秦既白老师存在经常性旷工、迟到、失联、把教务通知当垃圾简讯处理等行为,审批时长可能无限期延长。】 言祈:“……” 破晓行动六天后开始。 很好。 这个转让流程的现实意义,大概等同於临死前给自己买了一份一年后才生效的意外险。 江厌离倒是完全没察觉到队长本人的精神死寂。 他正兴致勃勃地低头翻看小队主页面,指尖在幽蓝色队徽上戳了戳,眼睛亮得像刚叼到心爱飞盘的大型犬。 “挽天倾。”他又念了一遍,“真帅。” 闻照雪单手抱臂,酒红色长髮隨著动作微微晃动:“你已经说第三遍了。你的词汇量只有这两个字吗?” 江厌离理直气壮:“帅的名字就该多说几遍,这叫增加团队凝聚力。” 林见川面无表情:“幼稚。” 谢临舟推了推银丝边眼镜,笑眯眯补刀:“不过確实比『破晓』和『逐光』好。至少听起来不像江同学为了出道专门设立的个人后援会。” 江厌离:“……” 言祈非常冷静地走在队伍最后,旁观他们日常吵架。 按照他熟读原著的经验,主角团初期的沟通状態基本可以概括为:江厌离负责热血上头,林见川负责把他按回人类社会,闻照雪负责嫌弃所有人,谢临舟负责微笑著看所有人倒霉。 …… 【小队前置流程已生成。】 【一、领取破晓行动基础作战包。】 【二、绑定小队通讯频道。】 【三、提交初始战术配置表。】 【四、完成至少一次模擬磨合训练。】 江厌离看到“作战包”三个字,立刻来了精神:“发装备?” 闻照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作为东方防区歷史最悠久、经费最捉襟见肘的防卫学院,我建议你对他们的基础作战包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什么?” “因为这所学院的经费,绝大部分都拿去修补被高阶异能者炸坏的墙皮了。” 林见川没有参与斗嘴。 他已经点开了战术配置表。 【江厌离:强攻系 / 机动突破 / 异能:破晓逐光。】 【林见川:防御系 / 控场防线 / 异能:界域规尺。】 【闻照雪:强攻系 / 远程火力与反制 / 异能:琉璃镜火。】 【谢临舟:特质辅助系 / 医疗净化与污染监测 / 异能:万物归潮。】 【言祈:禁忌系 / 因果乾涉 / 异能:金口玉言。】 江厌离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嘆:“言哥——我能这么叫吧?你的异能听起来就很厉害。” 言祈面色平静:“语言是最锋利的刃。” 內心:“也是最容易割到自己的刃。” 996补充。 【宿主对自身异能认知非常准確。】 言祈:“闭嘴。” 林见川把表格向下拉,眉心微蹙。 “配置不差,是顶配。但问题非常明显。” 江厌离:“什么问题?” “你太快。”林见川转头看他,“【破晓逐光】是极端机动突破,一旦你先脱离队形,我的【界域规尺】就必须临时改落点。” 江厌离挠头:“听起来像是我很厉害?” 林见川:“听起来像是你很容易死。” 江厌离:“……” “闻照雪的【琉璃镜火】覆盖范围太大,焚烧和折射反制同时存在,一旦火力边界没有提前標註,很容易压过撤离路线。” 闻照雪冷笑:“我烧祸祟,不烧队友。” 谢临舟温和提醒:“理论上是这样。” 闻照雪转头看他。 谢临舟笑容不变:“实践里,江同学那种冲法,很难说不会自己撞进火里。” 江厌离:“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看起来最有可能。”谢临舟温声道。 林见川继续:“谢临舟的【万物归潮】需要提前读取污染流向。他的潮水能净化、回卷,也能承接伤势。但如果所有人都临时改路线,他就只能被动补洞。” 谢临舟轻轻嘆气:“被形容成补洞工具,听起来不太体面。” “至於言祈。” 林见川看向言祈。 “禁忌系不能当常规输出手段使用。代价太大。” 谢临舟轻轻笑了一声:“也就是说,我们伟大的队长不能每次都靠一句话把敌人说到当场暴毙。不然敌人还没死完,队长可能就先入土了。” 江厌离深以为然地点头:“確实。四號线那次,言哥就吐血了。那样会累死的。” 言祈:“……” 谢谢你,江厌离。 这句话竟然在这充满阴谋和杀戮的世界里,闪烁出了一点朴素的人性光辉。 十五分钟后。 后勤处。 事实证明,闻照雪的判断极其准確。 第七学院的后勤处和言祈想像中的“异能学院高级装备库”完全不沾边。 没有满墙闪烁幽能光芒的神兵利器,也没有一排排酷炫到能直接拍科幻大片的动力装甲。 有的只是堆得像旧货批发市场一样的制式护具、发黄的灵能绷带、散发刺鼻气味的污染滤片、成箱的压缩能量棒,以及一个坐在防弹玻璃窗口后面、脸上写满“再问就滚”的后勤大叔。 “挽天倾是吧?” 后勤大叔扫了一眼名单,从柜檯下拖出五个黑色装备箱。 “新生基础包,別嫌寒酸,这些破铜烂铁在迷障区里,能保你们多喘几口气。” 闻照雪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灰扑扑的防护內甲,脸色冷得像要把箱子连同这栋楼一起烧了。 “这东西上一次更新,是上个世纪吗?” 后勤大叔眼皮都没抬:“大小姐,上个世纪的东西如果还能挡污染,那就说明它比你想像的结实。嫌破?隔壁黑市有新的。前提是你有足够的学分,以及能接受买完之后下个月吃土。” 闻照雪:“……” 江厌离倒是適应良好。 他拿起护臂往手腕上一扣,试著挥了两下拳。 “还挺结实,重量也合適。” 林见川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將他护臂侧面的微型定位扣重新拧紧。 江厌离一愣:“你干吗?” “加固。”林见川语气平直,“防止你等下在模擬区里衝出我的界线后,被怪物啃得只剩一条胳膊时,我们找不到你的尸体。” 江厌离:“……” 谢临舟在旁边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林同学的关心,总是朴实得令人心寒。” 言祈没有参与他们的闹剧。 他拿到了属於自己的装备箱。 除了基础护具和通讯耳机,箱子底部还静静躺著一枚黑色金属贴片。 【禁忌系新生专用:初级灵枢稳定贴。】 【说明:贴於后颈或手腕动脉处。可有效缓解轻度法则反噬造成的灵枢震盪和內臟出血。】 【警告:本產品仅为辅助缓衝!无法阻止使用者本人强行作死!若执意高强度逆转因果,请提前联繫清道夫遗体处理科。】 言祈:“……” 第七学院的物资標籤,攻击性是不是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是个好东西。 留著保命。 他默默把稳定贴收进风衣內袋。 谢临舟的视线从他指尖掠过,笑意微不可察地深了一点。 言祈察觉到了。 但他没回头。 笑面狐狸的眼睛就是麻烦。 什么都看。 从后勤处出来时,江厌离觉得有些饿了,顺手从箱子里撕开一根黑灰色的制式压缩能量棒,咬了一口。 三秒后。 江厌离的咀嚼动作硬生生僵在脸上。 闻照雪冷笑:“好吃吗?” 江厌离艰难咽下去,沉默足足五秒,才憋出一句:“它……它在攻击我的灵魂。” 林见川皱眉:“別夸张。” 他拆开一根,咬了一小口。 然后沉默地把剩下半根重新包好,放回箱子最底层。 谢临舟笑眯眯问:“林同学,评价一下?” 林见川面无表情:“可以在审讯课上作为辅助道具。” 闻照雪毫不意外:“我说过了。” 言祈不信邪。 他也撕开一根,咬了一小口。 咀嚼两下。 言祈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这根本不是人类概念中的食物。 这是一块混合了机油、腐烂海带以及生锈铁皮味道的泥巴。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遭受味觉毒害。】 【是否消耗50积分,开启短暂味觉屏蔽功能?】 言祈死死抿著唇,在脑海中冷酷拒绝:“不。” 【为什么?只需50积分,您就可以免受这种非人折磨。】 “因为,”言祈將剩下的能量棒默默塞回兜里,“我现在还没富裕到,能拿五十积分去对抗一根学校免费发给我的能量棒。” 996肃然起敬。 【宿主,在生死存亡的末日世界里,您的財务规划意识依然如此成熟。】 闻照雪看著他们四个人的反应,终於忍无可忍地抬手,在身份环上点了几下。 几秒后,一条后勤配送提示弹了出来。 【您已收到匿名补给订单。】 【內容:a级灵能压缩餐包x5。】 【备註:別死在食物上,丟人。】 江厌离眼睛瞬间亮了:“谁点的?!” 闻照雪冷冷道:“不知道。” 谢临舟看了她一眼,笑意温和:“確实不知道。毕竟匿名订单很难追踪。” 闻照雪:“谢临舟。” 谢临舟从善如流地闭嘴。 江厌离抱著高级餐包感动得不行:“第七学院还是有好人的!” 闻照雪冷笑:“你对好人的標准低得令人怜悯。” 言祈低头看著那个包装精致、明显比制式能量棒贵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餐包,又看了一眼闻照雪冷若冰霜的侧脸。 原著里,闻照雪也是这样。 嘴比刀硬。 手比谁都快。 她总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但实际上,她只是每次都把善意包装成嫌弃,然后用一种“谁敢感动我就烧谁”的態度扔出去。 言祈默默收好餐包。 没有拆穿。 毕竟有些大小姐的自尊心,比第七学院后勤处的防弹玻璃还硬。 下午两点四十。 五个人按照前置流程,绑定了小队通讯频道。 频道命名自动沿用小队名称。 【挽天倾。】 江厌离第一时间发了一条语音。 “喂喂喂,听得到吗?” 下一秒,林见川冷冰冰的文字弹出来。 【队內频道不是玩具。】 江厌离立刻回: 【收到,林教官。】 闻照雪: 【吵。】 谢临舟: 【如果江同学需要练习频道使用规则,我可以整理一份简易版发给你。】 江厌离: 【不用了谢谢,我突然会用了。】 言祈看著视网膜光屏里的聊天记录,心情微妙。 很好。 这就是未来拯救世界的主角团。 目前看起来比较像一个刚建好的问题儿童班级群。 就在这时,言祈抬手点开训练室预约界面。 “前置流程还剩最后一项。” 江厌离立刻精神起来:“模擬磨合训练?” “嗯。” 言祈指尖滑过几行训练模式,最终停在一个低阶场景上。 【基础模擬训练室预约成功。】 【训练时间:15:00。】 【训练模式:破晓行动前置磨合。】 【模擬场景:沿海旧居民区。】 【污染等级:c+。】 【任务目標:救援八名目標,压制污染核心,全员撤离。】 江厌离看完,鬆了一口气。 “听起来还行啊。救人、打核心、撤离,这不是很標准吗?” 林见川看向他:“標准不代表简单。” 江厌离笑了笑,拳头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护臂。 “放心。模擬训练而已,总不会比四號线更离谱吧?” 言祈缓缓看向他。 作为一个熟读热血漫套路的现代人,他很清楚一件事。 在这种世界里,主角团说出“应该不会出事”这类话,本质上不叫安慰。 叫立flag。 还是把旗杆直接焊进地里的那种。 更糟糕的是,训练系统非常配合地补了一条提示。 【特殊模块已开启。】 【友方伤害反馈:开启。】 江厌离愣了一下:“友方伤害?” 他看看林见川,又看看闻照雪和谢临舟,最后自信地摆了摆手。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又不会打自己人。” 言祈:“……” 第9章 训练就是要肘击我方队友啊! 第七学院地下三层,基础模擬训练室。 纯白空间被幽蓝数据流覆盖,將现实揉碎重塑。潮湿海风先一步吹来,紧接著是腐烂鱼腥味、酸雨、破旧筒子楼,以及积水中若隱若现的黑色污染物。 【模擬场景载入完毕。】 【考核倒计时:3,2,1。】 【开始。】 电子音落下的一瞬间,远处破败的筒子楼里传来一声极其悽厉的尖叫。 “救命——!” 三楼的玻璃窗轰然炸开。三只浑身覆著墨绿色黏腻鳞片的类人畸变体从楼体外墙急速爬下,四肢扭曲,背后鱼鰭状的骨刺一根根张开,直扑一楼仓皇逃窜的全息平民。 “左边两个交给我!” 前五分钟刚立完flag的江厌离,瞬间把林见川的警告拋诸脑后。 璀璨极光从脚下轰然爆发,他像一枚脱韁的金色炮弹,带著一往无前、毫无保留的悍勇之气瞬间贯穿半条街道,彻底脱离了预定队形。 林见川脸色一沉:“江厌离,回来!我的防御还没来得及展开!” “来不及了!” 江厌离头也没回。 闻照雪站在后方,指尖已然跃动起一簇近乎透明、折射著迷幻光晕的琉璃火种。她冷冷看著江厌离闪烁在自己正前方的残影,眉头不悦地蹙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他挡我视野了。” 谢临舟站在一旁,指尖悬浮著一滴幽邃的水珠,原本正在尝试提前读取这片区域的污染流向,见状温声提醒:“照雪,友方伤害模块开著,你的反伤范围太大了。” 闻照雪傲慢地抬起下巴:“我知道。” 下一秒,她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琉璃镜火】。” 火种骤然膨胀,化作无数片锋利的折射光镜。 极其绚烂、温度却高得连雨水都在瞬间蒸发成白雾的镜火,如同海啸般贴著地面席捲而出,精准避开了平民,却一点也没打算避开江厌离。 江厌离背后一热,整个人差点当场弹起来。 “臥槽!闻照雪你烧我?!” 闻照雪面无表情:“我预判了你的闪避路线。” 江厌离:“问题是我没闪啊!” “所以是你没配合我的预判。” 江厌离:“?” 林见川额角微跳,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拉,冰冷的幽蓝色光纹在他十指间交织穿梭。 一道半透明的几何屏障在半空中强行展开,试图切断空间,將江厌离与那片致命的反伤火海彻底隔绝开来。 然而,他的屏障才刚刚铺开,江厌离为了躲避怪物的爪击已经再次加速,直接凭著一股莽劲衝出了规尺屏障的新覆盖范围。 林见川看著碎裂的规尺,脸色冷得能结出冰渣:“江厌离!!” 话音刚落,江厌离为了同时躲避火镜反伤和怪物的双重夹击,走位彻底失误,被一只畸变体甩尾“砰”地一声狠狠抽进墙里,直接砸塌了半面承重墙。 灰头土脸的江厌离从墙灰里绝望伸手:“谢临舟!奶我一口!我感觉我好像见到我太奶了!” 谢临舟推了推银丝边眼镜,笑容不变。 “轻伤,不影响行动。” 江厌离震惊道:“你管这叫轻伤?” 谢临舟慢条斯理道:“我认为,適当的疼痛有助於加深某野生动物的肌肉记忆。你还能大声说话,说明情况稳定。再等五秒,我一定奶你。” 江厌离:“五秒钟怪物就要把平民啃完了!你这个切开黑的狐狸!” …… 酸雨噼里啪啦地打在泥泞的地面上。 在这片混乱嘈杂的战场边缘,言祈安静地站在街口的阴影里。 黑色的长风衣被雨水打湿,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在阴影里显得极冷,像覆了一层寒霜,不言不语。 外人看他,大概会觉得他正在沉默地观察战局,像一位耐心等待命运崩盘、高深莫测的黑鸦神明。 实际上,言祈脑子里的理智小人已经开始抱头尖叫了。 这就是原著后期能把后背交给彼此、一路打穿深渊核心区的主角团?!这四个祖宗各打各的,完全不顾队友死活! 最要命的是,刚才他连江厌离的残影都没看清。作为一个体测不及格的脆皮文科生,他的体能在这群“怪物”面前堪称惨不忍睹。 体质必须提升!言祈咬牙发誓,等模擬战结束,他就算是练死在训练室,也得把这具身体练出来。不然以后拿什么去物理肘击这群坑货队友? 训练室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如同死神的宣判般在头顶轰然响起: 【警告!友方伤害累计突破安全閾值!】 【警告!平民死亡倒计时:00:20。】 【若本次考核失败,將扣除小队全体成员每人50学分。】 “……50学分。” 言祈漆黑的眼底,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在脑海里一把揪住了996的领子,声音都在发抖:“它刚才说什么?!扣多少?!” 【回宿主,50学分。】996的声音透著一丝深切的怜悯,贴心地为他换算了一下购买力,【约等於您接下来半个月,都要和食堂最便宜的基础能量棒相依为命,重温机油拌木屑加生锈铁皮的灵魂滋味。】 言祈的呼吸停滯了。 五十学分!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领到的、在他眼里闪烁著亮晶晶光芒的私有財產! 现在,这四个不省心的败家玩意儿,不仅打破了“不打自己人”的flag,居然还要当著他的面,抢走他那一半亮晶晶的学分?! 不可原谅。 言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自己护食和即將炸毛的本能。 如果现在直接开大招清场,反噬太大,医药费也是一笔巨款。成熟的救世主,就应该学会用最小的成本解决最麻烦的问题。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点开了小队通讯频道。 下一秒,四个人耳边同时响起了他冷而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的声音。 “江厌离,停。” 江厌离刚从墙里拔出半条腿,听见这两个字,他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硬生生拉住即將再次爆发的【破晓逐光】,强行停在原地。 一只畸变体从他面前扑空,狠狠撞进旁边的墙体里,发出一声闷响。 江厌离愣住。 “闻照雪,三点方向,收一下你的反伤,把撤离路线让出来。” 闻照雪眉头紧蹙,本能地想要反驳,但视线一扫,立刻看见那只扑空的畸变体背后,正好暴露出了一条极窄的攻击缝隙,而那正是平民逃生的唯一出路。 她眼底闪过一抹诧异,隨后冷哼一声,五指倏然收拢。琉璃火镜在半空中迅速重组,精准地让开了生命通道。炽热的反伤火网瞬间爆开,將畸变体的后肢连同坚硬的鳞片一起当场熔断。 “林见川,隔绝右侧楼梯口。” 林见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幽蓝色的发光网格贴著积水疯狂蔓延,如同强行在这个混乱的三维空间里划定了一座不可逾越的监牢,將两名全息平民保护在內,同时將另一只畸变体彻底锁死、剥离在控场屏障之中。 “谢临舟,別看戏,標污染源。” 谢临舟笑意微顿:“队长,我没有看戏。” 言祈面无表情:“你有。” 谢临舟:“……” 他轻轻嘆了口气,指尖温和却透著丝丝寒意的水波如同蛛网般穿过雨幕,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地下的砖石缝隙,最终锁定了排污管道的深处。 几秒后,污染核心位置被標记出来。 【污染核心已定位。】 【坐標:地下排污井,b7区域。】 江厌离眼睛一亮,极端机动突破的本能再次发作:“我去!” “你不去。”言祈声音冷淡。 江厌离脚步硬生生顿住:“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炸回来。” 江厌离:“……”虽然很想反驳,但他刚刚才被抽进墙里,確实没什么说服力。 言祈看向林见川:“见川,铺路。” 林见川抬手,幽蓝色的几何线沿著积水街面迅速延伸,犹如利刃般切割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无障碍通道。 “闻照雪,火海清障。” 琉璃镜火沿著规尺两侧轰然燃起,犹如两面炽热的反伤高墙,將试图靠近的污染物尽数弹开並烧成灰烬。 “谢临舟,稳住平民污染值。” 轻柔的海潮声隱约响起,水蓝色的【万物归潮】笼罩住八名全息平民,將他们体表那种灰败的污染气息强行净化、压制了下去。 最后,言祈的目光越过雨幕,看向江厌离。 江厌离立刻站直了身体,隱隱兴奋:“我呢?” 言祈:“你等。” 江厌离:“啊?” “等我说跑。” 江厌离憋了两秒,极其委屈道:“我看起来很像狗吗?” 闻照雪冷笑出声:“终於有自知之明了?” 江厌离怒道:“闻照雪!” “跑。” 言祈话音落下。 江厌离几乎是瞬间弹了出去。他体表的极光如同燃烧的恆星般刺目,不再是盲目地乱冲,而是沿著林见川切割出的绝对安全通道一路狂飆,完美避开了闻照雪残留的反伤辐射区,擦过谢临舟標出的污染潮汐薄弱点,像一支终於被校准了方向的斩神利箭,狠狠贯穿地下排污井! 轰——!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黑色的污染物从井口喷薄而出,又瞬间被闻照雪提前铺开的琉璃镜火烧成虚无。 【污染核心破损程度:72%。】 “差一点!”江厌离在通讯里大喊,“还没碎!” 言祈站在原地,雨水顺著他苍白的下頜滴落。 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剩下的,只需要轻轻推一下。 他没有下达命令,只是顺著战局,抬起戴著半掌黑手套的右手,低声说了一句极具中二美感的话。 “归途已明,破晓不该偏航。” 虚幻的黑色鸦羽在他指尖一闪而逝,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无声息地拨动了某根名为命运的引线。 反噬极轻,只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心口。 江厌离原本因为余波而微微偏移的衝刺轨跡,被这股无形的法则力量轻轻拨正。金色极光二次爆发,带著绝对的必然性,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污染核心最后一点裂隙。 咔。 下一秒,整片街区的酸雨骤然停歇。 【污染核心已压制。】 【平民存活:8/8。】 【全员存活:5/5。】 【模擬考核结束。】 【评价:a-。】 【奖励:每人额外5学分。】 听见“额外5学分”的瞬间,言祈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很好。 没扣,还赚了。 江厌离从排污井旁边爬起来,浑身都是灰,眼底却亮得惊人:“言哥!刚才那一下衝刺太顺了!” 闻照雪收回火焰,看著地上完美的焦痕,傲慢地评价:“勉强能看。” 林见川低头復盘著战斗数据,冷声道:“如果一开始就不脱离落点配合,完成时间可以缩短百分之三十。” 谢临舟笑眯眯地在一旁补刀:“前提是江同学不要开局脱队。” 江厌离不服气:“我那叫救人心切!” 闻照雪:“也可以叫没脑子。” 言祈看著他们,心里刚生出一点“这队伍还有救”的欣慰,下一秒,系统无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训练数据统计中。】 【友方伤害次数:7。】 【其中江厌离承受5次。】 【主要来源:闻照雪2次,林见川1次,环境爆炸1次,江厌离自撞墙体1次。】 江厌离:“……” 闻照雪挑了挑眉:“自撞墙体也算?” 林见川认真点头:“从数据上看,算。” 谢临舟微笑著鼓掌:“江同学,承伤高啊。” 江厌离抓狂:“这是什么值得夸的事吗?!” 【系统建议:小队进行基础协同训练。】 训练室系统的电子音极其擬人化地顿了顿。 【附加推荐项目:江厌离专项剎车训练。】 江厌离:“?” 闻照雪终於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林见川极其认真地点头:“这个很有必要。” 谢临舟温声道:“需要我给你做一个减速辅助水泡吗?” 江厌离震惊地看向言祈,仿佛在看最后的救命稻草:“言哥,你不会也同意吧?” 想到刚才差点被这小子抢走的五十学分,言祈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 “同意。” 江厌离:“……” 这个队伍已经没有爱了。 第10章 漫画更新 “砰!”地下特训室,江厌离第八次糊在林见川的防御墙上,缓缓滑落。 “不及格。”林见川冷酷撤除异能。 闻照雪在旁无情嘲笑,谢临舟则笑眯眯地拒绝了江厌离的治疗请求。 角落里,言祈端著老式保温杯,黑衣黑髮,宛如没有世俗欲望的清冷圣人。 他无视金毛小狗委屈的目光,淡淡吐出两字:“再来。” 组队五天了,四个天才的魔鬼磨合快把体能废柴的言祈熬干了。 就在他端著热水强行续命,盘算著怎么在这人均高精力人群的队伍里继续苟活时,脑海深处突然“叮”了一声,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热血之刃》重製版最新话已更新。】 【论坛实时討论区已开启。】 言祈在脑海中熟练的调出了漫画的光屏面板。 新一话的扉页,老贼罕见地没有使用他標誌性的暗黑猎奇风格,而是用了一种极具宿命感的构图。 画面被从中间斜切成两半。 左半部分,是狂风骤雨的废墟中,江厌离、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四个人背对背站立,神色各异,每个人眼底都藏著独属於天才的桀驁与满身伤痕。 而右半部分,则是大面积的留白与静謐的阴影。言祈独自一人坐在高台上,风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乌鸦张开的漆黑羽翼。他大半个身子隱入浓黑的阴影中,唯有一缕黯淡的微光打在那双低垂的暗红眼瞳上。 扉页旁写著一行侧边语:【残局之上,何人落子?】 言祈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老贼这个浓眉大眼的,搞起气氛烘托来真是一把好手。 他翻开正文。 剧情紧接上一话,直接切入了秦既白那堂要命的“深渊抗压閾值测试”。 漫画的分镜表现力极具压迫感。画面色调瞬间从正常的明亮变为了让人极度不適的惨绿色。在这个跨页大分镜里,老贼极其生动地描绘出了这群天才新生在深渊污染面前的“无力”与“挣扎”。 紧接著,镜头猛地一切,没有扭曲的线条,只有极其乾净的黑白灰,言祈单手托著下巴,眼神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老师,这点微末的气息,连吹乱我头髮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秒镜头给到了坐在言祈前面的谢临舟和林见川! 漫画里,谢临舟那张永远温和带笑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老贼用了一个极其高级的“內视能力”透视视角:在谢临舟【万物归潮】的感知视野中,所有人身上的灵枢都像是一团团在黑雾中挣扎的火苗。 但当谢临舟的感知触碰到言祈时,画面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纯黑色。 谢临舟的瞳孔在镜片后骤然收缩,旁边的黑色內心独白气泡沉甸甸地压在画幅底部: 【我的异能可以读出任何污染的深度……但在他身上,我看不到】 另一边,林见川一直冷静在桌面上勾画几何图形的手指也停滯了。在他那以“界域规尺”构建的绝对秩序视野中,整个教室的物理空间都在被深渊力场挤压扭曲,唯独言祈所在的那一角——所有的空间坐標和物理法则都在向內塌陷。那里连深渊都触及不到,只有一片连规则都能吞噬的“绝对虚无”。 言祈:“……” 不是,我那只是开了区区免伤掛而已!老贼你为了拔高我的逼格,居然连这两只高智商狐狸都给骗进去了?! 他强忍著尷尬,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剧情,顺理成章地推进到了教室里的自由组队环节。 老贼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支队伍初建时那种“互相嫌弃又莫名契合”的化学反应。四个天才吵成一团,互相插刀,而在画面的边缘,言祈端著水杯,像个被迫旁观幼崽打架的沧桑老父亲。 直到小队命名的那一刻。 漫画中,言祈抬起戴著半掌黑手套的右手,在全息屏幕上输入了【挽天倾】三个字。 老贼没有直接画出这三个字的特写,而是切入了一个极其宏大、极具史诗感的意象跨页分镜: 原本因为四人吵闹而显得有些轻浮的画面,在言祈指尖落下的瞬间,骤然沉寂。 画面中,天空坍塌,雷云破碎,无数根代表著绝望与毁灭的石柱从天而降,眼看就要將四个少年碾碎。然而,就在他们头顶,无数漆黑的鸦羽逆流而上,匯聚成一只巨大的、燃烧著虚无黑炎的手掌,硬生生托住了那倾颓的苍穹! 【天要塌,就把它挽回来。】 在江厌离说出这句台词的旁边,画师甚至还极其偏心地画了一只在黑夜中迷茫徘徊、最终终於找到了领头孤狼的虚幻小狗 言祈在光屏前嘴角狂抽。 不是,我当时只是看你们起名字太拉胯了啊喂! 漫画继续翻页,场景瞬间切换到了那场极其惨烈的“基础模擬训练”。 老贼深諳欲扬先抑的道理,前几页的分镜简直是一场“四天才灾难大赏”。画面的线条凌乱、狂躁。江厌离瞎冲,闻照雪乱烧,林见川规尺碎裂,谢临舟边缘看戏。满屏的擬声词和刺目的火光,將“一盘散沙”具象化到了极致。 “停。” 一个极小、极冷,却仿佛穿透了维度的字,突兀地砸碎了画面的喧囂。 下一页,老贼將言祈的战术指挥画成了一场极具压迫感的视觉艺术。 言祈站在暗处的阴影里,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性的黑色法则锁链。这些锁链如同渡鸦探出的利爪,精准地缠绕在四个脱韁的天才身上,强行介入了他们的异能轨跡,將四块残缺的齿轮死死咬合在了一起。 他遥指深渊核心。 【归途已明,破晓不该偏航。】 话音落下,黑羽与极光交织,核心轰然碎裂! 然而,漫画並没有在这里画上句號。 老贼开始展现他最恐怖的“埋刀子”与“伏笔”能力。 画面一转,切到了潮汐城地铁四號线那片已经被封锁的废墟深处。 积水中,一个穿著破旧兜帽衫的神秘人,正蹲在言祈站过的地方。 神秘人伸出机械手指,沾了一点地上残留的黑水,放在鼻尖嗅了嗅。 紧接著,神秘人的瞳孔中闪过一排狂乱的数据流,他裂开嘴,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狂热笑容。 【b级核心被提前击碎……不仅如此,连『它』原本设定的因果律都被人生生切断了。】 【有意思,太有乐子了。】 言祈眼皮猛地一跳。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反派?他不过是隨口念两句台词保命加装逼,怎么好像又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態?! 还没等言祈从这个伏笔的惊嚇中回过神来,漫画翻到了最后一页。 言祈安静地站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他一直深深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正在以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频率剧烈颤抖。 一滴极其浑浊、带著铁锈色的“暗红血滴”,顺著他戴著黑手套的指缝,无声无息地滴落在了雨水里,与满地的泥泞混为一体。 旁白在一边缓缓浮现: 【世人只见黑鸟振翅,不见翎羽泣血。】 【命运的馈赠,从来都在暗中標好了血淋淋的价码。】 看完最后一行字,言祈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端著保温杯的手真的开始发抖了。 他左手在发抖? 废话!那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学分好吗?! 那一滴血是哪里来的?! 他根本没吐血!他甚至连內伤都没有发作!那是地下排污井爆炸时,崩到他手套上的铁锈水! 【叮。】 系统996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种吃瓜看戏的愉悦,甚至还贴心地在意识海里放了一点赛博礼花音效。 【检测到论坛实时討论区读者情绪波动指数正在呈核爆级飆升。】 言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老贼,你就瞎画吧你。 第11章 论坛 言祈刚点开论坛。 然后被满屏飘红的帖子糊了一脸。 【hot】老贼这队名绝对夹带私货!求別刀挽天倾! 【hot】第七学院动物园出道!黑鸦饲养员和他的四个问题儿童 【hot】言祈那句“连吹乱我头髮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有点太装了? 【爆】放大100倍!鸦鸦最后那滴血!老贼你不当人啊啊啊! 【热】江厌离专项剎车训练,林见川: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热】显微镜大佬进:关於兜帽人机械臂上的金属编號,细思极恐…… 【热】不是cp脑,但金毛小狗和他的黑鸦队长真的很难不嗑吧? 【热】白狐和黑鸦那格对视,你们没人品吗?prprpr… 【热】挽天倾关係性大乱燉,洁癖勿进,吵架封楼 …… 言祈:“……” 好几个帖子標题看起来像是他点进去就会失去清白。 言祈面无表情地把视线从那几个关係向热帖上挪开。 不看不看,成年人最重要的美德,就是不要主动伤害自己。 他果断点进了第一个看起来最正常的帖子。 【hot】新话看完,我宣布老贼这队名绝对夹带私货!求別刀挽天倾! 【楼主:本来以为这话是过渡章,结果老贼反手给我整了个小队成型。队名一出来我直接鸡皮疙瘩。挽天倾,谁取的,太会了。】 【1l:言祈取的。】 【2l:哦,那没事了。】 【3l:这名字真的很言祈,听起来像下一秒就要付出巨大代价。】 【4l:什么叫很言祈?】 【5l:翻译一下:帅,但是不吉利。】 【6l:楼上精准。】 【7l:老贼起名绝对夹带私货!“挽天倾”,这名字一股子“全队死绝只剩他一个在苦苦支撑”的阴间预收味!老贼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8l:臥槽,楼上你快闭嘴!我刀子ptsd要犯了。】 【9l:不过言祈这哥们是不是中二病晚期?打架之前还非要吟唱两句?“归途已明,破晓不该偏航”……笑死,谁家好人打架自带台本啊。】 【10l:楼上懂什么,这叫时髦值!配上他那张性冷淡的脸真的香爆了好吗!】 【11l:而且你们看第七学院这队伍配置:狂犬(江厌离),黑心狐狸(谢临舟),高压边牧(林见川),炸毛波斯猫(闻照雪),加上一个饲养员兼死装乌鸦哥(言祈)。这不就是妥妥的动物园吗!】 【12l:言祈:这个队没我迟早散。】 【13l:別说,真是这样。他不是压住他们,是把他们拴成一条线了。】 【14l:挽天倾,给我贏。】 【15l:挽天倾,给我贏。】 【16l:挽天倾,给我贏。】 言祈看著满屏“给我贏”,沉默了一下。 算了。 网友情绪稳定就行。 他退出帖子,又点进第二个。 【hot】言祈那句“连吹乱我头髮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有点太装了? 【楼主:如题。很帅,但是很装。】 【1l:装吗?】 【2l:装。】 【3l:帅吗?】 【4l:帅。】 【5l:那不就完了。】 【6l:他有装的资本。全班都快被污染压吐了,他坐那儿像在等奶茶叫號。】 【7l:等奶茶叫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8l:但是这一段其实挺恐怖的。谢临舟感知里看不到他的污染深度,林见川视野里他周围空间坐標塌陷。你们管这叫装?这特么是开了锁血掛外加免控机制吧?】 【9l:深渊:我来污染你。言祈:访问权限不足。】 【10l:草,笑发財了。】 【11l:不过我真觉得他不像正常异能者。禁忌系只是学院档案里的说法吧?】 【12l:同感。他的能力更像“改判”。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直接跟世界规则说:不准。】 【13l:言出法隨懂不懂?因果律武器!】 言祈:“……” 他这不是是怕反噬,所以只能说谜语卡bug。 他关掉帖子,深吸一口气。 没关係。 网友误解,也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他看见第三个热帖標题。 【爆】放大100倍!鸦鸦最后那滴血!老贼你不当人啊啊啊! 言祈眼皮一跳。点开。 【楼主:兄弟们我放大了十遍!最后一页,言祈左手滴下来的,绝对是血吧?!】 (附图:漫画最后一页的局部放大截图。雨幕里,言祈站在阴影中,戴著黑色半掌手套的左手垂在风衣口袋边缘,一滴暗红色液体正顺著指缝无声坠落。) 旁白冷冰冰地压在画面底部: 【世人只见黑鸟振翅,不见翎羽泣血。】 【1l:我看见了。】 【2l:我也看见了。】 【3l:別说了,我已经在哭了。】 【4l:不是,前面不是a-通关吗?为什么他又流血?】 【5l:禁忌系代价吧。四號线无人机不是扫出来中度內出血和灵枢撕裂吗?这种伤哪有那么快好。】 【6l: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强撑?】 【7l:等一下,我回去看开头特训室那格。他端保温杯的时候,左手確实一直插在口袋里。】 【8l:草。】 【9l:老贼你真的不是人。】 【10l:別人以为他在装高冷,其实他可能疼得手都抬不起来。】 【11l:別说了別说了!】 【12l:江厌离还在旁边开心说衝刺很顺,完全不知道言祈又替他拨了一次命盘。】 【13l:江厌离知道了会疯吧。】 【14l:他肯定会衝过去问。然后言祈说:小伤。】 【15l:谢临舟快去看一眼啊!白狐不是最会看伤吗!】 【16l:別吵了!先救鸦鸦!战损美人我的天,妈粉心碎了 】 【17l:对不起,但“先救鸟”真的笑死我了。】 【18l:秦既白呢?秦既白你不是要把他放眼皮子底下吗?你眼皮子呢?】 【19l:秦老师:宿醉中,勿cue。】 【20l:快去看孩子啊!有人流血了!】 言祈死死盯著那张截图。 半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完好。 健康。 只是因为刚才端保温杯太久有点酸。 言祈闭了闭眼。 他面无表情地退回首页。 论坛刷新了一轮。 【新】江厌离真的好听言祈的话,谁懂? 【新】谢临舟会不会是第一个发现言祈在强撑的人? 【新】秦既白压报告那里,不是保护是什么! 【新】闻照雪匿名餐包和言祈不拆穿,成年人默契感绝了 言祈:“……” 他冷静地划过去。 看不见。 只要他不点进去,这些离谱的拉郎配和细思极恐的脑补就不存在。 一秒,一个被打上【精】和【热】標籤的技术分析帖顶了上来。 这条看起来终於涉及正事了。言祈点进去。 【热】显微镜大佬进:关於兜帽人机械臂上的金属编號,细思极恐…… 【楼主(考据狂魔):兄弟们!难道没人觉得那个在四號线废墟里舔黑水的兜帽人不对劲吗?我把他的机械臂放大了800%,做锐化处理后,发现上面刻著一行半磨损的金属铭牌——『伊甸-t09』!】 【1l:臥槽?伊甸?!】 【2l:伊甸生命科技?!中央大区那个垄断了全联盟医疗舱和延寿药剂的顶级財阀?!】 【3l:等等,如果兜帽人是伊甸科技的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七学院的新生考场?】 【4l:楼主:这正是让我细思极恐的地方!你们仔细看兜帽人的台词:“不仅b级核心被提前击碎,连『它』原本设定的因果律都被人切断了。”注意这个词,『设定』的因果律!】 【5l:我靠,你的意思是,四號线的祸祟根本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伊甸生命科技人工投放的活体测试?!】 【6l:楼主:没错!这绝对是高层在拿防卫学院的新生做高阶变异怪物测试!原著里江厌离没救下那对母子,根本不是因为他不够快,而是因为那只怪物的『因果律』被提前设定为必杀!】 【7l:疯了吧!拿新生和平民做测试?!这帮高层和財阀的心是黑的吗?!】 【8l:不仅如此。结合之前原著隱晦提过的地下活体实验,老贼这是要把大阴谋的暗线一点点挖出来了啊!】 【9l:麻了……那言祈现在岂不是很危险?他不仅破坏了实验,还展现出了能切断因果律的禁忌力量。】 【10l:伊甸科技那个传说中的疯子首席,要是盯上言祈就完了吧!秦老师!老秦別喝酒了!快来看看你家的小渡鸦啊!有人要偷鸟!】 言祈坐在特训室角落的长椅上,手里的保温杯早已没了热气。 伊甸生命科技。人工投放。设定的必杀因果。 原来如此。 言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眼底那一抹红色的暗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锋利。 如果论坛读者都能看出问题,那说明四號线那场事故,真的不只是考核失控。 言祈指尖轻轻摩挲著保温杯杯壁,原本隨意的姿態一点点收敛。 伊甸科技首席,温无烬。 作为熟读原著的读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个纯粹的疯子科学家,原著后期谢临舟的终极宿敌,一手建立“深渊牧场”、用活人投餵祸祟的反派大boss。 “996,”言祈在脑海里低声开口,声音发沉,“原著里,江厌离在四號线没救下平民,官方给的定性明明是『自然祸局失控』。难道说……那根本就不是意外,从一开始就是温无烬为了测试因果律而投放的活体实验?!” 【回宿主,您的推断正確。原著中,实验体顺利完成了『必杀因果』,事件被財阀完美掩盖。】 系统996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凝重: 【但现在,因为您的干涉,不仅砸碎了他们的实验样本,还暴露了能强行切断因果律的未知力量。这只引发蝴蝶效应的翅膀,已经让伊甸科技的目光,提前锁定了第七学院。】 言祈冷冷地笑了一声。 好消息,他救了人。 坏消息,他不仅提前触发了暗线,还直接惹上了原著后期最噁心的反派变態。 【叮。检测到高强度情绪反馈。】 【积分结算中。】 【当前余额:342870。】 第12章 破晓行动 第七防卫学院,全息战术擬真中心大厅。 这是新生入学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集结。 穹顶冷白色的高能探照灯如同审判之眼,打在数百台並排而立的银灰色模擬舱上,泛著令人心悸的冰冷金属光泽。 整个大厅里瀰漫著一种混杂著兴奋与紧张的躁动感。 “这就是伊甸生命科技昨天刚赞助的最新型模擬舱?” “听说痛觉同步率最高可以调到百分之九十?这是想痛死我,好继承我的学分吧。” “饶了我吧……昨天那根制式能量棒带来的精神污染还没代谢掉,今天就要进模擬舱挨揍了?” 普通班方阵里,不少新生正反覆检查护具。 有人紧张得指尖发抖,抓著同伴的手做深呼吸。 而最前方的a班,画风截然不同。 左侧,“破军”小队格外引人注目,队长陆长野身高接近一米九,肩扛重型斩骨刀,正拿著磨刀石擦刀,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相比之下,挽天倾小队站得有些过於鬆弛。 “终於来了!” 江厌离活动著手腕和脚踝,微卷的黑髮在冷白灯光下隨著动作乱晃,像头充满干劲的小豹子。 “这几天训练我练的快吐了,今天总该让我正常打一场了吧。” 闻照雪站在自己的模擬舱前,嫌弃地用除尘喷雾对著舱门內部狂喷。 “如果这號称尖端科技的破铜烂铁里,没有这股令人作呕的劣质机油味,本小姐或许会考虑给它打个及格分。” “忍耐可是財阀继承人的必修课哦,大小姐。” 谢临舟推了推闪著寒光的银丝边眼镜,笑眯眯地检查手腕上的生命监测环。 “毕竟等会儿降临模擬迷障区,迎接我们的,可不会是铺满玫瑰的红毯呢。” 林见川低头核对数据板,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 “江厌离,最后警告你一次。踏入战场后,绝对服从战术指令。敢再像野狗一样衝动行事,我就用界域规尺把你锁死在原地。” 江厌离信誓旦旦地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放心!我的专项训练怎么可能白练!” 言祈站在队伍最后方。 黑色风衣將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得冷冽挺拔。他安静地看著眼前的伊甸-全息神经模擬舱,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那枚初级灵枢稳定贴,眼底深处藏著一抹极暗的冷光。 昨天在论坛里看到的分析帖,依然在他脑海里盘旋。 四號线那只带有【伊甸-t09】编號的机械臂,证明了高高在上的財阀在拿平民和新生做活体因果律测试。 而今天,伊甸科技偏偏又“慷慨”地赞助了所有新生考核用的模擬设备。 巧合吗? 在这个老贼画笔下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偶然”,只有被操控的“必然”。 “全员噤声。” 高台之上,苏停云冷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瞬间镇压全场。 她一身笔挺军装,目光如刀锋般切过下方的人群。 “现在宣布破晓行动考核规则。” “本次考核以小队为单位,积分制实战模擬。区域:09號沉没都市。” “击杀擬態畸变体和祸祟,点燃黎明信號灯塔,救援全息平民,均可获得积分。实时排名將同步至学院內网与中央大区观摩端。” “关於安全机制,所有人都绑定生命体徵监测程序。当系统判定你在模擬中受到致死打击,或生命体徵跌破10%的临界值时,將触发【生命保护屏障】,同时模擬舱將强制切断神经连接,將你弹出战场。” “触发保护者,即刻判定为:淘汰。” 她停了一瞬,猛地挥手。 “现在,全员入舱!” 在教官指令下,数百名新生迅速躺入银灰舱体。 言祈在舱门合拢的最后一刻,闭上了暗红色的眼睛。 【神经连接开始。】 【3,2,1。】 【破晓行动,正式启动。】 …… 最高监察塔內。 巨大的环形全息指挥台前,气氛冷得能结出冰渣。 苏停云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屏幕上跳动的“中央观摩端接入”图標,脸色极沉。 “那群老帮菜是疯了吗?新生的初次实战,竟然要求直连中央观摩端?他们是把我的学生当成斗兽场里的观赏犬吗!” “火气別这么大嘛。” 角落阴影里,秦既白双腿交叠搭在控制台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在真皮转椅里。他手里把玩著一枚银色金属打火机,咔噠一声合上。 “拿人手短罢了。伊甸科技刚砸了重金赞助设备,议会那帮老狐狸怎么也得给金主爸爸一点乐子。冠冕堂皇的藉口嘛,自然是检验新生一代的锋刃咯。” 苏停云冷笑出声。 “四號线事故报告刚压下去,他们后脚就要求观摩。检验?我看是来摸底牌的吧。” 她转头盯著秦既白。 “a班的考核参数,是不是你调的?” 秦既白懒洋洋坐直,在虚擬键盘上敲了两下。 【a班模擬参数:环境阻力调15%。】 【擬態畸变体刷新频率上调20%。】 【医疗弹出閾值:维持原设。】 【生命保护屏障:维持原设。】 苏停云眉头一皱。 “你还是越界了。” “安全閾值內。” “温室里养不出能杀穿迷障的恶犬。” 秦既白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表“言祈”的生命光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白梔站在医疗监控区,低声道:“別玩脱了。” 秦既白咬著没点燃的薄荷烟。 “放心。我还没混蛋到拿学生的命开玩笑。” …… 哗啦。 冰冷虚擬海水瞬间没过膝盖。 言祈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被海水淹没了一半的废弃城市废墟中。倾颓高楼像墓碑一样矗立在暗蓝色水面上,头顶是闪烁著全息网格的阴沉天空。 “这什么见鬼的场地?” 江厌离抹了一把脸上的腥咸海水。 谢临舟指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一圈极淡的波纹扩散开来:“通关条件是点燃散落在城市里的三座黎明灯塔。不过……这黑水里,好像不太对。” 林见川眉头紧锁,试著展开一道规尺屏障,却发现成型速度比平时慢了足足一秒,“环境阻力被篡改了,异能的枯竭速度会翻倍。” 闻照雪站在一块凸起的水泥墩上,嫌弃地看著浑浊的水面:“学院那群教官是心理变態吗?” “寒暄到此为止吧。” 言祈站在眾人中央。他不仅没有涉水,甚至连鞋底都没湿。因为他正极其自然地踩在江厌离刚才隨手搬过来的一块巨大金属浮板上。 “九点钟方向,水下有东西过来了。数量,十一。” “交给我!” 江厌离脚下极光炸开,像一枚鱼雷般冲了出去。 “照雪,截断退路。见川,给他搭通天梯。” 言祈语气平静地下达指令。 这一次,没有抱怨,没有迟疑。 林见川幽蓝色规尺在江厌离脚下瞬间拔地而起,化作坚不可摧的跳板。 江厌离一脚踏碎光芒,腾空而起。 同一时间,闻照雪的琉璃镜火精准在水下轰然炸开,將十一只擬態畸变体硬生生逼出水面。 “破晓!” 江厌离在半空借著重力,双拳带著毁灭性的气流,狠狠砸进怪物群中央。 十一只畸变体瞬间化为破碎的全息数据流。 乾净。 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d级擬態畸变体击破:11。】 【挽天倾小队积分 +110。】 言祈心底悄悄鬆了口气。 很好。至少这四个祖宗已经学会怎么把大招甩在敌人脸上,而不是队友脸上了。 公共频道里,各队声音此起彼伏。 【公频-破军:一號灯塔肃清完毕,全员继续推进!】 【公频-b班星火:二號街区请求火力支援!这批擬態祸祟的装甲值比理论课上高太多了!】 【公频-c班绿洲:地下水网有人触发保护屏障出局了!治疗位告急!】 听起来一切正常。 充满了新生手忙脚乱的青春气息。 然而,隨著他们逐渐深入沉没都市腹地,言祈心头那股微妙的不对劲,却一点点攀升。 太浓了。 海面上的灰色迷障肉眼可见地变厚。 而且,怪物刷新率比他记忆里高太多。 “996。” 【我在,宿主。】 “这次试炼不对。” 【正在检测。】 走在最前方的谢临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那张游刃有余的狐狸面具消失了。 指尖那滴用於侦测的水珠,此刻被染成触目惊心的浑浊黑色,正在不安颤鸣。 “队长。” 谢临舟的声音罕见地沉到了谷底。 “这可不是什么玩笑。区域污染指数正在突破临界值……这深渊的气息,里面混进了真正的祸祟!” 林见川猛地停下,调出数据板:“这不可能!考务系统设定的物理閾值是c+!” 还没等他们细想,公共频道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公频-破军:全员撤退!立刻撤退!!这不是该死的数据擬態!它们有真正的血肉!!】 【公频-b班雷霆:救命!安全机制失效了!我的手!我的手被吃掉了!!为什么没有判定弹出?!】 【公频:刺啦——滋滋滋——】 伴隨刺耳电流声,公共频道瞬间瘫痪。 “照雪,厌离,收缩防御阵型!” 言祈立刻下令,声线冷得掉冰碴。 江厌离刚要拔步,忽然死死举起左手。 “等等。你们看手环……” 原本散发著生机绿芒的生命监测环,此刻正在疯狂闪烁代表死亡的红光。 隨后。 啪。 指示灯,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最高监察塔內。 所有警报灯骤然转为刺目的猩红,悽厉的警报声撕裂了塔內的平静。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维数据强行接驳!】 【警告!教师最高权限正在被覆盖!】 【警告!09號战区底层安全协议被重写!】 苏停云脸色煞白,猛地砸向控制台:“切断神经连接!强行把学生拉出来!” 技术部的人声音里带著崩溃的哭腔: “做不到!生命保护屏障失效,模擬舱锁死了!擬態怪物数据正在被真实污染覆盖,模擬伤害开始反写神经和灵枢,强行断开会造成脑死亡!” 秦既白猛地站起身。 他脸上所有的慵懒与散漫,在这一瞬间被骇人的杀气取代。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如瀑布般刷新的乱码,声音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森寒。 “有老鼠,顺著伊甸科技模擬器的后门,进来了!” …… 09號沉没都市,第三座信號灯塔下。 整座庞大的金属灯塔突然剧烈摇晃。 原本暗蓝色的虚擬海水,肉眼可见地变得粘稠、腥臭,彻底化作漆黑墨汁。 闻照雪掌心燃起炽烈的火焰,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紧绷: “保护机制没了?” 林见川展开规尺,將四人身前的水面隔离开。 哗啦——!!! 前方翻滚的黑色海水中,一个比三层楼还要庞大、扭曲的噁心肉块缓缓浮出水面。 那根本不是什么擬態生物。 那是一只拥有真实血肉、浑身长满苍白复眼和锋利骨刺的缝合恶物! 而那只畸变体额头的中央,赫然镶嵌著一枚闪烁著猩红光芒的金属晶体。 【伊甸-活体测试型-t12】 言祈站在最后方,暗红色的瞳孔骤然一缩。 怪物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五个人。 黑色的雨,从撕裂的苍穹倾泻而下。 言祈慢慢將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 “江厌离,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却死死钉进四个人耳中。 “这场考核已经变味了。” 言祈抬起暗红色眼眸,直视那只庞然大物。 “拔刀。” “准备迎接,赌上性命的死亡游戏。” 第13章 偏折的命轨 t12从黑水里彻底站起的瞬间,整座沉没都市像被什么恐怖的存在扼住了喉咙。 它没有立刻扑向挽天倾。 那颗嵌在额头中央的猩红晶体亮了一下。 下一秒,实质化的污染咆哮轰然炸开! 黑水瞬间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空气里盪开肉眼可见的音爆。 所有人的耳膜像被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言祈眼前一黑,那种连灵魂都在战慄的威压,让他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跌进水里。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声波。 是半步a阶的污染,直接如重锤般撞进了所有人的灵枢! 远处,距离第三座黎明灯塔最近的“破军”小队首当其衝。 “稳住阵型!”队长陆长野怒吼一声,双眼充血。作为这届新生里少有的硬茬,他没有退,那柄斩骨刀拖出刺目的火花,硬生生迎著污染浪潮冲了上去。 他的气势很猛,但在绝对的阶级碾压面前,这股悍勇显得太轻。 t12只是抬起了一根骨刺。 砰! 斩骨刀当场脱手旋飞,陆长野整个人像被炮弹正面轰中,撞穿半截残楼,血色在雨幕里炸开。 没有绿光亮起。 没有保护屏障弹出。 “队长!” “破军”小队的其他队员彻底崩溃了。他们眼睁睁看著往日里战无不胜的队长濒临死亡,公共频道瘫痪,求救无门。 就在两只的擬態怪物趁机扑向“破军”残队,准备將他们彻底撕碎时。 “轰!” 一道极其耀眼、温度高到连酸雨都能瞬间蒸发的火墙,轰然在破军小队身前拔地而起。 “真是只会添乱的废物。” 闻照雪站在一块凸起的水泥墩上。她咬著艷丽的红唇,酒红色的长髮在风雨中狂舞。她打响响指的右手微微发抖,却毫不犹豫地將【琉璃镜火】的输出功率拉到了极限,硬生生烧开了一条真空地带,將那几只怪物烧成了灰烬。 “还愣著干什么?等死吗!给我滚过来!”她对著那些嚇傻的新生怒斥。 “见川,扩防线!厌离,拖时间!”言祈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冷静地响起。 “收到!” 林见川的脸色早已惨白。他双手猛地向外平推,十指指尖因为超负荷运转异能而渗出了血珠。 幽蓝色的几何线条在黑水中疯狂蔓延,强行切割空间,將破军小队的残员包裹进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立方体中。 然而,t12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粗壮的尾骨带著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狠狠抽在了规尺屏障上。 “咔咔咔!” 號称同阶绝对防御的界域规尺,在这一击之下,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林见川闷哼一声,一股浓烈的鲜血顺著他的鼻腔涌出,滴落在脚下的黑水里。 “別太囂张了,丑东西!” 江厌离的怒吼声从侧方传来。他借著废墟的掩护,化作一道刺目的极光,右拳带著一往无前的悍勇,狠狠砸在了t12腿部的一块厚重鳞片上。 “破晓!” 可是,想像中鳞片碎裂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感,顺著江厌离的拳锋瞬间席捲他的全身。 “咔嚓!” 江厌离的右臂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啊!!!” 高达90%的真实痛觉同步率,让这个一向硬气的少年当场痛呼出声。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十几米远,在水面上狼狈地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停下,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厌离!” 谢临舟脸上的温和面具已经彻底粉碎。他双手疯狂结印,【万物归潮】的水珠在他指尖疯狂旋转。 他不仅要稳住江厌离崩溃的骨骼,还要压制林见川的內伤,更要分担被救进来的破军小队成员身上的污染值。 原本清澈的水珠,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如墨般的漆黑。 谢临舟死死咬著牙,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他强行將那些顺著神经模擬舱反写进来的深渊污染吞入自己的灵枢。 “队长……”谢临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它的污染,正在从模擬层腐蚀我们的真实神经。” 言祈站在最后方,看著这群在短短三分钟內就几乎陷入绝境的天才队友。 太强了。 半步a阶的真实祸祟,根本不是这群刚刚入学、平均实力只有c阶的新生能够抗衡的。 不能再等了。 言祈抬眼,暗红色瞳孔里冷光沉下去。 哪怕拼著重伤,也必须把这东西按死在这里。 他微微张开唇。 “判它——” 【警告!】 996的红色警示几乎在他脑海里炸开。 【t12外层覆盖伊甸刻录的因果律装甲。装甲未破前,宿主若直接下达死亡类绝对指令,反噬將超过当前灵枢承载极限。】 【宿主会当场暴毙。】 言祈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硬生生地將那句已经到了舌尖的台词咽了回去,隨之咽下的,还有喉咙深处因为强行中止异能而翻涌上来的一丝腥甜。 绝对因果律装甲。 原来如此。温无烬那个疯子。 …… 与此同时,中央大区,最高议会全息观摩厅。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09號沉没都市里的血腥画面正在实时播放。 没有灯光,会议室里只有几个模糊的权贵剪影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中。 “这似乎超出了『模擬考核』的范畴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冷酷与质问,“保护机制去哪了?” “一点小小的系统故障罢了。”另一个剪影交叠著双手,语气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满意,“但是各位,请看看屏幕上的那个『產品』。对低阶异能者的绝对碾压。这才是人类对抗深渊该有的『兵器』。” “不管是什么兵器,停下它。”军方的一位代表猛地拍在桌面上,声音震怒,“这是在谋杀帝国的未来!” “正在抢修呢,將军。您也知道,神经接驳状態下强行断开,是会死人的。” 冷漠,推諉,高高在上的旁观。 在这个封闭的权力场里,新生的命,只是用来评估“t12產品”性能的冰冷数据。 …… 而另一边,第七学院最高监察塔。 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秦既白安静地站在控制台前,脸上所有的慵懒与散漫都已经荡然无存。 秦既白手里那枚把玩了许久的纯银打火机,此刻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锋利的金属倒刺深深扎进他的掌心,却不见一滴血流出。 整个监察塔內的重力,在这一瞬间仿佛成倍增加,恐怖的杀意压得所有技术人员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那是属於现役战力天花板的、真正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压。 “不能强行破拆物理舱门!”苏停云死死咬著牙,顶著这股威压大喊,“秦既白!你如果现在用武力把模擬中心轰平,產生的神经逆流会让里面所有的新生瞬间脑死!” 秦既白缓缓鬆开手,任由那团废铁掉落在地。 他没有理会苏停云,而是抬起头,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隔著全息屏幕,直接对上了中央观摩端的所有人。 秦既白的声音极轻,却透著让整个监控塔温度跌破冰点的森寒,一字一顿: “十五年前那件事,你们这群老东西断送了这所学院的黄金一代,彼时的我无能为力。” “今天,如果我这班学生里有任何一个人死在里面……” 秦既白的眼底,燃起了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 “我保证,我会亲自去一趟中央大区。把十五年前没烧完的那把火,在你们的议会大楼里,重新点一遍。” 说罢,秦既白扯下肩上的黑风衣,转身大步走向底层的核心机房。 …… 09號沉没都市。 “轰!” t12似乎玩厌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它额头上的金属晶体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暗能量在它巨大的口中疯狂匯聚。 一道粗壮的、带著绝对毁灭气息的黑光,死死锁定了右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的江厌离。 “厌离!躲开!”林见川嘶吼出声。 但江厌离根本动不了。他的神经系统已经被90%的痛觉同步率折磨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黑光轰杀而来。 “躲不开的……”江厌离死死咬著牙,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黑光即將贯穿他头颅的千钧一髮之际。 “直行的死厄。” 一道极冷、极沉,仿佛跨越了时空维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言祈终於动了。 他无法下达抹杀指令,但他绝不能看著自己的队员死在眼前! 虚幻的黑色鸦羽在他指尖疯狂炸开,他死死盯著那道黑光,强行介入了这必杀的因果律中。 “当有歧路!” “嗡!”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道原本已经锁定江厌离的黑光,竟然在半空中极其生硬地扭曲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轰隆!” 黑光擦著江厌离的脸颊飞过,狠狠轰碎了他身后的一整栋百货大楼。 江厌离活下来了。 但这只是最微弱的干涉。 “唔!” 言祈的身体猛地一晃。 干涉半步a阶的攻击,哪怕只是偏折了半寸,那天道反噬也如同千万把钢刀,同时在他的灵枢內疯狂切割! 他毫不犹豫地从风衣內袋里掏出那枚后勤处发放的【初级灵枢稳定贴】,狠狠按在了自己颈侧的动脉上。 然而,这枚號称能扛住c级衝击的学院道具,在接触到那庞大法则反噬的瞬间,仅仅亮了不到一秒钟。 “咔嚓!” 稳定贴因为极度过载,当场爆碎成了一抹黑色的齏粉! “草。”言祈在心底爆了一句粗口。 “996!” “买!把那个5万积分的【a级灵枢强效镇痛稳定剂】给我买了!立刻!马上!” 曾经连50积分屏蔽味觉都捨不得的他,在此刻含著血泪砸下了巨款。 【叮。扣除50000积分。兑换成功。】 系统药剂化作一股极其霸道的暖流,瞬间冲入言祈的四肢百骸,强行压住了那几乎要將他撕裂的剧痛。 言祈死死咬住牙关,將那口已经涌到喉咙的鲜血咽了回去。 但他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一丝极其刺目的暗红色血跡,顺著他苍白的嘴角,缓缓溢出。 言祈依然笔挺地站立著,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狂舞,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不远处的谢临舟,猛地僵住了。 他亲眼看到了那枚学院稳定贴在言祈颈侧爆碎成粉末的画面,也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言祈嘴角溢出的那一丝鲜血。 第14章 不要小看我们的羈绊啊 言祈轻轻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跡。 微微抬眸,目光掠过t12庞大的身躯,最终死死锁定在第三座黎明信號灯塔,以及t12额头那块闪烁著红光的晶体上。 “你们听好。” 言祈的声音通过小队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它额头上的晶体,是绝对因果律装甲的核心 “那座黎明灯塔的底层逻辑还没有彻底摧毁,里面蕴含著庞大的能量。” 言祈的语速极快:“我们把灯塔的能量抽出来,直接击碎晶体。在那之前……我们要打断它所有的行动能力,把它死死钉在灯塔正下方!” “能做到吗?”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对於一群平均只有c阶、且已经各个带伤的新生来说,去把一只半步a阶的怪物按著打,这简直是疯子才会制定的计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 “嗤。” 闻照雪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她冷笑一声,掌心重新燃起琉璃色的火。 “真是个囂张的想法” 她抬眼,酒红色长髮在狂乱的能量风里飞扬。 “不过,总比在这里等死好。” 林见川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抹去了鼻腔下方的血跡,深吸了一口气。 江厌离用仅存的左手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痛得五官都在扭曲,但那双金毛犬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足以灼烧深渊的极光。 “挽天倾。”江厌离吐出一口血沫,笑得张扬而野性,“收到!” …… “轰!” 狂风呼啸。 “十秒。我只能撑十秒。” 林见川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屏障,將剩余的所有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注在指尖。 十指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崩裂,鲜血淋漓。但他不管不顾,双手向著高空猛地一推。 “【界域规尺】!” 幽蓝色的几何线条在狂暴的黑海中疯狂交织、凝结。一条悬空、倒悬、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绝对领域阶梯,硬生生在t12的头顶与信號灯塔之间搭建而成! 同时,四道狭长的规尺锁链从黑水下方弹出,缠住t12的脚踝、尾骨和两侧骨刺,强行把它的行动轨跡往灯塔正下方压去。 t12的前肢刚要抬起,又被两道规尺从关节处横切过去,动作硬生生一滯。 “足够了!” 闻照雪双手同时打出响指,彻底放开了火焰的限制。 极其恐怖的高温瞬间爆发,连她自己军装的袖口都被烧成了灰烬,白皙的手臂上烫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水泡,但她毫不在乎,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炽热的火海化作一条狂暴的真空通道,將t12喷吐出的毒液和周围的黑水瞬间蒸发,为身后的主攻手清空了所有的障碍。 “去吧,蠢狗!別死在半路上!”闻照雪厉声大喝。 “谢了,大小姐!” 江厌离脚下极光炸开。 他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踏上林见川用血铺出的阶梯,衝进闻照雪烧开的真空通道。 t12感受到了威胁。 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成片骨刺如密集的黑色箭阵,朝半空中的江厌离激射而去 “休想。” 谢临舟彻底撕下了那张温和面具。 他原本温和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万物归潮】!” 他指尖那滴已经漆黑的净化水珠骤然炸开,化作水蓝色锁链,死死连结在自己和江厌离的灵枢之间。 噗嗤。 一根骨刺擦过江厌离肋侧,带起一片血肉。 足以让人痛晕过去的剧痛,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半。 百米之外,谢临舟猛地喷出一口血,单膝重重跪进黑水。 他用自己的身体,替江厌离分担了伤害和痛觉。 “我没倒下之前……” 谢临舟死死攥住胸口衣襟,抬头看著半空中那道金色的光。 “没人能死在衝锋的路上。” 队友用血肉之躯铺设的舞台,已经搭建到了极致。 “啊啊啊啊!!!” 江厌离將全身所有的异能,疯狂地压缩、再压缩,全部匯聚在仅存的左拳之上。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仿佛要在绝望的深渊里,强行点亮一轮曜日。 他顶著t12绝望的反扑,踩著即將碎裂的幽蓝阶梯,一跃而起! 他在半空中拉出一个极其暴烈的满月弧度,左拳带著全队人赌上性命的信念,狠狠砸进了那座黎明灯塔的能量核心提取槽中! “给我,破!!!” …… 中央观摩端,全息会议室內。 原本那些还在窃窃私语、冷漠旁观的高层们,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声音。 一种被极致的震撼扼住喉咙的死寂。 即便是不择手段的政客,在此刻,灵魂深处也不免被这种纯粹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向死而生”所震撼 而坐在前排的几位军方將领,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那极度痛心却又极致欣赏的火光,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 这才是人类,这才是防卫学院教出来的,真正的刀锋! …… 某间昏暗实验室內。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单边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摇晃著手里猩红的培养液,盯著面前的无数块监控屏幕。 “太美了……” 他盯著面前无数块监控屏幕,眼神近乎狂热。 “在绝望里爆发的反扑,脆弱,短暂,却偏偏那么刺眼。”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嘴角缓缓扩大。 “可惜,还差一点。” …… “轰!!!” 江厌离的左拳贯入灯塔核心。 剎那间,黎明灯塔底层残留的庞大能量被粗暴抽出,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狂暴蓝色光柱,自上而下,极其精准地轰击在了t12的额头上! 刺目的强光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 巨大的轰鸣声让整片水域掀起了滔天巨浪。 光芒散去。 “咳咳……” 江厌离力竭从高空坠落,重重地摔进黑水中。 林见川的规尺彻底破碎,他仰面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闻照雪瘫坐在水泥墩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双手无力地垂下。 谢临舟更是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倾尽了所有,赌上了性命。 “咔……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传来。 晶体正中央,终於裂开一道极深、极长的缝。 缝隙之中,深红色能量乱流不稳定地闪烁。 装甲裂了。 但怪物,还没死。 “江厌离倒在水里,望著仍然矗立的庞然大物,嘴角扯出一点苦笑。 “这都不死啊……” 温无烬在屏幕后,发出了得意的轻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惨烈的抗爭终究要以悲剧收场的瞬间。 一直站在后方、仿佛与这片战场隔绝的言祈,终於动了。 他安静地注视著倒在血泊里的江厌离,看著昏死过去的林见川,看著脱力的闻照雪和谢临舟。 这群骄傲的疯子,硬生生用命,替他在这不可撼动的神明装甲上,凿开了一道裂缝。 够了。 接下来的路,该他来走了。 【叮。】 言祈在脑海中,极其冷静地点开了幽蓝色的系统商城面板。 他没有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选项,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全商城单价最高的一件高危保命道具上。 【残缺高维替死纸偶】 【售价:280,000 积分。】 【说明:一次性消耗品。可替宿主承受一次『不超过当前世界容许閾值』的因果反噬。註:仅可免除致死判定。】 这破玩意儿贵得离谱,只能挡死,不能挡痛。一旦使用,无异於自己往地狱里走一遭。 “996。”言祈在脑海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我在,宿主。】 “兑换。” 【叮。扣除28万积分。】 【残缺高维替死纸偶,兑换成功。已自动融於宿主灵枢。】 “踏。” 言祈踩著破碎的水泥板,越过倒下的林见川,拂过大口喘息的闻照雪。 他迎著t12那即將彻底甦醒的狂暴威压,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只庞大的畸变巨兽。 狂风掀起他漆黑的风衣。 他左手半掌手套上,还沾染著刚才强行压抑反噬流下的鲜血。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救世主,但他知道,挽天倾的队长,绝不会让自己的队员死在眼前。 在全世界最高的权势者的注视下,在温无烬错愕的目光中,在身后队友震撼而朦朧的视线里。 这个仿佛不属於人间的黑鸦死神,在距离巨兽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狂风骤歇。 他缓缓抬起了那双幽邃的暗红色眼眸。 薄唇微启。 第15章 存在不成立 闻照雪瘫坐在残破的水泥墩旁。 她的双臂被琉璃镜火反噬灼得发麻,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黑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著皮肤往骨头里钻,可她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冷,还是灵枢透支后的麻木。 林见川倒在不远处,界域规尺碎得一点光都不剩。 谢临舟半跪在黑水里,袖口下的黑纹已经蔓到腕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江厌离摔在更远处,左拳上残留的破晓极光一明一灭,像快要熄掉的火。 而t12还站著。 它额头那枚猩红晶体裂开了一道深痕,裂缝里翻涌著不稳定的红色乱流。可它没有死。那些血肉、鳞片、苍白复眼仍然在黑水里缓慢蠕动,仿佛隨时会重新重组。 然后,闻照雪看见言祈往前走。 他越过倒下的林见川,越过几乎脱力的江厌离,也越过她身侧。 黑色风衣被能量乱流掀起,左手半掌手套上还沾著反噬留下的血。 他没有回头。 闻照雪忽然很討厌这种人。 明明自己也已经快碎了,却还非要站得笔直,装出一副谁都能被他挡在身后的可恨模样。 更討厌的是,在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觉得,他可以做到。 她想开口。 想骂他回来,想骂他逞什么能,想骂他是不是觉得所有人的命都该掛在他一个人的骨头上。 可喉咙像被黑水堵住。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言祈不是不怕死。 只是除了他,已经没人能走过去了。 言祈在距离t12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 猩红晶体上的裂缝正在缓慢癒合。 深红色乱流像血管一样爬过晶体表面,一点点填补江厌离他们用命砸开的伤口。 不行。 不能让它合上。 言祈垂下眼。 脑海深处,那只刚刚兑换的残缺高维替死纸偶终於展开。 它不是实体。 而是从言祈身后被拉长的影子里浮起,薄得近乎透明。纸偶没有五官,身体由细密金线缝成,胸口一个小小的“替”字正在无声燃烧。 它贴在言祈背后,像一道替他赴死的空壳。 【残缺高维替死纸偶已展开。】 【致死判定转移中。】 【警告:非致死痛觉、污染侵蚀、灵枢撕裂无法豁免。】 下一秒,他抬起眼,开口。 “裂痕既成。” 声音很轻。 却像有一枚看不见的钉子,钉进了t12额头那道裂缝里。 晶体癒合的动作猛地停住。 无数细小的伊甸刻录符號从晶体深处浮现,像濒死的虫群,在猩红光芒里疯狂挣扎。 言祈继续道: “因果失据。” 纸偶胸口的“替”字骤然亮起。 一道看不见的反噬从t12晶体中反扑而来,狠狠撞进言祈灵枢。纸偶身上的金线一根根崩断,替他挡住了最致命的死亡判定。 剧痛瞬间撕开言祈的神经,像有人把滚烫铁线从骨髓里穿过去。他指尖痉挛了一下,却没有后退。 “判尔,存在不成立。” 最后五个字落下。 t12发出一声咆哮。 但那声音没有传出来。 像是从发出的一瞬间,就被世界本身抹掉了。 猩红晶体上的裂缝骤然扩大。伊甸刻录符號一个接一个熄灭,因果律装甲像透明玻璃一样层层剥落。 黑水中的倒影先消失。 然后是它的骨刺。 再然后是鳞片、复眼、血肉。 庞大的畸变体没有爆炸,也没有倒塌。 它只是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一层层失去继续存在的资格,化作灰白色的数据尘与污染残渣,散进沉没都市的低压雾气中。 最后,只剩那块刻著【伊甸-活体测试型-t12】的晶体碎片,从半空坠落。 扑通。 落入黑水。 …… 同一时间。 第七学院最高监察塔,底层核心机房。 秦既白站在主控接驳阵列前。 他摘下了墨镜,白髮被空间乱流掀起,眼底像压著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深海。 无数黑色神经接驳链路从主控台延伸出去,像一张无形的黑网,死死缠住所有新生的灵枢反馈。 不能砸。 不能断。 那就改距离。 秦既白抬手,掌心按进灵能主控接口。 “此岸与彼岸。” 他的声音极低。 “皆归我量。” s级防御与禁忌系异能。 【天地无岸】,领域展开。 核心机房里的空间瞬间被拉成无数层透明界面。 伊甸锁死的神经接驳链路被强行拉长,死亡反馈抵达学生肉身的路径,被秦既白一寸寸拽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而模擬舱的生命保护屏障,与学生灵枢之间的距离,则被他压缩到近乎为零。 死亡被拉远成天堑。 生路被拽到眼前。 一瞬间。 09號沉没都市里,数十道绿色保护光同时亮起。 …… 中央观摩端的画面在同一秒被撕成雪花。 “刚才是谁动的手?” 黑暗里,有人声音发紧。 “无法確认。”技术席的回覆同样失態,“秦既白的空间干涉覆盖了整个战区信號。那个黑衣新生也在同一时间开口。记录被撕碎了。” 军方席位上,有人沉声道: “先救学生。” 另一边,昏暗实验室里。 温无烬缓缓坐直。 屏幕上的白噪声映在他的单边金丝眼镜上,像一片碎裂的雪。 “秦既白。” 他轻声说。 “还是……那个黑衣新生?” 他盯著最后残留的画面。 仿佛有什么存在在那个新生开口时降临。 温无烬唇角一点点扬起。 “真有趣。” …… 沉没都市里。 纸偶胸口的“替”字燃尽。 它抬起没有五官的脸,像替言祈挡住了某道看不见的死亡判决。 下一秒,整只纸偶碎成金色纸灰。 【残缺高维替死纸偶已损毁。】 【致死判定已转移。】 【警告:宿主灵枢结构进入极度不稳定状態。】 【建议立即停止一切因果乾涉。】 言祈听见系统提示,却像隔著很远的水面。 声音钝了。 视野边缘也开始发黑。 他想,二十八万,就这售后。 真黑。 远处,保护光陆续亮起。 破军小队的残员被最先弹出,化作白光消失。 重伤的新生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战场里。 秦既白的声音第一次通过残破频道传进09號沉没都市。 “所有还活著的,报数。” 那声音像一根绳,把所有人从死境边缘拽了回来。 江厌离在黑水里挣扎著抬起头。 他看见了t12消失的空地,也看见了言祈那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晃了一下。 “言哥!”他撕心裂肺地喊道。 闻照雪拼命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又重重跌回水泥墩旁,只能眼睁睁看著他。 谢临舟半跪在水里,抬手想放出异能去接他,可指尖只颤了一下,什么都没能凝结出来。 林见川意识模糊间,只看见那道一直不可一世的黑色背影,终於不再笔直。 言祈听见有人在喊他。 他很想用他那標誌性的、高深莫测的语气回一句: 没死。 可是声音发不出来了。 涌上喉咙的鲜血堵死了所有的发音。 世界终於安静下来。 这一次,言祈再也没有力气维持那个无所不能的背影。 他脱力地,向前倒了下去。 身体急速下坠。 风声刮过耳畔。 但在他即將触碰到冰冷黑水的前一微秒,迟来的保护白光,终於锚定了他,將他彻底包裹。 第16章 甦醒 滴……滴…… 眼皮很重。 睁不开。 言祈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困在一片粘稠的黑海里,正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往上浮。 某种高级医疗仪器在耳边发出嗡鸣声。 嗡鸣之外,是墙壁都挡不住的兵荒马乱。 “三號抢救室!再调两台神经安抚仪!” “a班这两个送特护区!別堵走廊!” “高浓度灵枢修復液呢?后勤处的人死哪去了?!” 【滴。】 【宿主生命体徵正在稳定。】 【灵枢撕裂度下降至72%。】 996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言祈没有回应。 他现在连在脑子里“嗯”一声都嫌累。 痛觉在意识甦醒的瞬间迟钝了几秒,隨后,胸腔里翻涌的血腥气伴隨著撕裂般的钝痛,顺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蔓延至四肢百骸。 强行干涉因果导致的后果是,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除了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他甚至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宿主意识正在回流。】 996继续播报。 【建议保持静默。当前身体状態不支持外部交流。】 言祈在意识里问:“其他人呢?” 【挽天倾小队,全员存活。】 那六个字落下来的瞬间,言祈一直悬在黑海里的意识,终於被什么东西託了一下。 真好????(? ? ?マ.? 於是他就放任意识再次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病房里安静下来。 仪器声仍旧一下一下响著。 言祈终於睁开了眼。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冷白,天花板、输液架、透明的管线,以及床头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 隨后聚焦的,是病床边坐著的人。 林见川。 这位平日里將禁慾感与绝对理智刻进骨子里的人,此刻看起来极其狼狈。 深灰色的制服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捲起,十根手指全缠著厚厚的医用冷凝绷带。眼窝深陷,唇色惨澹,眼底的乌青重得像已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没有看言祈。 他死死盯著床头的心电监护仪。 直到那条曲线稳定跳了几下,林见川才开口。 “醒了?” 声音嘶哑,乾涩,绷得极紧。 言祈微微偏过头。 林见川这才看向他。 那双向来冷静如冰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合理?” 言祈:“……” 很好,这个开场非常林见川。不问伤疼不疼,不问有没有事,跳过所有人性化的寒暄,直接进入冰冷的事故復盘。 林见川盯著他,声音压得极低,甚至隱隱发颤:“身为队长,把所有人留在后面,自己一个人面对半步a阶的祸祟。没有二次方案,没有撤离预案。”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猛地一沉。 “这就是你的战术素养?” 言祈安静地看著他。 林见川缠著绷带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没扛住……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你死在前面。” 最后那句话很轻,轻得完全不像是一句质问。 言祈刚想开口顺毛哄一下,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言哥!” 江厌离跌跌撞撞地衝进来。 他病號服套得歪歪扭扭,右臂因为受创的余痛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发颤,整个人像刚从医疗舱里硬爬出来,脸色白得嚇人,眼眶却红得更嚇人。 林见川眉头一皱:“江厌离,医疗区禁止奔跑。” “我没跑!” 江厌离嘴上反驳,脚下已经扑到病床前。 “你终於醒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言哥,是我太弱了。” 少年死死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像只受了委屈却还是觉得自己没守好家的大型犬,满眼都是让人心碎的愧疚。 “起开。” 闻照雪冷著脸从他身后走进来。 她酒红色长髮罕见地有些凌乱,双臂缠著冷凝绷带,绷带下隱约透出药膏味。 “你压到他的输液管了。” 江厌离立刻僵住,手忙脚乱往后退。 闻照雪走到床边,把两盒包装精致的a级灵枢滋养剂放在柜子上。 “別误会。” 她偏过头,不去看言祈的脸。 “我只是嫌刚建队就要重选队长,麻烦。” 言祈:“……” 谢谢大小姐朴实无华的关心。 谢临舟走在最后。 他脸色比平时白很多,镜片后的狐狸眼里没有笑。 他刻意拉长了袖口,似乎想遮掩腕骨上尚未完全褪尽的黑色污染纹路。 他走到床边,没有急著开口。 先是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目光最后落在了言祈的颈侧。 “当时江厌离差点被那道光束贯穿的时候,我离你最近。” 谢临舟的声音很轻。 “我亲眼看见,学院发的那枚初级灵枢稳定贴,在你颈侧炸成了粉末。” 江厌离猛地抬头。 闻照雪、林见川的脸色也变了。 谢临舟没有移开视线。 “能扛住c级衝击的东西,连一秒都没撑住。” 他看著言祈。 “偏折那道光束的时候,你就已经快撑不住了。后面你还一个人走过去,处理t12。” 他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言祈,你到底拿什么换了我们的命?” 代价。 所有人都知道强行越级使用异能会有极其恐怖的代价,禁忌系异能尤甚。 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声。 言祈看著他们。 一个个伤成这样,还非要跑来问责。 这群人真的很难带。 也真的很难让人放著不管。 他没有回答谢临舟的问题。 没法回答。 总不能说,我开了掛,还顺便把系统商城最贵那一栏点穿了。 “別瞎猜。” 他垂下眼睫。 “既然你们推我当队长。” “大敌当前。我总不能,躲在后面看著你们先死吧。” 江厌离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立刻低头,用没受伤的手背胡乱擦掉。 闻照雪別开脸。 林见川垂在身侧的手指缓慢鬆开,又重新攥紧。 谢临舟看著言祈,许久没有说话。 那双平时总带著笑意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快要压到让人喘不过气时,门再次被推开。 白梔推著医疗车进来,冷冷扫了一圈。 “探病结束。” 江厌离立刻道:“可是他刚醒——” “所以你们更该让病人好好休息!” 白梔拿起一支针剂,语气平稳。 “他的灵枢现在脆得像被水泡过的纸。你们再在这里上演队友情深,他就可以重新进抢救室。” 没人敢反驳。 闻照雪最后看了言祈一眼,转身往外走。 林见川收起数据板。 谢临舟临走前停了一下。 “队长。” 言祈看向他。 谢临舟轻声道:“下次,至少提前说一声。” 言祈没回答。 谢临舟也没等回答,跟著几人离开。 片刻后,角落阴影里传来一声金属打火机开合的轻响。 咔噠。 言祈眼皮一跳。 秦既白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叼著一根薄荷烟,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口袋里,步子慢悠悠的。 隨著他走近,一层极淡的异能波动从病房四角掠过。 所有的监控和窃听设备瞬间陷入死寂。 第17章 误会大发了 秦既白站在病床边,唇间那根刚点燃的薄荷烟正缓慢地向上飘著青灰色的烟气。 黑色长风衣松垮地垂在身侧,他依然是那副颓废、没个正形的样子。 言祈躺在病床上,偏头看著旁边的白髮男人。 “別摆出那副要被秘密处决的表情。” 秦既白掀了掀眼皮,语气懒散。 “我要真想处理你,刚才就不会把那几个小崽子赶出去。” 言祈声音很哑:“老师深夜封锁病房,这举动很难让人相信是正规探病。” 秦既白笑了一声。 “嘴还能这么欠。” 他把烟从唇边拿下来,指尖轻轻一点,菸灰在半空里无声湮灭。 “看来暂时死不了。” 秦既白没再废话。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按在言祈病床上方虚空处。 “【天地无岸】。”秦既白低声吐出四个字。 剎那间,整间病房的空间像水面一样轻轻震了一下。 言祈瞳孔骤缩,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如烟海的s级异能正逼近自己的灵枢。 秦既白低声道:“別动。” 言祈:“我现在也动不了。” “那正好,省得我按你。” 秦既白嘴上仍旧不著调,眼底却没有半点玩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你以为抹杀一只半步a阶、还被『伊甸』强加了绝对因果律装甲的祸祟,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吗?那可不是普通的异能透支,是法则的反噬,是死咒。是不是活腻了?” 言祈眼睫微动。他当然知道代价是什么,那可是整整二十八万积分换来的残缺高维替死纸偶。 但这属於系统的秘密,他半个字都不能透露。 【警告。】 996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宿主当前身体强度无法承受s级异能灌注探查!】 【系统底层防御机制已触发。】 秦既白闭著眼睛,正准备强行去剥离那股潜伏的死咒,意识却骤然一空。 下一秒,他的精神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无边黑海铺展在脚下。 黑海中央,囚著一只巨大的漆黑渡鸦。 它大得像能遮住整片濒死的天空,羽翼展开时,边缘却在不断焚成灰烬。 无数闪烁著金色的因果锁链从黑海深处伸出,死死勒进它的骨骼。 它的双翼被血色长钉贯穿。 每一根长钉上,都縈绕著极其浓烈的死厄气息。 渡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哀鸣。 伴隨著星火的闪烁,那代表著生命本源的黑曜石羽毛,正一片接著一片地化为灰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无之中。 翎羽泣血,代世受过。 “轰!” 秦既白的意识被狠狠震退。 他猛地睁开眼,倒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病房还是那间病房。 言祈还是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冷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既白死死盯著他,眼底一点点泛起可怖的血丝。 “你一直是这么活下来的?” 言祈:“?” 秦既白气笑了。 “把別人该死的命吞进自己身体里。” “把自己的灵魂当祭品。” 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言祈身体两侧的床沿上,距离近到能看清言祈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暗红。 “言祈,你挺会装啊。” 言祈:“……” 虽然不知道这位天花板大佬究竟脑补出了什么淒风苦雨的绝世惨剧,但言祈发现,事情的走向显然已经如脱韁野马般拉不回来了。 言祈索性闭嘴。 人在病床上,解释成本太高。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实在不允许他和一位明显已经脑补过度、极具ptsd前兆的s级大佬进行高强度辩论。 秦既白看著他的沉默,眼底那点血丝更重了。 很好。 不解释。 不否认。 简直就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慢性自毁一样。 “行。” 秦既白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收回了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你不说,我也懒得问。” 他重新將双手插迴风衣口袋,语气恢復了那种冰冷的理智。 “从现在开始,官方记录里,考核场崩毁,是我动用【天地无岸】强行救援造成的领域失控。” “至於你。”秦既白低头看著言祈,“破晓行动中被s级领域余波震伤,重度昏迷。” 言祈嗓音微哑:“上面会信?” “他们不需要信。” 秦既白掀了掀眼皮,冷嗤一声,带著上位者绝对的傲慢与狂妄。 “他们,只需要拿不出证据。”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言祈听懂了。 这是遮掩。 也是最严厉的警告。 t12的事,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中央大区观摩端、伊甸科技背后那些嗜血的资本,都不会真的相信一份漏洞百出的报告。 但只要秦既白把黑锅死死扣在自己头上,只要中央没有拿到言祈干涉因果的实质证据,他们就不能明目张胆地把这个新生拖出去切片研究。 就在这时,领域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秦既白眉头一皱,微微偏过头。 “咚!咚!轰——!” 撞击声骤然变得密集且狂躁起来! 这不是敲门,而是某种不计后果的狂暴能量,正在死命地轰击著秦既白布下的【天地无岸】领域结界。 一墙之隔的走廊外。 江厌离、闻照雪、林见川、谢临舟。这四个在破晓行动中灵枢透支、浑身是伤的新生,此刻正拖著半残的身体,死死堵在言祈的病房门外。 就在刚才,谢临舟敏锐地发现,特护病房的监控灯毫无徵兆地熄灭了,並且是被s级空间领域进行了绝对封锁。 在刚刚经歷了一场安全机制全面瘫痪、险些被真实祸祟团灭的异常考核后,这四头神经紧绷到极限的幼狼,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考场背后的阴谋让他们不再信任任何官方的安全保障。此刻领域一降,他们本能地以为,是学院高层派了清道夫,要来秘密处决在考场上表现出未知危险异能的队长! 领域隔绝了声音,病房內听不见外面的嘶吼。 但秦既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绝对防御正在承受什么样的撞击。 四种截然不同的异能,带著一种同归於尽的惨烈,一次又一次拼命砸在s级领域的结界上。 蚍蜉撼树。 这些平均只有c阶的攻击,根本不可能破开现役天花板的防御。它们只能在无形的屏障外围,激起一圈又一圈代表著“內部警报”的微弱涟漪。 绝对领域的反震力极大,每一次碰撞,都足以让门外那四个伤患遭到更重的反伤。 可他们没有停下,哪怕一秒钟。 秦既白看著虚空中不断盪开的波纹,冷硬的眼神慢慢滯住了。 透过这些绝望却一往无前的撞击,他恍惚间看到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的第七学院,似乎也有那么一群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哪怕面对不可战胜的深渊潮汐,也非要愚蠢地挡在彼此身前,死也不肯退半步。 “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白痴。” 秦既白极低地骂了一句。他一直紧绷著的下頜线却微微放鬆了些,嘴角扯出了一个自嘲又释然的弧度。 他直起身,隨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不可撼动的【天地无岸】,瞬间如脆弱的玻璃般碎裂消散。 “砰!” 门外,江厌离一拳砸空,整个人因为惯性踉蹌著衝进病房。 闻照雪紧跟著进来,掌心炽热的火焰还没来得及熄灭。 林见川死死扶住门框,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在发抖。 谢临舟最后踏进来,狐狸眼里的温和荡然无存,视线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死死落在言祈身上。 四个人几乎是本能般地同时挡到了病床前。 然后,他们看清了站在床边的男人。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而短暂的死寂。 江厌离:“……” 闻照雪:“……” 林见川:“……” 谢临舟:“……” 秦既白叼著那根已经熄灭的薄荷烟,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砸够了?” 江厌离僵硬地咽了口唾沫,极度心虚地开口:“秦、秦老师。” 秦既白目光扫过他们一个个摇摇欲坠、狼狈不堪的样子。 “伤成这样,还敢强行共鸣来砸我的领域。”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挺有出息。” 江厌离的嘴唇动了动。 “我们以为……” 秦既白反问:“以为什么?” 江厌离说不出来了。 以为有人要像处理残次品一样处理言祈。 以为他们又慢了一步。 以为那扇紧闭的门后面,是他们来不及阻止的坏结果。 秦既白看著这群咬著牙的小崽子,没有逼他说完。 他只是把掛在领口的墨镜重新戴回去,遮住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 “既然这么有精神。” 秦既白转身,閒庭信步地往病房门口走去。 “等白梔放你们出医疗区,全队体能特训。” 江厌离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啊?!” 秦既白停下脚步。 “有意见?” 江厌离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还掛著吊带的右臂:“我们都这样了还训?” 秦既白笑了一声。 “能从病房一路爬出来,还能合力砸s级领域,说明还没死透。” “没死透,就给我往死里练。” 闻照雪冷冷地刺了一句:“第七学院现在流行虐待重伤新生吗?” 秦既白头也不回。 “放心。” “练不死。”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顿了一下。 “还有。” 秦既白的声音懒洋洋地传回来。 “下次想闯我的领域,先学会敲门。” 江厌离十分委屈地小声逼逼:“敲了,没声音。” 秦既白:“那就敲到有声音。” 门开了,又关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医疗仪器微弱的滴答声。 四个人还站在那里,挡在床前。 像一堵摇摇欲坠、四面漏风,却死活不肯倒的墙。 紧绷的那股劲一松,江厌离最先撑不住,顺著床沿直接滑坐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闻照雪扶著旁边的无菌柜,咬著唇,脸色冷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抖动的指尖出卖了她。 林见川闭了闭眼,呼吸终於乱了一拍,靠在了墙上。 谢临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那层强行催动异能导致上涌的污染黑纹,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言祈躺在床上,静静地看著他们。 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明明已经很累了,累到连在心里吐个槽都像是要耗光最后一点电量。 可胸腔深处那个被死厄与疼痛反噬过的地方,还是被什么柔软而笨重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他很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有病。 都残血了还跑来送人头。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滚落出来的,却是一句极其沙哑的: “回去躺著。” 江厌离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狗狗眼瞬间亮了一点。 “言哥,你担心我们啊?”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你们挡住我的监测仪器了。” 闻照雪嗤了一声,別过脸。 “嘴硬。” 言祈:“……” 这话从你这个傲娇大小姐嘴里说出来,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林见川扶著椅背勉强站稳,视线越过江厌离,定格在言祈苍白的脸上。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提前告知。” 谢临舟轻声接上,狐狸眼底敛去了所有的算计,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认真: “至少让我们知道,该去哪里接住你。”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言祈看著这四个残血倒在自己床前、仿佛在立什么热血漫画flag的伤残人士,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很想告诉他们:正常人的逻辑应该是“下次別遇到这种事了”,而不是“该去哪里接住你”。这群天才的脑干真的没有被深渊污染吗? 但最终,他看著那四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把吐槽默默咽了回去。 言祈垂下眼睫。 窗外,第七学院的夜色沉得很深。 几颗星星像是被钉在墨色的天幕上,闪著清冷而微弱的光。 一弯缺月悬在天边,银辉薄薄地洒在窗台上,清冷得像一层薄霜,反而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温柔。 片刻后,言祈轻轻“嗯”了一声。 很低,很闷。 几乎要被心电监护仪的微鸣声盖过去。 但病房里的四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第18章 我的队员都是天才(bushi) 清晨,第七学院医疗区。 原本特护病房应该是整个学院最需要保持绝对安静的地方。 但自从“挽天倾”小队全员在此扎堆后,这里就彻底沦陷成了一个鸡飞狗跳的新生据点。 言祈靠在病床上,生无可恋地看著坐在床边的江厌离。 江厌离的指尖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颤著,可他偏偏左手死死捏著一颗苹果,右手攥著一把不知从哪摸来的水果刀,正跟削仇人一样,对著那颗苹果进行惨无人道的剥皮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与果皮做斗爭时,谢临舟推著一辆医疗小车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银丝边眼镜后的狐狸眼弯出一个弧度。 推车上放著四个冒著热气的杯子。 但杯子里的液体顏色深得发黑,宛如下水道的淤泥。 谢临舟笑眯眯地端起两杯,分別递给了靠在窗边看书的林见川,以及正坐在沙发上修指甲的闻照雪。 闻照雪瞥了一眼那杯墨绿色的不明液体,精致的眉心瞬间拧死。 她捏著鼻子强行咽了下去。 下一秒,大小姐的动作猛地一僵,捏著空杯子的指节瞬间用力到泛白。 林见川同样抿了一口,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连原本翻书的动作都彻底停滯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极其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也没有一个人提醒那个还在跟苹果死磕的金毛傻子。 他们十分默契地维持著表面的平静,静静等待著傻狍子上鉤。 终於,江厌离长舒了一口气,用手將一颗表面坑坑洼洼的苹果递了过来,眼神亮晶晶的:“言哥,吃苹果。刚削的,特別新鲜。” 言祈看著那颗仿佛经歷过万千磨难的苹果,默默將视线移向江厌离还在抽搐的指尖。 “其实我可以把它洗洗,连皮一起啃。”言祈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块多边形,“你没必要在神经痉挛的时候,非要挑战这种高难度的动作艺术。” “不行!给病患的苹果绝对不能带皮!”江厌离回答得理直气壮。 隨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见鬼的幻痛到底什么时候能退?我感觉我的手一直不听我使唤啊,可恶!” “如果你觉得疼,可以试著喝点东西压一压。” 谢临舟极其自然地端起推车上的一杯液体,递到江厌离手边:“江同学,这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药茶,专治灵枢透支引起的神经痛。” 江厌离毫无防备,甚至有点感动地接过来,一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三秒钟后。 金毛小狗整个人像被瞬间枯萎了一样,僵硬地定在原地。他的五官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態挤在了一起,喉咙里发出乾呕声。 “谢临舟……”江厌离颤抖著扶住墙壁,眼眶都红了,“你这茶里怕不是煮了……” (此处屏蔽一万句)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依然保持著看书和修指甲姿势的两人:“你们俩早就喝了是不是?!为什么不提醒我?!” 闻照雪终於笑了一声:“我才不说,我都喝了,你怎么能倖免。” 琥珀色的眸子扫向谢临舟:“谢大少爷,从你八岁在谢家药剂所提炼出第一支药剂开始,你经手的东西就主打一个『暗黑料理』。十年了,你在『把救命药熬成百草枯』这方面的天赋,还真是稳定发挥,恐怖如斯。” 谢临舟依旧保持著毫无破绽的微笑,仿佛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 “闻大小姐,这里是前线防区,经费有限。在缺乏精密医疗仪器的情况下,我们只能追求最极致的实用主义。只要灵枢能稳定,味道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说的没错。”林见川將杯子放回托盘,语气波澜不惊地补了一刀,“这东西在理论上確实有效。相比起神经痉挛,味觉的短暂丧失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 话音刚落,谢临舟已经端起了推车上的最后一杯墨绿色液体,笑眯眯地转过身,走向了病床。 “队长,为了全队整整齐齐的,这最后一杯是你的。” 言祈坐在病床上,手里还拿著那块嘎嘣脆的“多边形苹果”。 他看著眼前这杯宛如生化武器的液体,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呼叫外援:“996,我现在可是重伤患,我想用积分换个『味觉屏蔽』!” 【叮。检测到宿主试图逃避现实。味觉屏蔽功能单次需花费50积分。建议宿主:不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浪费您本就不富裕的资產。】 言祈:“……” 996,你就是想看我乐子是吧。 在另外三人,尤其是江厌离充满幸灾乐祸期待的注视下,言祈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烧杯,仰起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脊背挺得笔直,深邃的暗红色眼眸古井无波,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江厌离震惊了:“言哥,你味觉失灵了吗?这都不觉得苦?!” 言祈抬起眼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清冷而高深莫测:“习惯就好。” 说罢,他以一种极度自然却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那块被削得惨不忍睹的土豆苹果,“咔嚓”咬下了一大口,死死压住了喉咙里翻涌上来的令人绝望的苦涩。 病房里的几人看著他这副强撑的样子,终於没忍住,各自偏过头髮出了一声轻嗤。 “哐当。” 虚掩的病房门被人有些笨拙地撞开。 “破军”小队队长陆长野憋屈地坐在一张轮椅上,被队友推了进来。 这位身高近一米九的重装战士,在模擬舱里替全队扛了最正面的攻击,运动神经受损严重,此刻双腿还无法正常站立行走。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长野看著这满屋子的“伤员”个个精神抖擞,粗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的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越过江厌离,看向靠在床头的言祈。 “考核场的事……多谢。要不是你们队死拖住那个祸祟,破军连等来保护屏障的机会都没有。”陆长野声音瓮声瓮气的,彆扭极了。 “顺手的事。”言祈语气平淡。 陆长野挠了挠板寸头,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压低了声音: “其实我今天来,是给你们透个底的。我刚从三年级学长那边听到了內部通报09號考场崩塌,被最高议会正式定性为秦既白老师s级领域失控导致的意外事故。至於那个带著伊甸生命科技编號的祸祟……通报里一个字都没提。” 这句话一出,江厌离猛地站直了身体:“凭什么?!明明是有人故意把那怪物扔进新生考场的!让秦老师背黑锅?!” “坐下。意料之中的事。” 林见川冷声喝止了暴躁的江厌离。 “军方的执行局需要稳定前线防区的人心,最高议会需要平息家长的恐慌。如果公开承认考场被財阀投放了活体实验怪物,一定会引起譁变。为了大局维稳,这口锅秦老师背最合適。” “別把联盟高层想得太乾净了。”闻照雪冷笑了一声,指尖把玩著酒红色的发尾。 “中央大区燧人市,是最高议会、军方、財阀三足鼎立的地方。你们以为联盟为什么不查伊甸?因为中央防区一半的武装经费都是伊甸赞助的。在资本眼里,第七学院这群没有背景的穷酸新生,就是最完美的『免费抗压测试耗材』。既然没抓到现行,这笔帐只能是一笔被掩埋的糊涂帐。” 陆长野苦笑著点头:“是啊,我们就是一群隨时可以被捨弃的前哨炮灰而已。” 病房里瀰漫起压抑的沉默。 在庞大的利益面前,他们拼死搏杀的真相,就这么轻飘飘地化作了档案袋里的一撮灰。 “但也未必全是坏消息。” 谢临舟突然打破了沉默。 他推了推镜片,將手里的战术平板转了过来,屏幕上是一条財经短讯。 谢临舟笑眯眯地念道,“伊甸生命科技今日下午宣布,某项『活体概念型装甲项目』因核心数据莫名流失、实验体彻底损毁,已立案裁撤,损失预估高达数百亿。” 他微微抬眼,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言祈,语气里透著一丝看好戏的愉悦:“看来,那个名为t12的『概念』,被抹除得实在太乾净了。” 伊甸科技这次不仅没拿到任何活体测试数据,还亏得血本无归。 温无烬那个疯子,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 第二天傍晚。 夕阳的余暉將特护病房的地板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经过近两天的顶级病房修养,加上系统996的暗中修復,言祈因为强行干涉半步a阶因果而造成的灵枢撕裂,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种隨时会咳出血的濒死感终於褪去。 他安静地靠在床头,目光掠过病房。 江厌离正跟闻照雪为了今晚吃什么而爭论不休;谢临舟在一旁旁听;林见川则眉头紧锁,死死盯著手里的平板。 在原著那本致郁的漫画里,这四个人最终都走向了惨烈且孤寂的be结局。 可现在,他们就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有温度,会呼吸,会吵闹。 言祈忽然觉得,胸腔里那个一直对这个异世界抱有防备的角落,彻底塌了。 他不再是一个躲在屏幕后面、只会吐槽的“读者”。 他已经是“挽天倾”的队长了。在这个操蛋世界里,他得带著这群队友,堂堂正正地活到最后。 然而,他这种难得的岁月静好,下一秒就被林见川无情地击碎了。 林见川大步走到病房中央,“啪”地一声將一张列印得密密麻麻的表格拍在玻璃茶几上。 “这是我制定的计划表。以后早上五点半开始,进行集训。这次考核暴露了我们好些问题,必须加练。” 江厌离看清表格上“5:30 负重越野”几个大字,发出了悽厉的惨叫:“林见川你是魔鬼吗?!” 闻照雪冷笑一声,傲慢地抱起双臂:“本小姐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这关係到全队未来的生存率,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林见川的语气不容置喙。 谢临舟在一旁拱火:“江同学,我觉得如果你现在衝过去把那张纸撕了,林同学体能应该追不上你。” “谢临舟你闭嘴!” 病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为了躲避林见川强行塞过来的特训计划书,江厌离像个猴子一样在病房里疯狂逃窜。 “哐当!” 一声脆响,江厌离一不小心撞翻了茶几上的托盘。 谢临舟刚熬好的第二壶、散发著浓烈苦涩气味的墨绿色药茶,连同杯子一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 而此时,特护病房的门,恰好被人从外面推开。 极其显眼的墨绿色液体,不偏不倚地飞溅到了刚进门的校医白梔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上。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了。 江厌离僵硬地转过头。 白梔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白大褂上的污渍。 隨后,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永远温柔知性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足以让大家集体做噩梦的恐怖微笑。 “看来,你们的已经恢復得非常好了呢。” 白梔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但她的指尖,已经悄无声息地凝结出了十几根闪烁著寒芒的针。 “啊!白医生我错了!別扎痛觉神经!好痛啊啊啊!” 江厌离捂著屁股惨叫著跳了起来,瞬间痛到失去了表情管理,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白梔冷酷地翻开手里的病历本,在上面重重地盖了个红章。 “各项指標均已达到出院標准,精神极其亢奋,精力过剩。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特护区!十分钟內,我要看到你们的床位空出来给真正需要的病人!” 十分钟后。 五个穿著发皱黑色制服的新生,提著简单的行李,灰头土脸地被打包赶出了医疗大楼。 傍晚的初秋微风吹过,拂去了眾人身上连日来的消毒水气味。 天边是绝美的火烧云,將大半个第七学院的金属外墙映照得壮丽非凡。 江厌离揉著还在隱隱作痛的神经节点,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咕嚕”。 “终於出来了。”他眼睛一亮,大手一挥,“我提议,今晚我们去南区那家老字號烤肉店吃一顿!我请客!我再也不想喝谢临舟那个该死的药茶了!” 闻照雪拨了下被风吹乱的长髮,冷哼道:“如果那家店的排烟系统做得很糟糕,我会把帐单直接塞进你嘴里。” “附议。”林见川推了推耳机,“不过吃完之后,明早五点半的特训,谁也不许迟到。” “林见川你扫不扫兴啊!” 谢临舟笑眯眯地走在旁边,偏过头,看向走在最后面的言祈。 言祈黑色的风衣衣摆在晚风中微微扬起,他看著这四张吵吵闹闹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吧。” 他走上前,与他们並肩融入了那片绚烂的夕阳里。 “要是烤肉不好吃,明天就把江厌离扔进海里。” 第19章 漫画更新啦 深夜,第七学院东三区一栋215宿舍。 言祈洗完澡,换上一身宽鬆的黑色睡衣,將自己摔进单人床里。 初秋的夜风顺著半开的窗户涌入,带著微咸的海潮味。 无论白天的世界有多少荒诞与疲惫,至少此刻的夜风是免费且温柔的,能这样什么都不想地安静待著,確实是个难得鬆快的时候。 “996,调出漫画更新面板。” 言祈闭上眼,在脑海中低声开口。 【叮。《热血之刃》重製版更新已送达。】 隨著系统音落下,幽蓝色的光屏在视网膜深处铺开。 言祈意念微动,翻开了第一页。 漫画的前半段进展得很快,老贼用极其流畅的分镜,快速拉过了破晓行动的开篇。 画面中,初入09號沉没都市的“挽天倾”小队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江厌离势如破竹的突进、林见川精准的空间切割、闻照雪的火海清线、谢临舟游刃有余的污染净化,以及言祈踩在残垣断壁上从容不迫的战术指挥。 那段乾净利落杀穿d级擬態怪物群的战斗,將新生小队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老贼的套路就是这样。 老贼越是把开局画得热血灿烂,后面的刀子就捅得越深。 果然,翻过几页后,原本灰蓝色的场景色调骤然一暗,虚擬海水彻底化为粘稠腥臭的漆黑。 接下来的十几页,完全是一场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视觉盛宴。 老贼没有吝嗇笔墨,將队友们为了给他铺路而付出的惨烈代价,用极其粗糲、狂乱的线条刻画到了骨子里。 画面中,闻照雪白皙的双臂被高温烫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斑与水泡。 这位平时最在乎形象的大小姐,此刻酒红色的长髮在火海中凌乱狂舞。 她用一种近乎癲狂的傲慢眼神死死盯著t12,【琉璃镜火】强行烧出了一条真空通道。 旁边的对话框里,是她咬碎牙关的怒喝:【“真是只会添乱的废物……等死吗!给我滚过来!”】 紧接著是林见川。老贼没有单纯画出幽蓝色的规尺,而是极其具象地画出了林见川大脑中正在疯狂运转的空间计算公式。 林见川为了搭建规尺阶梯,十指崩裂飆血。他那张向来一丝不苟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神里全是不计后果的冷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最让言祈心头一震的,是谢临舟的特写。 老贼给了那双总是弯著笑意的狐狸眼一个极具张力的定格。 画面里,谢临舟永远从容的偽装彻底碎裂,黑色的污染纹路如毒蛇般爬满他的半边侧脸,他半跪在水里,呕出黑血。 漫画里不仅画出了他以自身承接江厌离伤害的惨烈,还配上了一段极具反差感的內心独白。 【“算计和止损,是我活到现在的本能。”】 【“但偏偏,我连冷眼旁观他们去死都做不到。”】 画面中,他死死攥住水蓝色的牵引锁链,染血的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既然照雪连命都敢往桌上押……今天这笔赔本买卖,我跟了!”】 【“我没倒下之前,谁也不准死在衝锋的路上!”】 最后的高潮,是属於江厌离的【破晓逐光】。 这是一个连续的动势跨页。江厌离拖著碎裂的右臂,將全身所有的光凝聚在左拳。 老贼將他画成了一把在暗黑地狱里燃烧的金色利刃,狠狠凿进灯塔的核心。极光与黑暗的碰撞,是这群天才用命铺就的绝唱! 言祈看著屏幕上这四个几乎拼光了血条的队友,呼吸微微一顿。哪怕当时身在局中,此刻作为读者重新观看,他还是被那种羈绊狠狠烫了一下。 那群傢伙,確实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再之后,所有的声音擬声词、狂乱的动作线、耀眼的异能特效,在翻页的瞬间被强行清空。 画面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大面积刺目的留白中,只剩下t12那双冰冷的复眼,以及越过倒下的队友,独自走向庞然大物的言祈。 他停在黑水中,薄唇微启。 【判尔,存在不成立。】 这五个字没有被放进常规的对话气泡里,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黑色锁链,如同死神的判决,死死缠绕在画面的四角。 在言祈那被风掀起的黑色风衣背后,虚空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张没有五官的纸人! 那张纸人被画得诡异又神圣,周身由繁复的香檳金色丝线缝合,胸口用古老的硃砂写著一个刺目的“替”字。 隨著t12庞大的身躯如数据般崩解,那张“替死纸偶”也隨之无声无息地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纸灰簌簌落下,融进黑水。 言祈在光屏前嘴角微抽。 “996,那个高维替死纸偶,在別人眼里看起来原来是这种视觉效果吗?” 【回宿主。世界意识在向原作者投放灵感时,作者的潜意识会自动进行脑补,从而补全这份『因果置换』的逻辑闭环。】 言祈:“……” 很好,二十八万积分砸下去,不仅换回了一条命,还附赠了一张绝美的cg,但是在读者那边指不定成啥样了。 果不其然,下一格的分镜,將这种惨烈推向了顶峰。 纸偶燃尽的瞬间,那个永远笔挺的黑衣背影微躬,暗红色的鲜血从黑衣少年口中涌出,在冷白色的下頜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轨跡。像一只被折断了双翼的孤鸦,闭著眼睛,脱力地向前坠入深海。 “太惨了……”言祈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子,虽然当时反噬真的很痛,但被老贼这么一画,他忽然產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换个星球生活的衝动。 他硬著头皮继续往下翻。 画面切到了特护病房,秦既白按著床头,低喝出【天地无岸】。 那一瞬间,连言祈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占据了整整两页的彩图,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视线。 那是当时秦既白看到的画面 无边的黑海,死寂的苍穹。 一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漆黑渡鸦被囚禁在海中央。 无数闪烁著金色的因果锁链死死勒进它的骨血,血色长钉贯穿它的双翼。它没有哀鸣,只有黑曜石般的翎羽在风中化作灰烬,代替世界承受著那些不可言说的死厄。 画面最下方,压著八个沉甸甸的字: 【翎羽泣血,代世受过。】 言祈盯著这幅绝美、阴间、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绝望溢出屏幕的跨页大图,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996……”言祈的声音透著一种深深的无力,“这下我能共情为啥老秦突然发疯了。” 【宿主。】996骄傲地闪烁了一下数据流。 【与其生硬地弹开探查引起怀疑,不如构建一个符合您当前人设、逻辑自洽、且能深度震慑对方的『概念偽装』。事实证明,秦既白先生看完后深信不疑,並自动为您背下了09號考场的一切黑锅。】 【系统评价:这是一次极其成功的公关危机处理。】 言祈痛苦地捂住了脸。 成功?太成功了。 第20章 论坛1 言祈在黑暗中沉默了足足两分钟,生无可恋地吐出四个字:“打开论坛。” 为五斗米折腰,是每一个现代打工人刻在dna里的基本素养。 不看论坛,就没有情绪值;没有情绪值,下一次遇到祸祟他就只能物理超度自己。 蒜鸟,看完再睡觉。 【叮。】 系统996那平板的电子音適时响起,却莫名透著一股看戏的愉悦: 【论坛情绪已全面引爆。温馨提示:本系统不报销因惊嚇过度导致的精神损失费。】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言祈眼皮狂跳。 隨著光屏铺开,言祈瞬间领悟了996的警告绝不是空穴来风。 整个论坛的首页,已经完全找不到任何理性的剧情討论帖。 视线所及之处,全被深红到发黑的【爆】和【hot】標籤死死占据,满屏的感嘆號和哭泣表情包,简直是一个大型的哭丧发疯现场。 【爆】封神!存在不成立!言神封神战!老贼受我一拜! 【hot】臥槽啊啊啊那个黑鸦虚影到底是什么?言祈是不是一直在替他们挡死?! 【热】挽天倾从互坑到互相接住,谁懂我半夜在被窝里哭得多大声呜呜呜! 【爆】秦既白老师!你好疯,但我好爱! 【热】闻照雪:嘴上骂著废物,手上烧出一条命路!大小姐踩我! 【慎入/发癲】cp大乱燉楼,嗑到直接昏厥! 他强忍著头皮发麻的恶寒,点开了那个飘在首页最顶端、每秒钟都在以几百条速度刷新的热帖。 【爆】存在不成立?!別骗自己了!言祈根本没有异能,他是在拿自己的命填这个烂透的世界啊!!! 【楼主:我不行了家人们(t▽t)!我刚才一边吸氧一边二刷!你们真以为那句“存在不成立”是什么言出法隨的爽文金手指吗?!去看看他背后的那个纸人!金线缝合,没有五官,心口一个血红的“替”字!那根本不是道具,那是他生生抽了自己的命格和灵魂缝出来的替身啊!!】 【14l:別说了楼主,我已经在被窝里哭得喘不上气了。纸人烧成灰的时候他吐的那口血,老贼画得太细了!那不是普通的受伤,那是反噬!是天谴!是他强行抹杀半步a阶的代价!】 【32l:显微镜女孩报导!大家快去放大老秦视角的那个隱藏跨页!那只被金色因果锁链死死勒住、双翼被血色长钉贯穿在黑海里的渡鸦……我头皮发麻了,那绝对是言祈灵枢的真实状態!『翎羽泣血,代世受过』,老贼你没有心!!!】 【89l:草……我突然全都串起来了!难怪他打架非要先吟唱!不是他死装,不是他中二病!是因为“说人话”修改因果的代价太大,他根本扛不住!他只能打哑谜去卡天道的bug!他才十八岁啊,他到底在过去一个人疼了多久,才会熟练到把自己的灵魂当耗材?!】 【150l:杀了我给他们助兴吧!平时看他冷冰冰的,对谁都爱搭不理,原来全都是在强撑!我之前还发帖骂他是个装逼犯,我真该死啊我扇我自己[跪了][跪了]】 言祈看著满屏加粗感嘆號的“分析”,整个人僵硬在单人床上。 不是。 大家冷静一点。 我真的没有这么伟大。 那个纸人是我花了二十八万积分从系统商城里买的!而且那个跨页是老贼加的阴间特效,跟我本人真的没有半毛钱关係啊! 【从结果表现来看,读者的推论具备极其完美的文本逻辑与戏剧张力。】 996在脑海里无情地补了致命一刀, 【恭喜宿主,您的『悲悯神明』滤镜已被彻底焊死。建议您以后吐血的时候姿势摆得更唯美、更易碎一点,不要辜负了这群妈粉的眼泪。】 “……你给我闭嘴。” 言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飞快地划出这栋让他折寿的楼,点开了下面一个名为【群像】的高楼。 他本以为这里的画风会正常一点,结果刚点进去,就被另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狂热糊了一脸。 【hot】挽天倾这队,终於特么的不是临时小队了!谁懂这种热血少年的羈绊! 【楼主:家人们谁懂啊,一开始我还骂这四个人乱打一气,直到t12的『因果律装甲』露出来!你们仔细看谢临舟的分镜!他这只把算计刻进骨子里的黑心狐狸,为什么会突然发疯说『这笔赔本买卖我跟了』?!】 【22l:对对对!谢临舟是最早看出来言祈不对劲的!他看到了言祈脖子上的稳定贴炸碎了!他知道如果t12的壳子还在,言祈强行开大招去抹杀怪物,言祈会当场暴毙!】 【45l:臥槽……毛骨悚然。所以闻照雪手烫得全是水泡也不收火,林见川规尺碎成渣还拿血糊阶梯,江厌离骨头都断了还要往前冲……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是为了替言祈砸开那道装甲的裂缝!!!(超大声咆哮)】 【108l:『你为我们代受死厄,我们为你以血铺路』!救命啊!这四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天才,在看到队长要陨落的时候,全都不要命地扑上去当垫脚石!这是什么绝美的双向奔赴!!】 【210l:最好哭的是结尾病房那段。四个残血的流浪狗,为了护住队长,去撞老秦的s级领域!】 看到这里,言祈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读者的脑补確实有过度发散的嫌疑。 但在09號沉没都市里,江厌离砸下那一拳时的嘶吼,闻照雪忍著高温烧开通道的决绝,林见川滴血的十指,还有谢临舟替自己分担痛苦时颤抖的肩膀……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眼前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系统,不知道什么积分兑换。 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的队长確实是在用命替他们挡下死劫。 言祈垂下眼睫, “这群傻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继续往下滑动,紧接著,论坛的画风在极度的悲情与热血之后,迎来了一波令直男头皮发麻的诡异“动物园cp”狂欢。 【慎入/发癲】没人发病吗?那我先来!特护病房四残废堵门,大型流浪动物认主现场兼修罗场! 【楼主:不管了!不管是兄弟情还是爱情我都先嗑为敬!什么大乱燉我都吃得下!!】 【5l:江厌离x言祈:金毛狂犬和冷感队长!江厌离推门进来那一刻,就算胳膊断了也得挡在最前面。他看言祈的那个眼神根本不清白!『言哥,你担心我们啊?』(疯狂摇尾巴)纯直球克制一切高冷!】 【18l:林见川x言祈:高压边牧和永远在失控赴死的队长。林见川靠在墙上发抖还要硬撑,那句『你下次,提前告知』,配上那个隱忍的眼神,简直像边牧在看著快死的鸦呜呜呜,太戳我xp了!】 【20l:谢临舟x闻照雪:偽善白狐x暴躁傲娇大小姐!財阀发小贼拉好嗑!谢狐狸平时多能算计一人啊,看到大小姐不要命地烧火,直接来一句『既然照雪连命都敢押,这笔赔本买卖我跟了』!啊啊啊他连命都不要也要陪她疯!青梅竹马yyds!】 【32l:林见川x江厌离:没人怜爱一下我们老林吗?高压边牧其实是暴躁男妈妈!规尺碎成渣,吐著血也要给全队划安全线!病房里也是他第一个训人。江厌离往前冲,他在后面一边骂一边缝缝补补,老林你是个好妈妈(bushi)!这队没他迟早散伙呜呜呜!】 【42l:闻照雪x言祈:傲娇波斯猫和死装饲养员。大小姐嘴上骂著麻烦,指尖都在发抖还非要摆出保护者的姿態。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想保护她的鸟罢了!】 【77l:谢临舟x言祈:腹黑白狐一眼看穿战损代价!『你到底拿什么换了我们的命?』这种只有聪明人之间才懂的痛!狐狸医生最后那句『告诉我们去哪里接住你』,啊啊啊啊狐狸开屏求偶了!他把真心血淋淋地捧出来了!】 【120l:最搞笑的是鸦鸦。言祈心里:快回去躺著吧祖宗们!言祈嘴上:莫挨老子。这队里其实有两个男妈妈在操碎了心哈哈哈哈!】 言祈的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他像触电一样果断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疯狂叉掉这个帖子。 就在言祈看得太阳穴直跳、被这铺天盖地的“拉郎配”震撼得快要心肌梗塞时,系统996极其欠扁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如天籟般炸响: 【叮——!】 【恭喜宿主!本次阶段结算,您共获得:410,500 拯救积分!】 【当前帐户总余额:423,370 积分。】 言祈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四十二万积分! 他从穿越到现在,还都没见过这么多积分!这笔巨款足以让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横著走! 【宿主,看在您现在身价暴涨的份上。】996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黑心推销员的諂媚, 【由主系统特价上架的『绝美战损血包(草莓味)』,一打只要500积分。咬破后能流出极具悽美感与艺术感的色泽,不伤胃,还能补充维c。为了您下一次更好的欺诈……啊不,为了更好的舞台效果,您不考虑进点货吗?】 言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再吐气。 “滚。打开商城,我要买高级防御道具。” 996泼下了一盆极度冰冷的水。 【警告:因宿主强行干涉半步a阶因果,当前灵枢状態处於极度不稳定的『重伤碎裂期』。为防止宿主二次过载当场暴毙,系统商城所有『高危因果类道具』、『s级护盾』已暂时锁定。】 【预计解封时间:视宿主身体恢復情况而定。】 言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有钱不能花,这和银行卡被法院冻结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银行卡冻结不会死,但您现在乱开大招会死。】996冰冷地吐槽。 言祈彻底没招了,他嘆了口气,刚准备彻底切断论坛闭眼睡觉。 就在他视线即將抽离光屏的一瞬间,论坛首页忽然毫无徵兆地刷新出了一条新帖。 帖子的热度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飆升。 【长文深扒考据】t09-t12编號线、伊甸科技退场与谢临舟的反应……老贼是不是终於要把谢家暗线扯出来了?! 言祈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言祈盯著那个標题。 宿舍窗外的夜风似乎变得更加刺骨,仿佛暗处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著这座看似平静的学院。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指尖轻轻一扣。 “打开。” 第21章 论坛2 【温馨提示。】 系统996的电子音適时响起: 【论坛考据不等於正典。读者能看到的是漫画分镜、台词暗示和作者潜意识加工后的信息。存在过度解读、误读和发癲的可能,请宿主谨慎甄別。】 “我知道。” 言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时候,网友发癲扒出来的东西,往往比官方靠谱得多。” 光屏展开。 帖子楼主的头像是一只戴著显微镜的黑猫,id叫【老贼伏笔受害者协会会长】。 【楼主:防槓声明:本帖重度硬核考据,结合旧版设定+重製版漫画细节+背景板新闻。纯主观推演,玻璃心建议左转退出。如果不幸被我奶中了一半,我只能说老贼这盘棋下得太黑了。】 言祈的目光不自觉地认真了起来,坐直了身体。 【一、t09到t12:资本家的流水线】 楼主直接甩出了两张经过极度锐化处理的黑白对比图。 图一:四號线,特写,斑驳的金属上隱约能看出【伊甸-t09】的字样。 图二:破晓行动,巨兽额头的晶体边缘,赫然刻著【伊甸-活体测试型-t12】。 【楼主:別嫌图糊,自己锐化看。09和12绝对不是孤立事件。伊甸生命科技根本不是在做某一只怪物,这是特么的一整条“因果律兵器编號线”啊!】 【14l:臥槽楼主你显微镜成精了吧这都能看出来?!】 【22l:盲生你发现了华点……等等,既然有09和12,那10和11呢?!】 【31l:细思极恐啊家人们。伊甸表面上是联盟的医疗大爹,背地里却在系统里开后门,把新生考场当成免费的活体测试场。缺失的t10和t11,说不定已经在哪个我们不知道的防区或者平民窟,悄无声息地完成过血洗了(发抖.jpg)】 言祈的目光死死停在“t10、t11”上。 背脊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他之前不是没想过编號的问题,只是破晓行动的惨烈把他的注意力拖得七零八落。 如今被论坛这一挖,四號线不是开始,破晓行动,也不一定是结束。 【二、伊甸这波亏了吗?】 【45l:结合上一话背景板里的新闻“某概念装甲项目因数据流失裁撤,损失百亿”。这波伊甸其实是翻车了吧?被言神一句“存在不成立”把底层代码都给扬了,血亏啊!】 【58l:楼上太天真了。这么大的活体投放事故,军方最后只通报了一个轻飘飘的『设备故障』,这说明什么?说明伊甸上面有人保啊。前线军团需要他们的修復舱,高层需要他们的延寿药剂,这种医疗寡头怎么可能伤筋动骨?】 【72l:而且楼主我要补充一点!谢狐狸看t12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隨著72楼的发言,贴子里贴出了几张谢临舟的特写分镜。 画面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少年,在看到巨兽晶体时,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阴寒。 【88l:老粉不请自来。大家记不记得旧版有个极短的回忆杀?就几个分镜:苍白的无影灯、绿色的溶液罐、还有束缚带。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谢家的高级医院,现在想想,那特么更像是某种冰冷的实验室啊!】 【95l:还有他替江厌离挡致命伤那一下!正常的医疗系异能是净化或者治癒,但谢狐狸直接爆黑纹、吐黑血!那根本不是在治疗,那更像是把別人的污染伤害,强行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115l:臥槽!兄弟们快看我发现了什么!旧版大反派温无烬出场时的背景,和谢狐狸回忆里的实验室背景,那个绿色溶液罐的型號是一模一样的!!这两个人绝对认识!而且温狗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实验室的操刀人!】 【121l:別嚇我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谢狐狸从小是在什么样的地狱里长大的?!被当成温无烬的实验耗材吗?我不信我不信!!老贼你快出来说这是假的!】 【129l:救命,细思极恐……一个把人命当耗材,一个明明最会算计却拼了命去救人。老贼这是把刀子埋在了根里啊!谢家和伊甸绝对脱不了干係!】 言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之前在病房里,谢临舟死死盯著自己,问出的那句话, “你到底拿什么换了我们的命?” 那个时候,谢临舟的语气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质问。他像是早就习惯了生命被摆上天平、明码標价去称量。 原来,那个总是笑得像只狐狸、把“没事,我来处理”掛在嘴边的谢临舟,底色是泡在这样骯脏血腥的泥沼里的吗? 帖子往下滑,楼主换了一个更让人揪心的小標题。 【三、老秦的血色创伤】 【楼主:顺便提个细节。老秦看到那只渡鸦幻象的时候,表情崩得太彻底了。大家看分镜里他夹烟的手,抖得菸灰都散了。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在担心学生。】 【166l:十五年前的“血色黄昏”,第七学院“黄金一代”全军覆没,老秦一夜白头。官方定性是天灾,但如果是天灾,老秦这十五年来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烂人?现在看来,当年的事,说不定和现在的伊甸也有牵扯。】 【189l:所以老秦说“天塌下来有大人顶著”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看当年的自己或者战友吧。刀死我了老贼,这群老师背上都背著一座坟山啊!】 言祈静静地看了这行字几秒钟。 幽蓝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一片沉默的海。 “天塌了,还有我们这些大人先顶著。” 老秦当时语气散漫,甚至还透著股漫不经心的痞气。可直到现在言祈才明白,这句话里有著多重的血泪。 他们只是在亲身经歷过腐烂、背叛和死亡之后,还非要固执地、不遗余力地把一群刚入学的新生往光里推。 【201l:不敢深想了,越想越觉得第七学院全员美惨强。这破烂学院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啊……】 言祈没有再往下看。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关掉了论坛。 蓝色的光粒在昏暗的宿舍里逸散,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言祈转过头,看向窗外。第七学院的夜空被远处的霓虹灯映得微微发红,看不见星星,只有巨大的防卫穹顶在夜色中闪烁著冷硬的流光。 “996。”言祈在脑海里平静地开口, 【我在。】 “你说,一个操蛋世界里最不值钱的,是不是就是一条命?”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我认为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言祈闭上眼,冷嗤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看看,一条不值钱的命,能在这个棋盘上掀起多大的风暴。 第22章 名为特训,实则… 早上五点三十分。 第七学院东区三號训练场。 言祈站在集合线后,面无表情地看著远处正在缓慢升起的天光。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五点半!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阴间作息?!作为一个现代的大学生,是连赶早八都要骂街的。 江厌离站在他旁边,头髮睡得乱七八糟,护腕扣了一半,整个人却还在强行亢奋。 “言哥,早。”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眼角直接泛出一点生理性泪光。 闻照雪披著训练外套,脸色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拎出来。 “如果秦老师今天迟到,”她盯著入口,语气森然,“我会考虑把这个训练场点著,送给第七学院当新的地標建筑。” 谢临舟拎著保温杯,笑容温和得很虚假。 “照雪,冷静。学院经费紧张,烧毁公共设施可能需要我们自己赔偿。” 闻照雪冷笑:“那就把帐单寄给秦老师。” 林见川已经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著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训练表,眼下还有很淡的青黑,但精神状態看起来比旁边四个活死人稳定得多。 江厌离看见那张表,瞬间清醒了一半。 “林见川,你不会真的把昨天那份阴间计划带来了吧?” 林见川抬眼:“不是那份。” 江厌离鬆了一口气。 林见川平静补充:“我根据秦老师的通知,做了增强版。” 江厌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言祈在心里给这位控制狂的执行力鼓了个掌。 非常好。 人类文明能延续至今,靠的不是爱与希望,靠的是林见川这种五点半还在优化“训练计划”的疯子。 “挺热闹啊。” 训练场另一侧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秦既白踩著军靴从雾里走出来,黑色长风衣隨便披在肩上,墨镜掛在鼻樑上,一副刚从哪个不正经地方通宵回来的样子。 他手里还拎著一只纸袋。 江厌离眼睛一亮:“早餐?” 秦既白把纸袋往旁边长椅上一扔。 里面滚出五只负重环。 “想得挺美。” 江厌离:“……” 秦既白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半,没迟到。不错,看来白梔昨天没把你们扎傻。” 闻照雪冷冷道:“老师,如果您只是想確认我们还活著,可以发消息。” “发消息你们会装死。” 秦既白掀了掀眼皮,“我比较喜欢物理確认。” 他说著,抬脚踢了踢地上的负重环。 “戴上。” 江厌离看了一眼负重环,又看了一眼自己还隱隱发颤的手。 “老师,我们不是康復训练吗?” “是啊。” 秦既白笑了一声,“康復你们那点被模擬舱打碎的战场本能。” 他抬手,指尖在半空里点了点。 训练场中央亮起一片幽蓝色投影。 【特训第一阶段】 【项目一:无异能负重跑】 【项目二:无通讯救援演练】 【项目三:队长非言灵指挥测试】 言祈看到第三项,心里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秦既白像是看出了他的反应,隔著墨镜瞥了他一眼。 “尤其是你,言祈。” 言祈抬眼。 “从现在开始,训练期间禁止使用任何因果乾涉类能力。” 秦既白的声音懒散,语气却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你现在的灵枢还没长结实。再开口改一次因果,伊甸还没来得及把你切片,你自己先碎给他们看。” 训练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江厌离下意识看向言祈。 闻照雪皱了皱眉。 谢临舟指尖轻轻摩挲著保温杯盖,笑意淡了些。 林见川把训练表往下压了一点,视线落在言祈身上。 言祈倒是很平静。 因为他说得对。 高危道具锁了,灵枢还在恢復,身体状態也没到能继续装神弄鬼的程度。 现在的他要是再来一句“存在不成立”,最先不成立的可能是自己。 秦既白继续道:“所以今天,你只能靠眼睛和脑子。” 言祈:“嘴也不让用?” “不让你用来改命,没说不让你指挥。” 秦既白挑眉,“怎么,队长离开异能就不会说人话了?” 言祈沉默两秒。 很好。 糟糕成年人的嘴,果然比祸祟还毒。 …… 第一项训练开始后,江厌离很快发现,所谓“无异能负重跑”並不是普通跑步。 负重环扣上脚踝的一瞬间,训练场地面开始不规则升降。 原本平整的跑道像突然得了精神病,一会儿弹出障碍,一会儿塌出凹坑,一会儿从旁边喷出一道冷冰冰的海水。 江厌离冲在最前面。 刚跑出二十米,他身体忽然一僵。 幻痛。 破晓行动里那种手臂被震碎、神经被痛觉同步硬生生撕开的记忆,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沿著脊椎往上窜。 他脚步一顿,身体本能剎车。 然后整个人因为惯性直接往前栽。 “砰!” 江厌离脸朝下摔进软垫区。 闻照雪从旁边跑过,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专项剎车训练成果显著。” 江厌离艰难抬头:“你不要趁我摔倒的时候嘲讽我!” 下一秒,跑道侧面喷出一道水柱。 闻照雪刚好路过,衣摆被溅湿了一角。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训练场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上抬了一截。 秦既白的声音从广播里飘出来:“闻照雪,禁用异能。烧坏喷头,按原价三倍赔。” 闻照雪深吸一口气。 言祈第一次从她脸上看见了“我要忍住杀意”这六个大字。 谢临舟跑在中段,看起来最稳。 步伐不快,不慢,呼吸也很均匀。 直到第三圈时,他的手指忽然按住了胸口。 那一瞬间很短。 短到普通人几乎不会注意。 但言祈看见了。 谢临舟垂下眼,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跑。只是他的指节白了一点。 破晓行动里强行承接污染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完全退。 林见川则是另一种问题。 他一路都在计算地面变化规律,试图推演训练场机关的触发逻辑。 结果秦既白显然预判了他的预判。 第四圈,跑道忽然完全隨机化。 林见川脚下一空,差点踩进坑里。 他硬生生稳住身体,脸色却比刚才更冷。 秦既白在广播里懒洋洋道:“林见川,战场不是你的数学题。敌人不会因为你算得认真,就按公式出牌。” 林见川没有反驳。 只是把呼吸压得更低。 言祈跑在最后。 他的体能依旧是全队短板。 跑到第五圈时,他已经能清楚感受到肺部像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棉花。 江厌离放慢速度,凑到他旁边。 “言哥,要不要我带你?” 言祈看了他一眼。 江厌离立刻补充:“我觉得你身体还没康復呢!別太勉强。” 言祈气息不稳,语气微冷。 “管好你自己的脚。” 话音刚落,江厌离脚下一滑,差点又表演一个原地翻车。 闻照雪在前面冷笑。 “他说得很对。” 江厌离:“……” 第23章 豹豹猫猫们真可爱 第一项结束时,第七学院东区训练场边缘横七竖八地瘫著五具形態各异的“尸体”。 准確地说,只有江厌离和言祈在瘫著,另外三个人根本就不合群。 江厌离四仰八叉地瘫在软垫上,因为刚才跑圈时多嘴,被秦老师“重点关照”额外加了两个重力环。现在正在怀疑人生中。 闻照雪只是坐下,微微喘息,连髮丝都没怎么乱,默默喝著水。 林见川早就调整好状態,冷脸躺在另一块垫子上,手指还在半空比划,好像还在计算著什么数据。 谢临舟则是更从容,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优雅地品了一口自製的药茶。 至於言祈。 他靠著金属栏杆,觉得自己的肺活像一台漏风的破风箱。 神他妈的异世界魔鬼特训!我要告到中央.jpg 那三个怪物队友根本没受多大影响,江厌离纯属多嘴自作自受。 只有他,是真的快厥过去了。 但秦既白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多长时间的喘息的机会。 那个白髮男人站在高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训练场边缘的强光灯骤然暗下,刺耳的机械齿轮声轰隆隆地从地底传出。 灰白色的浓雾呈井喷式涌起,原本空旷的平整跑道在几秒钟內被重构成了一片破败的废弃都市迷宫。 歪斜的楼体、坍塌的承重墙,外加透著阴间滤镜的低压雾气,直接把恐怖氛围拉满。 半空中,训练场系统公告无情地砸了下来: 【项目二:救援演练】 【模擬条件:通讯设备全部切断,地图隨机刷新未知污染源。】 【任务目標:找到模擬伤员,全员无伤撤离。】 【限制条件:禁止使用大范围杀伤性异能清场!】 闻照雪眉头一挑,冷笑出声:“禁止大范围清场?秦老师,你乾脆报我身份证號得了?” 秦既白掀了掀眼皮:“別急。” 下一秒,又一行字弹了出来。 【项目三:队长战术指挥测试同步开启。】 【附加限制:队长禁止使用因果乾涉类能力。】 【判定標准:指令有效性、队员执行度、伤员存活率、队伍损耗率。】 江厌离一下坐直:“那言哥岂不是不能开大?” “所以他终於有机会学说人话了。” 秦既白语气懒散。 言祈:“……” 原来我在你眼里一直是个装神弄鬼的形象吗? 虽然这是事实,但被当面拆穿还是很没面子的好吗! 江厌离眼睛忽然亮了。 那种清澈且愚蠢的搞事气息,“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既然通讯断了,言哥又不能开大,那我有个绝妙的办法。” 林见川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我拒绝参与任何未经严密逻辑论证的『绝妙办法』。” “別啊。”江厌离兴致勃勃,“雾这么大,走散了怎么办?谢临舟不是能控水吗?让他凝四根水绳,把我们五个人腰都拴一起。我当排头,遇到危险就喊一声,遇到伤员就喊两声,这不就解决通讯问题了吗?” 训练场安静了两秒。 闻照雪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琉璃火。 “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从这栋废墟上跳下去,也不会在雾里当你们的栓绳木桩。” 谢临舟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 “江同学的想像力很丰富。不过我的水流目前带有轻度污染残留,如果你不介意之后肠胃溃烂,我可以优先拴你。” 江厌离立刻捂住肚子:“打扰了。” 言祈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行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四个性格迥异的队友,原本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此刻透出一种冷淡的威严。 “听好。没有通讯,阵型就收缩到五米可视范围內。” 言祈语速很快,思绪清晰。 “谢临舟,你当雷达,专门扫污染源。林见川,你当防线,只管切安全边界。闻照雪,你捏住单体火力,不许放大范围清场。” 最后,他看向江厌离。 江厌离立刻挺直腰:“我是突击位!” “你是隨时可能暴走的变数。” 言祈无情地打断了他。 “你跟在我旁边。没有我的指令,敢瞎冲,我就让林见川把你锁在原地。 江厌离:“……” 林见川平静地点头:“这个指令很合理,可以执行。” 谢临舟轻笑了一声,闻照雪也偏过头,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这套战术分配不漂亮,不神秘,甚至有点过於直白和接地气。 但不可否认,它极其高效且好懂。 秦既白站在高台上,咬著没点燃的薄荷烟,没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赏。 训练正式开始。 五个人保持著紧密的十字阵型,踏进迷雾。 第一名模擬伤员卡在废墟下,被沉重的碎石压著,求救的声音断断续续。 江厌离肌肉记忆一动,刚想凭藉本能往前扑,言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人往后一拽。 “江厌离,退后!” 下一秒,伤员上方的废弃铁架轰然断裂,带著半截生锈的钢樑狠狠砸落。 如果江厌离刚才衝出去,现在脖子已经被砸断了。 “林见川,接。闻照雪,切右边承重。” 言祈的指令没有半分迟疑。 林见川的规尺瞬间铺开,幽蓝色的线条在半空交织成网,稳稳托住砸落的钢樑。闻照雪指尖一弹,一簇细若游丝的琉璃火锋贴著承重点精准切过,钢樑断口瞬间被熔得通红髮软。 谢临舟蹲下身,轻柔的水波绕过伤员脚踝:“污染值低,骨骼无大碍,可以移动。” 言祈这才鬆开江厌离的衣领,扬了扬下巴:“去。” 江厌离如蒙大赦,踩著林见川的规尺衝进去,利落地把模擬伤员扛了出来。 他一边扛人往回走,一边小声嘀咕:“言哥,你不说那些听不懂的帅气台词,战斗突然变得好接地气啊。” 言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帅能当饭吃?” 江厌离立刻闭嘴,加快了撤离的脚步。 第二名伤员是个恶毒的陷阱。 废弃管道里传来少女极其逼真、悽厉的哭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江厌离这种王道热血男主哪里受得了这个,脚步猛地一快,但隨即又想起了言祈的警告,硬生生剎住车,转头眼巴巴地看著队长。 言祈侧耳听了两秒,发出一声冷笑:“假的。” 江厌离一愣:“你怎么知道?” “音频循环的停顿间隔太平均了,连换气声都一模一样。”言祈面无表情地吐槽,“这npc的底层逻辑写得像用脚做的。” 话音刚落,管道里“噗”地喷出一团长满獠牙的黑灰色模擬污染源,直扑江厌离面门。 “丑东西。”闻照雪满脸嫌弃地屈起手指,一簇极小但温度恐怖的火苗精准地弹进污染源张开的大嘴里。 “砰”的一声闷响,污染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从內部被烧成了焦黑的数据残渣。 然而,第三名伤员刷新在了全场最噁心的位置,迷雾深处的高浓度污染坑中心。 周围的路线被乱石彻底切断,井盖里不断喷出带有强烈噪音干扰和视线遮挡的污染废气。巨大的轰鸣声和乱流让面对面说话都变得极其困难。 谢临舟站在队伍最前面,眉头微蹙,水蓝色波纹在他指尖疯狂闪烁,探查著前方的环境。 片刻后,他转过身,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熟悉的、让言祈现在看了就觉得头疼的温和笑容。 “队长。”谢临舟略微提高了声音,以盖过周围的噪音,“左前方七米,有一个三秒的污染薄弱窗口。但障碍太多,四人同时通过的概率太低。从资源分配来看,我强行承接这片污染,掩护你们过去,性价比最高。” 言祈,心想,这傢伙,他又想玩献祭流。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言祈已经从旁边的废墟里抽出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 谢临舟的声音一顿。 言祈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用钢管的一端毫不客气地抵住他的胸口,把他硬生生往后顶了一步。 谢临舟愕然地看著他。 言祈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在轰鸣声中依然冷冽透骨:“收起你那套该死的性价比计算。” 谢临舟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张永远戴著完美面具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没有通讯,那就用耳朵听。”言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背对著污染坑,钢管在手里掂了掂,“听我的敲击声行动。一声铺路,两声清障,三声衝锋。” 江厌离、林见川和闻照雪瞬间肃然而立。 “当!” 第一声。言祈手中的钢管重重敲击在旁边的废旧金属油桶上,清脆的撞击声撕裂了风声。 林见川的规尺立刻压缩成一条极细的幽蓝直线,贴著泥泞的地面弹出,直铺七米外的断点,搭建起一座看不见的窄桥。 第二声。 闻照雪的琉璃火线如同两条灵蛇,贴著规尺两侧擦过,將瀰漫的污染毒气硬生生烧出了一道窄得离谱、却绝对安全的真空通道。 第三声骤响。 江厌离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衝了出去。 他踏上规尺,在断点处跃起。 他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多看周围翻滚的污染雾气一眼,因为他知道,背后的队友会替他扫平一切。 金色极光撕开重重雾气。 他衝进污染坑边缘,一把抱住模擬伤员,借著墙壁回弹的力量,在空中翻身跃出。 “三、二、一!” 三秒窗口期结束,污染源的毒气猛地合拢。 江厌离带著伤员稳稳砸回安全区,因为惯性脚步踉蹌了一下。 谢临舟和林见川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死死稳住了他的肩膀。 半空中,结算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 【用时:07:42。】 【伤员存活率:100%。】 【友方误伤率:0%。】 【队长因果乾涉波动:0。】 【综合评价:a-】 江厌离抬头看著大屏幕,眼睛瞬间亮了。 “a-!没倒扣分!” 闻照雪把火焰收回掌心,极其嫌弃地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灰尘:“只是个a-而已,看把你这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子。” 高台上,秦既白按下了终止键。 “记住今天这个状態。”秦既白的声音顺著扩音器传遍全场,带著一贯的懒散,却字字砸在眾人心上,“以后进了迷障区,通讯切断、技能被封、队友倒地都是家常便饭。”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声音沉了下去。 “还有,记住一点。在战场上,有时候比祸祟更麻烦的,是人。” 闻照雪眯起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人?” “祸祟没有脑子,它们只是图你的血肉。”秦既白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发毛,“但人不一样。人会评估你、榨乾你、利用你,然后再在最合適的时候,把你连皮带骨地卖个好价钱。” 雾气在训练场边缘彻底散去,初升的朝阳洒在残破的场地上,却驱不散秦既白话里的寒意。 片刻后,白梔的复测通知同步到了五个人的身份环上,打破了这有些压抑的气氛。 【医疗复测提醒:请挽天倾小队於特训后,立刻前往东区医疗点完成灵枢復检。】 【不来者,后果自负哦。^ ^】 江厌离看见最后那个“哦”,脸色立刻垮了。 “这是威胁吧?” 闻照雪冷冷道:“你可以不去。 江厌离:“……我也没说不去。”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收拾东西往医疗点走。 谢临舟却在这时停了一下。 他垂眼看了眼自己的身份环。 再抬起头时,笑容依然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无懈可击。 “我先去领点补给药剂,你们过去吧。” “我的复测数据已经提前提交给白医生了,指標正常。” 他说得自然。 天衣无缝。 可言祈站在他身侧,看见了谢临舟刚才推眼镜时微微发颤的指尖。 也看见了袖口下那一截还没完全褪去的、触目惊心的黑色污染纹路。 正常? 正常个屁。 言祈看著谢临舟转身走向更衣室的背影,暗红色眼眸彻底沉了下去。 第24章 抓到一只胆小鬼 谢临舟走得不快。 训练场后方的消毒通道很长,冷白灯一盏接一盏,照得地面乾净得发冷。 墙壁两侧嵌著自动喷雾口,每隔几秒吐出一层淡淡的白雾,空气里全是医疗酒精的味道。 谢临舟停在更衣室门前,抬手点开身份环。 光屏还没完全展开,身后脚步声已经跟了上来。 他没有回头,唇角先习惯性的弯了起来。 “队长。” 声音温和,听不出半点心虚。 “训练刚结束就查岗,白医生知道了,可能会怀疑你精神后遗症没好。” 言祈停在他身后三步远。 “医疗点在左边。” 谢临舟轻轻一笑:“我去领补给药剂。” “你的复测栏没有数据。” 本书首发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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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谢临舟的声线依旧是温和的,却透著警告,“医疗系的手,最好別隨便碰。” 言祈根本没有鬆手的意思:“怎么,你要和我动手?” 谢临舟低低地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有些辅助医疗系,自保的手段可一点都不温柔。” “看出来了。”言祈垂眸,目光冷冷扫过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毕竟你对自己,也不怎么温柔。” 谢临舟陷入了沉默。 通道转角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冷的嗤笑。 闻照雪踩著战地靴,从暗处走了出来。酒红色的长髮隨意垂在肩侧,她单手插在训练外套的口袋里,那张明艷的脸上此刻覆盖著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 “大概是他觉得自己可厉害了,什么都能自己扛。” 谢临舟偏过头看向她,原本绷紧的唇角又重新弯了起来,带上了那副虚假的面具:“怎么,今天都约好了来堵我?” 闻照雪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越过言祈,直接落在了谢临舟的手腕上。 在那一眼之后,她脸上的嘲讽与寒霜彻底退去,眼底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装没事人这套,真让人觉得噁心。”她咬著牙说。 “是么。”谢临舟垂下眼皮,极轻地自嘲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今天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闻照雪冷冷地看著他:“骗骗別人可以,你可別连自己都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谢临舟,从你十二岁起……” “照雪。” 谢临舟出声,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闻照雪的指尖在衣兜里死死收紧,最终別开了脸,不再说话。 言祈垂眸,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还扣著谢临舟手腕的手。 然后,他鬆开了手。 通道里重归死寂。 过了很久,谢临舟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 “队长,有些东西,不是你们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言祈毫不迟疑地点头。 “那就先管能管的。” “比如?” “比如现在。”言祈看著他,字字清晰,“去复测。” 闻照雪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听见了?別装死。” 谢临舟看著眼前这两个寸步不让的人,无奈地嘆了口气:“你们两个,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彼此彼此。”闻照雪冷哼。 言祈没有再多废话,乾脆利落地转身,朝著医疗点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临舟。” 谢临舟抬起眼。 言祈的声音很淡,顺著冷空气飘散过来。 “我们是队友。”(我们是朋友,对吧) “……” 谢临舟哑然。 那张总是能言善辩的嘴,此刻竟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闻照雪终於没忍住,极其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她经过谢临舟身边,什么也没多说,快步跟上了言祈的步伐。 谢临舟独自一人站在原地,静静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嗤——” 自动喷雾再次落下。 细白的雾气沾染在他白衬衫的袖口边缘,带来一丝初秋般的凉意。 他低下头,目光静静地落回自己的手腕上。 那狰狞的黑色污染纹路依旧盘踞在肌肤下。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像过去那几年里一样,立刻將袖口严丝合缝地拉回去。 第25章 宿舍夜谈 白梔医生的复测报告被隨手扔在床头柜上。 报告的最后一页,谢临舟的名字后面,跟著一行尤为刺眼的机打批註:【污染残留:轻度。建议休养。】 言祈靠在单人床的床头,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宿舍里透著一丝冷意。 轻度?骗鬼呢。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攀爬在白皙腕骨上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纹路。 那根本不是什么考核中沾染的轻度残留,在原著漫画里,所有读者都以为那是他在一次次残酷的战斗中,为了替队友承接伤害而积攒下的沉重暗疾。 可现在言祈身在局中才彻底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战斗残留,而是深植在谢临舟闭口不谈的往事里。 其实江厌离、闻照雪和林见川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第七学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穷酸,但在医疗资源上却有著近乎起死回生般的底蕴。那些伤和灵枢透支,在白梔医生的药剂和秦既白的魔鬼特训下,已经只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肌肉酸痛。 唯独谢临舟。 那个疯子,一直在用自己的灵枢去强行压制、甚至吞噬那些污染。 他就像一个隨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偏偏还笑眯眯地给所有人端著极苦的药茶。 “996。”言祈在脑海里低声开口。 【我在,宿主。】 “打开系统商城。”言祈看著自己帐户上那笔高达四十二万的巨款,直接在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字,“筛选:污染转移/抽离类道具。” 商品列表迅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散发著深邃暗光的物品上。 【高维污染置换锚点】 【售价:150,000 积分。】 【说明:概念级收容介质(外观已自適应偽装)。可通过高维链路,將佩戴者灵枢最深处的深渊污染与恶性残余持续抽离,並转移至系统废弃坐標中进行绝对销毁。对本体无任何副作用。】 十五万积分。 这价格看得言祈眼皮猛地一跳。这不仅是让人肉疼,简直是在拿刀割他的肉。 但这东西能悄无声息地替谢临舟排掉体內那颗隨时会炸的雷。 言祈嘆了口气,意识直接按向了那个【兑换】键。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碰到的前一秒。 【滴——!】 刺耳的红色警告弹窗瞬间覆盖了整个光屏,【兑换】键变成了不可选中的灰色。 言祈眉头一皱:“996,你出bug了?” 【宿主,我拒绝执行该购买指令。】 996那向来毫无起伏的机械电子音,在此刻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擬人化波动,像是在压抑著某种痛心疾首的急切。 【您有仔细看价格吗?十五万积分!您经歷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攒下这四十多万的底子!这道具既不能给您加护盾,也不能提升您的体质,它只是一件单纯给別人用的消耗品!】 【您花掉超过三分之一的存款去救一个配角,万一接下来您遇到致命危险,剩下的积分不够买高阶替死道具怎么办?!】 言祈沉默了一下,语气依然平淡:“这不是还有你看著吗?” 【我只是个辅助系统,不是许愿机!】996的声音在意识海里迴荡, 【世界意识听到了读者的祈愿,想要您救下这群註定悲剧的孩子。】 【可是,我只在乎您。】 意识海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996的声音放得很轻。 【宿主,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在利用他们,他们也在学著怎么利用別人。】 【您能不能……偶尔也为自己考虑一下,把积分花在自己身上?】 言祈靠在床头,看著窗外那轮被厚重云层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他是个普通的现代人,当然怕死,也心疼积分。 他也知道996是好意。 “996。”言祈垂下眼睫,语气慢条斯理,“如果队伍里唯一能净化污染的辅助医疗掛了,以后谁在前面顶著给我加血?” 【可是——】 “別可是了。”言祈打断了它,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我花积分,是为了队伍的可持续发展投资,绝对不是为了当什么捨己为人的救世主。解锁,这积分我出得起。” 996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光屏上的红色警告缓缓褪去,【兑换】键重新亮起幽蓝色的光。 【……指令已確认。】 【扣除 150,000 积分。道具兑换成功。】 光芒一闪,一条毫不起眼、甚至看起来有些廉价的黑色编织手绳,静静地落在了言祈的掌心。绳结中央嵌著一颗细小的黑色原石。 除了隱约流转的微光,它看起来和地摊上十块钱三根的辟邪红绳没什么两样。 言祈捏著这根昂贵的手绳,刚想研究一下这十五万的“巨款”到底有什么玄机。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夜色的寧静。 言祈手腕一翻,將手绳迅速收进睡衣口袋,没等他开口,门直接被推开了一条缝。 江厌离顶著一头乱蓬蓬的捲髮,探进半个身子,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言哥,睡了吗?”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如果我说睡了,你会滚出去吗?” “那显然不会。” 江厌离大咧咧地挤了进来,怀里还抱著一大袋的高热量薯片和碳酸饮料。 紧隨其后的是闻照雪。 大小姐今天换了一身极具质感的丝质居家服,她嫌弃地离江厌离怀里的垃圾食品八丈远,手里端著一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顶级红茶骨瓷杯。 林见川走在第三个。 他已经换上了整洁的便服,腋下夹著那块永远不离身的战术平板。 最后进来的是谢临舟。 他今天没穿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只套了一件宽鬆的浅灰色针织衫,袖口依然严严实实地拉到手腕。 最让人欣慰的是,他今天手里端著的不是那种能让人失去味觉的暗黑药茶,而是四杯散发著正常奶香的温热安神牛奶。 第26章 宿舍夜谈2 言祈坐在床上,眼角直抽抽:“各位,我门牌號上写的是215单人宿舍,不是挽天倾小队公共休息室吧?” “別那么见外嘛,言哥!”江厌离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言祈床边的地毯上,“撕啦”一声拆开一包薯片。 “今天白天被秦老师折腾得快掉层皮,长夜漫漫,我们来开个战后復盘茶话会!” 闻照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是某只金毛犬非要拉著我们来的。不过我確实认床,暂时睡不著。” 林见川打开战术平板,一脸严肃地点头:“既然是復盘,我正好做了一个今天救援演练的阵型收缩数据模型,我建议我们先从……” “林见川你饶了我吧!”江厌离惨叫著把薯片塞进嘴里,“大半夜的讲数学模型,你不如直接让我喝谢临舟的毒药!” 谢临舟笑著把一杯温牛奶递给江厌离,然后走到言祈床边,將最后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队长,喝点牛奶,有助於灵枢恢復。” 本来冷清的单人宿舍,瞬间被这四个人塞得满满当当,充满了活人的吵闹与烟火气。 闹腾了一会儿,江厌离灌下半罐汽水,听著窗外的海浪声,忽然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气。 “其实今天白天,老秦封了异能让我们演练的时候,我感觉还挺奇妙的。” 江厌离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狗狗眼里倒映著宿舍昏黄的灯光。 “要是这个世界没有深渊,没有祸祟。我们可能就是普通的高中生,放学一起去网吧打游戏,或者因为考试不及格被老师罚站。” 闻照雪低头看著手里的红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一向傲慢的眉眼,她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嘲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那样的话,我大概还在家里,被按著头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不会给財阀丟脸的联姻筹码吧。”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盯著平板屏幕,语气平直:“我大概率会去读数学系。” 江厌离转头看向谢临舟:“你呢,谢临舟?你要是生在和平年代,肯定是个那种每天笑眯眯骗病人多做几个检查的黑心医生吧?” 谢临舟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狐狸眼微微垂下,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看不透的阴影,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我嘛……”他声音很轻,“大概,是个连手术刀都握不稳的庸医吧。” 气氛短暂地陷入了一阵带著点伤感的沉默。 “言哥呢?”江厌离突然转头,狗狗眼在昏暗中亮晶晶地盯著言祈,“言哥要是生在和平年代,会做什么?” 闻照雪和林见川,甚至是一直垂著眼的谢临舟,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靠在床头的少年。 言祈捏著牛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和平年代?他本来就来自和平年代。 如果没穿进这本破漫画,作为一个苦逼的大四学生,他现在大概正拿著微薄的实习工资,为了房租在早高峰的地铁上挤得生无可恋; 或者在某个深夜对著电脑屏幕狂改毕业论文,一边痛骂白嫖廉价劳动力的无良画大饼老板。 但那些属於“普通大学生言祈”的记忆,在经歷了数次生死一线的血腥搏杀后,竟然已经变得有些遥远和模糊了。 “我?”言祈垂下暗红色的眼眸,语气懒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大概是个拿著底薪的实习生,每天替老板背锅、跑腿买咖啡,在转正的边缘反覆横跳,下班后还要熬夜写论文的廉价劳动力吧。” “实习生?转正?那是什么?”江厌离茫然地抓了抓头髮。 “听起来像是財阀底层最便宜的临时工。”闻照雪冷笑一声,极其精准地给出了释义,隨后嫌弃地看了言祈一眼。 “不过就你这副使唤我们在前线流血流汗的做派,真去了和平年代,恐怕也是剥削实习生的那个黑心大老板。” 言祈轻嗤了一声,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言祈动了。 他拿起那杯温牛奶,喝了一口,然后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谢临舟面前。 言祈隨手拿起桌上一杯倒好的温水,递给谢临舟:“庸医,喝水。” 谢临舟笑著伸出左手去接。 就在他指尖碰到水杯的瞬间。 言祈空出的右手不疾不徐、却不容任何躲闪地扣住了谢临舟的左手腕骨。 没等谢临舟反应过来,一条毫不起眼的黑色编织手绳,已经被言祈乾脆利落地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刚好严丝合缝地压住了一截若隱若现的黑色纹路。 谢临舟猛地一怔。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些暴躁、痛苦、几乎要將他撕裂的陈年污染,仿佛找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宣泄口。 连日来压在他神经上的那种濒死般的胀痛感,竟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谢临舟猛地抬起头,平日里面具般的笑容彻底裂开,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太清楚,要將这种深入骨髓的陈年污染无副作用地抽离是何等逆天。 只有传说中的禁忌遗物才能办到,即便以谢家富可敌国的財力,也根本无处寻觅。 这东西要是真放在外面的黑市上,足以让那些高阶异能者爭得头破血流。 但言祈只是面色如常地鬆开手,甚至还悠閒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牛奶。 “队长,这是……”谢临舟声音发紧。 言祈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语气平淡。 “从今天起,戴著,別摘。” 言祈暗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他。 谢临舟僵在原地。 他看著手腕上那根其貌不扬的黑绳,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因为一包薯片到底归谁而快要打起来的江厌离和闻照雪,以及正在一丝不苟地给江厌离讲解数学概率的林见川。 眼底那层厚厚的、名为理智与算计的坚冰,在这一刻,被这根轻飘飘的手绳无声地击碎了一角。 [言祈,这等的恩情,你叫我该怎么还才好。] 他看著吵闹的队友,习惯性地弯起狐狸眼,动作熟练地伸手握住了桌上的烧水壶。 “大家辛苦了。”谢临舟温和地笑著,“为了庆祝我们全员无伤通过特训,我给大家泡一壶我新研製的滋补药茶吧。” 此话一出,215宿舍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上一秒还在为了薯片打生打死的江厌离,嚇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死死抱住自己的水杯:“不!不用了!谢大少爷,我求求你放过我们!” 林见川的动作快出了残影,瞬间收走了桌上所有的茶杯,藏到了自己身后:“谢绝好意,我的肠胃还需要留著执行明天的训练。” 闻照雪更是直接摸出了兜里的防风打火机,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警告:“谢临舟,你敢倒出来一滴,我就烧了这栋宿舍楼。” 谢临舟拿著水壶,无辜地眨了眨眼:“真的不尝尝吗?这次我加了薄荷……”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伸过来,死死按住了水壶的把手。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暗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冷酷的拒绝。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静养。”队长下达了最高指令,“立刻,放弃你的想法。” 谢临舟看著眼前这四个人如临大敌的模样,看著他们眼底那种不加掩饰的嫌弃与鲜活的恐慌。 他愣了一下。 隨后,一声微不可察的、却发自內心的轻笑,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带著三分算计、七分虚偽的假笑。 而是一个真正放鬆下来的、乾净的、属於十七八岁少年的笑声。 夜渐渐深了。 几个人到底还是白天被魔鬼特训了一天,闹腾够了之后,竟然真的在言祈的宿舍里东倒西歪地睡著了。 江厌离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唯一的地毯,脚边还散落著半包薯片; 闻照雪靠在单人沙发上,眉头微蹙,似乎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林见川甚至还戴著眼镜,手里死死扣著战术平板,就这么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而谢临舟,此刻正毫无防备地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月光穿透云层,静静地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左手无比珍重地虚掩著手腕上的黑绳,呼吸均匀绵长。 言祈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书。 这群在原著漫画里下场极其悽惨、被世界恶意裹挟著走向毁灭的主角团,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在他的单人宿舍里,呼吸著同一个夜晚的空气。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从储物柜里拿出几条毯子,粗暴地一人扔了一条过去。 “996。”言祈在脑海里冷酷地吐槽,“这就是我花了几十万积分保下来的队友?一群毫无防备心、还来蹭我宿舍冷气的白痴。” 系统996沉默了片刻。 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里,奇蹟般地透出了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但您的存款虽然少了十五万,心跳却比平时平稳了12%。】 【宿主,看来您觉得这笔钱,花得很值。】 言祈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闭嘴。关灯,睡觉。” 第27章 全员死装哥 清晨的第七学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中。 当“挽天倾”小队一行五人穿过操场走向医疗区时,周围的空气明显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凝滯。 路过的高年级学长停下了早训的动作,端著早餐的新生连包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这五个人身上。 那眼神里三分敬畏,三分探究,剩下的四分全像是在看某种珍稀物种。 毕竟,“新生入学不到两周,就在考场里硬刚半步a阶真实祸祟,並且全员生还”这种事,在第七学院的建校史上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江厌离那小子倒是挺受用的,走路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恨不得把“是的,我们超强的”几个大字直接刻在脑门上。 他一边走,一边还准备抬起手,向那些学长学姐们打个招呼。 然而,他手刚举到一半,突然觉得身边好像有点空荡荡的。 江厌离疑惑地转头一看。 另外四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极其默契地退到了三米开外。 闻照雪將外套的兜帽死死往下压了压,偏过头,满脸写著“我不认识这个蠢货”。 林见川目不斜视,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出残影,仿佛眼前的空气都比某位男主更有研究价值,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谢临舟依旧保持著温和的微笑,只是走位的弧度极其自然地偏离了江厌离的范围,主打一个物理级別的隔离。 至於走在最后的言祈,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的口袋里,神色冷淡如水,眼神甚至飘向了天边的海鸥,完全是一副“只是碰巧同路”的死装做派。 “喂!你们躲那么远干嘛?!”江厌离大惊失色,连忙要凑过去。 “离他远点,愚蠢是会传染的。”闻照雪冷笑一声,立刻加快了脚步。 “同意。”林见川推了推眼镜,步伐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谢临舟微笑著嘆了口气:“江同学,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 其实言祈表面上看起来高深莫测,脑子里却在极其务实地盘算著: 既然这支队伍现在名气这么大,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能不能凭著江厌离这张脸让打饭阿姨不要手抖,多给盛两块红烧肉? “996,你们系统有没有人气折现的功能?” 【建议宿主少做白日梦。第七学院的食堂大妈只认学分。】 言祈在心里嘖了一声,无视了还在后面追著他们喊“等等我”的江厌离,掐断了和系统的对话。 五人一路来到了医疗区的心理科室。 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常规的病床,只並排摆放著五台用於心理疏导的心象潜游椅。 白梔医生今天没有穿那件不离身的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战术服,手里拿著一块记录板。 “躺上去吧。”白梔指了指那几台椅子。 “还检查?”江厌离活动了一下完全恢復的手臂,“白医生,我们身上的伤不是已经全好了吗?我今天都能一拳打碎训练场的沙袋了。” “肉体的伤是好了,但战场留给你们的东西,不仅在肉体上。”白梔看著他们,原本慵懒的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 她走到主控台前,拉下几个操作杆,沉声道:“深渊污染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会无孔不入地放大你们心底的恐惧、执念和愧疚。这在临床上被称为『渊啸』效应。” “很多刚从高危死局里退下来的天才,明明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却在某天夜里的睡梦中突然崩溃异化;或者在下一次拔刀时,因为潜意识的应激反应,把刀刃挥向了自己的队友。” 听到这里,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沉重了几分。 言祈在心里微微一动,原来第七学院看似粗放的“放养式”教学背后,在对学生的精神保护上,有著一套极其细腻且严苛的底线。 “疏导?就靠这几台机器给我们放点舒缓的轻音乐吗?”闻照雪挑了挑眉。 “当然不是,机器只是媒介,必须配合异能使用。”白梔敲了敲主控台的金属外壳。 这时,从主控台后面的阴影里,缓缓升起一张转椅。 一个穿著制服的男生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 他眼底掛著两轮堪比国宝的青黑,头髮凌乱,一副被生活榨乾了精力的社畜模样。 “介绍一下,你们三年级学长,钟迟。异能是精神系【溯源心象】。他会作为『引路人』,潜入你们的意识深处,帮你们把心里的结捋顺。” 江厌离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学长好!精神系听起来好厉害,你以前一定在前线负责过很多隱秘的情报工作吧?” 钟迟幽幽地掀起眼皮,看了江厌离一眼,声音仿佛从地底飘出来:“不,我以前是专门在校园內挖八卦的。” 眾人:“……?” 白梔冷酷地揭底:“你们这位学长,还是一年级生的时候是个缺乏道德底线的八卦狂魔。” “靠著异能,天天潜入別人的表层梦境,挖出了诸如『高冷班长在梦里竟给死对头当替身娇妻』,以及『清纯治癒系女神,梦里竟用铁链圈养全校男神』之类的新闻,火爆全校。” “后来试图潜入你们教导主任的梦里挖八卦,被当场物理抓获。学院看中了他这手异能开发度,直接强行收编,发配来心理科干苦力了。” 钟迟一边生无可恋地给五台椅子调试连接线,一边大倒苦水:“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个想看点青春期甜甜暗恋的纯爱!” 结果现在呢?我天天被迫进入你们这群前线疯子的潜意识,看你们在脑子里毁天灭地、血肉横飞!这是工伤!严重的精神工伤!” “少废话,干活。”白梔一巴掌拍在转椅上,“他们五个刚经歷过半步a阶的死亡压迫,里面的死结肯定不少。你仔细点,別强行切断,潜入意识的时候要顺著他们的情绪去引导。” 隨著“潜入意识”这个词在房间里彻底落下,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某些队友们神色微变,不想被轻易看穿隱秘。 而看似在打量天花板的言祈,插在口袋里的手已猛地捏紧。 別人怕暴露黑歷史,但他脑子里可是藏著“系统”这个绝对死穴! “996,他会看到你吗?”言祈在脑海中问道。 【宿主放心,钟迟的异能无法触及系统本体。他只会看到您大脑表层的『偽装心象』。】 言祈紧绷的手指无声鬆开。 这样啊,那这位爱听八卦的学长,待会儿恐怕要受到一点小小的现代震撼了。 “行了,別磨蹭了,谁先来?”白梔催促道。 “我先来我先来!”江厌离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第一个蹦躂了出来,兴冲冲地跑到最左边的椅子上躺下, “让学长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钢铁意志!我脑子里绝对只有星辰大海!” “笨蛋……”闻照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径直走到第二台椅子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林见川和谢临舟对视了一眼,也各自找了位置躺好。 言祈最后走上前,长腿一迈,极其坦然地在最后一张椅上躺下。 他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態放鬆得简直像是来海滩度假的,甚至还礼貌地转头说了一句:“钟学长,待会儿辛苦了。” 钟迟拿著神经贴片的手莫名抖了一下。 他看著言祈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点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的直觉疯狂拉响了警报,心里猛地升起了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冰冷的神经贴片贴在太阳穴上,伴隨著一阵极其轻微的失重感,言祈闭上眼睛,任由意识向著深海坠落。 第28章 跨服聊天中 钟迟坐在转椅上,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戴上了感应头盔。 “白医生,如果我等会儿被这群疯子的潜意识重创,记得算我工伤,並且我要求下个月的饭卡补贴翻倍。” 白梔在旁边记录板上画了个勾,冷酷无情:“只要你脑子没烧坏,什么都好说。开始吧。” 钟迟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顺著数据流,首先探入了最左侧江厌离的心象。 一阵轻微的晕眩后,钟迟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与血红。 没有江厌离吹嘘“星辰大海”,只有一条永远在崩塌、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深渊隧道。 钟迟听到了一阵粗重、带著血腥味的喘息声。 他转过头,看见那个在现实里总是像金毛犬一样阳光的少年,此刻浑身是血。 江厌离拖著一条仿佛已经断裂的手臂,在崩塌的隧道里死命狂奔。 在他的正前方,是几个模糊不清的虚影,身后,则是如同海啸般翻涌的畸变体。 “快跑!別回头!”江厌离在幻境里嘶吼著,嗓音嘶哑。 他不断地跌倒,被身后的畸变体撕咬掉血肉,又极其顽强地爬起来,骨头碎了又重组。 但他无论怎么拼命,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前方那几个人的衣角。 江厌离突然停下,转过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钟迟所在的方向。 “学长……”江厌离的声音里带著让人心碎的哭腔,“如果我跑得再快一点,我是不是就能把他们全都救下来了?我是不是……就不会害死他们了?” 钟迟在幻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小子的执念太纯粹了,纯粹到把“没能救下所有人”当成了一种近乎自虐的自我惩罚。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钟迟运用引路人的特权,在隧道上方降下一道柔和的光,安抚著江厌离濒临崩溃的潜意识。 退出了江厌离的心象,钟迟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接入了林见川的意识。 刚潜进去不到三秒钟,他就差点被逼得退出来。 在林见川的脑子里,世界根本不是由物质构成的,而是一个巨大且正在疯狂崩塌的几何公式模型! 无数幽蓝色的规尺线条在天空中穿梭,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著猩红色的战术数据和存活概率。 林见川站在无尽的数据流中央,眼镜镜片上全是跳动的红色警告。 他双手飞快地在虚空中推演著无数种战术路线,双眼因为过度用脑,正在缓缓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变量增加……左翼防御薄弱……存活率下降至90%……不行!重算!” “规尺断裂……队友承伤概率上升……重算!重算!!” 林见川在幻境中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但在那冰冷外壳下,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追求“绝对零伤亡”的极致强迫症与控制欲。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算错一个小数点,幻境里的队友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钟迟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在跟著一起哀嚎,他赶紧撒下一片精神安抚网,逃也似的退了出来。 “我的妈呀……这帮人都不累的吗?”钟迟嘀咕著,又潜入了闻照雪的心象。 一进去,钟迟就差点被烤熟。 那是一座华丽至极,却被滔天大火彻底吞噬的红木傀儡戏台。 闻照雪穿著一身极其繁复、华贵的提线木偶长裙,无数根代表著“財阀利益”与“家族宿命”的暗红色提线,从漆黑的天穹垂下,死死地钉在她的关节上,试图操纵她的每一个动作。 然而,大小姐並没有像木偶一样起舞。 她冷笑著,用双手燃起狂暴的琉璃火,疯狂地燃烧著那些束缚她的提线。 “想拿这些破烂拴我?尔等杂粹,也配?” 闻照雪在火海中仰起头,酒红色的长髮隨风狂舞,眼神桀驁得仿佛能刺穿苍穹:“那就连这天一起烧了!!” 烧不尽的反骨,哪怕这琉璃火最终会把戏台连同她自己一起烧成灰烬,她也绝不低头。 钟迟被烫得在现实的转椅上打了个哆嗦,撒下又一道精神力安抚,赶紧溜之大吉。 “呼……前三个一个比一个疯。接下来是谢临舟……” 钟迟看著现实中那个笑容温和、白衬衫一尘不染的谢家大少爷,心里稍微燃起了一丝期待。 这种看起来斯斯文文、又出身顶级財阀的大少爷,潜意识里总该有点什么大家族內斗、豪门恩怨、私生子爭夺家產之类的狗血八卦了吧?好歹让我有点回报啊! 钟迟兴冲冲地潜了进去。 然而,下一秒,钟迟的呼吸就彻底停滯了。 没有金碧辉煌的豪宅,也没有豪门恩怨的戏码。 谢临舟的心象,是一片粘稠的、无边无际的、由高浓度污染组成的黑色沼泽。 这片沼泽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死气,无数苍白的枯骨在黑泥中若隱若现。 谢临舟就站在沼泽最中央。 他依然穿著那件洁白的衬衫,戴著一尘不染的白手套,身体却在一点点向下沉没。 那些黑泥已经漫过了他的腰际,正试图將他这抹唯一的白彻底吞噬同化。 钟迟在幻境里震惊了,他忍不住发问:“你明明觉得这东西噁心透顶,为什么还要主动把脏东西全吞进肚子里?你不怕有一天,你自己也变成你最恨的那种怪物吗?” 谢临舟在幻境中听到了声音。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即將被吞噬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悲凉自嘲的苦笑。 “怕啊。我怎么可能不怕。” 他看著那片黑泥,仿佛那就是他註定腐烂的宿命。 算计了一辈子,最后不过是给自己挑了个更惨烈的死法而已。 然而,就在黑泥即將淹没他胸口,將他彻底拖入深渊的瞬间。 谢临舟的左手手腕上,突然亮起了一点幽微的的黑光。 那是言祈强行给他戴上的那根黑色手绳!在谢临舟潜意识中的具象化! 那点黑光迅速下坠,落入沼泽深处。 “轰!” 剎那间,那点黑光在沼泽底化作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巨大暗礁,稳稳地托住了谢临舟下沉的身体。 沼泽恐怖的吞噬之力在那块暗礁面前,犹如脆弱的潮水撞上千钧礁石,无能为力地退散。 谢临舟站在暗礁上,低下头,愣愣地看著手腕上的那抹光。 他缓缓伸出手,一点、一点,摘下了那双用来掩饰污染、沾满黑泥的白手套,露出了原本乾乾净净的手指。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深藏算计的狐狸眼里,此刻没有了平时的虚偽,清明且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怕变成怪物。”谢临舟轻声说,像是在回答钟迟,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但现在不怕了。” “因为,有人在沼泽里,给我拋了一根绳子。” 钟迟震撼地退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正在沉睡的谢临舟一眼,又忍不住偏头,看向了躺在最后一张椅子上的言祈。 妈的,虽然没有甜甜的恋爱八卦,但这种在绝境沼泽里互相拉扯、彼此救赎的队友情,怎么好像更特么好嗑了是怎么回事?! 钟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即將迎来职业生涯的最高光时刻。 最后一位。 传闻中的队长。 能隨口拋出因果律指令、让半步a阶祸祟当场蒸发、连现役天花板秦既白都亲自帮他打掩护的神秘大佬! 他的心象里,该藏著何等惊天动地的禁忌秘密?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还是神明陨落的古战场?或者是某种背负著全人类命运的悲壮史诗? 钟迟搓了搓手,带著一种朝圣般的心態,將精神力探入了言祈的精神世界。 幻境展开。 没有尸山血海。 没有神明陨落。 甚至连一滴深渊的黑水都没有。 钟迟一睁眼,发现自己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死死地挤压在了一扇冰冷的金属门上! “哎哟我去!什么情况?!” 钟迟的脸紧紧贴著透明玻璃被挤得变形。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全是面无表情、双眼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拥挤在一起的“人影”。 大家肩並著肩,脚踩著脚,被封闭在一个极其狭小的金属长厢里。而这个金属长厢,正在黑暗的地下隧道里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前疾驰! 这……难道是某种残酷的远古献祭牢笼?!或者是通往冥界深渊的运尸车?! 钟迟大惊失色,艰难地在“尸群”中转过头,寻找言祈的身影。 他在人群的最深处看到了言祈。 而在言祈的正前方,站著一个身形无比庞大、脸部是一团模糊黑影的“恐怖魔王”!(实际上那是言祈前世黑心老板的潜意识具象化)。 这个“魔王”正高高在上地俯视著言祈,嘴里发出震耳欲聋、让钟迟精神力疯狂震盪的魔音穿脑: “需求重做!再改一版!今天必须上线!” “kpi考核不达標!今晚留下来继续加班!!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种声音没有物理杀伤力,却带著一种能把人灵魂深处的精力和希望一点点榨乾、碾碎的恐怖魔力。 钟迟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飞速流失,仿佛连求生的欲望都要被这种“kpi诅咒”给剥夺了。 而在幻境的最中央,言祈背对著他,正抬头仰望著一张从天而降的巨大白色符纸。符纸上带著泰山压顶般的绝望感,上面写著一行字: 【当前帐户余额:0.02元】 钟迟看著那个极其刺眼的“0.02”,仿佛看到了一种让人永世不得超生的终极惩罚。 “太残忍了……”钟迟在幻境里眼泪都快飆出来了。他作为引路人,本能地想要去替言祈“化解”这份痛苦。 他爆发出强大的精神力,衝著天空大喊:“安息吧!受苦的灵魂!你不需要再理会那个叫『kpi』的恶魔!我替你撕碎这张写著0.02的诅咒符纸!” 说著,钟迟在幻境里幻化出一把巨剑,狠狠劈向了那张“银行卡余额”帐单。 在现实世界里闭著眼睛的言祈,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大爷的,那是我唯一的存款记忆,你连两分钱都要给我劈了?! 钟迟觉得自己完成了一场史诗级的救赎,带著满腔的悲壮与感动,眼含热泪地断开了连接。 隨著贴片的摘除,言祈也退出了深潜状態。 他缓缓睁开眼,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上方。因为最近连著几天早起参加秦既白的魔鬼特训,他的眼底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配上他那张本来就冷峻的脸,更透出一股生无可恋的冷感。 钟迟抬起头,正好迎上了言祈的目光。 看著这张“饱受折磨却依然平静”的脸,钟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学弟……”钟迟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浓浓的哭腔,甚至隱隱有要当场跪下的衝动。 “你放心……你的苦,学长全懂了!学长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江厌离、林见川等人一脸茫然,但看著钟迟那仿佛经歷了一场世界大战般的虚脱模样,立刻意识到言祈的內心一定背负著常人难以想像的地狱。 “言哥……”江厌离有些鼻酸。 言祈面无表情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看著那个自我感动到不行的八卦学长。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你开心就好。”言祈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落寞,又带著一丝难以名状的沧桑,“毕竟,失去的东西(那两分钱),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完美的误解,让钟迟肃然起敬。他在言祈的评估报告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一句话: 【道心坚如磐石,极度不可名状】。 第29章 原来宿舍会长队友啊 钟迟学长那份写著“道心坚如磐石,极度不可名状”的心理评估报告,最终还是给言祈又狠狠叠了一层深不可测的滤镜。 至少在心理疏导事件过去的第二天晚上,当言祈洗完澡,准备享受难得的单人宿舍静謐时光时,他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推开浴室门,看见自己那张不大的单人床上、地毯上、沙发上,又一次长满了他的四个队友。 “队长,你的心理评估堪称完美,没有任何渊啸风险。” 林见川坐在言祈的书桌前,无情地按下了战术平板的投影开关,冷白色的光柱瞬间打在白墙上。 然而,墙上投射的並不是什么高深的战术分析图,而是白梔医生今天下午刚同步到小队后台的【综合体能数据表】。 “但很遗憾,哪怕你最近的体术有显著提升,”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冷冽的目光穿过镜片,落在了站在浴室门口、还在擦头髮的言祈身上, “你的综合体能,也依然停留在惨不忍睹的三流水平。” 江厌离盘腿坐在地毯上,咔嚓咔嚓嚼著薯片,闻言痛心疾首地凑过来: “对啊言哥!白医生今天特意叮嘱我们,说你这精神抗性虽强,但身板纯纯战五渣一个。真要是遇到带『禁音』领域的祸祟,你总不能跟人家比谁跑得快吧?” 闻照雪坐在沙发上,指尖把玩一簇微小的琉璃火苗,发出一声冷笑:“真难得,小江同学居然也能说出一句人话。就队长这副风吹就倒的架势,怕是祸祟打个喷嚏,他连拔腿的力气都没有。” 谢临舟端著茶杯,笑眯眯地补刀:“毕竟,我们总不能指望队长在异能失效的时候,用那张冷冰冰的脸把怪物嚇退。” 言祈:“……”倒反天罡了,简直是。 虽然他一直保持著面无表情的死装姿態,但面对这四个队友拿著体检报告明目张胆的“公开处刑”,他捏著毛巾的手指还是忍不住紧了紧。 “所以你们大半夜挤在我的宿舍里,就是为了討论我的体测分数有多难看?”言祈掀起眼皮,语气冷淡。 “不。”林见川收起平板,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著暗金色流光的金属权限卡,拍在言祈的书桌上。 “是为了解决问题。” 林见川看著他,语气平直:“下午我把体检报告提交给秦老师后,他嘲笑了你五分钟,然后把这张卡扔给了我。” 言祈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 “a班特权,地下五十米深层武库权限卡。”林见川语气不容置喙, “秦老师的原话是:『既然体能是个废的,就滚去武库挑把趁手的兵器。別下次进了迷障区,只会赤手空拳地杵在那等死,丟我a班的脸。』” …… 半小时后。 地下武器库 厚重的防爆金属大门伴隨著气压阀刺耳的泄气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著机油、冷凝液和隱隱杀气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冷白色的无影灯下,一排排陈列架上摆满了散发著冷冽光泽的各式兵器。 这才是学院真正的火力底蕴,跟后勤处发给新生的那些破铜烂铁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虽然秦老师给这张权限卡的初衷,是为了让体能战五渣的言祈找个防身道具。 但既然是凭藉“a班小队”的名义进来的,另外四个平时拽上天的天才,显然也没有半点“只看不拿”的道德包袱,极其自然地开启了公费进货模式。 这群人的行动力极高。 不出十分钟,江厌离双手就套上了一对能引发音爆的暗金重型指虎;闻照雪將一把能压缩火力的復古燧发短枪插进了大腿外侧的枪套;林见川扣上了微型空间增幅护腕;而谢临舟,则微笑著將一套薄如蝉翼的定製手术刀,藏进了白衬衫的袖口。 四个人高效地“顺手”武装完毕。 然后,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的言祈。 言祈神色微动。 他没有理会队友们探究的目光,佯装漫不经心地踱步,实则顺著脑海中系统的指示,径直走向了武库最深处那个落满灰尘的角落。 在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生锈的护甲片下面,言祈伸出手,拉出了一个陈旧的黑色长条形皮盒。 “啪嗒。” 皮扣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把极其修长、线条极简的短刀。 大约成年人小臂长短。通体纯黑,没有一丝一毫的金属反光。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哑光色的刀刃简直就像是一截被强行从黑夜里切割下来的虚无影子。 言祈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轻。 极其的轻。 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金属的重量,简直就像是握著一根虚幻的黑色鸦羽。 【武器名称:无昼。】 系统996的电子音响起。 【这把武器的锋刃並非金属,而是一条被前代技术永久固化的『微型空间断层』。】 【它切割任何物体,都是在原子层面上进行空间剥离。因此,它没有任何物理阻力。切割空气,与切开最高阶祸祟的骨骼,所需要的力气是一模一样的。】 【非常適合手无缚鸡之力的您。】 言祈没有在意系统最后的精准吐槽。 他握著这把名为【无昼】的黑匕首,隨手朝著旁边一块厚达十公分的废弃报废钢板上轻轻一划。 没有金属碰撞的火花,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咔。” 那块坚不可摧的合金钢板,就像一块热黄油一般,悄无声息地滑落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不需要特別的用力。 只要刀锋所及,万物皆断。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战五渣量身定製的极致杀器。 而且这纯黑无光的造型,完美契合他黑色长风衣的调性。 言祈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他手腕翻转,黑色的短刃在指尖挽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刀花,隨后顺势滑入了风衣內侧的口袋里。 “就它了。挺轻的,省体力。”言祈走回队友身边,隨后率先走向大门。 四名队友面面相覷,虽然觉得队长最后那句理由实在有些离谱,但既然他选定了,大家也没再多问,跟著他走出了武库。 …… 地下武库大门外。 长长的走廊里,秦既白正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地等著。 伴隨著气压门开启的嘶嘶声,言祈双手插兜,第一个走了出来。 “挑好了?”秦既白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过去,“別告诉我你挑了个……” 他的话音,在视线触及言祈风衣边缘那丝若有似无的空间扭曲感时,戛然而止。 第30章 无昼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地下武库大门外。 秦既白原本姿態散漫地靠著墙,嘴里咬著薄荷烟,正准备等这群学生出来后,嘲讽几句他们堪称贫瘠的审美。 当言祈里,第一个跨出门时,秦既白的视线隨意扫过他风衣內侧那一抹极其隱蔽的纯黑刀影。 他脸上的散漫骤然一顿。 江厌离正跟在言祈身后,兴冲冲地举著指虎准备炫耀。 话还没出口,秦既白已经开口问。 “你拿了无昼?”秦既白的声音很低。 言祈察觉到了他周身气息的微妙变化。 哪怕隔著墨镜,也能感觉到秦既白的目光正死死钉在那把刀的位置。 “它不让拿?”言祈迎著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地反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秦既白盯著他,沉默了几秒钟。 隨后,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让。怎么不让” 秦既白重新站直身体,语气又恢復了那种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死寂。 气氛瞬间压了下去。 原本还吵吵闹闹的闻照雪和谢临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收敛了神色,安静地站在一旁。 …… 十分钟后,武库旁边的全封闭高级训练室。 江厌离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秦老师,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大晚上的刚挑完武器就要练?生產队的驴也不带这么连轴转的啊!” 秦既白隨手锁死训练室的门,冷笑一声:“祸祟半夜啃你脖子的时候,还会提前给你通知吗?” 言祈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不辛苦,命苦! 秦既白没有多说废话,走到训练室中央,看著言祈。 “拔出来。” 言祈没有迟疑,右手探入风衣內侧。 无昼出鞘。 没有任何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也没有冷兵器特有的森寒反光。 这把大约小臂长的短刀,就像是一截无声的黑夜,握在言祈苍白的手中,连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那哑光的刀刃吞噬了一道缝隙。 秦既白隔著墨镜,静静地看著那把刀。 “这把刀的上一任主人,是十五年前第七学院的学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迴荡。 “那傢伙不是队伍里最能打的,异能也算不上多有用。但他却是整个队伍里,最难死的那个。” 江厌离愣了一下:“最难死?” “因为他从不和怪物拼蛮力。” 秦既白吐出一口闷气,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只负责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路的时候,用这把刀,切开一条路。” 秦既白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他死后,这把无昼就留在了武库里。” 秦既白看著言祈,“他说,如果以后第七学院进了一个比他还虚偽、比他还会装、比他还容易把自己玩死的学生,就让那个人拿走。” 江厌离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言祈。 闻照雪双臂抱在胸前,极其客观地评价:“精闢。” 言祈:“……” 很好,原来不仅是现在的队友,连十五年前的人都已经预判了他的死装人设。 秦既白话锋一转,语气冷下来:“这把刀很强。够快,够锋利,够阴。只要你能碰到,很多东西它都能切开。” 言祈刚想鬆一口气,觉得这果然是完美的系统平替外掛。 秦既白下一句就如重锤般砸了下来: “问题是,你碰得到吗?” 秦既白毫不留情地点出了言祈的死穴:“別以为你近日体术有显著提升,你就能沾沾自喜了。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依旧是个活靶子!” 他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你的神经反应太慢,步法太差,近身距离感几乎没有!你全身上下几乎像是在和平年代养出来的迟钝!” “如果遇到真正会杀人的敌人,对方不会站在那里等你慢吞吞地拔刀,更不会等你念完那些装神弄鬼的破台词!” “尤其是遇到带有封声、禁言、或者高频精神干扰领域的祸祟时,你不能开口,也来不及干涉因果。” 秦既白指著他手里的刀,“无昼不是为了让你正面砍穿战场,当个天下无敌的剑客。它存在的唯一意义,是让你在被贴身最危险的那三秒里,不至於死!” 言祈微微抿唇。 秦既白说得字字见血。 他最近的体能確实进步了,但那种进步只停留在“耐力”层面。 他太依赖系统,太依赖“金口玉言”的降维打击了,根本没有这群原著天才那种在生死间淬炼出来的肌肉记忆。 一旦被封印了发声途径,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我亲自下场。” 秦既白脱下外套,隨手扔在地上,解开了衬衫的领口。 “我只教三手。以你现在的脑子和那副没开刃的身体,多了你也消化不了。” “第一手:拔刀。“ “不是要帅,是要快。”秦既白站在五米外,“从风衣內侧到刀刃出鞘挡在身前,必须变成你的肌肉记忆。” 话音未落,秦既白指尖一弹,一枚特製的高速训练弹丸撕裂空气直奔言祈面门! 言祈瞳孔一缩,手猛地探向怀里,但只摸到了刀柄的边缘。 “砰!” 弹丸狠狠击中言祈的左肩,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第二手:贴身脱离。“ “敌人近身时,不许后退!你退得再快也快不过高阶异能的爆发!” 秦既白瞬间突进到言祈面前,一手扣住他的肩膀, “用无昼切开对方的发力点,然后借著半步转身,脱出攻击范围!这不是让你去杀敌,是让你活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言祈单方面体验了什么叫“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被摔得极其狼狈,冷汗顺著额头滑落。 但他没有吭一声,爬起来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他虽然没有江厌离野兽般的战斗直觉,但他脑子好使,学得极快。 “第三手:反手断喉线。“ “不是让你去割敌人的喉咙,而是切断敌人的『下一步』!” 秦既白在言祈身侧游走,声音冷厉:“触手、锁链、枪口、异能起手式、能量凝聚点!无昼最適合做的事,就是打断!让敌人的杀招,成不了形!” 砰! 言祈反手一刀,黑色的刀刃精准地切断了秦既白故意放慢速度甩出的一道异能。 秦既白停下动作,看著微微喘息的言祈,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你的异能,是你掀桌子的底牌。” “而无昼,是你在掀桌子之前,別被人提前按死在椅子上的本钱!” 一旁的江厌离看得热血沸腾,立刻举手:“秦老师!我也想和言哥对练!” 秦既白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你一拳下去,他还没学会怎么用刀,就已经先学会怎么投胎了。” 江厌离:“……” 林见川则坐在角落,拿著战术平板飞快地记录著,抬起头冷静地分析: “无昼的存在,可以改变我们的阵型。一旦有敏攻型敌人越过江厌离和闻照雪的火力压制线,言祈有自保之力,让我们来得及回防。” 闻照雪看著言祈擦去额角的冷汗,將无昼挽了个刀花收回怀里,难得给出了正向评价:“终於像个战士了。” 言祈拍了拍风衣上的灰:“我以前不像?” 谢临舟微笑著推了推眼镜:“以前?以前队长比较像一件易碎但极度危险的艺术品。” 言祈面无表情:“闭嘴。” 深夜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在最后一次模擬突袭中,言祈眼神一凛,身体微微一侧,手中无昼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完成了一次连贯的拔刀、断线、脱身。 动作虽然还谈不上多么华丽漂亮,但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极其有效。 秦既白看著他收刀入怀的那个瞬间,深邃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恍惚。 言祈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问了一句:“很像他?” 秦既白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根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薄荷烟,重新咬在嘴里。 “不是。”他转过身,声音在宽阔的训练室里淡了下去,“他没你这么能装。” 言祈:“……” 秦既白一步步往门外走去,背对著他们摆了摆手: “他当年,说过一句话。” “『正面贏不了,就想尽办法,活到能贏的时候』。” 就在秦既白走到门口时,他手腕上的教官身份环突然“滴”地响了一声,弹出了一道代表最高级別的红色通知。 秦既白扫了一眼那条讯息,忽然勾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 “行了,今天的体术课先到这。” 江厌离擦了一把汗:“这就结束了?我刚看出点门道!” “急什么。”秦既白隨手將那条通知投影到了训练室半空,“你们马上有的是地方挨打。” 巨大的全息屏幕在半空中展开。 【五校联合实战联赛预备通知】 第31章 漫画+论坛1 凌晨一点四十分。 地下高级训练室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 言祈拖著快要散架的身体走了出来,反手关上了门。 一墙之隔的训练室內,江厌离瘫在软垫上,睡眠质量极好。 林见川则坐在角落,镜片反著平板的光,不知道又在鼓捣什么。 闻照雪和谢临舟靠在长椅上,呼吸清浅。 言祈揉了揉被秦既白过肩摔得隱隱作痛的左肩,没有在走廊停留。 他独自穿过走廊,搭乘升降直梯一路向上,推开了顶层尽头的安全门,走到了训练中心的露天高空露台上。 初秋的深夜,第七学院临海的夜风带著刺骨的凉意,夹杂著咸涩的海潮味扑面而来。 言祈走到露台边缘的自动贩卖机前,“哐当”一声,买了一罐冰镇的电解质水。 他单手勾住拉环,“咔噠”一声拉开,仰头猛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著乾渴的喉咙一路滑进胃里,终於强行浇灭了胸腔里因为剧烈消耗而產生的灼热感。 言祈靠在金属栏杆上,听著下方海浪一下下拍打著防波堤的轰鸣声,在脑海里平静地开口。 “996,打开漫画更新面板。” 【叮。重製版漫画最新话已送达。】 幽蓝色的全息光屏在漆黑的夜风中无声展开,將言祈微垂的眉眼映照得明暗交错。 他指尖轻滑,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狂乱而压抑的黑白线条。 漫画开篇直接將江闻林三人的心象世界撕裂在读者眼前, 江厌离在血色隧道里带著残肢绝望狂奔的执念,林见川在崩溃的几何数据中流著血泪疯狂推演的偏执,以及闻照雪在烈火戏台上冷笑著烧断满天提线的桀驁。 压抑的情绪在跨页的大图中被推向了顶峰,隨后画面陡然一转,拉回了前几天的【无异能特训】。 画面中闪过几张逼仄的切片,重现了那场通讯切断、大招封禁的极限救援演练,而第三个模擬伤员,偏偏刷新在了污染翻滚的绝境中。 高浓度的污染坑边缘,谢临舟站在队伍最前方。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扬起那个令人熟悉的、温和却透著算计的微笑,半个身子已经前倾,显然又打算用自己的肉体强行承接污染,为全队蹚出一条血路。 然而下一格,一根布满铁锈的漆黑钢管蛮横地撕裂了分镜的边框! 带有破风残影的钢管重重格挡在谢临舟胸前。 光屏的蓝光闪烁,漫画给言祈的眼睛切了一个极冷的特写。 【“收起你那套该死的性价比计算。”】 紧接著,“当!当!当!” 三声清脆的钢管敲击声被具象化为凌厉的音符,强行穿透了迷雾。 伴隨著敲击的节奏,规尺铺路,火海清障,极光衝锋。 仅凭最纯粹的战术指挥和绝对信任,小队在三秒窗口期內完美破局。 言祈看著屏幕上的连页,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能想像出外面的读者看到这段他“无异能破局”和硬刚谢临舟宿命的桥段时,弹幕会是怎样的沸腾。 指尖继续下滑。 漫画的敘事节奏开始在钟迟视角的“心象潜游”与“宿舍夜谈”中来回穿插。 当钟迟的精神触角探入谢临舟的心象时,一整页的无边沼泽占据了视野。 无数苍白的手骨在恶臭的黑泥中翻滚、拉扯。 谢临舟穿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半个身子已经没入泥沼。他没有挣扎,脸上带著认命的苦笑,安静地等待著深渊的同化。 就在粘稠的黑泥即將没过他胸口的瞬间,逼仄压抑的阴暗线条被一抹突兀的橘黄撕开。 画面的底色从绝望的死灰,融化成了拥挤又温暖的昏黄。 在【215单人宿舍】的视觉中心,漫画里的“言祈”正微微俯下身。他面无表情地探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死死扣住了谢临舟那只布满黑色污染纹路的左腕。 一根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编织绳,被他利落地打了个死结,牢牢锁在那截苍白的腕骨上。 【“从今天起,戴著,別摘。”】 橘黄色的暖光还未在视网膜上散去,场景再次坠入心象沼泽。 但这一次,那根缠在谢临舟腕上的黑绳,却在死寂中爆发出刺目的暗芒。 光芒如陨石般砸入沼泽,在一瞬间凝结成一块坚不可摧的巨大黑色暗礁。 暗礁以不讲理的姿態截断了泥沼的吞噬,將谢临舟稳稳地托出了水面。 泥沼之上,那个等死的白衣少年怔怔地看著手腕上的微光,缓缓摘下了沾满污泥的白手套。那双向来深藏著虚偽的狐狸眼里,第一次彻底褪去了防备,透出一种真正被拉出深渊的释然与清明。 留白的角落里,飘著一句轻若呢喃的內心独白: 【言祈,这等的恩情,你叫我该怎么还才好。】 气氛在这句独白中沉淀,但画面並未在此停驻。 色调再次转暖,切回了宿舍的全景。狭窄的地毯上,江厌离四仰八叉,闻照雪靠著沙发,林见川趴在桌上,谢临舟护著手腕,四人睡得东倒西歪。 而在画面的边缘,言祈背对著镜头,旁边飘著一个极小的文字气泡:【“一群白痴。”】 但他修长的手却正拽著毯子的一角,动作极轻地,给这四个熟睡的倒霉蛋一人盖上了一层。高空露台上,海风依旧刺骨。 言祈捏著易拉罐的手指猛地一僵,冰凉的铝皮被捏得微微凹陷。 完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给自己人盖毯子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下“口嫌体正的傲娇饲养员”人设算是被官方锤死了,跳进海里都洗不清。 强忍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社死感,言祈头疼地往下翻。 剧情终於推进到了钟迟潜入他自己心象世界的那一段。 在那位狗仔的视角里,言祈所谓的心象,根本没有什么尸山血海。 一睁眼,是一尊身形庞大到遮天蔽日、面容模糊的恐怖魔影。 魔影张开深渊巨口,居高临下地倾吐著密密麻麻、如同催命符咒般的扭曲文字。 那是具象化后的“kpi与无尽加班”,在漫画浓重的阴间滤镜渲染下,简直成了某种剥夺灵魂生机的“索命梵音”。 而在风暴中央,言祈背对著钟迟,独自承接著一张从天而降的巨大白色裁决法旨。 法旨上印著一个诡异又窒息的图腾:两个血红的圆环,夹著一个绝望的黑点。 那是言祈卡里仅剩的“0.02元”余额。 但在老贼的魔改下,它化作了宣告神明陨落、剥夺一切希望的“终极清零诅咒”。 画面里,言祈安静地站在这无尽的压榨与诅咒之下,脊背挺直如松。 钟迟在幻境里急红了眼,幻化出巨剑试图替他劈开这道法旨,却被那股恐怖重量压得骨骼碎裂,大口呕血。 紧接著,镜头切回现实。 钟迟在心理室的转椅上猛地弹起,两行触目惊心的泪顺著眼角滑落。 他死死盯著言祈,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恐惧与近乎崩溃的敬畏。 仿佛在看一个被整个世界的恶意倾轧、却默默代世受过的殉道者。 “……” 言祈看著屏幕上那张被画成神级诅咒的0.02元帐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痛苦地单手扶住额头,这层厚到离谱的“美强惨”滤镜,这辈子算是焊死在他脸上了。 好想问候一下老贼,命运就是个biaozi。 带著一种被强行拔高逼格的心梗感,言祈划到了本话的最后几页。 冷白色的无影灯下,灰尘在空气中漂浮。 言祈站在废铜烂铁中,单手抽出了那把哑光的黑刃【无昼】。 训练室內,言祈身体微侧,反手一刀,黑色的刀锋极其乾脆地切断了秦既白突袭而来的异能轨跡。 顺著被切断的异能余波,浓重的阴影填满了下一格的边框,遮住了秦既白大半张脸。 但在他微微下滑的墨镜镜片里,却清晰地映出了两道跨越时空的残影。 一道是现在握著无昼、眼神冷冽的言祈; 另一道,是一个穿著十五年前旧版防卫制服、浑身浴血却依然死死握著这把刀的模糊身影。 画面侧边,浮现出一行极具宿命感的暗金色手写体旁白: 【“无昼出鞘。”】 【“长夜里的刀锋跨越了十五年的生死,再次握在了不肯认命的手中。”】 第32章 漫画+论坛2 “咔噠。” 言祈面无表情地捏扁了手里的空易拉罐,隨手拋进露台角落的回收箱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点开了论坛实时討论区。 【爆】全员心象曝光!谁懂啊家人们!我现在哭得像被抽乾了灵枢! 【楼主:老贼这一话真的太狠了。杀我別用小队刀!他画这一话,根本不是为了向我们炫技,他是在把这五个人剖开给我们看,告诉我们这五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疯批样。】 【12l:江狗那个血色隧道我真的破防了[大哭]。他一直在跑,一直救不到人。原来他不是单纯的热血上头,他是怕自己只要停下来喘口气,就又会晚一步……】 【29l:林见川那格的压迫感真的绝了。別人的心象好歹是具象化的,他的心象特么的是个高维数学地狱!眼看著所有队友的存活率在眼前疯狂暴跌,他眼睛都在流血了还在强行重算因果律!】 【46l:大小姐那页我直接跪了。傀儡戏台、財阀提线、满场琉璃火!她不是任性娇气,她是真的寧愿把自己活活烧成一把灰,也不肯被人当成漂亮摆件操纵。大小姐踩我!!】 【63l:谢哥那个黑沼泽……我就不说了吧(点菸)。那构图,他像是在那片深渊里站了十几年。最恐怖的是他那个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就好像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终有一天会被彻底吞噬沉底。】 【88l:然后是言祈。钟迟学长在漫画里都嚇得腿软了好吗!老贼这波留白简直神了,是不是在暗示我们,言祈所背负的痛苦和绝望,根本不是正常碳基生物能理解的维度?!】 【105l:只能说,“挽天倾”这支队伍全员恶人,全员疯批。一个拼了命地捞人,一个拼了命地算命,一个拼了命地烧锁链,一个拼了命地咽污染,还有一个拼命代世受过。难怪这五个残血能活著从t12手里爬出来,全员不要命啊!!】 言祈看著最后一楼,沉默了几秒。 虽然读者的理解依旧有那么一点点离谱。 但有些地方,他们確实说中了。 江厌离的衝动不是无脑,林见川的冷静不是天生,闻照雪的傲慢不是娇气,谢临舟的温柔也不是无害。 每个人都像一把被世界磨坏过的刀。 只是现在,这几把刀被强行塞进了同一个刀鞘里,天天互相硌得叮噹响。 他往下滑,第二个热帖掛在首页最亮的位置。 【hot】黑绳不是礼物,是命锚!言祈你到底还要救多少人! 言祈本能地想划过去。 但手指停了停,还是点开了。 【楼主:大家別只看宿舍盖毯子那段甜啊!甜是真的甜,但细思极恐也是真的细思极恐。言祈给谢临舟系黑绳的时候,他的表情太平静了。】 【楼主: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准备好了那根绳子。】 【17l:言队真的太可怕了。他从来不会温柔地说“我担心你”,他只会直接把你从死路上硬拽回来,然后冷冰冰地命令你“戴著,別摘”。霸道总裁式强取豪夺救赎,我嗑瘟了!!】 【29l:这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他救江厌离是强行偏折死光,救谢临舟是直接在深渊里打下命锚转移污染,救全队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烧成纸灰。言神,我求求你,在普度眾生之前,你能不能先低头救救你自己?!】 言祈:“……” 海风吹得他刚被老秦摔过的肩膀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忽然想起在消毒通道里,谢临舟那句轻得几乎要被喷雾声吞掉的话“有些东西,不是你们想管,就能管得了的。” 当时他回了一句什么来著? 那就先管能管的。 言祈垂了垂眼睫。 废话,十五万积分买的净化锚点,倾家荡產换来的装备,当然得管。 不然那只黑心狐狸真把自己当垃圾处理站用到报废,这破队以后谁来负责净化污染?他这叫高瞻远瞩的团队资源管理。 非常合理。绝对不是他心软。 996十分懂事地保持了静默,连个標点符號都没弹出来。 第三个帖子【爆/扒】十五年前往事篇 言祈点进去。 首页第一楼就是秦既白的墨镜截图。 镜片里,两道握著无昼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个是现在的言祈。 另一个穿著旧版防卫制服,浑身是血,脸被阴影遮住,只有握刀的手清晰得刺眼。 【楼主:无昼旧主绝对是十五年前第七学院黄金一代的人。】 【6l:秦老师看到刀的那一格,整个人都不对了。他平时被祸祟贴脸都没这么崩。】 【19l:无昼不是普通武器,是遗物,也是故友。】 【31l:老秦那句“他只负责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路的时候,用这把刀切开一条路”,我真的哭麻了。这个“他”到底是谁?】 【47l:十五年前血色黄昏。黄金一代全灭。秦既白一夜白头。现在无昼重新出鞘,握在言祈手里。老贼这刀已经架我脖子上了。】 言祈下意识摸了摸风衣內侧。 无昼安静地贴在那里。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在论坛那张截图里,那把刀像压著十五年的血。 他想起秦既白教他那三手时的神情。 没有一招是为了贏。 全是为了活。 【83l:我有个暴论不知当讲不当讲……无昼的旧主,当年是不是也和现在的言祈一模一样?他的面板属性可能不是队伍里最强的,物理输出甚至有点拉胯,但他却总能在必死的局里,靠脑子和直觉找出那条唯一的生路?】 【92l:楼上你別说了,更痛了。因为这种人最容易死。他们不负责衝锋,不负责清场,只负责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把自己放到最危险的位置。】 【109l:秦老师说“他没你这么能装”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结果下一句“正面贏不了,就想尽办法活到能贏的时候”,直接把我心臟捅了个对穿。】 言祈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周身的慵懒感忽然褪去,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夜晚的海风从露台的另一侧呼啸著吹过来,捲起他额前细碎的黑髮。 活到能贏的时候。 这句话听起来既不热血,也不符合二次元主流的王道美学,甚至透著一股狼狈的血腥味。 但言祈知道,比起那些漂漂亮亮、轰轰烈烈的牺牲宣言,这句话,才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一点点抠出来的真理。 他静静地关掉这个瀰漫著刀子味的帖子,点开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重头戏五校联合实战联赛的预告楼。 【爆】五校联合实战联赛先导pv发布!裴神终於出场了!啊啊啊啊! 这个帖子的画风,终於从集体哭坟变成了狂欢。 楼主在主楼放了一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官方预告海报。 最中央,是第七学院那枚虽然破旧、却锋利如刃的黑色校徽。 而在它的正对面,天枢学院那枚象徵著绝对权力与秩序的白金徽章高高悬起,像一座傲慢地俯瞰著废土的王冠。 海报的右上角,切入了一个冷淡到极致的侧脸。 银灰色的长髮被高高束起,戴著专业的黑色战术目镜。她修长的指尖正搭在一把造型极其前卫的细长光能狙击枪上。 那个人没有看镜头,只是微微垂著眼睫,正在进行精密的校准。 像是在瞄准这个世界上某个看不见的……因果线。 【1l:裴照棠!绝对是裴照棠!】 【8l:旧版第五人终於来了!异能【天隙流光】!极致理智的冷感三无狙击手!我的白月光老婆出场了啊啊啊!】 【9l:等等,我看糊涂了。旧版原作里,裴照棠不是在五校联赛前夜,就转学进入第七学院,补齐了主角团第五人吗?重製版她怎么还在天枢的阵营里?】 【13l:因为咱们第七小队第五个位置,已经被言祈牢牢坐死了啊……物理满员,插不进去了。】 【24l:臥槽!原本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神仙队友,现在变成了赛场上互下死手的对手?!老贼,你真的是懂怎么搞事的。】 【60l:这波对局真的有意思了。第七学院现在有言祈这个因果系怪物打底,但失去了裴照棠这个绝对火力的狙击点。天枢那边反而拿到了旧版主角团的最强远程。】 【75l:別忘了裴照棠的能力是“捕捉因果缝隙一击致命”。言祈篡改因果,裴照棠狙杀因果漏洞。这个宿命对位太刺激了吧!】 【289l:我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了。黑鸦队长 vs 冷感神射。一个宣判存在,一个狙杀缝隙。买定离手!】 言祈看著那个名字,眼底微微一沉。 裴照棠。 原著里,迟到很久的第五人。 也是后期挽天倾最稳定的远程狙击手。 她原本会在五校联赛前,不明原因的转入第七学院,和江厌离他们经歷一次又一次的磨合,最终成为补齐原著那支队伍最后一块拼图。 可是现在,他占了那个位置。 裴照棠没有来。 为什么? 她依然站在天枢学院那边,站在中央大区资源最厚、规训最冷、也最接近联盟权力中心的那一侧。 996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世界线偏移程度继续上升。】 “我知道。” 言祈淡淡地回了一句,隨手划灭了眼前的光屏。 就在光屏暗下的瞬间,露台的安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轴承转动声。 言祈偏头看过去。 林见川站在门口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镜片上反著走廊里的冷光。 他手里还拿著那块战术平板,屏幕停留在一个没来得及关闭的数据模型上。 他扫了一眼言祈,又看了一眼被海风吹得微乱的黑色风衣。 “队长,该回去休息了“ 第33章 差评,异世界大学居然没有双休 【叮。】 996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 【本次漫画更新与论坛情绪值结算完毕。】 【获得拯救积分:106,630。】 【当前帐户余额:380,000。】 言祈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好。 被秦既白摔出来的那点肩膀痛,忽然也不是不能忍了。 【宿主请注意,积分上涨不代表您可以继续胡乱花钱。】 996甚至还特地补了一句。 【尤其不建议您继续以“团队可持续发展投资”为藉口,进行高额非自用型消费。】 言祈面无表情:“你最近管得越来越宽了。” 【因为宿主最近败家趋势明显。】 言祈没再理它。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林见川。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露台。 等他们回到地下高级训练室时,江厌离还睡在软垫上,闻照雪靠在长椅一端,闭著眼,眉心却还微微蹙著,谢临舟坐在靠墙的位置,左手虚虚搭在腕间那根黑绳上,呼吸很轻。 训练室角落里,秦既白留下的投影已经自动熄灭,只剩冷白色的安全灯一盏盏亮著。 林见川把平板放到一旁。 言祈看著这几个横七竖八的队友,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叫醒他们。 算了。 再折腾下去,明天真能集体猝死在晨训上。 他靠著墙坐下,闭上眼。 …… 清晨六点,第七学院的集合的广播,准时打破了校区的寧静。 言祈站在洗漱台前,看著镜子里自己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面无表情地往脸上泼了一捧冷水。 哪怕已经在生死线上反覆横跳了好几回,哪怕昨晚才刚收到一笔巨款。 但他脑海里那个受现代大学散漫作息洗礼的灵魂,依旧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破异世界难道没有律法吗?双休日呢?!为什么每天都要早起!发疯.jpg …… 十分钟后,主教学楼,阶梯教室。 教室,走廊上挤满了急匆匆的新生。 言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阴影里,长发低束,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半遮住苍白削瘦的下頜,他半闔著眼,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气。 坐在他旁边的江厌离,正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生无可恋地啃著一根制式能量棒。 “呸……这批能量棒里的海带是不是过期了?机油味怎么比昨天还重?”江厌离苦著脸,像只啃到了苦瓜的金毛犬。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谢临舟,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大清早的搞这么大阵仗,老秦不会又想出了什么把我们往海里扔的缺德特训吧?我昨天刚躺过一次医疗舱了!” “从客观条件来看,你不用担心。” 林见川坐在另一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手里依旧稳稳地端著他的战术平板,镜片上闪烁著密密麻麻的潮汐数据。 “当前风力四级,洋流正处於退潮期,且近海区域水温偏低。综合评估,今天不適合进行泅渡特训。” 江厌离刚鬆了一口气,前方的阶梯教室大门轰然洞开。 苏停云一身笔挺的深色军装,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冷硬的脚步声。 她大步走上讲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直接將一份烫金的红头文件投屏到了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五校联合实战联赛】 【参赛范围:五大防卫学院本届新生】 【赛制性质:实战评估、资源评级、预备役筛选】 看清屏幕上的大字,原本还瀰漫著睡意的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五校联赛?这么快?我们才入学不到一个月吧!” “听上届学长说,这可是每年防卫学院的重头戏,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苏停云双手“啪”地一声撑在讲台上,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全场,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苏停云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今年的第一赛区不在中央大区,就在我们东方战区,第七学院!” 她冷笑了一声,环视著台下的这群菜鸟:“在別人家的地盘输了,那是技不如人;但在自家地盘上,谁要是被別的防区打得满地找牙……我向你们保证,我会亲自把他掛在校门口的旗杆上吹海风,让你们清醒清醒!” 台下的新生们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眼看大棒政策已经把这群新生的皮给绷紧了,苏停云语气一转,拋出了实质性的胡萝卜。 “但同样的,高风险意味著高回报。作为防区之间重新划分资源蛋糕的修罗场,联赛第一名的学院,將获得中央大区特批的独立s级训练场权限、顶级灵晶配给,以及丰厚的学分奖励。” 苏停云停顿了一下,缓缓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冠军学院的食堂,將全年提供顶级营养餐,不限量供应!”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这个常年被劣质能量棒荼毒的学生里轰然引爆! “那岂不是可以顿顿红烧肉!” 江厌离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半根能量棒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了一种宛如饿狼般的绿光。 “言哥!为了第七学院的荣耀,干了!” 闻照雪也破天荒地没有嘲讽江厌离的咋咋呼呼。 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此刻虽然依旧端坐在椅子上,但酒红色的长髮微微一甩,冷哼了一声,眼底同样燃起了不服输的光。 林见川点了点头:“独立s级训练场、顶级灵晶、学分和稳定优质营养供给,都会直接影响长期训练效率。战略价值很高。” 谢临舟则摸了摸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编织绳,笑眯眯地说:“看来,这第一名是非拿不可了呢。” 听著耳边骤然高涨的战意,言祈靠在椅背上,表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高深莫测、风轻云淡的面瘫脸,心里却轻轻嘆了口气。 这群好骗的单细胞生物。 作为熟读原著漫画的读者,言祈太清楚这次的五校联赛背后的水有多深了。 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老贼,救世主是少年人的设定实在是烂透了。 言祈看著江厌离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闻照雪眼底的战意。 他原本想给他们泼一盆冷水,让他们清醒一点,別被这虚假的口號骗了。 但在那一瞬间,他把那些扫兴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言祈在心里默默想道,“热血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这群傻子要是提前知道了背后的弯弯绕绕,顾虑太多,反而影响心態。” 苏停云在讲台上看著这群嗷嗷叫的新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无视了台下的躁动,直接翻到了下一页ppt。 大屏幕上,原本的红头文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极其鲜明的柱状图。 那是09號沉没都市考场的实战数据统计。 在“有效击杀”和“救援完成率”两栏中,一条属於【挽天倾】的数据柱,如同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以一种断层式的数据,將其他所有小队的数据死死踩在了脚下。 全场瞬间死寂。 在这个拿命去拼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比冷冰冰的战绩更有说服力的。 苏停云乾脆利落地宣布:“在军校,我们不搞假客气那一套,一切拿绝对的成绩说话。根据破晓行动的实战评估” “本届五校联赛,第七学院第一主战队:【挽天倾】!” “候补梯队:【破军】!其余重点小队全部转入战术陪练与后勤支援序列!” 坐在第一排轮椅上的“破军”队长陆长野,仰头看著屏幕上那让人绝望的数据断层,率先举起粗糙的双手,用力地鼓起了掌。 隨后,雷鸣般的掌声席捲了整个战术阶梯教室。 他们都清楚,那天在黑水翻滚的废墟里,是这支五人小队,替所有人扛住了半步a阶的死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言祈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他没有起身谦虚,也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宣言。 他只是双手隨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暗红色的眼眸平淡如水,以一种理所应当的从容,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主战任命。 第34章 赛前情报靠舅舅党了 动员会一散,江厌离连拖带拽地把全队人熟门熟路地塞进了言祈的215单人宿舍。 言祈靠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看著自然地占据了沙发、地毯和书桌的四个人,已经在心里彻底放弃了捍卫“单人空间”领土主权的挣扎。 隨便吧。 只要不让他继续喝谢临舟的药茶,一切都好说。 “啪”地一声,林见川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徵用了宿舍的白墙,將战术平板的画面投影了上去。 屏幕上刷出一长排触目惊心的柱状图和排名曲线。 “我刚才用五分钟梳理了第七学院过去十年的联赛成绩。结论是,我们是一支出了名的『万年老二』队伍。” 看著屏幕上那条永远被另一条红线死死压在下面的蓝线,宿舍里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闻照雪最先发出一声嫌弃的冷哼,她將双臂抱在胸前,高傲的下巴微微扬起:“第二?听起来真让人觉得丟脸。既然我们代表第七学院去,那就只能把那个该死的第一名抢回来,我可不想在履歷上留下败笔。” “就是!第二算什么东西?”江厌离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咱们连半步a阶的怪物都锤过,还能怕几个没见过血的温室花朵?老林,快分析一下,今年谁最欠揍?” “最大的绊脚石是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林见川冷冷地推了推眼镜,“军方对参赛名单处於保密状態,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撑的情况下谈论夺冠,等同於在迷障区闭著眼睛裸奔。” “说到情报……”江厌离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举起手腕上的身份环,“看校內论坛!钟迟学长发帖了!” 言祈听到“钟迟”这两个字,太阳穴就隱隱作痛。 那位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八卦学长,不去前线搞情报真是联盟的重大损失。 江厌离清了清嗓子,声情並茂地念起了那篇顶著【好想谈甜甜的恋爱】id、已经被顶上校內论坛首页热榜的《五校战力盲猜大摸底》。 “基於网传视频和往届风格,本届五校联赛战力盲猜如下。” “【玉京学院(北方防区)】:传统铁血流。这帮人没什么弯弯绕绕,每年都是全员重装推土机战术,像一块嚼不烂的钢铁,硬得让人牙酸。” “【第三学院(南方防区)】:歷届老生血泪警告!千万別和他们打丛林战!你永远不知道这群老六会在地下埋什么致幻毒蘑菇和神经毒素陷阱!” “【第五学院(西方防区)】:一群从废土黄沙里走出来的狂战士。据说这帮人打架重度依赖被污染的『禁忌遗物』,全是以伤换伤的不要命打法。跟他们打一场,就算贏了也得被咬下半斤肉!” 念到这里,江厌离的表情已经从兴奋变成了呲牙咧嘴。 原本以为带著打穿09號考场的战绩可以去赛场上大杀四方,现在听起来,外面这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像是不好惹的变態? “还有最重磅的。”江厌离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念。 “【天枢学院(中央防区)】:六连冠的绝对资本大鱷。据说今年新生里出了几个怪物,网传有火系异能者在觉醒测试时,因为嫌老师说话太吵,直接烧了半个考场。” 江厌离顿了顿,继续往下念。 “还有个神秘的狙击手。暗网流出的一段十秒模糊视频里,她隔著三栋大厦的承重墙,盲狙爆了一只c级畸变体的核心。首发名单目前虽然还在保密,但绝对是究极豪华的人民幣配置。”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穿透三栋大厦盲狙?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火力覆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言祈靠在床头,暗红色的眼眸微微一沉。 別人不知道那个狙击手是谁,但他作为熟读原著的读者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可是原本应该补齐主角团最后一块拼图的白月光第五人,裴照棠。 只是现在,因为他的出现,这个顶级战力彻底留在了敌对的阵营里。 “这情报也太离谱了,”江厌离抓了抓头髮,“连暗网视频都出来了,钟迟学长这八卦能力不去当间谍可惜了。不过这名字都不知道,咱们怎么防那个放火的疯子?” 谢临舟端著言祈用来待客的白开水(因为他的药茶被言祈下了强制禁令),笑眯眯地推了推银丝边眼镜,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那个放火的,应该是陆家的那个小疯子,陆焚星。我们谢家在中央大区的医疗院,上周刚处理过三个被他误伤的战术陪练。这人心高气傲,脾气极差。但必须承认,他的火力覆盖是实打实的毁灭级。” 闻照雪拨了拨酒红色的长髮,冷嗤一声:“那小疯子我见过,脾气比他的火还大。真要在赛场上碰见,我会让他知道玩火自焚怎么写。” 江厌离和林见川同时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这两位財阀少爷小姐。 “等等,军方不是保密吗?你怎么连名字和具体情况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江厌离震惊了。 闻照雪在一旁像看白痴一样翻了个白眼:“说你蠢你还真是实诚。天枢学院就在中央大区,那个圈子总共就那么点大。各家出了什么s级的怪物,对普通防卫军来说是机密……” “但对於中央大区的『朋友圈』和私密社交网络来说,其实是个漏成了筛子的透明八卦场。”谢临舟笑眯眯地接上后半句,狐狸眼里闪烁著狡黠。 他喝了一口白开水,温和地拋出一个重磅:“江同学,別把財阀的情报网想得太乾净了。只要给我半天时间,我甚至能把天枢那几个首发队员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对什么药物过敏的体检报告,一字不落地摆在你们面前哦。” 言祈看著眼前这一唱一和的財阀大少爷和大小姐,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万恶的资本主义。但是,真香。 …… 同一时间。 空旷的地下靶场內,一发流光无声穿透了层层特种合金標靶,在尽头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孔洞。 少女没有回头,清冷的嗓音在死寂的靶场里迴荡,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疑惑。 “哥哥。” 她对著站在身后黑暗处的男人开口。 “你之前不是说,我的调令已经批下来了,就要去东方防区的第七学院报导吗?” 阴影中,男人的脚步没有挪动分毫。 “阿棠。”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注视著无数条乾涸河床的宿命感。 “原本那盘棋里有个空缺,註定要你去补上。” 他没有再做更多的解释,只是看著標靶上那个穿透一切的弹孔,眼底翻涌起晦涩的微光。 “但现在,那盘棋的因果……被人从外面拨动了。这一次,不用了。” 第35章 说好的正经陪练呢 第七学院,东区三號训练场。 冷白色的无影灯將宽阔的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挽天倾”小队与候补梯队“破军”分列场地两侧。 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前夕特有的紧绷感,两支队伍在场地中央极其严肃、极其標准地互相行了一个防卫军校持械礼。 陆长野单手倒提著那把標誌性的重型斩骨刀,神色极其肃穆:“言队长,江兄弟。候补队职责所在,今天的模擬战,我们绝不会放水,会拿出全部的实力来检验你们。” 他身后的破军战术师左明推了推护目镜,两名敏攻系双子星刺客韩策和苏原则在阴影里摩拳擦掌,辅助位女生乔雅更是一脸肃穆。 江厌离被这种军校生之间硬桥硬马的气氛感染,热血瞬间涌上头顶。 他双拳在胸前重重一撞,极光在指虎上爆闪,大声吼道:“来吧!让我们堂堂正正地痛快打一场!” 站在队伍最后方的言祈,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听著这標准的少年漫台词,眉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陆长野那张看似忠厚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今天的任务是模擬第三学院那种臭名昭著的“老六”打法,这帮人怎么可能跟你讲“堂堂正正”? “嗶——!” 场边的智能裁判机器人吹响了尖锐的开战哨。 几乎是在哨音落下的同一秒,“咔噠”一声脆响,训练场內所有的灯瞬间熄灭!整个地下三层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江厌离一愣:“停电了?” “停你个头!闭气!”闻照雪的怒喝在黑暗中响起。 下一秒,无数个特製的纸包从四面八方如雨点般砸了过来。 这些纸包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漫天的麵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把所有人的视线彻底剥夺。 紧接著,训练场四周的高功率音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仿佛有人用一万根铁钉同时狂挠黑板的尖锐噪音。 这是最下作的精神污染,刺得人耳膜生疼、心烦意乱。 “陆长野!你管这叫全部实力?!”江厌离捂著耳朵怒吼一声,刚想顶著麵粉衝上去找人算帐,脚下猛地一滑。 “呲溜。” 一股工业润滑油味道钻进鼻腔。 江厌离以一个丝滑的劈叉姿势,脸剎著地,在被提前泼满润滑油的地板上滑出去了整整十米远,最后“砰”地一声撞在了墙壁的软包上。 “兵不厌诈,江兄弟,这是给你们上的第一课!”黑暗中传来破军队长极其囂张的笑声。 “你们这帮没有底线的混蛋!” 闻照雪彻底怒了。 这位哪怕在死局里都要保持优雅的大小姐,感受著沾在昂贵外套上的黏糊糊麵粉,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挽天倾小队,瞬间撕下了所有的体面偽装。 “既然他们不要脸,我们也不用客气了。” 林见川冰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他一边面无表情地推著沾满麵粉的眼镜,一边在脑內飞速建立起“工业润滑油摩擦係数与动態滑行轨跡”的数学模型。 他甚至连异能都没用,只是脚尖极其精准地在地上一挑。 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被他不偏不倚地踢到了陆长野的必经衝锋路线上。 只听见“哎哟”一声惨叫,陆长野直接踩在石子上,在润滑油的加持下表演了一个完美的平地摔。 “哎呀,这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谢临舟依然保持著那副温和的笑意,哪怕在黑暗中也精准地锁定了敌人的方位。 他指尖微动,召唤出一股极其细微的水流,在半空中与乔雅洒出的麵粉瞬间混合,化作一团极具黏性的“麵糊炸弹”,“啪嘰”一声,精准地糊在了破军战术师左明的护目镜上,瞬间剥夺了对方的视觉。 而闻照雪更是將“缺德”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她没有释放大范围的琉璃火海,而是將火温精妙地控制在了一个下流的临界值——不伤皮肉,甚至不会触发智能裁判的重伤保护机制。 “嗖——”一簇微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一闪而逝,贴著辅助乔雅的脸颊掠过。 空气中瞬间瀰漫起一股毛髮烧焦的刺鼻味道。 “我的眉毛!我新做的髮型!闻照雪你个疯女人!”乔雅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 训练场彻底变成了一个毫无底线的流氓互殴现场。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破军小队的双子星刺客韩策和苏原,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牵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方。 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挽天倾小队里那个体术最弱的队长,言祈。 这也是第三学院最经典的“斩首战术”復刻。 两人一左一右,在黑暗中犹如幽灵般逼近,手中抖开了一张由高强度记忆金属编织的特製战术捕兽网,兜头朝言祈罩了下去。 只要活捉了敌方指挥官,这场模擬战就贏了。 言祈站在原地,听著耳边刺耳的噪音和队友们互相问候对方祖宗的骂声,有些头疼地嘆了口气。 破军这帮人为了区区一点陪练学分,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而他的队友怎么也无师自通了这种泥石流玩法。 眼看著捕兽网即將落下。 言祈甚至没有抬头。 他没准备动用【金口玉言】,陪练而已,破军小队罪不至此。 他只是凭藉著这几天被秦既白按在地上摩擦所练出的战斗直觉,在千钧一髮之际,身体向侧方偏转了半步。 【无昼】,无声出鞘。 哑光的黑色短刃在黑暗中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言祈的手腕平稳地一翻,刀刃极其丝滑地在两名擦肩而过的刺客腰间……轻轻一抹。 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甚至连布料撕裂的声音都没有。 “吧嗒。” 两声细微的脆响。 韩策和苏原只觉得腰间一凉。 他们的腰带,竟然被拦腰切断! 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两条战术长裤“唰”地一下,毫无阻碍地掉到了两人的脚踝处,露出了…… “……” “……” 那一瞬间,被谢临舟糊了一脸麵糊的左明好不容易摸到了电源开关。 训练场的灯“啪”地一声重新亮起。 灯光大亮,全场死寂。 正在地上互扯头花的江厌离和陆长野僵住了。 正在用水糊人脸的谢临舟也顿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著后方那两名下半身清凉、正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破军刺客。 韩策和苏原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裤襠,像两只受惊的鵪鶉一样仓皇蹲下,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社会性死亡的威力,在此刻超越了一切异能打击。 言祈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地將那把连一丝线头都没沾上的【无昼】挽了个刀花,顺势收回风衣內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断裂的腰带,给出了朴实且中肯的用户体验报告: “好刀。拿来做裁缝,也是极好的。” 全场鸦雀无声。 系统996在脑海里默默弹出了一行绿字:【宿主,您对兵器的阴间开发能力,已经超越了这把刀的前任主人。】 第36章 名为「诱饵」的队长 “嗶——!本次模擬对练已中止!” 智能裁判机器人的电子音在训练场上空久久迴荡。 十分钟后。 挽天倾和破军两支队伍,满身麵糊、润滑油,还有人头髮被烧得焦黑微卷,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瘫倒在场边的休息区。 空气中除了机油和焦臭味,还瀰漫著一种“虽然没分出胜负,但大家都失去了尊严”的诡异寧静。 韩策和苏原两位刺客,此刻正用备用外套死死系在腰间,满脸生无可恋。 陆长野用毛巾用力擦著脸上的麵粉,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言祈。 这位身材魁梧的破军队长並没有因为刚才队友的“社死”而恼羞成怒,粗獷的脸上反而带著一丝认真的审视。 “言队长,受教了。”陆长野语气诚恳,“我们本以为你是队伍里需要被重点保护的短板,只要绕后斩首就能贏。事实证明,你根本不是单纯的后排弱点。” 坐在长椅另一端的林见川推了推沾著几点麵糊的眼镜,修长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掉了一行字,头也不抬地开口: “確实。所以我刚把你的战术標籤,从『一碰就碎的后排指挥』,改成了『自带反伤机制的高危诱饵』。” 言祈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的口袋里,表面上神色冷淡,只是极其高深地微微頷首。 內心却在疯狂吐槽:谢谢你林见川。 但“高危诱饵”这种听起来就像是要被绑在柱子上当消耗品的阴间词汇,大可不必正式写进我们的战术板里。 看著这群为了贏不择手段、毫无下限的同校生,言祈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破军只是第七学院的候补队,为了学分就能把战术玩得这么“脏”。 在即將到来的五校联赛上,其他四个防区的精锐为了爭夺生存资源,只会比这阴险十倍、百倍。 如果他在初赛阶段,一上来就动用【金口玉言】这种降维打击的言灵能力,不仅自己的灵枢和身体承受不住那接踵而来的反噬,更会立刻成为另外四个学院眼中的异类,变成全场集火的唯一靶子。 “底牌这种东西,藏著叫底牌,露出来叫催命符。”言祈在心里暗自做下了决定。 联赛初段,绝对不能开口装神弄鬼。 就靠这帮缺德队友的泥石流战术,和自己怀里这把能无声切割空间的【无昼】混过去。 只要他装作一个普普通通、只会一点近身防卫术的战术指挥,就能在暗处爭取到最大的容错率。 ……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第七学院的氛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隨著五校联赛的脚步逼近,这台常年浸泡在海风与机油里的老旧机器,罕见地全员运转起来。 主训练场被高能光束粗暴地切出了隔离区和专用停机坪;后勤大叔推著工具车满院子狂奔,一边骂娘一边紧急加固老旧的模擬阵列;医疗科更是如临大敌,连夜搬出了学院压箱底的高级復甦舱。 甚至连学生会,都翻出了最结实的防风帆布,在校门口拉起了巨大的横幅。 第七学院那股常年抵御前线迷障的粗獷做派,在这片热火朝天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厌离站在主干道上,看著头顶上那个闪烁著冷硬光泽的纯金属校徽投影,以及两侧透著股重金属工业风的硬核欢迎灯牌,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这就是我们作为东方战区第一防卫学院的主场气势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拉另外四个学院的人进厂打黑工。” 闻照雪嫌弃地避开地上刚运送过重型机甲留下的履带泥印,冷笑出声:“比起中央大区用灵晶铺路、白玉雕墙的做派,我们这叫原生態废土。我都怕天枢学院那帮大少爷来了一脚踩进泥里,然后直接发律师函告我们造成了精神伤害。” “大小姐,看待事物要全面。”林见川在一旁补刀,“第七学院的经费全砸在了防御阵列和高级医疗舱上。从战术心理学来看,这种缺乏表面光鲜的硬核基建,或许能让对手產生『这地方毫无底蕴』的轻敌暗示。” “行吧。”江厌离捂脸总结,“说白了,就是面子工程没钱。” …… 混乱而疲惫的特训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才结束。 夜色渐深,言祈独自一人走到了训练场边缘。 远处,后勤处刚搭好的千米远距离移动靶场,在海风中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言祈靠在冰冷的围栏上,看著空荡荡的靶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具象地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救下了几个原著角色”,也不仅仅是“占了一个空余的位置”。 他的存在,像是一把剪刀,把某个人原本的人生轨跡彻底剪断、偏移了。 裴照棠没有成为他们的队友。 那在即將到来的联赛上,她会以什么姿態出现? 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是互相欣赏的对手?还是某种仍然会因为世界线收束、而再次靠近第七学院的外部盟友? 【宿主。】 996那平板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友情提醒:世界线发生重大偏移后,原著剧情只能作为底层逻辑的参考,绝不能再作为预知未来的答案。】 【命运的齿轮已经重组。请您以当前现实为准。】 言祈在夜风中沉默了很久。 是啊。去纠结原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备战室。 透过玻璃,能看到江厌离正跟闻照雪抢一袋夜宵,谢临舟在旁边微笑著拉偏架,林见川则面无表情地试图保护自己的战术平板不被波及。 言祈的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那抹一闪而逝的弧度里,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备战室里那四个吵吵闹闹、各自带著一身毛病的疯子,就是他真正要带上战场的队伍。 “滴——” 突然,手腕上的学院通讯环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 不仅是言祈,在这一瞬间,整个第七学院所有师生的终端设备,同时亮了起来。 【五校联合实战联赛·第一赛区日程表已正式发布。】 【三日后:四大学院代表队,將分批抵达东方战区第七学院。】 【四日后:开幕式及赛区地图抽籤仪式。】 【五日后:第一轮实战积分赛,正式开启。】 言祈推开备战室的门走了进去。 江厌离看著全息屏幕上的日程表,兴奋得像打了鸡血,在原地直转圈,今晚显然是睡不著了。 闻照雪则优雅地打开了自己的私人衣橱投影,开始挑剔地选择开幕式那天该穿哪套定製制服,才能在一眾制式校服中“艷压群芳”,绝不给自己丟脸。 林见川丝毫不受干扰,已经调出了近十年的抽籤数据,开始做令人头禿的赛区地形抽籤概率模型,试图穷举出所有的生存路线。 谢临舟则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財阀圈子里传来的那些零碎的、边角料般的绝密情报,狐狸眼里闪烁著算计的微光。 言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第七学院这把已经淬好了火的刀,终於要出鞘了。 第37章 你是说可以开盘吗 五校联赛日程公布后的第二天,第七学院的空气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是那种热血沸腾、人人拔刀向天喊口號的正经不一样。 而是一种。 你走在路上,前面两个新生正在討论“天枢学院会不会自带红毯”; 你去食堂打饭,旁边高年级学姐一边狂塞包子一边给学妹科普“第三学院的人冲你笑绝对是在下毒,快跑”; 你路过训练场,后勤大叔正骂骂咧咧地把一块写著【欢迎五校精英】的金属牌从地上抠出来,顺便怒斥某个新生不要拿它当盾牌练格挡。 整个第七学院都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赛前躁动期。 紧张。 兴奋。 想打架。 想看別人打架。 以及,想在看別人打架之前先在校园论坛上发点大癲。 言祈对此本来没有太大兴趣。 直到江厌离一大早顶著鸡窝头,抱著身份环衝进训练室,神情激动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言哥!快看校內论坛!” 言祈正在给无昼的刀鞘调整固定带,闻言眼皮都没抬:“又有人开贴赌你面对外校的人几句话內会被激怒?” 江厌离震惊地瞪大狗狗眼:“臥槽你怎么知道?!” 言祈:“因为但凡长了眼睛的正常人,都想知道。” 江厌离:“……” 坐在旁边的闻照雪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难得,第七学院这帮草履虫终於展现出了一点符合他们智力水平的求知慾。” 林见川已经推了推眼镜,打开战术平板,镜片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论坛页面流光。 谢临舟则慢条斯理地端著杯温水,笑眯眯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感兴趣,不如我们一起公开处刑一下?” 江厌离抗议:“什么叫处刑?这叫赛前敌我情报搜集! “嗯。”言祈终於抬起头,语气平静,“你继续说服自己。” 五分钟后。 挽天倾小队全员坐在训练室休息区,围观第七学院校內论坛首页。 置顶飘红的第一帖,標题异常醒目。 【hot】【联赛专区】五校第一赛区观赛指南:禁止下注,禁止造谣,尤其禁止拿带队老师开盘 发帖人:【好想谈甜甜的恋爱】 言祈看到这个id,太阳穴本能地跳了一下。 不自觉地坐直了起来。 帖子主楼写得相当正经。 【楼主:五校联赛即將开始,作为东道主,我们第七学院应展现出前线学院应有的风度、纪律与精神面貌。请各位同学理性討论,友好交流,不要造谣,不要辱骂,不要带节奏,更不要开设任何形式的学分盘口。】 【楼主:尤其不要拿各校带队老师开盘。】 【楼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禁止拿带队老师开盘!!】 下面第一条回覆: 【1l:太长不看。总结:大家快来拿老师开盘。】 【2l:收到,老师组赔率楼在哪?】 【3l:楼主欲盖弥彰,鑑定为已经开了。】 【4l:我赌秦老贼开幕式迟到,五学分。】 【5l:秦老师迟到赔率太低了吧?这还用赌?】 【6l:开盘开盘!那我赌秦老贼不仅迟到,还会顶著宿醉、叼著烟,从外校带队教官的专属通道翻墙进来!】 【7l:格局小了,我赌他直接睡在教师席。】 言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真心实意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原来抽象是不分维度的。 不管是高维漫画论坛,还是异世界军校內网,人类的本质果然都是乐子人。 江厌离已经笑得快从椅子上滚下去了。 “哈哈哈哈,秦老师知道了不会把他们全掛训练场上吧?” 谢临舟温和地补了一句:“要不然,他们都匿名呢。” 林见川认真反驳:“校內论坛匿名保护等级其实不高。如果苏主任想查,三分钟內能定位到发帖终端。” 江厌离笑声戛然而止,默默坐直了身体。 帖子继续往下滑,画风已经彻底失控。 【15l:目前开盘项目匯总:秦既白迟到/睡觉/骂人/和外校老师打起来,四选一。】 【16l:四选一?你看不起秦老贼?我赌全中。】 【22l:苏主任会不会在开幕式三句话內骂哭外校教官?】 【23l:外校教官哭不哭我不知道,反正她只要一拔刀我们肯定先哭为敬。】 【31l:没人开新生的盘吗?有没有人赌闻照雪会不会烧坏公共设施?】 【32l:楼上的,这个盘口已经封了,赔率太低。】 【33l:那赌江厌离几句话內被激怒?】 【36l:盲猜三句。】 【37l:高看他了,两句顶天了。】 【38l:看不起谁呢?我压半句。只要天枢那帮人用下巴看人,江狗绝对当场咬人。】 “砰!” 江厌离猛地拍桌,气得捲髮都快炸起来了:“凭什么我是一句?!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一点就著的火药桶吗?!”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 闻照雪缓缓抬眼:“像。” 林见川:“从歷史数据看,准確。” 谢临舟:“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言祈:“你已经被激怒了。” 江厌离:“……” 他默默抱住自己的胳膊,像一只被全世界背叛的大型犬。 言祈继续往下看,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55l:报——!没人开言神的盘吗?我赌五毛,开幕式言神绝对会冷著脸,隨口吐出一句全场都听不懂但逼格拉满的神諭!】 【56l:会。】 【57l:必会。】 【58l:不说我倒立吃能量棒。】 【59l:楼上別骗吃骗喝。】 言祈:“……” 他关掉这层楼,深吸了一口气。 不生气。 论坛发癲而已。 现代网际网路都没能击穿他的精神防线,区区异世界校內网也不配让他破防。 就在论坛楼越盖越高,眼看就要从从学生盘口歪到老师八卦时,钟迟终於顶著楼主身份重新出现。 【楼主:你们够了!我这个帖子是严肃的观赛指南,不是非法学分交易中心!】 【楼主:再开盘苏主任就要顺著网线来暗杀我了!qaq】 【88l:乐,楼主汗流浹背了吧。】 【89l:笑死,楼主你是不是手抖了?】 【90l:楼主还活著吗?】 【楼主:活著,但不多。】 隨后,帖子標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 原本的【五校第一赛区观赛指南:禁止下注,禁止造谣,尤其禁止拿带队老师开盘】变成了。 【严肃討论五校教育理念差异及赛区安全须知】 言祈看著这个突然正经到离谱的標题,陷入沉思。 江厌离憋了两秒,没憋住:“这標题改得也太怂了吧!” 谢临舟笑得肩膀微微发颤:“看来苏主任的威慑力確实横跨线上线下。” 但钟迟显然不是那种轻易屈服的人。 標题正经了。 正文依然很不正经。 【楼主:既然不能开盘,那我们来严肃聊聊五校教育理念差异。】 【楼主:玉京学院,北方战区,军纪至上。学生最大的特点是听话,老师最大的特点是比学生更像纪律本身。】 【楼主:第三学院,南方战区,友善提醒,遇到他们递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吃,不要闻,不要摸,尤其不要因为对方长得可爱就放鬆警惕。】 【楼主:第五学院,西方战区,废土风格。老师学生都信奉一个朴素道理:只要还喘气,就能继续打。】 【楼主:天枢学院,中央防区,资源最厚,排场最大,脾气最贵。各位同学如果被他们用鼻孔看,请不要衝动,因为你打坏他们一枚袖扣可能赔不起。】 【楼主:至於我们第七学院,前线实用主义。能用就行,能打就上,能活著回来就是优秀毕业生。】 下面立刻跟了一排回復。 【101l:楼主你是不是在阴阳天枢?】 【102l:大胆点,把是不是去掉。】 【103l:天枢袖扣赔不起笑死我了。】 【104l:第七学院:能活著回来就是优秀毕业生。突然笑不出来。】 【105l:別刀啊,联赛还没开始呢。】 言祈看到这里,指尖微微停了一下。 论坛再怎么抽象,底色里也藏著这个世界的真实。 这些学生可以用最离谱的语气开玩笑,可以拿老师开盘,可以赌江厌离几句话內炸毛,但他们都知道,防卫学院的联赛从来不只是“比赛”。 它是资源分配,是战区脸面,是预备役筛选。 也是另一种不流血太多的战场。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官方通知从论坛顶部弹了出来。 【学院广播同步通知:北方战区·玉京学院代表队及带队教师,將於明日清晨抵达第七学院。】 整栋楼的回覆停滯了大约一秒。 然后论坛炸了。 【120l:来了来了来了!第一批外校到了!】 【121l:玉京!冰原军校!】 【122l:听说他们走路都按队列误差计算,真的假的?】 【123l:明早谁去停机坪围观?】 【124l:友情提醒,围观可以,不要挡路。玉京的人可能真的会把你当障碍物绕开。】 江厌离的眼睛瞬间亮了。 “玉京学院!北方铁血流!听起来就很適合打一架!” 林见川已经开始调资料:“玉京学院歷年失误率极低,阵型稳定度极高。比起天枢,他们更適合作为第一观察对象。” 闻照雪懒懒地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明早清晨抵达?又要早起?” 谢临舟微笑:“联赛还没开打,大家已经先被作息击败了呢。” 言祈深有同感。 异世界大学没有双休也就算了,连围观对手入场都要赶早八。 这合理吗? 这非常不合理。 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抬眼看向窗外。 训练场外,夜色逐渐沉了下去。远处停机坪的引导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冷白色的光在海雾里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明天开始,五校联赛就不再只是屏幕上的帖子、论坛里的抽象盘口、钟迟学长的八卦战力分析。 真正的对手,要来了。 言祈收起无昼,站起身。 江厌离还在兴奋地嚷嚷明早一定要去看玉京队伍下飞艇,闻照雪嫌他吵,林见川已经开始做观察清单,谢临舟则笑眯眯地把钟迟的爆料截图保存到了一个名为【天枢肥羊情报】的加密文件夹里。 言祈看著他们,语气平静地丟下一句: “都早点睡。” 江厌离感动:“言哥,你关心我们!” “想多了。”言祈面无表情地往门口走,“明早谁迟到,谁就替我去食堂抢早餐。” 第38章 你觉得你的愚行,会有结果吗? 清晨五点五十。 第七学院,东区第一停机坪,接待区防风网內侧。 十月的沿海清晨,那股带著高盐分的海雾被初秋晨风一裹,湿漉漉地往骨头缝里钻,阴冷得让人难受。 言祈一手拢著黑色长风衣的衣领,另一只手捧著一杯热豆浆,大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中。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空荡荡的停机坪,周身散发著一种“谁惹我谁死”的低气压。 原因无他,他没睡够。 哪怕前一天晚上他已经下了“谁迟到谁去买早餐”的死命令,但事实证明,这群精力过剩的单细胞生物根本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江厌离不仅没迟到,甚至还在五点半的时候强行敲开了他的宿舍门,硬塞给他一杯食堂刚出锅的现磨豆浆。 此刻,这杯豆浆成了他全身上下唯一的热源。 “冷死了……”江厌离在一旁搓了搓被海风吹僵的脸,然后豪迈地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玉京的人怎么还不来?我包子都快吃完了。” 闻照雪裹著一件极有质感的薄呢大衣,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咽下去再说话。肉包子的味道要飘到我领子上了。” “大小姐,这叫热量补充,懂吗?” 江厌离咽下包子,转头看向正在低头看平板的林见川,“老林,你吃吗?我这还有个酸菜粉条的。” 林见川目不斜视。 “拒绝。低温高压环境下摄入高淀粉食物,会导致血液集中至胃部,大脑反应速度下降。” 谢临舟端著他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笑眯眯地补了一刀:“而且突然遇袭时容易反胃。场面会很难看。” 江厌离:“……”他恶狠狠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跟这帮人做队友,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气出胃病。 言祈靠在防风网上,听著这群人的日常拌嘴,脑海里那股因为早起而產生的烦躁,莫名其妙地散去了一点。 就在这时,停机坪上方的防空雷达忽然发出低沉的提示音。 林见川抬眼。 “到了。” 海雾被高速气流蛮横地撕开。 一艘通体灰黑、没有任何多余涂装的军用运输飞艇,犹如一块巨大的钢铁棺材,沉默地降落在停机坪中央。 气压舱门开启的瞬间,江厌离停止了咀嚼。 闻照雪放下了环抱的双手。 谢临舟的笑意微微收敛。 连言祈都撩起了眼皮。 第一队玉京学院的新生从舱门中踏出。 深蓝近黑的军校制服,肩线笔直如刀裁。 他们排成极其严密的双列纵队,走下舷梯的每一步,军靴砸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都几乎完全重合。 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 没有一个人窃窃私语。 这不像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 更像是一条被军令和纪律打磨出来的、冰冷的武器。 “臥槽……” 江厌离呆呆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帮人是流水线上量產出来的吗?” 就在玉京队伍列队完毕时,排在最前方的一个高大男生,忽然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停机坪,精准地锁定了正站在防风网內侧的挽天倾。 或者说,锁定了手里还捏著塑胶袋、站姿极其隨意的江厌离。 那男生眉眼冷硬得像一块冰。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用一种评估战场目標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江厌离一圈。 隨后,他极轻地皱了一下眉。 “江厌离?” 男生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停机坪上传得很清楚。 “步子散,重心飘,左侧警戒空了。”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给出一句毫不客气的判断: “放到北境衝锋线,十步內就要让人拖回来。” 江厌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手里的塑胶袋被捏得“咔嚓”作响,指骨间隱隱有金色极光浮出。 “喂,你说什么?!” 江厌离咬著牙就要往前冲。 “啪。” 一只手按在了江厌离的肩膀上。 江厌离一愣,转过头,看见了言祈那张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脸。 言祈没有看江厌离,他越过防风网,径直看向那个玉京的男生。 “你叫什么?” 男生目光冷冽:“玉京学院,岳沉霄。” 言祈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將豆浆递给旁边的谢临舟。 谢临舟顺手接过,笑意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言祈將双手重新插迴风衣口袋,语气里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 “江厌离站姿难看,我知道。” 江厌离:“?” 言祈没理他。 他看著岳沉霄,继续道:“但他死不死,轮不到你隔著防风网替他写墓志铭。” 空气倏地一静。 岳沉霄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玉京学院的队伍里,有几个人下意识握住了腰间武器柄。 言祈却依旧站得很隨意,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我队里的人,我会训。”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外人用不著说教。” 岳沉霄盯著他看了两秒。 “护短?” 言祈面无表情。 “第七传统。” 江厌离怔了怔。 隨后,那双狗狗眼猛地亮了。 闻照雪偏过头,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林见川又掏出了他的平板。 谢临舟低头看著手里的豆浆,笑意终於压不住地深了些。 “说得好。”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半空中传来,打碎了剑拔弩张的死寂。 秦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维修塔的铁架上。 他黑色长风衣隨便披著,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低头看著下方的言祈,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嘴上没吃亏,算你有长进。” 岳沉霄听到声音,立刻抬头,正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厉的低喝。 “沉霄,归队。” 玉京飞艇的舷梯上,一名穿著深色教官制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下。 他面容冷峻,鬢角微白,胸前佩戴著极简的北方战区徽记。 岳沉霄听到命令,没有丝毫迟疑,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转身归入队列。 中年男人的目光扫过言祈,在他那件纯黑色长风衣上停顿了短短一秒。 隨后,他抬起头,看向高处的秦既白。 “秦既白。” 顾寒岳的声音像含著冰碴。 “十五年了,你教学生还是这副野路子。” 秦既白从铁架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地面。 “顾寒岳。” 他咬著薄荷烟,慢悠悠走过去。 “十五年了,你也还是这副把学生打磨成制式兵器的死板样。” 顾寒岳神色不动。 “至少能让他们活下来。” 秦既白嗤笑了一声。 “也能让他们排得整整齐齐地去死。” 顾寒岳的下頜线微微绷紧。 “总比放任他们乱撞强。战场不是让学生撒野的地方。” 秦既白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米。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声音也压低了。 “你说得对。” “十五年前,最听话的那批,怎么没能回来。” 顾寒岳的瞳孔骤然一缩。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成了拳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 就在这时,苏停云带著执行局的人快步走了过来,强行介入了两人中间。 “顾教官,第七学院已完成接待准备。” 苏停云冷著脸,强行拉回流程:“驻地区在北侧训练楼,请跟我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秦既白。 “还有你。” “外校接待现场,少发疯。” 秦既白懒洋洋地摊了下手。 “我很有礼貌了。” 苏停云冷笑:“你最好是。” 顾寒岳深吸了一口气,鬆开拳头,深深地看了秦既白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下达指令。 玉京的队伍如同一个精密整体,瞬间启动,在顾寒岳的带领下,消失在通道尽头。 海雾重新合拢。 只剩下第七学院的人还站在原地。 江厌离这会儿终於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玉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言祈,忍不住小声说:“言哥,你刚才护短的样子,真帅。” 闻照雪难得没有嘲讽,只轻轻拨了一下头髮。 言祈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帅? 帅个屁。 他刚才之所以懟回去,纯粹是因为他护短的毛病犯了。 江厌离这个蠢狗,他自己可以嫌弃。 別人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 “行了。” 言祈懒得理会这帮人的眼神,从谢临舟手里拿回那杯已经冷了的豆浆,扎开吸管喝了一口。 “看也看完了,回去准备早训。” 他看了一眼时间,毫不留情地补充了一句。 “江厌离,今天训练场卫生你打扫。” 江厌离大惊失色:“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吃包子掉渣。” 言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清晨的海风中,传来了江厌离悲愤的抗议声,以及谢临舟等人的无情嘲笑。 言祈走在最前面,吸著豆浆,余光却瞥见秦既白依然站在停机坪上。 白髮教官没有回头。 他终於拿出了打火机,点燃了那根薄荷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雾气中升腾,將他的背影模糊成了一道孤寂的剪影。 言祈收回视线。 玉京这帮人,看起来比想像中还要难缠。 第39章 哦不,食堂怎么沦陷了 一整个早上,秦老贼仿佛被顾寒岳那句“野路子”刺激到了某种奇怪的胜负欲。 把挽天倾小队扔进模擬场里,进行了一上午毫无人性的极限抗压特训。 当言祈拖著灌铅的双腿,领著四个饿得眼睛发绿的队友来到第七学院食堂门外时,他本来只想吃点正常的,不想啃能量棒。 结果……眼前的一切让他愣住了。 食堂广场上,红蓝警示灯闪得像赛博蹦迪现场,医疗机器人拖著担架来回穿梭。 一个高年级的学长死死的抱著路灯,声嘶力竭:“本座即將飞升,啊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另一个女生趴在人工草坪上疯狂狗刨:“前面的兄弟让一让!这片海域的带鱼在咬我的脚!” 还有个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新生,正蹲在花坛边,双手捧著一把泥,满脸虔诚:“苏主任,对不起,我是一颗没用的捲心菜,我现在就把自己种回去……” 言祈站在封锁线外,沉默了足足十秒。 “996。” “我是不是起太早,终於看幻觉了?” 【回宿主,不是幻觉。】 996的电子音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戏謔。 【经检测,他们只是吃菌子没煮熟,食物中毒了。】 言祈:“……” 很好。 异世界的人类,果然也爱搞抽象。 江厌离手捏个空饭盒,呆滯地看著眼前群魔乱舞的同校生。 “这是……食堂吗?还是幻境?玉京那帮规矩精要看到,肯定当场递辞呈吧。” 林见川打开战术平板,冷光在镜片里闪烁:“感染源锁定——食堂二楼特供窗口。菜品:南方防区特色菌菇拼盘。事故原因:部分学生提前抢食。” 正说著,几个穿著墨绿色制服的外校生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丸子头女生长著一张极具欺骗性的甜美初恋脸,怀里抱著记录板,正认真地写写画画。 她看了一眼被医疗机器人按住的新生,嘆了口气。 “都跟你们说啦,火候没到。没熟的菌子吃了,是会看见小人打架的呀。” 旁边的一个男生也点头附和:“我们老师提醒过三遍了。第七学院的同学们行动力真的好强,一眨眼就把半锅抢空了呢。” 那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夸人。 江厌离看得头皮发麻:“他们为什么投了毒,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淡定?” 谢临舟笑眯眯地回覆:“可能是因为在南方防区,这可能是常態。” “不过,”谢狐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也顺便测试出了第七学院的防范意识,和医疗队的应急反应速度。很聪明的下马威。” 言祈往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拢了拢大衣。 “以后第三学院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不许吃,不许闻,不许碰。” 丸子头女生听见了,转头看过来笑了。 “也不用这么紧张啦。我们平时吃的都是处理过的。就算不小心吃到了,顶多也就是產生点幻觉而已。” 江厌离大惊失色:“不要一脸平静的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那女生无辜地眨了眨眼:“第七学院的同学们,压力平时一定很大吧,释放一下挺好的呀。” 看著那个女生记录板上密密麻麻的“中毒症状分类反应”,言祈懒得再废话一句。 “走。”他转身就走。 江厌离一愣:“去哪?不吃饭了?” 言祈看了一眼一个正试图把鞋子供奉给“蘑菇神”的新生。 “你想吃可以留下。” …… 半小时后,第七学院人工湖畔。 “轰!” 水面炸起一道水柱,江厌离赤著脚从湖里衝出来,双手死死掐著两条还在疯狂挣扎的黑背湖鱼。 “言哥!这鱼劲儿贼大!为什么平时没人来这儿钓?” 林见川蹲在岸边,正用异能极其精准地切割石头,搭一个简易火灶。 “这里学院灵能循环系统的冷却水域。鱼类长期处於微量辐射下,肌肉密度极高,游速接近低速弹丸。” 林见川冷冷抬头,“另外,你刚才那不叫钓鱼,你那叫炸塘。” 两条鱼被扔到草地上,五个人围成一圈,忽然沉默。 “谁来杀?”江厌离小声问。 谢临舟微笑著捲起白衬衫的袖口,隨后掏出一把手术刀:“我可以代劳。正好我带了一点特製的去腥醃料……” 言祈和林见川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言祈眼神毫无波澜,语气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累:“收起来。你那瓶绿幽幽的东西滴下去,我怕这两条鱼长出腿把我们反杀了。” 谢临舟嘆气:“队长,你对我的成见太深。” 言祈:“我只是想活著挺到联赛开始。” 就在僵持不下时,闻照雪冷著脸走上前,一言不发地从腿侧抽出短刀。 刀光一闪,去鳞,开腹,剔骨,清理內臟。 动作乾净、利落,自带一种美感。 下一秒,她右手指尖打了个响指。 “啪。” 一簇透明的琉璃火无声燃起,油脂被瞬间逼出“滋滋”声,鱼皮泛起焦香,鱼肉却完美锁住了汁水。 江厌离看傻了:“大、大小姐……你居然会做饭?而且用大招烤鱼?!” 闻照雪慢条斯理地拿湿巾擦拭著手指,神色比平时安静很多。 “我母亲以前很会做鱼。” 谢临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闻照雪低头看著火,声音很淡。 “她说,火候这种东西,急一分会焦,慢一分会腥。越简单的事,越不能允许自己做得难看。” 湖边安静下来。 江厌离难得没有接话。 谢临舟垂下眼,轻声道:“闻夫人以前做的鱼,確实很好吃。” 闻照雪眉心微微一跳。 “闭嘴。” 谢临舟从善如流地闭嘴。 言祈没有追问。 他接过闻照雪递来的烤鱼,咬了一口。 鱼皮焦脆,鱼肉鲜嫩。 確实好吃。 “火候很好。”言祈说。 闻照雪抬眼看他。 片刻后,她轻哼一声。 “废话。” 江厌离立刻埋头猛吃,像是怕慢一秒鱼就没了。 几个人围著临时火灶吃饭,湖风吹过草地,远处食堂方向还隱约传来医疗飞行器的提示音。 这顿午饭不像军校生活,但也莫名让人放鬆。 “所以,第三、第五、玉京,现在都到了?”江厌离一边吃一边问。 林见川点开平板。 “第五学院早上九点抵达。他们没有走停机坪,开著改装履带越野车从西侧沙地封锁线进校。” “他们在住宿区和第三学院碰上了。”谢临舟微笑著补充,“第五学院的人不太欣赏第三学院那种温柔下毒的做派,当场评价对方是只会玩阴招的软脚虾。” 江厌离眼睛亮了:“然后打起来了?” “没有。”林见川说,“第三学院的人只是笑著释放了一点致幻孢子。” 江厌离:“……” “第五学院的带队老师反应很快,直接抽空了整条走廊的空气。”谢临舟语气温和,“双方都没受伤,走廊里的绿植全死了。” 江厌离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狠了吧。” “更值得注意的是玉京。”林见川划出一张监控截图。 照片里,几个高大的玉京学生正帮第三学院的人搬运密封箱。 第三学院学生站在旁边笑得很甜,玉京学生面无表情,动作却相当熟练。 江厌离满脸震惊。 “这不可能吧?岳沉霄那种规矩精,能接受第三学院的老六作风?” 言祈咽下鱼肉,目光落在截图上。 “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 几人看向他。 言祈指尖点了点照片。 “他们应该是有结盟的打算。” 湖边的风静了一瞬。 江厌离皱眉:“他们这就开始抱团?” 闻照雪冷笑:“比赛从进校门那一刻就开始了,你以为他们都是来交朋友的?” 谢临舟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当然,也不排除某些人会被卖了,还觉得对方人挺好。” 江厌离警觉抬头:“你是不是在看我?” 谢临舟:“没有哦。” 言祈懒得理他们。 言祈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的草屑。 就在这时,五个人手腕上的身份环几乎同时亮起。 【通知:天枢学院代表队將於下午五点抵达第七学院。请各部门完成最终接待流程。】 湖畔的空气骤然凝固,前一秒还吵吵闹闹的队友们瞬间安静下来,眼神齐齐变了。 言祈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將双手重新插回黑色风衣口袋。 第40章 天枢学院 第七学院主停机坪外围,临时接待区。 言祈站在风口里,觉得自己身上还残留著一点烤鱼味。 这就很离谱。 他明明已经冲了澡,又被闻照雪隔著三米远嫌弃地喷了一遍去味喷雾,可那股黑背鱼的焦香,依然顽固地盘踞在他的感官记忆里。 江厌离倒是完全不在意。 他甚至还在回味。 “照雪,等联赛结束,我们还能去湖边烤鱼吗?” 闻照雪冷冷看他:“你再用这种语气提鱼,我就把你烤了。” 江厌离立刻闭嘴。 林见川站在一旁,低头检查身份环上刚同步的接待流程。 谢临舟则慢悠悠地整理袖口,笑意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言祈知道,这只狐狸刚才至少保存了三份天枢相关情报,顺手还给其中一个文件夹起名叫【白金肥羊观察记录】。 这人迟早有一天要被財阀同胞套麻袋。 停机坪外已经围了不少第七学院学生。 上午玉京抵达时,大家还只是好奇围观。 到了第三学院和第五学院,围观群眾已经开始自觉地自带防毒面罩和瓜子。 现在轮到天枢,气氛反而诡异地安静下来。 不是没人说话,是不敢太大声。 中央防区,天枢学院。 这八个字,本身就像是一枚沉甸甸地压在所有防卫学院头顶的白金色徽章。 资源最多。 装备最好。 联赛六连冠。 以及,永远刻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来了。” 林见川忽然抬头。 远处的天光暗了一瞬。 言祈顺著他的视线望向海防线。 海雾上方,一支纯白耀金涂装的飞空舰队正缓慢且寂静地穿破云层。 没有玉京军用飞艇那种沉默笨重的压迫,也没有第五学院履带车衝破封锁线时的粗糲野蛮。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枢的登场,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舰身线条流畅得像某种冷白色的刀,外层灵能护罩將潮湿海雾隔绝在外,连降落时捲起的气流都被精准压制在停机坪边缘,没有扬起半点灰尘。 江厌离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是来比赛,还是来办展?” 闻照雪轻嗤一声:“中央大区的老毛病,讲究排场体面。” 谢临舟笑了笑:“照雪,你这句话很容易被他们理解成嫉妒。” 闻照雪眉梢一挑:“我嫉妒他们审美差?” 言祈没说话。 隨著白金舰队的降落,沉重的力场压得停机坪地面微微震颤。 那种感觉很荒谬。 就像是某种一直悬掛在漫画分镜最深处、被高强度虚化的远景,突然撕裂了纸张,硬生生挤进了你的视网膜。 没有原著设定的滤镜缓衝,也没有论坛文字的轻描淡写。 此时此刻,这支由绝对的资源与傲慢堆砌而成的天才,就这样呼吸著、运转著,活生生地停在了他们眼前。 舱门开启。 先出来的是天枢的隨行人员。 统一白金色制服,动作安静,面容得体,连搬运装备箱的姿態都像训练过千百遍。 隨后,一名少年踩著舷梯走了下来。 火红色短髮,黑金作战服,肩上松松搭著外套,他没有立刻归队,而是站在舷梯中段,抬眼扫了一圈第七学院的停机坪。 目光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江厌离低声:“这谁?” 谢临舟语气温和:“陆焚星。陆家这一代最刺头的火系天才。脾气很差,下手极黑。” 江厌离:“下手黑?” 谢临舟:“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这样地。” 江厌离:“……” 陆焚星显然听不见他们的低声交流。 但他看见了闻照雪。 他眉梢一挑,像是终於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闻照雪?” 陆焚星走下舷梯,步態散漫,笑得相当欠揍:“之前听圈子里说你发疯跑来第七,我还以为是谣言。闻家大小姐,真能在这种地方住下去?” 他说著,目光扫过停机坪旁边那排被海风吹得微微发旧的引导灯。 “这里连风里都是一股发霉的铁锈味。” 闻照雪没生气。 她甚至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具攻击性,艷丽得像刀尖上淬出的火。 “陆焚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不会说人话。” 陆焚星笑意更深,眼神却冷了下来:“实话向来难听。” 闻照雪指尖一抬,一点琉璃火在她指尖无声燃起。 “那我也回敬你一句实话。” 她懒洋洋地看著他,“你再多放一个屁,我就让你长长记性,火系异能也是分门槛的。不是谁嗓门大,谁就用的好。” 停机坪周围瞬间安静。 天枢那边有人皱眉,手已经摸上了战术腰带。 而第七学院这边的学生们,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 江厌离小声道:“打起来打起来。” 林见川面无表情:“开幕前私斗会扣分。” 江厌离立刻改口:“冷静冷静,不值得不值得。” 陆焚星盯著闻照雪指尖那点火,眼底终於浮起一丝真正的战意。 但他还没开口,舷梯上又有人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周围许多声音都低了下去。 少女银灰色长髮束在脑后,戴著黑色战术目镜,身形纤瘦,怀里抱著一个细长的黑色枪匣。 她的步子很轻。 不像陆焚星那样锋芒外露,也不像玉京那群人那样规整得像军械。 她只是安静地走下舷梯,停在队伍侧后方,抬头看了一眼第七学院上空的海雾。 然后开口,声音清冷。 “湿度偏高。” 天枢旁边一名学生似乎已经习惯了,低声提醒:“照棠,现在不是校准时间。” 裴照棠点点头。 “嗯。” 她顿了两秒,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补充,“但是这种湿度,会影响穿甲弹的终点弹道。” 言祈的目光越过人群,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裴照棠,旧版原著里,挽天倾迟来的第五人。 那个本该在五校联赛前转入第七学院,成为江厌离他们最稳定远程支点的天才狙击手。 现在,她站在天枢的队列里。 怀里抱著枪匣。 与他们隔著一整个停机坪的楚河汉界。 裴照棠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忽然转头看过来。 隔著流动的海雾,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撞。 言祈没有移开视线。 裴照棠也没有。 她看他的时间比看其他人都久。 久到连神经大条的江厌离都察觉出了异样,不动声色地往言祈身前挡了半步。 “言哥,她为什么一直看你?” “不知道。” 片刻后,裴照棠走了过来。 天枢队伍里有人想拦,她却已经停在了接待区边缘。 她先看了一眼江厌离。 江厌离立刻挺直背,像是被某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戳中了。 裴照棠认真道:“你很好瞄。” 江厌离:“啊?” 她目光平移,看向一旁的林见川。 裴照棠:“你太慢。” 林见川微微皱眉:“什么?” “习惯先思考再动作。”裴照棠语气平静,“一枪就够了。” 林见川推眼镜的手指微微一僵。 裴照棠最后看向言祈。 这一次,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確认某种难以捕捉的直觉。 “你很奇怪。” 言祈抬眼:“哪里奇怪?” 裴照棠想了想。 “满身破绽。”她看著他,轻声说,“但我感觉,开枪会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厌离终於忍不住了:“不是,你们天枢的人打招呼都这么要命吗?” 裴照棠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且无辜:“你比较好杀。” 江厌离:“……” 谢临舟低头偏过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闻照雪冷笑:“江厌离,恭喜。你获得了敌方狙击手的高度认可。” 江厌离悲愤:“这算什么认可?!” 言祈看著裴照棠。 少女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挑衅,也没有恶意。 她似乎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经过观察后的结论。 这让言祈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裴照棠。”她忽然说。 言祈微微一顿。 她是在自我介绍。 言祈看著她,片刻后道:“言祈。” 裴照棠点头。 “我知道。” 她抱紧枪匣,像是终於完成了某个確认步骤,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她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言祈。 “赛场上见。”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到几乎是所有对手之间都会说的客套话。 可从裴照棠口中说出来,却像是某种已经校准完毕的標记。 言祈看著她回到天枢队伍。 他忽然有种很微妙的错位感。 如果没有他,裴照棠此刻本该站在他们这边。 可能会和江厌离对牛弹琴式的吵架,被闻照雪嫌弃说话太直,被林见川拉去做弹道模型,被谢临舟温和地套情报。 可现在,她站在对面。 冷静地判断他们这群人里,谁更適合被一枪爆头。 “言哥。”江厌离凑过来,小声说,“她刚才……是不是在暗示要第一个做掉我?” 言祈收回视线。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在打招呼。” 江厌离表情空白:“天枢的打招呼方式是不是有点太先进了?” 言祈没有回答。 言祈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天枢队列后方。 几名隨行技术员正在架设便携检测仪。其中一台的底座边缘,刻著极暗的微缩线条。 伊甸生命科技。 和t12晶体碎片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言祈眸光微敛。 前方,苏停云正冷著脸交接手续。 陆焚星与闻照雪隔空对峙,火星欲燃;裴照棠立在边缘,低头扣紧枪匣,像支蓄势待发的冷箭。 言祈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海风贯穿停机坪。 庞大的舰体阴影如同悄然落下的巨网,將所有人无声地覆压其中。 第41章 谁家好人开幕式跳机啊 五校联赛的开幕式,就定在第七学院的旧防线纪念广场。 为了这次盛会,第七学院罕见地把“排场”两个字从后勤仓库里翻了出来。 广场上空盘旋著几十架带全息投影功能的无人机,硬是在潮湿的海雾里打出了一片金碧辉煌的虚擬红毯。 两侧拉满了“热烈欢迎各战区精英”的红色横幅,土味中透著一丝倔强的喜庆。 主席台上,除了五大学院的带队教师,还坐著几名中央大区观察员和军方执行局代表。 气氛相当庄严。 如果忽略掉海风吹在身上那股透心凉的湿冷,这確实是一场完美的开幕式。 江厌离烦躁地搓了搓被海风吹僵的胳膊,小声逼逼:“刚早训完就开幕式,我还没吃饭呢。” 言祈站在【挽天倾】队伍最前方。 黑色长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长发低束,暗红色眼眸半垂著,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但实际上,他脑子里那个受现代文明洗礼的理智小人已经快把桌子掀了。 明明是一场要把这群未成年扔进迷障区里互相绞杀、抢夺生存资源的残酷试炼,高层非要搞几个全息投影,走一套热血青春的虚偽流程。 大人们要的是体面,苦的是他们这群在海风里吹成傻子的苦力。 江厌离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嚕”一声。 闻照雪冷冷瞥他:“你的肠胃轰鸣声如果传到天枢那边,第七学院的脸今天就彻底丟光了。” 林见川低头看著战术平板:“忍耐一下。根据苏主任的步频和微表情分析,她的忍耐极限也快到了,致辞预计三分钟內结束。”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谢临舟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口:“江同学如果实在撑不住,我刚才在后台顺手拿了第三学院的几块特製糕点,你要尝尝吗?” 江厌离瞬间想起食堂广场上抱著路灯“飞升”的同校生,脸色一绿:“……谢了,飢饿使我清醒。” 言祈在心里默默嘆气。 很好,哪怕在五校观察员的眼皮子底下,这群人依然保持著稳定且缺德的互坑日常。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扩音设备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苏停云一身笔挺深色军装,大步走到麦克风前。她冷厉的目光扫过台下五校新生,广场瞬间安静。 但言祈敏锐地发现,苏停云在扫过主席台边缘某张空椅子时,额角的青筋明显跳了两下。 那张椅子上贴著“秦既白”三个字。 此刻,连个人影都没有。 “臥槽。”江厌离眼睛尖,压低声音,“秦老师真迟到了!论坛里那个赌他迟到的盘口赔率是一赔一点五!我昨晚该下注的!”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迟到盘口昨晚半夜就被封了,因为那是必然事件。” 言祈抬头看天。 很好。 他昨天也在校园论坛潜水,甚至一度想用自己那点学分去压秦既白“顶著宿醉翻墙入场”。 可惜他怂了。 怕老秦顺著线下来单杀他。 “各位。” 苏停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弄死某个白髮男人的杀意,声音掷地有声:“欢迎来到东方防区,第一赛区。” “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是各自学院这一届最锋利的刀。但別把五校联赛想成给你们镀金的表演赛。” 她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全息大屏亮起五大防区的资源分配图。 “联赛成绩,將直接决定未来一年,五大防区在最高议会桌上能分到多少灵晶配给、多少训练场权限、军工装备优先级,以及重症医疗舱额度。” 她的声音没有煽情,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你们在赛场上多拿一分,你们防区的前线就可能多开一座防御阵列。” “你们少拿一分,就可能有一整片居民区,在迷障夜里被祸祟吞乾净。” “这不是游戏。” “这是用你们的实战表现,替你们身后的防区——求存。” 求存。 这两个字重重砸下。 江厌离脸上看热闹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第五学院的拓跋烈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玉京的岳沉霄目光愈发冷硬。 连天枢学院那边一直傲慢打量四周的陆焚星,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言祈在风中微微捏紧了风衣口袋里的【无昼】。 是啊。 这就是这个操蛋世界的底层逻辑。 大人们没法直接在谈判桌上撕破脸,於是把这种残酷的资源爭夺,包装成一场“可控实战”,压在少年人的肩膀上。 就在全场气氛被苏停云这段话压到最肃杀的巔峰时。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一架没有任何官方標识、显然被私自改装过的小型飞行器,带著刺鼻黑烟,蛮横地撕开全息红毯投影,歪歪扭扭地悬停在主席台斜上方。 全场五校精英、观察员、执行局代表,齐刷刷抬头。 “咔噠。” 飞行器舱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满头白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男人,嘴里叼著没点燃的薄荷烟,手里甚至还拎著半瓶没喝完的烈酒。 他低头看了一眼十几米的高度,打了个充满酒气的酒嗝。 “哦,赶上了。” 下一秒,在全场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秦既白连降落伞都没背,直接跳了下来。 “砰!” 他极其精准地砸在主席台那张属於自己的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秦既白长腿一伸,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把酒瓶往桌上一搁,冲旁边脸色黑成锅底的苏停云懒洋洋挥手。 “早啊,苏主任。没耽误开幕式吧?” 全场死寂。 两秒后,第七学院方阵里,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发出一声“噗嗤”。 江厌离颤抖著手死死捂住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言哥!论坛炸了!那个赌秦老贼『不仅迟到还顶著宿醉入场』的兄弟,一赔五十!他赚翻了!”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主席台上那个活像反派boss的带队老师。 然后,他在脑海里发问:“996,我现在退学,学分能折现吗?” 【回宿主。】996语气欢快,【第七学院规定,退学视为逃兵。逃兵的下场是掛在校门口吹海风。】 言祈:“……” 苏停云深吸一口气,手里的金属笔被她硬生生捏出指印。 她无视秦既白,强行推进流程。 “安静。” “现在,公布第一赛区实战地图,並由各校主战队队长上台,抽取赛道入口。” 广场中央地面滑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全息沙盘缓缓升起。 一座临海港区废墟模型在沙盘上亮起。 浓雾、灯塔、水上浮桥、沉船区、地下仓储。 【第一赛区:东方防区·雾港灯塔·环岛救援区】 苏停云冷厉的声音响彻广场: “本次积分赛,得分项包括主线推进、模擬平民救援、祸祟清剿、资源节点占领、污染控制、队伍完整度。” “其中,模擬平民救援占比百分之三十五。” “误伤模擬平民、大面积污染外泄、违规使用未经登记的禁忌遗物,重度扣分。” “现在,五校队长,上台抽籤。” 第42章 手气这东西,真的是玄学 抽籤这个环节,向来是检验一支队伍手气,以及队长人品的终极试金石。 尤其是在【雾港灯塔】这让人想骂街的地图里,五条赛道入口优劣差异极大。 有的入口地势平坦,直通物资补给点。 有的入口则需要蹚过高浓度污染水域,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江厌离在台下紧张地搓了搓手:“言哥,拜託了!千万別抽到带水的地方,我討厌洗带机油味的脏衣服!” 言祈没理这只单细胞生物的祈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上主席台抽籤区。 他现在想的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而是原著漫画里那该死的剧情惯性。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抽籤的人是江厌离。 而作为热血漫里经典自带“e级厄运”属性的男主,江厌离那一发堪称非酋附体的手气,直接给第七学院抽到了全场最噁心、最阴间的入口——c区,地下沉船水道。 常年不见天日,到处是泥泞黑水,大概率刷新两棲类擬態祸祟。 现在,抽籤的人换成了他。 言祈在心里权衡:究竟是穿越者的蝴蝶效应能逆天改命,还是老贼设定的世界线惯性更胜一筹。 五名队长在全息抽籤箱前站定。 玉京学院的岳沉霄站得笔挺如枪;第三学院的祝青萝笑得像个不諳世事的邻家女孩;第五学院的拓跋烈无聊地转著手里的军刀。 而站在言祈旁边的,是天枢学院的陆焚星。 陆焚星微微偏头,目光放肆地在言祈那张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你就是第七学院的队长?” 他压低声音,语气高高在上:“让一个脆皮指挥顶在前面当队长……回去转告闻照雪,如果她以为找个挡箭牌就能让我在赛场上手下留情,那她未免太天真了。”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全息屏幕,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我会原话转达。” 他语气平淡如水。 “不过我建议你明天最好戴个防火头盔。她最近脾气不太好,我怕她烧禿你的头髮。” 陆焚星脸色倏地一沉。 他正欲发作,苏停云冷厉的声音已经传遍全场: “抽籤开始。” 五人同时將手按上识別光板。 “滴——” 大屏幕上,五条赛道归属瞬间亮起。 【天枢学院——a区入口:灯塔正东面,视野开阔,直通路面主干道】 【玉京学院——b区入口:外港码头,物资最丰厚区域】 【第三学院——d区入口:地下仓储区】 【第五学院——e区入口:工业废墟】 而落在最底下的那一行,赫然写著: 【第七学院——c区入口:地下沉船水道,高浓度迷雾区,基础能见度低於五米】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譁然。 “臥槽,c区!” “那不是被称为『下水道老鼠都不愿意去』的纯阴间路线吗?” “第七学院这手气绝了吧!” 陆焚星看著屏幕,忍不住嗤笑一声。 “看来第七学院的运气,和这里的基建一样寒酸。” 他瞥了言祈一眼。 “希望你们在下水道里游得开心。” 言祈缓缓將手插回口袋,暗红色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透著一种“果然如此”的死寂。 他在心里冷漠地嘆了口气:“996,这就是所谓的世界线收束?” 【回宿主。】996理直气壮,【除了剧情惯性外,气运也是守恆的。您之前强行抹除半步a阶祸祟的存在概念,已经透支了近期运气份额。抽到地下水道,非常符合高维能量守恆。】 言祈:“……” 很好,你除了內涵我,还会点別的吗。 他转过身,在一眾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依旧维持著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冷酷表情,从容走回挽天倾队伍。 一归队,江厌离就痛苦地捂住了脸:“言哥!这手气是怎么回事?!咱们明天开局真要去下水道里喝泥水吗?” “冷静。”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已经飞速调出了c区水道的建模数据。 “从战术角度来看,c区並非死局。” 他將平板转向眾人:“看模擬平民救援的积分分布。c区由於地形复杂、撤离难度最高,考务系统將这里的救援分值设定为a区主干道的1.5倍。” 闻照雪原本嫌弃的眼神微微一变:“高风险,高回报。” “不仅如此。”谢临舟笑眯眯地指出盲点,“c区水道极其狭窄,如果有其他队伍想来抢分,大型阵型根本展不开。在水里,那可是天然伏击圈。” 言祈看著这几个迅速进入状態的队友,心情奇蹟般地顺畅了不少。 这就是这帮好队友的优点。 给他们一堆烂牌,他们绝不会自怨自艾,只想怎么用这堆烂牌在別人身上贴脸开大。 “明天第一轮,不求打得多漂亮。” 言祈终於开口,声音很淡,却在一瞬间把小队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江厌离疑惑:“那求什么?” 言祈看著沙盘中那座立在雾里的灯塔,眼神沉静,透著务实的清醒。 “人救够,分拿满。” “底牌,死死藏住。” 他现在可是个暂时没有系统护盾的脆皮。 这种复杂阴暗的地形,正適合他们隱蔽行事。 江厌离愣了一下,隨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具野性的笑。 “懂了!” 他把双拳在胸前重重一撞。 “明天先把模擬平民全都安全送出去,再顺手在下水道里把敢来抢分的人揍趴!” “蠢狗,你最好记住,明天別打上头了把撤离浮桥一起砸塌。”闻照雪冷嗤。 谢临舟温和补刀:“也別冲太快,把自己送进黑水里餵鱼。我可不想弄脏白手套去捞你。” 林见川面无表情:“我会实时標出禁止衝锋盲区。如果越线,我会直接用规尺切断你的退路。” 江厌离悲愤抗议:“你们就不能对咱们最强突破手有点基本信任吗?!” 言祈瞥了他一眼:“看表现。” 主席台上的流程也终於走到尾声。 苏停云乾脆利落的声音响彻广场: “地图抽籤完毕。” “所有代表队即刻解散,回备战区调整状態。” “明日早晨八点整,五校联赛第一赛区·实战积分赛,正式开启。” 第七学院的广场上,人群开始有序散去。 空气中瀰漫著的不再是开幕式的肃穆,而是一种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 与此同时,开幕式后台的临时监测区。 钟迟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被白梔按在监测台前当免费苦力。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检查【雾港灯塔】地图的底层污染閾值。 一行行绿色正常数据如瀑布般滚动过去。 忽然,屏幕极暗角落处,突兀地闪过一小串红色乱码。 出现时间不到0.1秒,快得仿佛只是屏幕帧率闪烁。 但钟迟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直觉极其敏锐。 那串东西,绝对不是赛事系统的常规数据流格式。 钟迟眉头死死皱起,下意识想拖动进度条回放。 可就在他触碰虚擬按键的瞬间,那串乱码像是察觉到了窥探,以一种诡异的自我销毁程序,消失得乾乾净净。 “怎么了?”白梔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问了一句。 钟迟喉结滚了滚。 “刚才底层数据闪了一下。”他说,“不到零点一秒,我没看清。” 白梔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污染波动?” “不像。”钟迟盯著屏幕,手指飞快敲击,“像被人塞进来的旧式编號残片。但它自毁太快,我先把缓存锁住。” 白梔没有再骂他偷懒,只冷声道:“封存。备份。三分钟內发给我。” “知道。”钟迟嘴上应著,手下动作却更快。 他顺手给那份缓存又套了十八层私人加密。 不是为了瞒白梔。 而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如果真和他想的一样,明天之前,最好別只存在於学院主系统里。 第43章 更漫画了 215宿舍,不知何时起已经彻底沦为了“挽天倾”小队的据点。 言祈靠在单人床头,手里握著一块无尘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无昼】。 “言哥,这个你必须带上!” 江厌离盘腿坐在地毯上,正把一堆强效发热贴往言祈的战术背包里死命塞,一边塞一边忧心忡忡地碎碎念:“c区开局就是地下水道,那地方阴间得很,常年不见阳光。多贴几个,可別著凉!” 言祈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看著一书包的发热贴:“但是也不用这么多吧?” “厌离的提议是有可取之处的” 他推了推眼镜,头也不回地开口:“根据地图的环境数据,c区地下水道平均温度偏低,湿度超过百分之八十,长时间低温会影响异能使用效率。” 不远处的闻照雪冷著脸,正给自己的战地靴狂喷防水防污涂层。 喷完自己的,她隨手把那个价值不菲的小喷雾罐精准地砸进了江厌离怀里。 “把队长的风衣下摆和靴子也喷了。”大小姐高傲地抬起下巴,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还有你们自己的衣物靴子也喷了,我可不想明天打到一半,还要分心去捞你们这些泡发的落汤鸡。” 江厌离这次难得没有还嘴,立刻任劳任怨地抓起言祈的外套开始疯狂加工。 “大家考虑得都很周到呢。” 谢临舟端著一杯刚倒好的温开水走到床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鬆的浅色毛衣,递水杯的时候,左手的袖口隨著动作自然地滑落了一小截,露出那根紧贴著的黑色编织手绳。 他笑眯眯地看著言祈,狐狸眼里透著笑意:“队长,喝杯水。至於防毒的事交给我,我会把异能的覆盖半径压到三米,保证明天下水道里的瘴气,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狭小拥挤,吵闹互坑,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透著一种恨不得把“重点保护对象”武装到牙齿的过度操心。 言祈接过温水,看著这四个如临大敌的队友,內心已经放弃了挣扎。 行吧。他们开心就好。 就在他喝下温水的同时,脑海深处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热血之刃》重製版最新话已更新。】 【论坛实时討论区已开启。】 言祈將水杯放回床头柜,顺手把【无昼】滑入风衣內侧的刀鞘,在队友们的喧闹声中安静地闭目休息,点开了幽蓝色的光屏。 最新的漫画卷首语赫然写著:【五校联赛·暗潮將至】。 漫画开篇用分镜掠过了这几天的赛前风暴。 苏停云站在阶梯教室前,身后的红头文件亮起【五校联合实战联赛】几个大字;下一页,【挽天倾】的数据柱压过所有小队,被正式推上第七学院第一主战队的位置。 紧接著,画面一转。 破军陪练场里,麵粉、润滑油、噪音干扰和战术捕兽网齐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言祈站在一片混乱的后场,面无表情地反手拔刀。 【无昼】一闪。 两条战术腰带无声断裂。 漫画甚至极其缺德地给了破军双子刺客风中凌乱的背影一个大跨页特写。 言祈:“……” 他忽然很想关掉漫画。 不出所料,论坛弹幕已经笑疯了。 【无昼:哦买噶,我的新主人你是这个。】 【秦老师:我教你保命。言神:懂了,让敌人社死。】 【破军双子: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漫画切到了清晨停机坪。 玉京军阵踏破海雾,岳沉霄冷冷评估江厌离; 下一格,言祈按住江厌离的肩,抬眼回敬。 【“我队里的人,我会训。”】 再往后,秦既白与顾寒岳隔雾对峙。 薄荷烟没有点燃,两个大人之间的空气却像被十五年前的血色旧事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五年前,最听话的那批,怎么没能回来。”】 论坛的弹幕在这里明显停了一瞬,隨后被密集的感慨淹没。 【“我队里的人我会训”,我们言队护短这块,绝了。】 【靠,老秦那句太刀了!玉京把学生当完美的战爭齿轮,但第七学院只想让这群小孩活下去。】 【十五年前……可恶,老贼总是挖坑不埋,盲猜一波,上一代的各大学院精英肯定是死伤惨重】 画面继续推进。 第三学院的菌菇事故只用了几格带过:食堂广场群魔乱舞,丸子头少女抱著记录板甜甜微笑。下一页却忽然安静下来,湖边火光轻晃,闻照雪低头烤鱼,琉璃火把鱼皮烤得焦脆。 弹幕从发癲变得柔软。 【等等,这格的分镜光影好绝!大小姐低头看火的眼神太有故事感了吧?】 【按照老贼的惯用套路,这种静謐温馨的画面,必定是为了后续的大刀做铺垫……这绝壁是一条隱秘的家族亲情线要爆了,我已经开始痛了!】 隨后,是天枢。 白金舰队压下海雾,陆焚星与闻照雪隔空对峙,裴照棠抱著枪匣站在队列边缘。漫画只给了她和言祈一个极静的对视长格。 【“满身破绽。”】 【“但我感觉,开枪会空。”】 言祈看到这里,指尖微微停了停。 下一页,开幕式。 秦既白从冒黑烟的飞行器上一跃而下,砸进主席台椅子里。论坛再次笑成一片。 可当苏停云身后的资源分配图亮起时,满屏的“哈哈哈”瞬间被清空。。 灵晶、医疗舱、防御阵列、重症救治额度,一行行冰冷数据铺满画面。 【“你们多拿一分,防区前线就可能多开一座防御阵列。”】 【“少拿一分,就可能有一整片居民区,在迷障夜里被祸祟吞乾净。”】 漫画用了一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大跨页:一侧是各校少年们站在阳光下的逆光背影,另一侧,是深渊迷障里无数双绝望伸出的平民的手。 论坛在短暂的死寂后,弹幕如同井喷般彻底炸裂。 【全体起立!!!】 【我头皮都麻了……让我们迎接,人类群星闪耀的时代。】 【这才是《热血之刃》的內核啊!少年人的勇气,就是这个操蛋世界里最美的讚歌!】 【前方高能——诸君,拔剑吧!!!为全体战区贺!!!】 【冲冲冲!不就是下副本吗,把祸祟和温狗的头都给它们拧下来当球踢!】 言祈垂下眼。 漫画最后,抽籤结果亮起。 【第七学院:c区入口,地下沉船水道。】 漫画里的他冷淡转身,风衣被海风吹起,像早就接住了命运丟来的死局。 论坛又开始迪化。 【別人抽籤看脸,我们言神抽籤看命(物理意义上的命)。】 【前面的你懂什么?言神这叫『我若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绝对是故意接下最烂的牌,为了给其他学院兜底!他真的,我哭死!】 言祈:“……” 不。 他只是单纯手黑。 漫画最后一格跳了出来。 后台监测区。 钟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屏幕角落,一串红色乱码一闪而过。 甚至不需要去看论坛因为这个乱码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啪”的一声,言祈在脑海中直接关掉了光屏。 他缓缓睁开眼。宿舍里依旧很吵。 他们吵吵嚷嚷,活得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这样就很好。 “996。”言祈在心底淡淡出声。 【我在,宿主。】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时刻响应著。 第44章 挽天倾入场 早上八点整。 第七学院,旧防线广场。 五座投放阵列依次亮起,像五枚嵌在旧战场上的冷白色钉子。 阵列中央,全息沙盘缓慢旋转,【雾港灯塔·环岛救援区】的地图被拆分成五块,分別投向不同方向。 “挽天倾”小队站在属於第七学院的五號投放阵列前。 经歷了昨晚215宿舍那场堪称“男妈妈大比拼”的战前准备,队伍现在的状態,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 江厌离的战术背包侧袋露出一截明黄色发热贴;闻照雪低头检查靴面防污涂层;林见川同步离线地图;谢临舟整理袖口,將腕间黑绳遮得严严实实。 而言祈站在队伍前方,黑色长风衣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动,大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冷淡得像一尊黑色冰雕。 如果忽略他后背、腰侧和后颈处贴著的八张强效发热贴的话。 “996。”言祈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开口,“我现在跑快两步,大概会出一身汗吧。” 【宿主请忍耐。】996无情地回復,【根据数据显示,这叫『来自队友沉甸甸的爱』。请继续维持您的高冷形象,不要让发热贴烫到您当场齜牙咧嘴。】 言祈:“……” 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习惯了。 其他四座阵列前,外校代表队也已经集结。 天枢白金战术装甲乾净得像来参加军工展;玉京沉默如铁,连呼吸都像按军令统一过;第三学院笑眯眯分发解毒贴,祝青萝还好心提醒第五学院“雾里別乱闻”;第五学院那边,拓跋烈已经开始活动肩颈,看向第三学院的眼神像是在挑今天第一场架。 相比之下,五號阵列的第七学院,看起来是最没有“精英包袱”的队伍。 他们吵吵闹闹,却又在站位上隱隱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互保阵型。 “肃静!” 主席台上,苏停云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右手猛地拍下了一枚红色的启动按钮。 “【五校联赛第一赛区·雾港灯塔】” “【第一轮实战积分赛,正式开始!】” 轰——! 五道极其粗壮的深蓝色空间投放光柱冲天而起。 强烈的失重感席捲全身,言祈闭上了眼睛。 …… 同一时间,旧防线广场上空的巨大全息转播屏分裂成五块,同步向外围的观赛区和中央大区的评审团直播著五校的落点情况。 a区,灯塔正东面。 天枢学院落地的一瞬间,眼前是一条视野开阔的废弃主干道,巨大的黎明灯塔遥遥可见。没有任何迟疑,天枢队伍瞬间展开標准的倒v字推进阵型,极其高效地向前碾压。 b区,外港码头。 玉京学院落入了一片货柜堆叠的浮桥区。海风呼啸,岳沉霄没有急於推进,而是迅速下令就地构建防御工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d区,地下仓储区。 第三学院的落地处潮湿且管线错综复杂。祝青萝微笑著拿出一个採集瓶,收集了一份空气样本,几根极其隱蔽的探测藤蔓顺著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 e区,工业废墟。 第五学院落在一片由钢樑、碎石和废弃巨型吊机组成的钢铁丛林里。拓跋烈一脚踩爆了一只刚刷新出来的d级游荡祸祟,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这地图够硬,老子喜欢!” 然后,屏幕切到c区。 第七学院。 画风骤然一沉。 生锈铁柵横在水道入口,漆黑死水没过脚踝。 墙壁里嵌著半截沉船残骸,腐朽木板上长满暗红色藤壶。 水面漂著油膜,散发出一股让人想立刻申请退赛的恶臭。 远处代表主线任务的灯塔微光,根本穿不透这片厚重黑暗,只剩头顶管道缝隙漏下的一点冷白残光。 江厌离刚落地,脸色就变了。 他死死捏住鼻子:“我现在申请退出比赛,还来得及吗?!” 言祈看著前方那条深不见底的水道。 a区是主干道。 b区是码头。 d区是仓储。 e区好歹还能叫工业废墟。 轮到他们,就是黑水、油膜、沉船残骸和下水道亡灵气息。 很好。 他就知道主角团的运气不可能突然做人。 “带路,突击手。” 言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江厌离立刻收起玩笑表情。 他扣紧指虎,眼睛亮起来,像一簇在黑水里猛然点燃的破晓极光。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脑衝锋,而是沉稳地跨出一步,站在队伍最前方。 “得令。” 挽天倾小队在落地的十秒內,丝滑地切换成了地下探索阵型。 林见川双手展开,幽蓝色的界域规尺化作极细的丝线,贴著黑水水面向前延伸,不仅在探明前方的物理障碍,更在不断测算脚下这片废墟的承重极限。 “注意,官方提供的地图是残缺的。”林见川盯著平板,“很多沉船残骸和废弃的排污支道根本没有录入,我们实际上是在走盲图。” 闻照雪走在中段,她破天荒地没有嫌弃这里的环境。 她右手微抬,一簇极其细微的琉璃火在指尖静静燃烧。 火光被她压抑到了极致,只压成一条亮线,照亮周身三米的范围。 谢临舟走在言祈左侧,指尖縈绕著一滴清水,闭目感知著周围。 “这里的污染流向很乱。”谢临舟睁开眼,眉头微蹙,“这里不像普通下水道,更像旧港区和防线遗址揉在了一起。” 言祈没有立刻接话。 他借著闻照雪那点火光,看向两侧墙壁。 金属墙上有很深的抓痕,有风化弹孔,还有被腐蚀得只剩半个轮廓的旧时代防卫军徽记。 这里不像临时搭出来的赛场。 言祈的眸光逐渐深邃。 谢临舟说得对。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开幕式前,钟迟在后台截获的那串一闪而逝的“红色乱码”。 伊甸科技的微缩印记……真实的遗址…… 言祈指尖轻轻碰了碰风衣里的【无昼】。 “见川。”言祈开口。 “在。” “先不抢主线。按救援信標走,路线能绕就绕,別把底牌亮在公共视野里。” 林见川点头:“明白。” 江厌离回头,眼睛亮得发烫:“救人优先?” “救人优先。”言祈说。 江厌离咧嘴一笑。 “懂了。” 他转回身,极光在指虎上一闪即逝。 “那就把人全捞回来。” …… 此时,外部的观赛广场上。 大屏幕上的实时积分排行榜正在飞速变动。 天枢学院一马当先,玉京和第五紧隨其后。 而代表第七学院的分数,仍然停在极低的位置。 “第七学院在干嘛?散步吗?”观赛区有人低声质疑,“他们抽到的可是高分救援区,怎么进度这么慢?” “c区地形太烂了吧。” “他们不会真打算把每条下水道支路都探一遍吧?” 主席台上,苏停云面色冷厉,秦既白则叼著烟,靠在椅子上,对周围的质疑声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五个在黑水里稳步推进的身影。 …… “距离第一处模擬平民救援信標,还有四百二十米。” c区深处,林见川低声报出坐標。 “四百二十米?”江厌离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我们特么的都在这破水里走了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有这么远?” “地下水道通常不太尊重直线距离。”谢临舟温和地解释,“忍耐一下吧,江同学。” 队伍继续在泥泞的黑水中跋涉。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前方的水道忽然变窄了。 原本隱约能听到的地下潮水迴响声,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四周陷入了一种仿佛能把人耳膜抽乾的、不正常的死寂。 谢临舟的脚步猛地停住,指尖的探测水珠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色。 “等等。” 林见川手中的战术平板发出急促的蜂鸣声:“前方三十米內,污染数值正在以几何倍数异常飆升。” 闻照雪没有说话,指尖那簇原本用来照明的琉璃火,被她瞬间掐灭到了只剩一点幽蓝的火星。 江厌离站在队伍最前方,脊背在黑暗中瞬间弓起,犹如一头嗅到了致命危险的猎豹,双拳上的指虎和极光在隱而不发。 言祈站在原地,右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探入了风衣內侧,握住了【无昼】冰冷的刀柄。 没有声音。 但在他们前方十几米外,那片漆黑如墨、漂浮著油膜的水面下,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贴著水底,悄无声息地滑行而过。 黑色的水面上,盪开了一圈又一圈,令人毛骨悚然的涟漪。 第45章 咦!好丑的祸祟 那圈涟漪在粘稠的黑暗里无声扩散,將水面漂浮的油膜扯出蛛网般的碎痕。 言祈站在队伍中段。 前方,水下的阴影正在逼近。 林见川单手扶著潮湿的石壁,指尖幽蓝色的规尺微光一闪而逝。 “来了。”林见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根据水流回馈的震动,体型很大,是c级强度的水生畸变体。” 【宿主。】996的声音適时响起,【该目標对强光和高频声波极度敏感。建议避免大范围异能轰击。】 言祈听见996的声音,禁不住感嘆! 不让开大,异能洗地。 赛事组真贴心,专门给他们准备了一只这么阴间的盲盒。 “队长?”谢临舟偏过头,袖口下那根黑色编织手绳只露出极细的一点暗色。 言祈缓缓鬆开拢著风衣领口的手。 “都听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不许点灯,不许开大。” “这只东西看不见,靠震动和热源找人。” 江厌离眼睛亮了一下:“所以?” 言祈面无表情地从风衣內侧撕下一张强效发热贴。 江厌离:“……” 闻照雪:“……” 林见川:“......” 谢临舟轻轻笑了一声:“队长,你终於愿意承认江同学昨晚的战备价值了?” “承认不了。”言祈说,“但可以废物利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把那张发热贴捏在指间。 “我们把它骗出来。” “江厌离。”言祈低声道,“跟著见川坐標走。” “明白。”江厌离缓缓攥紧双拳。 “见川。”言祈继续道,“標承重点,给他指路。別让他一拳把自己送进废管道里。”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已经在算。” “闻照雪,准备。”言祈声音极稳,“拔枪,伺机而动。” 闻照雪冷哼一声,大小姐酒红色的长髮在阴暗的水道中划过一抹张扬的弧度。 她反手將那把復古燧发短枪从大腿外侧的枪套中拔出。 指尖狂躁的琉璃火被她强行压入特製的短枪枪膛,没有向外泄露一丝多余的光焰。 “最后,谢临舟。” 言祈侧眸看向他。 “腐蚀液和污染交给你。別让它们飘过来。” 谢临舟笑著頷首:“遵命,我伟大的队长。” 江厌离震惊地回头:“为什么他是正常任务,我就是別掉下去?” 言祈:“你心里没数?” 江厌离:“……” 闻照雪冷笑:“有数就不会问。” “都闭嘴,准备。”言祈目光锁死前方水域。 “哗啦——” 水面终於被撕开。 一只体型巨大的盲眼影鯢,从黑水里缓缓爬了出来。 它浑身长满黑色角质甲壳,头部没有眼睛,只剩一圈圈布满倒刺的肉褶,在空气里诡异蠕动。 它在寻找猎物。 下一秒,言祈手腕一甩。 那张强效发热贴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啪地落进右前方黑水里。 影鯢头部的肉褶猛然收紧。 它庞大的身躯骤然偏转,张口就朝那处热源咬去。 “就是现在。”言祈说。 …… 外部转播镜头恰好在这一刻切近。 幽暗水道里,黑衣少年立在死水中央,风衣下摆被潮风轻轻掀起。 身后是队友,前方是发现目標不对,转而几乎失控扑杀而来的畸变体。 他没有退。 也没有喊。 甚至连搭在风衣內侧的手指,都稳得像早已算准了这头畸变体会在此刻咬向自己。 观赛区里,原本还在质疑第七学院推进太慢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在等它?” “不是吧,他一个指挥位,怎么敢站在那里?” “第七学院这个队长,到底是脆皮还是诱饵?” 而在万眾瞩目的赛场內,言祈內心的理智小人正在疯狂骂街。 又是我? 这畸变体是不是也看脸挑脆皮? 也不是,它好像瞎来著的。 秦既白,你教的招式要是不管用,我今晚就在你薄荷烟里兑芥末水。 腥风扑面而来。 言祈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底极轻地念了一句。 “正是修行时。”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只畸变体的巨口已经贴近。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新生,这一刻恐怕都会本能后退,或者狼狈地滚进泥水里。 但言祈没有退。 不是因为他不怕。 那些带著宿醉酒气的冷厉嗓音,在这一刻,变成了身体最深处的本能。 “咔。” 极轻的一声。 【无昼】出鞘。 通体哑黑的短刀没有任何光,只在冷白残光里划出一道近乎看不见的暗线。 言祈没有后退。 他迎著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向前错了半步。 肩线下沉。 重心压低。 脚尖踩进林见川刚刚补出的规尺线边缘。 畸变体的巨口擦著他的肩侧咬空。 一瞬间,言祈甚至能看见那圈肉褶里密密麻麻的倒刺。 他反手执刀。 刀锋贴著畸变体下頜最脆弱的一截软肉切过。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无昼】切过时没有半点迟滯,像黑暗本身从那截软肉里掠了过去 言祈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顺著秦既白教过的步法侧身脱离。 黑色长风衣在水道里掠起,像一只低空擦过死水的黑鸦。 外部观赛屏幕前,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 那一刀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像新生临场反应。 更像某种早已排练过无数次、刻进骨子里的千锤百炼。 黑衣少年错身、拔刀、收势,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水道里的冷白残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那双暗红色眼睛沉得像一口无底井。 外人只能看到他站在怪物扑杀路径的尽头。 像一只停在死局边缘的乌鸦。 等死亡靠近。 然后切掉死亡的喉舌。 半秒。 对江厌离来说,已经够了。 “厌离。”言祈声音平稳,“三点钟,正拳。” “收到——!” 江厌离的怒吼声在黑暗里炸开。 他刚才硬生生忍住没有乱冲,此刻终於等到了那条真正能打穿的路。 少年一脚踩上林见川铺出的路线。 极光没有铺天盖地爆开,只凝在拳锋一点。 亮得像一颗被攥紧的太阳。 “破晓!” 金色光芒撕开黑水。 江厌离整个人像一道从地下跃起的晨线,顺著言祈切开的破绽,一拳砸进畸变体下頜。 轰! 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砸偏,重重撞进沉船残骸。 闻照雪的第二枪紧隨其后。 细到极致的琉璃火线从子弹上掠过,精准钉进畸变体甲壳裂缝。 林见川抬手,规尺线同时收紧,將它还想挣扎的前肢死死限制在塌陷区边缘。 与此同时,谢临舟指尖的水珠如同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潮水般铺开,【万物归潮】的净化之力將溅出的酸液全部强行压回了黑水之中,没有一滴落在队友身上。 “江厌离,第二拳。”林见川冷静道,“左前半步。” “懂!” 江厌离半步踏出。 第二拳砸落。 砰! 畸变体头部的肉褶彻底碎裂,庞大身躯抽搐两下,终於化作大片淡蓝色模擬数据光粒,在阴冷水道里无声散开。 身份环同时亮起。 【第七学院·挽天倾小队:击杀c级擬態畸变体。】 【基础积分+260。】 【技巧判定:无声击破、完美协同。额外积分+80。】 【污染扩散率:0。】 【当前最近救援信標距离:六十米。】 c区水道內。 江厌离一屁股坐进黑水里,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言哥……咱们成了!” 闻照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面,脸色黑了一瞬。 “本小姐的防污涂层,宣布阵亡。” 谢临舟温声安慰:“至少你本人还很乾净的。” 闻照雪冷冷看他:“我谢谢你。” 林见川在平板上飞速確认数据:“救援信標就在前方六十米,目標数量三。通道结构还算稳定,但不能再拖。” 江厌离立刻站起来。 “那走啊,把人捞回来!” 言祈把【无昼】收回风衣內侧,右手插进口袋。 【宿主,您的外部形象维持良好。】996说道。 言祈在脑海里面无表情:“闭嘴,我现在只想洗手。” 【根据当前环境判断,该愿望短期內无法实现。】 “……” 很好。 这系统也该塞进下水道冷静一下。 队伍重新往前走。 六十米后,水道尽头终於亮起三枚银色救援信標。 江厌离第一个衝过去,半跪在隔舱前。 “別怕。” 少年满脸黑水,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们来救你们了。” 第46章 来自第三学院的见面礼 三枚银色救援信標在沉船隔舱里亮起时,江厌离第一个冲了过去。 “別怕。” 少年半跪在黑水里,满脸泥点,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们来救你们了。” 隔舱门被半截沉重的锈蚀横樑卡住,里面蜷缩著三个高擬真模擬平民。 最靠近门边的是个小孩,手指死死抓著身份信標,像真的在发抖。 江厌离刚想伸手去暴力拽门,林见川的声音就在后方冷冷响起。 “別硬拉。横樑是最后一处支撑,强拆会塌。” 江厌离动作硬生生剎住:“行,我不拆。” 闻照雪在后面凉凉扫他一眼:“难得,你对自己的破坏力终於有了基本认知。” “大小姐,现在是嘲讽我的时候吗?” “是。” 谢临舟上前抬手,指尖水珠顺著舱门缝隙渗进去,片刻后道:“三人,轻度污染,呼吸稳定,但里面水位在涨。” 言祈看了一眼身份环上的倒计时。 “开门。” 他的声音很稳。 “把人完整捞出来。” 后面的过程没有外界想像中那么惊天动地。 林见川用幽蓝规尺死死稳住承重点,闻照雪將琉璃火压到极细,精准切断锁扣,谢临舟的异能护住里面三人。 江厌离半跪在黑水里,双臂向上死死顶住那根不断下沉的横樑。 咬著牙,一寸一寸,把救人的路硬生生撑了出来。 “江厌离。”言祈看著他发颤的手臂和被压弯的脊背,“別跪下去。” 江厌离低低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冷汗混著泥水往下砸。 “我可是前锋。” “救人的路,我得扛著。” 最后一个模擬平民被谢临舟扶出来的那一秒,横樑轰然砸下。 黑水炸了所有人一身。 闻照雪低头,看著自己彻底阵亡的战地靴,沉默了两秒。 “江厌离,等比赛结束,你赔我一套。” 江厌离大惊失色:“这也算我的?!” 没等他反驳,五个人的身份环同时亮起。 【救援目標已脱离危险区。】 【请护送至c/d边界公共撤离点完成交付。】 【注意:中途目標状態下降,將扣除救援完整度积分。】 江厌离:“?” 江厌离不敢置信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泥:“不是,人救出来还不算完?” 闻照雪冷笑:“你网购东西,卖家把货从仓库拿出来就叫送到了?” 谢临舟在一旁微笑补刀:“江同学,救援也是讲究售后的。” 江厌离悲愤欲绝。 言祈看著地图上还剩五百多米的护送路线,內心平静得想把赛事组的规则设计员一起塞进下水道清醒一下。 “送。” “人送到,分才是我们的。” 於是队伍继续往前。 江厌离背起一个,闻照雪扶著一个,谢临舟护著污染值最高的那个。 林见川走在前面用异能探路,言祈压在中段统筹。 这些模擬平民的擬真度高得离谱。 江厌离背上的孩子轻轻抓紧他肩带后,他立刻闭了嘴,脚步也放得更稳,生怕把人顛坏了。 闻照雪嘴上无比嫌弃地说著“別把污水蹭到我袖子上”,可当身边的平民脚步一软,她的大小姐手臂立刻收紧,稳稳把人捞住。 谢临舟一路用【万物归潮】压制污染值,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喝药:“没事,马上就到了。” 走在前面的林见川忽然开口:“江厌离,低头。” 江厌离条件反射般一缩脖子,一根锈蚀且长满倒刺的横管刚好擦著他的发梢横过去。 江厌离惊魂未定:“林哥,你简直是我的第二双眼睛!” 林见川头也不回:“不,我只是防止你用脸触发环境机关。” 言祈走在队伍中段,沉默地看著这群活宝。 很好。 又是很稳定的精神肘击,江厌离你得受住了。 …… 又走了十几分钟后,脚下的黑水终於变浅。 前方出现了旧仓储区特有的绿色应急灯。 空气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霉味,以及一点甜腻的菌香。 闻照雪停下脚步,脸色比看见祸祟还难看。 “这是什么味道?” 谢临舟笑意微深:“南方同学的审美爱好。” 江厌离瞬间警觉:“第三学院?!” 言祈刚要说话,996的提示已经弹出。 【检测到微量致幻孢子,当前浓度低,暂不构成威胁。】 言祈:“……” c/d边界公共撤离点就在前方。 那里本该是个中立的救援交付站,配备有净化舱、临时浮桥、补给箱和撤离灯。 但现在,整个撤离点四周掛满了一簇簇散发著幽光的青绿色孢子灯。 几根粗大的旧管道上垂下柔软黏腻的菌丝,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草木异香。 江厌离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是把撤离点装修成蘑菇窝了?” 闻照雪的评价一针见血:“丑得很有攻击性。” 撤离点內,第三学院的人已经堂而皇之地占了半边区域。 祝青萝扎著可爱的丸子头,蹲在净化舱旁,手里拿著一个粉色的记录板,正笑眯眯地记录著舱內目標的污染下降速度。 宋折枝站在浮桥边,一副温润的书生相。 他指尖轻轻一抬,几片水雾在空气中折射出虚假的路线,硬生生把一只路过的低阶祸祟骗得绕著空箱子不停转圈。 而体型高大的乌骨则坐在补给箱上,他半边皮肤覆盖著诡异的菌丝纹路,身上还掛著两只被孢子彻底麻痹的祸祟,像披了两件极其猎奇的生物外套。 听到动静,祝青萝抬起头,衝著他们甜甜地挥了挥手。 “第七学院的各位,早上好呀。” 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哇,你们怎么搞得像刚挖完煤回来?” 江厌离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黑泥,大声反驳:“什么挖煤!你懂不懂战损的含金量啊!” 宋折枝站在浮桥边,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虽然,但是这味道確实……有些提神。” 体型高大的乌骨坐在补给箱上,憨厚地挠了挠头:“我就说c区下水道不能去吧,青萝你还非想去采那里的水质样本。” 江厌离瞬间警觉:“你们在这守著,是在等我们?” “当然不是啦,我们在等撤离舱冷却呢。” 祝青萝看著第七学院背后刚好三个的模擬平民,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我们可以让你们插队哦。” 江厌离立刻像护食的狗一样警觉起来:“条件呢?” 祝青萝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共享你们手里一半的c区安全路线?” 闻照雪冷笑一声:“你想得很美。” 宋折枝好脾气地打商量:“如果路线不行,污染水质样本也可以,我们只要一点点。” 闻照雪嗤笑:“你们南方人嘴里说的『一点点』,通常都能毒翻一整个食堂。” 乌骨严谨地澄清:“那食堂事故,不是我们全员参与的。” 江厌离震惊:“所以確实有人参与了对吧!” 言祈站在队伍中间,完全没参与这种小学鸡式的拌嘴。 他快速扫了一眼交付规则。 【同一撤离舱,单次最多接收三名救援目標。】 【单次净化交付时间:三分钟。】 他算了一下时间,抬头看向第三学院身后的撤离舱 舱门上的倒计时刚刚归零,伴隨著“嗤”的一声轻响,上一批净化完毕的舱门自动弹开了。 只有短短二十秒的重置空档。 “谢临舟,准备绑定污染净化標记。” “见川,稳定舱门参数。” “闻照雪,守住方向,防他们搞小动作。” “江厌离,把人送进去,立刻撤回队形!” 指令下达的瞬间,上一秒还在大声吐槽的第七学院,下一秒就像一阵刮过下水道的黑旋风,轰然动了。 谢临舟笑眯眯地抬手,指尖水珠无声散开,化作三层极薄的净化水膜,贴上三名模擬平民的身份信標。 【万物归潮】的气息极轻,像潮水贴著岸线漫过去,將他们身上的污染值压在最稳定的閾值內。 林见川的幽蓝规尺精准卡进舱门的机械回弹间隙,稳住了那扇即將合拢的舱门。 而江厌离直接一个滑铲衝过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把背上和手里搀著的三个平民一股脑塞进舱里,反手“啪”地一巴掌拍在【確认绑定】上。 闻照雪站在补给箱前,復古短枪在指间转了半圈。 她没有开火,只冷冷看了一眼旁边蠢蠢欲动的青色孢子灯。 那意思非常明確。 谁敢飘过来,谁就原地火化。 滴—— 【c/d边界公共撤离点,交付成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祝青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折枝揉了揉太阳穴,看著已经被重新锁死的撤离舱,无奈地嘆了口气:“言队长,你们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祝青萝抱著记录板,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们……你们怎么插队不讲武德!” 江厌离得意洋洋地从舱门边探出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我们队长说了,这叫合理利用规则!略略略!” 乌骨呆呆地看著他们:“原来还能这样抢啊?” 祝青萝气鼓鼓地拿起笔,在记录板上刷刷刷地写字。 江厌离好奇地伸长脖子:“你写什么呢?” 祝青萝大声念出来:“第七学院观察日誌:抢分极其熟练,小动作极多,队长看起来最正经,实际上心眼最多!” 闻照雪拨了一下酒红色的长髮,难得没有反驳:“不用观察了,你说的是事实。” 谢临舟甚至微笑著鼓了鼓掌:“总结得很精闢。” 言祈充耳不闻。 他平静地拍了拍风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赶下一个点。” 他转身准备带队离开。 996却非常贴心地在脑海中弹出提示。 【检测到幻术类异能波动。】 言祈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前方通往d区主干道的通风管里,不知何时,一片极淡的、散发著幽香的水雾正无声散开,封死了必经之路。 宋折枝站在浮桥边,眉眼温和,依然是一副书生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祝青萝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记录板。 “第七学院,临时合作愉快呀。” 第47章 第三:你们才是老六吧 “合作?” 江厌离看著前方突然涌起的水雾,气笑了:“把前面的路搞得跟迷宫一样,你们南方人管这叫合作?” c/d边界公共撤离点外,通往旧仓储街的货运廊桥被雾气吞掉了大半。 那雾很薄,廊桥另一端的路牌、应急灯、货运轨道在雾里一层层错开,明明只有一条路,却被折成了七八个方向。 宋折枝站在浮桥边,双手抄在袖子里,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书生相。 “江同学误会了。”他微笑道,“我们只是想进行友好的资源置换。d区旧仓储街的风向、补给箱刷新点和祸祟分布,都在这片雾后面。拿c区的安全路线和水质样本来换,很公平吧?” 祝青萝抱著记录板,圆圆的眼里满是“雁过拔毛”的狡黠。 言祈没有说话,静静看著那片散发著甜香、通过折射扭曲了所有视线的水雾。 言祈微微侧头,看了林见川一眼。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几乎瞬间领会了队长那种“脏且高效”的意图。 “见川,给他们路线。”言祈声音冷淡。 “好。” 林见川爽快地打开战术平板:“这是我们刚刚走过的c区沉船水道路线,以及祸祟活动区的污染残留分布。” 祝青萝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接,却听见林见川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们水雾类异能扩散时,最好注意回流污染。” 宋折枝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下一秒,谢临舟已经弯起狐狸眼,指尖水珠无声散开。 【万物归潮】的气息极轻,像一层透明潮膜贴著地面漫过去,將撤离点边缘残留的黑水气息一点点裹住、稀释、牵引。 青绿色幻雾微微一颤。 甜腻菌香里,忽然混进了一股极其提神的酸腐气味。 宋折枝脸上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等等,你们送了什么过来?” 下一秒,被污染水汽回卷的幻雾猛地失衡。 祝青萝身边几盏青色孢子灯被酸雾一熏,瞬间蔫了半圈。 宋折枝首当其衝,温润如玉的脸憋得通红。 “阿……阿嚏!” 一声喷嚏过后,封住廊桥入口的幻雾当场散了个乾净。 江厌离震惊地看向谢临舟:“你这也太阴了吧!” 谢临舟笑眯眯地收回异能:“江同学,请不要污衊一个医疗辅助。污染水体自然回流,属於雾港常见环境风险。” 闻照雪冷笑:“翻译一下,他故意的。” 祝青萝气得直跺脚,一边咳嗽一边飞速在记录板上修改:“更新日誌!第七学院不仅队长心眼多,全员都是战术流氓!尤其是那个医疗系的!” 谢临舟一脸无辜。 “祝同学,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宋折枝捂著鼻子后退半步,眼角都被呛红了:“第七学院……你们好脏啊。” “彼此彼此。”言祈淡淡道。 宋折枝揉著鼻子,从怀里取出一枚存储卡拋了过来。 “d区外围暗哨和路线,换你们手里那份真正的水质报告。” 林见川抬手接住,顺便把一份真假参半的数据发了过去。 两队人马在绿色应急灯下各怀鬼胎地对视了一眼。 言祈面无表情地扯了扯风衣领口,率先迈上通往d区旧仓储街的货运廊桥。 “合作愉快。祝你们在c区玩得开心。” “开心个鬼啊!”祝青萝在后面大喊。 …… 同一时间,外界观赛看台上。 第三学院的带队老师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看向旁边的秦既白。 “老秦!你看看!我们多乖的一群孩子,硬生生被你们『挽天倾』带坏了!用异能裹著毒气砸人,这是正经医疗兵能干出来的事吗?!” 秦既白没个正形地陷在椅子里,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小孩子打闹,下手知道分寸。” “再说了,老宋,你家孩子下手在前,这点回礼要是受不住,上了前线迟早被祸祟当配菜给嚼了。” 第三学院的老师一时语塞,愤愤不平地灌了一大口凉水。 …… 一个小时后。 d区旧仓储街,废弃冷链仓库。 “挽天倾”小队终於找到了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江厌离蹲在角落抢救发热贴,闻照雪冷著脸擦靴子。 林见川在平板上標出第三学院给的四处假暗哨:“情报可信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剩下的全是陷阱。” 江厌离震惊:“他们刚才不是说合作愉快吗?” 言祈闻言掀了掀眼皮。 “你信了?” 江厌离:“……没有,但是我希望人与人之间可以多一点真诚。” “我们给的数据也是半真半假。”谢临舟拆开一盒军粮,笑眯眯道,“大家半斤八两,这叫礼尚往来。” 言祈低头看著实时积分榜。 天枢学院稳居第一,白金色积分条压在所有队伍头顶。 “凭什么啊!”江厌离不服,“他们怎么拿分这么快?” 林见川扫了一眼积分变动记录:“a区路线开阔,天枢推进速度快。陆焚星负责清场,裴照棠远程点杀,洛明河维持队伍状態。他们几乎没有被地形拖慢。” 江厌离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里的黑泥,沉默两秒。 “所以我们在c区喝泥水,他们在a区走直线?” 言祈:“差不多。” 江厌离:“这合理吗?” 言祈:“地图抽籤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问?” 江厌离:“……” 谢临舟慢悠悠抬头:“说起来,陆焚星以前评价过照雪的琉璃镜火。” 闻照雪动作一停。 “他说,闻家的火很漂亮,拿来做展厅观赏灯正合適。” 咔。 闻照雪手里的无尘布烧成了灰。 谢临舟笑意不变,又补了一句:“洛明河也说过,第七学院这种粗鲁打法太不体面,只配干一辈子脏活。毕竟是前线,连个像样的战术素养都没有。” 仓库里静了一瞬。 江厌离小心翼翼:“好狂啊,好想揍他们啊!” “不行。”林见川冷酷道,“恶意攻击友校,扣分。” “但如果不是攻击呢?”谢临舟点了点地图,“十七分钟后,d区旧货运栈桥將刷新补给箱,天枢肯定不会错过。” 闻照雪抬眼:“说人话。” 谢临舟微笑:“套天枢麻袋。” 江厌离猛地站起:“我赞成!”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准確说,是利用赛场机制製造合法混战窗口,抢走补给和积分。” 江厌离:“简称套麻袋。” 言祈:“……” 这群人越来越像成熟犯罪团伙了。 第48章 天枢:这叫偷袭! 十七分钟后。 d区旧货运栈桥。 雾港的旧仓储街像一具被海风泡烂的钢铁骨架。 废弃吊轨纵横交错,半塌的货运平台悬在灰白雾气里,底下是不断翻涌的潮湿冷雾。 三只红色补给箱悬掛在栈桥中央的老式货运吊臂上,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归零。 【补给箱刷新倒计时:00:00:10】 林见川半蹲在一截断裂的铁轨旁,指尖幽蓝规尺贴著地面无声铺开。 “东侧吊轨承重不足,南侧平台有两处塌陷。江厌离,別踩错。” 江厌离藏在生锈的货柜后,活动了一下指虎:“放心,我今天聪明得很。” 闻照雪冷笑:“你每次这么说,通常都离要摔跤不远了。” 谢临舟靠在栈桥的阴影里,指尖水珠悬浮,慢条斯理地清理四周翻涌的污染:“天枢快到了。” 言祈站在最高处的旧货架后,黑色风衣被冷风吹起一角,眸光平静地注视著雾气深处。 片刻后,白金色的队伍踏入旧货运栈桥。 陆焚星走在最前面,那一身白金作战服在阴暗的d区乾净得有些刺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生锈的吊轨和满地黑泥,眉头当场拧紧。 “这什么鬼地方。” 他身后的洛明河温声提醒:“d区补给点。注意地形。” 陆焚星嗤了一声:“第七学院和第五学院那群泥腿子倒是適合这里。” 货柜后,江厌离眼睛一瞪,拳头瞬间硬了。 闻照雪的指尖已经搭上了燧发短枪的扳机,眼底泛起危险的红芒。 言祈的声音在队內频道里响起。 “等。” 一个字,死死压住了所有的躁动。 【补给箱刷新。】 滴的一声轻响,三只红色补给箱的机械锁同时弹开。 天枢队伍动得极快。 洛明河抬手铺开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寧鹤眠打了个哈欠,灰白色的精神波纹无声扩散,试图压低整片栈桥上的异能共鸣。 陆焚星掌心燃起烈阳般的火,囂张至极:“清场。” 他刚要抬手,闻照雪开枪了。 砰! 那发子弹不是冲人去的。 细到近乎透明的琉璃火线擦过旧吊轨的锁扣,將第一只补给箱的固定栓精准烧断。 补给箱猛地一坠,顺著倾斜的吊轨直接滑向第七学院提前標好的方向。 江厌离像一道金色的极光,从货柜后轰然衝出。 “箱子归我们了!” 陆焚星脸色骤沉,猛地转头看向迷雾深处:“闻照雪?!” 闻照雪从雾中踏出,酒红色长髮被风吹起,短枪枪口还冒著一点极淡的琉璃光。 “观赏灯来给你照路了。”她冷冷道,“別摔死。” 陆焚星眼底火光暴涨:“你找死!” 狂暴的烈阳火焰轰然爆开,直扑闻照雪而去。 可这里不是a区那条开阔的阳光主干道。 火焰刚一扩散,旧仓储区四周的易燃警告灯同时疯狂闪烁,系统提示音尖锐响起。 【警告:当前区域存在高浓度可燃气体残留,大范围火系异能將触发环境扣分与爆炸判定!】 陆焚星的火硬生生卡在半空,憋得脸色铁青。 闻照雪挑眉,毫不掩饰眼底的嘲弄:“怎么不烧了?” 陆焚星咬牙:“你也只会挑这种脏地方占便宜。” “是啊。”闻照雪抬枪,琉璃火压成极细的一线,“毕竟有些人离了乾净地板,就不会走路了。” 两道火光在雾里撞了一瞬。 陆焚星的火狂烈、暴躁,像要把整片栈桥烧穿; 闻照雪的火却细、准、冷,专挑他火势起手的薄弱处切。 她根本不和他比谁的火大,她只逼他一次次收火、改角度、狼狈地避开系统扣分。 就在陆焚星被牵制的瞬间,江厌离已经扛起了第一只补给箱,拔腿就跑。 “言哥!拿到一个!” “左转。”林见川冷静道,“三步后低头。” 江厌离毫不犹豫照做。 下一秒,一枚雷光擦著他的头顶炸在货柜上。 贺云霄站在雾后,雷纹护臂亮起,眉眼锋利:“放下。” 江厌离咧嘴一笑:“你叫我放我就放?你谁啊!” “云霄,拦住他!”后方的洛明河温声开口,同时疾步上前,准备铺开大范围的结界接应贺云霄。 【万物归潮】悄然运转。 谢临舟將下层栈桥那股极度浓郁的恶臭污染水汽强行“回卷”,瞬间聚拢在洛明河的必经之路上。 洛明河的异能结界猛地撞上这股高浓度污染源,两股异能激烈激盪,他的感知出现了短短半秒的空白与失衡。 几乎同一时间,林见川指尖的规尺微光一闪。 一条坚不可摧的幽蓝【隔离线】,精准地横在了洛明河的脚踝前。 “砰——!” 一向优雅体面、嫌弃第七学院“不体面”的天枢首席,继被污染衝击遮蔽了感知,脚下又被规尺线绊了个结实,极其狼狈地一头栽进了栈桥旁边散发著恶臭的黑泥坑里。 泥水四溅,连带著他旁边的寧鹤眠也被撞得一个踉蹌。 天枢的阵型,瞬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江厌离脚下极光一闪,硬生生踩著林见川標出的规尺线,从雷光缝隙里滑了出去。 第一局博弈,第七学院完胜。 可就在第二只补给箱即將顺著重力滑向第七这边时,一声极轻的枪响穿过雾气。 砰。 吊轨前方的连接扣被一枚子弹精准打断。 补给箱在半空猛地一顿,死死卡在了第七和天枢中间的中立区域。 林见川眼神一冷:“裴照棠。” 远处废弃高架塔上,银灰长发被风吹起。 裴照棠半跪在狙击点,黑色战术目镜后的眼睛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有瞄人。 在这片大雾和磁场干扰下,她瞄的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那枚连接扣。 一枪,切断第七学院预设的逃跑路线。 言祈抬起眼,透过重重灰雾,看向高架塔上的那个身影。 他没有动用异能,裴照棠也没有第二枪。 两人在兵荒马乱的货运栈桥上,遥遥对视。 天枢,果然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打劫。 言祈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战术地图。 第二只补给箱卡在中立区,第三只已经被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洛明河用结界死死护住。 继续抢箱,必然要和裴照棠正面对线,且会把队伍拖入消耗战。 不划算。 就在这时,眾人的身份环忽然同时剧烈震动。 【救援信標刷新。】 【d区旧货运栈桥下层,模擬平民目標:2。】 言祈没有半秒犹豫,指令下得斩钉截铁: “放弃第二只箱子。” 江厌离一愣:“啊?” “抢人。”言祈声音平稳而冷酷,“见川,开下层路线。谢临舟,压制污染。闻照雪,拦住陆焚星。” 闻照雪没有回头,只反手又开一枪。 琉璃火线击中侧方旧反光牌,火光在雾里折出一片刺眼的碎光,彻底遮住了天枢一半的视线。 谢临舟指尖水珠散开,强行將下层栈桥的污染雾压出一条极短的低污染通道。 林见川的幽蓝规尺线同时铺向栈桥下层。 “江厌离,跳。” 江厌离看了一眼脚下將近三层楼高的落差,眼角狂抽:“林哥,你管这叫路线?” “叫最快路线。” “行!” 江厌离扛著第一只补给箱,反手往第七方向用力一拋。 言祈抬手稳稳接住箱子,身体被重量带得往后一沉,面上却半点不显。 而江厌离已经毫不犹豫地踩著规尺线跃下了栈桥。 金色的极光在灰雾里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救人去了!” 陆焚星被闻照雪拦在上层,看著江厌离跳崖般的背影,火气根本压不住:“第七学院就只会跑?!” 闻照雪冷冷看他。 “你们抢箱子。”她枪口微抬,琉璃火线在雾里亮得锋利而骄傲,“我们救人。” 陆焚星一瞬间语塞。 高架塔上,裴照棠的枪口缓缓下移。 她看见下层雾里,江厌离冲向救援对象;看见谢临舟用【万物归潮】压住污染潮;看见林见川用规尺线在破碎钢架间铺出一条极险的路。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了言祈身上。 黑衣少年站在雾与火的边缘,手里按著那只抢来的补给箱,侧脸冷淡得仿佛早已把所有人的输贏都算尽。 裴照棠轻轻眨了一下眼。 “不是箱子。”她低声喃喃,“他要的一直都是救人。” 下层栈桥,江厌离已经抱起第一个模擬平民。 身份环弹出绿色提示。 【第七学院:救援信標绑定成功。】 【当前补给箱持有:1。】 【救援目標持有:2。】 言祈看著提示,终於鬆了半口气。 今天这场“套麻袋”行动,可以说是功德圆满。 第49章 破局 江厌离落地的时候,膝盖差点跪进黑水里。 栈桥下面比上面更冷。 两个模擬平民蜷在货箱后,一个抱著膝盖,一个死死抓著身份信標。 江厌离一手一个,把人往身边一揽。 身份环弹出的提示还没散。 【第七学院:救援信標绑定成功。】 【当前补给箱持有:1。】 【救援目標持有:2。】 下一秒,新的提示紧跟著跳出。 【请於十分钟內將救援目標送至d区临时撤离舱。】 【目標状態下降,將影响最终救援完整度。】 江厌离盯著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他咬牙切齿地把两个模擬平民护到身后,“救人包售后,对吧?” 上面,言祈按著那只补给箱,面无表情地听见了队內频道里的咆哮。 很好。 江厌离现在已经学会抢答了。 成长得令人欣慰,也令人心酸。 “西侧有临时撤离舱。”林见川的声音很快压进频道,“但原定撤离路线被裴照棠切断了。” 江厌离抬头。 上方灰雾里,一道枪线从高架塔方向划过。 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他左侧三米外的旧钢樑应声断裂,整段下层通道“哐当”一声塌进黑水里。 江厌离:“……” 他抱紧救援目標,整个人往后一缩。 “林哥,她要下来劫人吗?” “准確说,”林见川盯著平板,镜片上幽蓝色数据飞快跳动,“她在切断我给你铺开的每一条路。” 第二条规尺线刚铺出去。 砰。 又一枚子弹。 打中规尺线依附的支撑铆钉。 整条临时路线瞬间失衡,幽蓝微光碎成一片。 林见川的手指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察觉。 但言祈察觉了。 上层雾里,陆焚星还被闻照雪堵在正面。 琉璃火压成极细的线,一枪一枪切在他火势起手的边缘,逼得他每次想爆燃都被环境警告灯按回去。 “闻照雪!”陆焚星额角青筋直跳,“你就只会躲在这种破地方打消耗?” 闻照雪抬枪,酒红色长髮在雾里扬起。 “那你倒是烧啊。” 旧仓储区的红色警告灯应景地又闪了一下。 【警告:可燃气体残留。】 陆焚星:“……” 闻照雪冷笑:“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另一侧,贺云霄的雷光沿著铁轨飞快追向江厌离。 谢临舟抬手,【万物归潮】压住下层翻涌的污染潮,把那两个模擬平民周围的污染值死死按在安全线下。 “江同学,別让他们离开我异能范围。”谢临舟声音温和,“不然我会很辛苦。” 江厌离背起一个,单臂抱起另一个,低声骂了一句:“我现在更辛苦好吗!” 雷光轰然落下。 林见川重新铺出第三条规尺线。 “右前,两步,跳。” 江厌离没有问。 他直接跳了。 金色极光在黑雾里一闪而过,擦著断裂吊轨落到另一块摇摇欲坠的平台上。 可他刚站稳,高架塔上的枪口又一次亮起。 砰。 平台前方的连接板被打断。 江厌离被迫停住。 “又断了!”江厌离咬牙,“林哥,还有路吗?” 林见川没有立刻回答。 平板上,所有蓝色路线都被一条条截断。 裴照棠没有追著人打。 但偏偏每一次枪响,都精准地把林见川刚刚算出的最优解拆掉一截。 天枢这名顶级狙击手,用绝对的直觉,碾压了林见川引以为傲的算计与防御。 林见川的指节一点点收紧,镜片后的双眼因为超负荷运算而泛起血丝。 他太想控住全场,太想给队友铺出一条绝对安全的无损道路,却反而陷入了死局。 言祈忽然开口:“林见川。” 林见川抬头。 灰雾隔著两层栈桥,言祈站在上方,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只冷眼俯瞰战场的孤鸦。 “规则是死的,生路是算不尽的。” 言祈微微垂眸,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地落进队內频道: “別去算,相信你自己,相信江厌离。” 林见川的手指猛地顿住。 裴照棠能切断路线,是因为她看穿了他对“绝对安全”的执念。 “咔噠。” 林见川的手指停在平板上。 下一秒,他反扣了平板。 他抬起头,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属於少年的意气。 “江厌离!”林见川的声音传来,“別等我的路了!你想踩哪,我就把阶梯铺在哪!就算踩空,我也会把你托住。” 江厌离愣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 “早这么说嘛!” 他脚下极光轰然炸开,却被他硬生生压在脚底一寸。 不是铺天盖地的光。 而是一次又一次精准的爆发。 第一跳,踩上断梁。林见川的规尺险之又险地垫在他的脚跟下。 第二跳,擦过雷光。幽蓝色的护盾在雷击落下的前千分之一秒强行顶上。 第三跳,完全毫无逻辑的空中折返,极其惊险地掠过裴照棠下一枪的致命落点! 高架塔上,裴照棠握著枪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向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上层,言祈看著那个在乱石与雷光中毫无章法、却快得像一道金色闪电的背影,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闻照雪。” “知道。” 琉璃火线擦过侧方旧反光牌,火光在雾里折出一片刺眼碎光,正好遮住高架塔方向的视野。 “谢临舟,护住平民!” “一直看著呢,队长。” 下层,江厌离已经衝到撤离舱前。 两个模擬平民被他稳稳放进去。 他自己半跪在舱门外,满身泥水,大口喘著气。 高强度的爆发让他的小腿肌肉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翻涌的污染顺著裤腿渗入,泛起灼烧般的刺痛。 然而下一秒,一缕温润的水蓝色光晕如轻纱般覆上。 谢临舟的【万物归潮】如影隨形地罩了下来,柔和却霸道地將那些蔓延上来的污染余波尽数挡下。 【救援目標接收中。】 【污染值检测:稳定。】 【救援完整度:高。】 【交付成功。】 绿色提示跳出的一刻,江厌离整个人往后一坐,直接坐进黑水里。 “成了!” 他仰头大喊,声音亮得像要把整片旧货运栈桥都掀开。 “言哥!林哥!照雪!谢狐狸!人送到了!” 上层栈桥,言祈看著身份环上的提示,终於鬆了半口气。 【第七学院:d区救援目標交付成功。】 【救援目標:2。】 【当前补给箱持有:1。】 【临时积分结算將在区域脱战后刷新。】 言祈俯瞰著下方,修长的手指从按著的补给箱里勾出两支赛事配发的应急恢復针。 指尖一弹,落入下方的黑水中,在江厌离手边溅起两点微小的水花。 江厌离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言哥!你就是我亲哥!” 言祈面无表情。 “別攀亲戚。” 他抬眼,看向天枢所在的方向。 陆焚星怒火未消,洛明河浑身泥水,贺云霄握著雷光,裴照棠的枪口还停在高处。 而第七学院这边,一个满身黑水,一个靴子报废,一个袖口湿透,一个眼镜片全是雾。 怎么看都狼狈得不像贏了。 但身份环上的绿色提示不会骗人。 人送到了。 箱子还在。 言祈按住补给箱,语气平静冷淡。 “撤。” 江厌离在下层抬头:“不继续抢第二个箱子了?” “天枢想要,让他们拿。”言祈道。 闻照雪冷哼:“说得好像你刚才没抢箱子一样。” 谢临舟微笑:“队长的意思大概是,能拿的都拿,拿不到的就显得我们很高尚。” 言祈:“……” 很好,不拆台会怎么样。 冷雾从旧货运栈桥下方涌上来。 言祈最后看了一眼天枢方向。 第50章 復盘 挽天倾撤回某个废弃休息站的时候。 江厌离差点一头栽在门口。 他怀里还抱著那补给箱,腿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我没事。”江厌离扶著墙,坚强抬头,“我还能再次衝锋。” 下一秒,他小腿一抽,整个人“咚”地跪了下去。 闻照雪看他:“抓紧休息吧,蠢狗。” 江厌离:“……” 谢临舟蹲下身,指尖水珠一晃,扫过江厌离。 “异能使用过载,轻度污染侵入,肌肉痉挛。” 他一边帮江厌离按压穴位缓解痉挛,一边精准补刀:“江同学,算上之前你在水下扛的污染,你现在是我们队里『保养费用』最高的一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江厌离悲愤:“我刚救了两个人!” “所以维护成本更高。”谢临舟微笑,“救援英雄也要付保养费。” 言祈靠在仓库最里面的金属货架旁,低头拆补给箱。 他表面冷静,动作从容。 实际上心里只剩下一个朴素的愿望。 热的。 来点热的。 不管是热汤、热水,哪怕是赛事组良心发现塞一包自热饭也行。 红色补给箱“咔噠”一声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两支赛事配发的应急恢復针(刚才已经隔空扔给江厌离用了),一盒六片装的强效抗污染贴片,一张標註著d区临时撤离舱刷新点的地图,以及一枚印著旧时代防卫军徽记的权限卡。 没有热饭。 没有热水。 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巧克力。 言祈沉默了两秒。 赛事组,果然没有心。 江厌离眼巴巴看著箱子:“言哥,有吃的吗?” “没有,吃我们自带的学院能量棒吧!” 江厌离悻悻闭嘴。 林见川已经把旧仓储街结构图导入平板,幽蓝色数据在镜片上飞快闪过。 “撤离舱刷新表是真的。”他说,“补给箱归属已经锁定。短时间內,天枢抢不回去。” 话音刚落,五个人的身份环同时震动。 【阶段结算同步中。】 【c级擬態畸变体击杀:已计入。】 【技巧判定:无声击破、完美协同,已计入。】 【c区救援目標三名:已完成交付。】 【d区救援目標两名:已完成交付。】 【当前补给箱持有:1。】 【污染扩散率:低。】 【救援完整度综合评估:高。】 【第七学院实时积分上升。】 紧接著,实时积分榜刷新。 白金色的天枢学院依然掛在第一。 但代表第七学院的深蓝色积分条,已经从后方猛地窜上来,几乎贴到了天枢脚后跟。 江厌离眼睛一下亮了。 “差这么点?!” 闻照雪靠在墙壁上,正用纸巾嫌弃地擦拭战靴上的黑泥,闻言冷哼一声:“如果某人刚才少在泥水里躺几秒,说不定已经反超了。” “这也能怪我?”江厌离一边啃著乾巴巴的能量棒,一边大呼冤枉,“那是裴照棠太不讲道理了好吗!” 提到这个名字,废弃休息站里的气氛微微沉淀了些许。 所有人都清楚,刚才那场突围战,第七学院贏在了出其不意和江厌离不要命的爆发上。 但真正在战术层面上形成恐怖压制力的,是天枢。 角落里,林见川一直没有说话。 他盘腿坐在一个破旧的汽油桶上,战术平板的光映照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 屏幕上正在以0.5倍速循环播放著刚才的画面,幽蓝色的数据线条被不断拉出、又被代表裴照棠狙击弹道的红线无情切断。 “她看穿了我。”林见川忽然开口。 “准確地说,我太想给你们铺出绝对安全的路,结果我算出的每一个『最优解』,都成了送给天枢的活靶子。” 这番话让休息站里原本的氛围瞬间变了味。 江厌离第一个不乐意了,他把脑袋凑过来,大大咧咧地嚷嚷:“那就不算唄!林哥,你瞅瞅我刚才三跳,那姿势、那弧度,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落,她裴照棠能算出来个屁!” 闻照雪闻言冷笑一声:“確实算不出来。正常人谁也算不出一条被电击后四脚著地的飞蛙能往哪蹦。” “大小姐,那是极其高难度的空中折返!”江厌离悲愤反驳,隨即又眼巴巴地看向林见川, “反正我觉得吧,林哥你以前开的路太直了。我是那种走直线的人吗?下次你就闭著眼瞎画,你画哪我踩哪,实在不行咱们就在悬崖上反覆横跳,急死那个玩狙的!” 谢临舟在一旁轻笑:“虽然江同学的形容一如既往地缺乏文学素养,但道理没错。” 林见川看著身前这几个浑身黑水、狼狈不堪却还在互相拆台的队友,手指在平板边缘微微顿住。 完美,规整,秩序。 这些曾是他作为智囊奉为圭臬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鬆动了。 林见川垂眼看著平板,很久后,他关掉回放。 他没有刪掉原来的防御模型,也没有推翻自己过去所有的计算。 只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非最优路线备选库】 江厌离立刻凑过去:“这是不是以后专门给我用的?” 林见川冷静道:“目前来看,你確实最適合这种路线。” 江厌离眼睛一亮:“这是夸我吗?” “不是。”林见川说,“是风险分类。” 闻照雪:“很准。” 江厌离:“你们就不能给英雄一点尊重吗?” 林见川没有理他。 他在文件夹里写下第一条备註。 【当完整路线被看穿时,不再延长路线,改为拆分短落点。】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变量:江厌离。可信。】 江厌离看见那行字,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林哥!”他差点扑过去,“你终於承认我是可靠变量了!” 林见川面无表情:“我可以刪掉。” “別別別!”江厌离立刻护住平板,“这是我第一次进你的可信名单!” 闻照雪凉凉道:“建议追加备註,噪音过大。” 谢临舟笑著点头:“附议。” 江厌离悲愤:“你们就不能珍惜一下团队珍贵的信任时刻吗?” 言祈靠在最里面的货架阴影里,看著他们闹成一团,没有出声。 看著这群在挫折中非但没泄气、反而一脚把世界踹开的少年们。 这样就很好。至少现在,还很好。 …… 同一时间,另一处安全点。 天枢学院的临时休整区乾净得多。 至少原本应该是。 洛明河站在一面破碎的金属反光板前,低头看著自己白金作战服上怎么也处理不乾净的黑泥,脸色温和得有些可怕。 陆焚星坐在一旁,火气还没散:“第七学院那群人,下次別让我在开阔地碰见。” 贺云霄擦著雷纹护臂,冷冷道:“他们跑得很快。” 陆焚星瞪他:“你这是在夸他们?” “陈述事实。”贺云霄道。 寧鹤眠打了个哈欠,靠在墙边:“他们吵得也很厉害。” 洛明河终於抬起眼:“不体面。” 裴照棠没有参与他们的爭论。 她坐在高处,战术目镜垂在膝上,正在重新整理战斗记录。 …… 夜更深了。 江厌离抱著补给箱睡著了,嘴里还含糊嘟囔著什么。 闻照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把他踹出去。 谢临舟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袖口垂下来,遮住了腕间那根黑色编织手绳。 林见川还没睡。 他刚刚提了他先守夜。 他在战术平板里继续补充备用模型,幽蓝色的光映在镜片上,比之前更亮。 言祈看了一眼,没有打扰。 他只是拉高风衣领口,靠在货架边,准备闭眼休息十分钟。 然而,他刚合上眼,脑海深处就传来熟悉的“叮”。 【《热血之刃》重製版最新话已更新。】 【论坛实时討论区已开启。】 言祈:“……” 他真想好好休息一会的。 第51章 漫画论坛1 漫画开篇,是五道深蓝色投放光柱撕开雾港上空的海雾。 老贼没有急著画战斗。 第一格给了旧防线广场。 五所学院站在投放阵列前。 天枢白金冷光,玉京军纪如铁,第三学院笑意温和,第五学院像荒原猎手。 轮到第七学院,画风却忽然一歪: 他们看起来不像来参加顶级联赛的精英,倒像是一群刚从宿舍里被踹醒、临时抄起乱七八糟装备、还在互相嫌弃吵闹的倒霉少年。 但偏偏就是这种鬆散的站位里,又透著一股隨时能把后背託付给对方的诡异默契。 在这一页的最后一格里。 言祈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黑色的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漫画给了他的眼睛一个特写。 那双眼睛冷淡、寂静,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又像是早已看穿了即將到来的所有风暴。 漫画给他的背影配了一句旁白: 【他们奔赴赛场。】 【也奔赴世界给少年准备好的烂牌。】 他看著脑海里的画面,嘴角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 过度解读,绝对是过度解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当时之所以露出那种“看淡生死”的冷漠表情,纯粹是因为江厌离那狗东西,给他连贴了八张强效发热贴。 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到底是被烫得起水泡比较惨,还是脱衣服扯下来比较社死?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漫画显然不会理会当事人这种毁气氛的真实想法。 剧情隨著五道光柱的砸落,迅速切入赛区。 天枢落地主干道,陆焚星的烈焰如同推土机般囂张平推;玉京在外港码头沉默推进;第三学院在仓储区慢条斯理地收集污染样本;第五学院在工业废墟里一脚踩爆了祸祟的头颅。 隨后,大片的阴影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占据了整整一页。 漫画用了整整一页画第七学院的落点。 黑水没过脚踝,油膜漂在水面,腐朽沉船残骸嵌进墙壁,冷白残光从头顶管道缝隙漏下,照得五个人像误入旧时代坟场的少年。 下一页,畸变体从黑水里爬出,惨白的表皮和满嘴的獠牙占据了半个分镜。 对於这场遭遇战,老贼破天荒地没有採用他最擅长的那种轰轰烈烈、异能乱飞的大场面。 相反,分镜安静得过分。 发热贴落入黑水。 畸变体骤然偏头。 言祈站在死水中央,黑衣、黑刀、冷白残光。 那一刀没有光效,没有夸张的速度线,只是一道近乎看不见的暗线,从畸变体下頜掠过。 然后,江厌离的极光轰然砸落。 漫画把江厌离这一拳画得极其耀眼。 在这阴暗腐臭的地下水道里,少年人硬生生砸出了一轮刺目的太阳,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言祈看著漫画里那个拔刀断线、眼神冰冷、杀意內敛的自己,表情逐渐麻木。 画得真好,气氛烘托得真绝。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当时只是觉得再不拔刀,那东西就要贴脸了。 漫画的节奏紧贴著读者的心跳,迅速转入硬核救援。 三枚银色信標在黑暗中亮起。 江厌离半跪在黑水里,满头满脸的泥污,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別怕。”】 【“我们来救你们了。”】 少年只是死死撑开脊背,把模擬平民护住。 在他的头顶,是摇摇欲坠的横樑;在他的前方,是同伴硬生生撕开的生路。 林见川十指翻飞,幽蓝色的规尺线疯狂交织稳住承重点;闻照雪琉璃火压成极细的切割线,精准绞断锁扣。 而谢临舟站在最深的黑水里,安静地铺开【万物归潮】,將平民身上那些致命的污染黑泥一寸寸剥离,袖口下,那根黑色手绳无声地暗了一瞬。 漫画画到第三学院时,画风短暂轻快起来。 祝青萝抱著粉色记录板,宋折枝温润站在水雾里。 漫画把“合作愉快”四个字画得格外大。 下一格,谢临舟微笑著回卷污染水汽。 再下一格,宋折枝打喷嚏打到眼角泛红,祝青萝身边的孢子灯蔫了半圈。 言祈沉默地翻页。 画得好无辜。 如果本人不是在场的话,差点连他都要信了那只狐狸的无心之失了。 轻鬆的气氛没持续太久。 旧货运栈桥出现在下一页。 d区的冷雾、纵横的吊轨、从天而降的补给箱,以及爆裂的异能光效,被极其狂暴地压缩在同一个画框里。 陆焚星踏上栈桥,白金作战服一尘不染,他的火狂妄得要烧穿整条街;而闻照雪的火却像一根根淬毒的细针,只挑著对方起手的薄弱处刺去。 洛明河被坑进黑泥,贺云霄的雷光擦著江厌离头顶炸开,寧鹤眠的精神波纹压住整片战场。 天枢的压迫感在这里彻底铺开。 他们不是单纯傲慢。 他们强在標准、资源、配合、视野,以及那种从小被最顶级体系打磨出来的稳定感。 特別是裴照棠。 老贼画她时,整页纸上几乎找不到多余的线条。 高架塔,冷雾,银灰色的长髮,以及战术目镜后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她不瞄准人,她只瞄准路。 砰。补给箱卡死。 砰。侧梯断裂。 砰。幽蓝色的规尺线如玻璃般崩碎。 一枪一枪,不见血,却把林见川算出来的“最优解”拆得乾乾净净。 下一页给到林见川。 战术平板上的幽蓝路线被红色弹道逐条切断。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紧接著的一格,言祈站在上层栈桥翻滚的灰雾里,风衣衣摆扬起。 【“规则是死的。”】 【“生路是算不尽的。”】 【“別去算。相信你自己,相信江厌离。”】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砸碎了某种坚固的硬壳。 下一页,林见川猛地反扣平板。 原本代表著绝对理智和长远规划的规尺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短促、甚至毫无逻辑的落点,为江厌离兜底。 江厌离死死抱著两个救援目標,在断裂的钢樑、炸开的雷光和刺骨的冷风之间,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姿態折返跳跃。 直到他衝进撤离舱,画面才骤然明亮。 【交付成功。】 漫画的最后,切到了现在的休息点。 江厌离抱著抢来的补给箱睡得四仰八叉;闻照雪一脸嫌弃,却没把他踹开;谢临舟靠墙闭目,垂下的袖口遮住了那根吸满污染的黑绳。 林见川的平板屏幕泛著微光。 【非最优路线备选库。】 【变量:江厌离。可信。】 旁白极轻地浮现: 【少年们在废墟里短暂睡去。】 【而比赛还没有结束。】 言祈看到这里,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果然,下一页直接砸了过来。 d区旧仓储街深处的迷雾里,废弃的货运线分岔成了两条路。 左侧,一双沾满乾涸血跡和灰黄尘土的战地靴,蛮横地踩碎了祟化的残骸。 扛著残破长刀的高大身影,像极了从废土里爬出来的野兽。 右侧,一排军靴不急不缓地踏过浅水。 没有一点杂音,水花溅起的高度、军靴落地的间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整齐划一得令人发冷。 没有写名字。 但言祈太清楚那是谁了。 第五学院。 玉京学院。 他盯著最后那张双拼图看了几秒。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 【本期漫画內容播放完毕。】 【检测到海量情绪值正在涌入,论坛实时討论区已开启!】 第52章 漫画论坛2 论坛开启的瞬间,言祈眼前被各种热贴贴脸。 他沉默半秒,决定只看置顶热帖。 【hot】別人是在五校联赛,第七学院是在玩《下水道求生:重製版》吧? 【1l:大伙倒回去看开局投放!天枢落地主干道,玉京外港码头,第五工业废墟,第三仓储区。轮到我们第七:“您好,欢迎来到豪华阴间套餐沉船水道,附赠陈年油膜与畸变体哦亲!”】 【2l:笑死,我眼泪都出来了。別人开局抢资源,第七开局这水会不会把鞋泡烂。】 【3l:別笑了,你们倒回去看墙上的徽记。那不是普通赛场建模,是旧时代防卫军徽记。】 【4l:我靠,和补给箱里那张权限卡上的图案一样!雾港灯塔不会真是旧防线遗址吧?】 【5l:不是,老贼,你今晚最好睁著眼睛睡觉。你別告诉我这比赛地图底下埋著十五年前的旧坑。你最好只是画著玩,要不然我就要去你房间盪鞦韆了。】 言祈看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顿。 补给箱里那枚权限卡还在他风衣內侧。 他垂下眼,强行压下脑中关於十五年前旧事的猜测,修长的手指划过这个帖子。 第二个爆帖已经冲了上来。 【爆】谁说我们言神是脆皮法师?他拔刀那一格我直接跪了 【1l:黑衣、黑刀、冷白残光,老贼这个极简风的分镜简直是神级运镜,帅到我当场失智!】 【2l:重点是细节啊家人们!言队从头到尾没有动用一次【金口玉言】。全程纯体术,配合“无昼”,乾脆利落到像个莫得感情的行刑官。】 【3l: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藏底牌啊!真正的大招永远留给最深处的敌人。】 【4l:也可能是灵枢伤没好,开不了大,只能被迫贴脸拔刀保命……我靠,更刀了。】 【5l:楼上你闭嘴啊啊啊!不许发刀!我的队长,他那么强,他一定是在扮猪吃老虎!】 言祈:“……” 谢谢,脑补还得是网友强。 虽然灵枢確实是在隱隱作痛,但他当时纯粹是想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一刀了结战斗。 不过……就喜欢搭配你们的发言和漫画一起看,確实挺带劲的。 论坛显然不打算尊重当事人的真实体验,很快又把谢临舟顶上了热榜。 不过这一次,画风歪得非常彻底。 【热】等一下,谢狐狸手上那根黑绳是不是言神送的?! 【1l:我靠我靠我靠!我就说我没看错!那根黑色编织手绳是不是之前宿舍夜谈那根?!】 【2l:是!就是言神亲手给他戴上的那根!老贼你画那么多次袖口遮手绳,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3l:谢狐狸每次袖口滑下来我都开始尖叫。他是在秀手绳吗?他是在秀队长给他的东西吧!谢临舟你小子好大的福气,你何德何能啊你这小子(bushi)!】 【4l:什么污染压制,什么医疗辅助,什么战术承接,我不听!这就是定情信物!】 【5l:前面的冷静一点,热血少年漫不要乱磕……算了我也磕一口。】 言祈眼前一黑。 他就知道。 论坛迟早会在奇怪的地方长出奇怪的东西。 很快,楼里也有几个考据党试图挣扎。 【36l:虽然但是,那根黑绳顏色变深了吧?是不是承接污染的道具?】 【37l:你说得对,但你看谢临舟低头遮手绳那个表情,像不像偷偷戴戒指被发现的纯情男高?】 【38l:笑死,36l被当场按回cp楼。】 【39l:理性分析,黑绳肯定有功能;感性分析,言神给的就是好磕。】 言祈:“……” 很好。 考据失败。 磕学胜利。 他抬眼看向现实里的谢临舟。 谢临舟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袖口垂得很低,正好遮住腕间那根黑色编织手绳。 他脸上还是平时那副温和散漫的样子。 可言祈知道,从c区到d区,他不止一次把污染挡在了队伍前面。 言祈收回目光。 算了。 只要论坛別真猜到黑绳是什么,隨便他们怎么磕。 再往下,是裴照棠的帖子。 这次论坛难得没有只抓著“旧版第五人”发刀,而是认真分析起了她的战斗方式。 【爆】窒息感拉满!妹宝就是我的神。 【1l:天枢的打法太窒息了。裴照棠从头到尾一枪都没往第七队员的身上打,但每一枪都让第七少一条路。】 【3l:林见川刚算出最优解,她下一枪就把最优解拆了。顶级狙击手不是杀人,是让你没得选。】 【4l:宿命对决,旧版第五人现在站在高塔上拆第七的活路……老贼,你真的没有心。】 言祈很认同。 裴照棠最麻烦的地方,从来不是她枪准。 而是她知道该打哪里。 和这种人打,不能只防自己会不会中枪。 还得防她把脚下的路、身后的桥、手里的选择全部拆乾净。 如果是队友,会很安心。 如果是对手,会非常烦。 言祈面无表情地想。 论坛首页第一的位置,很快被另一个帖子顶掉。 標题只有一句话。 【封神】变量:江厌离。可信。 言祈看到这个標题,指尖停了一下。 点开之后,楼主没有写太多煽情的话,只截了两张图。 第一张,是栈桥上林见川的规尺线被裴照棠一枪一枪切断。 第二张,是休息站里那个新建文件夹。 【非最优路线备选库。】 【变量:江厌离。可信。】 下面的回覆刷得很快。 【1l:林见川以前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尺子。谁能走,谁不能走,谁是拖油瓶,他都算得明明白白,该拋弃时绝不手软。】 【2l:可这一次,他没有丟下任何人,也没有继续死磕最优解。】 【3l:他只是承认,江厌离这种变量不可控,但可信。】 【4l:这比“我相信你”更重好吗?这是林见川把自己的战术模型撕开一道口子,把江厌离放进去了。】 【5l:太会了,我宣布群像就是最屌的!什么叫双向奔赴的战友情啊(抹泪)。】 【6l(破坏气氛小能手):江厌离:好耶我进可信名单了!林见川:这是风险分类。闻照雪:建议备註噪音过大。】 【7l:楼上你为什么能自动发语音啊哈哈哈哈神特么噪音过大!】 言祈看著这几行字,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隨后微微垂下眼帘。 现实里,已经换了谢临舟守夜了。 江厌离抱著补给箱睡得四仰八叉,嘴里还含糊嘟囔著什么“箱子归我们”“再来一个”。 可信变量本人,睡相极差。 並且噪音过大。 闻照雪大概也被吵到了,皱著眉翻了个身,最后还是没有踹他。 言祈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论坛这次倒也没完全胡说。 他继续往下翻。 论坛最后的热度,全都集中到了漫画最后那张双拼预告图上。 左边,第五学院。 右边,玉京学院。 【爆】第五和玉京同时往d区来了?!前方高能预警 【1l:左边那靴子绝对是拓跋烈!废土味太重了,隔著屏幕都像能闻到血和沙子。】 【2l:第五学院不是莽,他们是从废土里杀出来的。只要还能动,就不会倒。】 【3l:右边玉京也太嚇人了,那踏水的动作连水花高度都一模一样,简直是行走的杀戮机器。】 【4l:玉京不是冷血,是军纪。北境防线出来的人,真的会把自己当成能隨时填进战壕缺口的砖。】 【5l:第五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撕出一条活路”,玉京是“只要防线还在就有人顶上去”。】 【6l:再加一个第七:“牌再烂也要打,人能捞就捞”。】 【7l:完了,这三家理念完全衝突的刺头要是撞在d区,明天不得把天花板掀了?!】 现实重新回到眼前。 废弃休息站里没有漫画滤镜。 只有潮湿的墙壁,刺骨的冷雾,难吃的能量棒,硌人的货架,以及一群累到呼吸都变轻的少年。 【叮。检测到高强度情绪反馈。】 【积分结算中。】 【当前余额:449000。】 “996。” 【我在,宿主。】 “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三小时四十六分钟。】 言祈闭上眼。 很好。 第五学院也好,玉京学院也好。 天亮再说。 第53章 路遇第五学院 言祈睁眼时,废弃休息站里还是冷的。 潮湿的灰雾顺著破败的窗框往里渗。 言祈面无表情地撑著货架站起身,长发低束,將黑色长风衣的领口冷酷地拉到最高。 江厌离睡得四仰八叉,半张抗污染贴片歪在脸上。 闻照雪靠墙,手却搭在短枪旁边,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眼底没有半点刚醒的迷糊。 林见川的平板暗著,指尖还压在边缘,人也早就醒来。 谢临舟坐在门口守夜,面前放著一只临时加热罐,水刚烧开,白雾细细地往上冒。 “挺好。”言祈在心里面无表情地想,“除了某只,这支队伍的警惕性都还算靠谱。” 然后,赛区广播响了。 【第一赛区·二阶段开启。】 【中央终点区將於今日下午开放。】 【各队可继续通过击杀祸祟、完成救援、获取补给箱获得积分。】 【终点区开放后,率先按下计时按钮完成登记的队伍將获得额外积分。】 江厌离“噌”地坐起来,脸上的抗污染贴片直接飞出去半截。 “终点按钮?!”他眼睛一下亮了,“这不就是衝刺赛吗!这我在行啊。” 闻照雪冷冷道:“你先把脸上的贴片贴正,再考虑衝刺的事。” 江厌离摸了摸脸,低头看见贴片歪到下巴,沉默了一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按回去。 言祈端起谢临舟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烫。 滚烫的水流顺著食道滑进冰冷的胃里,那种让人重新相信世界还能抢救一下的慰藉感,让言祈几乎想在这个破地方多躺十分钟。 当然,队长不能说这种话。 於是他放下水杯,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神色冷淡地下达指令: “收拾东西,往中央区走。” 几分钟后,挽天倾离开休息站,沿著d区旧仓储街向前推进。 清晨的旧仓储街比夜里更安静,入眼皆是锈蚀的吊车与东歪西倒的货柜。 走到第三个十字口时,林见川忽然抬手。 队伍瞬间停下。 “前面有人。”他声音很低。 江厌离立刻精神:“天枢?” “不是。”林见川看著地面的痕跡,“脚印很重,拖拽痕明显。重型兵器,至少两把。是第五学院。” 几乎同一时间,谢临舟指尖浮起一滴水珠。 水珠在半空里轻轻晃了晃,顏色泛出一点浅灰。 “污染反应不低,但不像祸祟。”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这气息……很凶。” 闻照雪的手已经搭上枪柄。 言祈没有说话,只抬手做了个压低动作的手势。 五个人如同幽灵一般,借著废弃货柜的庞大阴影,无声地切了过去。 下一秒,烤肉味衝进鼻腔。 江厌离眼睛亮了半秒,又硬生生按住自己没动。 “哟。” 苍狼蹲在高处,瞳孔微亮,手指搭在膝盖边,正低头看著他们。 “第七学院。” 他说著,鼻尖微微一动。 “黑水味,第三学院的菌菇味,还有天枢那帮白金狗的味道。你们昨天挺忙啊。” 言祈:“……” 这是什么犬科雷达。 下一秒,一道火銃枪口从货柜缝隙里懒洋洋地偏了偏。 风翎靠在阴影里,嘴里叼著草茎,眼皮半垂,枪口没有真正抬起,却刚好卡在第七学院能前进的路线中间。 赫连铁坐在巨盾旁边,手掌压著盾沿。 那面盾大得离谱,被他拿来挡风、当桌子、当灶台,但只要他一抬手,就能立刻变成一堵墙。 楚狂沙蹲在一堆封存匣旁,笑嘻嘻地抬起头。 他身上掛满金属环和封存扣,走动时叮叮噹噹响。 最后,拓跋烈扛著重刀从火堆旁站起来。 他脸上黑色斑纹沾著一点没擦乾的血跡,整个人像从风沙里滚出来的野兽。 拓跋烈的目光越过眾人,在江厌离那头乱蓬蓬的捲髮和满是战意的眼睛上停了一下。 “你们昨天,和天枢交过手了?” 江厌离毫不避讳地回视过去,指虎上的极光开始隱隱亮起,带著压制不住的攻击性。 “你想干嘛?” 拓跋烈的手指在重刀柄上敲了敲,眼底战意很明显。 江厌离也盯著他。 两个人隔著几米雾气互相打量,都觉得对方挺欠揍的。 言祈抬手按住江厌离肩膀。 几乎同一时间,苍狼在货柜上“嘖”了一声:“烈哥,別现在打。还有一支队伍往这边靠近” 拓跋烈笑了一声,重刀没有放下,只是刀尖偏了偏。 “行。先不打。” 江厌离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一定打得过我。” 拓跋烈耳朵很尖:“你小子可以等会儿试试。” “试试就试……” 言祈按著江厌离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江厌离闭嘴了。 气氛绷了几秒。 然后赫连铁沉默地翻了一下面前的烤肉。 滋啦一声。 热油落在加热板上。 江厌离的眼神非常不爭气地飘了过去。 谢临舟看了一眼言祈,言祈没说话,只垂了垂眼。 谢临舟微笑著从背包里摸出两片抗污染贴片。 “换点热食?” 拓跋烈看著贴片,眼神动了动。 西方防区常年缺医疗资源,这种贴片在他们那里比一顿肉值钱多了。 “成交。”他扛著刀退了半步。 “多谢。” 肉排从巨盾上推过来。 但谁也没有真正放下武器。 谢临舟接的时候,水珠还悬在指尖;风翎的枪口依旧懒散地压著角度;闻照雪的手也没离开短枪。 江厌离啃了一口肉,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言哥。”他压低声音,“热的。” 言祈也咬了一口。 肉很硬,盐撒得很不均匀,边缘还有点焦。 但它是热的。 这就足够让人短暂原谅这个操蛋的世界半分钟。 吃到一半,江厌离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我以前刷到过一个西境牧民的视频。” 第五学院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江厌离比划了一下:“就是把马腿绊起来那种。为什么啊?不怕马不舒服吗?” 空气静了一秒。 不仅第五学院的人沉默了,连言祈都在心里嘆了口气,感嘆自家队友偶尔清奇的关注点。 风翎先笑了,嘴里的草茎差点掉下来。 “你们东边人,连这个都要问撒?” 江厌离理直气壮:“增长见识。” 苍狼认真解释:“没有绑死,是绊住步子嘛。能走,跑不快。” 赫连铁闷声补了一句:“荒原夜里风一变,马跑远了,人追不上。” 楚狂沙笑嘻嘻接话:“誒朋友,那个马嘛,不拴住,你追都追不上呢。早上还在西境草原,下午就能跑到中央大区门口去了。” 江厌离听得一愣一愣:“这么夸张?” 拓跋烈咧嘴:“不夸张。马跑了,水、盐、弹药都跟著跑。运气差一点,人也跟著没半条命。” 言祈安静地咬著肉排,听著拓跋烈看似粗獷实则意有所指的话,暗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荒原上的马,確实不能乱跑。 但这群来自西境的人,可从来没把规矩当回事。 言祈咽下最后一口肉,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无尘布,擦去指尖的油渍。 然后,他的手极其自然地垂下,搭在了【无昼】的刀柄上。 “来了。” 言祈缓缓抬眼,越过跳动的火星,看向了更深的浓雾里。 拓跋烈脸上的笑意在同一秒彻底收得乾乾净净。 他长臂一展,把重刀重新扛回肩上,低低嘖了一声。 “北边的规矩精。” 雾气翻涌。 深蓝色的军靴轮廓,在灰白晨雾里缓缓压近。 第54章 三校齐聚 深蓝色军靴从晨雾里踏出来。 刚才还带著烤肉热气的街口,瞬间冷了下去。 江厌离嘴里还叼著半块肉,整个人已经站直。 他含含糊糊地低声道:“他们走路都这么整齐的吗?脚底下装节拍器了?” 闻照雪冷冷瞥他:“你可以过去问。” 江厌离把肉咽了下去:“我选择尊重北方同学的个人习惯。” 言祈没有说话。 他看著雾里的那支队伍。 玉京学院。 他们和天枢完全不一样。 天枢是白金色的、昂贵的、居高临下的压迫;玉京则像一段从北境防线上切下来的铁律。 深蓝色作战服被晨雾打湿,队列却没有半分散乱。 五个人的站距、呼吸、握武器的角度,都精確得像被同一条军令钉住。 走在最前方的,是岳沉霄。 他停在十步之外,视线先扫过第五学院的火堆、巨盾、重刀,又落到第七学院。 最后,他看向言祈。 “d区旧仓储街,中央推进线。” 岳沉霄的声音很平,没有怒意,也没有商量的意思。 “请让出主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拓跋烈笑了。 那笑声粗哑,像刀刃刮过风沙。 “请?”他扛著重刀往前一步,“你们玉京说请的时候,刀都快架人脖子上了。” 岳沉霄没有看他手里那把极具威胁性的重刀。 “这是通往中央区的最短路线。” “那又怎样?”拓跋烈咧开嘴,露出一个野蛮的笑,“路在地上,谁踩过去算谁的。” 话音刚落,岳沉霄身后的四名玉京队员,同时向前半步。 “啪。” 水花齐刷刷落下。 那种整齐划一的机械感,让人心口莫名发紧。 第五学院这边立刻给出了回应。 苍狼从货柜顶上压低身体,竖直的瞳孔里泛起幽绿的光;风翎嘴里嚼著草根,火銃枪口终於抬起了一寸;赫连铁粗糙的手掌死死扣住巨盾边缘;楚狂沙则笑嘻嘻地摸上了腰间的封存匣。 第七学院站在两边之间。 非常不幸。 也非常熟悉。 江厌离小声道:“言哥,我怎么觉得我们又站在最容易挨揍的位置?” 言祈面无表情:“恭喜你,判断正確。” “那我们退吗?” “现在退,我们註定慢其他队伍一截。”林见川冷静接话,“不退,被玉京和第五夹在中间包饺子。” 江厌离:“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谢临舟微笑:“有。” 江厌离眼睛一亮。 “祈祷赛事组良心发现。” 江厌离:“……” 那不如没有。 言祈看了一眼身份环。 中央终点区下午才开放。现在的每一分钟,依然是抢分时间。 击杀祸祟,救援,补给箱,路线资源。 所有队伍都要往中央靠。 也就是说,d区这条街迟早会变成赛区里最热闹的路段。 言祈冷眼旁观,大脑飞速计算。 下午中央终点区才开放,现在硬拼毫无意义。 他拉高风衣领口,冷冷开口:“先散开。” 挽天倾小队没有问为什么。 谢临舟和闻照雪瞬间默契地向两侧废弃货柜靠拢,抢占掩体。 第七学院丝滑地进入了他们最擅长的“防御反击与隨时捡漏”的黄雀阵型。 江厌离活动了一下指虎,眼睛亮得过分。 言祈看了他一眼。 “別先冲。” 江厌离顿时像被扼住命运后颈皮的狗,蔫了一点:“哦。”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第五和玉京即將擦枪走火的瞬间。 所有人的身份环同时震动。 【d区中央转运站,复合任务点刷新。】 【任务內容:救援目標2名。】 【任务內容:高级补给箱1。】 【任务內容:中央终点区临时通行码1份。】 【提示:该通行码可在终点区开放后缩短登记路径。】 江厌离猛地抬头:“临时通行码?捷径啊这是!” 林见川的平板瞬间亮起,幽蓝数据飞快展开。 “在我们前方一百八十米,旧冷链转运站內部。”他语速很快,“三条入口。主入口在玉京推进线上,侧门靠第五那边,高架维护通道离我们最近,但建筑结构最差。” 闻照雪嗤笑一声:“所以谁都不能退。” 谢临舟轻轻晃了晃指尖水珠:“污染反应也在往那里聚。里面的救援目標撑不了太久。” 言祈垂眼看著身份环上的【中央终点区临时通行码】几个字。 这个和他风衣內侧那枚旧时代防卫军权限卡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个是明面赛制道具,给下午抢终点用。 另一个…… 他指尖隔著衣料轻轻碰了碰那张冰冷的旧卡。 旧防线徽记,c区墙壁,补给箱,红色乱码。 那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赛事组该发的东西。 言祈压下思绪,抬眼看向转运站方向。 先抢明面上的。 暗线的帐,等它自己跳出来。 刚才的火堆、肉香、绊马索,全部在这一秒被扔到了脑后。 拓跋烈把重刀放了下来。 刀尖擦过地面,带出一点火星。 “箱子归谁,各凭本事。”他舔了舔后槽牙,“人嘛,別死在老子前面就行。” 岳沉霄终於转头,正眼看了他一眼。 “玉京会按战术流程完成救援。” 拓跋烈冷笑:“你们流程走完,人骨头都凉了。” 岳沉霄声音没有起伏:“无序衝锋只会增加伤亡。” “说得像你们不死人一样。”拓跋烈的眼神一下凶了,“你们北边最会把活人排成队,一个一个往缺口里填。” 玉京队伍里,有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岳沉霄抬手,压住队伍波动。 “驻守防线,自然需要代价。” 拓跋烈往前一步,重刀横在肩上。 “活著也需要。” 两句话落地,街口的雾都像被压低了一寸。 江厌离眼睛亮了。 他听懂了。 第五和玉京爭的不是一个补给箱,也不是一条路。 他们爭的是两种理念。 言祈垂下眼睫。 这个世界烂到这种程度,为了生存,每个学院都长成了不同的刀。 天枢是资源堆砌出来的、华贵无双的白金刀。 玉京是军令与纪律磨出来的、没有感情的冷铁刀。 第三是淬著甜腻毒雾、藏在温和笑意里的袖中刀。 第五是在死人堆里、在荒原的风沙里捡起来的缺口刀。 至於第七…… 言祈偏过头,看了看身边这几个满身泥泞、睡眠不足、却还兴奋地惦记著抢分救人的队友。 大概是穷得连刀鞘都没有,只能边跑边在石头上磨,隨时准备给人背后来一下的“老六”刀吧。 第55章 队长,打谁? 任务点刷新后的第七秒,三支队伍已经同时动了。 玉京走主入口。 深蓝色的军服在冷雾里压成一条笔直的线。 岳沉霄在最前,霍碎锋和卫錚一左一右,孟回雪的阵纹从脚下无声铺开,叶惊鸿的身影则像一道被雾气吞掉的薄影,游离在队列边缘。 五个人,像一支不可撼动的铁骑,沿著街道中线毫不留情地碾压进去。 第五学院走侧门。 准確地说,根本不是“走”。 赫连铁举著巨盾,蛮横地撞开半扇变形的铁门。 拓跋烈拖著重刀从他身侧大步压入,刀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火星。 苍狼贴著墙面窜进阴影,风翎叼著草根,火銃在指尖轻轻一转,枪口已经对准了门內第一处可能扑出祸祟的位置。 而第七学院…… 走了最烂的那条路。 高架维护通道年久失修。 下方就是翻涌的冷雾和纵横交错的货运轨道,稍微踩空一点,人就能直接滚进转运站底层餵祸祟。 江厌离站在通道口,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沉默两秒。 “林哥,我有个问题。” “闭嘴。”林见川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你一开口,通常会影响我大脑的计算速度。” 江厌离:“……” 很好,没有爱了。 感情淡了。 言祈没有理会他们的日常互懟。 他站在通道入口,抬眼看向深处。 两枚银色的救援信標,在最深处断断续续地闪烁。 高级补给箱悬在中央吊臂下。 而临时通行码的红色光点,则亮在主控台方向。 三个目標,三个方向。 赛事组真会做人。 “走。”言祈开口。 江厌离毫不犹豫地一步踏上林见川铺出的规尺线。 这一次,林见川没有铺四平八稳的“最优路线”。 幽蓝色的光线只在断裂钢架之间短促闪灭,每一段落点都窄得像隨手丟出的刀片。 江厌离像一道压低的金色闪电,踩著这些极限落点,贴著高架断层一路狂飆。 闻照雪在另一侧高速移动,琉璃火线频频闪烁,利落地切断碍事的铁索。 谢临舟走在最后,【万物归潮】的水蓝色光晕將渗出的污染潮死死压住。 言祈走在队伍中间。 他右手自然地垂在风衣侧,修长苍白的指尖握住【无昼】的刀柄,但他没有拔刀。 此时下方主入口方向,玉京已经和第一批祸祟接上了火。 霍碎锋的冰锋横扫,卫錚的炮台死死压住通道,孟回雪的阵纹稳定推进。 岳沉霄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每一次抬手,玉京队形就像齿轮一样扣上下一格。 第五学院那边完全相反。 拓跋烈一刀劈碎扑来的祸祟,连带著把半截冷库门也轰了出去。 “挡路的都特么给老子劈了!”他嗓音粗哑,“人在哪边?” 苍狼从阴影里探出头,鼻尖耸动:“深处。两个活的,旁边围了一堆臭东西。” “那就往最臭的地方走!” 风翎懒洋洋地抬起火銃,砰的一枪爆掉一只畸变体的头:“烈哥,你这个判断方式,真是一点都不讲究。” “讲究能当饭吃?” 三方推进速度几乎持平。 直到, “吱——!!” 转运站深处再次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白色的雾如瀑布般轰然倾泻,视野瞬间被吞掉了大半。 林见川脸色一沉:“建筑结构变了。” 几乎同时,救援信標旁边的救援完整度数值开始疯狂下滑。 江厌离骂了一声:“赛事组你是真的狗!” 下一秒,浓雾里亮起了一双又一双猩红的眼睛。 又一批祸祟从深处爬了出来。 它们不像普通低阶祸祟那样胡乱扑咬,而是被寒雾和污染长期浸泡,动作虽然迟缓,肢体却异常坚硬。 利爪刮过钢板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刺响。 江厌离刚准备往前冲,脚下踩著的规尺线猛地一颤。 上方一截数吨重的钢樑坠落! “低头!” 林见川的声音传进频道。 江厌离抱头顺势一滚,钢樑擦著他的后背砸下,直接將他们脚下的高架通道从中截断。 而在高架下方的主干道上,那根坠落的钢樑余势不减,伴隨著一声巨响,死死砸在了玉京阵列的侧翼。 被声响吸引的祸祟群如黑色潮水般顺著缺口疯狂涌向玉京。 上下两层,同时受阻。 公共频道里,岳沉霄看了一眼塌陷位置,指令的下达没有半点停顿:“霍碎锋,断后。其余人,继续推进。” “收到。”霍碎锋没有任何废话。 他直接转身,极寒异能沿著脚下疯狂蔓延,重剑狠狠插入地面,硬生生用冰层把继续坍塌的钢樑和涌入的祸祟冻在半空。 玉京的阵型没有乱。 甚至因为有人留下断后,推进速度变得更快了。 第五学院那边,拓跋烈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重刀上还滴著黑血,但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个人顶?” 岳沉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目標方向。 “这是数据测算下的,最小损耗方案。” 拓跋烈眼神一下凶戾到了极点。 “你特么的甚至没问一声人家愿不愿意?” 岳沉霄终於侧过头,看了这头荒原狼一眼。 “军人的天职就是听从军令。” 拓跋烈咧开嘴笑了。 “老子才不管军不军令,老子这个人护短,没有平白推自家兄弟送死的爱好。” 高架断壁上,江厌离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的修罗场,指虎上的极光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动。 “言哥!” 他没有问完。 但言祈知道他想问什么。 能不能救?该不该救?会不会因为救一个竞爭对手,而耽误了自己的救援目標? 言祈站在高架断裂边缘的阴影里,刺骨的冷雾从他黑色的风衣下摆卷过。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片混乱的战场,眼底彻底冷了下去。 玉京习惯了用最高效的公式去计算损耗,但在挽天倾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牺牲队友换取胜率”这一栏。 何况,岳沉霄把霍碎锋留在那,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言祈脸上了,玉京一旦轻装推进,这转运站最核心的高级补给箱和通行码,第七学院那是真的连根毛都捞不到。 趁著现在第五还拖著玉京的脚步。 “不用留人断后。” 言祈的声音不高,甚至透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淡。 岳沉霄猛地抬起眼。 拓跋烈也停下了即將发力的重刀,愕然地扬起头。 高架之上,江厌离感受到队长指令的变更,指虎上的极光轰然爆亮,照亮了他兴奋到极致的眉眼。 “队长,打谁?!” 言祈垂下眼眸。 “錚——” 黑色短刀无声出鞘。 在漫天翻滚的冷白雾气里,那一线哑黑,带著斩断一切既定规则的压迫感,凭空撕裂了战场的僵局。 “救人优先。” 言祈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带著挽天倾全员从高架断裂处纵身跃下,漆黑的风衣在冷冽的风中猎猎作响。 漆黑的刀锋,直指下方汹涌的祸祟黑潮。 “挡路的,清掉。” 第56章 都给本小姐趴低 下坠只持续了一瞬。 林见川双手猛地向下平压,指尖幽蓝色的光芒亮起。 几道界域规尺线在半空接连亮起,纵横交错成一张无形的缓衝网,刚好托住眾人安稳落地。 江厌离第一个衝上去。 金色极光轰然炸开,少年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直直砸向霍碎锋所在的防线缺口。 “【破晓逐光】。” 轰——! 最前方两只畸变体被一拳砸飞,坚硬的外壳碎裂开来,撞进后方涌来的黑潮里。 霍碎锋握著重剑,猛地侧过脸。 他肩上结著一层薄霜,半边作战服已经被污染灼出焦黑痕跡,眼神却依旧沉稳。 “我不需要支援。” 江厌离落在他旁边,反手一拳轰开扑来的祸祟,闻言咧嘴。 “我不止是来支援你的。” 他抬手指向更深处那两枚正在黯淡的救援信標。 “你挡著我救人了!” 霍碎锋:“……” 另一边,言祈落地极轻。 他没有衝进祟群中央。 【无昼】在手中反转,刀锋无声掠过压在上方的一根断裂钢樑。 那根数吨重的钢樑沿著切口整齐滑落,擦著霍碎锋身侧轰然砸地,刚好隔开右侧新涌来的祸祟群。 “闻照雪,左侧。” “用不著你提醒。” 砰! 復古燧发短枪发出一声清亮枪响。 极细的琉璃火线精准穿过一只重甲畸变体颈侧甲缝,火光在內部骤然一绞。 祸祟动作僵住。 江厌离已经欺身上前,拳锋轰落。 咔嚓! 甲壳彻底碎开。 另一侧,第五学院也撞入战场。 拓跋烈重刀横扫,刀锋带起的狂暴气浪硬生生砸出一片空地。 “林哥,坐標!”江厌离在祸祟群里高喊。 “左前方四十五度,越过货柜。”林见川的声音传进频道,“规尺线只维持三秒,三秒后它们会重新合拢!” 幽蓝光线猛地向前折出。 那路线歪得几乎不像路线,贴著断墙,绕过钢索,从两只畸变体的利爪之间险险穿过。 江厌离眼睛亮了。 “这才刺激!” 他脚下极光骤盛,整个人沿著那道规尺线横衝出去。 惨白利爪已经扑到两名模擬平民头顶。 江厌离从斜侧轰然撞入,双臂一揽,將两人牢牢护进怀里,背后金光骤然张开,硬生生挡下迎面落下的碎石与利爪。 江厌离喘著气抬头,露出一口白牙。 “抢到了!” 下一瞬,四周的冷雾翻滚。 仿佛救援信標的消失惊动了整座转运站,管道、货轨和残破冷库后方同时传来密集抓挠声。 一双双猩红眼睛亮起,残存祸祟像潮水一样向江厌离所在的位置压来。 林见川脸色骤沉:“撤离舱在西南方向,但路被堵死了!” 江厌离怀里护著两人,根本腾不出手硬冲。 言祈抬眼扫过战场。 中央吊臂下的补给箱还在晃动,主控台方向的红光也没有熄灭。 但江厌离怀里护著两个人。 “先送人出去。” 刀锋微偏,直指西南方向。 “谢临舟,压制污染。” “好。” 谢临舟袖口微动,【万物归潮】的水蓝色光晕从脚下迅速铺开。 奔涌的黑水与冷雾像被无形潮汐牵住,强行向两侧分流。 手腕上的黑色编绳悄然暗了一瞬,他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稳稳將一条狭窄的通道从祟潮中剥了出来。 “闻照雪,清场。” 闻照雪已向前跨出。 她那双高傲的杏眼里倒映著无边黑潮,左手短枪收回,右手单手结印。 “都给本小姐趴低。” 江厌离抱著人毫不犹豫地伏身前冲。 拓跋烈眉梢一挑,也一把拽低了身边的赫连铁。 下一秒,琉璃色火光盛放。 【琉璃镜火】! 不再是细若针线的精准枪火,而是一道璀璨炽烈的镜火长墙,沿著谢临舟撕开的污染边界横推而出。 火焰没有失控扩散。 它紧贴著那条撤离路径,避开江厌离、避开霍碎锋的冰层、避开两名救援目標,將扑入通道的祸祟成片焚穿。 黑潮里骤然空出一条燃烧的生路。 闻照雪脸色略白,眼神却依旧傲得厉害。 “大小姐威武!”江厌离抱著两人沿规尺线狂奔。 “少废话,跑快点!” 一只被火浪擦过的畸变体仍挣扎著扑向江厌离后背。 江厌离怀里抱著两名救援目標,甚至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回头。 黑色刀光无声掠过。 那只利爪连同半截前肢一起坠落在地,言祈已经从它身侧越了过去。 数息之后,江厌离一步踏入应急撤离舱。 银色光幕迅速落下。 【救援目標交付成功。】 【第七学院:救援积分已计入。】 江厌离刚鬆开手,转头就看见中央吊臂上方掠过一道灰影。 苍狼不知何时已经攀上钢架,短刃一挑,悬掛高级补给箱的锁扣骤然断裂。 下方,赫连铁猛地举盾。 砰! 沉重的补给箱稳稳砸在盾面上。 【第五学院:高级补给箱获取成功。】 拓跋烈扛著重刀哈哈大笑:“救人你们快,抢东西还是老子的人快!” 江厌离眼睛一瞪:“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比赛场上,谁抢到算谁的!” 主控台方向,也在此刻亮起一道刺眼红光。 孟回雪的阵纹沿地面飞速铺展,卫錚的炮火封住两侧残余祟群,叶惊鸿的身影从阴影里一掠而过。 下一刻,临时通行码已经落入岳沉霄手中。 【玉京学院:中央终点区临时通行码获取成功。】 霍碎锋抽出重剑,重新归入玉京阵列。 归队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应急撤离舱,又看了一眼江厌离,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厌离看著一边的补给箱,又看向玉京手里的红色通行码,表情逐渐悲愤。 “言哥,我们是不是被捡漏了?” 言祈看了一眼撤离舱中重新亮起的两枚银色生命標识,神色平静。 “是。” 江厌离更悲愤了:“你怎么承认得这么快!” “因为从决定救人的时候起,这就是代价。” 言祈收回目光。 “但这笔帐,不亏。” 失去潮势的残余祸祟,再也撑不住三支队伍的联手推进,转眼便被清扫乾净。 广播声隨即响彻废墟。 【d区中央转运站复合任务点已完成。】 【中央终点区將在一小时后开放。】 【请各学院前往中央候场区,等待最终登记通道开启。】 言祈收刀入鞘。 “走。” 三支队伍几乎同时离开转运站。 第七学院身上沾著黑水与灰烬,江厌离的袖口被撕开一道长口子;第五学院的盾面坑坑洼洼,拓跋烈的重刀还在滴著黑血;玉京阵列虽然重新合拢,霍碎锋半边战服却已经焦黑结霜。 冷雾深处,中央终点区巨大的闸门轮廓渐渐显现。 就在三队即將穿出雾障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女声。 “洛同学,合作愉快呀。” 第57章 你们为什么这么干净 “洛同学,合作愉快呀。” 祝青萝甜软的声音传出来时,言祈的脚步一顿。 中央终点区巨大的合金闸门就在前面,闸门前的积水却乾净得异常,几乎看不见污染残留。 左侧一截变形货轨被高温强行熔断,切口仍泛著暗红;湿冷空气里,则浮著第三学院特有的、极淡的草木菌香。 天枢学院负责破路,第三学院负责辨污染,洛明河负责维持状態。 难怪来得这么快。 也难怪这么干净。 洛明河站在闸门右侧,白金色作战服平整得刺眼,指尖最后一点异能光晕悄然散去。 他对祝青萝温和頷首。 “祝同学提供的污染流向很有价值。各取所需,合作自然愉快。” 祝青萝抱著记录板笑弯了眼:“洛同学也很可靠呀,至少和你们同行,不用踩著黑水逃命。” 她身后的第三学院状態同样好得过分,宋折枝衣袖清爽,连乌骨肩头外露的菌丝都收束得服服帖帖。 天枢五人则站在另一侧。 陆焚星一身白金战衣,抱臂站在最前,眉眼间还带著未散的倨傲。 贺云霄的雷纹护臂只残留些许灼光,寧鹤眠懒洋洋地打著哈欠。 裴照棠背著细长枪匣,呼吸平稳,战术目镜后的视线已经越过所有人,落到了言祈身上。 她的状態保存得很好。 言祈的心往下沉了一格。 第七、第五、玉京刚在转运站狠狠干了一场;天枢和第三却利用彼此的长处,提前抵达,还保住了战力。 下午的终点爭夺战,怕是不会好走。 “……不是。” 身侧,江厌离终於从震撼中找回了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开的袖口和满腿黑泥,又猛地抬头指向洛明河。 “你昨天明明才被我们坑进黑泥里!怎么今天又白回来了?!” 洛明河面上的笑容甚至连弧度都没变一下:“江同学,作为净化系辅助,具备隨时隨地的清洁能力,是最基础的素养。” “確实。” 谢临舟悄无声息地晃到队伍前方,双手閒閒地插在战术长裤的口袋里,闻言温柔地弯起眼,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 “毕竟,衣服上的污点,总比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容易洗乾净。” 洛明河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滯了半秒。 祝青萝低头就在记录板上刷刷写了起来。 江厌离伸长脖子:”祝大才女,你又在编排我们什么呢?” “第七学院观察记录。”祝青萝甜甜道,“你们的医疗辅助报復周期极长,嘴毒且记仇,建议后续与其接触时,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社交距离。” 谢临舟笑意更深,袖口隱约有水汽凝结:“祝同学大可放心,我的异能,通常长了腿,会自己走过去找你。” 祝青萝握笔的手指顿时一僵,默默往宋折枝身后缩了缩。 闻照雪冷冷扫过天枢与第三两队。 “一个负责避开脏路,一个负责把衣服洗白。” 她冷哼一声,“你们两家在赛场上过家家呢?合作得挺体面啊。” 陆焚星原本微眯的眼睛倏然睁开,视线落在她略白的脸色和衣摆边缘的焦痕上,嘴角勾起。 “看来某些摆在橱窗里的观赏灯,终於捨得烧亮一次了?可惜,有点太狼狈了。” “嗡!”闻照雪指尖一动,一缕琉璃火在冷雾中危险地闪了一下。 “至少本小姐的火,刚刚烧出了一条救人的路。” 她目光从陆焚星乾净得过分的衣摆上掠过。 “而你,一路上死死的躲在队友的净化结界里,负责不弄脏自己?” “闻照雪!”陆焚星额角青筋一跳,眼底火色骤沉。 言祈开口:“照雪。” 闻照雪顿了一秒,终究收回指尖火光,她斜了陆焚星一眼,只留下一声嗤笑:“行,下午的终点区,最好別碰上本小姐。” 陆焚星脸色难看,却也没有在候场区动手。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拓跋烈扛著滴血重刀,大笑著从后方走上来。 他咧开一嘴白牙,不怀好意地打量著陆焚星:“打个联赛,把自己护得跟大姑娘坐轿似的。不过陆少爷,等进了中央终点区,里面的路,可不一定还由得你们洗地。” 陆焚星寒声道:“拓跋烈,你还是先顾好你们第五学院的屁股。” “放心。”拓跋烈拍了拍赫连铁护在身后的高级补给箱,“这东西绝对比你结实。” 气氛骤然绷紧。 言祈却没理会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他看向天枢与第三队列最前方的几个人,语气平静。 “以第三学院对污染流向的掌控,换取天枢在正面战场上暴力破障。”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 “你们不仅是提前到了,而且你们还能保留这种状態到这里,这趟合作,收益不小。” 原本嘈杂的候场区,陡然因为这一句话安静了下来。 祝青萝抱紧了怀里的记录板,歪著脑袋,脸上的笑容依旧天真烂漫:“言队长一见面就打听人家的底牌,不觉得这样对女孩子很不礼貌吗?”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不然呢?难道要我问你衣服是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洗的?” 江厌离“噗”地笑了出来。 祝青萝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洛明河则嘆了口气,在旁温声道:“言队长,中央终点区尚未开启,各凭本事,稍后便知。” 言祈眼帘微垂,没有继续追问。 能以这样的状態提前到场,本身就是优势。 至於他们还有没有別的收穫,等终点区开了,自然会露出来。 玉京阵列始终没有加入嘴仗。 岳沉霄面色冷峻,直接將红色临时通行码收入腕环卡槽。 霍碎锋站回队列前,却忽然回头看向江厌离。 “刚才的事,我记下了。” 江厌离一愣:“啊?啥?” 霍碎锋已经重新站回岳沉霄身后,神色依旧沉稳,像刚才那句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江厌离顶著一头雾水,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言祈:“言哥言哥!刚才霍碎锋那小子是不是在私底下谢谢我呢?” 言祈:“是。” 江厌离的尾巴险些当场翘到天上去:“嘿,北方的汉子就是上道……” 言祈眼波不兴地补完了后半句:“但他下午抢你分的时候,也同样不会手软。” 江厌离:“……靠!怎么还带保质期的?!” 林见川冷淡道:“比赛感谢,不影响比赛揍你。很合理。” 言祈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视线掠过眼前这群人时,他忽然想起原著漫画里第一赛区临近终点的那几页。 至少在他记忆里,没有眼前这场吵得人头疼的会面。 也没有霍碎锋这句生硬的道谢。 他確实改变了一些东西。 至於改出来的,究竟是一条通往光明的平坦活路,还是一张彻底陌生、充满未知的全新地图…… 他也只能继续陪他们走下去,才能知道了。 就在这时,五队身份环同时震动。 【中央终点区外候场接入完成。】 【第一赛区·二阶段实时积分榜,將於十秒后公开同步。】 江厌离刚翘起来的嘴角一下僵住。 他转头看了看第五学院护著的高级补给箱,又看了看岳沉霄腕环中那枚红色通行码,最后悄悄拽了拽言祈的袖口。 “言哥。” “嗯。” “等下要是发现我们真被他们捡漏了,你记得先拉住我。” 言祈垂眼看他:“为什么?” 江厌离一脸沉痛地捏紧拳头。 “我怕我忍不住过去抢。” 冷白色的倒计时,在二十五名少年的头顶轰然亮起。 言祈抬起眼,视线掠过补给箱、通行码、洛明河尚未散尽的净水微光,最后停在陆焚星身后那道白金色学院徽记上。 道具已经归属锁定。 现在抢,毫无意义。 但优势握在手里,和最后能不能贏,从来不是一回事。 先看榜。 再看看这一小时,怎么让他们谁也清静不了。 第58章 休息也是战术的一种 十秒倒计时归零。 合金闸门上方,银白全息光幕轰然展开。 【第一名:天枢学院。】 那道耀眼的白金色积分条依旧压在最高处,稳定得让人牙痒痒。 紧接著,第二道深蓝色的光条隨之亮起。 【第二名:第七学院。】 江厌离憋在胸口的那长长一口气,在看清排名的当场,直接化成了一声响彻候场区的嘹亮欢呼。 “还在!第二还在!” 他一巴掌拍在林见川的肩膀上,激动得险些把人当场晃散架。 “林哥!你瞅见没!高级补给箱我们没拿,临时通行码我们也没拿到,捞完人咱们居然还能稳在第二!” 林见川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把江厌离的爪子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 “首先,纠正你一点,我们之前本来就是第二,这不叫上升,叫原地踏步。其次,你如果再把烂泥蹭到我的平板接口上,我会让你现在就提前失去比赛资格。” “重点是我们没掉名次啊!”江厌离完全不受打击,一双大眼亮晶晶的,“救人的积分果然够硬气!” 不远处,第五学院的阵列里,拓跋烈单手拎著重刀,抬头扫了一眼那道死咬不放的深蓝色光条,咧开嘴意味深长地一笑: “一边捞人还能一边咬得这么紧。行啊,你们这帮泥猴子,有点意思。” 相较之下,陆焚星的脸色却明显冷了几分。 第七学院那群烂牌开局的傢伙居然还在后面,而且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咬著天枢的尾巴。 祝青萝此时已经低下了头,指尖在记录板上飞快运笔,嘴里还小声嘟囔著:“数据更新评估,第七学院的救援收益权重需要上调,队长言祈的选择倾向必须重新建模……” “青萝。”宋折枝在旁揉了揉太阳穴,温声提醒,“你再这么大声地念出来,就等於当眾告诉对面你准备怎么研究他们了。” 祝青萝闻言动作一僵,立刻用双臂死死捂住记录板,警惕地瞪向第七学院:“失策,差点亏了。” 言祈没有参与这场属於少年们的喧囂。 他的目光从天枢那刺眼的白金光条上移开,缓缓落在了属於第七学院的深蓝色数据上。 第二守住了。 但也確实没有反超。 这意味著,在他们捨弃资源、杀穿转运站换取救援分的同时,天枢与第三学院的那段合作,也並非只是换来了一身乾净衣服,对方同样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斩获了不小的收益。 看著全息光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脸,言祈忽然有些失神。 他想起了原著漫画里,第一赛区临近尾声时那张壮阔的跨页。 同样是高耸的终点闸门,同样是被风吹起衣摆的少年。 原著里的他们,上一格还满身泥水地在后台歇息,下一格便已经毫不犹豫地衝进漫天火光与祸祟潮中,热血得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 那时候他隔著冰冷的屏幕,只会跟著论坛高呼这一页画得真燃、真漂亮。 可真正並肩站在这里之后他才知道,漫画没有画出的格子边缘,江厌离的左腿其实在因为脱力而轻轻发抖,闻照雪苍白的脸色至今还没缓过劲来,谢临舟袖口后残留的污染痕冰冷黏稠,而林见川的指尖,也因为超负荷的密集计算而微微发凉。 这群人不是不会累。 他们只是习惯了,咬著牙继续往前冲。 而他现在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坐在观眾席上看他们单枪匹马地衝出去。 是为了把他们一个不落、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叮。】 脑海深处,996系统的机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重: 【检测到宿主正在產生较强烈的原著代入感。】 【作为相伴已久的老朋友,本系统友情提醒:热血分镜的背后,同样包含极其强烈的队服清洁与视觉管理需求。限时触发的候场区除泥服务仍在热卖中,全套仅需积分:50点。宿主,真的不换吗?】 言祈在內心冷酷地回了它一个字:“爬。” 【好的,宿主拒绝得十分稳定,祝您下午挨揍愉快。】 “先原地休整。” 他扯了扯风衣领口,冷淡地下达指令。 “临舟,检查你自己的污染负荷。”言祈黑眸微偏,扫过他的衣袖,“別整天只盯著別人的身体状况。” 谢临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袖口下那根黑色手绳被他往里缩了缩。 他温声道:“队长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照雪,把恢復剂喝了。” 闻照雪眉头一蹙,骄傲地扬起下巴:“我还能打。” “所以现在喝。”言祈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焚星,“別等对面看出你消耗过大、准备下午拿你当突破口的时候,你才想起来补状態。” 闻照雪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撞上了陆焚星盯著这边的视线,大小姐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她利落地一甩手,直接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支自备的恢復剂,仰头一饮而尽。 “哼,他最好別撞到本小姐的枪口上。” “江厌离。” “在!”江厌离下意识挺胸抬头。 “坐下。” 江厌离刚想开口爭辩自己还能蹦躂,他的左腿便非常不给面子地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最后老老实实坐在了原地。 谢临舟双手插兜,温柔地蹲在他旁边,歪著脑袋看他:“江同学,你这腿……抖得还挺有节奏感?” “闭嘴……我这是在给等下比赛蓄力。” 江厌离嘴上还硬,身体却很诚实地任由谢临舟替他按住抽痛的小腿。 旁边,闻照雪已经將空掉的恢復剂管隨手拋回回收槽。 林见川坐在一截台阶上,平板横放在膝头,指尖悬空微动。 第七学院竟然真的毫无包袱地在原地开始休息。 这一幕落进另外四支队伍眼里,气氛反而比刚才的嘴仗更微妙了几分。 岳沉霄垂眸看了一眼霍碎锋肩上的伤,冷声开口:“玉京,轮换整备。两人警戒,三人恢復。” 拓跋烈嗤笑一声,扭头骂道:“看什么看?第五也坐!箱子到手了,总不能还没进门先把自己累趴下!” 陆焚星神情不快,却终究没有催队伍继续摆出那副纤尘不染的从容姿態。 候场区外,观战席的投影光屏前,几名老师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第三学院的带队老师老宋盯著祝青萝抱紧记录板的动作,痛心疾首:“这丫头平时套別人话一套一个准,今天倒让言祈一句话试出了反应。” 秦既白懒洋洋道:“你们第三学院坑人这么久,交点学费很正常。” 玉京学院的带队老师顾寒岳没有接话。 他看著霍碎锋焦黑结霜的肩膀,片刻后,冷声道:“第七救人没有错。但进了终点区,玉京不会因此退让。” 苏停云扯了扯嘴角:“我家学生救人,也不是为了求你们让路。比赛嘛,自然各凭本事。” 老宋端著保温杯左右看了一圈,默默后退半步。 “行了。孩子们还没打起来,大人组先別在观战席上打一架。” 赛场里,言祈自然听不见这些。 他只看见第五学院已经在开补给箱;与此同时,玉京腕环中的红色通行码也发出一声提示。 各队的休息时间,显然也不会真正安静。 “见川。”言祈开口。 林见川已经抬起平板,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发亮。 “已经在盯著了。” 第59章 安心啦,队长 林见川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划,几道通往终点高台的路线標记隨之亮起。 “玉京的站位偏右了。”他说,“通行码对应的登记捷径,入口大概率在右侧。天枢和第三学院还在按兵不动,暂时不能判断走哪条路线。” 言祈还未开口,第五学院方向便传来一声脆响。 “咔噠。” 高级补给箱的锁扣弹开。 赫连铁极其自然地把巨盾往前一竖,挡得严严实实。 拓跋烈低头往箱中扫了一眼,原本就凶悍的眉眼顿时咧嘴笑开了。 “行,这东西老子中意!” 江厌离立刻跟安了弹簧似的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人家的箱子里。 “什么好宝贝?好歹给我也瞧瞧,拓跋烈你別小气啊!” 苍狼从盾后露出半张脸:“想知道?等进门以后,自己猜。” “迟早会知道的,怎么还藏著掖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林见川没有凑过去看。 他的指尖落向平板左侧,重新標出一枚光点。 “第五也选完了。” 江厌离转头:“你连箱子里装了什么都没看到!” “看不见东西,看得见拓跋烈准备拿去哪里用。”林见川淡淡道,“他刚才第一眼看的是左侧闸道。” 另一边,玉京学院的队伍里也亮起了一道光芒。 岳沉霄手腕上的临时通行码完成载入,广播提示声在此时响起。 【中央终点区临时通行码已激活。】 江厌离的表情瞬间在脸上凝固了。 他左看看第五学院那面防贼一样死死护著的巨盾,右看看玉京那抹刺眼的红色微光,抬起泥爪子,捂住了胸口。 “言哥,我觉得我们被针对了。” 闻照雪倚著墙,用无尘布擦过短枪枪口,斜了他一眼:“刚才抱著救援目標衝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还咧著嘴笑得挺开心?” “救人开心,眼红也是真的啊!”江厌离理直气壮地指向第五学院的巨盾,“那箱子刚才离我就差那么一点,现在开出来的东西凭什么不给我看!” 谢临舟温柔地安慰他:“想开点。你至少亲眼见证了別人发財。” 言祈没有参与他们的打闹。 玉京锁住右路,第五盯上左侧闸道。 天枢和第三却还没有表態。 这意味著,开门之后最先被爭抢的地方,很可能只剩下正对登记高台的中层高架。 林见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平板上,一道数据线缓缓亮起,穿过中层废轨,径直指向终点区深处。 “如果要抢第一,”林见川道,“这是目前最快的线。” 合金闸门上方,倒计时跳到了最后五分钟。 下一秒,所有人的身份环同时震动。 【中央终点区即將开放。】 【终点区开放后,各队可继续获取积分。】 【率先按下登记台计时按钮的队伍,將获得额外积分。】 【当前排名,存在逆转可能。】 候场区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江厌离几乎从地上弹了起来。 “能反超?!” 他眼睛骤然亮起,连刚才还在抽痛的左腿都像忘了疼。 “言哥!第一还能抢!” “听见了。”言祈道。 江厌离已经往闸门前挪:“那还等什么?门一开我先冲。” “江厌离。” 言祈忽然叫住他。 江厌离脚步一顿:“啊?言哥,怎么了?” 言祈的目光越过他,原著漫画中的画面猝然翻回脑海。 第一赛区终局,江厌离为了替队伍抢占领先优势,被坠落钢架砸中左肩。 漫画里的少年下一页还在咧著嘴没心没肺地笑,仿佛骨肉错位根本不算什么。 言祈握住【无昼】刀柄,声音冷了下去。 “进场之后,在没有得到我的確认之前,不准一个人踏足中层高架。” 江厌离愣在原地,有些抗议:“为什么啊言哥?中层废轨明明是距离高台最近的衝锋路线,我要是不去抢,天枢和玉京那帮人……” “见川。”言祈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只是侧过头对林见川示意,“选其他路线” 林见川没有多问一个字,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利落一划:“可以。” “谢临舟,盯紧他的状態。”言祈冷著脸。 谢临舟微微眯起眼睛笑:“放心,他要是又想拿自己当拆墙的铁锤使,我会第一时间把他强行捞回来。捞狗,我一向很在行。” 江厌离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嚷嚷道:“不是,等等!怎么听著听著,我现在成了咱们小队里的特级保护对象了?!” 言祈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因为你太吵。一旦受伤,你的嚎叫会严重干扰队內公共频道的通讯。” 江厌离:“……这算哪门子歪理啊?!” “很合理。”林见川在一旁补刀。 “队长对这只傻狗,倒是操心得很。” 一声细微的、带著些许揶揄的轻哼,从一旁突兀地飘了过来。 闻照雪正慢条斯理地將擦拭乾净的短枪塞回腰间的枪套中。 大小姐高傲地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一点灰烬,抬眼看著言祈,酒红色的长髮在海风中微微飞扬,眼神里带著一抹惯有的挑衅。 江厌离立刻得意起来:“听见没!连大小姐都不得不承认我的核心战略价值了!” “闭嘴。” “闭嘴。” 言祈与闻照雪同时开口。 江厌离默默转过身,决定暂时不和他们说话。 言祈的视线隨即落在闻照雪身上。 她站得依旧笔直,神情也依旧骄傲,只是脸色仍有些白。 先前那场【琉璃镜火】烧开撤离通道,恢復剂並不能把消耗全部抹去。 “你也一样。”言祈道。 闻照雪眉尖一挑:“本小姐怎么了?” “进场之后,未经我確认,不准再用刚才那种大范围的消耗性招式。” 闻照雪脸上的那点调笑和揶揄在一瞬间淡了下去。 她站直了身体,那双总是高傲的眼里,此时此刻,竟隱隱跳动起了一簇纯粹炽烈的琉璃色火焰。 “言祈,你脑子是不是在黑水里泡坏了?” “本小姐刚才喝药剂,是为了接著把天枢那帮人全部烧穿,而不是为了进场以后被你放在后面看热闹。” 她將短枪在白皙的掌心利落地打了个转,枪口在空中拉出一道决绝的亮弧。 “真到了需要清场的时候,除了我,还有谁比我更合適?” 言祈看著她。 他知道,闻照雪不会接受被人安排著躲在后方。 她要站在哪里,要把火烧向哪里,从来都由她自己决定。 “我没让你退到后面。”言祈將声音放缓。 “需要你的时候,我会亲自叫你。”他的目光对上她明亮的双眼。 “但是,照雪,当我叫你收手退开的时候,你必须立刻退开。这是队长的命令。” 闻照雪盯著他看了足足两秒。 “那你最好在进场之后的每一次指挥,都判断得足够准。” “毕竟本小姐的火一旦彻底烧起来,可没那么容易停。” 言祈的指尖在【无昼】的黑色刀柄上,轻轻地磨平了最后一丝焦躁。 “言哥。” 江厌离终於憋不住了,凑过来。 “最快的中层高架不走,那还抢不抢第一?” 言祈看向高处那道白金色积分条。 “抢。” 林见川指尖划过平板。 直指中层的数据线熄灭,另一道幽蓝路线绕开高架,从侧方曲折亮起。 【中央终点区,正式开放。】 沉重的合金闸门在这一刻终於向著两侧缓缓错开! 海风夹杂著细雨瞬间泼洒进来,將阴暗的候场区照得一片刺眼。 大门外,钢铁废墟纵横交错,五个学院的顶尖战力在剎那间异能全开,气流撕裂声此起彼伏! 言祈迎著风雨一步踏出,漆黑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 第60章 此路不通 闸门退开的轰鸣还未散尽,二十五道身影已经同时扑入雨幕。 林见川脚下那道幽蓝色的规尺线猛烈一折,避开中央最宽阔的悬空主道,直直扎向左侧的下层闸道。 “走左侧。”他冷声道,“和第五学院同路。” 江厌离踩著极光贴地疾驰,闻言一愣:“为啥是和第五学院同路?” 言祈风衣下摆扫过积水,声音淡淡传进队內频道。 “他们会替我们开门。” 右侧,一枚红色感应灯骤然亮起。 岳沉霄腕环中的临时通行码完成匹配,原本锁死的钢轨闸门沿中缝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斜向高台的狭窄近道。 “玉京,进。” 深蓝色队列没有半分迟疑,顷刻切入通道。 孟回雪的阵纹顺著湿滑钢板无声铺开,將几处即將断裂的承重点稳稳定住。 霍碎锋落在最后,重剑向下一压,寒霜沿入口边缘冻结,將后方最容易借行的一段连接轨道封死。 拓跋烈看得冷笑一声。 “走捷径还要封门,玉京这帮人真够小气。” 他偏头暴喝:“赫连铁!” 左侧闸门前,赫连铁早已从补给箱里取出一枚漆黑金属钉,单膝抵盾,死死顶住厚重闸板。 拓跋烈双手握刀,刀背猛地砸落。 砰! 金属钉应声没入闸门中央。 沉闷震响从门內炸开,锈死多年的钢板猛地鼓起,隨后轰然崩裂,烟尘和铁片迎面泼出。 “走!” 拓跋烈刚迈出一步,一抹金光已经贴著赫连铁的盾边闪了过去。 江厌离借盾一蹬,整个人掠入刚刚炸开的缺口,回头还不忘冲他们灿烂挥手。 “多谢开门!比赛场上,谁先进去算谁的!” 拓跋烈额角狠狠一跳。 “江厌离!你给老子滚回来!” “滚回来让你砍吗?我又不傻!” 第五学院带著一片骂声追入通道。 中央主道处,白金火光已然冲天而起。 陆焚星一步踏出,【焚天烈阳】沿著轨面横扫过去,拦在前方的废旧机械被高温烧得发红变形。 可就在天枢即將直线推进时,前方冷雾忽然一晃。 原本笔直的主道,在所有人眼前分成了三条一模一样的路。 宋折枝站在第三学院队列中,衣袖微扬,温温和和地笑了一声。 “洛同学方才照顾有加,陆同学一路破障也很辛苦。只是到了这里,大家总要各凭本事。” 祝青萝手指一抬,数缕青藤贴著真正的落点窜出,恰好封住天枢最顺的一步。 陆焚星脸色沉下去。 白金火焰轰然卷过,青藤与幻雾同时被烧开。 “你们第三的本事,也就够噁心人半步。” 祝青萝笑得更甜了:“能慢半步,就已经很划算了呀。” 三条路线在第一座升降平台前猛然交匯。 玉京占了先机。 卫錚背后的炮台骤然转向,一炮轰开前方摇摇欲坠的支架。 碎裂的钢板翻滚坠下,刚好挡住左侧衝来的第五与第七。 “不是!”江厌离猛地剎住脚,“你们清自己路就清自己路,怎么还顺便往別人脑门上倒垃圾?!” 岳沉霄的声音从上方冷冷落下。 “这路线不属於任何学院。” “这话老子爱听!” 拓跋烈狂笑著追到近前,重刀横扫,直接將那截钢板轰向玉京下一处落脚点。 霍碎锋一步压下,冰层骤然封住钢板,將它定死在半空。 拓跋烈扛著刀抬头。 “路不是你家的,嫌挤就別抢第一!” 混乱中,一声极轻的枪响从雨里落下。 砰! 江厌离前方一块最顺手的承重点应声炸裂。 他脚下极光一歪,险些一头撞进断轨间隙。 高处吊臂上,裴照棠半跪托枪,战术目镜后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没有瞄准人。 她只拆最適合江厌离加速的路。 “林哥!”江厌离大喊。 “第二组,左下。” 林见川指尖一划。 幽蓝色规尺线不仅没有往前,反而贴著一块倾斜铁板猛地折回下方。 江厌离连犹豫都没有,侧身踏上那块看著就不靠谱的废铁,借著它晃动的瞬间向斜后方弹开,又一脚踩在赫连铁刚刚举起的盾角上,整个人重新拔高。 赫连铁沉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厌离在半空冲他抱拳:“再借一下!” 第二声枪响紧隨而至。 子弹击穿了江厌离本该踩上的下一处钢板,却只打碎了一片空雨。 裴照棠的枪口微微一停。 上一次,江厌离只是突然乱来。 这一次,那些不讲道理的折返路线,已经被人提前铺好了。 “路线变了。”她开口。 林见川抬起眼,镜片映著幽蓝冷光。 “路线本来就不该只有一种。” 江厌离稳稳落地,笑得极其欠揍:“裴同学,慢慢算啊!我先跑了!” 他刚衝出两步,中路便有炽热火浪压了过来。 陆焚星显然被第三拖慢得心情糟糕至极,白金火焰径直封住第七学院通往下一层的交匯口。 “既然喜欢蹭別人的路,那就继续留在后面蹭。” 江厌离骂了一句:“这少爷心眼怎么比门缝还窄!” 言祈没有停步。 “照雪。” 闻照雪早已抬枪。 砰! 一线琉璃火穿过细雨,精准落在白金火幕最薄的一角。 两种火色在半空狠狠咬住,琉璃光芒倏然反折,將陆焚星铺开的封路火潮割出一道窄口。 闻照雪踩著湿滑钢樑掠过火边,微白的脸上笑意依旧骄傲得扎眼。 “陆少爷,堵路也要堵严一点。” “这么漏风,难看死了。” 陆焚星眼底火色一沉,正欲反压,言祈的声音已经落下。 “收火。” 闻照雪指尖一顿。 下一刻,残留的琉璃火线乾净利落地熄灭。 她借著被自己撕开的那一道缺口掠回队列,经过言祈身边时轻轻哼了一声。 “本小姐知道分寸。” 言祈侧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仍旧泛白的脸色。 至少,她还肯收手。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骤然压过了所有异能轰鸣。 言祈的脚步停了半瞬。 中层高架。 那条方才被林见川从路线中划掉的笔直通路,在雨中剧烈摇晃了一下。 隨即,整段悬空钢架塌了下去。 轰隆隆! 数吨重的旧钢樑砸穿轨面,碎铁四溅,硬生生將那处最適合衝锋的落点压成一片凹陷废墟。 侧道上,江厌离猛地回头。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那地方,他认得。 如果不是言祈开门前强行划掉中层路线,他现在本该正踩在那里。 “言哥……” 耳麦里,言祈的声音依旧淡得没有波澜。 “那条路,本来就不通。” 江厌离愣了半秒,指虎隨即重重撞在一起。 “明白!” 他转过身,金色极光重新炸亮。 五队就在这一刻同时衝上最后的合流平台。 下一秒,平台四周猩红警示灯成片点亮。 一扇扇封闭铁门自黑暗中缓缓开启,密集的嘶吼声伴著黑水一起扑了出来。 【中央终点区守关环节启动。】 【低阶祸祟群投放完成。】 【守关目標:b级祸祟。】 沉重震响自高台前方传来。 一只覆满硬甲的巨大祸祟从黑水里缓缓撑起身体,前肢落地的剎那,整座平台都跟著震了一下。 它身后的登记台,已经亮起象徵额外积分的银白光芒。 而高台侧壁,被雨水冲刷开的锈跡下,露出了一枚模糊的旧时代防卫军徽记。 言祈风衣內侧,那张权限卡忽然烫了一下。 他垂下暗红色眼眸,指尖在刀柄上停了一瞬。 江厌离咧开嘴:“队长,门神出来了。” 言祈缓缓拔出【无昼】。 “登记台在它身后。” 黑色刀锋垂向雨中。 “先送它下去。” 第61章 五校大乱斗 平台上,雨势渐小了。 五所学院挤在终点前,彻底打成一团。 言祈身处乱局中,表面面瘫,內心已经开始揉著太阳穴冷笑。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军校联赛能被这群人打成毫无底线的街头大乱斗? 玉京学院的冰锋刚被砸碎,卫錚背后的炮台就爆出密集的火光,一边轰炸守关的b级祸祟,一边很不客气地把漫天碎屑往第五学院的脑门上削。 拓跋烈一刀划开两只低阶祸祟,笑骂道。 “岳沉霄!你们玉京清障还带清人的是吧?” 岳沉霄眼皮都没抬,“谁让你那么靠前。” “行。“拓跋烈也不废话,立刻回敬三只祸祟,一刀挑开,往玉京的队列里砸。 第三学院的宋折枝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幻雾一卷,直接把场上衝锋的两个敏攻系骗得一头撞进了货柜里。 整个赛场广场充斥著异能的对轰、少年人的叫骂,活脱脱成了一个毫无底线的流氓互殴现场。 言祈没有加入这场嘴仗。 他的视线越过翻飞的碎铁、火光与冰层,落在登记台前方那只b级守关祸祟身上。 那东西很聪明。 它不追人,不被幻雾完全骗走,也不因为第五学院的挑衅离开原位。 无论五校怎么互相拖拽、攻击、抢路、清障,它始终牢牢压在登记台正前方。 低阶祸祟潮不断从四周补位。 每一条刚被撕开的路,都会在下一秒重新合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言哥!”江厌离脚下跟安了弹簧似的,一边把一只低阶祸祟锤进地里,一边扯著嗓子大喊,“这些低阶祸祟太多了,没办法偷摸过去。” “不是数量的问题。”林见川冷声道。 他单手撑著平板,镜片上幽蓝数据飞快闪动。 “只要那只守关的b级祸祟不动,低阶祸祟潮就会一直补位。” 江厌离又是一拳轰开扑来的祸祟,金色极光在雨里炸开。 “那我硬冲?” “然后被其他学院集火?”林见川头也不抬,“然后被祸祟群起而攻之?” 江厌离:“……” 陆焚星的白金火浪已经贴著铁轨横扫过来,隔空衝著这边冷笑。 “第七的,你们要在旁边缩到什么时候?” 闻照雪就站在言祈身侧,闻言嫌弃地拍了拍衣摆上的水。 她抬起那把復古短枪,枪口在雨里拉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陆少爷,別急啊。” 大小姐偏过头,看了一眼言祈,唇角挑出的笑意傲慢又轻快。 “看我的,队长。本小姐今天,就给你们烧一条冠军路出来。” 言祈按在【无昼】刀柄上的手指无声收紧。 他太清楚闻照雪现在的状態。 转运站那场【琉璃镜火】烧得太狠,恢復剂能压住表面,却暂时填不回她灵枢的亏空。 可她偏偏就是这种性子。 看见能贏的路,就绝不会把火压在枪膛里。 “三息。”言祈道。 “足够了。” “我叫你退,立刻退。” 闻照雪眉眼一扬:“成交。” 她长发一甩,从断樑上纵身掠下。 砰! 枪声在混战中央炸开。 这一枪,没有像陆焚星那样铺开漫天的火海 琉璃火线细得近乎透明,贴著陆焚星白金火浪捲起的热风掠过去。 陆焚星脸色一变:“闻照雪!” “闭嘴,看著。” 火线没有和他的白金火正面撞上。 它借著那一片火浪的遮蔽,贴著炽热气流折了半寸,又在玉京冰层上骤然折光。 冰面反出一线剔透亮色。 那道琉璃火生生借著玉京的防线折了两次,擦过赫连铁的盾沿,从宋折枝幻雾边缘穿出,从所有人的攻击缝隙里,偷出了一条路。 一条直通登记台侧翼的路。 林见川眼镜片上幽蓝光芒骤亮:“路成了。” 江厌离指虎重重一撞,金色极光在脚下爆开。 “冲!” 他几乎在火线贯通的同一秒飞了出去。 那条路太窄,窄到稍慢半步就会被各校回卷的异能重新绞碎,但江厌离从来不怕窄路。 他踩著琉璃火边缘的余温,一个侧切越过b级守关祟的硬甲正面,金色极光从黑水与碎轨间拉出一道明亮残影。 登记台就在前方。 银白色按钮近得像伸手就能拍下。 陆焚星的白金火从侧面追上来,想要抢同一条路。 闻照雪站在高处,热浪捲起,脸色苍白,笑意却傲得扎眼。 “陆少爷。” 她指尖一压,琉璃火线骤然回折,贴著陆焚星脚前半寸切过。 “火不是谁烧得亮,谁就贏。烧到该烧的地方,才算本事。” 陆焚星硬生生剎住一步,脸色铁青。 另一处高处,裴照棠的枪口微微一偏。 她瞄的是江厌离下一处落点。 可那条琉璃火线折得太刁钻,江厌离的模型轨跡在火光折射里连续变了三次。 砰。 子弹击碎一块坠落钢板。 裴照棠战术目镜后的目光,暗了下去。 拓跋烈看著那条从他们所有人眼皮底下钻过去的火线,咧嘴骂了一声:“第七这大小姐,真他娘的会抢路!” 祝青萝低头狂写:“闻照雪,火焰微操强度重新评级,危险度上调……” 宋折枝温声提醒:“青萝,先躲开。” “言哥!”江厌离已经衝到最后一道断阶前,笑声压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第一——” “照雪,可以了。” 言祈的声音同时落下。 闻照雪听见了。 她甚至还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扬,神气得像刚从全场手里抢下一座奖盃。 “知道。” 她指尖微松。 外扩的琉璃火线如潮水般迅速回卷。 她脚下向后撤去。 “本小姐又不傻。” 第七反超在即。 第一近在咫尺。 江厌离的笑声已经衝到喉咙口。 也就在这一秒,言祈那张旧时代权限卡骤然滚烫。 高台前方,那枚被雨水冲刷开的旧防卫军徽记亮了一下。 b级守关祸祟被琉璃火烧薄的侧甲猛地裂开,沉重前肢砸进平台深处。 整座平台隨之狠狠一震。 乱战中早已被震松的旧重型钢索,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锈蚀倒刺带著撕裂空气的音爆,从闻照雪后撤的视野死角横扫而来。 “照雪,躲开!!” 林见川在频道里的声音第一次彻底破了音,他试图搭建防御屏障,只是却来不及。 闻照雪听见了。 她已经收回异能,乾涸的灵枢让她根本无法在瞬间做出响应。 倒刺擦裂她肩胛,又狠狠撕过侧腹。 血色在渐停的雨里刺眼地炸开。 短枪脱手,啪嗒一声落进黑水。 江厌离的那声“第一”卡死在喉咙里。 酒红色长髮在风里散开。 闻照雪从断梁边缘坠了下去。 整座赛场的喧囂,像被一刀切断。 言祈看著那抹急速坠落的酒红色身影。 风从他耳边灌过去。 世界空了一瞬。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和“体面”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照雪!!” 第62章 强制保护机制正在加载中 时间在这一秒被拉得很长。 长到冷雨悬在半空,长到碎裂的钢樑还没有坠进黑水,长到那一抹酒红色的长髮在风里散开,像一簇被硬生生折断的火。 闻照雪往下坠。 她的短枪从指间脱落,翻过半圈,砸进下方翻涌的黑水里。 抓……抓住了……给我抓住啊!!” 江厌离的吼声撕破雨幕。 前一瞬还衝向登记台的少年,在半空里硬生生拧断了自己的冲势。 金色极光炸开,不再向前,而是疯狂往回卷。 他整个人像被反向扯回的流星,脚下钢板被踩得寸寸碎裂。 可距离太远。 他伸出去的手,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雨。 “林见川!” 林见川的手指已经动了。 幽蓝规尺线疯了一样往下铺,线条在深渊里一层一层交叠,想织成一张网。 可旧钢索崩断后的衝击还在震盪,底层黑水翻涌著浓重污染,规尺线刚落下去,就被撕得七零八落。 林见川的镜片上全是雨水。 他盯著那片不断崩碎的幽蓝,指尖第一次抖得不成样子。 “別碎。” 声音很低,几乎不像他说出来的。 “给我撑住。” 谢临舟连最后那层偽善的假笑都来不及维持。 他袖口一翻,【万物归潮】的水蓝色光晕瞬间铺开,强行压住下方翻滚的黑水。 黑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反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污染顺著水光爬上他的手腕,那根黑色编绳骤然绷紧,深深勒进皮肉里。 谢临舟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眼底温和的笑意全数褪尽,一口带黑的鲜血猛地喷在货柜上。“回来。” 水光逆著雨幕往上卷,试图去托住那个坠落的人。 可还是慢。 太慢了。 高处,裴照棠已经放下枪口。 陆焚星的白金火停在半空,第一次没有继续往前抢。 拓跋烈骂了一句什么,重刀砸开扑来的低阶祸祟,脸色难看得嚇人。 岳沉霄抬起眼,军服被雨水打湿,指令卡在喉间,半秒没有落下。 所有人都在动。 所有人都来不及。 言祈也动了。 脚下断梁在他踏出的瞬间轰然崩裂,漆黑风衣被风雨扯开,整个人直直坠向下方。 “言哥!!” 江厌离的声音从別处炸开。 言祈听不见。 或者说,他已经听不进去。 风声、雨声、祸祟的嘶吼、身份环刺耳的警报,脑海里996的警告,全都在这一刻被压成一片空白。 【警告!宿主当前灵枢正处於恢復期!不可强开因果级判定!】 【宿主强制保护底层机制正在加载!】 他只看见那一抹酒红色。 【无昼】出鞘。 哑黑短刀在雨里划过,切开横在半空的碎钢索,也切开一段被乱流卷歪的气流。 言祈借著那一瞬的断层,强行改变自己的坠落轨跡。 冷风像刀一样撞上来。 下方黑水翻腾,低阶祸祟嗅到血腥味,密密麻麻抬起头,猩红的眼睛亮成一片。 言祈伸手。 还差一点。 他的指尖擦过闻照雪散开的长髮。 下一秒,他整个人狠狠撞进更深一层的风里,手臂终於扣住她下坠的身体。 血瞬间浸透他的袖口。 闻照雪很轻。 轻得像一簇隨时都会在雨里熄灭的火。 言祈抱住她,重重砸落在一截半塌的冷库门上。 轰! 冷库门被衝击压得向下塌陷,裂纹蛛网般炸开。 言祈单膝跪地,手臂却一点没松。 怀里的人气息弱到几乎听不见,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侧腹和肩胛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腕间的身份环骤然亮起猩红警示。 【第七学院·闻照雪,生命体徵跌破安全閾值。】 【强制保护传送启动。】 白色传送光从她指尖亮起,冰冷地往上蔓延。 谢临舟终於追了过来。 “言祈,把她给我!” 言祈没有鬆手。 他低下头,看著那层白光一点一点漫过闻照雪染血的指尖。 雨水顺著他的额发往下滴。 白光还在往上爬。 一寸。 又一寸。 言祈终於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碎在雨里。 “不要死。”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他扣在闻照雪背后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节苍白得近乎透明。 “闻照雪。” 白光已经漫过她的手腕。 下一瞬,言祈抬起眼。 暗红色眼瞳深处,乾涸的血色无声铺开。 “在这场尚未终结的迷局里,你的戏份,可还没演完呢。” “我说。” 整座下层空间的雨声,在这一刻猛地低了下去。 “今日此地,时序弃置。” 黑色因果线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化作无数漆黑鸦影。 鸦影逆著雨幕升起,悄无声息地穿过白色传送光。 光芒猛地一颤。 身份环发出刺耳的警报。 【判定异常。】 【强制保护传送受阻。】 【生命流失判定重算中。】 言祈唇角溢出一线血。 他像没有察觉。 “既定的终章,不准在这片夜色下合拢。” 轰。 黑色因果线骤然收紧。 那些由幻化而成的乌鸦也仿佛完成了使命,在最后一次刺耳的尖叫中瞬间崩散,化作一团更加浓郁的黑烟,將闻照雪紧紧包裹。 白色传送光寸寸碎裂,又被压回一层极淡的光膜,贴在闻照雪胸口。 她还没有醒。 也没有被传送带走。 整座赛场死寂。 陆焚星掌心的白金火焰凝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祝青萝的笔尖悬在记录板上,墨跡晕开了一小团。 拓跋烈看著下方那道黑衣身影,喉结滚了一下。 “这他妈……”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雨彻底停了。 血色残阳破空而落,將废墟染成淒绝橘红,黑衣少年紧抱怀中少女,在暮色里定格成宿命的剪影。 第63章 师弟,莽撞人一个 赛场外,观战区的眾人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秒,医疗席的某位女士炸了。 “这个混蛋小子是什么意思?!” 白梔医生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传送出来,三秒內就能把人稳稳送进特护医疗舱!三秒!他倒好,他非要在赛场里面跟保护程序抢人?他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医疗组眾人噤若寒蝉。 白医生骂归骂,手上动作却半点没慢,几条最高权限的远程急救指令已经被她飞快甩进赛场医疗系统。 “谢临舟能压污染,不代表他是医疗舱!给第七学院开绿色救援通道,等会两个一起抬,听见没有?两个!” 旁边的小助手弱弱道:“白医生,闻照雪是伤员,言祈也是吗?” 白医生冷笑:“他不是伤员,他是马上要变成伤员的混帐东西。” 另一侧后台,钟迟盯著屏幕,嘴里叼著的能量棒半天没咬下去。 画面里,黑色鸦影碎成烟,白色传送光被硬生生压回闻照雪胸口。 钟迟沉默两秒,终於慢吞吞地吐出一句: “师弟啊。” 他把能量棒咬断,语气痛心疾首。 “莽撞人啊。” 旁边天枢的技术老师皱眉:“强行阻断保护传送,这很不理智。” 钟迟推了推眼镜:“確实。” 那老师刚要点头。 钟迟又补了一句:“但是帅啊。” 天枢老师:“……” 观战席另一侧,秦既白坐在椅子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指间那根薄荷烟已经被捏成两截。 “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疯子……” 秦既白被气笑了。 苏停云猛地转头看他:“你还有脸笑,你看你教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疯。” 秦既白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两截彻底废掉的废烟,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混不吝地扯了扯嘴角: “打住,这可不赖我,我拢共才上几节课,平时不都是你代课吗。” 苏停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赛场屏幕,脸色冷得嚇人:“等他待会儿滚出来,老娘亲手把他掛在校门口的大旗杆上,吹上三天三夜的海风!谁求情都不好使!!” 玉京学院的带队老师顾寒岳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屏幕中那个抱著闻照雪的黑衣少年身上。 片刻后,他冷声道:“第七学院这个队长,不適合进军部。” 旁边有人问:“为什么?” 顾寒岳面无表情:“他这种人不会听从军令的。” 停了半秒,他又好似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第三学院的带队老师老宋捧著保温杯,神情复杂地看著屏幕。 第五学院那边的带队老师则看得直咂舌。 “拓跋烈那小子平时够疯了吧?” 旁边的人点头。 那老师指了指屏幕:“今天见到更疯的了。” 他嘖了一声:“第七学院这队长看著像个病秧子,跳下去的时候,比荒原出来的还不要命。” 赛场內。 陆焚星掌心的白金火焰停在半空,烧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盯著下方那道黑衣身影,脸色难看得厉害。 “那是什么?” 洛明河站在他身后,平日里温和得体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大概是……”他顿了顿,“不讲道理。” 寧鹤眠懒洋洋的神色终於彻底醒了:“我第一次觉得我们学校的训练手册写得太保守了。” 另一边,祝青萝终於回过神,低头在记录板上写: 【言祈:疑似治疗系。】 她停住,划掉。 重新写: 【疑似因果系。】 又停住。 最后,她沉默地写下一行: 【疑似犯规系。】 宋折枝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青萝,这最后一个最好別写进正式报告。” 祝青萝抬头,认真道:“可是很准確。” 拓跋烈站在断轨上,扛著重刀,半天没说话。 赫连铁难得主动开口:“他不是小白脸。” 拓跋烈额角一跳:“老子什么时候说他是小白脸了?” 赫连铁看著下方:“他刚才比你莽。” 拓跋烈:“……” 这话他竟然没法反驳。 玉京队列里,霍碎锋垂眼看著下层。 “第七学院救回了队员。” 岳沉霄收回视线,声音依旧冷静:“比赛还没结束。” 霍碎锋没有反驳。 只是握紧了重剑。 冷库门上,黑水沿著裂缝往下淌。 谢临舟终於赶到言祈身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闻照雪的伤口,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得乾乾净净。 “队长。” 他的声音轻得发冷。 “手鬆一点。你再抱紧,她没被传送走,先被你勒死。” 言祈指节僵了一下。 几乎是半拍之后,他才鬆开一点力道。 谢临舟蹲下,水蓝色光晕从袖口流出,覆上闻照雪肩胛和侧腹的伤口。 污染被水光一层层剥开,又在黑色编绳的压制下艰难收束。 谢临舟额角渗出冷汗,语气却仍旧温柔。 “江厌离,別站在那里哭丧。你挡光了。” 江厌离从上方断轨跳下来,眼睛红得嚇人,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大小姐没事吧?” 谢临舟没有抬头:“有事。” 江厌离脸色一白。 谢临舟慢条斯理地补完:“但还能活到醒来骂你。” 江厌离鼻尖一酸,硬生生把快衝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那就行。” 林见川也落到一旁。 他的平板边缘被刚才捏出了一道裂痕,镜片上的雨水还没擦乾,声音却已经重新冷下来。 “生命体徵还在。” 他说完,看向言祈。 “你的呢?” 言祈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著闻照雪胸口那层极淡的光膜,唇边血线被雨水冲淡,只剩一点浅红。 脑海里,996终於从一片疯狂警报里挤出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公开处刑级高光。】 【代价清单如下:灵枢裂伤加重、因果反噬、能力数据大范围暴露、医疗帐单预计暴涨。】 【综合评价:帅得很贵。】 言祈在心里冷冷回了两个字。 “闭嘴。” 【好的。】 996安静一秒。 【但真的很贵。】 言祈闭了闭眼。 谢临舟手上的水光微微一顿,抬头看他:“你现在最好別晕。” 言祈嗓音有些哑:“她会死吗?”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少见地没有调侃。 “我在。” 他低声道。 “她死不了。” 言祈垂下眼。 闻照雪没有醒。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像雨水砸过的错觉。 江厌离却猛地看见了。 “动了!” 他声音一下拔高,破得不像话。 “她手指动了!” 谢临舟被他震得耳朵疼,忍无可忍:“你再喊大点,她可能会被你吵醒,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你。” 江厌离立刻闭嘴。 但他的眼睛亮了。 上方平台,b级守关祸祟重新发出低吼。 低阶祸祟潮还在翻涌。 登记台仍在高处亮著银白色光芒。 闻照雪烧出来的那条琉璃火路,正在雨后残余的冷雾中一点点暗下去。 林见川抬头看了一眼。 “火线残留还有十二秒。” 他顿了顿,重新校准。 “九秒。” 江厌离抬起头。 言祈也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黑色风衣上全是血和雨,怀里还半抱著昏迷的闻照雪。 可他的声音重新回到队內频道时,依旧冷静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烧出来的路,还在。” 江厌离低头,重重撞了一下指虎。 金色极光重新亮起。 林见川指尖轻点,异能展开,幽蓝路线再一次向高台延伸。 谢临舟没有回头,只把异能水光压得更稳。 “去吧。” 他声音温柔。 “这里交给我。” 江厌离抬起眼,看向那条快要熄灭的琉璃火路。 下一秒,他咧开嘴。 眼眶还红著,笑意却重新烧了起来。 “不会让大小姐失望的。” 第64章 燃尽了 “九秒。” 林见川的声音传进队內频道。 那条由闻照雪烧出来的琉璃火路,已经暗到只剩一线薄光。 江厌离抬起头,眼眶还红著,指虎上却重新炸开金色极光。 “够了。” 下一秒,他冲了出去。 金色残影贴著快要熄灭的火线狂飆而上。 陆焚星的白金火焰几乎同时横卷过来,在右侧强行抢线。 “第七的,別以为这条路只属於你们。” 江厌离贴著火浪边缘侧身掠过。 “废话!” 他一拳轰碎扑来的低阶祟,脚下规尺线猛地一折。 “这路当然不属於我。”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亮得惊人。 “这是我们大小姐烧出来的!” “八秒。” 高处,裴照棠重新抬枪。 战术目镜里,江厌离的轨跡疯狂跳动。 她没有瞄准人,枪口微偏,落在他下一处最稳的承重点上。 砰! 钢板炸裂。 江厌离脚下踩空半寸。 “林哥!” “第二落点,闭眼。” 江厌离:“啊?!” “闭眼。” 江厌离骂了一声,真的闭上眼。 幽蓝规尺线在他脚下亮起。 不是向前。 而是斜后。 江厌离整个人在半空里硬生生折回半步,避开裴照棠打碎的落点,脚尖踩上了一块几乎只有掌宽的碎铁。 碎铁猛地一沉。 他借著这一沉,重新弹起。 枪声落空。 “七秒。” 右侧,玉京的冰线骤然封住斜向高台的一截阶梯。 岳沉霄声音冰冷:“玉京,推进。” 霍碎锋重剑砸下,冰层顺著断轨蔓延,替玉京开路,也將江厌离前方一段窄道冻成光滑的死路。 江厌离一脚踩上去,差点滑飞。 他硬生生用指虎砸进冰面,拖出一串刺耳裂响。 “你们一点都不大大方方的?!” 霍碎锋抬眼看他。 “比赛。” “行!” 江厌离从冰面上翻身跃起,金色极光沿著裂缝炸开。 “那我也不客气!” 碎冰飞溅。 他借著反衝向上窜出一截。 “六秒” 下方,拓跋烈已经杀到另一侧。 “想拿第一?问过老子没有!” 重刀横扫,刀风掀起低阶祟潮,连同碎石一起砸向江厌离前路。 江厌离眼睛一亮。 “谢了啊!” 他脚下极光骤盛,竟然借著那股刀风向前猛衝。 拓跋烈额角一跳。 “老子不是在帮你!” “我知道!” 江厌离笑得像要把胸腔里的火都笑出来。 “但很好用!” “五秒。” 第三学院的青藤从断轨缝隙里悄无声息地窜出,试图缠住江厌离的脚踝。 祝青萝抱著记录板,气鼓鼓地喊:“第七学院怎么现在还这么难缠!” 林见川指尖一划。 幽蓝规尺线横向截断藤蔓前端。 “我们一直都难缠。” 宋折枝幻雾捲起,试图遮蔽最后一段视野。 谢临舟的声音从下层冷库门旁传来。 他没有抬头,手上水光还稳稳压著闻照雪的伤口。 “见川,左侧风压。” 林见川立刻改线。 江厌离听都没听明白,人已经跟著规尺线跃起。 幻雾擦著他的肩膀散开。 登记台终於出现在眼前。 银白色按钮亮在高处。 “四秒。” b级守关祸祟动了。 那只庞大的祸祟拖著开裂硬甲,猛地横身挡住登记台,残破甲壳一层层翻起,將按钮整个罩进黑水与硬甲之下。 低阶祟潮疯狂扑向江厌离。 “挡路?” 江厌离眼底的金光彻底烧起来。 “挡你爹!” 金色极光沿著指虎一寸寸压缩。 空气被挤出刺耳的爆鸣。 江厌离咬紧牙关。 “大小姐。” 他低声道。 “借个火。” 最后一点琉璃火残光贴著断轨边缘亮了一下。 像回应。 “三秒。” 江厌离一拳轰出。 【破晓逐光】撞上琉璃火残焰。 金色极光与火线在拳锋前轰然咬合,像一轮被强行点燃的破晓太阳,狠狠砸进b级守关祟的硬甲。 轰! 硬甲炸裂。 黑水被蒸出大片白雾。 b级祸祟嘶吼,巨爪向江厌离当头拍下。 下层冷库门旁,谢临舟猛地抬头:“队长,你別动!” 言祈没有说话。 【无昼】出鞘,掷出。 哑黑刀锋轻轻一压。 那只巨爪落下的力线,在半空里无声错开了一瞬。 只一瞬。 足够了。 江厌离从巨爪阴影下衝出,满身黑水,半边袖口被撕碎,指虎上全是血。 “二秒。” 陆焚星的白金火焰、玉京的冰线、第五的刀风、第三的青藤,几乎同时逼近登记台。 没有人让路。 也没有人停手。 江厌离已经失去平衡。 他来不及调整姿势。 也来不及帅气落地。 他只是在最后一刻,把身体往前狠狠一砸。 “一秒。” 金色极光拖著他撞开最后一片碎甲。 他整个人连滚带摔扑上高台,掌心裹著血和泥,重重拍在那枚银白色按钮上。 啪。 声音並不响。 却像一记重锤,砸进整座赛区。 【中央终点区,首位登记完成。】 【登记学院:第七学院。】 全场静了一秒。 下一瞬,深蓝色光柱从登记台冲天而起。 它撞碎残余冷雾,越过断裂钢架,直直照亮整个中央终点区。 半空中的实时积分榜疯狂刷新。 白金色的天枢积分条仍旧耀眼。 可深蓝色光条从它下方一路暴涨,带著救援分、击杀分、终点首登额外分,狠狠向上一跃。 【第一赛区实时总积分刷新。】 【第一名:第七学院。】 江厌离趴在按钮上,喘得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半晌,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黑水和血,眼睛却亮得惊人。 “队长。” 他衝著下方冷库门的方向笑。 “大小姐。”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顿,亮得像破晓。 “按到了。” 下层,谢临舟手上的水光还在亮。 闻照雪没有醒。 但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又极轻地动了一下。 言祈垂下眼,看著怀里的人。 “听见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 “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轰隆隆 积分榜定格的剎那,中央终点区外侧封闭大门彻底滑开。 最先衝进来的不是赛事组。 是医疗组。 “闪开!” 白梔医生一身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带著一整队推著悬浮推车的医疗兵杀进废墟。 “全都给我躺下!” 江厌离刚想从按钮上爬起来,白梔已经一巴掌把他按回悬浮推车。 “你,躺好。” 江厌离:“白医生,我还能……” “你不能。” 白梔冷冷打断。 “再废话,我让你躺得更標准。” 另一边,林见川手抖得连眼镜都扶不稳,仍旧试图抱住自己的平板。 白梔转头:“那个拿破平板的,也抬走。” 林见川:“我可以自己走。” 白梔:“你现在连直线都走不准。” 林见川:“……” 谢临舟满手残留著漆黑污染纹路,靠在冷库门边,冲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狐狸眼笑。 “白医生,我觉得我还能坚持。” 白梔看了他一眼。 “很好,优先抬你。” 谢临舟:“……” 废墟中央,言祈被两张悬浮椅前后堵住。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大半张脸埋在沾满泥水的风衣领口里。 几个医疗兵试图把他按上去。 他却仍旧低著眼,右手按在【无昼】刀柄上。 在所有人七手八脚围上来之前,言祈用一种极慢、极平稳的动作,將那柄哑黑短刀推迴风衣內侧。 咔嗒。 刀入鞘。 直到这个动作完成,他才掀了掀眼皮,任由悬浮椅咔噠一声扣住腰侧。 第一赛区,在一片人仰马翻的狼狈里,正式落幕。 第65章 996俺真想锤死你 医疗舱合拢的那一刻,世界终於安静了。 言祈躺在里面,睁著眼。 他没急著闭眼休息。 隔著两层透明舱壁,他能看见斜对面那只更大的医疗舱。 闻照雪躺在里面。 酒红色的长髮被规整地拢到一侧,脸色白得几乎和舱內的冷光融成一片。 她肩胛和侧腹的伤口被一层层水蓝色覆住,一条平稳的、缓慢起伏的浅绿线条清晰可见。 生命体徵拉回了安全线。 但她没醒。 言祈盯著那条浅绿色的线看了很久,久到996都没忍心出声。 舱外。 江厌离像一截被钉死在地上的桩子,杵在重护舱边上,半步都不肯挪。 他的腿还在隱隱发抖,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经歷了草草的异能治疗后就赶了过来。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舱里那条浅绿色的线,仿佛只要他多看一眼,那条线就不敢往下掉。 林见川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那块边缘裂了缝的平板还死死攥在手里。 他没有打开它。 他只是攥著,像攥著什么必须攥住、否则就会碎掉的东西。 谢临舟没在。 他一进医疗区就被白梔单拎了出去,理由是“污染负荷检测。” 言祈收回目光,闭了闭眼。 医疗舱內很安静。 安静到言祈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在发抖。 不是很明显的那种。 刚才在赛场上,他感知不到。 现在那口气鬆了。 被他强行丟在身后的东西,终於一股脑追了上来。 灵枢深处像是被人用钝刀慢慢撬开,反噬的痛楚一寸寸从骨缝里渗出来,连呼吸都带著细密的冷意。 而比疼更迟的,是后怕。 他闭上眼,眼前却还是那抹坠落的酒红色。 差一点。 只差一点。 他就真的没接住。 【宿主。】 996的声音终於响起。 言祈没有睁眼。 “嗯。” 【您现在的精神波动,不適合继续回放事故画面。】 言祈扯了下嘴角。 “你还管这个?” 【本系统主要业务是保障宿主生命与意志完整。】 996停顿半秒,电子音里莫名多了一丝幽怨, 【虽然宿主本人好像把这两项业务当成可以隨便透支的赠品。】 言祈没有接它的嘲讽。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在心里说:“她是听我的话才退的。” 【是。】 996这次没有装傻。 【她听见了您的指令,也执行了。】 言祈睁开眼,看向舱顶冷白色的光。 “所以那一下,本来该算在我身上。” 【宿主,责任不是这样结算的。】 “你不是最擅长结算吗?” 【本系统只擅长结算拯救积分、权限与商城道具等。】 996一本正经。 【不擅长把一个人自己的选择,强行归类成另一个人的罪。】 言祈安静下来。 【闻照雪选择开路,是因为她想贏。】 【她选择听您的指令撤退,是因为她信任您。】 【您选择跳下去,是因为您不愿意失去她。】 【这三件事之间存在因果关係,但不是债务关係。】 言祈盯著那层舱壁。 隔著舱壁,闻照雪的生命线仍旧平稳地起伏著。 “你今天说话倒像个正经系统。” 【因为本系统正在努力说服宿主不要在医疗舱里继续精神自残。】 996的语气恢復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当然,如果您一定需要心理疏导服务,本系统可以额外开通。按分钟计费,支持积分支付。】 言祈:“……” 他闭了闭眼。 “你又来了。” 【什么?】 “討债鬼。” 996沉默了一秒。 【……宿主,您这样说显得本系统很没有人情味。】 言祈冷淡道:“你有吗?” 【没有。】 996答得很快。 【所以提醒一下,本次紧急保护消耗记录已经生成,很贵超级贵。】 言祈一点都不意外。 “以前触发底层保护,也没见你这么积极要钱。” 【以前要么是宿主主动预付费购买道具,要么是系统常规保护流程。】 996语气平稳。 【这次不一样。】 言祈:“哪里不一样?” 996开始一条条报。 【第一,未完成確认流程,强制触发底层保护。】 【第二,在灵枢恢復期內越级干涉因果判定。】 【第三,公开暴露高危因果能力,导致后续高维观测风险上升。】 【第四,抱著重伤队友跳下百米高架,严重增加系统运行压力。】 【第五,在系统警告期间选择性失聪。】 言祈面无表情:“第五条也算?” 【当然。】 996理直气壮。 【警告音也是系统服务的一部分,被无视会造成极大职业挫败。】 言祈被它气得胸口那点鬱气都散了一点。 “所以你准备怎么扣?” 【等本次漫画更新后的积分入帐,优先扣除,补偿本系统。】 言祈沉默片刻:“你果然是来討债的。” 【本系统是宿主生命与意志保障系统。】 996停顿了一下,补得很轻。 【所以才会先救,再討债。】 这句话落下来,医疗舱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言祈偏过头,他低声道:“谢了。” 996卡壳了一秒。 【……检测到宿主罕见表达感谢。】 【本系统已截图存档。】 言祈:“刪掉。” 【已加密备份。】 言祈:“……” 这破系统,果然不能夸。 就在这时,他视野深处轻轻一闪。 【《热血之刃》最新话已更新。】 第66章 狠狠的更新 半透明的漫画界面缓缓展开。 封面是一片旧转运站的冷雨。 雨幕之中,那一线琉璃火从白金色的火浪、深蓝色的冰层、荒原高耸的巨盾以及第三学院重重翻滚的青色幻雾之间,无声地穿梭而过。 火线的尽头,定格在了一枚静静立在高台中央、还未被任何人按下的银白色按钮上。 大面积的留白与雨痕之间,暗金色的手写体大字沉甸甸地压在最下方。 言祈的目光停了一瞬。 他想起闻照雪站在高处,脸色苍白,唇角却傲得扎眼。 她说,火不是谁烧得亮,谁就贏。 烧到该烧的地方,才算本事。 漫画翻开。 第一页,是d区边界的冷雾。 第五学院的巨盾旁升著火。 拓跋烈坐在一截断墙上,重刀横在膝前,火光照亮他粗糲锋利的眉眼。 江厌离蹲在火堆旁,手里捧著热食,满脸写著“我才不是想吃”,眼睛却亮得像终於在废墟里捡到一口热汤。 另一格里,谢临舟微笑著抬手,將污染黑水慢条斯理地卷回原处。 他笑得温和,指尖水光却冷得像刀。 再下一格,冷雾被军靴踏碎。 玉京的深蓝色队列自雾里走出,岳沉霄站在最前,霍碎锋的重剑落在身侧,孟回雪的阵纹从脚底铺开。 三校同框。 漫画没有给太多对白。 只在画面边缘压下一行旁白。 【有些队伍为军令而行。】 【有些队伍为生存而战。】 【还有些队伍……为人而战。】 言祈指尖一顿。 他看著那行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沧桑。 老贼这人,虽然经常在剧情里发阴间大刀,但搞这种群像的宿命感,確实能精准地把读者的脑补线拉满。 下一页,画面切进转运站。 三条路线被切成並列窄格。 玉京走主入口。 深蓝色军服在冷雾里压成整齐的线,冰锋、炮火、阵纹一格一格向前推进,像一支沉默又不可撼动的铁骑。 第五学院走侧门。 赫连铁举盾撞门,拓跋烈重刀劈碎冷库门,苍狼贴墙掠入阴影,风翎抬起火銃,枪口在雾里亮起一点冷光。 而第七学院那一格,被画得又窄又高。 高架维护通道悬在深不见底的冷雾上方,江厌离踩著幽蓝规尺线飞掠,闻照雪的琉璃火线切断铁索,谢临舟走在最后,水光压著黑潮。 言祈站在队伍中间,手垂在风衣侧,指尖扣著【无昼】刀柄。 画面翻页。 钢樑坠落。 霍碎锋被留在断后位置。 拓跋烈怒骂岳沉霄。 高架断壁上,江厌离低头看向下方,指虎上的极光一点点亮起。 “队长,打谁?” 下一格,黑色短刀出鞘。 漫画里的言祈站在冷雾里,眼神被阴影压得极深。 旁白只有四个字。 【救人优先。】 言祈看著那一格,没动。 漫画里的他一如既往的被画得高深莫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时他想的是,玉京轻装推进之后,第七连根毛都捞不到。 救人是原则。 抢分也是。 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意念控制著页面继续往下翻。 漫画继续往后。 中央终点区开启前。 林见川的平板上,最快的中层高架路线亮著。 那条线笔直、锋利,径直穿过废轨,指向登记高台。 江厌离站在闸门前,眼睛亮得惊人。 下一格,漫画里的言祈抬手。 黑色刀柄压在掌心。 一道深黑色墨痕,缓慢划过那条最快路线。 旁白浮现。 【这条路,不走。】 下一页。 中层高架坍塌。 数吨重的钢樑轰然砸下,正好压碎那处最適合衝锋的落点。 碎铁四溅,黑水炸开。 漫画在旁边插入一格灰白色的空镜。 那一格里,没有真正发生的江厌离站在原本的落点上。 金色极光还亮著。 钢樑的阴影已经压到他的肩头。 画面没有画血。 只画了一道断裂的金色极光。 言祈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原著里该发生的事。 也是他亲手划掉的事。 漫画没有直说“原著”。 却把那条没来得及发生的,画出来了。 996没有说话。 医疗舱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轻微的运行声。 言祈看著那格灰白色的画面很久,才继续翻页。 中央终点区的乱战铺开。 合流平台,五校乱战。 玉京冰锋、第五重刀、第三幻雾、天枢白金火焰,以及低阶祸祟潮,全都挤在终点前那片狭窄平台上。 画面越来越密。 线条越来越乱。 直到一线琉璃火,从所有混乱里穿出来。 闻照雪站在高处。 脸色苍白,笑意却亮得惊人。 她说: “看我的,队长。” 琉璃火线细得近乎透明,借陆焚星的白金火浪遮蔽,在玉京冰层上折光,擦过赫连铁盾沿,从宋折枝幻雾边缘穿出。 最后,那条火线直直钉向登记台侧翼。 言祈看著那条火线。 漫画里的闻照雪被画得比现实更耀眼。 下一页。 江厌离已经衝到最后一道断阶前。 银白按钮就在前方。 然而,翻页的瞬间,所有的声音与线条在画面中被强行掐断,世界骤然死寂。 一格。旧时代权限卡在言祈怀里发烫。 一格。b级守关祸祟侧甲碎裂。 一格。隱藏在残骸最深处的旧重型钢索,毫无徵兆地崩断。 画面里,锈蚀的倒刺带著撕裂空气的残影,从闻照雪后撤的视野死角里狠狠横扫而过。 血色在下一格的分镜里触目惊心地炸开。 短枪脱手,啪噠一声落入黑水。 再下一页,是整整一整版的留白,白得让人有些发盲。 洁白的画面正中央,只有那一抹酒红色的长髮在冷风里散开,无声地向著最下方的祟潮深处坠落。 哪怕隔著一层透明的医疗舱壁,言祈也感觉自己的指尖再次无法控制地细微发抖起来。 最后一格。 那个黑衣少年没有半分停顿,从断梁边缘纵身跃下。 风衣被大雨扯开,像是一片要將整个死局都包裹进去的夜。 漫画的大跨页在此时展开。 冷雨悬停。 黑水倒映著血色残阳。 黑色鸦影从言祈脚下逆流而上,穿过雨幕,缠上那道象徵强制传送的白光。 暗金色的批註,带著近乎剥夺神明旨意的恐怖重量,狠狠砸穿了纸面: 【今日此地,时序弃置。】 【既定的终章,不准在这片夜色下合拢。】 白光寸寸碎裂。 言祈在漫天碎开的光粒中单膝跪地,双臂死死地扣住了那个染血的身躯。 言祈安静地看著画页里那个眼神近乎疯狂的自己。 老贼把他画得太像神了。 可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他什么也没想明白。 没有神性。 没有悲悯。 没有算计。 他只是怕。 怕自己不够快,只要能把人截下来。 老贼愿意在漫画里怎么给他编排人设、怎么神化他那折寿的异能,他都无所谓了。 翻过这一页,高潮的余威未散,最后九秒的燃尽衝锋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江厌离眼眶通红,指虎上金色极光重新炸亮。 那条琉璃火路暗到只剩一线薄光。 最后一秒。 他整个人连滚带摔扑上高台。 下一格。 深蓝光柱冲天而起。 【中央终点区,首位登记完成。】 最后一页。 江厌离趴在按钮上,满身狼狈 ,抬头衝下方笑。 “按到了。” 下方冷库门旁。 谢临舟的水光还覆在闻照雪身上。 林见川靠著断墙,手指仍旧保持著画线的姿势。 言祈低头看著怀里的人,嘴唇微动。 漫画没有画出他说了什么。 只在最后一格,用极淡的字压在闻照雪微微动了一下的指尖旁边。 那是老贼留给第一赛区,最后的结语: 【他们贏下第一赛区。】 【少年人最赤忱的一颗心,要这大厦將倾也为他们让路。】 漫画到这里结束。 医疗舱內,冷白色的光仍旧安静。 言祈看著最后一格。 看了很久。 第67章 论坛章 言祈点开论坛时,首页先跳出来一行冰冷提示: 【当前访问人数过多,页面加载失败,请稍后重试。】 言祈:“……” 996上线道: 【宿主,恭喜。】 【您凭藉一己之力,给高维论坛打出了一次小型宕机。】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那行提示。 “这也算我的锅?” 【根据本系统粗略统计,宕机原因主要包括:论坛用户同时截图、逐帧回放、哭嚎、发癲、开楼、吵架、拉郎、考据,以及试图用您的那张双人剪影神图屠榜。】 言祈:“……” 误入了什么东西。 三秒后,论坛重新加载成功。 首页像被火烧过一样,满屏飘红。 【爆】第一赛区封神!胜利是属於我们挽天倾的! 【爆】神级细节考据:wuli言神再次捞了我们江小狗,我要疯了!! 【爆】大小姐封神贴:猫猫,我们贏了。 【爆】言祈个人贴:好心疼,是战损美人,好心疼好心疼,斯哈斯哈。 【热】团魂高光:群像赛高,我们动物园就是最棒的。 【热】別光哭!快看旧防卫军徽记、权限卡和b级祸祟暴走,这绝对不是巧合! 【热】五校终点乱战復盘 【热】血色残阳神图楼:你怎么知道我截图了,欸嘿嘿…… 言祈盯著那一串標题一直在刷新,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们是不是有点太閒了。” 【不。】 996严谨道。 【根据论坛活跃时间推算,他们大概率並没有睡觉。】 言祈:“……” 这更可怕了。 他沉默半秒,先点开了那个標题最像考据、实则一眼看上去就很不冷静的帖子。 【爆】神级细节考据:wuli言神再次捞了我们江小狗,我要疯了!! 【1l:旧版党先出来跪一排。中层高架那格灰白空镜,你们真的看懂了吗?那不是普通 if 分镜,那是旧版江厌离受伤的位置啊!!】 【2l:看出来了,旧版第一赛区终局,江厌离就是走那条最快的中层高架,被坠落钢樑砸中左肩,最后带伤按下按钮。】 【3l:重製版这里太狠了。老贼没画血,没画惨叫,只画了一道断掉的金色极光。妈的,我看见那格的时候手都凉了。】 【4l:所以言神开门前划掉中层高架,不是单纯换路线。他是把江小狗旧版那一肩给绕过去了??】 【5l:从四號线到第一赛区,wuli言神到底捞了江小狗多少次啊!你们挽天倾到底是什么互相捡命小队啊!】 言祈的指尖停了一下。 论坛看见了那格灰白空镜。 不知道他为什么划掉中层高架,更不知道所谓的“系统”,但这帮人极其默契地把一切归结为了他“算无遗策、悲悯世人”的神性。 【16l:旧版那一页我以前觉得燃,现在回头看,燃是燃,疼也是真的疼。】 【17l:重製版江厌离还是按到了,但是他没走那条路。】 【18l:这不是“江小狗突然幸运了一次”,这是有人把那条会疼的路提前划掉了。】 【19l:言神你真的……我哭死。】 【20l:这帖子標题没起错,他真的又捞了一次江小狗。】 言祈:“……”,倒也不用哭得这么快。 他退出帖子。 第二个爆帖几乎是贴著他的视线跳出来。 【爆】大小姐封神贴:猫猫,我们贏了。 这个帖子的楼主没有写长篇大论。 只截了一张图。 雨幕里,闻照雪站在高处,酒红色长髮被风吹起,脸色苍白,唇角却傲得扎眼。 她枪口垂下,一线琉璃火从白金火浪、深蓝冰层、荒原巨盾和青色幻雾之间穿过。 楼主只写了一句话: 【她不是倒在冠军路上的人,她是亲手把冠军路烧出来的人。】 下面的回覆刷得飞快。 【1l:猫猫真的封神。陆焚星的火是烧穿战场,闻照雪的火是从所有人的缝里偷出一条路。】 【4l:別再说她只是战损了。她这一话强得要命,漂亮得要命,骄傲得要命。】 【5l:最疼的是,她听见队长让她退,她真的退了。她信他。】 言祈看著那一行“她信他”,没有动。 医疗舱里很安静。 斜对面,闻照雪依旧没有醒。 楼里却已经哭成了一片。 【21l:猫猫,我们贏了。】 【22l:江小狗按到了,你听见了吗?】 【23l:你烧出来的路没有白费。】 【24l:醒来以后先骂江厌离吧,他最后那个摔法真的很丑。】 言祈看到这里,终於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这倒是实话。 江厌离最后扑上登记台的动作,和帅没有半点关係。 硬要说的话,像一只被雨水打滑后还非要把爪子按到按钮上的大型犬。 他继续往下翻。 帖子后半段已经从闻照雪封神,哭到了整个挽天倾。 【45l:闻照雪掉下去那一瞬间,我真的整个人都僵了。】 【46l:江厌离前一秒还在衝线,下一秒直接往回折。林见川的线往下铺到碎,谢临舟连笑都没了,言神直接跳。】 【48l:她烧出路,他们接住她。】 【49l:这才是群像啊。不是一个人发光,是一群人互相把快灭的光托起来。】 言祈的目光停在这几行字上。 论坛有时候確实吵得人头疼。 但偶尔,也不是完全没说到点上。 他划出帖子,那栋【血色残阳战损美人神图楼】非常没有眼力见地霸占了屏幕。 【热】血色残阳神图楼:你怎么知道我截图了,欸嘿嘿…… 言祈本能地想划走。 但页面已经加载出来。 第一张就是漫画大跨页。 雨停了。 血色残阳压在废墟尽头。 黑衣少年单膝跪在塌陷的冷库门上,怀里抱著染血的闻照雪,白色传送光被漆黑鸦影压碎,风衣被雨和风扯开,像一片从夜里垂下来的影。 楼主发言非常没有出息。 【楼主:我知道这一幕很刀,我也知道我不该在这种时候截图当壁纸,但是它真的太美了啊啊啊啊!】 【1l:我哭著保存。】 【2l:我一边骂老贼不是人,一边保存原图、去字版、调色版、裁切版。】 【4l:以前论坛老说言神像神,这一格我反而觉得他最像人。像一个人真的急了,真的顾不上了。】 【5l:楼上你別说了,我眼泪又下来了。】 【6l:但是战损美人真的……】 【7l:6l你住嘴!尊重一下氛围!】 【8l:尊重了,跪著斯哈。】 言祈面无表情地关掉帖子,点进新的帖子。 【热】別光哭!快看旧防卫军徽记、权限卡和b级守关祟暴走,这绝对不是巧合! 言祈的手指停住。 点开。 楼主显然是那类哭归哭、截图归截图,但该抠细节时绝不手软的显微镜选手。 【楼主:先说结论,这次不是重复“雾港灯塔是不是旧防线遗址”那个老问题。上一轮我们已经扒过c区墙面徽记和补给箱权限卡了。】 【这次新信息是:权限卡、终点高台徽记、b级守关祟异常、旧重型钢索崩断,四个点是连续触发的。】 【1. 漫画里权限卡发烫那一格,卡面边缘出现了极淡的红色乱码,不是普通发光。】 【2. 下一格,高台侧壁旧防卫军徽记亮起。注意,是“回应式亮起”,不是环境灯反光。】 【3. 徽记亮起后,b级守关祟侧甲异常开裂。它不像被打碎,更像是被切换了某种防卫状態。】 【4. 旧重型钢索崩断前,钢索根部有一格极小的机械锁扣鬆开分镜。也就是说,它未必是被震断的,可能是某种旧结构被启动了。】 下面回復瞬间安静了不少。 【12l:所以权限卡不是普通道具?】 【13l:更像钥匙,或者身份认证。】 【14l:我靠,那这就不是“赛场事故”那么简单了。】 【15l:旧防线遗址里还有能响应权限卡的东西?那雾港灯塔这张图到底是谁承办的啊?】 【16l:別问,问就是老贼又开始埋十五年前的大坑了。】 【17l:我刚哭完第一赛区第一,你现在跟我说这事故可能不是单纯意外?老贼你没有心。】 言祈盯著“钥匙,或者身份认证”那几个字,视线微微沉了下去。 “996,把这条帖子加密收藏。” 言祈掐断光屏,彻底隔绝了那片喧囂到沸腾的数据海。 现实里,医疗舱內仍旧只有冷白色的灯。 闻照雪的生命线平稳起伏。 江厌离守在舱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嘴里还小声嘟囔:“大小姐,醒了记得先骂我,別骂言哥……” 言祈听见了。 他很轻地闭了下眼。 骂谁都行。 醒了就行。 下一秒,996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 【叮。检测到本次论坛情绪值爆发。】 【新增积分:612000。】 【紧急保护机制消耗扣除:180000。】 言祈:“……” 【因果判定越级干涉维护扣除:120000。】 【灵枢稳定费用扣除:60000。】 【高危观测处理费用扣除:30000。】 【结算完成。】 【当前余额:642000。】 言祈沉默了足足三秒。 “996。” 【我在,宿主。】 “你怎么不去抢,我辣么多积分。” 996停顿。 【宿主,您是准备申诉吗?】 “不是。” 言祈面无表情。 “我是准备记仇。” 【……】 996安静了一秒。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態恢復,扣费通知效果良好。】 言祈:“……” 这系统,迟早屏蔽它三天。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斜对面医疗舱里平稳起伏的生命线,又听著舱外江厌离那毫无逻辑的梦话。 他扯起发凉的被子,將大半张脸埋了进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68章 医疗区团建 谢临舟被白梔医生放回来的时候,手里又端著那只熟悉的保温壶。 壶盖刚一拧开,一股苦到仿佛能把人灵魂醃入味的药茶气息,就在医疗区里无声扩散开来。 言祈靠在半抬起的治疗舱里,原本正盯著斜对面闻照雪的生命线。 闻到这股味道,他眼皮轻轻一跳。 很好,接下来好像又要过苦日子了。 江厌离正杵在闻照雪的重护舱旁边,整个人像一根被医疗支架固定住的桩子。 他闻见味道,脸色瞬间变了。 “哥。”江厌离压低声音,满脸警惕,“这玩意儿……非喝不可吗?” 谢临舟笑得温温和和:“当然。” 江厌离:“……” 林见川坐在旁边,平板被白梔医生没收了,手里空得不太习惯。 听见这句,他抬眼看了一下那只保温壶,十分的冷静评价:“从气味扩散速度看,杀伤范围不小。” 谢临舟微笑:“林同学,醒神补气,適合你这种超负荷用脑人群。” 林见川:“我拒绝。” “拒绝无效。”谢临舟慢条斯理地倒了一小杯,推到他面前,“白医生说,你们都需要补充营养。” 江厌离震惊:“白医生知道你拿这个补充吗?” 谢临舟笑意不变:“她只说补充,又没说补充什么。” 言祈:“……”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闻照雪的医疗舱。 谢临舟也看了过去。 他端著那杯苦茶,笑意淡了些。 但下一秒,闻照雪的生命线忽然跳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能被仪器细微的运行声盖过去。 可医疗区里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抬了头。 江厌离猛地往前一扑,差点把自己的固定支架带翻:“大小姐?!” 闻照雪睫毛动了动。 她像是被伤口疼醒的,又像是被那股苦得离谱的药茶味硬生生熏醒的。 几秒后,她缓缓睁开眼。 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她看见了医疗舱外那一排人。 江厌离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林见川手里空空却坐得笔直,谢临舟端著一杯诡异药茶,言祈靠在治疗舱里,脸色比她这个伤员还白。 闻照雪闭了闭眼,再睁开。 她嗓音哑得厉害,第一句话却依旧毒舌。 “……谁把药熬糊了?” 谢临舟:“……” 江厌离呆了一秒,隨即差点原地笑出声。 “醒了醒了!大小姐醒了第一句就骂的谢狐狸!” 闻照雪慢慢转动眼珠,看向他。 “还有你。” 江厌离立刻闭嘴。 闻照雪气息很弱,却仍旧撑著那点傲慢,把舱外几个人扫了一遍。 “你们围这么齐,是准备给本小姐守灵?” 江厌离当场炸毛:“呸呸呸!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言祈看著那条重新稳定下来的生命线,胸口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终於松下去一点。 谢临舟走近医疗舱,把那杯苦茶搁到一边,指尖水光极轻地覆上舱壁外侧的检测埠。 “醒得比预计早。”他低声道,“不愧是大小姐,连医疗舱的修复流程都要嫌慢。” 闻照雪瞥他:“你离我远点。” 谢临舟挑眉:“我刚回来你就赶人?” “苦。” “这叫药香。” “你小时候就喜欢把失败品说成药香。” 谢临舟笑了一下:“你小时候烧塌闻家西侧花房,也说那叫实验事故。” 闻照雪冷冷道:“那次是你先把我的报告藏起来。” “我是为了避免你把东侧花房也烧了。” “然后你告状。” “合理避险。” 两个人一来一回,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江厌离却听得眼睛一点点睁大。 “不是,大小姐小时候这么猛的吗?” 闻照雪和谢临舟同时看向他。 江厌离立刻把嘴抿成一条线,假装自己刚才没有存在过。 言祈靠在治疗舱里,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谢临舟平时看谁都带三分笑,像永远隔著一层水雾。 可在闻照雪面前,那层雾会短暂地薄下去。 他们太早认识。 早到谢临舟不用问她疼不疼,也知道她现在每一次皱眉的意思。 早到闻照雪只看他一眼,就能发现他袖口扣得太严,腕间那根黑绳的顏色比昨天更沉。 她的目光落在那里。 “又替我压制污染了?” 谢临舟手指一顿,笑意却没变:“顺手。” 闻照雪:“你每次都说顺手。” “因为確实顺手。” “下次別顺手了。” 谢临舟垂眼看著检测数据,声音温和:“那你下次別再摔下去。” 闻照雪沉默一瞬。 她没再接话。 江厌离站在旁边,看著他们两个,眼神里那点刚亮起来的喜气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昨天按到了登记按钮。 可在闻照雪坠下去的时候,也只抓到了一片雨。 言祈看见了。 闻照雪也看见了。 江厌离憋了半天,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很多。 “大小姐。” 闻照雪抬眼。 “我下次肯定更快。”江厌离说。 这句话没头没尾。 可医疗区里没人问他是什么意思。 江厌离的理念一向简单到近乎固执。 看见人要掉下去,就该伸手。 看见人要死,就不能站著不动。 可他昨天没抓住。 这件事大概会在他心里梗很久,梗到下一次、再下一次,他都会把自己逼得更快一点。 闻照雪看著他。 “你先把腿治好。” 江厌离愣住:“啊?” “你昨天最后冲按钮,腿都快废了。”闻照雪嗓音很哑,却仍旧稳定发挥,“本小姐醒来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立军令状,然后转头又把自己摔成两截。” 江厌离张了张嘴。 “可是我按到了。” 闻照雪微微一顿。 江厌离眼巴巴看她:“我们拿了第一的。” 闻照雪安静了两秒,別开视线,盯著白色的舱顶,淡淡道:“嗯。” 江厌离眼睛亮了。 闻照雪补充:“你按得还算及时。” 江厌离差点当场原地復活。 “言哥!林哥!听见没!大小姐夸我了!” 林见川冷冷道:“她说的是还算及时。” “那也是夸!” 闻照雪被他吵得闭上眼:“江厌离,你真的很吵。” “好嘞,我小声开心。” 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快咧到耳根。 林见川一直坐得很直。 从闻照雪醒来到现在,他说的话很少。 少到连江厌离都后知后觉看了他一眼。 “林哥,你怎么不说话?” 林见川抬眼,镜片后的眼神依旧冷静,只是眼底的血丝还没退。 他看著闻照雪,开口第一句却是:“生命体徵已恢復稳定,污染值回落,灵枢波动仍需观察。” 闻照雪慢慢睁眼:“林见川。” “嗯。” “你是在给我报病歷,还是准备提前写悼词?” 江厌离噗嗤一声笑出来,又在闻照雪的眼神里迅速憋回去。 林见川没有笑。 他安静了片刻,才低声道:“抱歉。”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 医疗区里却忽然静了。 言祈抬眼看他。 林见川的指尖扣在膝盖上,空无一物,却像还攥著昨天那几根不断崩碎的规尺线。 他说:“我没接住你。” 没有辩解。 没有数据。 也没有用“当时环境复杂”来给自己找理由。 只是这一句。 我没接住你。 言祈知道,这句话里不止有昨天。 还有更早以前某个他没能赶上的瞬间。 那种“来不及”,大概已经在林见川心里生了锈。 昨天闻照雪坠落的一幕,只是把那块旧伤重新撬开。 闻照雪看著他。 半晌,她轻轻嗤了一声。 “我掉下去又不是你推的。” 林见川低声道:“我应该更快。” 闻照雪皱眉。 “那下次更快。” 林见川抬起头。 闻照雪躺在医疗舱里,脸色依旧白得厉害,声音却很稳。 “你不是已经建了什么非最优路线备选库吗?继续建。下次本小姐要是再掉下去,你最好铺一条能让我踩著骂回来的路。” 林见川看著她。 过了很久,他点了一下头。 “好。” 江厌离在旁边小声道:“这算不算大小姐给林哥布置作业?” 谢临舟微笑:“建议命名为大小姐专用回收路线。” 闻照雪:“你们两个闭嘴。” 言祈原本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治疗舱里,像一个旁观者。 可闻照雪的视线最后还是落到了他身上。 那一眼停得比看別人都久。 “队长。” 言祈抬眼。 闻照雪眯了眯眼:“你昨天是不是又开大了?” 言祈面不改色:“小技能。” 医疗区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谢临舟先笑出声:“嗯,小到白医生连夜调了三支急救队。” 江厌离立刻跟上:“小到秦老师的烟都捏断了。” 林见川冷静补刀:“小到赛事系统判定异常,医疗后台连续报警二十七次。” 言祈:“……” 这群人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闻照雪盯著他,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也挺能装。” 言祈冷淡道:“彼此。” 闻照雪看著他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没有说谢谢。 言祈也没有等她说。 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显得太重。 他们这群人似乎更適合把沉重的东西塞进互懟里,塞进下一次出手里,塞进一句“下次別乱来”里。 闻照雪果然说:“下次別乱来。” 言祈看著她。 昨天那一瞬间的坠落,像一根冰冷的针,仍旧插在他记忆里。 他以为自己改掉了江厌离会受伤这件事,可世界总会別的地方给他一个肘击,是他太傲慢了。 这件事他已经在医疗舱里想了太久。 久到现在,再说后怕已经没有意义。 他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你也是。” 闻照雪哼了一声:“本小姐那叫战术发挥。” “我那也是。” “你那叫强行违规。” “系统没判。” “你还挺遗憾?” “不明显吗?” 江厌离听得目瞪口呆:“不是,你俩这是伤员交流大会,还是拒不认错大会?” 谢临舟:“队內传统。” 林见川:“主要成员目前包括队长和大小姐。” 闻照雪冷笑:“你们三个有资格说话?” 江厌离立刻端正坐好:“我没有。” 谢临舟笑:“我只是医疗观察。” 林见川:“我陈述事实。” 言祈在心里冷静评价。 很好。 全员病號,精神状態稳定地不太正常。 就在这时,医疗区自动门刷地打开。 白梔医生拿著电子病歷板走进来,气场像是来抄家的。 江厌离瞬间坐直。 谢临舟袖口往下一垂。 林见川下意识去摸不存在的平板。 言祈则非常自然地把视线移向窗外,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安静配合治疗的普通伤员。 白梔冷笑:“装什么呢?我在门外听了三分钟。” 医疗区一片死寂。 白梔先看闻照雪:“醒了?醒了也躺著。三天內不准动用异能,七天內不准高强度战斗。谁敢帮你隱瞒状態,我连他一起按进舱里。” 闻照雪眉尖微挑:“白医生,我……” “你闭嘴。” 闻照雪:“……” 白梔转向江厌离:“你,腿还没好,別在医疗区蹦。再让我看见你单脚跳过来探病,我给你两条腿一起固定。” 江厌离乖巧点头:“好的白医生。” “谢临舟。” 谢临舟笑容温顺:“我在。” “別笑。”白梔冷冷道,“污染负荷报告我还没看完。你现在每笑一次,我都觉得你又在骗我。” 谢临舟:“……” 白梔看向林见川:“还有你,病房里不准偷偷建模。你的平板在我那儿,別惦记。” 林见川沉默两秒:“我可以用纸。” 白梔:“笔也没收。” 林见川:“……” 最后,白梔看向言祈。 言祈神色平静。 白梔也很平静。 两个人隔空对视三秒。 白梔开口:“你最好別让我听见『小技能』三个字。” 言祈:“……” 江厌离没忍住,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闻照雪也偏过脸,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白梔把病歷板往旁边一拍。 “笑什么笑?全员伤员,医疗区团建是吧?” 江厌离立刻闭嘴。 但那点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窗外的天光透过医疗区的透明隔板落进来,照在每个人仍旧苍白、疲惫、狼狈的脸上。 闻照雪靠在医疗舱里,安静地看了他们一圈。 最后,她问:“第一,真是我们拿的?” 江厌离立刻挺胸:“当然!我亲手按的!” 林见川纠正:“准確说,是第一赛区第一。” 谢临舟温声补充:“虽然江同学按完之后差点被白医生按进推车。” 江厌离:“你们能不能记住我帅气的部分?” 闻照雪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的声音还很虚,却明亮得像琉璃火烧过的余光。 言祈看著她,眼底那点紧绷终於慢慢散开。 他靠回治疗舱,声音很淡。 “嗯。” “你烧出来的路。” 闻照雪闭了闭眼。 她像是终於满意了。 “那还差不多。” 谢临舟適时把那杯已经晾到不烫的药茶递过去。 “既然醒了,喝点?” 闻照雪睁开眼,盯著那杯顏色诡异的苦茶看了两秒。 “拿走。” 谢临舟笑意温柔:“补气。” 闻照雪冷冷道:“我选择继续昏迷。” 江厌离当场笑出了声。 第69章 宵夜变联谊 江厌离当场笑出声的时候,白梔医生还没走。 她站在医疗区中央,电子病歷板夹在臂弯里,目光冷冷扫过屋里这群刚被她逐个警告完、转头又开始互相拆台的伤员。 闻照雪靠在医疗舱里,脸色白得厉害,眼尾却残留著一点没压下去的笑意。 谢临舟端著那杯苦到足以让人重新思考生命意义的药茶,笑得温柔无害。 林见川坐在一旁,手里没有平板,指尖却下意识在膝盖上划了一道什么东西,划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言祈靠在治疗舱里,看著这群伤员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內心非常平静地得出结论。 很好。 第一赛区没有把他们打散,白医生也没有把他们治正常。 白梔冷笑一声,“看来都挺精神。” 江厌离瞬间闭嘴,闻照雪把视线移向舱顶,谢临舟若无其事地把药茶往后藏了藏,林见川停止了空气建模。 言祈则非常自然地闭上眼,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安静恢復的普通伤员。 白梔看著他们这副样子,像是终於確认这群人继续待在病房里,只会互相拖慢身体的恢復进度。 她抬手点开权限面板,“公共露台,放风一小时。” 江厌离眼睛瞬间亮了:“可以出去?” “可以。”白梔面无表情,“不准跑,不准跳,不准训练,不准找人打架,更不准將轮椅当衝锋载具。” 江厌离:“……” 白梔看向言祈:“尤其是你。別用『透气』当藉口,把队伍带成事故现场。” 言祈缓缓睁眼,“不会。” 他说得很平静。 內心却已经提前开始觉得不妙。 因为通常来说,只要白梔医生提前警告过的事,最后总会以某种十分离谱的方式发生。 …… 十分钟后,第七学院一行人被集体“流放”到了医疗区外侧的公共露台。 露台半敞著,透明穹顶外是刚洗过一场雨的夜色。 远处第一赛区的光柱已经熄了,只剩维修灯在一闪一灭。 露台上摆著几张桌子,自动售卖机、热水机和恢復餐整整齐齐靠在墙边。 直到第七学院坐下。 言祈捧著一杯刚接的白开水,靠在最边缘的椅子上,试图把自己融入夜色。 他的灵枢深处还在隱隱作痛,但手里的热水不苦,久违的觉得轻鬆了一点。 江厌离被固定支架扣在椅子旁,左腿不能乱动,他死死的盯著自动售卖机里那排恢復餐,表情非常沉痛。 “这东西真的算饭吗?” 闻照雪坐在轮椅上,外套披在肩上,气息还虚,嘴却一点不虚:“你可以选择饿著。” “那不行。” 谢临舟慢条斯理地把保温壶放上桌,壶盖一开,苦涩药香幽幽飘出。 江厌离的脸色瞬间变了:“其实恢復餐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江同学,其实配著我的药茶一起咽,你会发现恢復餐的味道也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江厌离惊恐地往后仰:“你这叫以毒攻毒!” 就在第七学院內部正在为“吃什么”进行殊死搏斗时,露台的自动门划开。 一股烤肉味先一步闯了进来。 江厌离整个人瞬间抬头,眼睛亮得像重新看见了人生方向。 第五学院的人进来了。 拓跋烈走在最前面,肩上搭著外套,额角贴著一块敷料,手里拎著一只油纸包。 赫连铁扛著修补过的巨盾,沉默地跟在后面。 苍狼刚探头进来,鼻尖就动了动,竖瞳很快锁定第七这张桌。 风翎嘴里还叼著草根,手里提著一串烤肉。 楚狂沙身上金属环叮叮噹噹地响,一进来先看见谢临舟桌上的苦药茶,表情顿时警惕。 拓跋烈扫了一眼第七学院这边的病號阵容。 “哟,还活著呢?” 江厌离立刻回敬:“你都没倒,我们怎么可能先倒?” 拓跋烈笑了一声,把油纸包往旁边桌上一砸。 热腾腾的肉香散出来。 江厌离的眼神瞬间跟了过去。 很明显,如果不是左腿还扣著,他现在大概已经扑过去了。 拓跋烈也看见了,他抱著手臂,饶有兴致地看著江厌离:“想吃?” 江厌离很有骨气:“也没有特別想。” 他的肚子非常不配合地响了一声。 露台安静半秒。 闻照雪闭了闭眼,像是不忍直视。 林见川冷静评价:“身体诚实度高於语言可信度。” 谢临舟微笑:“江同学,你的尊严刚才发出了声音。” 江厌离:“……” 拓跋烈笑得肩膀直抖,“行,第一赛区首登那个,是你小子吧?” 他扯开油纸,露出里面烤得焦香的肉排,“讲讲,最后连滚带摔、用脸剎车是个什么手感?讲得好,分你一块。” 江厌离当场坐直。 “什么叫用脸剎车?那是手按的!我那叫极限衝刺后的战术性迫降!” “听不懂,说人话。” “我確实摔上去了,但我按到了。” “那不还是用脸著的地?” 江厌离:“……” 话虽然难听,但肉是真的香,江厌离忍了。 第五学院在旁边坐下。 他们原本也没有要和第七拼桌的意思。 只是江厌离的轮椅往烤肉那边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再挪一点。 闻照雪忍了,但没忍住:“江厌离,你再挪,轮子就要压到我脚了。” 言祈揉了揉眉心,默默喝了一口热水。 很好,从赛场上打生打死到坐下来好好相处,只需要区区一顿烤肉和一个江厌离。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露台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玉京学院。 深蓝色制服哪怕在医疗区也扣得整整齐齐,五个人一进来,露台原本就有限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 岳沉霄手臂上缠著绷带,看了看左边的第七,又看了看右边的第五,最后带著队伍在中间的桌子坐下。 霍碎锋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向了江厌离。 江厌离正跟拓跋烈討价还价,突然感觉头顶一暗。 他一抬头,就看见霍碎锋那张冰块脸,对方硬邦邦地伸出手,“啪”地一声,把一支高级恢復凝胶拍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给我的?”江厌离啃著半块烤肉,惊恐地问,“你在里面下毒了?” 霍碎锋面无表情:“腿。你如果跑不动,打败你没有意义。” 拓跋烈在旁边爆发出一阵狂笑:“你们玉京的人,关心人都像是在下战书!” 霍碎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玉京的桌子。 坐下之前,他盯著旁边第五学院那张被拓跋烈踹得有些歪斜的桌子,强迫症肉眼可见地发作了。 他伸出手,硬生生把玉京和第五的桌子边缘,对齐到了同一条水平线上。 言祈坐在最角落,冷眼旁观著这一幕。 他发现,霍碎锋这一对齐,导致这三张桌子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可以互相夹菜了。 第三学院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祝青萝抱著记录板,探头探脑地从门口冒出来。 “哇,好香啊!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宋折枝站在她身后,依旧温温和和。 乌骨拎著一个食盒,沉默地跟著。 祝青萝的视线迅速扫过第七、第五、玉京三张桌,眼睛亮得比记录板上的提示灯还快。 “你们这是在开赛后伤员交流会吗?” 江厌离啃著肉:“不是。” 拓跋烈:“不是。” 霍碎锋:“不是。” 祝青萝点头,刷刷开始写:“三方同时否认,可信度低。” 言祈:“……” 这姑娘不愧是第三学院的,记录欲已经快成异能了。 宋折枝笑著把食盒放到桌上。 “各位,相逢即是缘,尝尝我们南方防区的特產”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特色菌菇鲜汤,几朵幽绿色的蘑菇在浓汤里若隱若现。 江厌离的手停在半空,“这次熟了吗?” 祝青萝鼓起脸:“熟!” 谢临舟微笑:“致幻吗?” 宋折枝轻轻咳了一声:“只是普通菌菇。” “你们第三学院说普通的时候,通常都不普通。” 祝青萝抱紧记录板:“第七学院污衊友校,记一笔。” 言祈面无表情,只觉得额角的神经跳得越来越欢。 这个露台,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变成新的事故现场。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嫌弃带著冷意的声音,作为这场混乱的最后一块拼图,终於在门口响起。 陆焚星站在门口,看到露台里这副画面时,表情明显停顿了一下。 第七、第五、玉京、第三已经坐得乱七八糟。 桌上有烤肉、苦药茶、会发光的菌菇汤、恢復凝胶和玉京標准营养餐。 闻照雪靠在医疗椅里,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嘲弄:“怎么,陆少爷,没见贏了比赛的我们在开夜宵局?” 陆焚星冷笑一声:“贏了一场而已,值得这么提前庆祝,別是半场开香檳吧。” “那也比有人全程乾乾净净,最后连第一都没摸到强。” 洛明河从陆焚星身后走出,依旧掛著那副挑不出错的微笑:“闻大小姐还是这么有精神。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不如我们也凑个热闹?” 陆焚星脸色铁青:“要坐你坐。” 洛明河点点头:“好。”他真的走了进来,在唯一剩下的桌子前坐下。 裴照棠背著枪匣,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挑了个离所有人最远的边缘位置。 陆焚星在原地僵立了三秒,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至此,五大防区的二十五个人,在这个狭小的露台上,彻底凑齐了。 因为江厌离为了吃肉把椅子往前挪,祝青萝为了听八卦把桌子往前挤,再加上霍碎锋那该死的强迫症…… 言祈端著那杯已经快要变凉的白开水,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原本涇渭分明的五张桌子,此刻竟然被这群各怀鬼胎、互看不顺眼的傢伙,硬生生地拼成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大长桌”。 左边是狂野啃肉的第五学院,右边是如临大敌盯著蘑菇的玉京,对面是阴阳怪气互刺的天枢和闻照雪,中间还夹著一个隨时准备掏出药茶毒死所有人的谢临舟。 言祈在心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白医生,你错了。 他没有打算把队伍带成事故现场。 但是这群人聚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大型事故现场。 第70章 谁把桌子拼起来了 言祈原本以为,五校二十五个人凑齐,已经是这座公共露台能承受的混乱极限。 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少年人。 尤其低估了伤员状態下的少年人。 自从霍碎锋那该死的强迫症发作、把桌子全部懟齐之后,这张强行拼起来的长桌,就彻底变成了一条食物链底端的角斗场。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楚狂沙。 他把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肉往桌面上一丟,油滴“啪嗒”一声,刚好溅在刚刚对齐的桌线中央。 霍碎锋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手指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军刺。 楚狂沙笑嘻嘻地抬手:“不好意思啊兄弟,手滑。” 风翎叼著草根,懒洋洋地补刀:“你不是手滑,你是欠打。” 眼看玉京的纪律底线就要被第五学院的粗獷按在地上摩擦,一道极薄的净水膜忽然从桌面掠过,油渍消失得乾乾净净。 “这样方便些。”洛明河收回手。 拓跋烈立刻把自己的烤肉往回拖:“洛明河,你別把老子的肉也洗了。” 洛明河笑容不变:“拓跋同学放心,我对未经处理的高油、高盐、高污染风险的食物,没有任何干预兴趣。” 江厌离正啃著烤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们天枢吃饭都这么欠揍吗?” 陆焚星冷笑一声:“至少我们不会对著一块烤焦的肉,感动得像没见过饭一样。” 江厌离当场抬头:“是你不懂热食的含金量!” “他真不懂。”闻照雪靠在轮椅里,接了一句,“陆少爷的人生体验太贫瘠。” 陆焚星额角一跳:“闻照雪,你刚醒就非要找事?” 闻照雪掀起眼皮:“怎么,怕了?” 陆焚星掌心火光一闪。 白梔医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露台广播里响起: 【公共露台禁止斗殴。警告一次。】 火光灭了。 闻照雪轻轻嗤了一声,陆焚星的脸色更难看了。 言祈坐在最边缘,默默的动筷吃了点东西。 白医生人没来,威慑还在,十分可靠,毕竟得罪谁,也別得罪医疗系的。 长桌另一端,第三学院的菌菇汤已经被宋折枝温和地推到了中央。 “各位放心,这次真的是普通食材。” 祝青萝点头如捣蒜:“熟的,没毒,没幻觉,没寄生,没附加观察標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谢临舟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祝同学,你解释得越详细,大家越不敢喝。” 江厌离看了看散发著幽绿光芒的菌菇汤,又看了看手里的烤肉,艰难地在生命安全和食物多样性之间做抉择。 最后,他果断把碗推向谢临舟。 “谢狐狸,你医疗系,你先试毒。” 谢临舟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苦药茶推了回去:“江同学,礼尚往来,你也可以先试我的。” 江厌离立刻把碗拽了回来:“打扰了,突然觉得吃素也挺好。” 寧鹤眠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看著这一桌人互相试毒:“你们吃顿饭也这么吵。” 贺云霄擦著雷纹护臂:“吵闹只会导致进食效率低下。” 楚狂沙立刻把一串烤肉递过去:“效率低不低另说,兄弟,吃不吃?” 贺云霄盯著那串烤肉。 风翎笑得不怀好意:“怎么,天枢不吃我们西边荒原的粗粮?” 在陆焚星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贺云霄沉默两秒,伸手接了。 他咬了一口,面无表情道:“补充热量。” 拓跋烈笑得重刀都快拿不稳了:“行啊,白金狗里也有能吃人饭的。” 陆焚星冷冷道:“你再叫一遍?” “白金狗。” “……” 白梔医生的广播第二次响起: 【警告二次。语言挑衅也算。】 拓跋烈嘖了一声,低头继续啃肉:“你们东边规矩真多。” 言祈看著这群上一刻还在赛场上互相拆路、下一刻就能因为一串烤肉吵起来的人,忽然觉得世界有时候確实很荒谬。 他的灵枢深处的裂痛一阵阵往上翻,像有细小的冷针扎在骨头缝里。 但眼前这张大长桌太吵了。 江厌离为了多换一块烤肉,正在给拓跋烈激情復盘自己“战术性脸部迫降”的英勇事跡。 闻照雪一边嫌他夸张,一边在陆焚星看过来时冷笑著把“第一名”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谢临舟把药茶摆在桌中央,笑得像个恶人,导致整桌人自动与那只保温壶保持安全距离。 林见川没有平板,便盯著桌上餐巾纸看了很久。 最后,他从旁边拿起一根筷子,沾了点烤肉酱汁,在纸巾上画起路线地形图。 江厌离警觉:“林哥,你干嘛?” “画路线。” “你平板不是被没收了吗?!” “白医生只没收了平板和笔,没说不准用餐巾纸和烤肉酱。” 言祈:“……” 很好。白医生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人能在赛后夜宵局用餐巾纸復盘赛区终点的路线。 祝青萝眼睛瞬间亮了。 她悄悄把记录板往林见川那边挪。 林见川头也不抬:“不准抄。” “我还没开始!” “你的笔已经抬起来了。” 祝青萝:“……” 她默默把笔放下,又小声嘀咕:“第七学院的人怎么都这么敏锐,太不利於观察了。” 宋折枝笑著给她盛了一碗汤:“青萝,先吃饭。” 祝青萝低头喝汤,安静没三秒,又抬头看向言祈。 “言队长。” 言祈眼皮一跳。通常这姑娘开口,不是要套话,就是准备记录一些离谱东西。 果然,祝青萝眨了眨眼,语气天真:“你们第七学院平时也这么吵吗?” 言祈看了一眼正和拓跋烈称兄道弟的江厌离,看了一眼用眼神和陆焚星隔空互杀的闻照雪,又看了一眼在餐巾纸上画出路线图的林见川。 他沉默片刻,诚实道:“平时比这安静。” 江厌离立刻转头:“言哥,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言祈面无表情:“不会。” 谢临舟笑著补充:“队长的意思是,平时只有我们自己吵。今天是大家一起吵,所以相对而言,第七学院確实很安静。” 祝青萝恍然大悟,低头狂写:【群体环境下噪声责任被分摊……】 “不准写。” 祝青萝立刻捂住记录板:“这是我的私人观察。” “那就再私人一点。” 祝青萝鼓了鼓腮帮子,还是把那行字划掉了。 裴照棠一直坐在最边缘。 她没有参与吵闹,也没有动桌上的食物,细长的枪匣靠在椅边,她垂著眼,像一枚安静的银灰色影子。 言祈注意到她时,她也正好抬眼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著满桌乱七八糟的食物、药茶、菌菇汤和少年人的吵闹,在半空里短暂相撞。 没有开口,但裴照棠的视线很平静。 江厌离却在这时忽然探头:“裴同学,你要不要吃肉?” 裴照棠视线一偏。 江厌离举著一串烤肉,十分大方:“虽然你昨天一直打我退路,但我们现在不在比赛里。吃吗?” 裴照棠看著他。 半晌,她伸手接过:“谢谢。” 江厌离瞬间精神了,回头冲林见川小声道:“林哥,她吃了我的肉。下次她再打我的时候,会不会稍微手软一点?” 林见川冷酷道:“不会。” 裴照棠咽下肉附和:“不会。” 江厌离:“……” 他捂住胸口:“你们这些玩狙击和数据的,真的没有心。” 闻照雪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很轻,她身体还虚,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一碰就碎,可笑出来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傲气又回来了。 言祈看见了,心口那点一直没完全落下去的东西,终於彻底鬆开了。 至少她能笑,能骂人,挺好的。 夜色慢慢压下来。 二十五个刚从第一赛区滚出来的少年,带著一身伤、一身疲惫和还没散乾净的火药味,围著一张被迫拼起来的长桌,吃著来路各异、味道可疑、但足够热的夜宵。 这场面怎么看都不体面,但鲜活得过分。 言祈低头看了眼杯子,白开水已经凉了。 他刚准备起身去接热水,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把一杯新的热水放到他面前。 “別想借著接水,偷偷溜回病房。” 言祈抬眼:“我只是接水。” “嗯。”“顺便在路上消失半小时。” 言祈:“……” 这眯眯眼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与此同时,祝青萝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声音不大,却成功让整桌人都看向了她。 她抱著记录板,眼睛亮得惊人:“既然大家都坐到一起了,单纯吃饭多没意思。不如玩个游戏吧?” 江厌离第一个感兴趣:“什么游戏?” 谢临舟慢条斯理地把那只保温壶往桌中央推了推,笑得如沐春风。 “输了喝这个?” 一瞬间,整张长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第五学院停下了啃肉,玉京学院集体盯著保温壶如临大敌天枢那边,洛明河的笑容僵住了。 江厌离的脸色白了。 闻照雪闭上眼,虚弱但坚定地评价:“恶毒。” 言祈端著那杯热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很好,你谢狐狸是真的屑。 第71章 你有我没有 祝青萝提出玩游戏的时候,整张桌子还沉浸在谢临舟的药茶威胁里。 原因无他,任是谁见了一杯煮的乌漆嘛黑的,味道刺鼻冲天的茶的时候,没有人想喝那玩意儿,於是整张桌子的人胜负欲直接拉满。 坐在最边缘的言祈端著他那杯岁月静好的白开水,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作为全场唯一的“正常人”,他太清楚这帮精力过剩的天才一旦胜负欲上头,场面会有多缺德。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看戏的吃瓜群眾,顺便欣赏一下谢临舟的苦药茶最后会花落谁家。 祝青萝沉默不语,祝青萝思考一秒后欣然接受,於是开口。 “既然大家都还睡不著,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名字叫『你有我没有』。” 她煞有介事地宣读起规则:“每人竖起五根手指,轮流说一件『自己从来没做过,但猜別人做过的事』。做过的人,就必须折下一根手指。谁先折完五根手指,谁就是输家,必须干掉桌中央这杯——” 祝青萝的笔尖一指,指向了谢临舟面前的那只保温壶。“特製药茶。” 游戏正式开局,少年们立刻把白天赛场上的憋屈搬到了桌面上,主打一个不带脏字的言语攻击。 陆焚星一上来就目光挑衅的掠过全场 “这次比赛,我全程没有沾染一身黑泥。” 话音刚落。 第七学院这边,江厌离第一个黑了脸。 他想起自己在黑水里跪过、滚过、坐过,表情沉痛地折下一根手指。 旁边,闻照雪咬著牙,显然也想起了自己报废的战地靴,冷著脸折了一根。林见川和谢临舟也默默照做。 第五学院那边,拓跋烈骂了一声,带著队伍齐刷刷折指。 玉京和第三学院也有人不太情愿地收起手指。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焚星看著倒下一大片的对手,嘴角的得瑟还没完全扬起,余光却瞥见自己身旁,天枢学院向来最讲究体面的副队长洛明河,正维持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极其不情愿地,缓缓折下了一根手指。 陆焚星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洛明河,你折什么手指?我们走的是a区主干道!” 洛明河嘆了口气,咬字极重:“陆队大概忘了,在d区旧货运栈桥,我被林同学绊了一跤,栽进过泥坑里一次。” 陆焚星:“……” “噗,”江厌离没忍住,当场拍桌子狂笑出声,“哈哈哈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陆少爷,你这大招怎么还带痛击自家队友的啊!” 而第七学院唯一没有折手指的言祈,正悠閒地喝了一口白开水。 作为被全队严防死守的“指挥位”,他不仅有林见川铺路、闻照雪开道,鞋底的泥甚至比天枢的人还要少。 看著陆焚星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脸色,言祈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大少爷点了个蜡。 天枢的队內气氛,看来也不比他们第七学院好到哪里去嘛。 言祈放下水杯,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愉悦笑意,十分期待地看向闻照雪。 闻照雪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她靠在椅子上,慵懒地拨了一下酒红色的长髮,拋出了反击: “我从来没有在比赛里,因为环境警告灯亮了,就把放出来的大招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陆焚星脸上的得瑟瞬间凝固。 在全场憋笑的目光中,陆大少爷咬牙切齿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拓跋烈哈哈大笑,粗獷的目光直逼玉京学院阵营:“我从来没有在吃饭前,非得把几张桌子的边缘对得严丝合缝!” 霍碎锋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手指僵硬地折下了一根。 岳沉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狂沙笑得差点把烤肉签子折断。 宋折枝捧著热茶,笑眯眯地说:“我从来没有在赛场上,把別人的盾、肩膀,或者队友当踏板踩。” 江厌离瞬间想起了自己踩著赫连铁的巨盾和后背起跳的画面,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默默折下手指。 第五学院的几个人也面无表情地折了指,显然这群人平时没少互相踩著对方的脑袋跑路。 几轮下来,大家的手指都折得七七八八。 长桌上的气氛已经变成了精准揭短的修罗场。 裴照棠一直很安静,银灰色的长髮在夜风中微动。 轮到她时,她目不斜视地说出:“我从来没有在战斗中,为了某个难以控制的变数队友,推翻自己算好的最优解。” 整个长桌安静了一瞬。林见川推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厌离,坦然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江厌离感动得眼泪汪汪:“林哥!我就知道你果然是爱我的!” “闭嘴。”林见川冷漠地回復,“我这叫风险管控。” 闻照雪嫌弃地闭了闭眼:“蠢狗。” 此时,陆焚星的手指已经折了四根,距离喝下药茶只有一步之遥。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视线一转,落到言祈身上。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言祈只折了一根。 “我从来没有当过一个走在队伍中间全靠队友在前面清障的脆皮指挥。” 言祈內心毫无波澜。 这话虽然难听,但客观上也没错。 他体能確实没有其他人那样有著长年累月的根基。 队友也確实一直在替他清路。 於是他准备非常坦然地折下一根手指。 可他的手刚动,第七学院那几个病號先炸了。 “靠队友怎么了?” 江厌离“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塑料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我们队长负责指挥,我作为前锋扫除障碍,分工明確,有什么问题?!” 闻照雪冷笑:“真正的战术核心需要自己跑路吗?他只要站著指个方向,本小姐的火自然会替他把路清出来。” 谢临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陆少爷似乎对我们队长的定位有误解。有我们在,还轮不到他亲自去跟脏东西拼体力。” 林见川冷静补充:“第一赛区结果证明,第七学院配置有效。” 陆焚星:“……” 言祈端著水杯,沉默了两秒。 这群人护短护得太理直气壮,他甚至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感动。 最后,他还是在一片“你敢折试试”的目光里,慢条斯理地折下一根手指。 江厌离:“言哥!” 言祈淡淡道:“做过。” 我体力差,我承认,怎么了。 可这一折,在其他学院眼里又变了味。 祝青萝的笔尖飞快划过记录板。 【言祈:极度內敛,心胸深不可测,坦然承认弱点,疑似以示弱来凝聚团队向心力,甚至在享受被队友保护的乐趣!】 言祈端著杯子,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 他真的只是单纯体能不如你们,这帮军校生的阅读理解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拿满分的? 在第七学院的疯狂针对下,死要面子的陆焚星终於凑齐了五根折下的手指。 “喝就喝。”陆大少爷为了天枢的尊严,不顾洛明河的阻拦,端起谢临舟那杯漆黑的药茶一饮而尽。 喝完的瞬间,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青白。 其他学院那边集体后仰。 江厌离瞪大眼:“这药茶这么强?” 谢临舟微笑:“醒神补气。” 陆焚星死死抓著桌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还……行……” 洛明河立刻站起身,笑容依旧得体,只是动作非常果断地扶住陆焚星摇摇欲坠的肩膀。 “陆同学今天营养摄入已经饱和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第七学院的盛情,我们改日再报。” 说完,他半扶半拖地把僵硬的陆焚星带出了露台。 天枢剩下几个人沉默跟上。 寧鹤眠临走前看了谢临舟一眼,像是终於完全清醒了。 “你们第七的医疗系,攻击性挺强。” 谢临舟笑得温柔:“误会。” 露台门合上。 江厌离憋了半天,终於爆发出一阵缺德大笑。 拓跋烈也笑得直拍桌子。 祝青萝一边笑一边疯狂记录。 闻照雪靠在医疗轮椅里,唇角轻轻扬著,脸色也比刚醒来时鲜亮了许多。 言祈放下白开水杯。 他揉了揉被这群人吵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嘴角微小地弯了一下。 算了。 开心最要紧。 第72章 不管了,睡觉要紧 白梔医生的第三次广播响起时,公共露台终於散场。 【放风时间结束。所有伤员,立刻返回病房。】 拓跋烈拎著剩下的烤肉,临走前还衝第七学院挥了挥签子。 “下次再玩啊,第七的!你们那个药茶挺有杀伤力。” 谢临舟微笑:“欢迎下次继续体验。” 第五学院走得很快。 玉京学院离开时依旧整齐,霍碎锋路过长桌,甚至停了一秒,把被楚狂沙踢歪的椅子重新摆正。 祝青萝被宋折枝拎走时,还在试图把记录板往袖口里藏。 “我就记最后一条!” 宋折枝温温和和:“你上一条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倒数第二条!” 露台终於空了下来。 第七学院几个病號也被医疗机器人赶回病房。 江厌离的椅子刚往前滑了半米,就被机器人冷酷地推回正確路线。 【检测到伤员试图偏航。】 江厌离:“我只是想顺路看看自动售卖机。” 【检测到伤员撒谎。】 江厌离:“……” 闻照雪嗤笑一声:“活该。” 言祈走在最后。 他端著手里那个早已经喝空的纸杯,推开露台沉重的玻璃门,走入冷清的走廊。 自动贩卖机嵌在走廊尽头,冷光从玻璃柜里透出来,照著一排排列整齐的饮品。 言祈原本只是想把纸杯丟进回收口,再接一杯热水。 然后,他看见了裴照棠。 这位在白天赛场上压制力极其恐怖的顶级狙击手,此刻正背著那个沉重的黑色枪匣,孤零零地站在贩卖机前。 她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极其严肃地盯著玻璃柜窗。 似乎正在“纯净水”和“电解质饮料”之间,进行著某种关乎人类存亡的深奥战术抉择。 这天然呆掉队掉得,未免也太自然了一点。 言祈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他走过去,將手里的纸杯隨手丟进贩卖机旁边的垃圾桶,用一种隨意的、仿佛只是在吃瓜閒聊的语气开了口: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之前听说,天枢原本有个人事调令,准备把一名学生转到第七学院。” 裴照棠的目光终於从那两瓶饮料上移开。 她做出了决定,伸出白皙的指尖按下了“纯净水”的按钮。 “哐当”一声轻响,水瓶滚落。 她弯腰取出纯净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 “是我,手续已经批了。” 走廊安静了一瞬。 言祈垂眼,“为什么没来?” “位置满了。” 她答得很快,没有遗憾,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言祈抬眼看她。 “哥哥说,第七学院的这个残局,註定要我去补上一角。” “但现在,那盘棋的因果,被人从外面拨动了。” 少女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 “一块意料之外的拼图,把那个位置严丝合缝地填满了。” “所以,不需要我了。” 言祈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世界线的收束与偏折,在这一刻,藉由这个本该是主角团“第五人”的少女之口,得到了最直接的盖棺定论。 裴照棠忽然微微偏了偏头,银灰色的长髮顺著肩侧滑落。 “不过,这样也很好。” 言祈撩起眼皮,有些意外地看著少女:“哪里好?” “如果我们是队友,我的枪口就不能对准你了。” 裴照棠认真地看著言祈,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分析一道超纲的难题。 “林见川的路线有跡可循。只要切断他的最优解,他的防御就会出现缝隙。但你不是。” 她微微抿了抿唇,剖析著自己的观测结果。 “比赛的时候,我看了你很久,但我算不出你的变量,也抓不住你的因果线。” 裴照棠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背后那只冰冷的黑色枪匣。 她那张精致却面瘫的脸上,第一次透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属於顶尖猎手的专注与好奇。 “下一次比赛,我会一直看著你。” “我想试试,我的子弹,能不能抓到你的轨跡。” 面对这种硬核到有些离谱的“天然呆式”锁定宣告,言祈心里那点因为宿命感而升起的沉重,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和这种直球选手沟通,远比和谢临舟那种八百个心眼子的聪明人打交道要轻鬆得多。 言祈低低的笑了一声。 “隨你。” 他转过身,背对著她隨意地挥了挥手,漆黑的风衣在走廊的冷光中划出了一道散漫的弧度。 “你可以慢慢算。” 少年略带几分慵懒和笑意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不过,你最好藏得隱蔽一点。我队里那几个,现在脾气可不太好。要是被他们发现了……” 言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只有最后半句话顺著夜风飘了过来。 “他们可是会把你连人带枪一块儿掀了的。” 裴照棠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黑影彻底离开视线。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纯净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露台上,第七学院那副吵闹、互损,却又在关键时刻的护短模样。 战术目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连人带枪一块儿掀了么……”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隨后转身,向著天枢学院的休息区走去。 …… 言祈回到病房时,江厌离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最宽敞的沙发,腿上的固定支架搭在茶几边缘,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闻照雪安静地躺在医疗舱里,呼吸平稳了下来,显然睡了有一会了。 言祈以为这群精力耗尽的病號都已经睡熟,正准备放轻脚步,却看见靠窗的角落里,还有两道清醒的视线。 林见川坐在阴影里,手指还在半空中无意识地勾画著,直到看见他进门,那双熬得满是血丝的眼睛才微微一松,推了推眼镜,將手收了回去。 另一边,谢临舟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虚虚地掩著腕间那根黑色的编织绳,冲他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温和笑意。 “怎么还没睡?”言祈压低了声音。 “习惯清点完人数再休息。”林见川语气平淡,却十分理所当然地靠向墙壁,闭上了眼睛,“现在满员了。晚安,队长。” “毕竟外面那些人下毒下药的,谁知道安不安全。”谢临舟也跟著打了个哈欠,偏过头闭上了眼,嗓音带著浓浓的倦意,“队长回来了,我们也终於能放心睡个好觉了。” 言祈微微一怔。 他走到自己的医疗舱前,慢慢靠了下去。 【宿主,建议立刻休息。】 “嗯。” 【晚安。】 言祈闭上眼,在心里回了一句。 晚安。 第73章 去参加颁奖咯 清晨七点,白梔站在门外,手里捏著一沓復检单,面无表情地宣布: “基础修復通过。允许离开医疗区,允许参加颁奖,禁止高强度动用异能,禁止在广场上打架。” 江厌离刚拆完腿上的辅助支架,闻言立刻抬头:“最后一条是不是针对我?” 白梔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江厌离隨即缩了缩脖子,转头开始划拉手里的身份环。 “等等,”他一边划屏一边念,“拓跋烈,已通过。陆焚星,没通过,嘖,小气。第三学院那个记录狂,通过了,玉京那边……岳沉霄没通过,但他队里霍碎锋通过了。” 言祈靠在窗边,黑色风衣搭在臂弯里,修长手指正不紧不慢地將一枚低强度稳定贴按进风衣袖口下方。 昨晚的睡眠把身体里疲惫压下去,医疗舱也足够高效,皮肉上的疼已经褪得很快。 但灵枢深处仍旧像被细而冷的线轻轻牵著。 他掀起眼皮,看著江厌离手环上那一串新的联繫人,內心有些微妙。 昨晚那张被强行拼起来的长桌,好像真的在某种离谱的意义上,把五校之间原本锋利的边界撞开了一道缝。 非常离谱。 但……確实挺好玩的。 江厌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什么歷史性破冰,他只盯著霍碎锋那个刚亮起头像,狗狗眼亮得像刚捡到一把新武器。 “言哥!”他兴奋地抬头,“你说我现在给霍碎锋发一句『下个赛区再打』,他会不会秒回我?” 林见川正在整理著制服的袖扣,闻言头也不抬, “不建议。根据玉京的作息,他们现在已经结束晨练,进入赛后復盘。你这条消息会自动归类为无效干扰。” 江厌离沉默一秒:“你怎么连別人学院的作息都知道?” “基本情报。” “那你觉得我发什么比较有效?” “別发。” 江厌离:“……” 谢临舟坐在另一侧,正把白梔留下的復检单一张张分开。 闻言,他轻轻笑了一声:“如果江同学一定要表达友好,可以等下午復盘结束后再发。至少显得不那么像约架。” “我本来就是约架啊。”江厌离理直气壮。 闻照雪刚从更衣隔间里走出来,冷冷接了一句:“那霍碎锋不回覆你,是正確的。” 江厌离抬头,话音顿时卡了一下。 第七学院给他们批下来的制服是深蓝近黑的底色,银白线条从肩侧压下去,像一束被压到极细的琉璃火。 闻照雪长发挽起,脸色仍有一点白,但那点苍白没有削弱她的气场,反而让她整个人显出一种锋利到近乎矜贵的漂亮。 江厌离默默把身份环收了回去。 “大小姐说得对。”他严肃道,“我晚点再约。” 闻照雪:“你最好別约。” “那我就发『下次见』。” “也別发。” “那我发个表情?” 闻照雪冷笑:“你可以试试。” 江厌离安静了。 言祈看著这一幕,心里非常平静地想。 这就是第七学院的沟通效率。 一群人七嘴八舌半天,最后得到的结论是:江厌离闭嘴。 还没等他把水杯放下,谢临舟已经站到他身侧,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队长。”谢临舟弯著狐狸眼,“白医生嘱咐,让我看一眼你的灵枢状態。” 言祈沉默一秒:“她让你看,还是你自己想看?” 谢临舟笑意不变:“都一样。” 言祈把手腕递了过去。 谢临舟的指尖贴上他腕侧的动脉,水蓝色的微光闪烁了一下。 “比昨晚稳。”谢临舟鬆开手,“但还没到能继续折腾的程度。好好听白医生的医嘱,最好別再硬撑。” 言祈慢条斯理地把风衣披上,重新把下頜缩回高高竖起的领口里,语气冷淡。 “我看起来像那种喜欢硬撑的人?”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下一秒。 江厌离转过头:“言哥。” 林见川把復检单边角对齐:“客观上,是的。” 闻照雪冷冷抱臂:“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谢临舟温和微笑:“需要我现场列举案例吗?” 言祈:“……” 得,这天没法聊了 第七学院旧防线纪念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第一赛区的临时封锁撤去后,东道主学院压抑了整整一夜的热闹终於在清晨炸开。广场中央升起巨型全息沙盘,之前还属於雾港、钢索、祸祟和火光的地形,被压缩成一层层透明的数据光幕。 五校队伍依次入场。 第七学院出现时,广场先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不知是谁在看台上喊了一声:“挽天倾来了!” 第七学院学生区顿时躁动起来,掌声和呼喊声响起,又很快被官方流程压了下去。 下一秒,联赛官方主持人的声音从广场上空落下。 “五校联赛第一赛区·雾港灯塔,最终成绩锁定。” 五道光条从底部升起,顏色各异,代表五校在第一赛区的最终成绩。 第五学院,排名第五。 他们那边先是短暂安静,隨后拓跋烈带头鼓掌,喊得比谁都响:“下次再打!” 第三学院,排名第四。 老宋慢吞吞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对学生们笑道:“採样很好,回去写报告。” 第三学院学生顿时一片哀嚎。 玉京学院,排名第三。 顾寒岳没有说话,只抬眼看了一眼榜单。玉京学生队列里没有嘈杂声,只有靴跟併拢,像承认结果,也像把这一次落后刻进下一次演练里。 天枢学院,排名第二。 陆焚星脸色瞬间铁青。 深蓝色的最终光条越过天枢金色光线,稳稳压在最上方。 主持人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停顿半秒,隨后清晰落下: “第一名,第七学院,挽天倾。” 这一声落下,旧防线纪念广场彻底炸了:“挽天倾!!” 压抑了太久的第七学院的学生区,在这一秒如同被丟进了一枚高能灵晶,彻底炸了。 “第七学院!” “首登第一!” “挽天倾!挽天倾!!” 那声音卷过广场,撞上防护穹顶,又反压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江厌离的背瞬间挺直。 他努力压著嘴角,试图表现得像个见过大场面的人。 失败了。 林见川侧眸:“你笑得太明显。” 江厌离低声道:“我们贏了,我为什么不能笑?” 林见川停顿一秒:“可以。只是別笑得像刚发现补给箱没上锁。” 谢临舟在旁轻声补充:“这个比喻很准確。” 闻照雪冷哼:“出息。” 言祈站在最边缘,看著那片为第七学院翻涌的人声,有一瞬间没有接话。 在原来的漫画里,第七学院在很多时候只是一个被按在前线填线的符號。经费永远垫底,防御永远最重,抚恤金名单拉得比谁都长。 这所学校的普通学生习惯了被放在前线,习惯了默默去吃那些像机油一样的制式能量棒,习惯了送別,却很少有资格像今天这样,高高地把下巴扬起来。 言祈垂下眼睫。灵枢深处那点冷痛依旧还在,但这一刻,胸腔里那股有些中二、有些滚烫的少年热血,竟然硬生生把那点冷意给压了下去。 贏的感觉,確实不赖。 第74章 补昨天的一更 颁奖流程很快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顺著麦克风传出: “请五校带队老师入席,共同见证第一赛区首胜授徽。” 旧防线纪念广场正前方,导师观礼席依次亮起五道学院標识。 顾寒岳先走向玉京席位,军靴落地声乾脆利落。 第五学院的带队老师紧跟著入席,那是个肩背宽阔的中年男人,外套隨意搭在肩上,腰侧旧刀敲著金属扣,整个人像刚从荒原风沙里拎出来。他路过第七学院时,冲江厌离和拓跋烈那边各扫了一眼,咧嘴笑得很凶。 江厌离小声道:“言哥,第五学院的老师怎么长得那么像通缉犯?” 言祈:“有没有可能,人家真的是?” 江厌离肃然起敬:“不愧是第五。” 老宋慢一步走向第三学院席位,笑得像什么都不在乎,保温杯还稳稳握在手里。路过第七学院方向时,他多看了谢临舟一眼。 天枢那边的老师代表神情平稳,礼貌到挑不出半点破绽,最后在天枢席位前落座。 然后,主持人再次开口: “请第一赛区优胜队伍,第七学院挽天倾,上台接受授徽。” 第七学院导师席迟迟没有亮起確认標识。 主持人握著麦克风,明显停顿了一下。 台下的江厌离嘴角一抽:“完蛋,老秦不会是昨晚喝假酒,现在正睡在哪个下水道里吧?” 言祈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平静,內心却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如果老秦真的没来,他该用什么藉口把这种容易社死的场麵糊弄过去。 就在这片微妙的空白里,苏停云动了。 她脸色掛霜,步伐很稳,走到主席台边缘时却没有上台,只反手一把扣住后方侧门的门框。 “秦既白。” 声音带著一股子杀气传进后台,但后台却没有半句回应。 言祈站在台下,漫不经心地想,按照老秦平时的德性,这会儿大概率是跳窗卡在半空了,或者正试图把自己偽装成一盆观叶植物。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上去帮苏主任踹门的时候。 下一秒。 “急什么,这不来了吗。” 一道懒洋洋、透著股没个正形般沙哑的声音,从阴影处飘了出来。 秦既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全场忽然安静。 秦既白身上穿著一套第七学院很多年无人见过的旧式制服。 深色军装线条笔挺,银白肩章压在肩头,腰身被皮带束得极利落。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那身衣服硬生生收住了他常年散漫、颓废、吊儿郎当的外壳,逼出底下那点藏了很多年的锋利。 他白髮隨意向后拢著,眼底红血丝还没褪,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却被他抗议似的扯开了。 嘴里还叼著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 像一柄出鞘多年、却从未真正钝过的刀。 第七学院学生区在短暂死寂后,爆发出掀翻穹顶的尖叫。 “我靠,这身制服……真的是秦老师!” “老秦帅炸了!!” “谁把他塞进去的?给寡人重重有赏!” 苏停云看著他走上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退回了原位。 主持人明显也被这阵仗震了一下,好在很快稳住,重新握紧麦克风: “请第一赛区优胜队伍,第七学院挽天倾,上台授徽。” 白金色的徽章盒被送到秦既白手里。 言祈带著队伍,踩著阶梯,一步步走上万眾瞩目的高台。 第一个是江厌离。 江厌离站得笔直,眼底亮得藏不住。 秦既白把徽章別在他的领口,手指顺势在他乱蓬蓬的捲髮上呼嚕了两把,力道不轻不重:“下次少往前冲。” 江厌离咧嘴:“那不行。我可是为大家扫除障碍的前锋。” 秦既白:“那就多练。” 第二个是林见川。 林见川抬眼,神色平静。 秦既白替他別好徽章,声音低了些:“表现不错。” 林见川垂眸:“还不够。” 秦既白看了他一眼:“知道不够,就还有救,多练。” 第三个是闻照雪。 白金徽章落在制服上,像一小簇凝固的火。 秦既白难得没有调侃,只说:“火很好看。” 闻照雪微怔,唇角扬起明艷的笑,然后她微微抬起下巴:“当然。” 第四个是谢临舟。 谢临舟笑眯眯地低头配合。 秦既白替他別徽章时,指尖停了极短一瞬。 谢临舟笑意不变:“老师,颁奖现场不適合摸脉。” 秦既白叼著烟,懒懒收手道:“你太会作死了。”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让白梔把你按在医疗舱里住满七天” 谢临舟微笑著后退半步,没有反驳:“多谢老师教诲。” 最后一个是言祈。 广场的喧譁像在这一刻被压低了。 白金徽章折射著清晨的光,落在黑色风衣旁,亮得有些刺眼。 秦既白站在他面前,抬手替他別上徽章。修长手指压过肩头时,力道很轻,却像把某种无声的认可按了下来。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干得不赖,小疯子。” 言祈抬眼。 “没丟老子的脸。” 言祈沉默一秒,低声道:“你今天穿得也不赖。如果把扣子扣好,会更像个人。” 秦既白脸上的笑瞬间消失:“闭嘴。” 成功把秦老师难得的温情脉脉噎了回去,言祈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这就对了,大家都是泥石流,突然搞什么煽情,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旁边的江厌离已经憋笑憋得快翻白眼了,连林见川都在推眼镜掩饰上扬的嘴角。 音乐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 礼花与彩带从防卫穹顶上方轰然炸开,漫天飘落。 五个人並肩站在了全场最瞩目的高台边缘。 在他们身后,秦既白已经悄然鬆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叼著那根没点燃的烟,任由自己半个身子重新隱入后方的阴影里。 深蓝色的第七学院標识悬在身后,旧防线纪念广场上方的海雾被天光撕开一线,冷白光束落下来,照在他们肩头。 第75章 第一赛区復盘 言祈回到宿舍的时候,跟在身后的几个人也一併挤进了215。 江厌离衝进门,往地毯上一坐,抬起身份环就开始翻官方回放。 “快快快。”江厌离眼睛亮亮的,手指划得飞快,“我得把我领奖那段截下来。” 闻照雪进门后顺手带上窗户,双手抱臂靠在墙边,闻言冷笑:“你不是已经现场领过了?德行。” “现场领和回放截图能一样吗?”江厌离理直气壮,“现场是荣耀,截图是证据。” 谢临舟把门带上,轻笑了一声:“证明你確实拿过第一?” 江厌离严肃点头:“防止以后陆焚星不认帐。” 林见川听了以后,指尖在平板上一点,官方授徽回放投到半空。 下一秒,画面重新铺开。 深蓝色学院標识悬在高处,礼花和彩带从防护穹顶上炸开,五个人並肩站在台前,白金徽章同时亮起。 江厌离盯著画面里的自己,沉默两秒,忽然低声道:“我靠。” 闻照雪瞥了他:“终於发现自己笑得很傻了?” 江厌离没反驳。 他只是看著画面里那个站得笔直、眼底亮得藏不住的自己,手指下意识摸上现实里的徽章。 那枚徽章很轻。 可那一刻,它像真的把某种东西钉在了他胸口。 “不是。”江厌离低声说,“我就是突然觉得……我们真的拿第一了。” 闻照雪到了嘴边的嘲讽生生卡在嗓子里,偏过头去没说话;谢临舟嘴角的笑意也敛了敛,眼底浮起几分罕见的温和。 言祈坐在桌边,端著热水,看著回放里的五个人。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漫画里的第七学院同样歷经千辛万苦才拿下第一。 林见川没有说话,只把画面往后拖了一点。 画面扫过观礼席。 天枢席位上,陆焚星脸色难看,洛明河仍旧笑得完美,贺云霄抱臂站在后方,寧鹤眠依旧眯眯眼似是还没醒。 裴照棠没有看徽章,她看的是言祈。 镜头切过去时,少女抱著枪匣,战术目镜后的视线安静得近乎专注。 江厌离顿时坐直:“她一直盯著言哥看啊。” 言祈慢吞吞喝了口水:“嗯。” 闻照雪微微眯眼:“被顶级狙击手这样盯上,你反应就一个嗯?” 言祈毫不在意:“不然我现在下楼和她约著打一架?” 谢临舟笑道:“以你现在的状態,白医生会先把你打进医疗舱。” 林见川把画面继续往后拖。 玉京席位这边,岳沉霄笔挺的站著,霍碎锋看著台上的江厌离,眼神沉默,却格外认真,孟回雪低头记录,卫錚一动不动,叶惊鸿的身影只在镜头边缘闪过一瞬。 第五学院那边则完全相反。 拓跋烈拍著栏杆大笑,像台上拿第一的是他自己。风翎叼著草叶,枪袋搭在肩上,笑得懒散。赫连铁沉默鼓掌,掌声沉得像用盾面撞地。 江厌离看著拓跋烈,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下次跟他打,绝对过癮。” 这一次,没人懟他。 言祈看了他一眼。 江厌离指虎边缘还残著一点极光的微亮,像刚刚烧完的晨色,没有完全熄。 他也没有那么衝动想打架。 他只是在看见另一个同样从战场里衝出来的少年后,本能地被点燃了同款的战意。 林见川把回放暂停在五校同框的一帧。 “从这一刻开始,”他说,“所有人都会重新评估第七。” 江厌离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 林见川调出联赛公开资料库。 “能查到的资料有限。姓名、学院、队伍、定位、登记异能名,多数公开。具体上限、代价、触发条件,全部可能被加密。” 谢临舟看著天枢页面,轻声道:“能在这种地方当底牌的,档案往往最乾净。” 天枢资料浮在半空。 陆焚星的【焚天烈阳】明晃晃掛在那里,像他本人一样张扬。 贺云霄的【天怒惊雷】只写高爆发强攻,具体信息被压得很死。 洛明河的【净水琉璃】標的是防御净化,可赛事回放里那层水光分明在替整支队伍稳消耗。 裴照棠的资料最模糊,【天隙流光】,战场时机捕捉。短短几个字,乾净得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是寧鹤眠,他的页面甚至比裴照棠还安静。 【大梦初醒】,精神系。 除此之外,范围、触发方式、持续时间,全都空著。 江厌离盯了两秒,搓了搓胳膊:“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好东西。” 言祈看著那页几乎空白的资料,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天枢队伍里的其他人分外耀眼,反而衬托寧鹤眠这样的人,容易被忽略。 玉京的资料跟著亮起。 岳沉霄、霍碎锋、卫錚、孟回雪、叶惊鸿。 玉京的页面整齐得像军令,每一栏都规整到近乎冷酷。 林见川放出他们在赛场上的推进片段。 冰从岳沉霄脚下压出去,把碎裂地形冻成可行军的路。霍碎锋挥剑破口,每一次回身都刚好替后排爭到调整时间。卫錚压线,孟回雪铺路,叶惊鸿只闪过一瞬,监控便丟了她的完整轨跡。 江厌离盯著霍碎锋,难得没有开玩笑。 “这傢伙每次出手,都不是为了自己。” 言祈嗯了一声:“他在保护队形。” 江厌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下次和他打,我会认真的。” 闻照雪扯了扯嘴角:“稀奇,你终於学会怎么尊重对手了?” “我一直尊重强者。”江厌离说,“尤其是能打的。” 第五学院的回放亮起时,宿舍里的气氛终於鬆了一点。 赫连铁顶盾撞门,拓跋烈劈开祟群,楚狂沙被抽飞又爬起来,苍狼贴著墙影修正路线,风翎在高处懒洋洋开枪。 他们的推进路线谈不上任何美感,甚至粗暴得像是一群野兽,可每一步都像荒原上活下来的人,用身体试过无数次的答案。 路塌了,就撞开。 门锁了,就拆掉。 祟群挡路,那就一刀切碎。 “第五输在积分和终点节奏。”林见川客观分析,“不是输在战斗力。” 江厌离眼睛亮起来:“也就是说,下次他们可能更强?” “如果赛区环境更恶劣,”林见川点头,“是的。” 江厌离笑了,那是少年被更大的战意点燃后,压不住的兴奋。 言祈看著他,忽然想起原漫画里的江厌离。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最后也死在最前面的少年。 现在,他还坐在这里,眼底有光,胸前有徽章,身边还有林见川在算路、闻照雪在架枪、谢临舟在托底。 还没到认命的时候。 江厌离忽然问:“那別人查我们,是不是也能查到这些?” 林见川指尖一顿。 他切回第七学院的页面。 江厌离、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的资料依次展开。定位、登记异能名、部分战斗记录,以及大片灰色加密栏。 最后是言祈。 页面乾净得过分。 【姓名:言祈】 【学院:第七学院】 【队伍:挽天倾】 【定位:队长】 【异能登记:第七学院內部封存】 【查看权限不足】 江厌离愣住:“言哥,你这资料怎么比天枢那群人还乾净?” 林见川看著页面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锁定標记,声音低了些:“最后一次封存权限,来自秦老师。” 谢临舟也看见了:“难怪。” 闻照雪抱臂:“秦老师,倒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查。” 言祈看著那行“內部封存”,指尖在杯壁上停住。 秦既白从很早之前就在替他挡。 用自己的权限,自己的身份,甚至用那些別人看不懂的误会,替他把异常压在第七学院內部。 可挡得住档案,挡不住赛场。 终点区那一战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第七学院的队长不是普通指挥位。 “以后藏不住了。”谢临舟轻声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 言祈抬眼,看著半空里五校交错的路线。 “那就不藏。” 江厌离一怔。 言祈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很稳。 “以后每一场,都会有人研究我们的路线,拆我们的配合,盯我们的弱点。” “那就让他们看。” 闻照雪唇角微扬:“本小姐討厌別人低估我。”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明牌之后,战术空间会减少。但对手信息增加,备选库也会增加。” 谢临舟笑意温和:“隨著联赛推进,信息迟早都公开的。” 江厌离抬手按住胸前白金徽章,咧嘴一笑:“明牌也能打。” 言祈看著他们。 少年人的热血有时候確实中二得要命。 可也正因为这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他们才敢在明知道前路铺满刀子的时候,还能把代表第一的徽章拍在胸口,笑著说一句“继续”。 言祈嘴角轻笑了一下。 “行。” “那就明牌跟他们玩。” 第76章 第一赛区復盘2 第三学院的人是在二十分钟后来的。 祝青萝和宋折枝一块敲的门。 江厌离打开门的时候,看见丸子头少女抱著一个保温杯,笑得甜美无害,身后宋折枝拎著一只记录板,温温和和地冲他们点头。 江厌离警觉:“你们来干什么?” 祝青萝眨了眨眼:“还东西呀。” 她把保温杯往前一递。 谢临舟看见那个保温杯,笑容微妙,“这是我的。” “嗯嗯。”祝青萝乖巧点头,“昨晚不小心顺走了。主要是药茶味道很特別,我们老师说这种配比很有研究价值。” 宋折枝轻咳一声:“老师原话是,谢同学是可造之才,如果以后想来第三学院交流,我们可以提供长期实验……学习环境。” 谢临舟微笑:“替我谢过宋老师厚爱。” 江厌离小声嘀咕:“这是挖墙脚吧?” 闻照雪翻了个白眼道:“不要脸。” 祝青萝看见半空里的復盘模型,眼睛忽然亮了。 “你们在看赛后回放?” 林见川没有立刻关掉模型。 半空里,刚好停著第三学院尚未展开的路线。 祝青萝探头看了一眼,笑容还是甜的,语调低了下来。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你们最好看看终点区附近。” 言祈抬眼,“为什么?” 祝青萝指了指模型边缘几个灰色污染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说话时语气仍旧软软的,却莫名的让宿舍安静下来。 “污染流向很怪。” 江厌离皱眉:“怪?” 祝青萝想了想:“不像自然聚集,也不像祟群跑过去以后留下的残余。更像下面有什么东西醒了一下,把附近的污染往同一个方向拖。” 宋折枝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青萝。”他声音温和,“我们只是来还保温杯。” 祝青萝立刻闭嘴,乖巧地把双手背到身后,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言祈看向宋折枝:“第三学院也在看赛后回放?” 宋折枝笑了笑,没有否认。 “当然了。”他说,“名次靠前,资源优先级会更好。没有学院会把联赛当郊游来对待的。” 祝青萝认真点头,“只是我们一般都是先观察,后铺路的。这个方法,没办法那么快贏下比赛。” 祝青萝带著宋折枝道別。 门重新关上后,林见川才把第三学院路线调了出来。 光线在半空里亮起。 第三学院的行动路线常常贴著污染浓度高的区域走。祝青萝採样,宋折枝铺幻雾,乌骨沉默断后,霍见山只在墙角留下一道黑影,巫嵐几乎不参与正面战斗,却总能在队友被污染干扰前稳住对方。 “採样、標记、误导祟群、压制污染。”林见川指尖划过几个点,“他们是在建立污染分布地图。” 闻照雪脸色有点不好看:“还好,赛区早早结束。” “对。”林见川说,“他们还没完全铺开,终点按钮已经被我们按下去了。” 江厌离看著那条安静得过分的路线,低声道:“所以如果再给他们一点时间,我们后半程会很麻烦?” 谢临舟看著巫嵐那几个几乎不显眼的动作,笑意淡了些。 “挺麻烦的。” “毒、幻术、寄生医疗、污染適应。第三学院只要把主场优势建立起来,后面打不打,主动权就不在別人手里了。” 言祈看著半空里那条安静得过分的路线。 原漫画里,第三学院从来不是热血正面硬推的代表。 他们像一片温柔又潮湿的雨林。 漂亮,可每片叶子背后都可能藏著能够见血封喉的毒。 就在这时,他的身份环轻震了一下。 发送人:钟迟。 【学弟,问个问题:你那张旧权限卡还在不在?在的话別乱扫,我十五分钟后过来蹭口水喝。】 江厌离探头看了一眼:“钟学长怎么知道权限卡?” 林见川头也不抬:“我们开箱拿到它的时候,赛事镜头拍到过吧。” 江厌离:“哦,对。” 言祈看著那条消息,眼神却没有松。 钟迟知道他们拿过卡,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问的是“还在不在”,还有“別乱扫。” “等他过来。”言祈说。 十五分钟后,钟迟到了。 他顶著两个更明显的黑眼圈,怀里抱著一台边角贴满维修胶带的小型终端,进门第一件事是看向桌上的热水壶。 “我刚才说蹭水,不是客套。” 江厌离赶紧去拿杯子:“学长,你都快猝死了,还喝白开水有用吗?” 钟迟幽幽看他:“没用,但便宜。” 谢临舟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钟迟接过,喝了一口,才把终端放到桌上。 “权限卡呢?” 言祈没有废话,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张旧权限卡,放到桌面中央。 卡片边缘磨损,旧防卫军徽记暗沉。 钟迟看见它,表情终於收了。 那种常年掛在脸上的懒散和贫劲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下去,露出底下一点清醒的冷。 “还真在你这里。” 林见川闻言问到:“学长你是知道什么消息?” 钟迟没回答,然后打开终端。 一段模糊缓存投到半空。 画面很乱,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能看见终点区时间戳,几个跳动的后台標记,最边缘还有一小片红色乱码。 “开赛前,我在后台见过一小段红色乱码。”钟迟说,“一闪就没,不是赛事系统常规数据。我锁了一点缓存,但它碎得很厉害。” 江厌离皱眉:“那是什么?” “简单说,”钟迟靠到椅背上,“就是有人往赛场系统里塞了点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看向言祈桌上的权限卡。 “我一开始以为它只是后台异常。直到刚才,我发现它残片里反覆出现一个图案。” 林见川把终端画面放大。 那片红色噪点旁边,隱约浮出一个残缺徽记,和桌上的权限卡一样的旧防卫军徽记。 宿舍里安静下来。 闻照雪冷冷道:“所以你来確认卡在不在。” “对。”钟迟说,“我不確定它是不是诱饵或者什么別的东西。但它和后台那段红色乱码肯定有关。” 林见川没有再问,直接调出终点区最后三分钟回放。 林见川把回放放慢16倍。 一帧,登记台边缘的旧防卫军徽记毫无徵兆的亮了一下。 再一帧,言祈怀里的权限卡边缘映出极淡的光。 再下一帧,守关祟侧甲异常张开,旧钢索锁扣鬆动,闻照雪周边强制保护传送的光短暂出现,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断了。 没有人说话。 江厌离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闻照雪盯著那枚徽记,声音冷得像冰:“我当时看见过。” 看向江厌离:“刚好在你靠近登记台之后。” 林见川把四个画面並列展开。 “不是单点故障。”林见川说,“是连锁触发。” 钟迟盯著画面看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对上了。” 江厌离声音低了些:“所以不是我们倒霉?” “不是。”钟迟说,“至少不只是倒霉。” 他指了指旧徽记。 “先是这个亮。” 又指向权限卡。 “然后这张卡有反应。” 最后,他点在钢索和传送失败的画面上。 “后面这些像被同一只手推了一把。” 闻照雪脸色难看:“有人在赛场里动手脚。” 钟迟没有立刻点头。 他把话说得很谨慎:“我只能確定,有人利用了雾港里本来就存在的旧东西。至於是谁,为什么,现在证据不够。” 谢临舟轻声道:“可目標很明显。” 几个人都看向言祈。 言祈垂眼看著那张旧权限卡。 原漫画里,没有他,没有这张权限卡,也没有这串在终点区被触发的连锁事故。 世界线偏移不是奖励,偏移本身,会引来新的试探。 “后面的比赛,”言祈开口,“不能再默认赛场是安全的了。” 江厌离低头看著自己的徽章。 刚拿到第一时那股滚烫还在,可现在,那股热意里多了一点更硬的东西。 “那就更不能输。”他说。 照雪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嘴角的冷笑不加掩饰:“差点砸死本小姐,这笔帐,不管是谁做的,我都记下了。迟早连本带利让他吐出来。” 林见川重新打开空白战术页:“事故风险,加入常规模型。” 钟迟看了他们一圈,沉默两秒。 “我就知道。”他揉了揉眉心,“跟第七学院的人说危险,基本等於给火上浇油。” 江厌离咧嘴:“怕还是怕的。” 钟迟:“完全没看出来。” 江厌离按住胸前徽章,眼底极光重新亮起来。 “但怕归怕。谁往我们赛场里塞脏东西,我们就把谁揪出来。” 钟迟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不再像平时在大街上插科打諢时的油滑,倒像是真的被江厌离这句话里带著的那股蛮不讲理的少年气给撞了一下。 言祈看著並列画面,忽然开口:“这不是学生復盘能处理的事。” 闻照雪站直:“找老师。” 谢临舟:“找秦老师和苏主任。” 江厌离立刻接道:“顺便问问老秦,能不能打人。” 言祈把旧权限卡拿起来,重新收进风衣內侧。 “走。” “去秦老师办公室。” 第77章 该干嘛干嘛去,有我们呢 第七学院,主教学楼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將走廊里残存的喧囂一刀切断。 言祈甚至来不及观察这间属於“现役战力天花板”的办公室究竟长什么样,视线便被前方大片青灰色烟雾所占据。 办公桌后,秦既白半陷在宽大的转椅里,那一身深色旧式军装制服还没换下,领口散漫地松著,嘴里叼著一根刚点燃的薄荷烟,一截燃尽的菸灰悬在烟尾,在半空中要落不落。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推门而入的几人,只是在虚空中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右手。 【天地无岸】的领域无声展开。 剎那间,窗外尚未散尽的官方广播声、隔壁教务处隱约的爭吵声,全都在同一秒被拉扯到了极遥远的天堑之外。 江厌离刚大咧咧地向前半步:“秦老师,我申请——” 秦既白眼皮都没抬:“有事先说正事。” 江厌离把“打人”两个字憋了回去。 墙侧一整柜玻璃罐,罐子里封著晒乾的陈皮,外面贴著陈旧年份与模糊姓氏。 江厌离多看了两眼,脚尖刚动,秦既白的声音就砸过来:“別碰。” “我没碰啊秦老师!” “你打算碰了。” 江厌离老老实实地收回视线,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旁边的钟迟抱著那台贴满维修胶带的小型终端,幽幽道:“你们挽天倾进老师办公室,每次都这么热闹吗?” 闻照雪靠在一旁,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吵,也可以从顶楼跳下去。” 钟迟立刻抱紧终端,彻底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 言祈走到桌前,把那张旧权限卡放在办公桌上。 林见川默契地上前一步,打开平板,是刚刚四帧赛事回放截图。 四张画面浮在半空。 闻照雪盯著最后一帧,脸色冷了下去。谢临舟也没笑,视线停在那截图上。 钟迟把自己的终端推过去。 “白医生那边有原始记录。”他说,“我这份只是留底。红色乱码里反覆出现这个徽记。” 秦既白看著那片代码,吐出一口浓烟:“为了吃个瓜,你胆子倒是一天比一天肥。” 钟迟一秒认怂,缩了缩脖子:“老师,我就是因为胆子小怕死才备份。” 秦既白嗤了一声,伸出手,將那张黑色权限卡拿了起来。 他没有问这群学生究竟推演出了什么。 秦既白拉开抽屉,取出一只老式离线读卡器。 江厌离忍不住小声逼逼:“秦老师,你这儿怎么连这种老古董都有存货?” 秦既白隨口回了两个字:“穷。” 谢临舟笑了一下:“理由很朴实。” 秦既白把卡贴上读卡器。 屏幕闪了一下。 雪花噪点里,旧防卫军徽记亮起一瞬。 同一秒,996的声音在言祈脑海里响起。 【宿主,检测到剧情偏移。】 【旧权限卡与旧防卫军徽记响应,原著前期未出现。】 【秦既白提前接触旧防线旧物。】 言祈没有出声,他脑海里的思绪走得很远。 在原来的漫画里,第七学院虽然也贏了第一赛区,拿下头名。 主角团磨合,苦战,逆风登顶。那几话热血得老套,他当时隔著屏幕都跟著论坛骂过老贼又会发刀又会煽情。 可那些分镜里,没有这张卡,赛前的红色乱码也没有后续。终点区那场事故,更像一截被提前塞进来的剧情。 秦既白把卡抽走。 江厌离下意识上前半步:“不看了?” 秦既白把卡放回桌面:“够了。” 闻照雪声音发冷:“你知道它是什么。” 秦既白看她,闻照雪也看著他。 几秒后,秦既白从桌侧拿出一只屏蔽盒,把旧权限卡扣进去。 盒盖合上的声音很轻。 “这张卡我留著。” 言祈抬头:“我们需要做什么?” 秦既白把屏蔽盒推到自己手边。 “第一,终点区事故相关问题,统一回答赛事组覆核中。” “第二,红码、权限卡、旧徽记,公开频道一个字也別提。” “第三,谁套你们话,让他来找我。” 江厌离脸色有点难看:“他们还能反过来咬我们?” 秦既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按进菸灰槽。 “违规持有赛场异常道具,私自扫描后台残留数据,破坏事故证据链。”他语气懒散,“想扣帽子,词多得很。” 钟迟默默把自己的终端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秦既白瞥他:“尤其是你。” 钟迟马上坐直:“我今天开始只喝水,只睡觉,只做守法好学生。” 江厌离小声:“学长,你听起来特別心虚。” 钟迟:“闭嘴,学弟。” 秦既白懒得理他们。 他看向挽天倾五个人。 “比赛继续,事故我来调查,你们几个,別抢大人的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闻照雪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声音还是冷:“我要一个结果。” 秦既白看了她一眼,“会有。” 这两个字很短,闻照雪没再问。 林见川低头,把秦既白刚才那三条记录进平板。 秦既白的目光最后落在言祈身上。 “听懂没,小疯子?” 言祈:“听懂了。” “听懂了就把你那点多余想法收回去。” 江厌离立刻看向言祈:“言哥?” 闻照雪冷笑:“果然。” 谢临舟微笑:“需要我们轮流监督吗?” 林见川头也不抬:“可以排班。” 言祈:“……” 秦既白嗤了一声:“一群不省心的。” 言祈没有接他们的话。 他看向秦既白:“如果有人来问我的异能?” 秦既白重新摸出一根薄荷烟,咬在嘴里。 “装听不懂。把嘴闭紧,让他们猜去。猜得越离谱,他们越不敢动你。” 言祈垂下眼,这句话比秦既白刚才那三条还要有用。 终点区那一手已经亮在所有人眼前,外校、赛事组、观摩端、高层,都会反覆拆那几秒。 他抬眼:“知道了。” 秦既白盯了他一秒。 “少给我装太过。老子认识的禁忌系,没你这么能装的。” 言祈面无表情:“我一直都很低调。” 江厌离:“言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钟迟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以你们挽天倾目前的赛场表现,低调这个词可能需要重新定义。” 秦既白挥了挥手:“滚蛋。” 江厌离精神一振:“秦老师,那我申请去套天枢的麻——” 秦既白:“驳回。” 江厌离:“我还没说完。” “我已经听烦了。” …… 天枢復盘室。 终点区最后几秒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黑衣少年从高处落下,伸手压住保护传送白光。画面被切成十几层数据,异能波动、空间扰动、精神残留、旧权限卡响应,全部被单独拉了出来。 一名技术员低声道:“如果不是秦既白,不是道具,也不是精神干预,到底是怎么把人从保护传送里硬留下来的?这根本不像登记过的任何一类异能!” 没人回答。 大屏幕上,黑衣少年抬眼的那一帧被放大,暗红色眼瞳没有波澜,像早就知道结果。 洛明河忽然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赛区,別把第七学院的人逼进绝境。” …… 玉京復盘室。 岳沉霄看完慢放,直接把原本针对第七的方案划掉。 孟回雪低头记录。 卫錚问:“为什么?” 岳沉霄声音冷硬:“原方案暂缓。继续观察,重新建档。” 霍碎锋看著屏幕里的言祈,皱了皱眉。 玉京最擅长处理清晰的敌人。 强攻位,压制;刺客位,锁线;辅助位,切断。 可言祈这一手,没有落在玉京熟悉的任何方案里。 …… 言祈走出秦既白办公室时,走廊里的声音重新涌回来。 江厌离还在后面小声遗憾打人申请失败。 闻照雪嫌他吵。 谢临舟笑著劝架。 林见川已经开始调整明早训练清单。 钟迟抱著终端,脸上写满了“我为什么要跟过来”。 996却在这时弹出提示。 【宿主,外界正在建立对您的能力判断。】 言祈:“说人话。” 【他们开始研究您了。】 言祈面无表情:“研究结果呢?” 【目前结论分歧严重。】 【秦既白远程干预、旧权限卡道具效果、未知禁忌系能力,均在猜测范围內。】 【暂未出现正確答案。】 言祈垂下眼,那就先这样。 下一秒,996又贴心地补了一句。 【但本系统友情提醒,您的当前积分余额、灵枢状態、体能储备,均不支持您真的成为传闻中那种“不可言说的高危存在”。】 言祈:“……” 【建议宿主珍惜当前滤镜。滤镜碎了,您可能需要亲自跑步逃命。】 言祈面无表情地把系统提示按了下去。 很好。 外面把他当新人怪物,系统却在提醒他提桶逃命。 这法子太不体面了 第78章 下次再聚 第二天上午,第七学院停泊区难得热闹。 各校的运输车和舰艇停在不同区域,学院標识一亮一暗,像是之前那张歪歪扭扭拼起来的长桌,又重新拆回了五条边界分明的队伍。 江厌离站在台阶上,低头划拉身份环。 言祈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他通讯列表里多出来的那几个人。 几个备註起得乱七八糟的名字,一看就是江厌离有意的。 江厌离嘴上说的是:“我就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走。” 林见川抬眼:“你从五分钟前开始,已经看了十三次。” “这是基本情报收集。”江厌离理直气壮。 闻照雪抱臂站在旁边:“你最好把这句话刻进你脑子里。下次再被人说没脑子的时候,至少能拿出来挡一挡。” 江厌离:“……” 谢临舟轻轻笑了一声。 言祈靠在台阶边,黑色风衣被海风掀起一角。他看著停泊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之前的宵夜局。 五校少年带著一身伤、一身疲惫和没散乾净的火药味,被霍碎锋的强迫症、江厌离的嘴馋、祝青萝的八卦心和洛明河的体面凑成了一桌。 今天,桌子拆了,但身份环里的联繫人还亮著。 最先离开的是第五学院。 他们撤离的时候像是在搞拆迁。几个人把装备箱往车上一扔,箱体重重砸进卡槽,发出沉闷的金属响,赫连铁继续一声不吭地扛起两只箱子。 风翎坐在车顶边缘,枪袋搭在肩上,冲第七学院这边吹了声口哨。 拓跋烈最后上车。 他肩上搭著外套,额角敷料还没摘,整个人却看不出半点赛后疲惫,反倒像刚睡醒就能再打一场。 他远远冲江厌离喊:“江厌离!下个赛区可別输给我们!” 江厌离当场炸了:“你才会输!” 拓跋烈大笑:“行啊!谁先输谁请全桌吃肉!” 江厌离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你说的!” 闻照雪凉凉道:“他请,你吃,最后白医生骂的是我们。” 江厌离刚要反驳,身份环忽然轻轻一响。 拓跋烈发来一条消息。 【下次再打。】 后面跟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拳头表情。 江厌离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压不住地扬起来。 他回得飞快。 【打就打。】 第五学院的运输车轰然启动,履带压过湿冷地面,带起一阵风。拓跋烈从车窗里伸出手,比了个向前冲的手势。 江厌离也抬手回了一下。 第三学院紧跟著撤离。 他们更像是把半个实验室搬走。密封箱、记录板、採样瓶、孢子灯被分门別类地送上车,连装箱顺序都透著一股让人看不懂的讲究。 祝青萝蹦下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谢临舟,她眼睛一下亮了。 “谢同学!” 谢临舟笑容温和:“祝同学。” 祝青萝跑到他面前,仰头问:“那款药茶配方,真的不能交流一下吗?我们老师说它在醒神、提气、摧毁对手心理防线方面都很有研究价值。” 江厌离听到最后几个字,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第三学院说话能不能別这么嚇人?” 祝青萝认真纠正:“这是夸奖吧。” 宋折枝从后面走来,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书生模样,笑著朝第七学院几人点头。 “老师也让我转告一句,谢同学確实是可造之才。以后若有机会,第三学院很欢迎你来交流。” 闻照雪冷笑:“当著我们面还要继续挖墙脚?” 宋折枝笑意一点没变:“学术交流。” 谢临舟也笑:“替我谢过宋老师。至於交流,我暂时还没有改行当研究样本的打算。” 祝青萝眨眨眼:“也可以当研究伙伴。” 江厌离小声道:“听起来更可怕了。” 林见川低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祝青萝立刻警觉:“你在记什么?” 林见川平静道:“第三学院疑似持续挖墙脚。” 祝青萝:“……” 宋折枝轻轻咳了一声,带著她往回走。 祝青萝临上车前还不死心,冲谢临舟挥了挥手:“药茶配方我会继续努力研究的!” 谢临舟笑著挥手:“祝你失败。” 第三学院的车队安静启动,车身外层浮起一层淡淡的雾光。 祝青萝趴在车窗边,还在往记录板上写字。 言祈怀疑她正在给第七学院新增观察日誌。 玉京学院离开得最安静。 他们的装备已经提前整理完毕,所有行李箱规整地排进车厢,连箱扣方向都一致。 岳沉霄站在队伍最前,深色制服扣到喉结下方。 霍碎锋站在他身后,重剑背在背上。 江厌离原本还在跟谢临舟吐槽第三学院,余光瞥见霍碎锋,顿时站直了些。 霍碎锋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点开身份环,发了一条消息。 江厌离的身份环响起。 【下次,正面。】 江厌离盯著那四个字,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手指悬在回復框上,似乎想打出一串非常有气势的话。 林见川忽然提醒:“玉京通讯大概率留档。” 江厌离手指一僵。 他刪刪改改半天,最后发出去一个字。 【行。】 几秒后,霍碎锋回了一个。 【嗯。】 江厌离看著那个“嗯”,居然笑了。 闻照雪实在没忍住:“你收到战书还是收到奖状了?” 江厌离把身份环往怀里一收:“你不懂。” 岳沉霄登车前,隔著停泊区看向言祈。 他没有多说,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言祈回了一个同样的点头。 两个人都知道,下一赛区见面的时候,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礼貌少打半分。 玉京车队离开时没有多余声响,只是车轮碾过地面时,整齐得像同一秒落下。 最后离开的是天枢。 天枢的运输舰降落在最靠外的泊位,白金色舱门打开时,周围空气都像被擦得一尘不染。 隨行人员忙而有序,连搬运箱体的动作都带著中央大区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体面。 陆焚星走在最前面,脸色依旧臭得要命,他路过第七学院时,视线先扫过闻照雪,又落到言祈身上,最后冷哼一声。 “第一赛区而已,別得意太早。” 闻照雪抬了抬下巴:“第二名也可以这么有底气?” 陆焚星掌心火光一闪。 洛明河抬手按住他的肩,笑容仍旧挑不出错:“焚星,登舰时间到了。” 陆焚星咬了咬牙,收回火光。 江厌离小声道:“他怎么每次都像快炸了?” 谢临舟微笑:“也许这是火系的基础礼仪。” 洛明河像是听见了,笑著看了谢临舟一眼。 “谢同学还是这么会说话。” 谢临舟从容回礼:“洛同学也是。” 两个人笑得都很温和。 江厌离往言祈旁边挪了一步,压低声音:“言哥,我怎么觉得他们说话比打架还危险?” 言祈:“你的直觉偶尔挺准。” 洛明河最后看向言祈。 “第一赛区很精彩。”他说,“期待下一次交手。” 这句话听起来很礼貌,也很天枢。 言祈看著他,语气平静:“会有机会。” 洛明河笑了笑,转身登舰。 裴照棠走在最后,她依旧抱著那只枪匣,银灰色长髮被风吹到肩后。 经过第七学院时,她停了一下,她没有和任何人寒暄。 只隔著几步距离,看了言祈一眼。 那眼神和贩卖机前一样,安静,专注。 言祈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几秒后,裴照棠轻轻点头。 然后她转身,走进白金色舱门里。 天枢运输舰缓缓升空。 海雾被舰体压开,又很快重新合拢。 停泊区终於安静下来。 之前还挤在一张长桌边互相揭短、互相下套、互相嫌弃的少年们,重新回到了各自学院的队列里。 言祈站在台阶上,看著最后一点白金色舰影消失在海雾深处。 第79章 小江其实生活技能点满了 五校离开后,第七学院难得安静了一晚。 白梔把挽天倾挨个拎去復检,最后只丟下一句:“今晚谁都不许偷偷加练。” 江厌离本来还想问点什么,被闻照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言祈宿舍也很早熄了灯。 队內频道倒是吵到半夜,江厌离把和拓跋烈聊天截图反覆转发到频道內,最后被林见川忍无可忍地禁言五分钟。 言祈就是在这种莫名其妙里睡沉的。 第二天上午,他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 宿舍里很安静,窗帘拉开一半,天光透进,落在床沿。 江厌离原本是来叫言祈吃早餐的,闻照雪和江厌离一起到的言祈宿舍门口的,结果两个人进门时,言祈还睡著,黑髮散了满枕。 言祈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头髮,动作很轻,髮丝被一点点分开,梳顺,绕起,带著一点微妙的痒意。 然后言祈睁开眼,看见江厌离和闻照雪一左一右的蹲在他的床边。 两人难得没有拌嘴,手上动作却不慢。 江厌离將他睡乱的长髮梳开,分成三股,慢慢的编著一股细辫,意料之外的手稳;另一边,闻照雪垂眼,她指尖拢过言祈耳侧的黑髮,避开几缕落在眼尾的碎发,只把后侧长发细细编入。 言祈躺著,迟钝地眨了下眼。 几秒后,他终於开口,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你们在干什么?” 江厌离抬头,眼睛亮亮的:“言哥,你醒啦?” 闻照雪头也不抬:“別动。” 江厌离立刻接上:“快好了。” 言祈:“……”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真傻,真的,当时只图方便,没想到现在…… 之前训练的时候,挽天倾几个互相开放过宿舍权限。 以前江厌离来找他,至少还知道敲门,现在已经发展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言祈认命般地重新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江厌离完全没有察觉队长复杂的眼神,低头继续编左边那条细辫。 闻照雪瞥了一眼他的进度:“你左边別收太紧,会压住耳后。” 江厌离手上动作一顿,立刻鬆了半分:“这样?” “嗯。” 江厌离也看了眼她那边:“你右边留得太少了,等会儿收后面会不对称。” 闻照雪低头一看,冷冷道:“不用你提醒。”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重新分出了一缕发。 江厌离小声道:“明明听了。” 闻照雪:“闭嘴。” 言祈:“……” 他开始认真思考,宿舍权限是不是应该立刻收回。 江厌离刚要把左侧细辫往后收,发现角度不太顺,立刻低声道:“言哥,你稍微坐起来一点。” 言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江厌离一脸期待,闻照雪虽然没说话,但手里还捏著另一侧细辫,显然也在等他配合。 言祈沉默两秒,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他刚醒,肩背还带著一点懒散的鬆弛,长发顺著肩头滑下去,几缕碎发落在眼前。他没有说话,只微微低下头,任由江厌离和闻照雪把两侧髮辫往后牵。 一大早的,就得被迫营业,言祈心里想,算了,就当小孩爱玩。 闻照雪拿出一根黑色细绳,江厌离顺手把后面的长髮拢起一半低束,两条细辫压进低束里,又留出剩下的长髮,让发尾自然散在肩后,前额和鬢边的碎发没有完全拨开,几缕黑髮落在言祈眼前,半遮住那双暗红色眼睛。 言祈这张脸,本来就是长相优越到很难让人忽略的那一类。 平时黑髮散著,风衣领口又高,更多时候只显得冷淡、疏离。现在两侧长发被细辫收起,露出一点苍白的侧脸和颈线,那点刚睡醒的倦意还掛在眼尾,反倒把他身上原本病態的清冷衬出几分穠丽。 下一秒,门口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谢临舟和林见川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但在看清言祈的那一秒,两个人的脚步极其同步地在门口停滯了一瞬。 谢临舟狐狸眼弯得极深,语气温和一如之前:“看来我今天来得晚了呀。” 林见川则顺手將早餐放下,“行了,別闹了。过来吃早餐。” 江厌离听见早餐两个字,立刻回头:“林哥,你是我亲哥。” 谢临舟走近,视线在言祈耳侧那两条细辫上停了一瞬,笑著在床边坐下:“好了,先让队长换稳定贴。” 他说是这么说的,动作自然地占了言祈身边的位置。 江厌离警觉地看他一眼。 谢临舟笑意不变:“江同学,头髮已经编完了。” 江厌离:“……” 言祈刚要自己揭,谢临舟已经握住他的手腕。 “別动。” 言祈:“……” 谢临舟垂眼,將旧的稳定贴揭下,又把新的一枚轻轻按在他腕侧,水蓝色微光从他指尖亮起,顺著稳定贴边缘慢慢渗进去。 灵枢深处那点细冷的牵扯感,被一点点压平,像游戏里见底的蓝条,终於缓慢回了一小截。 言祈这会终於在脑海里喊了一声:“996。” 【我在。】 “他们进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叫醒我?” 【检测到宿主处於高质量睡眠期中。】 言祈:“说实话。” 【欣赏宿主的盛世美顏中】 “你截图了?” 【系统资料保存中。】 “刪掉。” 【珍贵素材,建议保留。】 “……” 【宿主放心,本系统已选择最佳角度拍摄截图。】 言祈面无表情地把系统按了下去时,江厌离已经从床边窜到了桌边。 “林哥今天带了什么?”江厌离打开餐盒,“热粥,煎蛋,还有肉?” 林见川把他的手拍开。 “不许先动。” 江厌离捂著手背:“林哥,你变了。” 林见川看都没看他,先把其中一份温热得刚刚好的热粥推到言祈面前:“你的。” 然后强迫症发作似的,伸手把言祈睡乱的衣领翻正。 言祈端起热粥,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总算驱散了清晨的一点凉意。 然而,所有人的身份环就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是苏停云发的赛后训练安排。 【上午低强度適应训练,下午理论课。】 江厌离看著那两条消息,嘴里还塞著半个煎蛋,整个人瞬间安静了。 然后,他缓缓抬头,两眼无神:“我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闻照雪冷笑:“来不及了。” 第80章 风雪前夜 闹腾的清晨之后,第一赛区的热度终於一点点退了下去。 第七学院重新回到训练、上课、復检、再训练的节奏里。 白梔的復检单从最开始的红色限制,慢慢变成黄色警告,最后变成一行冷冰冰的备註。 【训练时,谁敢逞能,谁就滚回医疗区治一治脑子^-^。】 江厌离看完之后沉默三秒,抬头问:“这算祝福吗?” 闻照雪冷冷道:“算你运气好。” 谢临舟笑了一声:“白医生已经很温柔了。” 江厌离震惊:“谢哥,你对温柔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言祈坐在一旁,端著热水,慢吞吞地想。 这才是第七学院。 刚从领奖台下来没几天,训练场的灯又一天比一天亮得早。 215宿舍的桌面也变了样。 原本堆在桌角的零食袋和餐盒,被防寒装备、发热贴、战术地图和一排排灵枢稳定贴挤到边缘。林见川的平板旁边多了一叠纸质地图,谢临舟把药茶和稳定贴分成了五份,甚至给江厌离那份额外贴了一个“別乱喝”的標籤。 江厌离盯著那个標籤看了很久,“老谢,你这是歧视。” 谢临舟微笑:“这是在照顾你。” 林见川头也不抬:“合理。” 江厌离:“你们迟早会失去我。” 闻照雪把发热贴塞进包里,语气冷淡:“你先学会別在训练里把救援绳打成死结。” 江厌离:“……” 这几天里,他们一直在训练。 没有谁每天被打到爬不起来,也没有谁忽然突破什么夸张的新境界。 只是每个人都在一点点进步。 白梔不许他们高强度乱来,苏停云也没有真把人往死里压。训练表被压得很细,上午训练,下午理论课,晚上復盘和调整。 可挽天倾没人真的閒下来。 江厌离每次扣上指虎前,都会顺手把救援绳卡在腰侧。 一开始他嫌麻烦,觉得打架时腰上拖著绳子像带了尾巴。后来训练系统几次把后排目標標成失联,他嘴上骂得最大声,身体却比谁都快。极光一炸,人已经从正面战线折回去,把模擬目標连拖带拽扯回安全区。 苏停云看了他几回,最后只给了一句:“还行。” 江厌离当场精神抖擞:“苏主任夸我了!” 林见川:“她说的是还行。” “还行也是夸。” 闻照雪练的是控制。 她把火压得极细,像几道嵌进风雪里的红线。 训练馆模擬暴风雪时,风声颳得人耳膜发疼,那几线琉璃火却始终没有断。它们钉在撤退点、热源点和临时集合点上,亮得克制,又稳得过分。 江厌离第一次顺著火线跑回来时,还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大小姐,这个好用。” 闻照雪抬了抬下巴:“本小姐只是嫌你们迷路丟人。” 言祈看著那几道火线,没拆穿她。 谢临舟他手腕上的稳定贴换得很勤,炼製的药茶也比之前更苦。训练到一半,只要异能水光边缘顏色稍微发暗,白梔的远程提醒就会直接弹到队內频道。 谢临舟终於开始主动报状態。 “我这里状態欠佳。” 第一次说出口时,江厌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谢,你居然会主动报身体状態了?” 谢临舟笑眯眯地看他:“江同学,我又不是不会说话。” 闻照雪冷笑:“你以前確实没长嘴。” 谢临舟笑意不变:“大小姐今天依旧恶语寒人心。” “谢谢,这是美誉。” 林见川把谢临舟的话记进了平板里。 他自己的训练也变了。 以前他的模型精细到近乎苛刻,每一条路线都要算到最优,虽然学会了建立非最优,可第二赛区的资料一出来,断讯、雪盲、低温干扰,全都写在最醒目的位置。 於是林见川开始做纸质备份。 江厌离第一次看见他把地图铺满整张桌子时,惊得差点把粥喷出来。 “林哥,你终於开始不信任科技了吗?” 林见川在地图上画下一条备用路线,平静道:“我信数学。” 江厌离鬆了口气。 下一秒,林见川补充:“也信任你们特別容易出事的概率。” 江厌离:“……” 言祈这段时间很少开口。 训练场上,无昼的刀鞘上多了几道细细的磨痕。他练得最多的是错步、拔刀、近身避让,还有在视野被遮住时凭声音判断敌人的位置。 秦既白偶尔会从训练场边路过。 他每次都叼著没点燃的薄荷烟,懒洋洋地站在高处看一会儿,然后丟下一句。 “刀慢了。” 或者。 “这一下真要是在赛场里,你已经躺地上了。” 言祈面无表情地把无昼收回袖侧。 裴照棠临走前那一眼,他记得很清楚。 其他学院接下来会研究他,接下来第二赛区里,所有人都会等著看第七学院的队长还能不能再做出第一赛区那样的事。 996对此给过一句评价。 【宿主,滤镜可以骗人,体能骗不了人。】 言祈:“闭嘴。” 【本系统是在关心您的生命安全。】 “低声些,不能无声关心吗。” 996安静了一秒。 【好的,改为静音关心。】 言祈:“……” 十几天过得很快。 快到第七学院停泊区的灯再次亮起来时,江厌离还在感慨:“我怎么感觉我们昨天才送走拓跋烈他们?” 林见川:“实际已经过去十七天了。” 江厌离:“林哥,这种时候你可以不用这么精確的。” 出发前夜,215宿舍难得没有太吵。 行李箱摊在地上,装备一件件归位。 江厌离盘腿坐在地毯中央擦指虎,擦到一半,又把那捲救援绳塞进行李最上层。 闻照雪靠在窗边检查装备。酒红色长髮垂在肩后,侧脸被窗外的冷光照得明艷又锋利。 谢临舟把稳定贴按人头分好,药茶壶拧紧。 林见川最后一次更新比赛多种情况应对预案,屏幕冷光映在镜片上。他的纸质地图被夹进防水袋里,边角压得整整齐齐。 言祈站在衣柜前,把黑色风衣披上。 他扣內侧口袋时,指尖碰到一根黑色细绳。 是那天江厌离和闻照雪给他编发时留下的那根。 他看了两秒,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顺手把它塞进了风衣內侧。 996幽幽冒头。 【宿主,需要本系统备註为珍贵羈绊道具吗?】 言祈:“不需要。” 【检测到宿主並未丟弃。】 “闭嘴。” 身份环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第二赛区集合时间:明日清晨七点。】 【目的地:北方防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言哥。” “嗯。” “下个赛区,也拿第一?” “拿。” 江厌离笑了。 言祈慢条斯理地把风衣领口拉高。 闻照雪唇角扬了一下。 谢临舟轻声笑了:“那就继续拿。” 林见川低头,在第二赛区预案最上方补了一行。 【目標:第一。】 就在这时,996忽然弹出提示。 【叮。重製版漫画最新话已送达。】 言祈动作一顿。 下一秒,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更新內容:五校联赛第一赛区终章。】 第81章 漫画更新+论坛 漫画开篇,是第七学院医疗区外的夜色,画风带著几分战后小憩的鬆弛。 海风从公共露台吹过,吹得临时拼起来的长桌边缘微微发颤。长桌两侧,五校的少年们坐得横七竖八、歪歪扭扭。 画面一格格扫过去。 第五学院那边,拓跋烈笑得很大声,好似输掉第一赛区头名的人根本不是他。 第三学院的祝青萝趴在桌边,笔尖飞快地在记录板上写东西,眼睛贼咪咪地盯著谢临舟的保温杯。 玉京学院的霍碎锋沉默地把被江厌离撞歪的餐盘推正。 天枢那边,陆焚星抱臂坐著,脸色臭得像隨时会把桌子点了。 下一格,他果然开口了。 【全靠队友清障的脆皮指挥。】 漫画把这一句话画成了冷冰冰的气泡,直直钉向长桌中央。 下一格,第七学院全员黑脸。 江厌离一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纸杯都跳了起来;闻照雪抬眼,唇角冷白,说出的话继续噎人;谢临舟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狐狸眼微微眯起;林见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出一道幽蓝色的冷光。 而风暴中的核心,言祈,端著一杯白开水,神色近乎无辜或者是挑衅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言祈:“……” 第三视角看自己真的好尬,老贼,你真的是,这也能画成装逼名场面,他当时明明只是在想,陆焚星这个人果然嘴欠,不怪照雪总爱懟他。 翻页,光影突兀地切向清冷的走廊。 自动贩卖机幽冷的白光里,裴照棠银灰色的长髮散落,黑色枪匣背在身后,她转过头,看向漫画里的言祈。 【我想试试,我的子弹,能不能抓到你的轨跡。】 而面对这直球至极的越级战书,那个披著黑风衣的背影连头都没回,只是散漫又瀟洒地抬手,在冷风里隨意地挥了一下。 帅到可以当场拿去当壁纸。 漫画继续往后翻。 旧防线纪念广场上,天光从海雾里压下来。 深蓝色光条停在最上方。 【第一名:第七学院·挽天倾。】 第七学院学生区的欢呼被画成一整片翻涌的深蓝色声浪,几乎要把画框掀开。 然后是一整页跨页。 秦既白从后台阴影里走出来。 深色旧式制服线条笔挺,银白肩章压在肩头,白髮隨意向后拢著,一步一步走向台前,颓废和散漫都被那身旧式制服收束起来。 他给江厌离別徽章,下一格,他给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別上白金徽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是言祈。 秦既白修长的手指压过黑色风衣肩头,白金徽章在那一瞬亮了一下。 【干得不赖,小疯子。】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两格,他可以说,现实里老秦当时的脸色,绝对没有漫画里这么人模狗样的。 画面一转,晨光落进215宿舍。 漫画用很柔和的光影手法画了那个清晨。 漫画里的言祈半醒半睡地坐在床边,黑髮散在肩头,眼尾还带著一点睏倦。 江厌离蹲在左边,手稳得不像平时那个横衝直撞的前锋,正认真把细辫往后收。 闻照雪站在右边,神情认真,指尖压著发尾,细辫一下就编好了。 前额碎发半遮住那双暗红色眼睛,色彩光影下的他比现实里更清冷,更显得遥远不可近人。 下一格,谢临舟和林见川推门进来,双双停在门口,老贼还细心的画了两个q版小人眼睛转圈圈的表情。 这一页角落,斜斜插入了一张联赛公开资料库的截图。 江厌离、林见川、闻照雪、谢临舟的资料栏依次排开,异能登记和队伍定位都有公开信息。唯独言祈那一页乾净得过分。 【姓名:言祈】 【查看权限不足】 言祈看得有点无语,漫画很会製造反差啊,明明上一格,他还在被队友围著编头髮。 996此刻幽幽开口。 【宿主,这一页构图很有收藏价值。】 996很贴心地把页面自动放大。 言祈:“你再放大试试。” 【系统误触。】 “你最好是。” 漫画里的色调忽然冷了下去。 临时会议室。 长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第一赛区终点区设备老化初步说明】 赛事组的人坐在桌子对面,脸被阴影挡住,一只手压著文件边缘,像是想把这几个字钉死在纸面上。 苏停云坐在对面,她甚至没有翻开文件,只伸出手,把那份文件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第七,不认。“ 白梔站在她旁边,把后台记录拍到桌上,原本早就该出现的保护传送中断的那几秒,被红线圈得很重。 再下一格,文件標题被重新列印出来。 【第一赛区终点区异常响应事件待覆核】 言祈看著那行字,眼神微微一顿,原来那几天里,大人们也没閒著。 再之后是深夜的雾港灯塔。 暴雨刚停,废墟里到处都是积水,终点区的登记台已经被封锁线圈住,旧钢索垂在一旁,断裂的锁扣朝外敞著,裂口里积著雨水。 秦既白一个人站在灯塔冷光下,他换下了授徽时那身旧式制服,黑风衣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蹲在登记台下方,终端冷光贴近金属板边缘,那里有一道很新的划痕;拆开旧钢索锁扣,外层锈蚀斑驳,內侧却嵌著一点烧黑的金属屑;站在守关祸祟残留侧甲前,侧甲边缘裂得很规整,像被某种力量从內部强行顶开。 很短的一格闪回插进来。 十五年前,同样是灯塔,同样是暴雨后的水声。 和江厌离一个年纪的秦既白站在火光里,半边脸沾著血。有人在远处喊:“头,补给断了” 火光一晃,闪回断掉。 现实里的秦既白低头拍照取证,把烧黑的金属屑装进证物袋。 他调出灯塔终点区比赛前最后三分钟的监控,画面被水汽和噪点糊得厉害。 一道穿著赛事组维修外套的人影从维护通道里退了出去。 看不清脸,袖口上只有一枚被雨水打湿的临时通行贴。 秦既白把那一帧放大。 通行贴上的编號只能看清最后两个数字【07】 他盯著那两个数字看了很久,最后低头给苏停云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查赛事组维修工名单,別走官方系统。】 镜头被拉到高处。 会议桌极长,灯光冷得发白。漫画依旧不画脸,只画西装袖口、沉默交叠的手、以及桌面中央那份投影文件。 【秦既白申请扩大第一赛区事故覆核范围】 画框边缘,有人问: 【要拦吗?】 长桌尽头,那只手握著钢笔,在文件上停了一秒,然后写下批覆。 【拦不住,比赛照常。】 最后几页,重新回到出发前夜的215宿舍。 画面里,江厌离把救援绳塞进行李箱,闻照雪扣紧战术包,谢临舟分好稳定贴,林见川写下:【目標:第一】 隨即色调骤然转白,北方防区的风雪吞没整张画面。 黑色铁轨从雪原深处延伸出来,装甲列车的探照灯在雪雾里亮起。 最后两行字压在画面底部。 【第一赛区·雾港灯塔 终。】 【第二赛区·风雪北地 启。】 漫画到这里停住,过了几秒,言祈关掉漫画。 996问:【宿主,是否立刻开启论坛討论区?】 第82章 漫画更新+论坛2 “打开。” 【好的,高维论坛討论区已为您全面加载,祝您衝浪愉快。】 言祈点开最新的帖子。 【热】老贼,今晚我就不骂你了,我真的超爱群像 长桌宵夜联谊局那一页被截成了无数张小图。 陆焚星那句【全靠队友清障的脆皮指挥】被人圈出来,旁边配了一个巨大的红字批註:【危。】 【1l:我宣布,这就是挽天倾团魂名场面。】 【2l:陆焚星:我今天就要试试第七学院护短按钮在哪。】 【4l:言神那表情好淡,好像在说,对,我是脆皮,但你动我队友试试。】 【23l:这桌真的好有意思。第五学院像刚从战场上抢完肉回来,第三学院像边吃边採样,玉京像被迫参加集体活动,天枢像在参加外交酒会,第七像终於找到地方吵架。】 【25l:祝青萝看谢临舟保温杯的眼神,跟我看限定周边一模一样。】 【27l:拓跋烈笑得好大声,他身上真的有一种输了比赛但贏了饭局的独特大排档气质。】 【28l:五校少年坐一桌的感觉太好了,明明赛场上打得你死我活、各怀鬼胎,下了赛场又都还是十几岁的学生。】 言祈的手指在第二十八楼停了一下。 这句倒是说得不错。赛场上抢分、算计、开火、狙击,谁都不肯让半步。 下了赛场,五校少年坐在一张歪歪扭扭的长桌边,日后甚至有机会发展成知心好友。 帖子继续往下。 楼主又补了一组秦既白授徽截图。 【38l:我靠。】 【39l:我靠。】 【40l:我靠。】 【41l:前面三楼虽然没文化,但我完全理解。】 【58l:秦既白到底为什么平时穿得那么潦草?他穿制服明明帅成这样!】 【59l:旧式制服,银白肩章,谁懂啊,上一代战力天花板的压迫感出来了。】 【60l:他给言神別徽章那格,我直接跪。】 【66l:老秦平时:別烦我。老秦授徽:第七学院还没死。】 【75l:干得不赖,小疯子。谁懂这句啊,像骂人,又像认领。】 言祈看著“认领”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漫画里的秦既白確实被画得人模狗样,现实里老秦当时脸色臭得像被苏停云从后台拖出来抵债。 他刚想滑走,996幽幽弹出一句。 【宿主,该帖情绪收益很高。】 言祈:“因为他们没见过现实里的秦既白。” 【不妨碍论坛造梦。】 言祈:“你最近很会说一些废话。” 再往下,楼主终於放出了清晨编发那页。 言祈刚看见標题,就想关掉帖子。 【楼主加更:编发那页单独截出来了,大家自行体会。】 评论区在这一刻彻底分裂成了好几支队伍。 【1l:江言党先疯为敬!谁懂啊,平时衝锋陷阵的小狗,给队长编头髮的时候手稳得要命!】 【2l:江厌离这是什么粗糙狂犬限定温柔,打架拳拳到肉,碰言神头髮轻得像怕碰碎了。】 【3l:闻言党不服!大小姐嘴上嫌弃,手上比谁都细。】 【4l:闻照雪:我不是关心,我只是审美很高。懂,大小姐你继续装。】 【5l:谢言党才是最大贏家好吗?谢临舟进门那一停,下一格直接坐到床边换稳定贴,专属医疗位谁懂?】 【6l:狐狸眼弯成那样,谢临舟表面来晚了,实际上看准时机赶走小狗。】 【7l:林言党冷静的发言:林见川不爭不抢,直接把热粥推过去,还顺手翻正衣领。这就是男妈妈吗,细节杀我。】 【8l:他甚至没有夸一句好看,但他停住了!林见川停住了!这比夸一百句都真。】 【9l:你们都太狭隘了,我站全员团宠。言神一睁眼,左边编发,右边编发,门口医疗和早餐同时抵达,这是什么第七学院顶级护理套餐?】 【10l:全员团宠党+1。。】 【11l:无cp团魂党弱弱举手,这页好嗑不是爱情,是因为他们真的把言祈当自己人了。】 【12l:楼上说得对,但不妨碍我嗑。】 【13l:哈哈哈哈哈哈哈无cp党和cp党在这一页达成停战协议:先承认言神好看。】 【14l:查看权限不足那张档案一插进来,味儿直接变了。队友眼里是刚睡醒的队长,外界眼里是被秦既白封档的危险人物。】 【15l:所以这页最绝的是,言神本人可能完全没意识到大家在爭什么,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把那碗粥喝完。】 言祈:“……”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句,只能急急忙忙的退出这个帖子。 言祈继续往下看。 很快,论坛首页出现了一个被管理员標了“科普”的帖子。 【新】热血之刃战力看灵枢、异能开发和污染负荷 【1l:先说结论,不要把这本漫画当纯数值战斗番看。】 【2l:灵枢,是异能者承载和调动异能的核心。皮肉伤好了,不代表灵枢能立刻高强度运转。】 【3l:所以第一赛区结束后,言祈、闻照雪、谢临舟他们休整那几天不是拖剧情,是灵枢负荷真的需要时间压下来。】 【4l:异能大致可以分几类:强攻、防御、精神、辅助/特质、禁忌/规则。】 【5l:强攻好理解,江厌离、陆焚星这种正面砸穿战场的都算。】 【6l:防御和战术位负责撑阵地、拦伤害、控区域,林见川、岳沉霄都能往这边看。】 【7l:精神和辅助更杂,幻术、感知、净化、治疗、污染压制都在里面,钟迟、谢临舟、第三学院那群人都不能只看输出。】 【8l:最麻烦的是禁忌/规则系。它不一定打得最响,但可能碰到因果、空间、距离、存在判定这些东西。秦既白的天地无岸,言祈的金口玉言,都属於不能拿普通分类硬套的类型。】 【9l:异能强不强,主要看四件事:开发深度、灵枢状態、污染负荷、经验运用。】 【10l:有些异能初始效果看起来很普通,开发深了就很离谱。比如钟迟,早期能力更偏向在梦境和心象里读取信息,后面已经能做精神安抚和状態稳定,这就是开发方向变深了。】 【11l:所以同一个异能,不同阶段表现会差很多。】 【12l:新生刚入学时,常规对標大多是d级、c级祸祟或者畸变体。】 【13l:d级偏训练级,c级已经算实战压力。b级开始就是危险线,通常需要小队配合。】 【14l:但五校联赛里的这批人是各校顶尖新生。强攻位爆发够高、辅助位能稳住污染、战术位能控场,就有机会处理b级。】 【15l:注意,是“有机会”,不是隨便单刷。】 【16l:再说祸祟和畸变体。】 【17l:畸变体,是生命体被污染后的成品。如果不控制污染负荷,跌破那条界限后,就不再是人了。】 【18l:祸祟,是污染本身长出了獠牙,深渊催生的產物。】 言祈看完,只得感慨,楼主好倔强,根本没人回復这个帖子,管理是不是以权谋私了。 下一个热帖掛在下面。 【热】言祈档案封存得这么干净,秦既白到底替他挡了多少东西? 点进去第一楼就是那张对比图。 左边,晨光下的言祈被江厌离和闻照雪围著编发。 右边,联赛公开资料库里那行冰冷的【查看权限不足】。 楼主写得很激动。 【这是什么极致反差?上一格他还被队友当精致病號照顾,下一格官方资料直接封死。】 【秦既白亲自授徽,叫他小疯子。】 【秦既白又接触旧权限卡和旧防线旧物。】 【我现在合理怀疑,言祈根本不是普通新生。】 下面已经开始离谱。 【12l:十五年前黄金一代遗孤?】 【13l:秦既白故人之子?】 【14l:第七学院秘密培养的禁忌系?】 【15l:某事故倖存者?】 【16l:小疯子会不会不是暱称,是某个旧档案里的代號?】 【17l:因果律活体兵器,懂的都懂。】 言祈看著第十七楼,慢慢吸了一口气。 “996。” 【我在。】 “论坛有举报造谣功能吗?” 【高维论坛支持情绪结算,不支持宿主跨位面维权。】 “废物系统。” 【宿主,根据当前回帖趋势,造谣为您带来的积分收益相当可观。】 言祈沉默了一下。 “当我没说。” 【好的,系统將为您传达精神层面的微弱抗议。】 言祈把这条身世楼关掉,眼不见心不烦。 下一条热帖的標题让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热】维修工外套、07、设备老化被打回,这锅谁想盖? 楼主开篇就贴了长图。 楼主的文字很短。 【老化?】 【苏停云不认。】 【秦既白不信。】 【维修人员在赛前出现,通行贴尾號07。】 评论区吵得飞快。 【31l:所以终点区真有人动过手脚?】 【32l:07是谁?赛事组维修人员?临时工?】 【33l:別急著锁07,我觉得这个尾號太醒目了。】 【34l:对,像有人故意留给秦既白看的。】 【36l:那高层为什么照常开赛?】 【37l:因为他们拦不住,也可能不想拦。】 言祈的指尖停住 07太醒目,他之前也这么想过。 如果有人真的谨慎到能动终点区、动锁扣、动守关祸祟反应,就不该留下这么容易被看见的尾號。 那是疏漏,也是鉤子。 鉤谁?秦既白?第七学院?还是他? 996没有打断他。 论坛继续滚动。 【51l:秦既白查下去,幕后的人也知道他查到哪一步了。】 【52l:这就是阳谋吧。】 言祈垂下眼。 这层楼说得让他有点不舒服。 楼主接著写: 【注意,那句话不是“祸祟潮来了”,也不是“防线破了”。】 【是补给断了。】 评论区的气氛比前面沉很多。 【81l:十五年前那旧事,前线可能不是单纯输给祸祟。】 【82l:老秦那一格好痛,他那时候也才和江厌离差不多年纪吧。】 【93l:所以第七学院为什么这么护学生,我突然懂了。】 他想起秦既白办公室里那一柜陈皮。 想起那个男人叼著薄荷烟,说“別抢大人的活”。 996安静了很久。 这一次,它没有插科打諢。 996终於弹出结算页面。 【本次论坛情绪波动统计完成。】 【主要收益来源:群像共鸣、角色厨狂欢、战力体系討论、身份猜测、十五年前旧事考据。】 【新增拯救积分:128000。】 【当前积分余额:770000。】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停泊区的运输舰灯一盏盏亮起,冷白光穿过海雾,落在215宿舍的窗沿上。 第83章 抵达玉京 运输舰再次落下去的时候,窗外已经看不见海。 江厌离把脸贴近窗户,他已经看见雪橇了。 林见川看了他一眼:“下舰后不准离开队伍。” 江厌离回头:“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了。”闻照雪把手套扣紧,酒红色长髮被舱门缝里漏进来的冷风吹起一缕。 谢临舟坐在言祈旁边,离舰前最后一次核查队伍里眾人的身体状態。 “现在白天,不算冷。”谢临舟把药剂包扣好,“下舰后別在风口站太久。尤其是队长你。” 言祈把风衣领口拉高,“知道了。” 奶妈的劝告不能不听,他可不想换了地方继续遭受谢临舟的药茶突击。 他伸手把还贴在窗边的江厌离拎回来。 “先下去。” 江厌离还不死心:“言哥,等会儿能坐雪橇吗?” 言祈:“看玉京的安排。” 江厌离:“好耶,言哥最好了。” 运输舰舱门完全打开,冷风立刻灌进来,那风颳到脸上生疼。江厌离第一个踏下舰梯时,刚吸一口气,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这妖风……” 闻照雪从他身后下来,声音压在围巾后:“这么冷,现在还想玩雪橇吗。” 江厌离嘴硬:“我可以先跑半圈热身。” 言祈走下舰梯时,谢临舟顺手把一枚备用稳定贴塞进他风衣內侧口袋。言祈没有回头,只把口袋扣好。 停泊区一侧,玉京学院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岳沉霄站在最前方,制服扣到领口,肩线被风雪压得笔直。霍碎锋站在他身后半步,重剑固定在背后,靴底雪钉踩在地上,没有半点多余动作。孟回雪抱著一块记录板,髮辫垂在肩侧,目光安静地扫过第七学院五人的装备。 更远一些,顾寒岳站在老师通道入口。 秦既白从舰梯最后下来,衣领松著,薄荷烟咬在嘴里,没点。 顾寒岳看见他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他的视线从秦既白的白髮上掠过。 秦既白也看见了他,懒散的神色没有变。 两人的视线隔著风雪撞上,又很快错开。 顾寒岳侧身,抬手示意老师通道,秦既白慢吞吞走过去,路过挽天倾小队时,隨手把一盒薄荷糖丟向言祈。 言祈抬手接住。 秦既白没有停步,只懒洋洋摆了下手,跟著顾寒岳进了內部通道。 另一边,苏停云和白梔已经去对接住宿、训练权限和医疗流程。 江厌离凑过来:“言哥,老秦给了什么?” 言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薄荷糖。 他倒出几颗,一颗丟给江厌离,一颗递给闻照雪,自己打开一颗。 江厌离接住糖:“老秦还会买糖果?” 闻照雪看了眼糖盒:“秦老师,敷衍式关怀。” 言祈把糖压在舌尖,凉意散开,刚好压住换了环境后带来的细微不適。 言祈抬眼时,岳沉霄已经走近。 孟回雪翻开记录板,开始说明路线。 “外校接待区在玉京学院西侧,距离停泊区三段雪道。行李统一固定在雪橇装备槽內,途中不得解扣。雪道边缘有旧排水轨,外校学生不要离开主道。” 江厌离只听见了两个字。“雪橇。” 言祈看一眼远处的雪道:“多久可以到接待区?” 孟回雪回答:“雪橇二十分钟。中途经过生活区和训练场。风向稳定,今天可以正常通行。” 霍碎锋转身带路。 雪橇停在一旁。它比江厌离想像中更宽,也更结实。车身低矮,底部是厚重滑板,两侧有透明防风挡板,后方一整排装备固定槽,车身侧面印著玉京学院的深蓝徽记。 江厌离绕著雪橇走了半圈,眼神热烈。 “这玩意儿能开多快?” 孟回雪认真回答:“在校內是限速的。” “赛场上呢?” “比赛用的型號不同。” 江厌离默默记下一件事,也就是说,到时候比赛是不限制速度的。 行李固定这事最后由江厌离和林见川接手。 江厌离力气大,装备箱搬得飞快。林见川负责检查固定槽,顺手把江厌离偷塞进侧扣里的零食拿出来,丟回他包里。 江厌离震惊:“这你都发现?” 林见川无语:“毕竟真的太明显了。” 闻照雪坐上雪橇时,座位边缘结著一层细霜。她指尖压下,一线琉璃火掠过,冰霜无声化开,没有一点多余热浪。 江厌离刚坐下,身体向前探去。雪橇启动的一瞬,言祈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人按回座位。 江厌离:“言哥?” 言祈:“坐好。” 雪橇沿著压实雪道滑出去。 江厌离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坐著。 一分钟后,他开始看雪橇前端的转向结构。 两分钟后,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座椅边缘。 林见川:“別动。” 江厌离立刻收手:“我只是研究一下。” 孟回雪:“没事。” 闻照雪轻轻嗤了一声,看向江厌离:“你就是坐不住。” 江厌离:“大小姐,你不能因为我有探索精神就针对我。” 雪橇在这时驶入第一道弯。 前方雪道忽然向左压下去,轨面在风雪里亮出一道乾净的弧。 霍碎锋抬手,在车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抓稳。” 林见川几乎在他说话前就已经扣住了扶手。 谢临舟一手按住药剂包,一手压住旁边的固定带。 闻照雪刚把肩侧长发拨开,下一瞬,整个人被惯性往右一带,脸色当场冷了下来。 江厌离眼睛却亮了。 “哇哦——” 雪橇贴著弯道滑过去,底部滑板和压雪轨摩擦出一声低低的锐响。风从挡板边缘挤进来,冰冷的雪粒扑了满面。 江厌离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言祈按在他肩上的手猛地收紧,把人硬生生压回原位。 同一瞬间,言祈自己也被那股失重感扯了一下,胸口短暂发闷,舌尖薄荷味骤然发苦。 谢临舟立刻看过来:“队长?” 言祈缓了一息,神色没变:“没事。” 江厌离后知后觉地转头:“言哥,你刚才是不是也飘了?” 言祈:“你看错了。” 林见川:“他没飘,你差点飞了。” 闻照雪扶著座椅,冷冷看向玉京三人:“你们管这个叫正常通行?” 孟回雪认真点头:“这只是普通弯道。” 霍碎锋补充:“外校第一次坐,反应都差不多,正常,习惯就好了。” 江厌离立刻抓住重点:“所以刚才不算丟人?” 岳沉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不算。” 江厌离刚要高兴。 岳沉霄又道:“只是声音稍大了点。” 闻照雪偏过头,肩膀轻轻一抖。 雪橇穿过弯道后重新平稳下来,玉京学院在风雪里一点点展开。 训练区外,清雪队推著雪铲从侧道经过,几个学生肩上落满雪,动作却整齐得像在训练。热汤站旁边,大锅冒出白汽,刚结束低温负重跑的玉京学生排队取汤,手套上还沾著冰霜。 更远一点,冰面標靶被风向旗围住。玉京学生踩著训练滑板从標靶间切过,轨跡乾净利落。 江厌离刚从弯道里缓过来,眼睛又亮了:“那个滑板……” 林见川:“不准。” 江厌离:“你让我完整说完一次行不行?” 林见川:“就不准。” 霍碎锋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外校学生可以登记体验。” 江厌离立刻坐直:“真的?” 孟回雪补充:“天气允许的话,可以安排。” 江厌离整个人都精神了。 闻照雪轻轻嗤了一声,但视线也扫过那些滑板。 谢临舟看著热汤站旁边的医疗站,默默记下路线位置。 林见川则看向雪道边缘的风向旗和標识牌,顺手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雪橇继续往前。 学院外围生活区渐渐近了。 这里比训练区热闹。雪墙夹著窄街,摊位掛著防风布和灯。大锅里滚著酸菜白肉汤和骨汤,白汽被风吹得横著飘。旁边有冻梨、粘豆包、烤地瓜、糖葫芦,还有卖棉手套和抗寒贴的小摊。 一个老人穿著厚棉袄,坐在防风布后修东西。几个孩子在雪墙边打雪仗,看见雪橇上的学院徽章,立刻停下来,认认真真敬了个礼。 等雪橇滑过去,他们又把雪团扔了出去,笑声追著风跑了一小段。 江厌离盯著冻梨摊:“那黑乎乎的是吃的?” 孟回雪看过去:“冻梨。要化开。” 江厌离认真点头:“我要试。” 闻照雪看向另一边铁锅燉的小摊。锅边火候压得很稳,蒸汽浓却不呛。 她看了两眼,像是勉强承认北方也有点能看的东西。 林见川的视线停在街角旧零件摊上。 摊位上摆著老式信號扣、退役通讯灯、手绘坐標板,许多零件边缘已经磨旧。他看了几秒,在平板上又添了一笔。 谢临舟记完医疗站,又顺手记了热汤站的位置。 江厌离凑过去看:“谢哥,你也要买吃的?” 谢临舟温和道:“我在记离接待区最近的热水点。” 江厌离:“哦。”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也可以顺便记集市位置。” 江厌离立刻又精神了:“谢哥靠谱。” 言祈用指节擦开挡板上一小片雾。 他看见街边小孩重新打成一团,又看见更远处的玉京学生把刚买的热汤递给清雪队的人。 挡板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黑色风衣,冷白的脸色,唇间一点薄荷糖化开的凉意。 胸口那点闷意已经散了。 江厌离还在和谢临舟討论冻梨到底要化到什么程度才能吃,闻照雪嫌弃他们没见识,林见川低头研究生活区到接待区的路线。 吵得很。 也热闹得很。 雪橇转过最后一道弯,外校接待区出现在雪墙后。 建筑厚重,低窗,双层防风门。门口摆著雪铲、防寒靴架和外套除雪装置。防风灯掛在檐下,光线落在雪地上,被来往车辙切成几段。 雪橇停稳。 江厌离第一个跳下去,落地后立刻回头搬装备箱。 林见川看了他一眼:“终於知道先干正事了?” 江厌离扛起箱子:“我一直很靠谱。” 闻照雪从雪橇上下来,拍掉衣摆上的雪:“你刚才在第一个弯道差点把自己送出去。” 江厌离:“那是因为太突然了。” 孟回雪抱著记录板,认真补了一句:“其实,每次快到弯道都有提示。” 江厌离:“……” 言祈接过孟回雪递来的权限卡,扫了一眼接待区路线图。 住宿区、训练申请点、医疗点、集市路线。 他把权限卡收好。 “先进去。” 岳沉霄和霍碎锋还有別的接待事务,没有久留。孟回雪完成交接后,说明明天可以前往集市採购个人补给。 接待区里有暖气和热水,但温度依旧偏低。 江厌离搓了搓手:“他们管这叫暖?” 谢临舟把热水杯推给他:“在北方,没结冰大概就算是吧。” 闻照雪坐下:“我们应该是最快到玉京的,不知道天枢什么时候到?” 林见川已经站到墙边看交通图:“明天上午,其他学院陆续抵达。” 言祈把风衣掛上衣架,薄荷糖盒放在桌面。 窗外,雪橇沿著来路离开,他看了一眼队友。 “今晚好好休整。” 江厌离还在看窗外,声音压不住兴奋:“明天能去集市吧?” 言祈:“能。” 江厌离立刻笑了,下一秒扑过去抢林见川手里的路线图,企图多记住一点去往集市的路线。 林见川抬手避开:“你记的是路线,还是小吃摊?” 江厌离:“都记,不衝突。” 闻照雪端起热水:“把铁锅燉的位置也记上。” 江厌离震惊回头:“大小姐,你也想吃?” 闻照雪神色不变:“应该很好吃。” 谢临舟在旁边补了一句:“那我把最近的热汤站也標上。” 江厌离看向言祈:“言哥,你管不管?” 言祈靠在桌边,把最后一点薄荷糖咬碎。 “欸,我不负责断案。” 窗外风雪拍在玻璃上。 屋里几个人为了明天先去哪条街吵成一团。 第84章 集市篇 第二天出门时,风比前一天小了一点。 接待区的双层防风门刚打开,江厌离就被迎面灌进来的冷气吹得眯了一下眼,下一秒又精神起来。 “集市往哪边?” 林见川展开玉京交通图,看了一眼:“你昨晚抢了半天图,记住什么了?” 江厌离理直气壮:“记住了有冻梨。” 闻照雪这时也走出大门,“嗯,很有追求。” 谢临舟把背包背好,顺手看了眼言祈的脸色。 言祈把风衣扣好:“不用看,我现在真的恢復了。” 谢临舟温和道:“我还没说话。” 言祈:“你说了。” 江厌离立刻回头:“老谢,言哥这算不算抢答?” 谢临舟:“自然算,某人可別仗著恢復了一段时间,又作死了。” 言祈:“……” 很好,今天依旧是被医疗兵毒舌的一天。 孟回雪已经等在接待区门口,她看见挽天倾五人出来,点了下头。 “集市今日开放到傍晚六点。外校学生可以採购个人补给,训练滑板租赁需要適应训练后申请。” 江厌离原本已经抬起来的脚,又慢慢落了回去。 林见川:“听见没有?” 江厌离:“听见了。她说可以申请。” 闻照雪:“你的耳朵可真会抓重点。” 孟回雪带他们往生活区方向走。 路上能看见停泊区那边不断有运输舰落下,风雪里亮起一盏盏降落灯。外校学生陆续抵达,深色制服、浅色队服、不同战区的外套混在一起,玉京原本冷肃的校区一下子多了很多声音。 一路上,有人认出他们。 “第七学院的。” “挽天倾?” “那个黑风衣的是言祈吧?” “江厌离也在,第一赛区最后冲得特別狠那个。” 江厌离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挺直背。 言祈走在队伍中间,帽檐和风衣领口挡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回头,只把江厌离快踩到侧道冰面的那只脚往回一拽。 江厌离低头看了一眼:“差点。” 林见川:“你昨天才听过旧排水轨。” 江厌离:“路太白了,看著都一样。” 孟回雪停了一下,指了指雪道边缘的蓝线:“主道压雪更实,边缘有浅蓝標记。风大时看不清,可以看风向旗,旗杆在主道內侧。” 林见川在平板上补了一笔。 江厌离凑过去看:“林哥,你真打算把玉京地图背下来?” 林见川:“防止你走丟了。” 江厌离:“我怎么可能走丟?” 闻照雪:“昨天你连路线都没背下。” “我记了。”江厌离强调,“我短期记忆这块还是可以的。” 集市就在生活区后方。 真正走进去以后,昨天在雪橇上匆匆一眼看见的热闹才完整铺开。 雪墙夹著长街,防风灯一盏接一盏掛在摊位檐下。锅灶上滚著酸菜肉汤,铁锅燉的香气被风吹得满街都是。烤地瓜在炉子里裂开焦黄的皮,糖葫芦插在草靶上,红得像一串小灯。冻梨摊前排著一小队学生。 江厌离一眼就锁定了冻梨。 “就它。” 摊主是个穿厚棉袄的大叔,闻言笑起来,把一颗黑亮的冻梨放进碗里,又舀了半碗凉水。 “南边来的吧?別直接咬,先缓一缓。” 江厌离接过碗,认真盯著那颗冻梨。 三秒后,他抬头:“缓到什么时候?” 摊主:“摸著软了。” 江厌离伸手一摸,冻得指尖一缩。 闻照雪站在旁边:“勇气可嘉。” 谢临舟递过去一张纸:“先別急。” 江厌离不信邪,又摸了一下。 林见川已经转身去了旁边的通讯扣摊。 他买东西很快,不被摊主热情带偏,只確认频段、抗低温等级、雪区信號衰减和备用能耗。摊主原本还想介绍,三句话后改成老老实实拿参数表。 谢临舟去了药剂摊。 玉京的药剂和第七不同,药瓶外壳更厚,標籤上还標了风寒暴露时间。他挑了几支,又买了点別的药贴。 闻照雪在热饮摊前停下。 摊主问她要甜的还是不甜的。 闻照雪看了眼旁边正和冻梨较劲的江厌离:“不甜。” 摊主给她倒了一杯热饮,杯口白汽升起来,带著淡淡的果香。闻照雪尝了一口,眉梢动了动。 江厌离立刻发现:“好喝?” 闻照雪:“一般。” 他转头就要走。 闻照雪补了一句:“比你手里的靠谱。” 江厌离低头看碗里的冻梨:“它现在好像软了。” 摊主提醒:“吸里面的汁,別一口咬下去。” 江厌离点头,低头尝了一口。 下一瞬,他眼睛亮了。 “这个可以!” 林见川拿著通讯扣回来。 江厌离把碗往他面前一递:“你试试。” 林见川:“不用。” 江厌离:“试试嘛,北方特色。” 林见川退后半步:“你手套上全是梨水。” 谢临舟刚好回来,顺手给江厌离塞了张纸。 言祈站在人流边缘,看著他们各买各的。 江厌离手里端著冻梨,林见川怀里夹著路线图和通讯扣,谢临舟药剂包明显鼓了一圈,闻照雪端著热饮,视线已经落向铁锅燉摊位。 她嘴上挑剔,身体很诚实。 言祈刚要跟上,目光忽然被旁边一排细碎的光晃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饰品摊。 摊位掛著雪晶、银铃、北境石、手绳和旧式护符。防风灯照下来,雪晶边缘泛著浅蓝色的光,风一吹,小银铃轻轻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言祈停住脚步,996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宿主。】 言祈:“嗯。” 【检测到你正在被廉价亮晶晶装饰品吸引。】 言祈:“你住嘴。” 【我还没有开始劝。】 言祈走到摊前。 摊主是个老太太,正低头编手绳。她抬眼看见言祈,笑了笑。 “赛前买个护身物?玉京学生都爱买,不贵,图个平安。” 江厌离端著冻梨凑过来:“言哥,你喜欢这个?” 闻照雪也看了过来,视线在言祈和那排雪晶之间转了一圈:“你这个审美,还挺让人意外。” 言祈神色平静:“隨便看看。” 996拆台,【您已经盯著看了一分十七秒了。】 言祈:“……” 林见川从通讯扣摊回来,看见他站在饰品摊前,眼神微微一顿。 “你要买这个?” “嗯。”言祈拿起一枚雪晶扣。 雪晶不大,边缘打磨得很圆,里面像封著一粒细小的雪光。 996立刻拉出商城界面。 【同款护身道具已检索。建议购买单人高阶防护,优先保护宿主。宿主你要不要看看。】 言祈指尖拨过那排饰品。 江厌离还在和冻梨奋斗,闻照雪嘴上说铁锅燉“味道也就那样”,手里的小份已经少了一半。林见川低头核对通讯扣频段,谢临舟站在药剂摊前,正在確认稳定贴生產批號。 风雪不大,集市很吵,他们站得不远。 【宿主?】 言祈问:“五人份的护身道具,能不能偽装进这些饰品里?” 996沉默一秒。 【能。但性价比不高。】 “买。” 【单人高阶防护更適合你。】 “买五份。” 【积分消耗不低。】 言祈又拿起一枚小银铃掛坠:“我们是一个团队欸。” 996安静了一下。 【確认兑换?】 “確认。” 【叮。扣除500000积分。】 【五人份基础护身道具兑换成功。当前剩余积分:270000。】 系统商城的光只有言祈能看见。 下一瞬,摊位上几枚被他挑中的饰品轻轻一闪,光芒很快隱没在雪晶和银饰本来的反光里。 摊主只以为他挑好了,笑眯眯地帮他装起来。 “眼光不错。这个掛坠不错,这个姑娘戴也好看,还有这个,可以掛耳朵上。” …… 玉京外城,某座不知名实验室。 一张照片,落在桌上。 照片里,黑衣少年怀里抱著染血昏迷的少女,斜阳落在他身上,像给灾厄加冕。 桌前的人缓缓俯身。 单边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温柔得近乎虔诚。 “就是他。” 阴影里,有人低声问:“需要清除目標身边的人吗?” “不。” 那人指尖压在照片上,轻轻点住言祈的脸。 他唇角一点点扬起。 “找机会,活捉他。” “为了我们的大业。” 第85章 江:我要告到中央!! 言祈刚付完帐,从纸袋里取出耳坠。 银黑色,坠著一粒极小的雪晶,底下压著一片黑羽,在天光下泛著微光。 他微微偏头,慢条斯理地將耳坠掛在自己的左耳垂上。 旁边的冰面清晰倒映出少年的模样:鸦黑的长髮半束,两侧细辫顺著侧脸垂落,眼尾泛红,四周摊位蒸腾起的热气,却反衬出他的孤高与清冷。 996沉默了一秒。 【宿主。】 言祈:“嗯。” 【你已经看了二十三秒。】 言祈:“我在確认道具偽装效果。” 【確认偽装效果需要换三个角度?】 言祈:“不同角度反光不同。” 【你还抬了下巴。】 言祈:“是你不懂中式古典审美。” 【本系统懂。】996冷静道,【但是你才刚花完五十万积分。】 言祈:“……” 他抬手要摘耳坠。 【別摘。】 言祈:“?” 【確实好看,已截图保留了。】 言祈:“……” 很好,连夸人都带著点討债味。 江厌离过来时,正好看见言祈对著冰墙偏了下脸,脚步一停。 “言哥?” 江厌离盯著那枚耳坠,又盯著言祈,眼睛叮一下的亮了。 “这个超级好看欸。” 闻照雪端著热饮走过来,视线在言祈耳侧停了一瞬。 她挑了挑眉,“你这个审美,还不错嘛。” 谢临舟落后半步,看著言祈,狐狸眼里漾开一丝笑意:“挺好看的,很衬你。” 言祈听著队友的轮番夸讚,面不改色地把耳坠摘下放回纸袋,掩去眼底的一丝不自然,长腿一迈抢先往前走去:“吃饭。” 铁锅燉的小摊在集市中段。 摊主用防风布围出一小片避风区,几张矮桌摆在雪墙旁边。锅里热气腾腾,酸菜白肉、冻豆腐、粉条和肉块一起滚著,香气被风吹得满街都是。 挽天倾五个人围著桌子坐下。 江厌离正埋头研究锅里哪块肉最大。 闻照雪嘴上说北方饮食粗糙,筷子却很精准地夹走了一块火候最好的冻豆腐。 林见川把通讯扣、路线图和刚买的东西整齐摆在桌边。 谢临舟先看了言祈一眼,確认他没有被风吹得脸色更白,才拿起筷子。 言祈把纸袋放到桌上:“给你们的。” 江厌离立刻抬头:“分赃?” 闻照雪:“你能不能用点正常词,不行就捐了吧。” 林见川头也不抬,继续用热水浇一遍碗筷:“他不能,脑容量不够,记不住。” 江厌离:“?” 言祈不理会队友的互相日常关心操作,先把黑色项炼拿出来,很细,中心坠著一枚银白雪晶护符。护符边缘刻著玉京本地常见的细纹,背面还有极小的黑羽暗纹。 江厌离眼睛一亮:“我的?” 言祈:“嗯。” 江厌离低头看了一眼,又看言祈:“掛脖子上?” “嗯。” “怎么感觉像……”江厌离话没说完。 闻照雪已经接过话:“狗项圈。” 林见川:“精闢。” 江厌离悲愤:“大小姐,林哥,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这么默契?” 谢临舟在旁边被逗得低笑出了声。 言祈把项炼递过去,江厌离立刻收回刚才的抗议,十分配合地低头。 言祈站起身,绕到江厌离身后,把项炼绕过他的脖颈,扣上。 江厌离黑色捲髮被风吹得有些乱,低头时后颈露出一点。雪晶护符落在锁骨下方,很快被制服领口压住,只露出一角。 江厌离摸了摸护符,笑得很阳光灿烂,“真帅。” 闻照雪:“现在更像需要牵绳。” 江厌离:“大小姐!” 谢临舟看著这一幕,视线从江厌离颈间的项炼,慢慢落到言祈身上。 那一眼很轻,也很复杂。 言祈避开他的视线,反手把第二件递给林见川。 “你的。” 林见川拿到的是一枚领针。 银灰色,细长,末端嵌著一点冷白雪晶。它不张扬,扣在制服领口时几乎像原本就属於那套制服。 林见川指尖在领针上停了一下:“普通饰品?” 言祈:“图个平安。” 林见川看他两秒,没有当眾拆穿,只把领针扣到领口。 闻照雪拿到的是一条手炼,细银链,坠著冷白色雪晶,和她酒红色长髮並不衝突,反而衬出一点锋利的漂亮。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半晌,挑剔地撇了撇嘴:“顏色一般。” 言祈:“嗯。” “样式也一般。” “嗯。” 闻照雪扣上手炼,袖口一压,遮住大半,“勉强能戴。” 江厌离小声:“懂了,很喜欢。” 闻照雪抬眼:“你说什么?” 江厌离秒怂,疯狂往嘴里塞粉条:“我说铁锅燉很好吃,超绝的。” 谢临舟拿到的是一枚袖扣。 银白色,光落上去时不亮,只会在他抬手时闪出一瞬细碎雪色。 他接过后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先看了言祈一眼。 “你买了五个?” 言祈:“嗯。” “摊位老板应该宰了你不少吧?” 言祈面不改色:“还行,本地人挺厚道的。” 996冷静补刀,【五十万。】 谢临舟看著眼前这个永远把所有秘密都藏在冷漠外壳下的言祈,又想起他手腕上的黑绳,唇角微微抿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轻声道:“谢谢队长,我很喜欢。” 五个人刚吃完铁锅燉,江厌离就被旁边训练滑板租赁点掛出来的宣传牌吸引了。 牌子上画著玉京学生踩著训练滑板在雪道上急转,尾端扬起一道漂亮雪线。 江厌离站在牌子前,眼睛越来越亮。 摊位旁边的玉京学生见他盯得认真,主动解释:“外校学生可以登记体验,但要通过適应训练。” 江厌离:“听起来很……” 下一秒,他脚下踩到一点不知名的东西。 整个人顺著雪道边缘滑了出去。 “哧溜——” 江厌离从宣传牌前一路滑过,手里还下意识护著头,最后在雪堆里稳住。 周围安静了一瞬。 玉京学生:“……”这就是第七学院第一赛区头名的含金量吗? 闻照雪端著热饮,动作极其自然地向后退开。 林见川神色漠然,面无表情地跟著退后。 谢临舟微笑著,同样丝滑地向后退去。 言祈看了一眼江厌离,又看了一眼四周越来越多的外校学生,也端著热饮后退。 四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向后退开整整三步。 主打一个人狗殊途,划清界限。 假装刚才滑过去的只是玉京某种新奇的野生景观。 江厌离:“……” 摊主笑得肩膀直抖。 旁边几个玉京学生也憋得很辛苦。 江厌离从雪堆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强行挽尊。 “我没摔!!” 第86章 言:你们真的好吵 关於江厌离出集市就走丟这件事,江厌离和祝青萝都有话说,他们表示绝对不是他们不认路的,是周围景色长得太像了。 大家回到接待区时,已经比他们离开前热闹了一倍。 公共休息区的长桌被几所学院的人占了大半,桌面上堆著从集市带回来的东西。冻梨、肉乾、热饮、药贴、通讯扣、手绘路线图,还有不知道谁买回来的半袋糖葫芦,醒目得很。 江厌离抱著一大袋冻梨进门,头髮上还沾著雪。 祝青萝跟在他旁边,丸子头歪了一点,怀里的记录板被她护得很紧,上面贴纸边缘结了霜。 两个人刚进门,就同时开口。 江厌离:“我没有迷路。” 祝青萝:“我是在採集样本。” 公共休息区安静了一瞬。 闻照雪抬眼看他们:“你们还挺有默契。” 江厌离立刻看向祝青萝:“谁跟她默契?” 祝青萝也同时转头:“谁跟他默契?” 闻照雪喝了一口热饮,淡淡道:“两个路痴就不要互相推卸责任了,半斤八两。” 旁边传来一声大笑。 拓跋烈把一袋肉乾往桌上一放,笑得十分爽朗:“誒,过去了都过去了,吃肉乾不?” 江厌离看了眼肉乾,气势明显鬆动了一点。 “这个能吃吗?” 拓跋烈更乐了:“当然。” 江厌离已经伸手拿了一条肉乾,刚咬下一口,表情一顿。 谢临舟把热水递过去,温和道:“別逞强,先喝水。” 江厌离艰难咽下去:“这个肉,確实得劲哈。” 言祈坐在桌边,袖口压著风衣边缘,耳侧的雪晶耳坠偶尔被灯光照亮。 他看了一圈,顿时有点想回房间了。 江厌离抱著冻梨,祝青萝抱著记录板,拓跋烈在推销肉乾,第三学院的人试图把祝青萝的记录板从冻梨水旁边挪远一点,闻照雪嫌弃肉乾太硬,却又夹了一块小的尝味道。 没眼看了,接待区居然比在集市还吵。 下一秒,江厌离的声音依旧清晰地穿过整个公共区。 “所以冻梨到底要化到什么程度才算最好吃?” 言祈:“……” 这孩子怎么还在研究,刚刚就吃了不少了,有那么好吃吗? 天枢的人坐在不远处。 陆焚星靠在椅背上,冷眼看了半天,终於开口:“第七和第三真会给玉京的人增添麻烦。” 祝青萝立刻抬头:“你们天枢的人去走一圈,说不定也会迷路。” 陆焚星冷笑:“天枢至少不会把迷路包装成田野调查。” 江厌离刚要接话,言祈抬手按住他的肩:“吃你的冻梨。” 江厌离:“我要一边吃一边反击这小子。” 闻照雪:“你刚才一边走一边迷路。” 洛明河坐在陆焚星旁边,笑著打圆场:“玉京这边风雪大起来的时候,確实容易干扰视线,第一次来不熟悉很正常。” 祝青萝已经开始研究拓跋烈的肉乾。 她咬了一小口,表情凝重地在记录板上写字。 拓跋烈凑过去:“你又写什么?” 祝青萝:“第五学院肉乾硬度疑似可作为临时防具。” 江厌离噗地笑出来。 陆焚星看她一眼:“你什么都记?” 祝青萝抬头:“天枢学生嘴硬程度也可以记。” 陆焚星:“……” 江厌离立刻给她竖了个拇指:“祝大才女,还得是你啊。” 祝青萝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陆焚星刚要说话,接待区广播忽然响起。 【玉京学院通知:所有外校参赛学生,请於明日上午九点前往西侧训练场,进行赛前雪地適应训练。】 公共区一下安静下来。 广播继续播报。 【训练內容包括:雪道识別、低温灵枢监测、雪橇急停、训练滑板基础体验、风雪环境定位与救援。】 广播结束后,公共区重新吵起来。 江厌离已经开始畅想明天怎么踩滑板。 祝青萝在旁边提醒他,按照玉京规则,外校学生得先通过基础適应。 江厌离说他一定能过。 林见川冷静拆台,说前提是他明天別又把自己送进雪堆。 拓跋烈说雪堆挺好,摔上去不疼。 楚狂沙认真补充,荒原训练里没有这么软的缓衝。 闻照雪听了片刻,把热饮放下。 “我出去透口气。” 她起身往防风廊走。 接待区外侧的防风廊比公共区安静很多。 玻璃墙外雪还在下,远处玉京训练场的灯被风雪晕成一片冷白。走廊尽头有暖气管道,温度比外面高,却仍旧带著北方特有的乾冷。 闻照雪站在玻璃前,低头看了眼腕间的手炼。 冷白雪晶贴著她的皮肤,细银链被袖口压住一半。 她指腹轻轻按过那枚雪晶,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將它遮得更严实一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 闻照雪没回头:“言祈,我一会就回去了。” 陆焚星停在几步之外,声音冷淡:“你在第七待得倒是挺自在。” 闻照雪笑了一声:“你最好有事。” 陆焚星沉默片刻。 风雪拍在玻璃上,细碎地响。 他压低声音:“闻家给赛委会递了函。” 闻照雪脸上那点笑意淡下去,却没有半点意外。 “他们这次又替我决定什么了?” “重新评估你的参赛风险。”陆焚星看著她,“必要时,退出第二赛区。” 闻照雪垂眸,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她的脸被灯光映得很漂亮,眉眼乾净,轮廓清冷,安静又乖巧,毕竟从小被人教过要怎么站、要怎么笑、要怎么在任何场合都显得体面。 “不意外。闻家做事,一向如此。” 陆焚星皱眉:“你第一赛区伤得不轻。” “所以呢?” “他们这么做也有理由。” 闻照雪终於回头看他。 她的声音很轻又像是讽刺:“他们做什么都有理由。” 陆焚星没再接话。 她的母亲爱她。 只是那份爱被困在情爱、体面和永远说不出口的委屈里。 她的父亲也爱她。 只是闻鹤廷爱人的方式,是把闻家、权柄、联姻、未来,全都推到她面前,再告诉她,这叫恩赐。 他想给她最好的。 前提是她要站在他选好的位置上。 闻照雪曾经也乖过。 她太擅长乖了。 乖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恨。 陆焚星看著她,语气生硬了些:“你打算怎么办?” 闻照雪抬起手腕,袖口下的雪晶手炼露出一点冷光。 “明天参加適应训练。” 陆焚星:“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答的就是这个。” 防风廊另一头传来门响。 谢临舟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新的热饮。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把杯子递给闻照雪。 “刚才那杯凉了。” 闻照雪接过来:“谢了。” 陆焚星看见谢临舟,目光微顿。 谢临舟察觉到他的视线,温和一笑:“陆同学,还有话要说?” 陆焚星沉默了,“谢家的人这次也来了。” 闻照雪抬眼。 谢临舟拿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很快恢復自然。 陆焚星继续道:“谢氏医疗向赛委会递了协助申请,理由是关注你第一赛区后的污染负荷。” 谢临舟笑了笑,那笑意很温和,也很浅,所有的情绪掩藏於面具之下。 “噢?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陆焚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看起来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冷著脸道:“你们最好別在第二赛区出事。” 闻照雪端著热饮,淡淡回他:“你最好也別输太早。” 谢临舟温声细语地在后面补了一刀:“陆同学的祝福方式总是这么充满天枢特有的傲慢与彆扭,我们心领了。慢走不送。” 陆焚星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连廊。 他刚离开,防风廊另一侧的门被推开。 言祈走出来。 他手里还拿著江厌离那袋冻梨,像是被吵得受不了,出来找人顺便躲清静。 闻照雪看向他:“你听见多少?” 言祈把冻梨放到旁边窗台上。 “明天训练大概会很热闹。” 屋里正好传来江厌离的声音:“我明天绝对不会摔!” 闻照雪笑了。 谢临舟推开门,热气和吵闹声一起涌出来。 言祈看了眼玻璃外的风雪,又看向屋里那群人。 “回去吧。” 第87章 滑板真好玩,作者学不会 第二天清晨,接待区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 江厌离起得比谁都早。 言祈从房间出来时,就看见他蹲在公共区桌边,面前摊著玉京发下来的训练须知,旁边还放著一碗没吃完的冻梨。 林见川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张训练须知。 “你看了十分钟。”林见川说,“记住了什么。” 江厌离抬头,语气很认真:“我还看了玩滑板的教学视频,我已经会滑了。” 闻照雪从另一边走出来,闻言轻轻嗤了一声。 “那你今天別又摔进雪堆里。” 江厌离:“大小姐,你不能因为我昨天发挥失误,就否定我今天的成长。” “你昨天说自己没摔。” “我確实没摔。”江厌离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稳住了。” 林见川:“靠雪堆稳住的。” 江厌离:“……” 谢临舟把热饮递给言祈,顺手看了眼他的脸色。 “训练场比生活区冷,別一直站风口。” 言祈接过杯子:“知道。” 996在脑內幽幽冒出来。 【宿主,我记得你上辈子是个南方人,你会滑滑板吗?】 言祈:“……” 【要不还是別练习了,比赛的时候你让江厌离用雪橇拉你就行了。】 “万一我自学能力好呢,而且体能现在好多了,区区小小滑板” 【礼貌性建议,尊重宿主的想法呢。】 言祈把热饮捧在掌心。他看著江厌离一脸跃跃欲试,又看见林见川已经把训练场简图整理成了三层標註。 以及江厌离可能衝出去的三条错误路线,预备隨时捞人。 言祈:“……” 林见川察觉到他的目光,把平板转过来:“提前预案。” 江厌离震惊:“你觉得我会跑错路线?” 林见川微笑:“你值得。” 闻照雪嗤笑了一声。 接待区外,其他学院的人也陆续出来了。 祝青萝抱著记录板,丸子头扎得很紧,贴纸板边缘还夹著昨晚新增的几张小標籤,也不知道她一边走一边在写什么。 拓跋烈带著队友从后面走过来,肩上搭著外套,被冷风一吹,反而笑得更爽朗。 “这风够劲,醒脑。” 陆焚星走在天枢队伍前面,听见这边动静,冷冷扫了一眼江厌离。 “希望今天第七学院不会又需要玉京巡逻队捞人。” 江厌离立刻转头:“昨天那是地形问题。” 祝青萝也抬头:“还有视野干扰。” 陆焚星:“你们两个倒是统一口径了。” 江厌离刚要反击,后领忽然被人往后一按。 言祈从他身侧走过去,声音平静。 “还走不走,去训练场。” 江厌离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不搭理陆焚星,转身追上队友。 …… 西侧训练场比生活区更空旷。 风从训练场尽头横扫过来,捲起细碎雪粒。几条压雪道交错铺开,风向旗一路排到远处,红蓝两色旗面被吹得笔直。 训练滑板整齐掛在器械架上。 急停桩、雪墙、障碍旗、斜坡弯道分布在不同区域。旧排水轨的蓝色標识灯沿著雪面边缘延伸,偶尔在风雪里闪一下。 岳沉霄站到训练场中央。 “今日为开放適应训练。各校可自由选择训练区域,玉京会记录各位环境適应表现,负责排查训练场上的安全风险。” 孟回雪接著说明规则:“不得故意攻击对手,不得越过旧排水轨边界,不得破坏训练器械。训练滑板初次使用者,必须先完成初次训练。” 江厌离听得很认真,几乎是第一个衝到滑板架前。 林见川在他身后开口:“你真会了?先平地起步。” 江厌离:“知道。” “必要时急停。” “知道。” “不要第五的人追逐玩闹。” “知道。” “不要和陆焚星斗气。” 江厌离顿了顿:“这个儘量。” 言祈把热饮递给谢临舟,刚准备站到雪道边看他们训练,江厌离忽然转头。 “言哥,你也得练。” 言祈皮笑肉不笑:“我热身先。” 江厌离:“队长怎么能只站著?要做好带头作用啊喂。” 996在脑內发出轻轻一声。 【完了。】 言祈:“你幸灾乐祸得太明显了。” 【宿主,训练滑板基础平衡辅助,商城有售。】 “多少?” 【三万积分,十分钟。】 言祈:“你抢劫?婉拒了哈,积分多珍贵。” 言祈面无表情地取下一块训练滑板。 江厌离立刻笑了。 谢临舟看著他:“不舒服就下来。” 言祈:“我有数。” 闻照雪靠在雪道边,眼尾微扬:“队长,別摔得太难看。” 言祈踩上板,大衣被雪风吹开,黑色衣摆在雪地里划出弧度。 他看起来很稳,至少看起来。 其他学院都纷纷开始训练了, 挽天倾几人也开始练习。 江厌离第一次起步速度有点飘,板尾甩起半圈雪。 陆焚星在远处冷笑了一声。 林见川声音传来:“左脚压低,重心前三寸。別顶风,顺过去。” 江厌离照做。 第二段,他的速度明显稳住。 极光从脚下炸开,贴著雪面向后拉出一条亮线。他绕过第一组急停桩,身体几乎压到雪道边缘,硬生生把一次险些失控的起步压成了加速。 场边有几个玉京其他年级学生看过来。 闻照雪抬手,一线琉璃火从指尖掠过,將江厌离前方被第五学院撞歪的雪棱削平。火线极细,收得很快。 谢临舟站在侧边,目光扫过雪面:“三號旗后方雪层有空响。” 林见川立刻改:“不走那边。江厌离,右二。” 江厌离:“收到!” 言祈滑得不快,慢慢上手了,他踩著板停在学院几条路线交界处,耳侧雪晶耳坠在风里晃了一下。 他的位置很合適,从那里能看见江厌离即將衝线拐弯,也能看见闻照雪刚刚异能使用的痕跡,还能听见谢临舟对雪层变化的提醒,林见川一抬眼,就能和他对上视线。 裴照棠从高处滑下来时,第一眼看的就是言祈。 江厌离从第二弯道冲回来,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林哥,再来一次!” 拓跋烈在另一边听见,立刻扬声:“咱们要不要比谁绕急停桩最快?” 江厌离瞬间看过去:“来!” 孟回雪抬头:“开放適应训练不包含竞速。” 祝青萝已经开始写:“五校非正式竞速,发起方第五学院,响应方第七学院。” 陆焚星冷笑:“幼稚。” 闻照雪慢悠悠看他:“你怕输?” 陆焚星的脸色冷了下去。 下一秒,他脚下一压,滑板直接冲入雪道。 叶惊鸿看了岳沉霄一眼。 岳沉霄没有说话。 她便踩著滑板进入弯道,动作依旧乾净,速度却比刚刚给大家示范时快了一截。 训练场气氛彻底被点燃。 拓跋烈撞起一片雪浪,楚狂沙从雪浪后方硬压弯道。祝青萝的幻术孢子在低温里炸成几面假雪墙,刚形成就被风吹歪一半,她兴奋得大喊又有新变量可以记录。 陆焚星踩著滑板从假雪墙旁滑过,闻照雪抬手削出一条漂亮火线,刚好把他前方雪墙烧出一个只能侧身通过的口子。 陆焚星被迫压低身体滑过去,白金制服下摆沾了一片雪。 闻照雪收火,神情很淡淡:“適应得不错。” 陆焚星:“闻照雪。” “听见了。”闻照雪懒洋洋道,“不用谢。” 江厌离从另一侧衝过,笑得很亮。 他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只凭兴奋往前撞。林见川每报一个点,他都能踩住。风从侧面切来,他不再硬抗,借著风把身体压下去,贴著雪拉出一条弧线。 言祈被迫夹在整个乱斗中心。 他速度依旧不算快,但每一次训练队友出什么差错,或者摔倒,总是第一个出现 996在脑內感嘆。 【宿主,你现在很像训练场临时管理员,救生员的那种角色,可惜没有工资。】 言祈:“我谢谢你。” 裴照棠从另一侧滑来,和他並行了一段。 风雪从两人之间掠过。 她看著前方乱成一团的训练场,忽然开口:“你一直站在能救人的位置。为什么?” 言祈没有看她。“没有为什么。” 裴照棠侧头看他。 他脸色很白,呼吸压得很稳,风衣下摆被雪粒打湿了一点,滑得不快,甚至称不上漂亮。 裴照棠脚下一转,直接切入第七下一条路线。 林见川镜片后冷光一闪:“队长,三號旗后停。” 言祈照做,滑板在雪面上压出一声轻响。 江厌离借他身位挡住侧风,从三號旗后方衝出,极光一炸,硬生生贴著裴照棠切进来的时刻反超半步。 拓跋烈在远处大笑:“漂亮!” 言祈:“……” 场上越来越乱,雪墙被撞出缺口,风向旗被雪浪拍得啪啪作响。玉京学生一开始还在维持秩序,后来也被带著加快了速度。 叶惊鸿从混乱里切出一条极乾净的路线,霍碎锋站在场边看著,唇线绷得很直,但没有叫停。 岳沉霄的视线扫过训练场,最后停在言祈身上。 言祈刚好停在旧排水轨边界。连带著耳侧雪晶耳坠在风雪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忽然皱了下眉,脚下的不远处的雪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噠。 声音很小,混在风雪和少年们的起鬨声里,几乎听不见。 可是来到他身边的林见川停住了,谢临舟也抬起眼。 旧排水轨边缘的蓝色標识灯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训练场上方的风向旗同时偏转。 言祈看向大屏。 標准路线图短暂闪了一下,一条灰色旧轨跡从雪道中央掠过,很快消失。 孟回雪脸色微变。 林见川盯著屏幕,声音冷下来:“刚才那条线,不在今天的训练图纸里。” 谢临舟低声道:“雪面下方水汽变冷了。” 言祈抬眼。 江厌离、叶惊鸿、拓跋烈和裴照棠正从四条不同雪道同时冲向中央弯口。 那片雪面看起来依旧平整。 下一秒,地底传来第二声空响。 第88章 区区小小意外 言祈听见第二声空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抬眼。 中央弯口那片雪面还平著。 风向旗同时往反方向折过去,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雪下狠狠拽了一把。大屏上的標准路线图闪烁两下,那条刚才掠过去的灰色旧轨跡已经消失,只剩下刺目的白底蓝线。 下一瞬,中央弯口塌了。 整片雪面像被人从底下挖空,先是无声下沉,隨后裂纹从弯口中心向四周飞快炸开。压实雪层翻卷,露出底下漆黑的旧轨道和冻结的水汽。 江厌离、叶惊鸿、拓跋烈、裴照棠正从四条雪道同时冲向那里。 他们速度太快,剎不住的。 训练场的尖锐警报迟了一拍才响。 玉京学生的队列瞬间动了,霍碎锋抬手要封锁边界,岳沉霄已经踩著滑板冲了出去。 但言祈比他们更快。 言祈看向林见川:“见川。” 林见川已经把平板收起。 电子屏幕在磁场里闪得厉害,他没有再看第二眼,直接从防水袋里抽出纸质路线图,单膝压在雪地上,指尖划过三號旗、旧雪墙、弯口侧坡。 谢临舟低声:“下方空了,不能让他们落实。” 闻照雪指尖火光一亮。 一线琉璃火贴著雪面飞出去,极细,极快,火光没有烧穿雪层,只把塌陷边缘照出一圈短暂的红。 林见川抬头,声音冷静,“江厌离。” 江厌离已经衝到裂缝前。 雪面在他脚下碎开,极光从滑板尾端炸亮。他听见林见川的声音,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身体先一步本能的压低。 林见川:“右侧旧雪墙,踩墙折返。” 江厌离咧开嘴:“收到!” 他没有减速,反而顺著塌陷边缘往下压。滑板擦过断雪,带起一串刺耳的冰屑声,少年整个人几乎贴著雪墙横飞过去。 拓跋烈离他最近,第五学院的人本来就走得猛,重心压得太狠,弯口一塌,他整个人连人带板往黑洞里砸。 江厌离从侧面衝过来,一把扣住他的后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拓跋烈眼睛一瞪,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厌离已经借著墙面反衝的力道,把他整个人往外甩出去。 “走你!” 拓跋烈连人带板砸进侧边雪堆,滚了半圈,硬是凭核心力量撑住,反手把身后的楚狂沙也拽出危险区。 另一边,叶惊鸿的路线最危险,她原本要切的是弯口內侧,雪面下沉时,她只差半步就要落进断层。 岳沉霄声音骤沉:“惊鸿!” 叶惊鸿没有回头,她脚下滑板贴著裂缝边缘一削,整个人低到几乎要跪下去。玉京的训练滑法讲究稳和精,她在那一瞬把这两个字做到了极致。 可下方忽然喷出一股极寒水汽,她的板尾瞬间结霜。 闻照雪抬手,琉璃火横切过去,火墙挡在水汽喷涌的位置。 叶惊鸿借那一瞬火光,强行换刃。 江厌离从下方翻上来,膝盖压过滑板,极光拉出一道亮弧。他一掌拍在叶惊鸿滑板尾端。 叶惊鸿顺势腾起,落在弯口外侧。 裴照棠没有等人救。 塌陷发生时,她甚至没有皱眉,把滑板前端一压,整个人顺著裂缝边缘滑下去半寸,借下坠的速度切开斜面。 银灰色长髮被风捲起,她踩著板从黑色断层边缘反切出来,滑板尾端被水汽冻裂一角,整个人却稳稳跃出塌陷区域。 言祈来不及確认大家是否脱离险境,因为996在他脑海里响了。 【宿主。】 【你下方有短距收容锚点。】 “????” 言祈低头,现在他脚下雪面没有塌。 下一秒,雪下浮出一圈极淡的冷白符纹。 它贴著言祈的影子爬上来。 细密符纹从滑板下方铺开,安静、精准、阴冷,像早就算好了他会站在这里。 言祈忽然笑了一下。 “温无烬。” 996立刻炸毛。 【宿主!別念他名字!!】 “他都摸到我脚边了。”言祈垂眼,“还不许我骂一句?” 【建议宿主撤离!】 “晚了。” 符纹已经缠上滑板边缘。 极寒感从脚踝往上爬,左腿瞬间失去知觉。言祈眼前黑了一下,耳侧雪晶耳坠轻轻一亮,冷白光芒压进皮肤,硬生生替他挡下第一层污染攻击。 言祈呼吸停了一瞬,左脚的知觉重新回来。 训练场边,孟回雪终於看见他脚下异常,脸色骤变:“言祈,离开那里!” 林见川猛地回头。 谢临舟的声音第一次沉下去:“队长!” 江厌离刚把拓跋烈甩出去,听见这一声,整个人在雪面上硬生生调头,极光在脚下炸出刺目的白。 “言哥!” 言祈没有动,他一动,收容锚点就会跟著移动。 它抓的就是他,没有必要牵连別人。 中央弯口的塌陷只是诱饵。 反派真会挑时候,谁家绑架前还先安排一场滑板训练赛事故热热场。 温无烬,你真的很閒。 言祈垂下眼,右手落到风衣侧边,无昼安静地贴著他的掌心。 江厌离正从塌陷边缘冲回来,林见川收起纸质路线图往他这里滑过来,闻照雪刚拉起叶惊鸿,谢临舟已经踩进雪道往他这边赶。 言祈拔刀,无昼出鞘,收容符纹骤然收紧,冷白光芒从雪下暴起,要把他的人拖走。 言祈单膝跪地,低声开口,“吾,此身不入旧笼。” 话音落下,无昼隨著他的动作,刀锋下划,钉在地面压下半寸。 雪面下方传来一声极细的断裂声。 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线,被人从中间轻轻割开。 收容锚点猛地一滯。 符纹从言祈脚边开始寸寸崩散,冷白光芒被刀锋切成无数碎片,落进雪里时无声熄灭。 反噬来得很快,言祈喉间一甜,硬是没让那点血色溢出来。 他把无昼压回鞘中,指尖因为用力发白。 996在脑內卡了两秒。 【宿主,基础护身道具已触发一次。】 【当前状態:沉寂。】 【冷却时间:十二小时。】 言祈:“知道了。” 【还有,你刚才那句……】 “闭嘴。” 【很帅。】 言祈:“……” 江厌离已经衝到他身前。 他剎得太急,滑板侧向擦出一串雪粒,整个人差点撞上言祈,又在最后一秒硬生生停住。 “言哥!” 言祈抬眼:“別喊。” 江厌离死死盯著他的脸:“你脸色好差。” “冻的。” “你刚才腿是不是动不了?” “错觉。” 第89章 好想回去睡觉 江厌离还想说什么,训练场的警报彻底炸开。 刺耳的鸣响从四面八方传来,红色警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玉京清雪队从侧道衝进来,长柄雪铲横在塌陷区外,医疗组往中央弯口靠近。 霍碎锋的声音压过风雪:“所有外校学生,退出雪道。” 岳沉霄已经站到塌陷边缘,半边制服被雪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玉京学生立刻分成三队,一队封锁旧排水轨,一队清点场內人数,一队护住医疗通道。 训练场刚才还乱成一团,此刻被军令硬生生压回冷肃。 江厌离却没动。 他站在言祈面前,眼睛还死死盯著他的脸。 “言哥,你別糊弄我。”江厌离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那一下不对。” 言祈抬眼:“你现在可以去把嘴里的雪吐乾净。” 江厌离:“……” 他刚才確实摔进过雪里,但这不影响他继续盯人。 谢临舟已经蹲了下来。 他没有问言祈愿不愿意,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手指隔著制服裤脚按上言祈左腿小腿外侧。 那一瞬,谢临舟脸上的笑意淡了。 “失温。”谢临舟抬起头,银丝边眼镜后的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但笑意完全没达眼底,“队长,你现在的体温,说是一具尸体都有人信。” 言祈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想把脚抽回来:“玉京的风大。” 谢临舟什么也没问,从口袋里剥开几枚最高阶的发热贴,贴在言祈的腿上,隨后他站起身,不容拒绝地扯开言祈的风衣,將剩下的一枚直接按在了他靠近心口的內衬上。 谢临舟把手收回来,视线忽然落到言祈左耳,那枚雪晶耳坠垂在黑髮下,刚才还会折出冷白雪光,此刻却暗了下去,像一小片被霜封住的碎月。 谢临舟眼神变了,江厌离也看见了:“这东西怎么暗了?” 言祈抬手碰了一下耳坠:“可能北方太冷,地摊货也会冻住。” 996在脑內幽幽道。 【宿主,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藉口越来越敷衍了。】 言祈:“闭嘴。” 【好的,沉寂中的五十万积分为您服务。】 言祈:“……” 林见川从雪道边滑回来,纸质路线图被他折得很整齐,边角沾了雪水。 他看了一眼言祈脚下,又看向已经被封锁的中央弯口。 “塌陷点在他们四个人合流的位置。”林见川说,“但是收束点在你这里。” 江厌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林见川指尖按在纸图上,声音冷而清晰:“中央弯口是诱饵,塌陷製造混乱,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转向那里,真正的东西在队长脚下。” 闻照雪站在旁边,手腕垂在身侧。 她袖口下的雪晶手炼露出一点冷光,琉璃火已经熄了,眼底却还压著没退乾净的火意。 “所以刚才有人想趁乱把他带走?” 林见川没说话,但沉默已经够了。 江厌离猛地转身,看向塌陷区:“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 风雪从训练场尽头卷过来,吹得封锁带啪啪作响。 裴照棠站在不远处,滑板尾端裂了一角,银灰色长髮被风吹到肩后。她没有靠近言祈,只看著他脚下那片已经恢復平静的雪面。 片刻后,她开口:“刚才那东西没有杀意。” 江厌离看向她。 裴照棠说:“是捕捉。” 这最后两个字落下后,江厌离眼里的光彻底冷了。 言祈把风衣领口拉高,挡住半张脸。 他不太喜欢这种气氛,也不喜欢所有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看向塌陷区:“先看断口。” 江厌离皱眉:“你腿——” “能走。”言祈说。 谢临舟站起身,语气温和得很危险:“不能久站。” 言祈:“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 奶妈今天攻击性怎么突然这么强。 …… 塌陷区已经被玉京完全封锁。 中央弯口像被一只巨手从雪面下掏开,压实雪层断成几截,底下露出旧排水轨的黑色骨架。冻结水汽还在往外冒,被玉京学生用低温屏障压住。 顾寒岳赶到时,训练场外侧的封锁线刚刚立起。 他身上仍穿著玉京教官制服,扣子扣到最上方,肩上落了一层薄雪。顾寒岳走得很快,脸色比风雪还冷。 秦既白跟在他后面。 他衣领照旧松著,薄荷烟咬在嘴里,没有点。那副懒散样子和玉京训练场格格不入,偏偏他一出现,几个原本想上前询问第七学生状態的赛务人员全都停住了。 秦既白扫了眼言祈。 言祈站在封锁线外,脸色白得很安静。 秦既白的视线在他左耳暗下去的雪晶耳坠上停了一瞬。 下一秒,一件带著极淡菸草味的纯黑色战术风衣,落了下来,兜头罩在了言祈单薄的肩膀上。 言祈被那件宽大得有些过分的风衣裹住,隔绝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裹紧点,別在我眼皮底下冻死。”秦既白没有回头,朝顾寒岳的方向走去。 顾寒岳已经下到断口边缘。 孟回雪跟在旁边,抱著记录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旧排水轨出现未授权响应,中央弯口下方支撑结构突然失效。训练系统没有提前警报。” 顾寒岳蹲下身。 塌陷口內侧的旧轨道大半埋在冰层里,表面锈跡斑驳,但其中一截断口不一样,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焦黑痕跡。 切口极窄,极深,边缘被高温瞬间熔开,又在低温里重新凝住。它嵌在旧锈层之间,乾净得刺眼。 顾寒岳伸手,指腹停在那道痕跡上方,没有碰。 他的脸色终於变了。 秦既白看见了,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 “新炸的?”秦既白问。 顾寒岳没有回答。 他抬手拨开旁边碎冰,露出一小块被压弯的旧铭牌。铭牌上覆著灰黑色霜层,字跡已经磨损大半,只剩下几道断裂刻痕。 顾寒岳用手套擦去霜,残存的字母和编號露出来。 【gu-h……】 后面的部分被断口撕没了。 风雪忽然大了一瞬。 顾寒岳盯著那半截铭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秦既白嘴里的薄荷烟被他咬出一点白痕。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也很冷。 顾寒岳终於抬眼看他:“这不是训练事故。” “我知道。” 秦既白垂眼看著断口,他把薄荷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没有点。 “封场。”顾寒岳转头,对岳沉霄说,“所有原始数据离线封存。参与清理的人全部登记,不许上传公共端。” 岳沉霄立刻应声:“是。” 秦既白侧头看他:“你们玉京现在还信公共端?” 顾寒岳冷冷道:“所以离线封存。” 秦既白笑了笑,没再刺他。 …… 玉京外城。 某座不知名实验室里,灯光很暗。 屏幕上,西侧训练场的画面断断续续。 桌前的人安静地看著。 有人在阴影里低声道:“收容失败。” 温无烬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正好落在言祈停下的位置。 “他没有走。” 阴影里的人没有说话。 温无烬慢慢道:“塌陷发生时,所有人都会本能避险。只有他停在能看见所有人的地方。” 他看著屏幕里那道黑色身影,像在看一件终於显露纹路的作品。 “会为了別人停下。” “会为了別人留下。” “会为了別人,把自己钉在笼子中央。” 温无烬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很好。”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停在言祈抬眼的瞬间。 那双暗红色眼睛隔著风雪和失真的监控噪点,冷冷望过来,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看。 实验室里短暂安静。 温无烬轻轻俯身,声音低得近乎嘆息。 “下一次,笼子做大一点。” …… 西侧训练场的警报终於停了。 封锁带外,五校学生被统一带离雪道。刚才那场混乱过去后,空气反而冷得更明显。 江厌离一步三回头,明显还想冲回塌陷区。 言祈抬手按住他的后领。 江厌离:“言哥?” “走。” “可是——” “你现在回去,只会被霍碎锋拎出来。” 江厌离看了一眼远处站得像冰原铁塔一样的霍碎锋,沉默半秒。 “那算了。” 闻照雪轻轻嗤了一声。 谢临舟走在言祈另一侧,视线没有再看他的腿,只把一枚新的发热贴塞进他风衣口袋。 言祈低头看了一眼。 谢临舟温声道:“別拿出来。你现在不配拥有拒绝权。” 言祈:“……” 林见川走在前面,纸质路线图已经重新折好。 风把封锁区外的雪吹得很乱。 训练场高处的广播忽然响起。 【玉京学院通知。】 【第二赛区正赛规则,將於今晚二十点公布。】 第90章 正赛规则公布 言祈从玉京安排的单人房间出来时,手脚总算重新归他管了。 白梔的异能向来好使,就是疼,言祈都怀疑白老师是不是下黑手了。训练场那一遭之后,他被按进医疗舱里躺了两个小时。 他整理好风衣领口,面无表情地往公共休息区走。 刚转过走廊,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从旁边阴惻惻地响起来。 “队长。” 言祈脚步一顿。 谢临舟靠在墙边,手里端著一杯顏色很不妙的药茶,狐狸眼弯著,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是不是在躲我啊?” 言祈的內心os是:泪流满面表情包.jpg。屑狐狸你阴不阴啊,这都第几杯了,就算是喝中药,那也是一天两杯,你这都第三杯了!!! 言祈无奈,言祈拒绝不了,言祈接过杯子,言祈一口乾了,言祈转身快步走了。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谢临舟看著落荒而逃的某人,终於轻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跟上去。 “队长,走这么快,看来药效不错。” …… 公共休息区前,五校的人已经到了大半。 桌子中间升起巨大的全息沙盘。冷白轨道悬在半空,五条雪山滑道环绕著一列尚未启动的冰原列车。 言祈刚到门口,就看见江厌离半个身子快探进沙盘里。 林见川坐在第七席位,面前摊著纸质地图和平板。闻照雪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憩。 江厌离看见言祈,立刻抬手:“言哥!” 下一秒,他视线落到谢临舟手里的空杯上。 江厌离肃然起敬:“你又喝了一杯?” 言祈坐下,面无表情:“別提了。” 闻照雪看了眼言祈的脸色:“確实比刚才红润一点。” 林见川抬眼,视线从言祈左耳暗下去的雪晶耳坠上掠过,没问,只把椅子往里推了半寸。 “坐里面,別靠风口。” 言祈:“……” 另一边,五校陆续落座,公共休息区的灯光暗了下去,沙盘中央,那列冰原列车亮起一道冷白光,广播音適时响起。 【第二赛区,北方防区玉京赛场。】 【正式赛制:冰原列车夺旗战。】 沙盘里的冰原列车发出一声低沉轰鸣,车头灯撕开风雪,五条伴行雪山滑道同时亮起五校徽记。 第七,玉京,天枢,第三,第五。 五枚徽记悬在不同高度的雪道起点,像五颗即將被风雪推下山脊的星。 【比赛开始后,冰原列车將从玉京站驶出。五校不设固定站台,不等待列车进站。】 【各校需从对应伴行雪山滑道同时出发,使用滑板或者其他交通工具追击列车,自行选择登车时机与登车车厢。】 沙盘里,五枚学院徽记同时坠下。 雪山滑道陡得像从天上斩下来的刀,冰原列车则在下方轰鸣前进。五道光影追著列车俯衝,几乎贴著风雪撞向车顶。 江厌离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这也太酷了。” 林见川按住江厌离:“听完规则先。” 【每队持有一面学院战旗。战旗为本轮核心道具。】 沙盘中,五面战旗同时展开。 第七学院的黑色旗面扬起,银白断剑徽记在风雪里亮了一瞬。 言祈看著那面黑旗,还別说,挺帅的。 【队伍登上冰原列车后,可將战旗插入功能车厢旗槽,並守住三分钟。三分钟后,该车厢转入己方临时控制。】 列车车厢一节节剖开。 动力车厢、通讯车厢、医疗车厢、物资车厢、武器车厢、主控车厢。 主控车厢被一层冷白光幕锁住,像整列车的心臟。 【前半程,主控车厢锁定。】 【列车通过第三座烽火塔后,主控车厢正式解锁。】 【终点结算时,控制主控车厢並持有己方战旗的队伍,將获得最高积分结算优势。】 【战旗可抢夺、转移、隱藏、诱导。禁止恶意损毁。】 【若战旗坠车、遗失或被暴风雪卷离列车,十分钟后將在隨机中立车厢或车尾刷新。刷新位置不全场公开。】 【点燃烽火塔的队伍,可短暂获得旗位提示。】 天枢和第三学院的席位上同时传来了桀桀的恶魔低语,显然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在风雪中断联期里玩黑手段了。惹得江厌离隔三岔五的往那两边盯著。 【冰原沿途设有数座烽火塔。】 沙盘外侧,一座座高塔从风雪里升起。 它们不在列车上,而在主轨外的冰原高点,每一座烽火塔旁边都有狭窄的雪坡和回跳滑道。 【队员需离开列车,沿伴行滑道或雪坡抵达烽火塔,手动点燃。】 【点燃后,该队可获得短暂视野优势:车厢控制状態、部分旗位、下一段换轨窗口、污染风险提示以及短时通讯稳定。】 江厌离立刻问:“点完塔怎么回车?” 广播停顿一秒。 赛务主考官回覆:“自行追车。” 江厌离:“好!” 林见川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不准。 江厌离低头看见:“林哥,我还没说我要去。” 林见川:“呵呵。” 闻照雪嗤笑。 拓跋烈听见,拍桌大笑:“第一座塔归第五!” 江厌离瞬间看过去:“凭什么?” “凭我们跑得快。” “你们跑得快?昨天你被我甩进雪堆里。” 拓跋烈笑容更大:“那是你偷袭,老子自己也可以出来的。” 江厌离:“那叫救援。” 楚狂沙在旁边笑嘻嘻:“都一样,都是本事。” 【比赛中,暴风雪会周期性爆发。】 沙盘瞬间暗下去。 雪幕吞没车顶,几节车厢连接处出现结冰標记,通讯信號变成断续红点。旗位消失,路线图一片模糊。 列车仍然没有停。 它在风雪里继续往前冲,像一头不管车上死活的钢铁巨兽。 【暴风雪期间,视野下降,通讯延迟或中断,车厢连接处结冰,滑板追车难度上升,战旗定位失效。】 言祈指尖无意识碰了一下左耳,他忽然觉得这个赛制很会挑地方。 风雪,断联,坠车,救援。哪一样都適合让一个人短暂消失。温无烬要是看到这规则,估计能笑出声。 【换轨台机制。】 沙盘里,列车前方浮出数座冰原平台。 轨道在平台处分裂,又重新合拢。列车一旦经过,部分车厢会短暂偏入支线,隨后重新併入主轨。 【队伍可爭夺换轨台,短暂影响部分车厢行进路线、连接顺序或临时支线。】 【禁止造成列车整体脱轨。】 【坠车规则。】 沙盘中,一道光影从车顶被风雪掀落,坠入列车旁的伴行雪道。 【队员被击落列车后,不立即淘汰。】 【坠车者会落入伴行雪道或救援缓衝区。十分钟內重新追上列车,可继续参赛。超过十分钟未回归,判定失联,队伍完整度扣分。】 【队友可离车救援。】 【列车破坏限制。】 【允许破坏车门、车顶局部、冰封障碍和临时连接。】 【禁止恶意破坏动力核心、主控中枢、承重骨架,或造成列车整体脱轨。】 【计分规则。】 沙盘上方浮出四组分值。 【战旗分:护送己方战旗、夺取他校战旗、终点保旗。】 【车厢控制分:占领功能车厢、维持控制时间、夺回关键车厢。】 【烽火塔视野分:点燃烽火塔、获取情报、恢復通讯、標记风险。】 【队伍完整度分:队员失联、重伤、污染过高、恶意违规均会扣分。】 【本轮最终积分,將由以上四类综合结算。】 广播落下,沙盘里的冰原列车重新合拢。 五面战旗在风雪里同时扬起。 第七的黑旗、玉京的深蓝旗、天枢的白金旗、第三的青绿旗、第五的暗红旗,在冷白冰原上亮得刺眼。 规则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这个赛制太大了,表面上是比赛。 实际上就是把五校所有人丟进一列高速移动的铁兽里,看谁能在风雪里先咬住喉咙。 江厌离忽然笑了一下。 “这才像比赛。” 赛务主考官抬手,沙盘光线逐渐降下。 【第二赛区正赛时间,將於安全覆核完成后另行通知。】 【各校今晚可返回接待区休整。】 五校陆续起身。 第五学院最先走,拓跋烈离开前还衝江厌离比了个向前冲的手势。 江厌离立刻回了一个。 林见川看见了:“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隔空约架?” 江厌离:“这是友好交流。” 闻照雪:“看起来像两只没牵绳的。” 江厌离:“大小姐!” 言祈站起身,把风衣领口拉高,带著队友回第七的生活区。 谢临舟走到他身侧:“又在想什么?” 言祈面无表情:“想回去睡觉。” 谢临舟微笑:“先回医疗舱。” 言祈:“……” 谢邀,能不能把屑狐狸的嘴ban了。 第91章 这把大人组局了 玉京总控室的灯一夜没熄。 白天训练场塌陷的数据被拆成数十层,旧排水轨断口、异常震源、灵能波动、收容锚点残留,被分別投在不同光屏上。 顾寒岳站在主屏前,脸色极黑。 秦既白坐在旁边的转椅里,衣领松著,薄荷烟咬在嘴里,没点。他腿边放著一只黑色资料箱,箱扣开著,里面是刚从训练场离线封存回来的原始数据。 苏停云站在长桌另一侧,深色军装笔挺,短髮利落,手里拿著一叠刚列印出来的纸质文件。 白梔坐在医疗席,面前摆著五校学生的生命体徵閾值表。她看起来很温柔,指尖却把笔帽咔噠一声按碎了。 五校带队老师陆续到齐。 第三学院的毒理导师老宋端著保温杯进门,笑眯眯扫了一眼空气里的低温灵能残留:“玉京的夜班氛围真不错,適合做尸检。” 白梔抬眼:“活检也行。” 两位医生隔著半个总控室对视,明明很正常,旁边几个玉京技术员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第五学院的带队老师最后进来。他肩上的外套还沾著雪,进门先看比赛列车结构图,半分钟后嘖了一声。 “车顶能破,连接处能断,换轨台能抢。”他抬手点了三处,“这三个地方,正常孩子不会乱来。” 秦既白懒洋洋抬眼:“你们第五的学生呢?” 第五老师咧嘴:“他们会。” 天枢带队代表坐在最乾净的位置,白金制服没有一丝褶皱。他看完安全调整申请,语气礼貌:“诸位,联赛本身就是实战评估。若提升到战爭级安保,是否会影响赛制公正?” 秦既白笑了。苏停云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纸张落下的声音不重,却压得整个总控室都静了。 “联赛作用是什么,我比你还清楚。”她抬眼,声音冷硬,“但绝不允许他们在大人的失职里隨意丧生。” 天枢代表的笑意淡了一点:“苏主任,这句话不太適合写进会议记录。” “那就別写。”苏停云说。 她抬起右手。总控室內,所有悬浮光屏同时一震。 一枚深蓝色军令章从她掌心浮现,像被无形刀锋裁开的云。下一秒,冷白线条从她指尖落入沙盘,沿著冰原列车、伴行雪道、烽火塔和换轨台一层层铺开。 异能【铁令裁云】。 秦既白叼著烟,微微偏头看她。 苏停云很多年没有在公开场合动用过异能。 她原本该走另一条路。按部就班,进中央,进议会,坐在资源分配桌旁,如今的权力桌上合该有她一席之地的。 可她十五年前那场旧事后,留在了第七。 每天抓迟到、查训练表、骂秦既白,处理一群小崽子。 五道军令在沙盘上依次亮起。 第一道,医疗撤离线。 第二道,旧轨异常封锁线。 第三道,学生失联强制搜救线。 第四道,污染閾值警戒线。 第五道,导师紧急介入线。 苏停云的声音落下:“这五条,写进赛事底层安全协议。任何一条触发,赛方不得以积分、排名、评估为由延迟救援。只要有人越过这五条线,我会比系统先知道。” 天枢代表皱眉:“我同意提高安保等级。但如果导师隨时可以介入,第五或者第七的学生一定会利用这条规则疯狂作死来换取战术优势。你们这是在鼓励他们跳出常理。” 秦既白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懒散道:“这点他们又不会知道,哪怕察觉到了,那也是他们的本事。” 天枢代表无语凝噎,看向他。 顾寒岳没有参与爭执。 片刻后,他开口:“玉京开放正赛列车底层结构权限。官方旧轨、伴行救援轨、换轨台支线,全部提供,並支持。” 秦既白看向顾寒岳:“全部?” 顾寒岳沉默两秒:“可公开部分全部。” 秦既白笑了一下:“你这人真是一点都没变。” 顾寒岳冷冷看他:“你也一样。” 第五老师摸著下巴:“我管列车结构损毁。孩子们能拆的地方我標出来,不能拆的地方我加警报。谁敢往承重骨架上打,我直接把他拎下来揍。” 第三学院的老宋慢悠悠喝了口保温杯里的东西:“污染、菌丝、寄生、神经毒素,我来盯。第三的学生下手有数,外面的东西有没有数就不好说了。” 白梔微笑:“医疗最高否决权归我。” 她把五校学生体徵閾值表往沙盘下一推。 “谁的污染负荷、灵枢震盪、失血量和精神波动过线,我不管他是哪校王牌,直接拖走。” 第五老师乐了:“你这做派比我们荒原还狠。” 白梔柔声道:“医生的事,怎么能叫狠呢。” 秦既白终於站起身。 他走到沙盘边,抬手在冰原列车上方点了一下。 “旧轨异常和学生失联,我守。” 苏停云看他:“你確定?” 秦既白垂眼看著那列尚未启动的冰原列车。 “老鼠已经伸过一次手了。” “这一次,总得让他知道伸手的下场。” 顾寒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天枢代表沉默片刻,最终在权限令上籤下名字。 一个接一个。 五校带队老师的认证章依次落入沙盘。 苏停云收回手。 她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却站得很稳。 …… 第七生活区的灯也没熄。 言祈原本以为自己终於能回房睡觉。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 白梔亲自站在医疗舱门口,手里拿著復检单,笑得温柔极了。 “进去。” 言祈沉默一秒:“我觉得我现在状態还可以。” 白梔:“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谢临舟站在旁边,狐狸眼弯著:“队长,听医生的话。” 江厌离在后面探头,小声道:“言哥,你要不进去吧,白医生现在看起来比祸祟嚇人。” 闻照雪抱臂靠在墙边:“后面还要比赛呢,就別作死。” 林见川更直接,已经把医疗舱参数调好了。 言祈:“……” 他面无表情地躺进医疗舱。 舱门合上的瞬间,淡蓝色修復液缓慢上涨,浸过肩颈。 996幽幽冒出来。 【宿主,恭喜你终於过上了被全队强制的生活。】 言祈:“闭嘴。” 【根据本系统观察,你反抗成功率约等於零。】 言祈:“你再说一句,我明天把你改名叫药茶。” 996安静了。 医疗舱外,江厌离一步三回头,被林见川拎走。闻照雪临走前敲了敲舱壁,声音懒洋洋的。 “好好泡著,易碎品队长。” 言祈隔著玻璃看她,闻照雪心情很好地走了。 灯光一盏盏暗下去。 凌晨两点,医疗区只剩下仪器运转声。 谢临舟没有走。 他坐在医疗舱外,手里转著一把很薄的手术刀,刀光在指间翻了一圈,又被他稳稳压住。 言祈睁开眼,舱內通讯被打开,谢临舟的声音隔著一层水声传进来。 “醒了?” 言祈:“你坐在这儿转刀,我很难不醒。” 谢临舟笑了,“队长,我不问你怎么做到的。”他说,“不问耳坠饰品,也不问你白天到底切断了什么东西。” 言祈看著他。修復液浮在眼前,谢临舟的轮廓被蓝光映得有些模糊。 谢临舟把手术刀收回刀套。 “但是下次你要冒险,最好提前告诉我一声。” 言祈:“告诉你,你会让我去冒险?” “不会。” “那有什么区別?” 谢临舟抬眼,狐狸眼里没有半分笑。 “区別是,我会提前准备把你从棺材板里撬出来的工具。” 医疗舱里安静了几秒。 言祈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临舟。” “嗯?” “你这话挺晦气。” 谢临舟重新笑起来:“所以你最好別让我用上。” 言祈垂下眼。 修復液里浮著细小气泡,像雪融在水里。 半晌,他说:“放心好了,我啊,会长命百岁的。” 谢临舟看著他:“你最好是。” 言祈:“我还想回去睡觉。” 两人隔著医疗舱对视片刻。 言祈闭上眼。 “灯关暗点。” 谢临舟伸手调低舱外光源:“睡吧。” 第92章 手黑难道是什么传统艺能吗 言祈再睡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996很適时地冒出来。 【基础护身道具冷却结束。】 言祈坐起身,黑髮贴在颈侧,脸色冷白,但手脚总算没有那种被雪水泡透的麻木感。 “知道了,你帮我看一下门外有没有谢临舟?” 【没有,宿主。】 谢天谢地,谢临舟不在,今日份的药茶应该不用喝了,言祈稍微鬆了口气。 下一秒,他刚推开门,就看见林见川站在走廊尽头。 清晨的冷光从侧窗落进来,映得少年眉眼清俊而冷淡,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平整,他手里拿著一件外套,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压著折好的纸质图,像是刚过来的样子。 “换上。” 言祈:“……”这队里现在是不是个个都熟练掌握了堵人技能? 他接过外套,慢慢披上:“你怎么过来了?” 林见川看了他一眼:“我没带药茶。” 言祈诚恳道:“那你比谢临舟善良。” 林见川没有接话,转身往外走。 言祈跟上去。 接待区外侧的防风廊很安静。 玻璃外,玉京清晨的雪仍旧下得很密,远处北侧亮著成排冷白信號灯,几架重型直升机正在低空调试,螺旋桨捲起大片雪雾,轰鸣声隔著玻璃传过来,沉而闷。 林见川把一张纸质图铺在窗台上。 言祈垂眼看了一会儿:“你熬夜了?” 林见川:“睡过。” “睡了多久?” “够用。” 言祈笑了一声:“你们一个两个,都很会糊弄医生。” “我不是白医生的重点观察对象。”林见川指尖点在第一处坐標上,“你才是。” 言祈:“……” 行吧,也是没招了呢。一会就给白老师举报你林见川私下用功。 林见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有人想让你消失,车厢里不方便。”他说,“车厢有监控,有其他队伍,有赛方记录。真正適合动手的地方,在这些位置。” 言祈看著纸面:“比如救援路上。” 林见川点头。 “暴风雪断联后,如果出现坠车者落入伴行雪道,队友可以离车救援。再比如换轨台支线又能改变车厢连接顺序。” “我替你单独算过了。” 言祈愣住了。 林见川继续说:“如果有不讲理的,把你绑走,记住这三个容错。能靠近任何一个坐標,我都能反推你的位置。” 林见川终於抬眼,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煽情,也没有多余停顿,那双眼一如初见时的冷静。 “队长,別死在我的误差范围外。” 言祈沉默了,然后他捂脸轻笑出声。 “见川吶,你现在说话可太嚇人了。” 林见川面无表情:“比你倒霉的程度低一点。” 言祈把那张纸折好,放进风衣內侧口袋。 “走吧,该集合了。” …… 半小时后,五校抵达玉京北侧停机坪。 这里建在高处,平台四周升著防风灯,灯光被雪雾切成模糊的白线。五架重型军用直升机停在平台边缘,机身深黑,尾翼印著玉京学院的深蓝徽记。 螺旋桨尚未完全启动,低频震动已经顺著地面传来。 江厌离站在第七队伍里,不停的扒拉言祈的衣服。 “言哥,一会比赛的入场方式真的是空降啊?” 言祈看著那几架直升机:“应该是了。” “太酷了。” 林见川:“上去之后,要扣安全索,別还没到地方呢,你就提前掉队了。” 江厌离:“喂!林哥,我还没上机。” “提前提醒。” 闻照雪站在一旁,酒红色长髮被风吹起。她扫了一眼直升机,又看向远处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冰原主轨。 “玉京的开赛方式,还真够硬核。” 谢临舟把围巾压得更紧:“比传送阵好多了。” 言祈深以为然。 五校陆续列队。 玉京队站得最整齐,深蓝制服在风雪里像一条笔直的线。 天枢队的白金制服快和环境混入一起了。陆焚星看见第七过来,视线先从言祈身上扫过,又落到闻照雪那边,最后冷冷移开。 第三学院那边,祝青萝一边打哆嗦,一边抱著记录板狂写。 宋折枝温声道:“手冷就別写了。” 祝青萝:“不行,都是珍贵素材。老宋的论文,我一直没过啊!!!” 第五学院最吵。 拓跋烈盯著直升机舱门,大笑:“这个入场方式好!” 楚狂沙在旁边活动肩膀:“能从舱门直接跳车顶吗?” 第五带队老师远远吼了一句:“你先跳到比赛起点滑道上!” 楚狂沙遗憾:“哦。” 赛务主考官站到高台上。 “第二赛区开幕抽籤开始。” 平台中央升起一座全息签台,五条滑道编號在风雪里依次亮起。 【1號滑道:贴近主轨,风速稳定,初始距离短。】 【2號滑道:弯道密集,遮蔽物多,视野复杂。】 【3號滑道:距离车头近,落差大,衝击强。】 【4號滑道:雪坡宽,障碍多,適合强行突破。】 【5號滑道:海拔最高,雪口最窄,开局正对横风区。】 五號滑道亮起来时,全场都安静了一瞬。 它从最高处垂下去,几乎像一条被风雪劈开的白色断崖。 江厌离眼睛更亮了,言祈看见他的表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赛务主考官继续道:“按照联赛惯例,由各校队长进行滑道抽籤。” 言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运气,想起每一次系统商城里那些让人窒息的价格,又想起自己到现在还在被命运追著薅。 言祈平静地后退半步:“我不去。” 江厌离立刻举手:“我来我来!” 言祈一把按住他的肩:“你更不行。” 江厌离震惊:“为什么?” “你只会抽到最倒霉的。” “言哥,你这是迷信。” 林见川看了江厌离一眼:“合理。” 谢临舟轻轻笑了一声:“队长对自己的运气终於有了正確认知。” 言祈:“……” 他忍。 闻照雪慢悠悠抬眼:“所以?” 言祈把抽籤权力交给她。 “照雪,你去。” 闻照雪挑眉:“现在想起本小姐了?” “千金大小姐。”言祈语气很稳,“气运肯定好。” 闻照雪冷笑一声,“最好是。” 她走上抽籤台,风雪卷过高台,酒红色长髮在冷白灯光里扬起,闻照雪站在那里,姿態矜贵得不像来抽籤,像来参加某个高门晚宴。 陆焚星远远看见,轻轻冷笑了一声。 闻照雪连眼神都没给他。 抽籤开始。 第三学院抽到4號滑道,第五学院抽到3號滑道,玉京学院抽到1號滑道,天枢学院抽到2號滑道,最后第七学院是5號滑道。 风雪声好像都停了一秒。 江厌离:“哇。” 林见川沉默,谢临舟慢慢笑了。 言祈看著那条高到离谱、窄到离谱、横风也离谱的五號滑道,缓缓闭了闭眼。 闻照雪拿著签子回来,神色平静。 言祈扶额,算了,下一场让谢临舟去抽。 拓跋烈隔著风雪喊:“第七的,你们在山顶喝西北风吧!” 江厌离立刻回喊:“你先別撞车头!” 拓跋烈笑得更大声。 赛务人员很快將五面战旗送上平台。 第七的黑旗封在透明匣里,旗面还未完全展开,只能看见银白断剑徽记在匣中发光。 按照惯例,队长接旗,言祈走上前,他伸手接过来旗匣。 五校开始登机。 直升机舱门打开,风雪灌进来,螺旋桨轰鸣声瞬间吞没平台上的人声。 江厌离第一个坐到舱门旁边,兴奋得安全索扣了两遍。林见川把他重新扣了一遍。闻照雪坐在另一侧,伸手压住被风吹乱的长髮,顺手扎了马尾,穿戴装备。 言祈把黑旗匣扣在固定槽里,坐到舱门边。 直升机拔地而起。 玉京北侧平台迅速缩小,风雪铺满视野。五架重型直升机同时升空,穿过厚重云层,朝冰原深处飞去。 第93章 达成名场面 五號直升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半开的舱门外,冰碴被狂风卷进来,砸在防护面罩上噼啪作响。 说话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能靠队內频道。 江厌离站在舱门旁边,扣好滑板固定锁,又解开,又重新扣了一遍。 林见川坐在最靠內的位置,防风镜已经扣好,平板被固定带绑在腕侧,另一只手压著纸质坐標图。直升机每一次顛簸,他的笔尖都只是轻微一顿,隨后继续在图上落下一串简短数字。 闻照雪半跪在舱壁边,垂眼检查枪匣。 一枚枚特製弹被她压进弹槽,咔噠声乾净利落。她把酒红色长髮高高束起,防寒扣具贴著肩线扣紧,袖口下的雪晶手炼只露出一点冷光。 江厌离看了一眼:“大小姐,你这装备看起来好贵。” 闻照雪头也没抬:“放心,打你不浪费。” 江厌离立刻闭嘴。 谢临舟坐在另一侧,耳麦里连著全队体徵共享。他低头把稳定贴、止血贴、低温应急针分装好,每个人的装备包里都塞了一份。 轮到言祈时,他停顿了一下,又多塞了两片发热贴。 言祈看见了:“你当我瞎?” 谢临舟抬眼,狐狸眼弯著:“队长,你现在没有资格对医疗配置发表意见。” “我已经好了。” “嗯。”谢临舟温柔道,“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被按进医疗舱泡了一夜。” 言祈:“……” 这天没法聊。 他坐在离舱门最近的位置,黑旗匣固定在身侧。 风从舱门外灌进来,吹得他额前黑髮凌乱,防风镜还没拉下,眼睛被冷风逼得微微眯起。 下方已经能看见冰原。 更远处,一道黑色长影从玉京站方向衝出,车头灯撕开雪幕,拖著冷白轨跡向北疾驰。 996冒了出来。 【宿主,检测到你的心率升高。】 言祈:“废话。” 【当前心率一百三十八。】 言祈看著舱门外的风雪:“第一次从直升机往下跳,心率不上去才奇怪吧。” 【宿主,你在紧张。】 “你有没有想过,”言祈慢吞吞道,“这也可能叫兴奋?” 996安静了一秒。 【宿主,你以前没做过这种事。】 “当然没做过。” 以前哪有机会。 別说从直升机上往雪山滑道跳,他以前连长跑都能跑得眼前发黑。 很多事情,他只在漫画里看过。 从高处跃下,踩著滑板衝进风里,在所有人之前切开雪幕,像少年漫里最不讲道理的开场。 以前只能想想,现在不一样了。 这具身体被秦既白和白梔轮番折腾过,被第七学院的训练场反覆摔打过,也被自己一点点撑到了现在。 林见川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还有四十秒。” 江厌离立刻站直:“终於来了。” 谢临舟:“江厌离,落地前別乱喊,张嘴容易灌风。” 江厌离:“我哪有那么傻!” 闻照雪:“你有。” 江厌离:“大小姐!” 公共频道忽然接入。 拓跋烈的声音带著笑,风噪里都压不住他的兴奋:“第七的!五號滑道风大,別开局就被吹回玉京!” 江厌离瞬间按开公频:“反弹反弹反弹。” 另一边,岳沉霄冷冷开口:“公频请保持简洁。” 楚狂沙笑嘻嘻插进来:“简洁点说,第五先冲。” 陆焚星:“莽夫。” 祝青萝的声音很轻,像是离麦很近:“开赛前公频挑衅第一条,第五学院拓跋烈主动发起,第七学院江厌离迅速应战,玉京岳沉霄试图维持秩序但失败趋势明显……” 宋折枝温声提醒:“青萝,你麦没关。” 祝青萝:“……” 频道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江厌离没忍住笑出声,紧绷的氛围被这一声笑撞开了一点。 红灯闪得更快。 【各校注意,即將抵达投放点,空降准备。】 舱门彻底打开。 江厌离一步踩上舱门边缘,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 “言哥!”他在频道里喊,“我第一个下,我给你们探路!” 林见川刚要开口。 言祈忽然抬手,按住了江厌离的肩。 江厌离一愣:“言哥?” 言祈看著舱,黑旗匣被他扣到身侧,滑板拎在手里。他站到舱门边,风一下子撞上来,黑色风衣在身后翻卷。 谢临舟的声音沉下去:“队长。” 闻照雪抬眼:“你要干什么?” 言祈把防风镜拉下来,镜片压住眉眼,那双暗红色眼睛在冷光里亮得惊人。 林见川只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 “绿灯后第一秒横风乱,第二秒右偏。”林见川语速极快,“你只有一次落点。” 言祈:“够了。” 江厌离终於反应过来:“不是,言哥,你不会要——” 绿灯亮起,整个机舱被刺目的绿色照亮。 言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张平日里总显得冷淡又苍白的脸上,忽然扬起一个笑,和他的队友们如出一辙的意气与骄傲。 “跟紧了,” 风雪把他的声音撕得有些散,可队內频道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挽天倾。” 话音落下,他鬆开舱门扶手,向后一仰,黑色风衣在风里骤然翻开,像渡鸦展开双翼,从机舱里倒坠而下,下一秒,风雪吞没了他。 江厌离在原地空白了半秒,然后他整个人炸了。 “臥槽!” “言哥你不按套路来!” 林见川冷声:“江厌离,两秒,右偏三度,跳。” 江厌离咧嘴一笑,扑出舱门,极光在脚下炸开,少年身影紧追著前方那道黑色轨跡衝进风雪。 闻照雪轻轻笑了一声。 “疯子。” 她收起枪,没有半点犹豫,酒红色的长髮在空中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紧隨其后,跃入风中。 谢临舟最后看了一眼体徵面板,言祈那一栏心率还在上飆。 他低声骂道:“不听医嘱的……混蛋。” 谢临舟抬步越过舱门,温润眉眼被风雪吹得模糊,整个人坠下去时,仍旧追著最前方那道黑影。 林见川最后一个离舱。 他把纸质图折好塞进口袋,平板锁死在腕侧。 频道里,风声大得几乎吞没一切。 林见川看著下方那道已经切进横风区的黑影和其他身影,没一个人回头。 “『挽天倾』全员离舱。” 林见川轻声说了一句,隨后鬆开双手,重力猛地拽住身体,风雪从四面八方扑上来。 第94章 车车,你等等我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失重感是会让人上癮的。 风雪吞没言祈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往上翻。 直升机的轰鸣被甩在头顶,耳边只剩下狂风的尖啸。冰碴砸在镜片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细小刀片贴著脸刮过去。 从上往下看,五號滑道比沙盘里看起来还要疯。 它几乎贴著冰峰垂落,坡度陡得像一面被斜斜劈开的雪壁,没有像样的前置缓衝。雪脊被横风削得发白,起点线下方就是一路向下的陡坡。 言祈在半空里压下膝盖,滑板固定锁扣住军靴。 下一秒,横风从左侧猛地撞过来。 言祈整个人被那股气流拍得往冰壁方向偏开,腰侧的黑旗匣也被带得一沉,重心瞬间乱了半寸。 996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宿主!偏移了!】 “知道。” 言祈咬住尾音,身体顺著风势往下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滑板侧刃擦上雪面的一瞬,刺耳的冰屑声骤然炸开。他借著横风把身体往下沉,硬生生在起点缓衝坡上切出一道弧线。 第一道横风刚过去,第二道从雪壁下方掀上来。 黑旗匣被风猛地一带,言祈眼前的白色雪线瞬间斜过去。再偏一点,他整个人就会被拍到冰壁上。 他的手指已经碰到无昼。 就在这时,谢临舟带笑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別乱动,队长。” 一道银白医疗固定索从后方甩出,精准扣住言祈腰侧的黑旗匣固定带。 同一瞬间,一抹酒红色出现。 闻照雪几乎是贴著风切进来的。她军靴重重踏在雪壁上,借力翻身,抬手一枪。 带索冰锥弹破风而出,鏗地一声钉进言祈正前方的冰岩。细索绷紧,琉璃火在冰锥尾端一闪,短短撑开一条热浪缝隙。 一拉,一拽。 两道力量同时落在言祈身上,那股要把他拍碎在冰壁上的死亡推力,被硬生生卸掉了。 言祈顺势侧翻,滑板底刃切进雪层,拉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冰痕。 他在距离起点线最后几米的位置稳住,单膝压低,手掌按在滑板前端,黑色风衣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谢临舟和闻照雪一左一右落在他身侧。 谢临舟收回固定索,视线先扫过他的体徵面板:“心率一百五十二。” 言祈站直,拍了拍风衣上的冰碴,语气非常自然。 “些许风霜罢了。” 闻照雪看他一眼:“你刚才差点落地成盒。” 言祈:“……”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串极其惨烈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让让让让!!” 江厌离像一颗失控的实心炮弹,从风雪里砸下来。 他刚才跳得太兴奋,完全错估了五號横风区的脾气,在半空里被吹得转了好几个半圈,最后连人带板以一种不体面的姿势,砰,一头扎进起点旁边的深雪堆里。 雪浪炸起三米高。 半秒后。 林见川从风雪里落下来。他停在江厌离砸出的人形坑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只剩两条腿还在外面乱蹬的人。 林见川面无表情:“要拉一把吗。” 言祈没忍住,笑出声。 “呸呸呸!” 江厌离艰难地把自己从雪堆里拔出来,头髮上全是雪,护目镜歪到一边,嘴里还在吐冰渣。 “为什么横风只吹我!” 谢临舟温柔道:“因为你比较醒目。” 江厌离悲愤看向言祈:“说好的挽天倾互助互爱呢,你们怎么不捞我一把!” 闻照雪踩上滑板,冷笑:“因为你肉厚,摔不死。” 江厌离:“大小姐你讲话真的很伤人!” “行了。”言祈看向滑道下方,“別嚎了。” 五號滑道位於海拔最高处。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极寒赛场几乎尽收眼底。 下方,那列被厚重装甲包裹的冰原列车正发出轰鸣,车轮碾碎冰层,拖出震耳欲聋的声浪。车尾灯在雪幕里拉出红线,完全没有等人的意思。 另外四条滑道上,四道顏色各异的洪流已经冲了下去。 林见川的声音在队內频道里恢復冷静。 “主控车厢前半程锁定,开局第一优先级不能是主控。” 江厌离抹掉脸上的雪:“那抢哪儿?” 言祈扣紧黑旗匣,护目镜下,那双暗红色眼睛锁定列车中后段的一节车厢。 那节车厢外壳上布满短天线和信號塔缩影,车顶还有几组正在闪烁的通讯阵列。 “通讯车厢。” 谢临舟轻声:“暴风雪一来,全场断联。” “所以优先级最高,备选方案抢物资车厢。”言祈说。“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黑了。” “厌离,你来开路。” “收到。” 江厌离一把將歪掉的护目镜扣正,前一秒还在悲愤控诉的脸,瞬间收敛了所有滑稽。 “照雪,留意其他队伍干扰技能。” 闻照雪枪匣展开,语气懒洋洋:“知道。” “见川,断后。” 林见川:“嗯。” 言祈顿了一下:“谢临舟。” 谢临舟抬眼:“我在,队长。” “看好所有人的体徵状態,隨时捞人。” 谢临舟笑意温和:“没问题。” 言祈压低身体,滑板前端微微翘起:“第七学院,出发!”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道身影同时猛蹬雪地,顺著陡峭的五號滑道,向著下方轰鸣的冰原列车狂飆而下! 隨著滑道高度下降,五条原本平行的伴行滑道开始向中央的主轨收拢,五校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急速拉近。 距离列车还有不到五百米。 另一边,第五学院的队伍已经逼近车尾。拓跋烈远远看见第七追上来,隔著风雪大笑:“来得够快啊!” 江厌离压低重心,他在公频里大声回敬:“少废话!你们目標车厢是哪个,让给我们吧。” 拓跋烈:“臭小子,想的美吧你。” 在即將摸到通讯车厢的边缘的时候,言祈视线边缘忽然串出一道白金身影。 裴照棠比所有人预想得都快。 她踩著滑板从侧方横切而来,银灰色长髮被风雪压到身后,手中冰锥轻轻一转,直接钉进通讯车厢外壁。 同一秒,言祈从五號滑道末端跃起。 他伸手扣住车顶边缘,军靴重重踏上通讯车厢顶盖。 后方,江厌离和拓跋烈已经在半空撞到一起,极光与暗红轰然炸开。 闻照雪的枪口转向天枢,林见川在风里观察眾人走位和战况,谢临舟甩出的固定索扣住车厢最后一个落点。 言祈抬眼。 十米外,裴照棠也站上了车顶。 风雪横在两人之间。 第95章 抢来的最香了 裴照棠没有举枪,她看著言祈,先开了口。 “你撑不了多久。” 言祈:“不用撑很久。” 裴照棠目光平移,看了一眼下方正在激烈混战的眾人。 江厌离和拓跋烈刚从半空撞到列车侧壁,极光和暗红在风雪里炸开,两个人谁也没急著上车,先把对方按进了车厢侧壁覆雪里。 再远一点,第三学院的青绿色轨跡和玉京的深蓝队列已经撞到另一节车厢外侧。祝青萝的藤蔓刚缠上车门,下一秒就被玉京的冰锋硬生生切开。两校都没有看通讯车厢,已经在爭另一处车厢。 第五学院那边也很乾脆,楚狂沙和赫连铁没有跟拓跋烈一起纠缠,已经顺著车尾外侧翻向物资车厢。拓跋烈本人倒是一点都不急,像是完全忘了比赛还有积分这件事,正笑得极其痛快地和江厌离硬碰硬。 裴照棠重新看向言祈。 “你在用自己牵制我。” 言祈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否认:“所以,你开枪吗?” 裴照棠重新看向言祈,那双黑色护目镜后的眼睛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枪不用,异能不用。”她说,“其他不算。这节车厢的归属,让他们决定。” 言祈看了她一秒。 “可以。”言祈说,“公平交易。” 言祈没有回头,反手將黑旗匣向后拋出。 下一秒,谢临舟的银白固定索从下方甩上来,精准扣住旗匣。与此同时,林见川伸手接住旗匣,被索力带著往上一提。 谢临舟站在车厢侧沿,一手扣著固定索,一手拽住林见川。 “抓稳。”谢临舟声音温和,“摔下去我还得捞你。” 林见川:“少说废话。” 谢临舟笑了笑,手腕一收。 林见川被他拽上车厢,落地时膝盖只弯了一下,怀里的黑旗匣稳稳贴在胸前。 言祈余光看见旗匣安全到位,终於鬆开按著无昼的手。 下一秒,裴照棠动了。 她脚下滑板切过车顶薄冰,整个人顺著风势横移。冰锥从她掌心旋出,直取言祈肩侧。 言祈抬手,用无昼刀鞘挡住。 他手腕被震得发麻,身体往后滑出半米。 996的声音在脑子里幽幽冒出来。 【宿主,她体术能力比你高。】 言祈:“谢谢你在这种时候说实话。” 【不客气。】 言祈:“闭嘴。” 裴照棠看著他,认真评价:“你近战不占优势。” 言祈:“我知道。” “那你还拦我。” “队长的基本修养。” 裴照棠似乎正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然后她再次出手,借著列车轻微过弯,身体顺著车顶震动偏移,冰锥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划向言祈侧颈。 言祈没有退,他用刀鞘压开冰锥,滑板侧刃切进车顶积冰,硬生生横在她和林见川之间。 另一边,江厌离终於被拓跋烈一拳砸上了车厢边缘。 他整个人在金属外壳上滑出一长串火花,下一秒又借极光爆发硬生生弹了回来,一膝盖撞向拓跋烈胸口。 拓跋烈抬臂格挡,脚下金属板被踩得凹下去一块。 “够劲!”拓跋烈大笑。 江厌离咧嘴:“你比之前厉害进步了!” 两人几乎同时挥拳。 没有技巧漂亮到可以拿去做教学演示,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术计算。 就是拳撞拳,膝撞膝,肩撞肩。 极光在江厌离手臂上炸开,暗红狂化纹路从拓跋烈脖颈一路烧到手背。 拓跋烈的拳头贴著江厌离耳侧砸下去,直接把通讯车厢边缘一块覆冰砸得粉碎。 江厌离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极光骤然上卷。 “你们第五不是去抢別的车厢了吗!” “他们抢他们的。”拓跋烈笑得更张扬,“老子打老子的!” “你有病吧!” 江厌离被他气笑了。 两个人又一次撞在一起。 不远处,闻照雪在通讯车厢侧上方稳住射击位,举起枪,酒红色马尾被风吹得极张扬,琉璃火沿著枪身亮起,像一线剔透的红。 闻照雪的枪口转向其他试图靠近通讯车厢的人。 天枢的贺云霄刚甩出战术索,想从侧窗切入,下一秒,一枚带著琉璃火的子弹就在战术索前端炸开。 战术索被热浪烧断,贺云霄被迫翻身后撤。 闻照雪冷冷道:“排队。” 陆焚星的声音从公频里传来:“闻照雪,你拦我天枢的人?” 闻照雪换弹,语气懒洋洋:“你有意见?” 陆焚星冷笑:“你们第七拿得住通讯车厢?” “拿不拿得住是我们的事。”闻照雪抬枪,琉璃火在枪口凝成一点光,“你先上得来再说。” 下一秒,灼白火线从天枢方向横扫而来。 闻照雪没有躲,琉璃镜火迎面展开,两道火在风雪里轰然撞开。热浪掀起车顶积雪,短短一瞬,通讯车厢上方像被炸开一片明亮的红白。 谢临舟借著这片光,固定索一收一送,直接把林见川送到了车厢的维修舱口边。 林见川半跪下来,怀里黑旗匣被他放在膝侧,手指按上舱口锁槽。 通讯车厢的维修舱口和普通车门不同,外层覆盖著一圈蓝白色权限纹路。林见川的指尖沿著纹路轻轻一压,浅色线条在他掌下迅速展开。 【界域规尺】。 一条条极细的半透明標尺从车顶浮现,像被无形尺规画出的几何线。 天枢试图二次攀上来的贺云霄刚踩上车顶,脚下落点忽然偏了半寸。 半寸在平地上不算什么。 但在时速极高的冰原列车车顶,半寸足够让他的重心被风雪直接掀歪。 他脸色一变,立刻钉出战术索自救。 闻照雪一枪打断他前方路线:“下去。” 另一侧,玉京和第三学院的衝突声越来越近。 岳沉霄的冷声穿过公频:“第三学院,离开武器车厢入口。” 祝青萝软软地笑:“可是我们先碰到门把手的。” 霍碎锋的阔剑砸下,车厢外壁震出一串冰裂。宋折枝的水雾幻影在雪里散开,玉京的深蓝队列却一步没乱。 言祈余光扫到那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很好。大家都很忙,忙点好,別来通讯车厢。 林见川的声音在队內频道里响起。 “舱口权限三层,第一层解开。” 谢临舟站在他身后,银白固定索扣住车顶两侧,替林见川撑出一小片稳定区域。 “还有多久?”谢临舟问。 “八秒。” “前提?” “没有人碰到我。” 谢临舟笑得温柔:“这个前提有点难。” 话音刚落,一枚白金色冰锥从风雪里穿出,直取林见川手腕。 言祈猛地侧身,硬生生挡在那枚冰锥前,冰锥撞上无昼刀鞘,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没有给裴照棠继续进攻的机会,主动压了上去。 无昼没有出鞘,刀鞘却被他当作短棍使用。滑板侧刃在车顶积冰上划出黑色弧线,他借车顶震动贴近裴照棠,强行把她逼离林见川的操作范围。 裴照棠看向他身后。 林见川的手指已经压到第三层权限纹路上。 闻照雪火力封住半侧车顶,谢临舟的固定索替林见川挡开风雪,江厌离和拓跋烈还在打。 林见川终於抬眼:“开了。” 通讯车厢维修舱口弹起,蓝白信號光从下方涌出来,照亮车顶风雪。 言祈听见这两个字,立刻后撤。 林见川已经抱著旗匣翻进舱口。 谢临舟紧隨其后落下。闻照雪最后一枪打爆天枢前方战术索,借后坐力翻身坠入通讯车厢。 言祈站在车顶,没有立刻下去。 他看著裴照棠:“承让?” 裴照棠认真纠正:“你们这不算贏。” “那就先谢谢你没开枪。” “你也没用异能。” 言祈心说,那是你不知道我这异能有多贵。 他刚想跟著下舱,频道里林见川的声音已经响起。 “旗槽確认。” 通讯车厢內部,林见川落地后没有半秒停顿,直接冲向中控柱。 中央权限台下方,旗槽空著,正在等待接入。 林见川打开黑旗匣。 第七学院的黑色战旗在蓝白光里展开,银白断剑徽记亮起的一瞬间,整节通讯车厢像是短暂静了一下。 林见川握住旗杆,把战旗插入旗槽。 广播音隨即响彻车厢。 【第七学院战旗接入。】 【通讯车厢临时控制倒计时开始。】 【三分钟。】 言祈正好从舱口跳下。 他落地时膝盖微弯,抬头就看见那面黑旗在通讯车厢中央展开。 天枢的人没有继续强攻通讯车厢。 陆焚星在公频里冷冷说了一句:“转其他车厢。” 裴照棠的声音很轻:“收到。” 白金轨跡很快从通讯车厢外撤离,转向前方另一节车厢。 言祈刚鬆一口气,头顶维修舱口又传来轰的一声。 江厌离和拓跋烈打著打著一起砸了下来。 两个人落地的时候还互相扯著对方领口。 江厌离抬头看见黑旗已经插进旗槽,眼睛瞬间亮了。 “言哥!我们拿到了?” 拓跋烈也抬头看了一眼,嘖了一声:“真让你们抢先了。” 言祈看著他:“你不是抢通讯车厢的?” 拓跋烈理直气壮:“不是啊。” 江厌离怒道:“那你跟我打半天!” 拓跋烈咧嘴一笑:“你先撞我的。” 江厌离:“明明是你挡路!” “那再来?” “来就来!” 林见川冷冷开口:“出去打。” 两个人同时闭嘴。 第96章 第三学院真阴吶 通讯车厢里安静了。 下一秒,中央权限台上方的数字跳了一下,倒计时【02:57】。 林见川看著倒计时,面无表情提醒:“还没拿到。三分钟后才算控制。” 江厌离抓著拓跋烈领口的手立刻鬆了一半:“哦,那得先守。” 拓跋烈看了眼那面插进旗槽里的黑旗,又看了眼周围已经抬枪、施展异能、按刀柄的第七眾人,终於意识到自己现在站在一个很尷尬的位置。 他沉默半秒,摸摸头,咧嘴笑了:“你们继续。” 江厌离:“你想跑?” 拓跋烈理直气壮:“老子又不是来抢通讯车厢的。” 言祈看著他:“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拓跋烈指了指江厌离:“他先撞上我的。” 江厌离震惊:“明明是你挡路!” 林见川抬眼,拓跋烈和江厌离同时闭嘴。 谢临舟站在侧窗边,把玩著手术刀,语气温和:“两位,私人恩怨建议稍后处理。现在谁碰旗槽,我就把谁丟出去。” 拓跋烈看了他一眼,嘖了一声:“黑心的,你一点都不好客。” 谢临舟微笑:“你知道你现在在谁地盘上吗。” 车厢外侧忽然传来重重一声撞击。 一条白金色战术索扣上窗框,下一秒又被闻照雪一枪打断。琉璃火沿著车窗外炸开,热浪把外面试图贴近的人影逼退半步。 “还有人。”闻照雪抬枪,声音冷淡,“天枢没全走。” 言祈內心不由得给贺云霄掬一把同情泪,怪可怜的,不知道天枢的啥时候能发现队友不见了,这好不容易扒上一截车厢,都有可能被其他学院当对手来袭处理了。 言祈抬头看倒计时,三分钟,听起来很短,可是能干的事可就多了。 在这列高速行驶的冰原列车上,三分钟足够一支队伍翻盘,也足够某些老六把规则玩出花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言祈:“守好旗帜。” 林见川抬眼,指尖已经按上旗槽旁边的地面,【界域规尺】无声展开,半透明的浅色细线贴著旗槽一圈圈铺开。 林见川:“顶部通风口能落半个人,旗槽下方有两道维修缝。” 闻照雪枪口一偏,瞄向车厢顶部通风口。 谢临舟垂眼,抬手,掌心向下,沿著林见川划出的异能屏障,覆上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水光。 下一秒,一点青绿色粉末从地面缝隙里渗出来,刚碰到那层水光,就像被潮水捲住,原路倒退回去。 言祈:“……”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江厌离一脚把还想探头看热闹的拓跋烈踹向舱口:“你出去。” 拓跋烈反手扒住舱壁:“凭什么!” 江厌离:“你挡著我守旗了!” “那我帮你守?” “你做梦!” 两个人又要开打。 言祈冷冷开口:“江厌离。” 江厌离瞬间收手:“在!” “回来。” “收到。” 拓跋烈看了眼言祈,笑了一声,终於鬆开舱壁,从维修舱口重新翻了出去。 他人刚出去,公频里就响起第五队友崩溃的声音。 “拓跋烈!物资车厢开门了,你人呢!” 拓跋烈大笑:“来了来了!” 江厌离咬牙:“这人真的有病。” 倒计时还在跳,言祈站在旗槽前,忽然听见频道里传来一阵细微杂音。 岳沉霄的声音冷得像冰:“第三学院。” 祝青萝笑得很软:“岳队长,不要这么凶嘛,我们只是路过。” 下一秒,武器车厢方向传来轰然巨响。 林见川立刻抬手,权限台上方弹出一片尚未完全接入的模糊战场图,画面断断续续,只能看见玉京的深蓝阵型稳稳压在武器车厢外侧。第三学院的青绿色轨跡却像一团散开的雾,藤蔓、幻影、毒雾在车厢连接处层层铺开,看起来像是要硬抢武器车厢入口。 可言祈看了两秒,眉心微微一动:“不对。” 林见川也看出来了:“他们的心思,根本没在抢门这件事上。” 战场图上,祝青萝的藤蔓每次都缠向门把手,却每次都被霍碎锋斩断。宋折枝的水雾幻影在正面铺得极厚,像是在干扰玉京视线。 可真正贴近岳沉霄身侧的,是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灰影。 霍见山,第三学院的毒刺,那道灰影贴著列车外壁滑过去,目標根本不是武器车厢门,是玉京的深蓝旗匣。 言祈眯起眼:“第三这群人……” 江厌离探头看了一眼:“他们偷旗?” 林见川纠正,“规则本就允许抢夺。” 频道里,祝青萝还在笑,下一秒,玉京阵型骤然收紧。 孟回雪抬手,雪线在车厢边缘铺成一层极薄的冰面。霍见山刚踩上去,脚下轨跡立刻暴露。叶惊鸿像一道深蓝残影从侧面掠出,短刃直切他的手腕。 宋折枝的水雾幻影立刻涌上来。 霍碎锋一剑砸下,整片水雾被冰锋劈成两半。 “退!”频道內,祝青萝的声音不再软糯。 既然没能碰到旗匣,第三学院绝不恋战。 霍见山借著被劈开的水雾残影,身体不可思议地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堪堪避开叶惊鸿的刀锋,一抹灰影贴著车厢外壁滑进连接处阴影。 乌骨的骨盾恰好在此时撑开,稳稳挡住玉京追击的余波。短短几秒,第三学院像一阵毒风,来得无声,退得更快。 岳沉霄没有下令追击。“结阵,开门。” 霍碎锋收剑,玉京的深蓝阵列重新合拢,重新压住武器车厢入口。厚重金属门在他们面前轰然开启。 通讯车厢內,江厌离看得嘖嘖称奇:“第三真够鸡贼的,打不过就跑。” 很快,广播音响彻整节车厢。 【通讯车厢控制完成。】 【当前临时控制方:第七学院。】 同一瞬间,通讯车厢內所有光屏向第七开放。 车厢控制状態、部分敌方轨跡、下一段风雪预警、第一座烽火塔方向,全部在林见川面前亮起。 林见川只看了一眼,声音立刻沉下去。 “第一座烽火塔,四分钟后进入可抵达窗口。” 江厌离眼睛亮亮的回头看向言祈,等言祈下指令。言祈扶额,他就知道,林见川之前写的“不准”两个字,好像白写了。 第97章 第七暂时积分榜第一 言祈还没来得及回答江厌离,通讯车厢里的光屏先一步刷新。 播报接连弹出,基本上各校各自占据一个车厢,还没出现什么一个学院占据几个车厢的情况,五校第一轮的落子完成。 通讯车厢中央,冰原列车的结构图被重新点亮。第七的黑色標记稳稳压在通讯车厢上,物资车厢亮起暗红,武器车厢亮起深蓝,动力车厢亮起白金,医疗车厢亮起青绿。 林见川扫了一眼积分变化:“车厢控制分拉平了。” 闻照雪抱臂:“也就是说,现在大家处於同一起跑线。” “是。”林见川抬手,把第一座烽火塔的窗口放大,“所以第一座塔,他们都会来拿分。” 谁拿第一座塔,谁就能在车厢控制分之外,先吃到第一口视野分。 言祈看向屏幕,通讯车厢的优势这个时候展现了出来,虽然无法获取全部区域的地图,但是能看清车厢附近的热源和环境还有第一座烽火塔的周边环境路线。后续出现断讯的情况,通讯车厢的优势会更明显。 江厌离一直眼巴巴的看著言祈,不捨得转眼。 言祈看都没看他:“你可以去。” 江厌离眼睛瞬间亮得嚇人:“言哥!” “但是,必须是谢临舟跟你一起。”言祈说。 谢临舟笑意顿了一下:“队长,我合理怀疑你在让我陪他一起作死。” 言祈:“路上注意安全驾驶。” 谢临舟:“……” 江厌离一把揽住他的肩:“老谢,放心,我贼稳。” 谢临舟温柔道:“你最好是。” 窗外的光线就在这时暗了一截。 冰原上方的云层压得更低,原本冷白的雪面开始泛灰,远处雪线像被风一口一口吞掉,列车车头灯变得刺眼起来。 言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多,这就开始要天黑了吗? 林见川把烽火塔周边路线放大,“正坡最快路线,侧坡最稳建,左侧路线靠近冰裂最危险。江厌离,注意不要走左侧路线” 通讯屏上,各校光点开始移动。 物资车厢方向,暗红色光点最先衝出。拓跋烈跑在前面,苍狼贴著雪坡低伏,速度快得像一抹贴地掠过的影子。 武器车厢那边,深蓝阵型分出两点。叶惊鸿像一线刀光切向侧坡,孟回雪踩著雪线跟在后方,所过之处,原本被风吹乱的雪面短暂平整下来。 动力车厢方向,贺云霄的雷光炸开,白金战术索直接钉向正坡。更高处,裴照棠已经站住了狙击位。 医疗车厢侧窗开了一瞬。祝青萝探出半个脑袋,笑眯眯地往风里撒了一把青绿色粉末。霍见山没有出现在屏幕正面。 言祈:“第三那个刺客呢?” 林见川指尖一划,屏幕边缘一枚极淡的青绿暗点闪了一下。 江厌离活动了一下手腕:“言哥,我走哪条?” 言祈:“先走正坡,別跟拓跋烈缠太久。” 江厌离:“收到!” 谢临舟把一枚体徵信標扣到他肩上,又顺手给他后颈贴了一片低温稳定贴。 江厌离缩了下脖子:“冰!” 谢临舟温柔道:“活该。” 下一秒,两人从通讯车厢侧窗跃出,风雪瞬间吞没他们的身影。 江厌离脚下极光炸开,像一道金白色箭矢冲向正坡。谢临舟跟在后方,银白固定索扣著车厢外沿,一路滑向雪坡边缘。 第一波攻击来得毫不意外,拓跋烈从正坡迎面衝来,暗红异能缠上手臂,笑得极其痛快。 “江厌离!” 江厌离一拳砸过去:“让开!” “凭什么!” “凭这塔归第七!” “你说归就归?” “我队长说的!” 两个人拳头撞在一起,极光和暗红轰然炸开,碎雪被气浪掀得漫天乱飞。 言祈按著耳麦:“江厌离,別恋战。” 江厌离:“他挡路!” 言祈:“那就把他当路障翻过去。” 江厌离:“好嘞!” 他脚下极光一炸,借拓跋烈的拳劲向侧方弹开。 拓跋烈眼睛一亮:“还可以这么玩?” 苍狼从旁边衝上来,一把拽住他:“队长,塔!” “知道知道!” 侧坡上,叶惊鸿已经逼近塔身。 她速度太快,几乎没有多余动作,深蓝色残影贴著雪面切过去,眼看就要越过第一道落点。 裴照棠的枪声响起,在叶惊鸿前方炸开,不伤人,叶惊鸿脚尖落下时,被迫改变路线。 正坡另一侧,贺云霄的战术索已经交错成网,雷光沿著索麵劈下,硬生生封住最快路线。 谢临舟抬手,水光贴著雪面铺开,將祝青萝撒来的青绿色粉末倒卷回去半截。 下一秒,贺云霄那边传来一声怒骂:“第三学院!” 祝青萝的声音软软飘过公频:“不好意思呀,风太大,药粉不认人噠。” 言祈:“……” 风雪更厚了。 车窗外的世界从灰白变成灰黑,远处冰脊一截截消失。异能光芒和列车信號灯反而越来越亮,像一堆被夜色逼出来的星。 谢临舟的声音从频道里响起,依旧温温柔柔。 “江厌离,低头。” 江厌离几乎没有犹豫,整个人猛地压低。 下一秒,一道银白固定索擦著他头顶飞过去,钉进前方雷网边缘。水光顺著固定索一卷,把贺云霄战术索上的雷弧短暂压回去半寸。 在这种速度下,已经够了。江厌离脚下极光骤然炸开,整个人贴著雪坡衝进那道被谢临舟硬生生撕开的缝隙里。 “左肩。”谢临舟说。 江厌离立刻侧身,裴照棠的下一枪擦著他的肩侧落下,炸碎一片雪面。碎冰飞溅,江厌离借著衝击力反而更快,像被风雪推了一把,直接越过第一段雷网。 贺云霄脸色一变,第二道战术索甩出。 谢临舟抬手,固定索在半空分成两股,一股扣住江厌离腰侧,一股钉进烽火塔下方的冰岩。 “別抵抗。”谢临舟提醒。 江厌离咧嘴:“懂!” 他整个人顺著那股牵引力被猛地拽起,脚下极光同时爆开。银白与金白两道光在雪坡上交错,像一把被拉满的弓,下一秒,江厌离就被送到了塔身下方。 霍见山这时终於从塔底阴影里现身,灰影一闪,毒刃贴著江厌离手腕切来。 谢临舟指尖水光一压,塔底阴影里刚弥开的青绿色毒粉瞬间倒卷。霍见山动作微微一滯。就这么一滯,江厌离膝盖已经撞上去。 砰! 霍见山被迫后撤半步。 “谢哥!”江厌离喊。 “上。”谢临舟说。 固定索骤然收紧,江厌离踩著塔身外侧凸起的冰棱,借力翻身,极光从脚底一路亮到掌心。他没有再管身后是谁追上来,也没有回头看拓跋烈是不是又衝过来,他的眼里只剩下塔心。 言祈盯著屏幕上那个金白色光点,声音很稳。 “江厌离,按。” 江厌离一掌拍上烽火塔核心。 通讯车厢內,言祈三人正等著江厌离他们回来。 下一秒,刚刚亮起的全息大屏瞬间变红! 【第一座烽火塔已点燃。】 【正在下发视野情报与风险预警……】 【警告:动力车厢权限变更。】 【天枢学院正在调整下一段换轨节奏。】 【第七学院所在通讯车厢,將於两分钟后偏入右侧支线。】 林见川猛地抬眼,屏幕上,通讯车厢前方的轨道线一分为二,右侧支线被风雪標成刺目的红。 “队长。”林见川声音沉下去,“通讯车厢將会拉开距离。他们按原路线回来,会扑空。” 言祈看著大屏,风雪中,江厌离和谢临舟还在车外。 “开车门。”言祈一把按住无昼的刀柄,“把他们接回来!” 第98章 队友,別出圈 屏幕上,代表江厌离和谢临舟的两个光点正在从烽火塔方向往回赶,可通讯车厢的轨跡已经不可逆地向右偏离。 原本能对上的回程路线,被硬生生拉开一道越来越宽的距离。 闻照雪已经走到车门前,指尖亮起一丝琉璃火,烧开门缝的结冰,一把打开车门。 风雪呼啸而入,言祈刚往前一迈,肩膀却被林见川按住。 “队长。” 言祈回头。 只见林见川指尖纷飞,一道道幽蓝色的规尺线化作屏障,以他为中心,沿著地面,一寸寸的量过去,结界展开,范围止於车厢外十米之內。 “这是我的异能目前能覆盖的最大范围。”林见川声音传来,“別出圈。” 言祈看著林见川以及那点半透明的屏障,开口说:“好。” 闻照雪侧身站在门边,酒红色马尾被风吹得扬起。她抬枪,琉璃火沿著枪口压成一线,硬生生在风雪里烧出半秒清晰的视野。 “看到他们了。” 十几米外的风雪中,江厌离的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靠!门怎么跑了!” 谢临舟的声音倒还是冷静:“不是门跑了,是车拐了。” “那不就是门跑了!” “你高兴就好。” 两个人在雪坡上狂奔。 江厌离脚下极光爆开,金白色光芒在雪坡上拉出一道刺眼的弧。他一边往通讯车厢追,一边猛地扯出救援绳,绕过自己腰侧,又一把扣到谢临舟身上。 谢临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惨不忍睹的绳结:“你这是绑人质,还是绑猪呢?” 江厌离:“你管这是什么结,我只知道这个好用。” 谢临舟:“……” 他闭了闭眼,忍住了当场把人踹下去的衝动。 金白色光芒又一次在雪坡上出现。江厌离带著谢临舟往车厢的方向冲,像一颗逆著暴雪砸回来的流星。 “起飞嘍!” 谢临舟没有硬抗那股速度。 他人在半空,掌心一压,【万物归潮】的水光顺著两人身前铺开,压住扑面捲来的碎雪和污染乱流,硬生生替江厌离削出一条短促的衝刺缝隙。 林见川眼底蓝芒亮起。 “江厌离。” 伴隨著他的一声低喝,十米外,一块半透明规尺阶梯在半空凝结。 “收到!” 江厌离军靴重重踩上那块悬空阶梯。 规尺阶梯猛地一沉,裂纹爬上边缘,林见川指尖一颤,却没有撤。 江厌离借著最后的反作用力,带著谢临舟再一次向前衝出。 谢临舟凌空甩出银白固定索,索扣穿过风雪,直扑车门。 “队长!” 言祈脚尖死死抵在车门边缘,上半身几乎探出车外。他一把握住无昼,没有出鞘,只將连鞘的黑刃横在门外。 固定索精准扣上刀鞘,言祈反手就將固定索在自己小臂缠紧。 下一秒,巨大的惯性狠狠撞上来。 他手腕被勒得发麻,整个人被往门外拖了半步。 就在这时,门外的风雪里,忽然亮起一点灰色,直直缠向言祈探出车门的手腕。 半透明规尺屏障轰然一震,最外层屏障碎了,林见川脸色瞬间白了。 “有人偷袭!”闻照雪厉声喝道,枪口猛地调转。 同一时间,玉京总控室。 原本平稳运转的冰原列车沙盘上,通讯车厢所在的右侧支线忽然亮起刺目的红。 苏停云掌心的军令章骤然一震。五道军令线中,两道同时亮起。 技术员猛地站起来:“不是正常换轨参数!右侧支线外侧多了一道牵引源!” 秦既白叼著薄荷烟,慢慢抬眼,隨即抬手。 【天地无岸】领域展开 那一点灰色牵引源和言祈之间的距离,被无形力量硬生生拉长。 一寸、一尺、一整段无法跨越的空白。 苏停云几乎同时落下军令。 【铁令裁云】化作冷白线条,压住那枚灰色锚点的尾端。 赛场內,言祈只感觉手腕上那股阴冷拉力忽然一空,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扯断。 他来不及多想。 林见川已经低声道:“拉!” 言祈咬住牙,固定索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闻照雪扑上来,一手扣住他的肩,一手压住门框,琉璃火沿著车门外沿轰然烧开。 “进来!” 江厌离整个人砰地撞进车厢。 谢临舟被救援绳带著一起摔进来,落地时顺势一滚,还不忘卸力,姿態比江厌离体面一点 江厌离一路滑出去,脸朝下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冰碴。 “我回来了!” 车门重重合上。风雪被隔绝在外,车厢里骤然安静,只剩下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言祈靠在墙壁上,鲜血从他手腕上渗出来,沿著指缝往下滴,他垂眼看了一瞬,面无表情地把手藏进风衣口袋。 林见川则是低头平復,指尖微抖,掩饰住刚刚的异能消耗。 闻照雪捞起江厌离,忍不住的骂道:“万幸你的速度还算快。” …… 总控室內。 被【铁令裁云】切断的灰色锚点,正被【天地无岸】从虚空里反向拖回。 扑通。 伴隨著空间碎裂般的声响,一道人影被狠狠砸进隔离舱。 那人浑身裹在灰白色无菌隔离服里,被秦既白的空间压在地面上时,连一丝痛苦挣扎都没有,像早被切断痛觉神经的提线木偶。 秦既白走到隔离玻璃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谁派你来的?” 那人缓缓抬起头,惨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下一秒,他胸口处亮起一团漆黑如墨的污染核心。 第五学院带队老师瞳孔骤缩:“自爆!退!” 秦既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砰。 一声极沉闷的闷响。 那场恐怖爆炸,被秦既白硬生生压进一个只有魔方大小的透明空间里。 黑灰色污染火焰在里面疯狂翻涌、咆哮,却连一丝温度都传不出来。 隔离舱里,只剩下一地烧焦残片。 总控室安静得可怕。 第五的带队老师看著,嘖了一声:“要不还是多给上面那些烂人整点事?” 秦既白懒洋洋地垂眼:“可以。”他顿了顿,“顶多也就是像你一样多背两张通缉令。” 第99章 大家来斗地主吧 江厌离脸上还沾著冰碴,扑向言祈,给言祈差点撞翻,开口就是问第一句话:“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第一?” 车厢里都安静了。 闻照雪抱臂,感觉自己刚刚白担心著急了:“你刚才脸著地了。” 江厌离:“但是我点塔了。” 谢临舟坐在旁边解救援绳,咬牙提醒:“你刚才差点带我一起见阎王。” 江厌离:“但是我点塔了。” 林见川站在通讯屏前,扫了一眼积分条:“是第一没错,但是你刚才差点回不来。” 江厌离瞬间满血復活,撑著地板坐起来,依旧只听重点:“我就说!我点塔拿到分了。” 言祈手腕还在隱隱发麻,面无表情和996吐槽:“没白捞哈,就是想给他重新丟出去。” 通讯车厢现在在支线轨道上,林见川看了一眼並轨倒计时。 “再等半小时就能並轨了。” 言祈站在他旁边,看见了屏幕角落里另一行细小的红字。 【外界污染指数:异常波动。】 这是刚才那件事遗留下的痕跡,证明刚刚的事不是言祈的错觉,只是应该被人解决了。言祈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语气很自然。 “那我们先休整吧。” 江厌离:“休整是不是可以吃东西?” 他开始在车厢里翻箱倒柜的找赛事组的补给,一边找一边丟,给林见川的强迫症又整出来了,在准备把江厌离按地上揍一遍地时候,通讯车厢侧壁弹出一个应急补给柜。 言祈无语,赛事组是江厌离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么及时。 柜门滑开,里面整整齐齐放著高热量压缩饼乾、抗寒饮料、发热贴、冻梨味能量糖,还有几包写著“玉京特供风雪薄荷片”的小袋子。 江厌离像被復活技能命中,立刻扑过去:“怎么没有肉!差评哈。” 言祈自己也顺手拿了一颗糖,刚撕开包装,996幽幽冒出来。 【宿主,你刚才差点被抓,现在第一反应是吃糖。】 言祈:“人在活著的时候,就该吃点好的。” 【……有道理。】 谢临舟解完救援绳,视线落到言祈手腕上。 “队长,手。” 言祈把手往风衣口袋里藏:“小伤。” 谢临舟笑了,激的江厌离都往旁边挪了一点。 “队长,你在我这里信用为负数。” 言祈看著自己被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腕,忽然有一种自己不是刚刚救了人,而是刚偷吃被抓的错觉。 通讯车厢短暂安静下来。 外面风雪拍著车窗,车厢內却有热饮升起的白气。江厌离三两口解决压缩饼乾,又从补给柜底层翻出一个塑封袋。 “这是什么?” 他拆开一看,一副纸牌,然后他转身问大家。 “斗地主吗?” 林见川:“我们现在正在比赛。” 江厌离振振有词:“玩几把嘛,不耽误正赛的。” 谢临舟:“一刻閒不住。” 闻照雪冷笑:“本小姐才不玩这种民间娱乐游戏。” 三分钟后。 闻照雪坐在权限台旁边,把长枪靠在手边,神色冷淡。 “规则再说一遍。” 江厌离:“……” 言祈看向她:“不是不玩?” 江厌离一拍大腿:“简单!三个人玩,一个地主两个农民。炸弹最大,王炸更大,谁先出完谁贏。” 闻照雪:“就这样?” 江厌离:“就这样。” 闻照雪:“简单至极。” 她拿起牌,下一秒开始认真理牌。 言祈坐在旁边,被谢临舟按著不许乱动,於是被迫加入。 第一局,江厌离抢地主。 林见川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牌面。 江厌离立刻警觉捂住自己的牌:“林哥,不许给他们透牌!” 林见川:“你出牌顺序漏洞很大。” 江厌离震惊:“你果然看我牌了!” 林见川面无表情移开视线:“不看也知道。” 谢临舟坐在言祈旁边,一边给大家贴医疗贴,一边扫了一眼江厌离的牌。 “友情提示,他没有炸。” 江厌离:“谢临舟!” 闻照雪慢悠悠抽出四张牌:“那我炸。” 江厌离:“大小姐你怎么会有炸!” 闻照雪:“因为我有牌。” 言祈点头:“好朴素的理由。” 江厌离被炸得怀疑人生。 第二局,闻照雪抢地主。 她嘴上说无聊,抢地主的动作比谁都快。 江厌离:“大小姐,你是不是有点胜负欲?” 闻照雪:“没有。” 谢临舟:“你刚才把牌按弯了。” 闻照雪:“它质量不好。” 言祈:“玉京背锅。” 林见川看了一眼通讯屏,並轨倒计时还剩,没阻止他们继续玩。 江厌离趁机出牌:“三带一!” 闻照雪:“不要。” 言祈:“不要。” 996適时冒出来。 【宿主,人类文明生命力顽强,具体表现为在末世热血漫的高速列车上也能斗地主。】 言祈:“你闭嘴。” 【另外,您的胜率目前低於江厌离。】 言祈:“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改名叫地主。” 996安静了。 车厢里难得热闹起来。 在这一刻,江厌离在大喊“不许偷看”,闻照雪嘴上嫌弃却记牌记得比谁都认真,谢临舟把热饮推到每个人手边,林见川冷著脸指出江厌离出牌逻辑崩坏。 好像只要他们还坐在一起,哪怕下一秒就要继续打,也总能从一堆乱七八糟里抢出一点像样的日常。 江厌离忽然把牌一拍。 “王炸!” 闻照雪看他:“你上一轮不是说你没有王?” 江厌离:“我有!” 林见川:“斗地主不能中途摸牌。” 江厌离:“啊?” 谢临舟笑得很温柔:“你刚才出错了,然后从弃牌堆摸的小王” 江厌离缓缓低头,他手里的大小王安静得格外显眼。 闻照雪:“作弊。” 江厌离:“我不知道!” 林见川:“本局作废。” 江厌离:“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有王炸!” 言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通讯屏忽然刷新,提示音响起。 【第一座烽火塔视野情报下发完成。】 【部分旗位提示已刷新。】 林见川最先抬眼,屏幕上,两枚青绿色光点同时亮起。 江厌离嘴里还叼著半块压缩饼乾,手上还攥著那副违规王炸,愣了一下。 “第三学院有两面旗?” 闻照雪看了一眼:“假的吧。” 谢临舟慢慢放下热饮:“也可能两个都是假的。” 林见川把纸牌整齐叠好,放回桌面。 “休息时间结束。” 言祈把最后一颗冻梨味能量糖塞进口袋,抬眼看向屏幕。 第100章 真或假 通讯屏上,两枚青绿色光点一前一后,安静地亮著。 车厢里刚才还在为江厌离违规王炸吵成一团,这会儿全都停了下来。 谢临舟那句有可能两面旗帜都是假的那句话才落下,江厌离很是震惊:“那烽火塔给我们看假情报?” 林见川抬手,把屏幕上的提示放大:【部分旗位提示已刷新。】 “看清楚。”他说,“是提示,不包验证真假旗的。” 江厌离:“……” 他嚼完嘴里的饼乾,艰难地接受了这个充满恶意的规则。 “所以我们辛辛苦苦点塔,换来两个谜语?” “也不算。”言祈看著那两枚青绿色光点,“至少我们知道第三的鱼饵撒在哪里。” 通讯车厢还在右侧支线。 窗外风雪深得像一整面黑墙,列车灯光被压得只剩一圈模糊的黄。並轨倒计时悬在屏幕角落。已经过去二十七分钟。 挽天倾暂时不能乱动,说实话想操作也操作不了。 林见川把车厢结构图和烽火塔情报叠在一起。两枚青绿色光点分別出现在不同方向。 一枚靠近物资车厢外侧,移动速度很慢,正在贴著车壁转移。 另一枚在医疗车厢与武器车厢之间的连接区附近,时亮时暗,被风噪干扰得很厉害。 闻照雪抱臂:“第三学院已经分兵行动起来了。” 谢临舟笑了一声:“未必是分头行动,都是假旗可能想別人互相打起来。” “他们之前已经想偷玉京的旗了。”江厌离说,“这帮人真的很会玩脏套路。” 言祈看向他。 江厌离立刻警觉:“言哥,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言祈说,只是觉得你终於能看出別人在玩套路耍人了,像是狼人杀游戏里愚民不愚了,猎人终於神兵天降了,女巫也不搞心態了终於知道毒狼了不做第五只狼人了。 江厌离:“……”他觉得自己疑似受到了很重的伤害。 通讯屏上,暗红色光点最先动了。 第五学院物资车厢方向,一道暗红光点几乎是直线衝出。拓跋烈跑在最前面,速度快得离谱。 公频里传来苍狼崩溃的声音:“队长!那可能是假旗!別衝动!” 拓跋烈大笑:“假的也先抢了再说!” 江厌离瞬间精神:“你看!他比我还莽!” 闻照雪:“你很骄傲?” 江厌离:“没有,我只是觉得终於有人懂我。” 与此同时,武器车厢方向,深蓝阵型也分出一道影子。 叶惊鸿没有像拓跋烈那样直衝,而是贴著车厢外壁低位滑行。孟回雪没有跟得太近,只在后方铺开一层薄雪线,是在给她留退路。 玉京没有全信,也没有完全不管,这很玉京。 动力车厢方向,天枢反而最安静。 白金色光点停在换轨台附近,陆焚星没有派人出去试探。只有裴照棠的狙击枪架起,在等其他人先动。 言祈眯了眯眼:“天枢不抢。” 林见川:“他们应该是在等別人先验证。” “真省事。”江厌离说,“让別人替他们踩坑。” 谢临舟:“这叫成本控制。” 江厌离看他:“你为什么说得,好像你很欣赏?” 谢临舟微笑:“因为我討厌踩坑。” 江厌离:“你刚才被我拖著飞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临舟:“所以我现在想……”(掐死你。) 江厌离默默把椅子往言祈身边挪了半寸。 屏幕上,第五的暗红光点已经逼近第一枚青绿色旗位。 拓跋烈冲得太快,几乎没有试探。他从物资车厢侧壁一跃而起,暗红异能缠上手臂,一拳砸向那枚青绿色光点所在的雪堆。 “抓到了!” 下一秒,雪堆炸开,不是旗帜,是一枚被藤蔓缠住的偽装信標。 青绿色粉末轰然炸开,像一朵阴险至极的小蘑菇云,直接糊了拓跋烈满身。 通讯屏上的暗红光点顿了一下,紧接著,它外面多了一圈青绿色轮廓。 江厌离缓缓张大嘴:“他变绿了。” 闻照雪:“……” 屏幕上,原本属於拓跋烈的暗红光点开始被青绿信號覆盖。在烽火塔短暂情报里,他看起来像一枚正在狂奔的第三学院旗位。 苍狼在公频里沉默了足足两秒,然后崩溃大喊:“拓跋烈!你身上是什么东西!” 拓跋烈也沉默了一下:“好像是旗……標记?” 楚狂沙的声音从物资车厢那边传来:“你抢到旗了?” “不知道。”拓跋烈说,“但我觉得我现在挺亮。” 江厌离一拍桌子,差点笑趴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照雪冷冷看他:“你要是出去,也会变成这样。” 江厌离笑声戛然而止。 言祈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第n次被逗笑了已经。 林见川面无表情地把第五那枚光点单独標记出来。 “第一枚是假信標。功能是污染外层识別,让携带者在短时间內显示成第三旗位。” 谢临舟:“这很缺德。” 闻照雪:“这很第三。” 言祈看著第二枚青绿色光点。 它还在医疗车厢和武器车厢之间闪动,距离玉京更近。 玉京显然也看见了第五那边的情况。 叶惊鸿停了一瞬,没有立刻扑上去。孟回雪在后方铺开的雪线微微收紧,將她和那枚光点之间隔开一段安全距离。 岳沉霄的声音从公频传来,冷静得几乎没有起伏:“別碰。先切外围。” 祝青萝的声音很软,像被风雪吹散的糖:“岳队长,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呀。” 岳沉霄:“你们的小动作太多。” 祝青萝轻轻笑了一声:“比赛嘛,开心一点。” 江厌离搓了搓胳膊:“oi,她笑得我后背发凉。” 谢临舟:“这就是直觉系?果然恐怖如斯。” 第二枚青绿色光点忽然往武器车厢方向一跳。 叶惊鸿动了,直接切向光点后方的阴影,短刃带起一道深蓝残影,水雾从连接处炸开。 宋折枝的幻影被迫浮现,一连三道人影同时往不同方向散开。 霍碎锋的声音从玉京频道里响起:“左边是假。” 孟回雪抬手,雪线在三道幻影脚下同时铺开。其中两道踩上去没有重量,直接穿过雪面。 第三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叶惊鸿的刀已经到了。 可那道影子在刀锋落下前又忽然碎开,化作一片青绿色粉尘。 祝青萝笑眯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差一点。” 闻照雪挑眉:“第二枚也是假的?” 江厌离凑过来看:“那真旗在哪儿?” “如果是我的话。”谢临舟说,“我会趁所有人盯著假旗的时候,把真旗放在没人愿意看的地方。” 江厌离:“比如?” 谢临舟笑了笑:“比如敌人刚刚离开的地方。” 言祈抬眼,林见川已经把地图往下拉,没有说话。 第三学院的两个假旗位,一个引第五,一个引玉京。 天枢不动,反而避免被拖下水。 那第七呢?第七现在还在支线,理论上是最不该被针对的那个。可如果第三学院算准了並轨时间呢?如果他们不是把第七排除在外,而是在等第七回来呢? 屏幕角落,並轨倒计时跳到一分钟。 林见川把並轨路线放大,通讯车厢即將接回主线的位置,正好在医疗车厢后方两节的位置。一枚极淡的青绿色暗点,正在朝並轨口移动。 江厌离也终於看明白了:“好傢伙,这波原来是冲我们来的。” 闻照雪把枪从桌边拿起来:“毕竟目前我们积分第一。” 言祈站起身,把最后一颗冻梨味能量糖咬碎。 他看著屏幕上那枚一闪而过的暗点,笑了一下。 江厌离立刻把纸牌往桌上一拍:“那还等什么?干他们!” 林见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牌:“先把作弊的王放下。” 江厌离:“……” 谢临舟慢悠悠起身,把江厌离同款救援绳重新缠回腰侧。 “看来休息时间真的结束了。” 闻照雪子弹上膛,琉璃火在枪口亮起一点冷红。 言祈握住无昼,看向並轨倒计时。 车厢外,风雪忽然压低,远处主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言祈低声道:“全员准备。” 通讯车厢狠狠一震。並轨开始。 第101章 开门,放江厌离 通讯车厢並回主轨的瞬间,车壁震颤,灯光骤然闪烁。 桌上的纸牌被震得飞起半副,江厌离下意识伸手一捞,竟然还精准抓住了那张小王。 林见川:“……” 江厌离默默把牌塞回桌面。 下一秒,通讯屏重新接入主轨信號。 林见川没有管飞散的牌,他站在权限台前,指尖飞快划过屏幕。 “通讯车厢已並轨。左侧两节是医疗车厢,右侧连接武器车厢。第三学院假信標还在干扰,第五的拓跋烈仍被標记成青绿色。” 江厌离震惊:“他还绿著啊?” 谢临舟:“就目前来看,是的。” 江厌离有点羡慕:“持续时间还挺长。” 闻照雪脑子里有一招式想法,打算实施:“你很想试?” “不想。”江厌离头都摇成拨浪鼓了,立刻说,“一点都不想。” 屏幕上,代表拓跋烈的青绿暗红混色光点还在物资车厢外侧横衝直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五学院內部频道不知怎么漏了一段出来。 苍狼:“队长,你別往玉京那边跑!他们现在看你像第三的旗!” 拓跋烈:“我知道啊。” 苍狼:“那你为什么还跑!” 拓跋烈:“他们追我,我跑不是很正常吗!” 楚狂沙暴躁的声音插进来:“你往回跑!物资车厢门快关了!” 拓跋烈:“哦。” 下一秒,那枚青绿色光点掉头,直直朝物资车厢冲回去,身后还跟著玉京一小段深蓝色的追击线。 江厌离:“他真的好忙。” 言祈:“忙也好,吸引一波视线。” 他说完,视线落回通讯屏。 一枚极淡的青绿色暗点,正贴著通讯车厢外壁移动。 它几乎没有停顿,沿著车厢侧面一点点靠近侧门,像一个人趴在外壁上爬行。 “来了!” 江厌离一步窜到门边,极光已经从指缝里冒出来,闻照雪也抬起枪,琉璃火在枪口压成一点红,车厢里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战斗状態。 可言祈看著屏幕,没有立刻下令。 江厌离憋不住了:“言哥,开不开?” “开。”言祈说。 江厌离正伸手要开门:“太好了。” 林见川几乎同时开口,並拦住江厌离的动作:“没有热源反应。” 江厌离一顿。 林见川把屏幕放大,青绿色暗点被拆成三层信號:外层旗位偽装,中层风雪干扰,內层空白。 没有心跳体温,它只是一个贴在车厢外壁上的偽装信標。 “我知道。”言祈看著屏幕。 江厌离看得脸都皱起来了:“那还开门?肯定没憋好东西吧。” 言祈拉著队友,大声密谋:“我想先这样……然后再……最后……” 所有人除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江厌离,一致同意这个方案。江厌离慢慢往后缩:“等等,我怎么觉得你们说的事要落到我身上?” 言祈看著他:“你不是想开门吗?” 谢临舟补刀:“能噁心第三学院哦,干不干?” 江厌离顿住,一秒后,他站直:“干。” 闻照雪一把拉开车门。 门外那枚假信標被风压一扯,外壳立刻裂开,青绿色粉末顺著门缝炸开。 然后闻照雪一把把江厌离拉过来,挡在她身前,江厌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亮起来的青绿边缘。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谢临舟:“挺亮。” 闻照雪:“很適合你。” 江厌离:“……” 他转头看向言祈:“言哥,我现在是不是和拓跋一个样了?” 通讯屏上,属於江厌离的光点外面,果然多了一层青绿色虚影,另一边,拓跋烈那枚还没完全褪色的暗红光点外面,也还裹著青绿。 两个绿点,一前一后,隔著风雪亮在战场上。 言祈偏过头,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江厌离悲愤:“你笑了!” “没有。”言祈说。 江厌离:“你就是笑了!” 江厌离回神:“我要干什么?” 言祈:“跑。” 江厌离咧嘴:“怎么跑?” “越囂张越好。狠狠的嘲讽他们。” 这句他听懂了。 江厌离踩上滑板,他回头衝车厢里比了个耶的手势。 “等我回来!” 下一秒,江厌离衝出车门。 公频先炸的是第五学院。 拓跋烈大笑声震得耳机都发麻:“江厌离!你也绿了!” 江厌离在风里怒吼:“我这是战术!” 拓跋烈:“我也是战术!” 苍狼崩溃:“队长你不是!” 楚狂沙:“你闭嘴跑你的!” 玉京那边,叶惊鸿本来已经归队,看到又一枚青绿色光点从通讯车厢衝出,短刃微微一偏。 岳沉霄的声音很快压下来:“別追。万一和拓跋一样身上没有旗的。” 天枢方向,裴照棠的枪口追著江厌离挪了一瞬,但没有开枪。 陆焚星轻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通讯车厢內,林见川盯著屏幕。 江厌离身上的青绿色一路拖出细碎残跡,引得好几个人下场追他。 言祈抬眼:“照雪,车顶。” 车顶外侧,风雪被江厌离那道过分显眼的青绿色轨跡吸走了大半注意力。 一道灰影贴著车厢顶缘滑了下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霍见山。他不確定第七的人是否会自乱阵脚,打算瞅一眼,靠近车厢后悄悄摸到旗槽。 下一秒,琉璃火擦著他的手腕炸开。 霍见山身体一斜,立刻钉出短鉤稳住身形,谢临舟的固定索已经从门內甩出,精准扣住他的短鉤。 “抓到了。”谢临舟声音温和。 霍见山反手切索,江厌离正好从外面绕回来,他身上还亮著青绿,整个人像一团非常不讲道理的光,借著极光一脚踩上车门外沿。 “哪里跑!” 霍见山瞳孔微微一缩。 江厌离扑上去的时候,手里还拽著刚才那根救援绳,那根绳子先前绑过谢临舟,非常结实。 霍见山反应极快,身体一折,几乎贴著车壁滑出去。可他刚避开江厌离的拳头,闻照雪第二枪已经封住了他的路线。 林见川:“左。” 江厌离根本不问,身体往左一撞。 砰! 霍见山被他硬生生撞回车厢。 江厌离扑上去,三下五除二,救援绳往霍见山身上一缠。 霍见山试图挣开,没挣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个离谱到无法理解的绳结,沉默了。 江厌离还挺得意:“怎么样?好用吧。” 谢临舟看了一眼,也沉默了。霍见山的四肢都被缠起来,打了死结,只差一根棍子穿过,和捆了猪没有区別。 第102章 言:学到了 霍见山没啥表情的脸出现了很难形容的紧绷,大概是刺客生涯里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 言祈正准备开口审问点什么,广播的播报音响彻所有车厢。 【第五学院战旗脱离物资车厢旗槽。】 江厌离猛地抬头:“什么?” 第二行提示紧跟著跳出:【物资车厢进入中立冷却。】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厌离缓缓转头,看向地上的霍见山:“你们偷第五的旗去了?” 霍见山没有否认:“规则允许。” 言祈&江厌离:“……” 可恶,现在觉得这几个字非常欠揍。 通讯屏上,物资车厢方向的暗红色控制標记开始闪烁。第五学院的光点乱了一瞬,拓跋烈猛地停住。 公频里先传来苍狼崩溃到变调的声音:“队长!旗槽空了!” 拓跋烈:“啊?” “啊什么啊!说好的一起守家,江厌离一出现,各个都追出去了。” 第五的所有人包括江厌离都被沉默了。 然后拓跋烈和江厌离,隔著公频异口同声说到:“这也不能全怪我吧……” 江厌离说出这话时候,莫名的觉得有点子心虚。 谢临舟辣评:“不愧是单细胞生物呢。” 第五的队员努力回防,但是此时场上节奏已经乱了,新的播报隨之响起。 【第三学院战旗接入物资车厢。】 【当前临时控制方:第三学院。】 言祈看著积分榜,就这会功夫,第三吃两次车厢控制分,积分直追第七。 江厌离过了好几秒,才缓缓低头,看向地上被捆得动弹不得的霍见山。 “虽然你被我们抓了。”江厌离说,“但你们贏了一波?” 霍见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能说,阶段目標完成。” 通讯屏上,物资车厢方向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第五学院回防很快,拓跋烈几乎是撞回去的,赫连铁的巨盾重新压住车门,楚狂沙把禁忌遗物扣进地面,风翎在车顶开火,苍狼贴著车厢外壁追青绿色残影,只追回差点被丟弃在风雪里的旗帜。 可是晚了就是晚了,第三已经完成了插旗。 物资车厢的暗红標记被青绿色覆盖,哪怕只是临时控制,也足够吃到这一轮车厢分。 林见川看著积分栏跳动,声音冷静。 “第三学院成为第一个拿到第二轮车厢控制分的队伍。” 江厌离下意识反驳:“可是他们医疗车厢呢?” “同一车厢一支队伍只能结算一次。”林见川说,“前一段控制时间已经结算过。现在他们把旗转到物资车厢,吃第二段分。” 闻照雪冷笑:“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谢临舟看著霍见山:“还顺便把人送到我们这里拖时间。” 霍见山终於抬眼:“不是送的。” 江厌离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救援绳:“你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说不是。” 霍见山:“……”他闭嘴了。 江厌离顿时有种莫名其妙的胜利感。 公频里,拓跋烈笑了。 “行啊。”他声音里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带著一点被激起来的凶劲,“你们学院还是改名老六吧。” 祝青萝的声音软软传来:“拓跋队长,不要这么凶嘛。” 下一秒,拓跋烈咧嘴补上后半句:“等老子抢回来。” 第三没有恋战,祝青萝他们拿到分就撤。 青绿色雾气从物资车厢另一侧散开,一群早就算好退路的影子,借著风雪退回医疗车厢方向。 物资车厢的青绿色控制標记开始闪烁,很快,新的提示跳出。 【第五学院夺回物资车厢。】 江厌离愣了:“现在问题来了,怎么处理霍同学。” “先別急。”言祈说。物资车厢重新回到第五手里,第三撤回医疗车厢,玉京没有追深,天枢仍然守著动力车厢不动。屏幕角落里,风雪预警的顏色越来越深。 接下来是长夜了。 这种时候,扣住霍见山没有太大意义。第七还要守通讯车厢,不可能为了一个第三刺客分出太多人手。可直接放人也不行。第三吃了一口分,总得留下点东西。 言祈视线落到刚才那几条青绿色移动轨跡上,他看向林见川:“刚才第三偷第五的路线,存下来了?” 林见川:“完整路线没有,但够第五看懂。” 地上的霍见山终於动了一下。 言祈低头看他:“你紧张什么?” 霍见山没什么表情:“第五会咬著第三打。” 谢临舟乐了:“看来你们也知道他们记仇。” 霍见山:“废土荒原出来的人,记仇很正常。” 江厌离想了想:“好像是。” 闻照雪:“你不要一副很懂的样子。” 江厌离:“我刚才和拓跋烈同频了!” “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林见川说。 言祈没参与他们吵,他直接让林见川接入第三学院临时通讯。 祝青萝的声音响起来:“言队长,霍见山在你们那里吧?” 言祈:“在。” 江厌离很配合地把霍见山往屏幕方向挪了一点:“绑得挺好。” 祝青萝沉默了一瞬:“……看出来了。” 霍见山低声:“別拍我。” 江厌离:“哦。” 他又把人挪回来。 祝青萝轻轻嘆了口气:“言队长,开个价?” 言祈看著她:“我手里有你们偷物资车厢的路线。” 祝青萝:“你想给第五?” “我可以给。”言祈说,“拓跋烈应该很愿意知道你们怎么进去,又怎么撤出来。” 对面安静了两秒。 祝青萝这次没有笑:“长夜要来了。” “这个时候让第五盯上医疗车厢,对谁都麻烦。” 言祈:“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条件。” 祝青萝:“你说。” “帮第七搅一次旗位判断。”言祈说,“不用你们保证不坑我,也不用你们站队。只要一次。” 祝青萝慢慢道:“让別人看不清你们的旗?” “看不清就够了。” 江厌离听懂了,立刻压低声音:“言哥,这是不是让第三帮我们撒烟雾?” 谢临舟:“专业对口。” 闻照雪:“脏活交给脏人?” 谢临舟微笑:“大小姐,说得太直白了。” 屏幕另一端,祝青萝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意甜兮兮的:“闻同学,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闻照雪冷冷道:“你不会。” 祝青萝:“好吧,我不会。” 林见川开口:“只要一次。时间点由我们定。” 祝青萝:“那路线记录呢?” 言祈:“不发第五。” “霍见山呢?” “还你。” 祝青萝轻笑:“言队长,你真的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言祈:“跟你们学的。” 祝青萝那边似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笑意压低了点。 “成交。” 霍见山抬眼,看向屏幕。 祝青萝的声音软下来一点:“还能动吗?” 霍见山:“能。” “那回来吧。” 霍见山:“嗯。” 江厌离蹲下去给他解绳,一边解一边嘀咕:“你们第三说话都这么省字吗?” 霍见山:“看人。” 江厌离:“那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霍见山:“你绳结很丑。” 江厌离手一顿:“好用!” “死结。” “牢!” “勒骨头。” 江厌离理直气壮:“战斗的时候谁管这个!” 谢临舟轻飘飘补了一句:“所以我说你绑猪呢。” 江厌离:“老谢,你闭嘴。” 绳子终於解开。 霍见山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时动作很轻,他走到侧窗边,忽然回头看了言祈一眼。 “路线记录,你真的不发?” 言祈:“看你们烟雾撒得怎么样。” 霍见山点头:“明白了。” 他翻出侧窗,灰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江厌离扒著窗看了一眼:“跑得真快。” 闻照雪:“不快就不会被派来了。” 江厌离:“那他还是被我抓了。” 林见川:“准確来说,是我们抓的。” 江厌离立刻改口:“我们抓的!” 谢临舟把救援绳收回来,低头看著上面乱七八糟的绳印:“下次还是我来打结。” 江厌离警觉:“你不信任我?” 谢临舟:“太丑了。” 江厌离:“……” 通讯车厢的屏幕上,五校標记短暂稳定下来。看上去像一切回到了最开始。 但积分榜已经不是那回事了。 广播音在短暂电流声后响起。 【极夜暴风雪即將开启。】 【持续时间:六小时。】 【未来六小时內,烽火塔窗口关闭。】 【车外行动风险上升。】 【战旗定位稳定性下降。】 【各队请保护战旗,维持车厢控制,合理分配体能。】 言祈看著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冰原,慢慢按下通讯车厢的內锁。 第103章 守夜之前 风雪拍在车窗上,声音沉得发闷。原本还能看见的车灯和雪坡轮廓,全被卷进黑暗里,只剩通讯屏上的光点还在缓慢闪烁。 言祈看了一眼窗外:“先收防线。” 林见川已经站到权限台前,指尖划过屏幕:“侧门、维修舱口、车顶通风口,全部重新標记。旗槽周围我来盯。” 闻照雪把长枪靠在门边,琉璃火沿著门缝烧过一圈,把新结的冰压下去:“门封好了。” 江厌离坐到旗槽旁边,双手抱臂:“那我守旗。” 林见川看他一眼:“別碰旗杆。” 江厌离:“我只是坐在旁边!我又不是手欠!” 闻照雪:“你刚才作弊摸小王。” 江厌离心虚错开眼神:“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谢临舟拎著医疗包走到言祈面前:“队长,手。” 言祈把手往风衣口袋里一收:“没事,刚包扎过了。” 谢临舟笑了笑:“复查。” 江厌离立刻抬头:“言哥?伤口裂了?” 言祈:“没有。” 谢临舟捏住他的手腕,拆开外层绷带看了一眼。 固定索勒出的淤痕还在,掌心那道磨破的口子已经止血,只是刚才开门、收旗、握刀的时候又蹭到一点,绷带边缘渗出浅浅的红。 谢临舟垂眼:“没有?” 言祈:“……一点。” 闻照雪皱眉:“你对『一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谢临舟重新压了一层止血贴,又把绷带缠紧半圈:“你这只手少用。” 言祈:“不太现实。” 谢临舟抬眼,笑意很温柔:“那我就把它包到你不方便用。” 言祈:“……” 江厌离坐在旗槽旁边,忽然有点蔫:“都是为了拉我和老谢。” “所以你现在坐好。”谢临舟一边缠绷带,一边说,“守你的旗。” 江厌离:“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难得真没顶嘴。 言祈看了他一眼:“还在想第五?” 江厌离抬头:“这么明显?” 林见川:“非常。” 江厌离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一点:“刚才我跑出去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在噁心第三。结果他们拿我和拓跋当幌子,把第五家偷了。” 他说完,自己先皱起脸:“就……挺不得劲的。” 闻照雪靠著门,冷冷道:“被坑一次很正常。丟人的是被坑了还不知道。” 谢临舟:“能意识到自己被算计,已经比拓跋烈强一点。” 江厌离:“这话怎么听著也不像夸我。” 言祈把包好的手收回来:“记住就行。你衝出去,不只是打架。別人会因为你动,也会因为你判断错。” 江厌离沉默两秒:“那我以后冲之前多看你一眼?” “可以。” “看不懂呢?” “听指挥。” 江厌离摸了摸鼻尖,然后答应:“这个简单!” 林见川:“希望如此。” 江厌离双手合十:“林哥你对我要求能不能低一点?” “不能。” 江厌离彻底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打开临时公频,切到第五那边。 拓跋烈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干嘛?” 江厌离清了清嗓子:“刚才那波,我被第三拿去当饵了。” 拓跋烈:“知道。” 江厌离:“你知道?” 拓跋烈:“你绿得那么亮,谁看不出来。” 江厌离:“……” 苍狼的声音从旁边挤进来:“我们队长看出来了,然后还是追了。” 拓跋烈:“苍狼!” 楚狂沙在更远处骂:“別聊了!门还没修完!” 江厌离听著那边乱糟糟的动静,心里堵著的那点东西忽然散了些。 “反正,下次第三再玩这种,我提醒你们一声。” 拓跋烈笑了:“行。下次我揍第三,你別拦。” 江厌离:“那你下次別追我追到家都丟了。” 拓跋烈:“打一架?” “现在是长夜呢。” “也能打。” 苍狼崩溃:“队长!” 江厌离立刻切断通讯,转头评价:“第五真的很有精神。” 闻照雪:“你也差不多。” “我比他们文明。” 林见川:“证据不足。” 江厌离:“……” 通讯屏角落忽然跳出一条短讯,来自天枢。 【右支线那次,不全是天枢。】 车厢里安静下来,林见川把短讯放大:“裴照棠发的。” 谢临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在提醒我们?” 闻照雪看著那行字:“至少说明,天枢也刚知道有別的什么东西插手。” 言祈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句。 【知道。】 很快,对面又发来一行。 【別死。】 江厌离:“她说话一直这么嚇人吗?” 言祈:“还行。” 闻照雪:“比陆焚星顺耳。” 林见川把短讯归档,重新调出守夜表。 “第一班,言祈、我、闻照雪。第二班,谢临舟、江厌离。” 江厌离立刻抗议:“我现在精神很好!” 谢临舟:“你刚点塔、追车、被当假旗、抓人,正常人已经该睡了。” 江厌离:“我不是正常人。” 闻照雪:“看出来了。” 言祈:“睡。” 江厌离抱著补给毯躺到旗槽旁边,还不忘强调:“我这是战术休眠。” 林见川:“闭眼。” 江厌离:“哦。” 谢临舟靠在另一侧,闭眼前提醒:“队长,手別乱动。” 言祈:“知道。” 车厢里终於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雪还在撞车窗,通讯屏上五校標记都变得模糊。只有第七的黑色標记压在通讯车厢中央,清晰得有些刺眼。 言祈站在屏幕前,看著六小时的倒计时慢慢跳动。 996的声音就在这时冒出来:【宿主。】 言祈眼皮一跳。 【重製版漫画最新话已送达。】 第104章 漫画更新专章 车厢里的灯都调暗了。 林见川守在最外侧,靠近权限台,手里拿著著平板还在计算著什么。 闻照雪则是靠坐在內侧,慢慢擦拭著短枪,身后是抱著毯子睡得七歪八扭的江厌离,以及靠在角落闭眼休息的谢临舟。 言祈坐在旗槽旁边,调出漫画的更新页面。 这次的更新从他们抵达玉京开始。 风雪铺满整页。 玉京外城的长轨悬在雪原之上,雪橇拖著外校学生穿过弯道。江厌离在雪橇上兴奋到眼睛发亮,闻照雪冷著脸抓住扶手,谢临舟笑眯眯地看著前方,林见川低头记录路线。 漫画里的言祈坐在边侧,风衣被雪风吹得微微鼓起,雪橇驶入外校接待区,北地风雪冷,大家的说笑声隔著纸页都像能听见。 温馨,嘈杂,生机勃勃。 可这一页的角落里,忽然多出一行极小的旁白。 【北地观测开始。】 言祈眼神沉了下来,老贼这阴阳怪气的画法,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下水道的阴间气息。合著反派都在暗处拿著单筒望远镜,正搁这儿实时监控他们呢? 紧接著,漫画的镜头在下一页陡然偏转,温无烬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生得白,黑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单片眼镜垂著细银链,白色手套乾净得没有一丝褶皱,正轻轻摇晃著试管里淡绿色的延寿溶剂,神色温柔极了,像是在注视著最心爱的珍宝,又像是在凝视著献给神明的圣餐。 “多漂亮啊……” 漫画背景里闪过几格极快的残影,玻璃舱、绿色溶液、贴著编號的人体轮廓。 还有一只祸祟伏在舱壁外,温无烬抬手,隔著玻璃,像在安抚一条飢饿的狗。 镜头下移,落到温无烬面前的桌案。 言祈的照片被压在最上方。 温无烬戴著白手套的指尖轻轻点在照片边缘,笑意病態又温柔。 “言祈,你是最完美的造物。” 言祈的眼皮跳了跳,只觉得后颈隱隱有些发凉。他没忍住,在脑海里戳了一下996。 “能不能现在就赏他一个大招,送他见阎王。” 996的机械音沉默。 【宿主,权限不足。】 【温无烬个人恶意明確,但伊甸生命科技仍被世界规则判定为“高贡献组织”。】 【直接抹除,会牵连人类世界大量医疗与延寿系统。】 言祈:“……行,噁心程度翻倍。” 【至於他私下那部分,宿主可以另算。】 言祈冷笑:“那就记帐先。” 接下来画面给到了实验室的另一侧,通讯光屏亮起一枚黑色王冠状標记。 气泡框里,光屏对面传来的声音被画成了锯齿状的杂乱波纹: “十五年前,人类已经证明过一次。” “只要给足恐惧,他们会亲手把同类推进祭坛。” 冷风狠狠地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现实里,林见川在权限台旁抬了下眼,確认车门封锁没有异常,又低头继续计算。 闻照雪无语的將被江厌离蹬不见的毯子找回来,重新盖到他身上。 江厌离睡得毫无知觉,嘟囔了一句:“我没作弊……” 闻照雪:“……” 她面无表情把毯子往他脸上一盖。 没有人知道,言祈眼前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漫画页面,正一点点把大家抵达玉京这几天重新翻出来。 下一页,阴冷的黑色王冠標记消失。 漫画重新回到风雪里。 玉京集市的灯一盏盏亮著,热汤摊冒著白汽,冻梨泡在碗里,铁锅燉的香气被风吹得满街都是。 少年们在集市里来回穿梭,江厌离端著冻梨。闻照雪嘴上嫌弃北方饮食粗糙,却买了热饮。林见川把通讯扣、路线图和备用零件分门別类摆好。谢临舟站在药剂摊前,低头確认稳定贴的生產批號。 漫画里的言祈停在饰品摊前。 小小的雪晶耳坠落在他掌心,银黑色,底下压著一片黑羽。 下一格,是他把耳坠掛到左耳,冰面倒映出少年偏白的侧脸,黑髮被风吹开一点,耳侧雪晶微亮,一句旁白插入,【专心欣赏中……】 言祈:“……” 言祈只顾默默翻页,不停的划过跳过。 下一页是赠礼。 黑色项炼落到江厌离颈间,雪晶护符背面,一枚极细的黑羽暗纹被漫画给了特写,其他人的饰品的黑羽暗纹也一併被镜头照顾到。 江厌离低头摸了摸,笑得灿烂:“真帅。” 闻照雪拿到银链手鐲,嘴上说顏色一般,扣上后却把袖口压低,遮得很严实。 林见川把银灰领针扣到领口,指尖在雪晶上停了一下。 谢临舟接过银白袖扣,抬眼看向漫画里的言祈。 “谢谢队长,我很喜欢。” 言祈看著漫画里的自己面无表情说“图个平安”,忽然有点想把页面关了。 太犯规了。老贼这人,平时刀起来不眨眼,画这种细节倒是很会。 画面轻轻一转,是防风走廊的那一段剧情。 闻照雪站在玻璃前,袖口下的雪晶手炼露出一点冷白光。 陆焚星站在几步外,说闻家向赛委会递函,要求重新评估她的参赛风险。 漫画没有多写她的表情,只画了她指尖轻轻按住手炼。 另一边,谢临舟接过热饮,听见陆焚星提起谢氏医疗递交协助申请。 他的笑还是温柔的,可漫画特意画了他的手背,青筋绷了一瞬。 言祈垂眼看著那一格,指尖在页面边缘停住。 他们还会结伴同行很久,过往的那些不开心与阴霾都会驱散的一乾二净,然后干翻高层烂橘子。 996不知道他的宿主在想什么,看见宿主久久没有翻页,隔了几秒才小声提醒。 【宿主,要继续看吗?】 言祈回过神:“看。” 页面继续往后翻。 训练场的风雪陡然压重,中央弯口塌陷,黑色旧排水轨从雪下露出,江厌离、叶惊鸿、拓跋烈、裴照棠四道身影同时冲向断口。 漫画这一段分镜极快,少年们各自救援。 闻照雪一线琉璃火照亮塌陷边缘。 林见川单膝压在雪地上,纸质路线图被风掀起一角。 谢临舟抬眼,声音压低。 江厌离踩著旧雪墙折返,一把拽住拓跋烈后领,把人甩出去时还囂张得不行。 叶惊鸿强行换刃。 裴照棠从裂缝边缘反切出来,滑板尾端裂了一角。 然后,画面停在言祈脚下。 冷白符纹贴著他的影子爬上来,漫画里的言祈低头,笑了一下。 【吾,此身不入旧笼。】 整页黑白反转。 无昼压进雪面,冷白符纹寸寸崩散,雪晶耳坠亮到刺眼,又在下一格彻底暗下去。 996小声冒出来:【宿主,这里的你好帅啊。】 言祈:“帅是帅,疼也是真疼。” 【合理。】 下一页,秦既白的黑色战术风衣兜头罩下来,旁边一行小字,【裹紧点,別在我眼皮底下冻死。】 言祈:“……” 嘖,老秦这人,嘴是真不积德。 但漫画再往后翻,凌晨医疗区的灯光暗下来。 谢临舟坐在医疗舱外,他说:“下次你要冒险,最好提前告诉我一声。” 再翻页,是清晨防风廊。林见川把纸质图铺在窗台上。 漫画给了那张纸一个特写。三处坐標被红笔圈出,旁边是林见川写得极小的推算线。 “队长,別死在我的误差范围外。” 言祈眼睫动了动。 现实里,林见川还在不远处低头看平板,指尖偶尔点一下屏幕。 他不知道自己被画进了漫画,也不知道言祈看了漫画后心梗复杂又温热的感受。 接下来是手黑名场面,五號滑道签子落进闻照雪掌心。眾人吐槽的场面里,只有江厌离是兴奋的。 漫画甚至把他心里那句“下一场让谢临舟去抽”画成了很小很小的旁白。 直升机舱门打开,风雪灌入。 接下来的大跨页漂亮极了。 漫画里意气风发的言祈回头看了队友一眼,黑色风衣被风雪掀开,像渡鸦展开双翼。 【跟紧了,挽天倾。】 【“挽天倾”全员离舱。】 现实里,言祈看到这里,忽然想笑,毕竟江厌离时刻不忘人设,依旧脸剎。 漫画翻到冰原列车后,节奏猛地加快。 第一座烽火塔亮在远处,江厌离和谢临舟从侧窗跃出。 这一次,漫画给了江厌离和谢临舟一整张双页。 金白色极光贴著雪坡狂冲,银白固定索破开风雪。 银白与金白交错,下一格,江厌离一掌拍上烽火塔核心。 言祈看著那一页,忽然觉得江厌离这小子虽然闹腾,关键时候確实亮得晃眼,是熠熠生辉小太阳。 再下一页,通讯车厢偏入右支线。 侧门打开。林见川的规尺线铺到车外十米,闻照雪用琉璃火烧出半秒视野,言祈把无昼连鞘横在门外。 江厌离和谢临舟在外面追车,固定索扣上刀鞘,言祈反手缠住小臂,灰色牵引源从风雪里伸出。 这几页,漫画没有画太多文字。只画了林见川最外层规尺屏障碎开的瞬间。 玉京总控室里,秦既白和苏停云的异能生效,截断了灰色锚点。 下一页,画风忽然变了,斗地主那一段被漫画画得异常缺德。 闻照雪前一格还在冷笑“本小姐才不玩这种民间娱乐游戏”。 后一格,她坐在权限台边,神情冷淡。 【规则再说一遍。】 言祈看到这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漫画继续。 江厌离把大小王拍出来。 【王炸!】 林见川面无表情。 【斗地主不能中途摸牌。】 谢临舟温柔补刀。 【你刚才出错了,然后从弃牌堆摸的小王。】 画面最后给了江厌离手里那副违规王炸一个特写。 旁白写著【作废。】 言祈乐了,这件事,大家能拿出来逗江厌离一整年。 紧接著,是第三的阴人事件,名场面是霍见山的刺客生涯首次重大事故。还有江厌离的捆猪绳结。 言祈默默截图,让996保存起来。 漫画到这里,本该停在第七车厢。 可下一页,漫画画面却切到了动力车厢,陆焚星站在控制台前,脸色铁青。 换轨日誌一行行展开,白金色的天枢指令下方,藏著一段灰绿色代码,【伊甸生命科技·特权医疗埠】 洛明河站在陆焚星身后,仍然维持著体面的微笑,可眼神冰冷嚇人。 贺云霄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 “他们以为天枢是什么?” “伊甸抹杀异己的白手套吗?” 裴照棠坐在角落,正在整理狙击枪外匣。 寧鹤眠也终於睁开眼,声音里没了平时那点睏倦。 “中央大区的医疗巨头,越界了。” “他们对言祈的关注度,太过了。” 漫画给了裴照棠手指一个特写。通讯屏上,两行字被敲下。 【右支线那次,不全是天枢。】 【別死。】 言祈看著漫画,终於明白裴照棠那条短讯从哪里来。 难怪有短讯,天枢他们自己也窝火呢,好好的一场光明正大的比赛,被上面的人掺水。 【宿主不感动吗?】 言祈:“感动,然后呢?现在给她回个感谢大佬救我狗命?” 996:【……也不是不行。】 言祈看了一眼熟睡的队友,又看向窗外完全黑下来的冰原。 “让我缓缓,今晚信息量有点大。” 他重新看了一眼漫画最后那段灰绿色代码。 伊甸生命科技。 一个被世界规则判定为“高贡献”的医疗巨头,一边替无数人续命,一边在暗处把活人、祸祟、因果,全都摆上同一张实验台。 所以温无烬才噁心。 他不是单纯躲在阴沟里的疯子。他披著一层救人的皮,站在人类最需要他的地方,温温柔柔地把刀递进来。 言祈指尖轻轻点在那枚黑色王冠標记上。 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他却像是隔著这一页漫画,和对面那双温柔又病態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996。” 【在。】 “把伊甸、温无烬,单独开一份记仇帐。” 996停顿半秒。 【已记录。】 言祈垂下眼,语气很轻。 “以后慢慢清算。” “论坛开了吗?” 【高维论坛已同步开放。】 言祈看著漫画最后的页面尽头,语气平静。 “打开。” 他倒要看看,隔著一层漫画,显微镜读者能不能从这些分镜里,看出点更有用的东西。 第105章 论坛专章 言祈点开漫画论坛的瞬间,眼前的页面一直在转圈圈 转了足足十几秒,最后慢吞吞弹出来一句【当前访问人数过多,页面加载失败,请稍后重试。】 言祈看著这句提示,不由得吐槽,不是,刚刚不是说同步开放了吗,咋的,异世界上网,还能欠费不成? 996贴心上线。 【宿主,咱们可能得等一会了,我刚查到,漫画的作者今天更新微博了,导致论坛各种骂老贼的帖子太多,现在还崩著呢。】 言祈:“啊?不是,他微博更新啥了,怎么还引起眾怒了。” 【没什么,就是他参加一档恋爱综艺,今天官宣了。】 言祈:“……” 好好好,已经开始幻视一个表情包了:把悲伤留给读者,把甜甜的恋爱留给自己。 996继续补刀。 【而且他为了平息眾怒,补发了一条微博,承诺在漫画更新完第二赛区后,会加更一话往日迴响旧事篇。】 言祈本来还有点困,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顿。 听这老贼的意思,这漫画加更的內容应该会讲十五年的旧事了。 看样子,读者们终於不用再从各种人物回忆中东拼西凑过往的真相。 半分钟后,论坛页面终於加载出来。 【爆】老贼你凭什么去谈恋爱!你先把我的眼泪赔了! 【hot】一边上恋综一边画温无烬,你是真的不怕遭雷劈啊! 【爆】老贼微博:第二赛区结束后更新十五年前旧事篇。 【热】等等,旧事篇?老秦那一代终於要来了?! 【爆】温无烬正式出场,谢厨已进入呕吐状態。 【hot】黑羽饰品全员都有!言祈你管这叫图个平安? 【热】右支线不是天枢,天枢也被利用了。 【热】霍见山刺客生涯最大事故:捆猪绳结。 …… 现实里,通讯车厢很安静。 而论坛里,像一锅刚被煮沸的热油,论坛的网友们,再熬夜就要熬穿了。 言祈点开了首页第一条。 【爆】老贼微博更新:第二赛区结束后,十五年前旧事篇见。 【楼主:搬运一下。老贼原话——“別急,第二赛区结束后,会短暂回到十五年前。那一代人的长夜,也该被看见了。”】 【1l:別急?你看我急不急!】 【3l:那一代人的长夜……这句话听著就很不吉利。】 【4l:秦既白、苏停云、顾寒岳那批人终於要补了吗?】 【5l:原漫画里十五年前一直是碎片回忆吧,断城、污染潮、补给断线、最后惨胜。】 言祈的指尖停住,论坛还在往下刷。 【15l:十五年前那场大战,应该不是单纯打祸祟那么简单。不然黑色王冠这个標誌为什么会在这一话冒出来?】 【16l:还有那句“他们会亲手把同类推进祭坛”。我现在看见祭坛两个字就应激。】 【17l:老秦那代人以前也才十几岁吧?也许他们当年也像现在这群小孩一样,吵吵闹闹,以为自己一定能贏。】 言祈看著十七楼发言,沉默无言,刷论坛的好处就是这样,时不时的被网友餵几次刀子。 言祈退出微博搬运帖,首页已经彻底被漫画內容淹没。 他点进第二个热帖。 【hot】老贼你別装死!这次更新把少年们活著的声音画出来了! 【楼主:我本来以为这一话会直接快进到冰原列车大逃杀,结果开头是玉京集市,是热汤,是冻梨,是雪橇,是江厌离眼睛亮得像没见过世面,是闻照雪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是谢临舟低头看稳定贴批號,是林见川把通讯扣和路线图摆得整整齐齐,是言祈的纵容宠溺的眼神,是满满的少年鲜活气息啊!!】 【楼主:我突然懂重製版为什么更刀了。】 【楼主:因为它先让他们像普通少年一样活过。】 【1l:原版这里我记得很清楚,北地一开篇就是风雪、军令、列车和压迫感,所有人都像被塞进一台绞肉机。】 【6l:泪目了,五校的少年们,不是一个个以后会牺牲的名字,他们先是活生生的小孩。】 【17l:江厌离点塔那张双页我宣布封神,金白极光和谢临舟的固定索交错,那一页真的像“有人衝出去,就有人把他带回来”。】 【28l:斗地主那段也绝了,真的又荒谬又鲜活。】 【33l:闻照雪嘴上说不玩民间娱乐,三分钟后:规则再说一遍。】 言祈看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江厌离,漫画里的鲜活日常,多数是由江厌离倾情出演。 下一条热帖已经顶上来。 【爆】温无烬提前出场了,谢厨读者已经开始胃痛。 【楼主:我看到单片眼镜、白手套、绿色溶液那一格,心都凉了。】 【12l:他那句“最完美的造物”真的噁心到我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反派的收藏癖。】 【23l:我们谢厨至今还是不知晓为什么身为谢家这代最有天资的天才,出门进修一趟后性情大变。】 【31l:一个把人命当耗材,一个明明最会算计却拼命救人。谢临舟如果真是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我真的会疯。】 言祈垂眼。 车厢角落里,谢临舟闭著眼休憩,袖口遮住腕间那根黑色编织绳,袖扣也被珍而藏之,他本就生得清俊,鼻樑秀挺,唇色偏淡,身量高而清瘦,睡著时少了平日那点温温柔柔的笑,眉眼反倒显出几分安静的漂亮来,像一只终於收起爪子的白狐。 言祈转头把帖子收藏標记起来。 下一条被顶红的是考据帖。 【考据】温无烬背后的黑色王冠,不是伊甸標誌吧? 【楼主:伊甸的標誌之前论坛扒过,不是这个。这个黑色王冠第一次出现吧?这个標誌俺怎么越看越眼熟啊,合著温无烬你小子还有其他身份啊。】 言祈指尖轻轻点在那枚黑色王冠截图上,可恶啊,他也觉得这个標誌好眼熟,也就是他在异世界了,要不然电脑的存档文件里肯定有记这个標誌是什么组织或者哪个不知名反派的標誌。 紧接著,论坛又推上来一条。 【封神细节】五个人的护身饰品背面都有黑羽暗纹! 【1l:言祈嘴上说图个平安,结果五个人都有黑羽暗纹,谁懂啊。】 【16l:有没有人注意旧排水轨那次,言祈耳坠亮过又暗了?这东西绝对不只是装饰。】 【23l:理性分析:是不是我们队长私下开大,给队友造了护身道具。】 【36l:cp脑先退一步,我觉得黑羽更像“归巢標记”。言队是不是在宣示所有权,在给每个人留回来的路。】 言祈:“……” 996:【宿主,您的耳朵红了。】 “车厢里闷。” 【外界极夜暴风雪,车厢温度偏低。】 “你闭嘴。” 言祈果断划走。 下一条楼的標题让他动作慢了一点。 【別死在我的误差范围外】这句话是不是林见川目前情绪最重的一句? 【楼主:林见川这种人,说不出“我担心你”。所以他给了三条能回家的路。】 【5l:他在说“走丟了,没关係,走到我能找到的地方,我来带你回家。”】 【11l:原版林见川后期把自己算到眼睛都废了,这一版他还在算,死性不改,心心念念都是计算的怎么把队友带回来。】 【17l:姐妹们,林言99,我已经磕晕了。】 下一条是谢临舟的。 【谢厨进】他坐在医疗舱外那一格,我真的破防。 【楼主:谢临舟这种人最可怕,他对別人温柔,对自己最狠。】 【3l:他说“下次冒险提前告诉我”,既是在撒娇,也是在索要知情权。】 言祈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把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往袖口里藏了藏。 996:【宿主,你这样显得很心虚。】 “我没有。” 【您有。】 言祈面无表情划走。 论坛的阴间浓度太高,很快被另一个帖子冲淡。 【理性討论】第三学院这波很脏。 【楼主:第三偷第五很老六,但规则允许,而且他们也没有下死手。】 【9l:第三这队是那种笑眯眯卖你一点好,转头还能坑你一把的危险朋友。】 【17l:霍见山也挺惨,出任务被抓,回来还要面对队友的捆猪截图。】 言祈无语,这很难不同意了,原来那时候对面还截图了是吗。 下一条是第五学院。 【第五厨別急】物资车厢被偷,不代表第五降智。 【楼主:第五是被两个绿点拉走视线,没有集体失智,真的很喜欢第五啊,安利给大家,欢迎大家喜欢我们的单细胞队长和他的奔溃队友日常。】 【3l:他们回防很快,物资车厢马上抢回来了,只是第三结算先吃到了。】 【7l:拓跋烈那句“等老子抢回来”很第五,输了就抢回来,不哭不卖惨。】 言祈想起江厌离和拓跋烈隔著频道异口同声那句“这也不能全怪我吧”,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规则党狂喜】第二赛区终於玩出味儿了。 【楼主:车厢分是地盘,战旗是命根,烽火塔是临时透视掛。】 【楼主:第三这波就是用假透视骗別人动,再趁人离家偷地盘。】 【楼主:极夜来了以后,透视掛关了,定位还不稳,接下来重点不是抢塔,是守旗。】 【11l:终於有人讲人话了。】 【12l:也就是说,现在不是谁打得凶谁贏,是谁守得住谁贏?】 【13l:差不多。而且第七手里还有第三欠的一次烟雾,这个后面肯定要用。】 言祈划走,再多看点,底裤都被猜出来了。 【显微镜】言祈右手藏进口袋那几格,你们看见了吗? 【楼主:固定索勒出的伤,漫画只给了两格,他就藏起来了。】 【7l:谢临舟复查那段没画全,但前后对上了,他肯定又说“小伤”。】 【12l:言祈这人真的很会把自己当消耗品,幸好现在有人不信他。】 言祈当场退出,不看了,这个楼有毒。 最后一条喜剧帖跳出来时,言祈已经有种不祥预感。 【乐子人进】如果言神能看见论坛,他会不会想把我们全禁言? 言祈盯著这个標题,沉默了。 996:【宿主,要点开吗?】 言祈:“不。” 996:【他们吐槽的你都好对啊,真的不看吗。】 “你闭嘴。” 论坛刷新速度终於慢了一点。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本次论坛情绪波动统计完成。】 【新增拯救积分:326000。】 【当前积分余额已更新:596000】 现实里,通讯屏上的六小时倒计时慢慢跳过一格。 窗外风雪还没有停。 言祈收起论坛页面,抬眼看向那片完全黑下来的冰原。 林见川忽然抬眼:“有情况?” 言祈回神:“没有。” 他看著屏幕上模糊的五校光点,声音很轻。 “只是觉得,长夜过后终將天明。” 第106章 看完这一章快去睡 时间也到了该换班的时候了。谢临舟在闹钟还没震动的时候就已经醒来。 言祈没有立刻躺下,他先看了一圈。 林见川在权限台前,平板放在膝上,闻照雪靠近侧门,短枪横在腿边,谢临舟已经坐直身子,江厌离抱著毯坐在旗槽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硬撑著不肯倒下。 看一遍大家状態后,言祈这才把肩膀往后一靠。 林见川忽然开口:“数完了?” 言祈动作一顿:“什么?” 林见川没抬头:“自从比赛开始后,你每次准备休息前,都会先看一遍所有人的位置。” 闻照雪侧过眼:“还有旗。” 谢临舟声音带著刚醒的懒散:“还有门。” 江厌离立刻精神了:“还有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闻照雪冷淡道:“你刚才已经被数过了。” 江厌离:“那我存在感很强,值得单独报备。” 言祈本来还想装没听见,被他这一句整笑了。 “行。”他说,“江厌离也在。” 江厌离满意了,重新抱紧毯子:“收到。” 林见川把守夜记录推过去:“第一班结束。第二班,谢临舟、江厌离。” 江厌离立刻坐直:“我不困。” 他说得非常坚定,三秒后,他头往旁边一歪。 谢临舟伸手一扶,正好托住他的后脑勺。 江厌离猛地睁眼:“我刚才是在闭目判断风向。” 谢临舟:“车厢里没有风。” 江厌离:“有。来自大小姐的冷风。” 闻照雪抬眼。 江厌离立刻改口:“我错了。” 谢临舟笑了一声,把他推回旗槽旁边:“坐稳。你要是真困,就別逞强,至少別一头撞在旗槽上。” 江厌离揉了揉脸:“我真不困。” 谢临舟低头整理第二班要用的东西。抗寒饮料、发热贴、备用稳定贴,还有两包被塞得很深的能量糖。 他翻到医疗包夹层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里面多了两片发热贴,包装边缘被折得很潦草,一看就是有人隨手塞进去的。 谢临舟抬眼看向江厌离。 江厌离立刻挺直背:“不是我。” 谢临舟还没说话。 林见川:“上面有你遗留的糖粉。” 江厌离:“……” 江厌离憋了半天,最后小声道:“我用不上。” 谢临舟捏著那两片发热贴,没说话。 江厌离偏开眼:“你不是老说我带著你飞,风太大吗?我想著万一后面还要出去,你可以多贴两片。反正我跑起来不冷。” 谢临舟看著他耳朵冻红的样子:“你確定你不冷?” 江厌离嘴硬:“我是热血男孩。” 闻照雪:“听起来像发烧了。” 江厌离:“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拆台。” 谢临舟把一片发热贴收进医疗包,另一片拍到江厌离手里:“你一片,我一片,公平。” 江厌离:“我说了我不用。” 言祈靠在旁边看著,忽然觉得江厌离很有意思。 他学会关心人的方式也很江厌离,把东西偷偷塞进別人包里,然后被抓了还居然要嘴硬一句“我用不上”。唔,应该是学的闻照雪的,他自己大概率没这么细心。 林见川那边已经重新摊开地图,纸面边角还有出发前写下的字。 【目標:第一。】 这几个字很工整,言祈多看了一眼。 林见川察觉到他的视线,指尖停住:“怎么?” “没。”言祈说,“就是觉得你目標挺明確。” 林见川:“比赛本来就是来拿第一。” 江厌离立刻举手:“这句我爱听。” 林见川没有理他们,他拿起笔,在地图另一侧补了几个小点。 通讯车厢偏轨的位置,江厌离和谢临舟追车的位置,他自己异能覆盖的边界。 还有一个新標记,正好落在江厌离最后踩上规尺阶梯的地方。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备註。 【下次早点喊江厌离回来。】 言祈看著那行字:“你这算復盘?” 林见川:“算。” 言祈笑了:“写这么细?” “下次用得上。” 闻照雪把短枪收回枪套,问:“联赛打完以后,你想干什么?” 这话问得很突然。 江厌离还在跟发热贴包装较劲,闻言抬头:“问谁?” 闻照雪看著言祈:“他。” 言祈一顿,他想了想:“好好的睡一天?” 闻照雪皱眉:“就这个?” “那再吃一顿饭。”言祈说,“不用赶时间的那种。” 江厌离立刻接话:“那得有肉。” 谢临舟:“你现在提吃的已经离不开肉了吗?” 江厌离:“不吃肉生活都没意思了,这有什么问题?” 林见川:“没有问题。层次简单。” 江厌离:“林哥,你是不是在骂我?” “是。” 江厌离:“……” 言祈笑了一声:“火锅吧,热一点,烤鱼也行。” 闻照雪抱臂:“你这个人,对以后就这点安排?” “吃饭睡觉,不挺好吗?”言祈说。 闻照雪看著他,半晌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刺了一句:“那你记得活到那天。” 车厢里的声音低了一瞬。 江厌离摆弄手里的发热贴了;谢临舟整理医疗包的动作也停了半拍;林见川抬眼看向闻照雪,又很快垂下去。 言祈看著她:“你呢?” 闻照雪:“我?” “联赛打完以后,你想干什么?” 闻照雪像是没想过会被反问。 她沉默半秒:“本小姐想看看,第一名拿到手以后,你们这群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江厌离立刻说:“我肯定更强!” 谢临舟:“也可能更吵。” “老谢!” 林见川:“概率很高。” 闻照雪冷笑:“所以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江厌离振振有词:“晚了!大小姐你已经是我们队的了!” 闻照雪看了他一眼:“你再大声一点,我现在就把你丟出去冷静。” 江厌离立刻压低声音:“我是说,我们队特別需要你。” 闻照雪:“虚偽。” 第二班正式接手。 谢临舟坐到权限台侧边,先確认通讯屏,再確认医疗包,最后把热饮放到江厌离手边。江厌离接过热饮,很努力地睁大眼睛,像是在和睡意进行一场拔河。 “我守旗。”他说。 林见川看他一眼:“你现在看起来像旗守你。” 江厌离:“林哥,留点面子。” 闻照雪站起身,准备去內侧休息。走过去的时候,她忽然把自己的备用发绳丟到江厌离怀里。 江厌离手忙脚乱接住:“干嘛?” “绑头髮。”闻照雪说,“你刘海快挡住眼睛了。守夜不是让你表演闭眼防御。” 江厌离摸了摸自己乱掉的头髮,嘀咕:“大小姐你还管这个。” “看著碍眼。” 江厌离把发绳套到手腕上,折腾半天没绑好。 谢临舟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把翘得乱七八糟的头髮往后一拢,动作熟练地给他扎了个很短的小揪。 江厌离摸了摸后脑勺:“帅吗?” 闻照雪:“像被风吹坏的扫帚。” 谢临舟:“至少能看路。” 江厌离:“你们审美都不行。” 言祈看著他顶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揪,坐在旗槽旁边一脸认真守夜,实在没忍住笑。 江厌离立刻转头:“言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言祈说,“挺精神。” 江厌离满意了:“还是言哥懂欣赏。” 林见川:“队长是在安慰你。” 江厌离:“林哥!” 车厢里又低低笑了一阵。 言祈终於被按到內侧休息。 他本来想靠墙坐著眯一会儿,谢临舟看了一眼,语气很温和:“躺下。” 言祈:“我这样也能休息。” 林见川:“这样睡不好。” 闻照雪:“碍眼。” 江厌离举著热饮:“言哥,睡!我守著呢!” 言祈看著四个人,沉默两秒,最后妥协。 “行。” 他把无昼放在手侧,拉过毯子,躺下前又下意识看了一遍。 都在。 江厌离忽然小声道:“言哥,你刚才是不是又数我们了?” 言祈闭眼:“没有。” 谢临舟轻笑:“嘴硬。” 闻照雪:“睡。” 林见川没有睁眼,只淡淡补了一句:“我们都在。” 言祈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著。 论坛里那些帖子,温无烬,伊甸,黑色王冠,十五年前,都还压在脑子里。 可车厢里太安稳了,江厌离努力压低的哈欠声,其他人细碎的动静。 意识沉下去前,他听见江厌离很小声地问:“老谢,我这个髮型真像扫帚吗?” 谢临舟停了停,温柔道:“没事,扫帚很有用。” 江厌离:“你还不如不安慰!” 言祈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终於睡著了。 第107章 找第三的人履约了 言祈睁眼的时候,车厢里依旧昏暗,通讯屏上,极夜倒计时还剩最后半小时。 他没出声,扫视了一眼周围。 林见川靠在权限台旁,平板扣在膝上,眼镜没摘。闻照雪披著毯子睡觉。旗槽旁边,江厌离顶著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正一脸严肃地盯著谢临舟。 谢临舟坐在权限台侧边,手托著脸,正往热饮杯里加东西,杯子里冒出的白气绕起个弯。 江厌离压低声音:“你別笑了。” 谢临舟抬眼:“我笑了吗?” “笑了。”江厌离非常篤定,“你一笑我就觉得有人要倒霉。现在车厢里就我俩醒著,倒霉的只能是你。” 谢临舟:“?”这是什么话。 言祈刚醒,脑子还没彻底开机,就先闻到熟悉的苦味。 突然不是很想起床呢,言祈把眼睛重新闭上。 下一秒,通讯屏忽然刷新。 【极夜结束倒计时:三十分钟。】 【战旗定位將在极夜结束时重新校准。】 【校准期间,各队战旗位置將短暂进入全车可见状態。】 江厌离抬头:“全车可见?” 谢临舟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意思是,风雪一停,旗帜位置会重新刷新。” 经歷之前第三学院的那一遭,今天不知道有几个队伍打算浑水摸鱼,目前第七还是积分榜第一,得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出击才行。 言祈这才坐起身。 “醒得挺及时。”谢临舟说,顺手將杯子递过来。 江厌离猛地回头:“言哥,你醒了?我没吵你啊。” 言祈接过杯子:“嗯。我再看一下通知。” 林见川和闻照雪也都一秒清醒。 言祈:“现在接第三的频道。” 林见川抬手,指尖在权限台上点了两下,通讯频道短暂沙沙作响,几秒后,第三学院那边接通。 祝青萝的声音带著一点刚醒的轻哑,听起来却半点不迷糊:“言队,这么早討债呀?” 言祈喝了一口谢临舟递来的药茶,下一秒,他面无表情把杯子放远了一点。 好苦,不爱喝,谢临舟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这玩意儿做成平a伤害技能的。 言祈缓了两秒,才开口:“拖久了,容易赖帐。” 祝青萝轻轻笑了一声:“你想做什么?” “像你们一样,把我们第七的旗帜,模糊成好几个位置。”言祈说。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厌离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言哥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比第三还第三”。 林见川已经把地图调出来,言祈抬手轻点地图,通讯车厢、换轨台方向、动力车厢附近,三个点依次亮起。 “一个真位,两个假影。”他说,“第三如果能让定位校准时出现偏差,持续一段时间就够。” 祝青萝那边传来纸笔轻轻划过的声音。 她说,“言队长,你这个要求,听起来不单纯。” 言祈:“你只负责履约。” 祝青萝:“真冷淡。” 闻照雪冷冷道:“你可以不还。” 祝青萝嘆气:“闻同学,做生意要讲信用的。” 江厌离凑过来,小声问:“言哥,为什么要放一个去动力车厢?” 言祈看著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上次换轨的事件,他差点遇袭,漫画里画了天枢他们被利用,但是那道灰色牵引源,能精准找到他,绝非偶然,它一定有一个针对他个人的识別机制。 这次不过是顺手设套,顺便確认这套机制是否还在运作。 言祈看著屏幕:“换轨台方向那个假影先放,动力车厢附近那个压到最后一秒。” 祝青萝那边轻轻“嗯”了一声。 “你还挺会使唤人。” “你们欠的。”言祈说。 祝青萝:“行,欠债还钱。” 通讯暂时切断。 江厌离还盯著屏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假装自己的旗到处乱跑?” 林见川:“咱们守好真旗就行。” 江厌离点点头:“三个我,到处跑。” 闻照雪冷笑:“油盐不进。” 广播音就在这时穿透整列冰原列车,五校的战旗定位开始校准。 刷新的那一刻,第七的黑旗帜,分別標在通讯车厢,动力车厢外侧,换轨台附近。三枚旗帜同时亮起。 紧接著,第三的青绿色旗帜也跳了出来。 医疗车厢、换轨台、物资车厢附近,各亮了一枚。 最缺德的是,物资车厢那一枚几乎贴著第五的门口亮,像极了路过还要在人家门口敲两下。 江厌离:“哇,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林见川:“是。” 谢临舟:“毫无疑问。” 玉京的深蓝旗位隨后刷新。 武器车厢、医疗车厢连接区、换轨台边缘,三枚深蓝旗影同时出现。 然后是天枢。 白金色旗位刷新出来的那一秒,通讯车厢里都安静了一下。 天枢的白金旗帜,竟然在好几个车厢里都闪了一下。 江厌离皱眉:“天枢这是把旗切片了?” 谢临舟托腮,盯著那几个闪烁的白金光点,语气慢下来:“……不像。这个闪法不对,太乱了,不像故意做出来的效果,倒像是他们自己那边出了状况。” 闻照雪眯眼:“出bug了?” “或者,”谢临舟说,“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底下捣鬼,把信號搅花了。” 相比之下,第五学院的暗红色旗帜就显得格外朴素。 孤零零一枚,老老实实钉在物资车厢上,一眼就知道人家真旗在哪。 车厢里沉默了一秒。 江厌离第一个没忍住:“第五怎么只有一个?” 谢临舟:“因为他们真的只有一个。” 江厌离:“听起来好惨。” 第五的频道当场炸开。 苍狼:“队长!为什么他们都有分身,只有我们像裸奔!” 拓跋烈:“你说谁裸奔?” 苍狼:“比喻!这是比喻!” 楚狂沙:“老子早就说该搞点菸雾弹!” 赫连铁:“你昨天把烟雾弹当暖炉点了。” 楚狂沙:“那玩意儿写著应急热源!” 风翎冷静补充:“写的是应急遮蔽。” 频道里沉默半秒。 拓跋烈:“不重要。反正我们是真的。” 苍狼崩溃:“队长!现在真不是优点!” 江厌离听得肩膀直抖。 言祈却没笑,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动力车厢附近那枚黑旗影上。 下一秒,林见川忽然开口:“有东西碰它了。” 通讯屏上,动力车厢附近那枚黑旗影边缘轻轻一晃。白金色信號底下,有一点灰色极快地闪过去。 动力车厢內。 裴照棠最先抬头,她原本靠在角落整理狙击枪外匣,听见权限台极轻的一声异响,手指忽然停住。 “回放上一秒。” 陆焚星看向她。 裴照棠没有解释,直接把控制台画面往前拖。白金色的天枢旗位铺满整张地图,她把其中一层信號单独剥出来,底下那行灰绿色代码便露了出来。 【伊甸生命科技·特权医疗埠】 【目標识別:言祈】 车厢里安静下来。 贺云霄脸色当场沉了:“他们还敢藏在我们底层?” 陆焚星盯著那行字,指节扣在控制台边缘,半晌没动,最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封存记录。” 洛明河看向他:“不上报?” “现在上报,”陆焚星说,“天枢会被按在原地审。” 贺云霄冷笑:“那就继续让他们用?” 陆焚星抬眼,眼底冷得嚇人:“谁说我要让。” 洛明河轻轻吐出两个字:“钓鱼。” 第108章 有事当然要找老师了 林见川把刚才截下来的那段灰绿色残码反覆比对了两遍,声音很低:“这不是天枢正常权限。” 江厌离盯著那段残码,看得眉毛都拧起来了。 “所以,”他努力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总结,“有变態躲在天枢那边,专门闻著言哥找?” 闻照雪:“难听,但差不多。” 言祈:“谢谢,比赛体验感更差了。” 他嘴上说得轻鬆,视线却没从那段残码上挪开。 谢临舟坐在权限台侧边,杯沿白汽已经散了。他看著那段残码,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找你,”谢临舟问,“是想抓活的,还是想確认你的位置?”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江厌离猛地转头:“老谢,不要说这种嚇人的话。” 谢临舟垂眼:“因为哪种都不算好事。” 言祈慢慢开口:“那就都按坏事算。” 江厌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 闻照雪靠在侧门旁,短枪横在腿边,目光从屏幕上扫过那段灰绿色残码,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枪管。 “证据能用吗?“她问的是林见川。 林见川把原始截帧、时间点、旗位校准图一起打包存好:“能证明有外部埠在动力车厢底层响应了第七的假影。但不能证明具体由谁操控,也不能直接指向天枢主动参与。“ “意思是知道有鬼,但还揪不出鬼。“江厌离说。 林见川停了一下:“够用了。不需要揪出来。只要知道它还在就行。“ 这时,通讯屏角落跳出一条短讯,来自第三学院。 【帐还了。】 言祈看了一眼,回得很快。 【还行。】 对面安静了两秒,祝青萝又发来一句。 【言队长,你刚才不是在藏旗吧?】 江厌离凑过来看,顿时警觉:“她看出来了?” 谢临舟眼皮都没抬:“第三要是看不出来,才比较奇怪。” 言祈回:【你只负责履约。】 祝青萝:【行,那我就当没看懂。下次这种活,要加价。】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友情提醒,天枢那边现在心情应该不太好。】 言祈:【谢谢提醒。】 祝青萝:【不客气,收费的。】 江厌离:“不要什么都收费!” 下一秒,又一条短讯跳出来。 霍见山:【绳结帐另算。】 江厌离当场炸毛:“他怎么还记这个!” 谢临舟温柔提醒:“因为勒骨头。” 江厌离:“你怎么也记!” “呵,你说呢?”谢临舟说。 江厌离:“……” 第三的通讯断开得很快,像他们履完约就立刻退回阴影里,不多看,也不多问。 言祈看著那几条短讯,倒是不意外。 第三向来最懂分寸。他们会坑,会卖,会笑眯眯在你门口放烟雾,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瞎。 与此同时,动力车厢內,气氛比第七这边冷得多。 陆焚星站在控制台前,指节扣著台面,没有说话。 这比被人偷袭更难看。 天枢可以输,可以被算计,可以被对手正面打穿。但被人把埠埋在底层,借他们的换轨权限去找言祈,这件事本身就越过了天枢的底线。 裴照棠把控制台另一侧的旗位回放调出来。 第七那枚黑旗假影贴近动力车厢的一瞬,底层埠被触发,灰绿色残码浮出。 “言祈递了个假影过来。”裴照棠说,“它咬了。” 寧鹤眠慢吞吞道:“所以第七不只是在藏旗。” 洛明河接上:“也在钓鱼。” 贺云霄低骂了一声:“他倒是敢。” 陆焚星盯著那枚黑旗假影,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 敢,而且时机准的很。 现在第七手里有证据,天枢手里也有。 通讯车厢內,林见川把加密包封好,抬头问:“发不发赛委会?” 闻照雪直接道:“公开出去,伊甸只会断尾求存。” 谢临舟看著言祈:“但不发,你会继续被盯。” 江厌离立刻坐直:“不如直接掀了他们。” “证据太短。”林见川说,“公开渠道会走覆核。覆核期间,足够对方清理乾净。” 江厌离皱眉:“这也太憋屈了。” “所以不走公开渠道。”言祈语气没什么波澜,“发给老秦。” 江厌离眼睛一亮:“老师那边?” “嗯。”言祈说,“让大人去烦大人。” 闻照雪:“这个我喜欢。” 谢临舟看著他,声音轻了一些:“你知道发出去之后,你还是会继续被盯。“ “假的都能咬,说明它饿。“言祈说,“饿著就好。饿著才会犯错。“ 谢临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杯已经温过两遍的药茶推回他面前。 言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 躲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没躲过。 他端起来一口乾了,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谢临舟满意地收回手。 林见川已经把加密包发了出去。 几秒后,玉京总控室。 秦既白收到第七传来的压缩数据时,正在看风雪窗口恢復记录。 他点开之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苏停云站在旁边,接过数据覆核。 控制台冷光映在她脸上,她看完那两行灰绿色代码,手指停了半秒。 “不是临时插入。”她说,“它走的是医疗特权白名单。” 秦既白:“伊甸?” 苏停云:“至少披著伊甸的皮。” 秦既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手伸得挺长。” 苏停云:“现在公开?” “不。”秦既白说,“先查。” 他给顾寒岳发了一条短讯。 【查十五年前医疗埠白名单。】 对面回得很快。 【你也看见了?】 秦既白垂眼。 【现在看见还不算晚。】 发送完,他抬头看向赛场监控。 通讯车厢那枚黑色光点安安静静压在地图中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通讯车厢里,通讯屏角落忽然跳出一条新短讯,来自天枢,陆焚星。 【谈谈。】 江厌离立刻警觉:“他们要干什么?” 闻照雪:“哼,大概是终於发现自己被人当刀了。” 谢临舟看著言祈:“谈吗?” 言祈盯著那两个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只回了两个字。 【开价。】 第109章 浑水摸鱼 刚和陆焚星结束谈话不久,广播音响彻整列冰原列车:【第二座烽火塔窗口开启。】 通讯屏上,靠近武器车厢外侧一座烽火塔出现在大家眼前。 那位置很刁钻,离玉京最近,几乎贴著武器车厢外沿的雪坡,谁想抢塔,都要从玉京门前过;玉京想抢塔,但不能把武器车厢空出来给別人摸。 江厌离看懂了,眼睛立刻亮了:“打起来打起来!” 林见川:“安静。” 江厌离:“哦。” 言祈没有立刻下令,看著屏幕,暂时观望一下外面情况。 最先有动作的是玉京,深蓝阵型几乎没有迟疑。 叶惊鸿第一个掠出去,整个人像一道薄而冷的刀光,直切烽火塔方向。 几乎同时,孟回雪蹲下身,掌心压进雪面,车门前的雪被无声压平一层。霍碎锋提著重剑往门口一站,卫錚的炮口已经架到了侧窗。 前后不到五秒,玉京的人全部到位。岳沉霄站在门边,一步没动。 玉京动作一摆出来,其他学院也跟著动了。 第五学院那边最快。 物资车厢门轰地一声打开,拓跋烈第一个衝出来,苍狼贴著车壁跟上。赫连铁没动,巨盾往门口一砸,直接把物资车厢门挡了半边。 楚狂沙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队长你冲你的!家这次有人守!” 拓跋烈大笑:“行,那我去抢塔!” 苍狼:“能不能別说得像我们上次没人守一样!” 风翎站在车顶,火銃往肩上一架,打在塔坡侧面的雪壁上。炸开的雪浪刚好挡住叶惊鸿前方一段路。 医疗车厢方向,青绿色雾气先散出来,宋折枝的水雾幻影沿著雪坡往塔位飘,祝青萝的声音软软响起:“哎呀,大家都好急。岳队长,借个路?” 岳沉霄:“不借。” 霍碎锋往前一步,重剑落地,武器车厢门口的雪面震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灰影从车顶边缘滑下去,几乎贴著门缝往旗槽方向摸。 孟回雪抬眼:“左上。” 霍碎锋没回头,重剑反手一横,冰层直接从门框边炸开,把那道灰影逼了出来。 霍见山落到车壁外侧,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霍碎锋一眼。 江厌离立刻指著屏幕:“又是他!他怎么天天摸別人家门!” 谢临舟笑了笑:“大概是职业习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言祈看著屏幕,扫了一圈。 第三表面上要去抢塔,实际上又偷偷摸摸的盯上武器车厢(里的旗子),初心不变。 第五是真打算抢塔,但物资车厢留了人,那个巨盾的防御一时半会的破不开,想偷他们家不容易。 玉京更不用说,门口站著霍碎锋,孟回雪的雪线铺在门前,岳沉霄人没动,阵型已经把武器车厢钉住了。 天枢那边也动了,裴照棠上了车顶,枪口慢慢扫过塔坡,没有急著开枪。贺云霄从动力车厢外侧出去,雷光在脚下亮了一圈,正要对上拓跋烈和苍狼那两人了。 陆焚星居然没出门,这人嘴上彆扭的要死,手底下还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江厌离看向言祈:“队长,该派我出去了,晚点抢不到塔了。” 言祈抬手,点到医疗车厢。 “抢这个。” 江厌离:“啊?” 言祈:“塔有人抢。我们去抢第三老家。” 言祈心里默念了一句抱歉。 柿子挑软的捏,祝队长见谅。 江厌离慢慢低头看屏幕,又慢慢抬头,表情从震惊变成兴奋:“我喜欢。” 林见川已经把路线拉出来。 “前三十秒按抢塔路线走。玉京会优先守车厢,第三第五本就会扰乱战场视线,我们再切回医疗车厢。” 江厌离听懂了:“我一定会负责冲得像真的。” 谢临舟:“你不用演,收敛点就行。” 江厌离:“你什么意思?” 言祈按下在胡闹的队友,把黑旗匣推给闻照雪。 “还是厌离和临舟配合。” 江厌离眼睛一下亮了:“明白。先往塔冲,半路拐弯抢第三老家。” 言祈:“对,没错,记住了。” 谢临舟把固定索扣上江厌离腰侧:“別拐过头。” 江厌离:“这次放心,包贏的。” 言祈看著屏幕:“走。” 侧门打开,风雪扑进来。江厌离第一个衝出去,金白色极光贴著车壁炸开,速度比第五那边还囂张。 极光沿著车壁一路炸开,风雪被他撞得往两侧翻。谢临舟落在他后方半步,固定索牵著他腰侧,银白水光顺著索麵亮了一瞬。 公频里,拓跋烈立刻笑了:“江厌离!抢塔啊?” 江厌离张口就来:“抢!” 谢临舟在队內频道里轻声道:“你回答得还挺理直气壮。” 江厌离:“言哥说,要看起来去抢塔!” 闻照雪冷冷道:“再大声点,最好把计划写脸上。” 江厌离:“我错了,大小姐。” 言祈:“厌离,別和玉京缠斗。” “知道!” 霍碎锋已经站在江厌离的前方,重剑横著。 江厌离衝过来,远远喊:“霍碎锋!借个路!” 霍碎锋看他一眼:“不。” “我不进你们车厢!”江厌离踩著车壁边缘绕过去,“我今天很守规矩!我保证!” 第三的青绿色藤线正好从武器车厢门侧绕出,想趁第七经过,把玉京防守和第七行进路线一起搅乱。 霍碎锋重剑往下一砸,冰层沿门线炸开,封住藤线,也在门外顶出一道斜坡。 江厌离眼睛一亮,踩上去弹出。 “谢了!” 霍碎锋:“。” 江厌离人在半空:“我单方面领情!” 他看起来还在往塔坡冲,直到他越过武器车厢外沿的那一瞬,谢临舟固定索忽然收紧。 江厌离整个人在半空硬生生一拐,金白色极光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直扑医疗车厢。 公频里,祝青萝的声音顿了一下:“……言队长?” 通讯车厢里,言祈看著那道急转的极光。 “照雪,现在。” 第110章 倒计时1 通讯屏上的积分终於更新。 第七暂列第一,第五和第三紧追其后。玉京上一轮占了第二座烽火塔附近的位置优势,却也因为离得太近,几乎从头到尾都在被集火。至於天枢,开局之后反倒安静了许多,处於蛰伏状態。 药茶的苦味还没散乾净,几个人难得整齐地坐在通讯屏前,围观积分排行榜。 江厌离挑眉:“天枢哑火了?” 谢临舟把空杯子隨手放回固定槽:“被人当枪使了一回,走夜路怕踩雷呢。” 闻照雪头都没抬,冷嗤一声:“活该。” 言祈没有参与这个蛐蛐天枢的环节。 他低头翻出自己的保温杯,趁谢临舟看屏幕,默默把杯子往医疗包边缘推了推,又顺手摸走里面那只同款保温杯。 再见了,药茶原料,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確认没人留意,言祈的指节在无昼的刀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 “嗒。” 最后一声落下,刺耳的广播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整座列车。 【第三座烽火塔窗口开启!】 通讯屏最前端,第三座烽火塔的標记亮了起来。 那位置比前两座都更靠近车头,几乎贴著主控车厢外侧的雪坡。谁点亮它,谁就能最早看清主控车厢门口的动静。 江厌离瞬间坐直:“最后一座了?” 林见川看了一眼坐標:“是。又是离玉京最近。” 也正因为离玉京最近,塔现身的那一刻,深蓝色光点最先动了。 这次为了保留体力应对后面主控车厢,第七眾人按兵不动,很快,战局就明悉了。 【第三座烽火塔已点燃。】 【归属:玉京学院。】 江厌离“嘖”了一声:“玉京真快。” 谢临舟:“他们离得近,也没贪。” 言祈看著屏幕,並不意外。 紧接著,通讯屏最前方那片灰色区域忽然亮起。 【主控车厢解锁倒计时:十分钟。】 【当前其余车厢停止爭夺结算。】 这通告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林见川把地图拉到最大,主控车厢到通讯车厢之间的路线一条条铺开。 闻照雪把短枪扣回腰侧:“终於到正菜了。” 林见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停。 “主控车厢仍然按战旗结算。”他说,“门开之后,谁的旗先进主控旗槽,谁就先进入最终倒计时。” 江厌离转头,看向言祈。 “言哥,这次我来拿旗?” “不用。”言祈拿起黑旗匣,扣到自己身侧,“这次我带。” 江厌离一愣:“言哥你带?” “你只管开路。”言祈说,“別回头。” 谢临舟把固定索重新扣上,笑意很浅:“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让你放心冲,只要別把队长也顺手撞飞。” 江厌离:“我什么时候撞飞过队长?” 闻照雪像是回忆起什么:“最好是没有吧。” 江厌离立刻闭嘴。 林见川的平板上路线压成一条红线,从通讯车厢一路穿过车顶、连接桥和武器车厢外沿,最后落在主控车厢前。 “左侧路线预计会先撞上第五。右侧则会遇上第三。中线最短,也最乱。” 言祈看了一眼:“走中线。” 江厌离:“我喜欢。” 闻照雪抬枪:“少废话,开门。” 侧门打开,风雪瞬间灌进来。 江厌离第一个衝出去,极光贴著车壁炸开,直接把第七推上了所有人的视野中心。 林见川的声音从频道里响起。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几乎同一时间,第五也动了。 拓跋烈原本还在第三座烽火塔附近,要掉头接应队友,看到第七衝出来,立刻掉头往车头方向奔。 苍狼在后面喊:“队长!” 隨后第五眾人像一把粗獷的大刀,从雪坡侧面斜插向主控车厢。 第三一向不是走面硬刚的路数,青绿色雾气从医疗车厢附近散开,贴著车壁往前爬。 江厌离刚越过第一段车顶,拓跋烈已经撞了上来。 “江厌离!” “让路!”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金白和暗红在车顶正面炸开,脚下铁皮被震得往下一陷。江厌离借著那股反衝力在半空拧身,硬生生从拓跋烈肩侧滑了过去。 拓跋烈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声:“你小子学坏了!” 江厌离头也不回:“赶时间,下次再打!” 谢临舟的固定索从后方一收,把江厌离从第三的藤线边缘拽回来。 江厌离:“谢了,老谢。” 话音落下,第三的雾已经追上来了。 祝青萝没有正面露头,前方车顶上很快多出两道假门、三条假路,甚至还有一串假的倒计时,明晃晃掛在最显眼的位置。 江厌离看得眼花,闻照雪则是一枪打过去,琉璃火把最近的那道假门烧得扭曲碎开。。 “第三这群人,”她冷声道,“连路都不肯好好走。” 言祈带著黑旗匣从雾边掠过,无昼连鞘一抬,正好挡住阴影里探出来的一截短刃。 是霍见山,他藏得极静,出手也极快,可言祈像是早就猜到他会在这里等。 下一秒,闻照雪的枪托已经砸在短刃侧面,琉璃火顺势炸开,將霍见山连人带雾逼退半步。 林见川的声音传来:“不要停。正前方七米,跃。” 第七全员没有丝毫迟疑,同时腾空。就在他们跃起的剎那,头顶的天空豁然亮如白昼,一道白金火焰从右侧卷落,粗暴地撕开前方那层青绿色雾网。 天枢终於动了。 江厌离抽空瞥了一眼:“天枢终於醒了?” 言祈看著陆焚星,语气很平淡:“不是醒了,是不装了。” 前面被利用,天枢忍了一路。 现在主控车厢就在前方,他们不可能继续缩在动力车厢里。 裴照棠忽然开了一枪。 子弹击碎第七前方一块快要塌下来的冰层,露出底下窄窄一段车壁边线。 林见川立刻道:“走边线,更快。” 言祈回看了一眼。 裴照棠却没有看他,枪口已经转向第三的雾里。 意思很清楚,路给你,终点见。 言祈笑了一下:“走。” 倒计时一分一秒往下掉。 第七冲在中线,第五从左侧撞上来,第三的雾在后面咬著,天枢从右侧压进,玉京已经守在终点。 几种顏色在风雪里交错,像整列车都被点燃。 第三座塔的视野分让他们先一步看清门口地形。岳沉霄没有浪费这点优势,直接把人布在主控车厢外沿。 霍碎锋守正面,孟回雪铺雪线,卫錚炮口压住侧门,叶惊鸿站在车顶边缘,刀尖垂著。 “还有三十秒。”林见川说。 前方风雪忽然变轻,主控车厢外层的冷白光幕一层层淡下去。 拓跋烈带队砸在左侧,活动了一下手腕。陆焚星落在右侧高处,火光沿著车顶游走。霍见山的影子贴著门侧浮现,祝青萝的雾绕到所有人脚边。 第七停在中间。 江厌离停在最前方,肩上还带著冰渣。言祈站在他身后半步,黑旗匣扣在身侧,无昼压在掌心。闻照雪在右侧抬枪,枪口冷冷指向雾气最浓的地方。谢临舟站在左后方,掌心已经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林见川站在谢临舟身侧,规尺线贴著车顶无声铺开。 冷白光幕碎开第一层,主控车厢门锁亮起,又彻底熄灭。 大门缓缓打开。 第111章 倒计时2 主控车厢的大门缓缓打开。 吸引眾人目光的是里面最中央沉进地面的旗槽,大家直勾勾的盯著旗槽,眼睛不带挪一下的。其他东西,没人来得及细看。 言祈看著旗槽,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打了这么久,抢车厢,抢塔,抢视野,互相坑来坑去,最后居然全都归结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卡口上。 好傢伙。 偌大一场五校联赛,终局像极了抢公共充电口。 他手指扣紧黑旗匣,刚往前踏出半步,门口那一瞬间的安静就被撕碎了。 叶惊鸿最先动。 玉京拿了第三座烽火塔的视野分,对主控车厢里的地形看得最早。她从车顶边缘落下,刀尖压低,几乎贴著左侧操作台掠向中央旗槽。 玉京的节奏还是那样乾净,瞬间各就其职。 他们像一面推到门前的盾,挡住所有人,也护住自己人往里走。 第五就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拓跋烈根本不管,直接撞了进去,江厌离也正好往里冲。 两个人几乎同时撞上霍碎锋的重剑。 金白极光、暗红气劲和深蓝冰意在门口轰然炸开,主控车厢门框被震得嗡嗡作响。 江厌离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脚跟在地面擦出一道白痕。 拓跋烈肩膀撞上侧壁,反而笑了。 “这傢伙够硬!” 江厌离甩了甩髮麻的手腕:“霍碎锋!让不让?” 霍碎锋:“不让。” 拓跋烈:“他不让。” 江厌离:“那一起?” 拓跋烈:“行!” 两人难得在这种事上达成一致。 极光和暗红异能同时压上去。霍碎锋手臂绷紧,重剑往下一沉,脚下被震出细细裂痕。 青绿色雾气顺著操作台底下钻进来。 祝青萝没有急著进门,声音从雾外传来,柔柔软软。 “大家別挤呀,门就这么大,撞坏了多不好。” 她话说得温柔,雾里却同时冒出三个旗槽。 一个在正中,一个偏左,一个甚至藏在半截操作台后面。 江厌离看得眼角直跳:“又来?” 林见川的声音立刻响起:“只有正中是真的,別被影响了。” 话音还没落,真正的旗槽先亮了一下。 叶惊鸿到了,深蓝战旗从她袖侧弹出,压进旗槽。 “咔。” 主控车厢冷白灯跳了一瞬。 【玉京学院战旗已接入主控车厢。】 提示刚亮出来半秒,拓跋烈已经撞了过去,暗红色异能沿著金属板炸开,整枚旗槽都震了一下。 叶惊鸿回刀护旗,可霍见山的短刃从阴影里探出来,贴著旗杆一挑,深蓝战旗被硬生生挑出。 下一秒,江厌离的极光擦过旗面,彻底撞飞。 深蓝战旗飞了出去,被叶惊鸿反手接住。 【玉京学院接入中断。】 车厢里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言祈看著重新空出来的旗槽,心里嘖了一声。 这破插座还带拔线斗殴。 第二个动手的是第五。 拓跋烈根本不管什么时机,暗红战旗往苍狼手里一塞:“插!” 苍狼被他一把推了出去,人在半空崩溃大喊:“队长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 暗红战旗眼看就要压进旗槽,孟回雪的雪线却从地面缠上来,硬生生拽住苍狼脚踝。 苍狼扑得太猛,旗杆擦著旗槽边缘滑过去,没插进去,人先一头撞上了操作台。 拓跋烈:“差一点!” 苍狼捂著头:“这是差一点的问题吗!” 祝青萝轻轻笑了一声,雾里忽然多出一枚青绿色旗影,轻飘飘落向旗槽。 林见川只扫了一眼。 “假的。別碰。” 闻照雪抬枪,琉璃火穿过雾气,那枚旗影当场烧碎。 祝青萝嘆气:“林同学,眼睛真尖。” 林见川:“你做得不够真。” 祝青萝:“伤人。” 言祈没有参与他们的嘴仗。 他在看每一面旗被插进去,又被拔出来,这要是不累的话,能在这儿拔到天荒地老。 天枢还没出手,想到这里,他余光扫向右侧。 下一秒,白金火焰铺开。 第三那层雾被火光烧得往后退了一截。陆焚星踏进主控车厢,火焰沿著操作台边缘游走,硬生生清出一条路。 洛明河从侧后方递出白金战旗,陆焚星抬手接住。 白金战旗插进旗槽的一瞬,主控灯光再一次跳起。 【天枢学院战旗已接入主控车厢。】 然而倒计时连第一秒都没走过,闻照雪的琉璃火已经到了。 火光炸开,权限柱短暂过载,白金战旗被震得鬆开。江厌离抓住机会,一脚踢过去,直接把旗杆从槽里踹飞。 贺云霄伸手捞住旗杆,免得白金战旗真被踹出车厢:“江厌离!” 江厌离理直气壮:“比赛!” 陆焚星脸色沉下去,他看向言祈腰侧的黑旗匣。 “你带旗?” 言祈:“不明显?” 陆焚星冷声道:“別死在这里。” 闻照雪枪口一转:“你话真多。” 陆焚星看向她:“別挡路。” 闻照雪冷笑:“你家路?” 白金火焰和琉璃火在半空撞了一下,火星溅上权限屏,噼啪一响。 言祈没插话,他知道自己显眼,有人在等这里出现破绽。 所有人在等,他也在等,等一个绝佳的好时机。 第112章 达成共识 时间拨回二十分钟前。 第二座烽火塔战局刚刚结束,冰原列车上的极夜褪去。 通讯屏上,暗红色塔光还没完全稳定,第五学院的標记在风雪里亮得很扎眼。第七刚从医疗车厢撤回来,黑旗回到通讯车厢旗槽里。 言祈靠在权限台边,指节轻轻敲著无昼的刀鞘。 “滴——” 他的私人通讯扣忽然轻响。 不只是他,几乎同一秒,天枢、玉京、第五,全都在通讯屏角落闪了一下。 原本应该被赛委会严格监控的频道,毫无预兆地卡顿。 下一秒,祝青萝软软的声音钻了进来。 “各位队长,早上好呀。” 她语速很快。 “长话短说。我借极夜刚过的系统空档,拉了个临时频段。这破网只能撑三分钟,三分钟后赛事组就会闻味过来。大家抓紧,別让我白冒险。” 频道里静了一秒。 拓跋烈先笑了:“第三现在连频道都偷?祝青萝,你们胆子是菌菇餵大的?” “拓跋队长,说得好像你们刚才没有把烽火塔核心当门铃拍一样。”祝青萝嘆了口气,“大家互相体谅一下嘛。” “少来。”拓跋烈说,“你找我们干什么?” 祝青萝那边传来记录板翻页的声音。 “列车底盘里的代码,挺眼生的。”她说,“我们医疗车厢底层,刚才爬过去一点东西。不像是赛事组的。” 频道里没人接话。 风雪拍在车壁上,沉闷地响了一声。 陆焚星的声音冷冷响起:“动力车厢底层,也被人动了。”那语气並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 岳沉霄只说了一句:“若证据確凿,按遇敌处理。” 拓跋烈嘖了一声:“所以真有老鼠躲底下?” 祝青萝轻轻笑了下:“听起来是呢。拓跋队长要下去咬吗?” “等老子把第一拿到手。” 言祈一直没开口。 漫画不能说,论坛不能说,温无烬那张让人胃疼的脸,也不能在这种频道里拿出来说。 他把这些说不出情报来源的东西全咽下去,只垂眼看著林见川之前封存的那段残码。 “我刚才用假旗钓到一条狗,目標是我。” 频道里的杂音细了一瞬,没人立刻说话。 江厌离站在旁边,手里的热饮杯被他捏得轻轻响了一声;闻照雪的枪扣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谢临舟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林见川低头,不清楚在思考什么。 拓跋烈忽然笑了一声。 “行。”他说:“老子懂了。” 祝青萝:“懂什么了?” “阴沟里的玩意儿想叼人,还想坏比赛。” 陆焚星冷声道:“停赛?” 这两个字落下后,频道里又安静了半秒。 没人应。 祝青萝轻轻嘆气。 “走公开流程的话,三分钟都不够他们决定先查谁。” “那就別给他们决定。”陆焚星说。 岳沉霄:“比赛继续。” 拓跋烈笑得更响:“废话!老子在雪原上吃了一路风,塔也点了,架也打了,眼看就要摸到第一。几只老鼠想喊停?” 他活动肩膀的声音隔著通讯传过来:“让它们排队。” 祝青萝:“排队做什么?” “挨打。” 祝青萝笑了一声:“我录下来了。” “录。” “收费的。” “抢完第一再给。” “那我祝你抢不到。” “你来拦啊!” 频道里那点紧绷被他撞鬆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陆焚星的声音重新沉下来:“比赛照打,谁贏谁拿,谁也別让谁。场外的东西敢伸手,先剁那只手。” 岳沉霄:“可。” 拓跋烈:“求之不得。” 祝青萝:“我钟意这个方案。” 言祈指尖在刀鞘上磕了最后一下:“成交。” 青绿色小窗开始发抖。 祝青萝语速更快:“三秒后断频。別回拨,別追源,追到了我也不认。” 拓跋烈:“你屁话真多。” “售后提醒也收费。” 电流声猛地拔高,五条线同时断开。 青绿色噪点像被火烧过,从屏幕角落捲成一团,很快消失。 通讯车厢恢復原本的样子。 江厌离憋了半天,终於开口:“言哥。” “嗯?” “你就不生气?都明显针对你了,太过分了。” “不气啊。” 江厌离低低骂了一声。 闻照雪把枪扣回腰侧,金属声很脆:“眼光挺差。” 谢临舟温声接上:“挑了最麻烦的一个。” 言祈:“谢谢,听起来不像夸我。” 林见川把刚才三分钟频道的时间点和五条音频线记录封存加密。 没人再问刚刚的事情。 脑海里,996才冒出来。 【宿主,我以为你们会制定周密的避难计划。】 面对危险,这群人类幼崽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敌人剁了,然后继续打比赛”? 言祈在意识里轻轻笑了一声:“避难?996,你太小看这群心高气傲的天才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肆虐的风雪:“这趟列车,可是我们的猎场。” …… 视线猛地拽回现在。 主控车厢里,白金火焰和琉璃火撞出的火星还没完全落下,旗槽重新空出来。 言祈终於动了。 “厌离。” 江厌离头都没回:“在!” “开路。” “好嘞!” 极光轰然炸开,江厌离没有去抢旗槽,他直接撞向拓跋烈和霍碎锋之间最窄的那道缝。拓跋烈眼睛一亮,暗红异能跟著压上去,三股力量撞在一起。 “临舟。” “来了。” 谢临舟温和一笑,异能凝成的绳子如银蛇般甩出,稳稳扣住言祈腰侧。与此同时,林见川的规尺线已在混乱的战场上,无声铺出了一条通向旗槽的最优解。闻照雪的枪响紧隨其后,琉璃火烧掉青绿色雾气。 言祈扣紧黑旗匣,踏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第113章 胜负已定 “言哥!” 江厌离的声音从火星和碎冰里传出来,“走!” 言祈扣紧黑旗匣,脚尖刚踏出去,林见川的声音已经落在耳边。 “低身,別碰陷阱。” 言祈身体一矮。青绿色雾线贴著他风衣下摆擦过去,下一瞬,那条雾线里探出一截短刃。 又又又是霍见山,这人像是没有骨头,几乎是从主控台阴影里滑出来的,短刃不奔旗匣,只奔言祈喉侧。 言祈眼皮一跳,有完没完,这算是刺客的贴脸执念吗。 无昼刀鞘挡下短刃。 霍见山手腕一偏,刀尖错开半寸。言祈借著那半寸,肩膀贴过操作台边缘,侧身滑出,刀鞘反手一压,正好把缠上来的藤线钉在地上。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霍见山抬眼看了他一瞬。 言祈顺手把无昼收回半寸:“你们第三斩首技能挺好使哈。” 雾里传来祝青萝的笑声:“言队夸奖啦。” “没夸你。” 谢临舟的异能扣住言祈腰侧,借力帮助言祈往旗槽方向送。林见川的规尺线已经铺到旗槽前,隔绝出一段路。 闻照雪抬枪,琉璃火贴著言祈肩侧擦过,烧穿宋折枝折出的第一枚假旗槽。青绿色雾气被火一燎,露出里面歪掉的权限纹路。 闻照雪冷笑:“做假货也讲点审美。” 宋折枝在雾后轻轻嘆气:“闻小姐要求好高。” 言祈已经衝到中央,旗槽就在脚下。 他手指碰到旗杆的瞬间,深蓝色寒意从地面往上爬。孟回雪的雪线缠住旗杆底部,叶惊鸿的刀影从冰雾侧面掠来,霍碎锋的冰锋横扫。 岳沉霄只说了一个字:“压。”整座主控车厢像被一座山往下按。 言祈手腕一沉,黑旗差点脱手。 江厌离那边肩膀已经偏向拓跋烈。暗红气劲砸得他眼睛发亮,他明显想转身和拓跋烈狠狠干一拳。 固定索轻轻一勒。 江厌离咬牙:“知道了!” 他硬是把那半步衝动剎住,极光折向右侧,撞开霍碎锋的冰锋。闻照雪的火顺著他让出的缝切进去,烧断旗杆下方的雪线。谢临舟水光往上一卷,替言祈托住那一下失衡。 言祈把黑旗重重压进旗槽,广播音响起。 【第七学院战旗已接入主控车厢。】 【最终锁定倒计时:03:00。】 系统音还没散,白金火焰已经卷到言祈眼前,目標直指黑旗和旗槽之间的接入边缘。贺云霄的雷光同时砸向江厌离,逼得他后退半步。洛明河净水琉璃撑开,替天枢挡住闻照雪追来的火。裴照棠的瞄准光点落在谢临舟异能的节点上。 言祈身体往前一坠,膝盖擦过金属地面,疼得他眼前黑了一下。 言祈差点骂出声,只把无昼刀鞘往地上一抵,硬生生把重心压回旗槽旁边。 谢临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队长,手別抖。” 言祈:“你来试试?” “我比较適合记仇。” “记谁的?” “裴照棠同学的。” 银白异能绳子重新绕上来,扣回言祈腰侧。 同时,谢临舟脚下的水光没有铺得很大,只贴著地面悄悄流,毒雾、雪线、火星、碎冰,全被那层潮水往低处牵走,硬是从一片乱局里洗出半条能站人的路。 裴照棠的第二个枪移了一寸。陆焚星看见了,火浪隨之压低。 闻照雪枪口一转,琉璃火和白金火焰在旗槽上方正面撞上。红与白金炸开的瞬间,主控车厢里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长,贴在墙面上晃了一下。 陆焚星隔著火看向闻照雪:“还撑得住?” 闻照雪:“废话真多。” 陆焚星嘲讽:“看来进步不小?” “你管我?” 火光再次炸开。 主控车厢另一侧,拓跋烈撞了进来。 暗红色异能像一柄粗暴的重锤,砸得林见川的规尺屏障碎裂。赫连铁举盾推进,盾面上全是琉璃火烧出的焦痕。苍狼贴著盾边低扑,兽化后的利爪直取旗杆。风翎的旧式火銃在后方轰然一响,子弹穿过白金火和青绿色雾气之间的缝,逼得谢临舟不得不分神拦截。 江厌离和拓跋烈正面撞上。 金白极光和暗红气劲在车厢中央炸成一团刺目的晨线。江厌离被震得后退半步,脚跟在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痕跡,嘴角却咧开了。 拓跋烈大笑:“让开!” 江厌离抬手抹掉脸侧的血:“你做梦!” “那就打到你让!” “来啊!” 林见川冷声:“江厌离,右脚退半步。” 江厌离刚要顶嘴,余光扫到苍狼已经从他左侧扑过去。 他硬生生把话吞回去,右脚退半步,极光顺势折出一道弧线,把苍狼逼得偏离旗槽。 “烦死了!”他喊,“我退了!” 林见川:“看见了。” “夸我!” “比赛完再说。” 闻照雪嗤了一声。 言祈没忍住笑了一下。 下一秒,叶惊鸿的刀影从他身边切进来。 太快了,深蓝残影贴著白金火光掠过,刀锋没有碰旗杆,奔的是言祈压旗的手。 与此同时,宋折枝的水雾再次折光,言祈眼前的旗槽忽然多出两道重影。祝青萝的藤蔓从权限柱背面爬上来。 一瞬间,黑旗像被整个车厢拖拽。 有一瞬,言祈想起第一赛区终点前的最后九秒。 风,火线,江厌离衝出去的背影。 那时候他站在后面,看那道极光替第七按下终点。现在旗杆在他手里,震得他半条胳膊发麻。 一个字抵到舌尖,又被他咽回去。 太贵。 而且秦既白知道了,肯定又要冷著脸骂他。 言祈反手抽刀。 无昼切过藤尖,刀鞘上挑,撞开叶惊鸿刀背。他借那一下力往侧面一旋,肩膀狠狠撞回旗杆,膝盖压住旗槽底座,黑旗被他重新摁回最深处。 宋折枝的重影还没散。 林见川的规尺线亮起,真旗槽被一条蓝线稳稳圈住。 谢临舟水光捲来,替言祈压住被震开的手腕。 闻照雪枪响,琉璃火从言祈指缝旁边擦过,烧掉最后一层假影。 言祈低头看了眼自己差点被烤到的手:“闻照雪。” 闻照雪:“没烧到。” 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主控车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深蓝冰墙一层层立起又碎开,暗红气劲贴著地面翻涌,白金火线沿权限柱攀升,青绿色毒雾在琉璃火里捲成焦黑的边。银白潮水绕过每个人脚踝,又在下一秒被雷光炸成细碎水珠。林见川的规尺线一闪一灭,像有人在混乱里不断重画一张快要烧掉的地图。 岳沉霄掌心寒意压下,陆焚星火线收拢。 拓跋烈一拳砸开江厌离,苍狼再次低扑。霍见山从另一侧影子里现身,短刃贴地,奔向旗槽锁扣。裴照棠的瞄准光点安静地落在言祈袖口和旗杆之间。 最后十秒。 江厌离被拓跋烈缠住,闻照雪枪口被白金火压偏,林见川的规尺线被寒意冻得发白。 言祈手心手背全是血,却没有鬆手,无昼从他指间翻出,黑刃切断苍狼爪前的能量凝点,刀鞘顺势下压,再次拦住霍见山短刃。 言祈肩膀撞上旗杆,把自己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裴照棠那一枪擦过他袖口,钉进权限柱边缘。 倒计时跳到零。 主控车厢忽然安静了一瞬。 【最终锁定完成。】 【主控车厢控制权归属:第七学院。】 【第二赛区最高结算分归属:第七学院。】 灯光从旗槽底部一路亮上去,黑旗在满车厢碎冰、残火和水雾里展开。 江厌离第一个反应过来。 “贏了!” 他嗓子都喊劈了,喊完自己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到旗槽旁边,极光从指节上一点点熄下去。 闻照雪把枪扣回腰侧,踢了踢他小腿:“挡路。” 江厌离仰头:“我刚刚以一敌八,贏了!” “所以没踢重了。” 谢临舟蹲到言祈面前,看他手。 言祈下意识往袖子里缩。 谢临舟咬牙切齿笑:“队长,你现在熟练的动作,让我很想写举报信。” 言祈:“举报给谁?” 林见川低头在平板上划掉最后一条路线:“秦老师。” 言祈沉默半秒:“谢临舟,你最近管的越来越多了。” 不远处,拓跋烈靠著操作台坐下,胸口起伏得很重,嘴角还带著血,却笑得很痛快。 “第七,算你们狠。” 岳沉霄收回寒意,深蓝霜纹从地面慢慢退下去:“胜负已定。” 陆焚星站在白金火焰熄灭的余光里,看了一眼黑旗,又看向言祈。 “你比第一赛区快了。” 言祈掌心还麻著,面上很稳:“彼此彼此。” 祝青萝坐在一截断藤上,慢悠悠清理袖口的灰:“言队越来越难偷了呀,亏大了。” “下次办事能不收费吗?”言祈问。 祝青萝笑:“看在你刚贏的份上,打八折。” 江厌离立刻抬头:“言哥,別给!她刚才还放雾影响我!” “我知道。”言祈靠著旗槽坐下,终於把那口气慢慢吐出去,“我又不傻。” 系统播报在这时响起。 【比赛结束。】 【赛后数据封存中,请各队原地等待接管。】 【医疗与维修组將在封存完成后进入主控车厢。】 主控车厢里没人再站得很直。 赫连铁把盾放下,苍狼靠著盾边喘气。叶惊鸿擦掉刀锋上的冰屑,孟回雪低头解开烧焦的头髮。 贺云霄坐在白金战旗旁边,没好气地瞪江厌离。江厌离冲他齜牙。 闻照雪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找了块没沾毒雾的地面坐下。 林见川还在记录最后的权限变化。 谢临舟把言祈的手拉出来,水光很轻地覆上去。 言祈看起来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只有离他最近的谢临舟看见,他另一只手还搭在无昼刀柄上,没有完全鬆开 第114章 取什么章节名好呢 言祈靠著旗槽坐下,手刚鬆开,谢临舟就把他的手捞过去。水光一覆,疼意顺著指骨往上爬。 言祈面无表情看他。 谢临舟温声道:“看我也没用。” 行。 医疗位,惹不起。 江厌离坐在旁边,半身灰,拧能量饮料的瓶盖。一下,没开。再一下,还没开。 拓跋烈靠著操作台笑出声:“兄弟,怎么连瓶盖都打不过?” 江厌离抬头吐槽:“我刚跟你打完!” 闻照雪伸手,拿过瓶子。 咔,瓶盖开了,她丟回去:“丟人。” 江厌离抱住瓶子,小声哼唧:“手麻。” 贺云霄坐在旁边冷笑:“嘴皮子不是还挺溜。” 江厌离:“你的雷也没把我劈哑啊。” 林见川没抬头,平板搁在膝上:“赛后禁止约架。” 拓跋烈:“你还管这个?” 林见川:“不管,等会车厢就真没了。” 祝青萝坐在断藤上清袖口,笑眯眯看过来,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 江厌离立刻警觉:“你是不是记我黑料了?” 林见川:“不用她记,我这里有。” “刪掉!” “不刪。” 言祈靠著旗槽,心里吐槽著江厌离不愧是开心果。 没一会车厢內,五校眾人都开始悉悉索索的小忙起来,该休息的稍做休息。毕竟前面大家的爭夺插座之战,搞得身心俱疲的,体面不了一点。 黑旗在言祈身后轻轻一晃,很快,系统的播报声音响起。 【医疗与维修组即將进入主控车厢。】 江厌离抱著饮料瓶抬头:“终於来了。” 话音刚落,主控车厢门锁响了一声,大门开了一线,外面的冷风先行灌了进来。 靠坐在大门附近的苍狼原本快垂下去的脑袋,忽然抬了起来。 他鼻翼动了动,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紧,起身后撤。 “味不对。戒备!!” 苍狼这一嗓子,把车厢里那点鬆散气氛直接撕开。 江厌离怀里的饮料瓶滚到地上。 赫连铁最先动身,巨盾往门前一砸,沉闷的金属声震得门框都抖了一下。岳沉霄抬眼,深蓝寒意顺著地面铺开,卡住大门內侧那条刚打开的缝。 林见川手里的平板还没合上,指尖的幽蓝规尺线贴地亮起。 谢临舟鬆开言祈的手,水光一卷,又顺著言祈腰侧往后扣了一道异能绳索。 陆焚星指尖白金火一闪,照亮了门外第一排医疗服的面罩。 那一瞬间,言祈看见了。 最前面那个人脚尖刚跨过门,手提医疗箱,正常医疗人员进来会先看伤员,会扫污染值,会找权限台,可那人的视线先落在黑旗上,又从黑旗边缘滑向言祈。 很好,这味太冲了,很扁平刻板的无名反派形象。 江厌离已经衝出去了,极光在他脚下炸开,少年肩膀一沉,直接把那名“医疗员”撞回门框。对方袖口细刃弹到一半,被江厌离反手按住手腕,膝盖压下去。 咔嚓。那人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门外十几道身影同时僵了一瞬,下一秒,偽装撕开。 医疗箱底部弹出针管,维修包夹层里翻出灰白金属罐,担架下方伸出细长枪管。原本低著头的几名维修人员同时暴起,一个直衝言祈,一个抬手就往通风口投东西。 “趴下!”贺云霄低喝。 雷光砸在门框上方,硬生生震偏那枚飞向通风口的灰白胶囊。 闻照雪的枪响紧隨其后,琉璃火贴著维修箱底部烧过去,夹层炸开,几支灰白针剂滚了一地。 祝青萝低头看见那东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哎呀。” 她脚边断藤活过来,青绿色藤线一瞬间缠住两名偽装者的手腕。 拓跋烈一脚踩上滚到脚边的灰白针剂,玻璃碎裂声很脆。 “老子刚输完比赛,心情正不好。” 他拽住一名刺客的衣领,直接把人砸回赫连铁盾面上。 砰!骨裂了。 言祈早在苍狼喊出那句时就已经站了起来。 谢临舟的水光还没完全从他手背撤开,无昼已经被他反手扣进掌心。 果然下一秒有人切进来了,那人藏在江厌离和赫连铁撞开的视觉死角里,身体压得极低,短刃直奔的是言祈的侧颈。 言祈没有退。刀鞘先压下去,砸偏对方手腕。 隨即,无昼出鞘。哑黑刀锋只掠过一寸。 那名刺客袖口里的细刃、腕侧浮起的灰白纹路,连同半截手套一起被切开。血线后知后觉地涌出来,短刃坠地。 江厌离反手把人按住,回头:“言哥!” 言祈收刀入鞘:“看住了。” “好!” 与此同时,寧鹤眠终於抬了下眼。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声音轻得像落在雪里。 “大梦初醒。” 最靠近门口那几名刺客的动作齐齐慢了半拍。 半拍很短,短到普通人甚至看不出来的停顿。 可这里站著的,是刚刚在主控车厢里打到最后一秒的五校新生。 岳沉霄的寒意先压上去,冻住刺客脚踝;陆焚星白金火封门外退路;谢临舟水光捲住毒针,反手压回对方袖管;宋折枝的水雾一折,把对方投出的幻影照回原处;霍见山从阴影里出来,短刃抵住一名刺客后颈。 刚才他们打彼此,总归留著手,现在可没有。 江厌离一拳砸下去,没有避开骨节。闻照雪的琉璃火贴著对方武器烧,连同半截袖管一起烧成焦黑。苍狼扑到门边,兽化利爪扣住污染罐机关,硬生生把那枚罐子从夹层里抠了出来。 …… 主控车厢外层通道,真正的医疗与维修队被拦在隔离线后。 灰白污染雾从接驳桥两侧冒出。几个偽装伤员倒在地上,求救信號和维修警报混在一起,尖锐地往系统深处钻。 白梔站在隔离线前,白大褂外套著战术服,飞花悬针悬在指尖。 苏停云手里的铁令砸进系统面板,混乱流程被强行钉住。屏幕上几条偽装求救信號闪得刺眼,她盯了半秒,脸色沉下去。 “归渊教团。” 维护桥另一侧,顾寒岳已经带人压上去。 冰原风从断开的外层廊桥灌进来,他拔刀,声音冷硬。 “按最高遇敌预案处理。” 更远处,秦既白抬手。 【天地无岸】展开。 灰白污染雾与主控车厢之间的距离被硬生生拉开。那些试图贴著车壁渗向內层的东西,在半途撞进看不见的空间断层,被扯成一片扭曲的灰。 …… 最后一名偽装维修员被拓跋烈按住后颈,脸狠狠砸在地上。 医疗面罩裂开,皮肤下浮出一点灰白祭纹。 祝青萝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藤线缓缓收紧。 “归渊教团。” 言祈听见这四个字,心口反而落下,这是原著里的二流反派组织,到处搞袭击作乱搞献祭那一套,组织里的成员各个都被洗脑的太深,深信与污染和深渊同化的那条路数。 他也没想到,原著里没有交代来源的组织,原来也是温狗的走狗, 门边,刺客头目被压在地上。 苍狼的利爪按著污染罐机关,岳沉霄的寒意冻住他半边身体,祝青萝藤线缠著他的喉侧。寧鹤眠的精神力还压著他的意识,让他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看起来已经结束。 言祈却没有鬆开无昼,他看著那人。 刺客头目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经过某种声线调製,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带著些许虔诚眷恋。 “言祈同学。” 他的眼睛隔著裂开的医疗面罩,直直看过来。 “恭喜夺冠。”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言祈背后细细一凉,这是温无烬的声音。 下一秒,刺客头目掌心亮起。 寧鹤眠的【大梦初醒】被硬生生顶开寸许。 谢临舟脸色变了。 言祈心里骂了一句。 狗东西,还玩自爆这一套。 第115章 章节名叫隨便吧 寧鹤眠的声音和刺客头目掌心的白光同时炸开。 一团纯粹到令人作呕的污染能量,从他掌心里猛地翻涌出来。 “退!” 谢临舟根本不需要寧鹤眠那一声提醒。 在异变发生的前一瞬,他扣在言祈腰侧的那道水光绳索已经绷紧。 没有丝毫犹豫,谢临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异能强度,卷著言祈整个人疯狂向后方坠去。 生死关头,天才们的肌肉记忆远快於大脑。 “轰!” 赫连铁几乎是下意识地將巨盾砸向正前方,岳沉霄眼皮都没眨,单手抬起。 深蓝寒意贴著金属地板狂卷,像一座看不见的山骤然压下。下一瞬,厚重冰墙拔地而起,硬生生挡住第一波污染。 言祈被谢临舟拖得后背撞上墙壁。 好消息,没死。 坏消息,马上也不一定。 污染正从冰墙和盾面边缘往两侧挤。再这样挡下去,整团东西会被压成一圈,沿车厢內壁反扑回来。到时候谁都躲不开。 “见川!”言祈声音传出。 林见川已经抬手,幽蓝规尺线从他指尖炸开,贴著地面、门框、旗槽底座和眾人脚边飞快合拢。 林见川膝盖一沉,单手按地,指节白得发青。 “十秒。”他说。 不,十秒太长了。 下一瞬,界线被污染咬出细密缺口。 林见川改口:“三秒。” 他声音还是平稳的,额角却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一道血线。 三秒已经够了。 言祈和第七小队眾人身上的某样东西,同时亮了起来。那是在玉京集市上,言祈隨手送给他们的黑羽雪晶饰品。 江厌离领口下的护符先炸出一片冷白光,闻照雪腕侧手炼烫得她指尖一顿,林见川领针边缘浮出细小的黑羽暗纹,谢临舟袖口下那点雪光贴著水光一闪。 最后是言祈耳侧。那枚已经暗过一次的雪晶耳坠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沉寂里强行拽醒。 下一秒,五片薄薄的黑羽虚影展开。 不大,甚至称不上盾。 可它们刚好挡在所有人的要害处,像有人在灰白浪潮里替他们各自按住了一口气。 996在脑海里尖叫。 【宿主!基础护身道具使用过载!】 言祈:“闭嘴。” 灰白污染光撞上黑羽虚影,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三秒,已经过了一秒半。 剩下那一下,得他来。 冷白顶灯在能量乱流里忽明忽暗,火星从灯管边缘炸开。 言祈背抵著残破舱壁,黑色风衣被狂风掀起,耳侧那枚雪晶耳坠在黑髮下亮了一瞬,像一粒落进夜里的霜。 他抬眼。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眉眼却冷清淡漠。 “坠落的灰雪,当归於无声的深处。” 话音落下的剎那,风声、冰裂声、金属尖叫声,全被按低了一截。 灰白污染光猛地停住。 言祈脚下的阴影被灯光拉长,漆黑鸦羽无声坠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玄鸟俯衝下来,衔住那团失控的厄运,硬生生把它从反扑的轨跡上拽了下去。 幽蓝规尺线骤然亮到刺眼。 冰墙、巨盾、水光、白金火、琉璃火,在同一瞬被压向地板裂缝。 轰——! 污染潮塌进列车底层,整节主控车厢狠狠一震。 言祈眼睫颤了一下,血腥味顶上喉咙,他指节发白,仍旧握著无昼刀鞘,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只一线殷红没藏住,从唇角溢出来,冷白灯光一闪,那点血红衬著他苍白的脸,漂亮得近乎耀眼。 言祈抬手,用指背慢慢蹭掉。 不能吐,现在吐太丟人。 而且谢临舟就在旁边,更丟人。 主控车厢的灯彻底灭了,黑暗压下来。所有人都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 地板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整列冰原列车的骨架被人从底部狠狠敲了一记。灰白污染光顺著裂缝往门线外侧喷出半截,又在半空里被一层看不见的断层撕碎,碎成细小的灰絮。 刺客头目终於不笑了。他掌心那团光反卷回去,灰白祭纹从皮肤下一寸寸裂开。岳沉霄的寒意还压著他半边身体,祝青萝的藤线也没松,可那具身体已经被自己的污染烧空,像一截被掏尽的壳。 寧鹤眠闭了闭眼,唇色白得厉害。 赫连铁的盾面裂开一道缝,乌骨的骨盾碎了一地,洛明河的净水琉璃暗下去。林见川按在地上的手鬆了一下,幽蓝规尺线熄掉大半。 言祈第一眼先看江厌离。 还在。 江厌离半跪在地上,领口的雪晶护符已经暗下去,他抬头时眼睛亮得嚇人:“言哥!” 闻照雪站在另一侧,腕侧手炼冒著一点焦味,她枪口还没放下,视线却已经落到言祈脸上。 林见川低头抹掉平板上的灰,没说话。 谢临舟离言祈最近。 水光还扣在他腰侧,刚才那一下拖拽没有松。谢临舟伸手按住言祈手腕,指腹刚碰上去,脸上的温和就淡了。 太冷了。 言祈把手往袖子里收了一点:“先看大家污染值。” 谢临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发冷:“队长,你最好祈祷我现在很忙。” 言祈心想,那我祈祷一下。 门外传来一声极沉的空间震响。 …… 主控车厢外层通道,最后一片灰白污染雾被硬生生撕开。 秦既白站在断开的接驳桥前,指间还压著未散的黑色空间裂隙。【天地无岸】把污染雾与主控车厢之间的距离拉成一片不可逾越的断层,试图贴著车壁钻进去的灰絮在半途被搅碎。 苏停云手里的铁令钉在系统面板上,混乱的维修流程一条条被压回正轨。 “医疗组,进。” 顾寒岳收刀,靴底碾过一枚碎裂的灰白祭纹。 白梔带人衝进主控车厢时,冷白灯光刚刚重新亮起。 她一眼扫过满地碎冰、血跡、焦黑藤线和中央那面还立著的黑旗,脸色冷得能结霜。 “全员原地,污染值复测。” 江厌离刚想往言祈这边爬,被白梔一手按回去。 “你也一样。” 江厌离急了:“我没事!” 白梔:“你有没有事,我说了算。” 谢临舟没有再追问,只把水光压得更轻,贴著言祈腕侧一点点检查。 言祈靠著舱壁,慢慢把那口血气压下去。 广播就在这时响起。 【冰原列车即將抵达玉京学院月台。】 【第二赛区最终结算封存完成。】 【最高结算分归属:第七防卫学院。】 车窗外,漫长的雪原尽头终於露出玉京学院的月台。穹顶打开,阳光从高处落下来,亮得人眼睛发酸。 医疗组终於允许学生转移。 五校的人陆续下车,狼狈得体面不了一点。可月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高,鲜花被拋起来,礼炮在穹顶下炸开,金色碎屑像一场迟来的雪。 江厌离终於憋不住,扭头冲他笑。 “言哥,我们贏了!” 言祈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见江厌离亮得发烫的眼睛,看见闻照雪別开脸却没压住的唇角,看见林见川终於合上平板,看见谢临舟镜片后那点还没散开的紧绷。 还看见更远处,拓跋烈坐在担架边冲他们竖了个拇指,岳沉霄朝这边点头,陆焚星站在阳光和白金余焰里,冷著脸看过来。 言祈转过身,迎著满月台的阳光和欢呼,对他们笑了一下。 “嗯。” 他说:“我们贏了。” 下一秒,笑意僵住。 猩红的血从他唇角溢出,顺著苍白下頜往下坠。 谢临舟瞳孔骤缩:“言祈!” 言祈听见了。 可眼前的阳光忽然碎成一片白。 他身体往前倒下去。 最后一眼,是江厌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少年撞开人群,疯了一样朝他奔来。 “言哥——!” 第116章 言哥,快醒!! 江厌离在所有人之前,在言祈砸向地面前,单膝跪地,死死接住了下坠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一片人群的,连队友都被他掀开了一瞬。 月台上还在下金色礼炮,鲜花被拋到半空,广播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第七学院挽天倾的名字。 可江厌离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言祈在自己臂弯里,那张脸白得过分,睫毛低低垂著,唇角一抹血红得刺眼。额前碎发散乱,出发前被他编好的细辫也鬆了,发尾擦过暗下去的雪晶耳坠,凌乱地散在颈侧。 江厌离托著他的背,掌心隔著衣料摸到一片冷。 太轻了。 江厌离眼眶都红了。他猛地压低肩膀,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替言祈挡住头顶刺眼的阳光,也挡住了周围乱糟糟涌上来的影子。 他手臂下意识收紧,极光从指缝里漏出,又被他硬压回去,不能碰疼他。 “言哥?”他声音发哑,“你看看我。” 谢临舟几乎同时来到言祈身侧,脸上的惊慌尽数被他收走压下。银白色的水光立刻覆上言祈腕侧,细细绕过江厌离的手背,贴著腕骨往里探。 他的视线先落到言祈苍白的脸,又落在江厌离扣得发白的手指上。 “松一点。”谢临舟说。 江厌离没动。 谢临舟抬眼,声音还是温的,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你想勒疼他吗?” 江厌离僵了一下,手臂终於鬆开半寸。 水光顺势扣住言祈的脉搏,下一秒,冷意沿著异能反扑回来。 谢临舟指尖一顿,脸上的温和彻底淡了。 “白梔老师。”他抬头,声音发冷,“快一点。” 白梔衝进来的时候,异能【飞花悬针】快速封锁言祈灵枢。她扫了一眼言祈的脸色:“走,急救室,走最高权限。” 闻照雪站在原地,没有往前挤,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侧。那条手炼已经暗了,她握著枪柄的手收紧,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林见川蹲下时,平板还亮著。污染值断崖式下降的数值弹了出来,他盯著那个红色数值,手指停了两秒,才把页面锁死。 秦既白赶到时,月台上的欢呼终於低了下去。 他看见担架上的言祈,看见那孩子苍白的脸、唇边没擦乾净的血、暗得像死物一样的雪晶耳坠。 赛委会的人匆匆赶来,刚要开口,被秦既白抬眼看住。 “让路。” …… 一切的杂乱与喧囂都与言祈无关了。 言祈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梦里的画面是一个炎炎的夏日,他还在寢室里,手边是《热血之刃》的漫画,好几册,梦里面室友还在耍宝,管言祈叫爹,求他上课帮他签到。 再然后是漫画里画面急速的跳跃,边缘泡的发白,像胶片一样。 江厌离出现在第一张泛黄的分镜里。 那是原著里某场联赛前夜。 训练馆的灯开到凌晨三点,江厌离一个人绕著场地跑圈,汗水顺著下頜砸到地上。他腰侧没有救援绳,外套口袋里也没有被谁偷偷塞进去的发热贴。休息铃响了,他仰头灌下一支冷冰冰的营养剂,拧瓶盖时指节还在发抖。 旁边有人喊:“江厌离,明天第一波你先上。” 他抹了把脸,笑得没心没肺:“行啊。” 那笑和现在很像。 可分镜往下翻,没有人骂他“別乱冲”,也没有人和他说给他留回来的路。 再下一页,是闻照雪。 她坐在休息区最边缘,酒红长发束得很紧,枪放在膝上,旁边空出一整张长椅。家族通讯弹窗一条条跳出来,她看都没看,只把枪扣扣上,火焰在指尖细细绕了一圈。 有人路过,压低声音说闻家大小姐不好接近。 闻照雪抬眼,冷冷扫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 她低头继续擦枪,擦得很慢,像身边那点空位本来就该属於她。 言祈忽然想起现在的闻照雪。 会嫌弃江厌离丟人,会顺手替他拧开饮料瓶,会把备用发绳丟给守夜守到刘海挡眼睛的人,还会嘴上说碍眼,手里却把言祈耳侧的碎发一点点编进去。 漫画书页又翻。 裴照棠站在天枢训练台上,面前是一整排悬浮靶。 她没说话,瞄准、击穿、校准、再击穿。 每一枪都漂亮到近乎无情。教官在旁边记录:“零误差。” 裴照棠垂下眼,把枪重新拆开检查。她的比赛包里只有弹匣、镜片、清洁布和一份薄薄的任务简报,所有东西都按尺寸排齐,连备用糖块都没有。 画面切到林见川。 原著里的林见川在赛前会议室里舖开地图。 a线,弃两人,保主控。 b线,损耗百分之三十七。 c线,无法回收。 他的字跡很稳,备註也很短。有人问如果江厌离衝过头怎么办,林见川停了一秒,在地图上划掉一条路线。 “按失联处理。” 下一格里,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补下一套方案,力求最好不要出现这种场景。 言祈看著那行字,胸口莫名闷了一下。 现在的林见川会在平板里写三个容错坐標,会说“別死在我的误差范围外”,会在江厌离喊“夸我”的时候冷著脸说比赛完再说,会拌嘴。 最后一页是谢临舟。 原著里的谢临舟坐在医疗桌前,把稳定贴按人头分好。江厌离的放最上面,闻照雪的加了降温层,林见川的贴了精神缓衝,裴照棠的镜片旁边多放了一支护眼药剂。 他自己的那份被压在最底下。 比赛前,有人问他状態怎么样。 谢临舟笑了一下:“小伤。” 他把袖口往下拉,遮住腕侧那片发黑的污染纹路,又把最后一支净化药剂推进公共医疗包。 梦里的书页停住。 那些旧分镜一张张叠上来,言祈看著看著,忽然有点烦,老贼到底会不会画日常。 一群十几岁的天才,比赛前夜连顿热饭都不给吃。 第117章 996:我才是那个牛马 言祈刚在梦里骂完那句,黑暗里就炸开一串尖锐警报。 【宿主!】 996的机械音硬生生挤了进来,声线劈叉劈得富有层次感。 【检测到宿主意识持续下沉!检测到灵枢受天道反噬!检测到生命体徵不稳定!检测到核心锚点受损!检测到——】 “停。” 言祈被它吵得头疼。 “你再报下去,我可能不是被反噬弄死,是被你吵死。” 996卡了,下一秒,它更崩溃了。 【宿主!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言祈在黑暗里慢吞吞睁眼。 四周仍旧像被水泡过的漫画格,旧分镜沉在很深的地方。江厌离那支冷营养剂,闻照雪旁边空出来的长椅,林见川地图上被划掉的失联线,都还没完全散。 他揉了揉眉心:“第一名的比赛结果没取消吧?” 996彻底安静:【宿主。】 “嗯?” 【您知道您现在差点就寄了吗?】 “知道啊。”言祈说,“所以我才问。我要是吐成这样,结果到手的成绩没了,那我会很生气。” 996的数据流乱闪了半天。 【第二赛区最终结算已封存。】 【最高结算分归属:第七防卫学院。】 【成绩未取消。】 言祈鬆了口气:“那还行,996,你都不知道,我刚刚还想起给导师当牛做马的日子,结果论文署名还没有自己。” 【!!!一点也不行!】 996哗啦一下砸出一整片系统面板,红色警告亮得像要把黑暗烧穿。 【宿主,您为什么不用积分?!】 言祈动作一顿。996像憋了一路,终於逮住机会劈头盖脸往下砸。 【商城里有一次性强效污染隔离膜,有短效灵枢稳定针,有反噬缓衝券!虽然价格高,虽然副作用多,虽然以您当时的状態未必能完全覆盖污染自毁中心,但您至少可以先买!】 【您帐上明明还有积分,为什么不用?!留著下崽吗?!啊?!】 言祈看著那一堆跳动的红字:“来不及。” 996一卡。 言祈声音有点懒散,像还想糊弄过去:“三秒。商城加载,確认兑换,绑定目標,使用。你觉得我当时腾得出手?” 996没吭声。 言祈又补了一句:“而且高级道具只能护我一个,贵得要死。我借大家的防线和黑羽,把污染改道,性价比高一点。” 996的数据流明显抖了一下。 【宿主!这是能用性价比衡量的事情吗?!】 “能啊。”言祈说,“我穷。” 【……】 “再说了,积分不够用吧?” 面板闪了一下。 【漫画端尚未更新至当前节点,积分未完成大规模结算。】 【但现有积分仍可兑换基础保命道具。】 “基础保命道具救我,还是救他们?” 这次996彻底没声了。 黑暗里只剩面板还在跳,污染残留:已压制;外伤等级:中低;灵枢状態:紊乱;规则反噬:高危;意识稳定度:低位波动;黑羽雪晶护身道具:全员过载,进入修復中。 言祈垂眼,看见最后那一行,他伸手碰了一下。 面板像被他的指尖烫到,红光轻轻一颤。 “996。” 【……在。】 “我刚才慢一点,他们会怎么样?” 996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冰冷的数据才一行行展开,最后停在一句,【多人死亡综合概率:百分之三十七以上。】 言祈看著那些数字,原著漫画格里,江厌离一个人跑圈的背影又闪了一下。 他轻轻“嘖”了一声:“那就不亏。” 996像被他气得电流都抖了:【可是您会进入强制休眠状態,直到漫画更新后,积分入帐后,才会清醒。】 “哦,那不担心了,这马上就快更新漫画了吧。” 【您!不要仗著有统兜底就隨便浪啊!?!】 言祈想了想心虚道:“还行吧。我下次会吸取教训的。” 【系统正在评估宿主当前精神状態。】 “评估结果呢?” 【欠骂。】 言祈笑出声,笑意刚冒出来,意识深处却猛地一疼。 像有什么东西顺著灵枢碾过去,碎裂感从胸口一路蔓到指尖。他眼前黑了一瞬,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意识体边缘开始发虚。 996的警报立刻拔高:【宿主!】 “没事。”言祈缓了半天,才把那口气压下去:“继续说。” 996这次声音低了很多。 【污染残留已经被外部医疗和系统基础维持共同压住。外伤不致命。真正的问题是灵枢反噬。】 【您使用金口玉言强行改写污染自毁的走向,反噬沿因果路径回流,落在了您身上。】 言祈听懂了。 996声音又急了点。 【漫画端没有更新,积分没有入帐。现有积分只能维持基础生命状態,暂时压住灵枢继续恶化。等读者情绪值正式入帐后,才能进行二次修復。】 【黑羽雪晶饰品全部过载沉寂,短时间內无法再次启用。】 【系统已调用备用权限,垫付基础生命维持液。】 言祈一顿:“你还有私房钱?” 【那叫备用权限!】996气得乱码,【不是私房钱!】 “哦。”言祈很配合,“谢谢996老板。” 【宿主请不要用这种语气。】 “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您现在没有工资!】 言祈:“那就先欠著。” 996沉默。 …… 急救室外,走廊一片安静。 江厌离坐在墙边,手上还沾著言祈的血。他低头看了很久,忽然用力搓了一下,没搓掉,眼眶又红了一圈。他手指摸到领口下那枚黑羽护符。 护符已经暗了,江厌离把它攥进掌心,过了好一会儿,又小心翼翼鬆开,像怕自己再用力一点,就会把这点东西也捏碎。 闻照雪靠在另一侧,枪早就收了。她低头看腕侧那条手炼,焦痕绕著黑羽纹路烧了一圈。她用指腹慢慢擦了一下,没擦掉,脸色更冷。 林见川站在医疗屏前,屏幕只开放基础伤情曲线。污染值被压住,外伤等级不高,灵枢波动却乱得没有规律。他垂眼看见自己的领针,那枚领针已经暗透了。 他打开备註栏,停了很久,只写下一行:原因未知,待覆核。 谢临舟站在急救室玻璃前,寸步不离,指尖摩挲著手腕的黑绳,没有半点被轰出急救室的不耐。 里面,白梔俯身取下耳坠,雪晶落进托盘,轻轻一响,中心黑羽暗纹裂开一道细缝,一点黑色粉末落下来。 白梔抬眼,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