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穿越笑傲令狐冲》 第一章 乔峰 萧峰於雁门关前自尽,忽然眼前亮起一团白光。 【萧峰,本为契丹萧氏一族,生於辽国,长於宋国,名为乔峰,师从少林、丐帮两大宗,以保卫大宋为己任。 奈何契丹人身世公开,背负杀父杀母杀师之名,成为人人不齿的武林公敌,宋境无容身之处。机缘巧合与契丹皇帝耶律洪基结拜,官拜南院大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在耶律洪基发兵侵宋之时,平息干戈,保宋辽两国无数军民性命,功德无量。 自己身为契丹人却不能踏入契丹境內,宋人又视契丹犹如虎狼,萧峰堂堂大好男儿,竟无立锥之地,可悲可嘆。 天道至公,有感眾生愿念,特予机会,再与阿朱相会,弥补你养父母乔三槐夫妇惨死无法復仇之愿,你可愿意?】 这声音,萧峰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声音,威严,震耳,但每一个字都让萧峰听的清清楚楚。 萧峰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用利箭插了自己心臟,已经断气身亡,可此刻却又听到了这话,若是能弥补遗憾,萧峰怎能不愿意? “愿意!”一抹光团钻进他的天灵盖中。 “你这乞丐年纪一大把,真的好不晓事,人家请你喝酒,你看看,这不喝出事来了吗?” 衡阳城一间酒楼內,小二对著一个鶉衣百结的老乞丐大声喝斥。 “你这年轻人,硬骗我的酒喝,还要请我喝酒,这是要害乞丐我,吃官司啊!” 老乞丐摇晃著一个倒臥在地,长方脸蛋,剑眉薄唇,二十五六的年轻人。 此刻,一幕幕似亲身经歷过的画面在萧峰脑海中涌现。 父母双亡,从小拜入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门下习武,此番是隨师门应南岳衡山派刘正风邀请,前来衡山城参加金盆洗手大会。 师父岳不群並未与眾弟子同行,是以自己率一眾师弟到了衡阳城,眼见一个老乞丐的猴儿酒极对胃口,特与之大喝一场。 令狐冲从早上喝到中午,將对方灌醉,仍旧喝个不停,让师弟们先去衡山城,自己一个人自斟自饮,便醉了过去。 然后就属於萧峰的记忆了。 “这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 萧峰以为是自己可以成为乔峰,怎么多了令狐冲的记忆。 【这重要吗?你不想弥补你的遗憾吗?那个四海列国只有一个的阿朱,你不想再见?养育你长大的乔三槐夫妇,你不想让他们避免被你亲爹杀害的悲剧?】 “我是有我的遗憾,可令狐冲呢?我萧峰堂堂丈夫,光明磊落,占了他的身子,他又何其无辜?” 【好一个萧峰,不为损人利己之事,果有大英雄本色。 不过你可以放心,令狐冲与你一样,虽然豪迈洒脱,所受经歷却也好生痛苦。 当初你亲手打死阿朱,心如死灰,一心想要解脱。而他也有如此心境与遭遇,你的到来也是他所渴望的。他有他的缘法】 萧峰再没问出心中疑惑,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就算再问下去,恐怕也不是他想要的。 萧峰幽幽醒转,听著人声鼎沸,充诉著酒客的吆喝声、吵闹声,那双带有散漫慵懒的眼眸,缓缓睁开,眼眸深处,却沉淀著萧峰歷经百战的铁血风霜,以及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但也只是一闪而去。 就见伙计愁眉苦脸道:“少侠啊,你可总算醒了。唉,那老乞丐呢?” 萧峰眼见面前桌子上已摆了好多酒罈,心想:“这令狐冲也是好酒之人,对味。”他起身一站,看起来醉意未消,连连打晃,又拿起一个酒壶。 小二道:“客官,你还是快结帐休息去吧,別再喝了。” 萧峰知道这伙计怕自己喝死,也不计较,当下將酒桌上的一股残酒一口喝了,摸出一锭银子,摇摇晃晃出了酒楼。 萧峰吸了一口真气,感觉经脉中流转真气与前世无法相比,心道:“令狐冲这小子这么爱喝酒,华山派內功也是大有门道,可怎么內功平平呢?” 萧峰平生两大爱好,一是好武,二是好酒,与令狐冲那是完美契合,只是萧峰天生异稟,七岁师从少林玄苦大师,以少林正宗內功为根基,十六岁便学到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降魔掌”。 以俗家弟子而言,已经到了少林寺弟子至高位置。这才加入丐帮,拜入帮主汪剑通门下,得传丐帮两大神功“降龙廿八掌”与“打狗棒法”,闯荡江湖多年,难逢敌手。 这令狐冲已经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在华山门下学武十多年,以萧峰的眼光而言,这內力修为属实有些不够看了。 这也让萧峰明白,这具身体还无法施展自己所会的诸多武功。 毕竟如今的令狐冲没有萧峰萧大王的功力,好多武功知道练法用法,也无法施展。 这就好比一个三岁孩子,知道一套精妙刀法,也无法施展一个道理。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明明知道自己银行卡有几个小目標,却不知道密码,无法取用。 那种心情,颇为折磨。 好在萧峰为人洒脱豪壮,哪怕內力尽丟,他照样无所畏惧,反而哈哈一笑:“武功没了,找个静处,再练一遍也就是了。” 萧峰刚出酒楼没多远,只见一个面色红润,浓眉大眼的老者,走了过来,说道:“小兄弟,我老人家走南闯北阅人无数,你这酒量著实了得,但我看这天要下雨了,要不老头帮你找个宿处?” 萧峰打量了一下,正是记忆中被令狐冲一口吸光人家猴儿酒的老乞丐,而他从乞丐眼神中看出,这乞丐內功不弱,只是没有背丐帮弟子有的布袋。 萧峰朗笑一声道:“今日能与前辈把晤,诚为一大快事,不过在下正想淋雨,清醒一下,好意却也不必。” 原来这老乞丐见到华山派眾弟子,眼见令狐冲玉树临风,在一眾弟子中显得卓而不凡,为了喝自己一口猴儿酒,更是说一两银子一口。结果他以华山派內功一口就给吸乾了。 老头猴儿酒极为珍贵,那是万万不干,令狐冲便邀请他到酒楼喝个痛快,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的天昏地暗,大有昔日萧峰与段誉无锡松鹤楼斗酒的意思,华山派弟子等不及了,这才提前离开。后来老头先醉了过去,令狐冲又继续喝,才有萧峰来此之事。 这老头本就感觉到这个青年不凡,便一直注意著他。 待萧峰醒过来,眼见令狐冲不光眼神坚定,更是显得一身正气,当即起了结交之意。 此刻更是见萧峰谈吐不俗,意气飞扬,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身子一晃,伸手就抓萧峰肩头。 萧峰內力不復昔日,但眼界经验仍在,心中一凛:“这老头身手不凡。”不闪不避,右足反踢,直奔对方胸口。 “好一个豹尾脚!”老头斜身让过:“可这还不够!”一腿“横扫千军”挟著锐啸劲风卷攻而出。 令狐冲不愧是“君子剑岳不群”衣钵传人,一身內功修为在武林年轻一辈,著实不同凡响,萧峰適才运气就已经察觉出了,脚尖一点地,飘出一丈五六,老头一腿扫空。 老头一声长笑:“好功夫。” 萧峰道:“尊驾是丐帮高人?” 老头不禁瞠目骇然,惊诧道:“你怎么知道?你认得我?” 萧峰淡淡一笑道:“你虽然身上没背布袋,但抓我用的是莲花掌手法,这一腿乃是铁帚腿法,在下岂有不识之理?” 老头麵皮直抖,一声长嘆:“与令狐兄弟把晤,如坐春风,竟是一见投缘。 我也听说岳先生门下大弟子令狐冲,剑法之高不弱於五岳派第一辈高手,没想到见识也如此广博,老朽佩服,看来老朽也没福气嘍!”身子一晃,瞬间钻入巷子。 身法之快,萧峰虽在凝神戒备,也吃了一惊,这是妥妥的第一流高手。心想:“適才对方出手那一拍,是丐帮莲花掌,这身形步伐,似乎练过丐帮的混天功,但他身上却没有表明地位身份的布袋,莫非是这个时候的丐帮帮主?” 萧峰曾当过丐帮帮主,深知丐帮弟子,从一袋弟子到九袋长老,身上都有布袋,除了帮主一人没有袋子。再或者就是不入丐帮的乞丐,不敢背袋。 而这人武功高强,便想到丐帮帮主身上去了。 想到这里,萧峰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如今顶著华山派弟子身份,倘若施展丐帮绝技,又是一场麻烦。 他武学渊博,虽然不惧,但凭令狐冲这幅內功底子,要想胜过人家却也绝无可能,而且自己还是华山派弟子,按照令狐冲记忆中,整个华山派就几十人,如何能与拥有万万弟子的丐帮相比?看来萧峰的丐帮武功可以练,却不能隨意施展。 萧峰又黯然想道:“是啊,我是萧峰,可如今却是令狐冲了。” 萧峰抬眼望天,又想:“我萧峰已经死过一次了,况且我以前还叫乔峰呢,而我更喜欢乔峰这个名字。” 萧峰哪怕当了辽国南院大王,回想一生,也觉得只有自己是乔峰的时候,与丐帮兄弟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討论江湖武学最为快意。那时候他叫乔峰,等成了萧峰,一切都成了悲剧。 “唉,不管是这老天让我来到这里,继续要我饱尝人间不幸,以命运捉弄於我,令我生不如死。萧峰,令狐冲,乔峰什么名字都不重要,我知道自己是谁也就够了。” 萧峰一生英雄气,有些问题思虑不明白了,便不多想,迈开大步,依路而行。 傍晚时分,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初春季节,这湘南之地,杨柳滴翠,细雨如丝,烟色氤氳,绿野隱现竹篱茅舍,又有鸡犬相闻之声。 萧峰心情也变得畅快起来,酒意上涌,就想寻个好地方再痛饮一番,回上一回,不禁想到:“这华山派的师父老是约束令狐冲喝酒,难道我以后得偷著喝酒吗?” 要说令狐冲也爱喝酒,可与萧峰又是不同。令狐冲在华山派只能自己喝,除了小师妹陪著偷喝两口,其他人都是不敢。 乔峰却是自幼和三教九流廝混,喜欢大家有酒一起喝,这在华山派可是犯忌讳的事,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丫头给自己倒酒喝的情景。 萧峰微觉悵惘,寻思:“这岳灵珊对於令狐冲,就像阿朱一样,不求能够长相廝守,但求她平平安安,令狐兄弟,放心吧,我一定护著你的小师妹。绝不容阿朱悲剧重演。” 乔峰走出了数里,天色已晚,就在这时候,耳听得一个女人的惊叫哀求声和一个男人的大笑声,还有兵刃折断之音。 萧峰下意识目光投向路边一处山林,他对於任何廝杀之事已司空见惯,如今死而復生,那一段灰黯的人生,也令他的心境千变万化。 然而萧峰与令狐冲侠肝义胆的本性,带著他离开大道,向树林奔去,完全不顾自己如今的武功是不是能够支持他行侠仗义。 萧峰施展轻功到了一处山洞前,就听见洞里一个女子道:“我师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声音满是惶急。 洞里传来一个男子的淫笑声:“小尼姑,你师父太老,我可没兴趣。” 萧峰当即喝道:“你这狗贼,给我滚出来!”脚下一踢,一块树枝已经射进洞中, 嗖的一声,一股疾风从洞中射出,奔向乔峰。 乔峰身子一让,夺的一声,树枝打在树干上。 乔峰已经知道,洞里的人是个高手。 就听洞中传出一道阴惻惻的声音:“什么人敢打扰老爷好事。”一具瘦长身影,从洞中掠將出来,疾如流星掠空。 萧峰咦了一声:“轻功不错!”心想:“莫非遇上了专门採花的淫贼?” 他知道能有如此身手者,欺负女子,那就只有採花大盗才会干的事,其他人要脸面。 雨夜无光,萧峰功聚双目,只见来人是个一身锦服,三十左右的汉子,他两腮外张,鉤鼻孤挺,一脸对任何事都不在乎的神色,腰间掛著一柄单刀。 这人也在打量萧峰,適才一手试探,他也知道对方武功不弱,哪怕自己恰在得趣处,杀出个程咬金,扰了兴致,也只是冷笑道:“小子,既然知道大爷厉害,劝你少管閒事,乖乖走路的好。” 第2章万里独行 乔峰锐利目光上下打量了来人两眼,沉声道:“看尊驾也是武林一脉,身具大好武功,欺负一女子岂不有失身份?” 这人哈哈一笑:“欺负女子?你可知道大爷是谁?” 乔峰道:“倒要请教。” 汉子双目精光暴闪,昂首笑道:“大爷姓田,人称万里独行侠的便是!” 乔峰一挑眉,搜寻了令狐冲记忆:“哦,听说江湖上有个採花淫贼田伯光,匪號万里独行,就是你了?” 田伯光心里咯噔一下,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知道他名號的恐惧,只有鄙夷。 田伯光双眼紧盯乔峰,手按向了刀柄,嘴角噙出一抹冷笑道:“如假包换,你待如何?” 乔峰长笑道:“既然都说你轻功了得,一手快刀绝技闻名江湖,听你口气,也极为相信你的名头,何不放手一拼,以论高低呢?” 田伯光纵横武林,哪容得一个年轻人小覷,加上刚才被打扰调戏的兴头,顿时怒气填膺,脚下一点,穿空跃起,挟飞鹰攫兔之势扑向乔峰,突然拔刀,刀光一闪。 只这一闪,一溜寒光电奔出手,刀风锐啸,砍向萧峰胸口,凌厉快速之极。 乔峰並未硬接,身形跃退,疾若飘风闪出八尺,嘆了口气道:“好快的刀。” 乔峰眼力过人,觉得能够抵挡田伯光这一刀的,绝非普通好手所能,深为对方可惜,一身好本事却不做人事。 田伯光傲然道:“我的刀一向很快。”说话时乔峰双足犹未站实时,田伯光电泻落地,倏忽之间又砍出六刀,招招狠辣至极,这是他赖以成名的“飞沙走石十三式”。 乔峰为了熟悉这具身体,並未还手,只是闪避,田伯光刀光电奔,展开快速无伦的毒招,连出十余式,却都被乔峰避了开去。 乔峰哼道:“你们这些採花贼,真是可惜了这一幅大好身手。” 这十几招一过,乔峰已经明了,这田伯光与那云中鹤一样,能在採花之路上走的这么顺道,著实有著惊人艺业,绝非一般人能够奈何得了。 而田伯光眼见乔峰避开他十余招闪电般猛攻,更是心惊,暗想:“这江湖上能有如此身手的年轻人,我便不识得也有耳闻,哪里冒出这么一个青年高手?” 想到这里,飘出两丈,还刀入鞘,抱拳道:“田某与阁下並无冤讎,阁下与那小尼姑是亲是故,前来横加插手?” 乔峰淡然道:“不平则鸣,如此而已,接著出手吧。” 乔峰遇上了这么一个高手,正好活动活动,以便熟悉这具身体,方便自己出手的拿捏分寸。 实力高低,不光是所学武功,重要是发挥。是以武学上有失之毫釐,差以千里之说。 田伯光这种高不高低不低的一流好手极为难得,刚刚好。 武功毕竟太弱的,乔峰隨手就能击倒,太强的高手,令狐冲体內蓄积的內力太弱,乔峰生怕自己把握不住。 田伯光听出了乔峰言外之意,这是盯死自己了,双眼精华一闪,杀机已动,手按刀柄,但心念一转,又鬆开了手,说道:“很好,很好,阁下刚才没对我动手,也是英雄好汉,请教尊姓大名。” 田伯光耳目灵聪,可乔峰適才到来,他並未察觉,而且乔峰適才所展身法,就是普通轻功提纵术,自己连出十余招,连地方衣角都没碰到,虽然不知根底,却也大非寻常。 他心想幸亏此人提前开口,若乘著自己调戏女子,猝袭暗算,岂非遭了毒手? 这种磊落风度,让眼高於顶的田伯光也诚心请教对方大號。 乔峰凝视於他:“万里独行,在江湖上好响的名头,如今胜负未分,你问我名字岂非不懂规矩?” 田伯光哼了一声:“原来朋友要踩著我成名,可你也不要得寸进尺,田某人只是敬你为人而已。” “敬我为人?”乔峰苦涩一笑,心中翻涌:“我一生立身处事,自问决没半分对不起朋友,甚至连对头敌人,也决无对他们不住,昔日聚贤庄、小镜湖遇上四大恶人中的“云中鹤”都没杀他,被岳老三骂杂种,也没杀他,就是看重他们一身本领,来之不易,非必要不开杀戒。 自己身为丐帮帮主时,人人敬重,朋友满天下,结果就因为自己是契丹人,不问情由地冤枉我,胡乱加我罪名。 我之所以那么容易將阿朱当成段正淳,何尝不是自己因为这些让自己气愤恼怒, 所以將一腔鬱气都发泄在为亲身父母,养父母报仇的一掌之中,结果打死了自己最宝爱的阿朱。 自己立誓要为养父母报仇,將凶手挖心掏肝,可凶手却是亲生父亲萧远山。 萧峰无数次的想,老天爷毫没来由的对自己作了这么大的惩处,究竟是为什么? 田伯光眼见萧峰眼神中蹦出缕缕精光,没来由的心中发寒,心想:“这人不对劲的很。”抱拳道:“今日到此为止,告辞!” 乔峰脸色一沉:“你要是能接我三十招,我就饶你不死!”蹭的一声,手中拔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乔峰虽然不擅长剑法,可他有登峰造极的武功底蕴,一法通万法明,长剑在手,令狐冲自小修习的剑法从他心间涌过,宛如修行数十年之功。 乔峰这一拔剑,更是让田伯光大吃一惊, 有道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田伯光只觉得乔峰长剑所指,自己全身已经被他罩住,由不得心底冒出一股奇寒,握住刀柄,缓缓道:“阁下究竟是谁?” 乔峰冷笑一声,长剑振闪,华山剑法中的一式“穿针引线”攻出。寒芒贯取田伯光,破空锐啸。 田伯光道:“原来你是华山派弟子。”手中刀格向乔峰长剑,凌厉绝伦。 乔峰剑到中途,剑招突变,宛若撒下一片光网,振起一片破风疾啸。 田伯光眉头一皱,手中钢刀再变,刀势宛如电光般砍去。 这华山派剑法確是不同凡响,令狐冲將华山派数套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只可惜不懂活学活用的道理,后来得风清扬指点“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的要义,不再拘泥於套路,与自己远远不敌的田伯光拆了一百多招,方才落败。 这还是田伯光放弃兵刃,空手攻击,令狐冲拳脚功夫太过稀鬆所致。 而乔峰內力不在,武功缺失,然而武学造诣仍在,是以將这华山派剑法一经施展,各种招式变化天衣无缝,仿佛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田伯光手中单刀也是变化多端,身影闪挪如电,两人拆了二十多招,就听田伯光一声怪叫,血光迸现。 田伯光疾逾电闪退出两丈开外,目露惊骇之容,面色大变,右手指在左臂连点几处穴道止血, 只见他左肩臂上血涌如注,湿透半边,已经给乔峰一剑削去了皮肉。 田伯光大笑道:“人言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少侠剑法高明,年岁甚轻,便已名扬大江南北,朋友眾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田伯光拜服之至。” 乔峰淡淡一笑道:“何以见得我就是令狐冲?” 田伯光哈哈一笑,又摇了摇头道:“田某人纵横江湖,对华山派有什么人物还是了解的。江湖上都说令狐冲是五岳剑派后起之秀,除了上一辈之外,数他最为了得。可我本以为江湖传言不可信,他没多大本事,却没想到竟有这等身手,武林传言说拳出少林,剑出华山,实至名归!” 乔峰心道:“这令狐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练了一身本事全在剑上,拳脚功夫稀鬆的紧,若非如此,对付你这淫贼,岂用拔剑?” 乔峰武学修为再高,他以前会的拳脚功夫也从未修炼过,虽说也能施展,但没有融会贯通的情况下,应付高手那是托大。 乔峰性格粗豪,却为人精细,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前世他在聚贤庄能以太祖长拳应付少林高僧的太祖长拳,那是建立在他本身修炼少林寺拳脚到了修炼七十二绝技的高度,內功深厚,丐帮降龙掌造诣更是胜过汪剑通所传,他到了由博返约的境界,施展太祖长拳,自然可以威力无穷。 倘若他一直学习太祖长拳,並未涉猎少林內功,七十二绝技与丐帮绝学,那套拳法绝无可能具有如此威力。 然而现在是令狐冲的身体,他所学拳脚造诣太低,一些手法中的发力运用都不会,简单说纵然打中人,也伤不了人。 是以乔峰对於令狐冲所学不禁有些疑问,这岳不群身为一派掌门,武学造诣竟然这么低的吗?要说令狐冲修为不够,这也不对啊! 令狐冲自幼研习华山派上乘內功,修为虽不深湛,所学却是名门正宗的內家功夫,根基扎得极厚,什么样的拳脚功夫学不得? 就是此刻,乔峰觉得修行“降龙十八掌”也完全够格啊? 而且就是令狐冲所学的剑法,全是一板一眼,可武学之道在於活学活用,令狐冲学剑,哪怕招式上有一点与他所传不同,都会备受责罚。 以乔峰的眼光看,令狐冲本来资质极高,乃是璞玉一般人物,二十多岁的年纪,练功十余年,在武学上早就该和自己一样登堂入室,受到师父亲睞,像自己十几岁时,玄苦师父便將少林绝技龙爪手,降魔掌都倾囊相授了! 自己以后能够蔑视武林,全凭少年时,师父大力栽培,可令狐冲怎么成了这样? 这位恩师“君子剑”岳不群? 真是君子吗? 乔峰遭受背叛,深知知人知面不知心,丐帮中的徐长老德高望重,执法长老与自己亲如兄弟,洁身自好,公正严明,十方秀才全冠清执掌六大分舵的首位,极为得力,结果就因为马夫人的美色,全都做出了为人不齿的下作之事,没有丝毫情义! 乔峰只凭令狐冲的记忆,无法判断岳不群是否心口不一,那么只能等自己亲眼看一看岳不群,他的武学修为够不够一派宗师的层次,倘若他修为的確是低,那就好说。 但要说他明明是一派宗师的水准,却將弟子教成了狗屁不通,那么自己可得留点心了。 绝不能像对待恩师玄苦大师、汪剑通一样毫无保留的相信了。 乔峰思忖间,田伯光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却一闪而过,內心充满没落。 他想不到自己师从高人,苦练了多年的武功却也不及一个华山派弟子。人家都没想过偷袭,自己却动了偷袭之念,这是输的彻彻底底。 田伯光嘆息一声道:“果然华山派盛名並非幸致,武林中人只闻君子剑之名,並未得窥绝学,今日一见令狐兄,在下自愧望尘。那小尼姑我並未做什么,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告辞了。”说时双肩微晃,疾远流星曳空,落在数丈开外。 “慢!”乔峰这才回神,大喝一声,身形突疾如脱弦之弩般追出,说道:“阁下不战而逃,算什么英雄好汉?” 然而只奔出数丈,田伯光人影已经没入一株树后,乔峰脚下一顿。 要知田伯光號称“万里独行”,轻功之高,武林实所罕有,十数年来作恶多端,侠义道几次纠集人手,大举围捕,所以始终没能伤到他一根毫毛,便是因他轻功绝佳之故。 乔峰眼见天色黑沉,这田伯光轻功高明,正所谓穷寇莫追,便道:“阁下败兵之將,只知奔逃那也罢了,但你血腥双手,恶行如山,真不怕辱没尊师令名吗?” 忽闻夜空中飘传一声道:“令狐兄,你干什么,田某打不过你,脚底抹油应有之为,你说我师父做甚?” 乔峰冷冷道:“你刀法精妙,膂力內劲,也均远胜於我,看你年岁也不大,能有如此武学造诣,想必令师极为不凡,是以想要请教!” 乔峰一见田伯光一心奔逃,以自己这副死身体加以追击,著实有些勉强,再则田伯光横行江湖,作恶多端,树敌极眾,可仍旧没给人杀了,一个不过三十岁的人,授业师父必然武功不凡。况且那“四大恶人”中的云中鹤就有几位结义帮手。 若是田伯光也有靠山依仗,自己將对方逼的狠了,打蛇不死,有人为其復仇,找上华山派那帮师弟妹呢,他们决计无法抵抗,此事不可不虑! 至於说杀了田伯光,毁尸灭跡,加以隱瞒,不管能不能成功,乔峰一身英雄气,杀就杀了,也不屑隱瞒,索性便直接开门见山的相询田伯光师门,好能斩草除根! 田伯光笑道:“令狐兄是武林中第一正人君子岳先生的得意弟子,田某是声名狼藉的採花大盗,独来独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至於连累我师父的名头吗,这倒也不错,只可惜啊,他老人家是听不见嘍……” 第3章见闻 乔峰听出,田伯光此刻已经在里许之外,也听出这傢伙的师父,大概也已经过世了,那也就放心了。 乔峰不是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仁人志士,既然这次杀不了,也不强求,气聚丹田,朗声道:“阁下一身本事,倘若多行不义,必有授首之日。” 驀地,天外遥处起了一声长笑:“只要令狐兄不追著我杀,田某的脑袋一定长的牢!” 乔峰心道:“如今的自己想要杀他,竟然这么难,看来得儘快按照自己的想法练功,令狐冲跟隨岳不群学的那一套理论,完全可以扔了。” 乔峰目光转向那处山洞,还剑归鞘,摸出火折一吹,火焰腾起,走进了山洞, 就见一个尼姑躺在地上,一双妙目凝注自己,方欲说话,头一歪,竟然晕厥过去。 乔峰见这尼姑也就十六七岁,虽然戴著僧帽,身穿緇衣,但身形婀娜,清秀绝俗,是个不折不扣的绝色之人,低声道:“这不胡闹嘛,这样的女子也能在江湖上行走?她的师门呢?” 乔峰深知女子貌美,比其他人的风险大的多。 想当初阿朱、阿碧被西夏一品堂擒拿,她们就被另外送往別处,没有和丐帮等一帮糙汉子关在一起,也幸亏被自己恰好遇上,否则等待她们的命运,实在不可想像。 那这尼姑今日,自然也是一样。 乔峰低下身子,在小尼姑脉搏上一搭,缓缓送进一股內力。 华山派正宗真气送入尼姑体內,一股热流循著周天直透四肢百骸,小尼姑一双晶澈双目睁了开来,凝视著乔峰。 乔峰这才对她说道:“你被点了哑穴,我为你解穴。不要见怪。”说著为尼姑解开了哑穴。 尼姑吐出了一口气,柔声道:“多谢令狐师兄出手相救。” 乔峰道:“你是北岳恆山的吧,叫什么名字,是哪位师太门下?” 尼姑道:“小尼仪琳,我师父是定逸师太。” 乔峰微微頷首:“我发现你右肩“肩贞”与背心“大椎”穴不通,我为你解穴!” 仪琳道:“多谢令狐师兄。” 男女授受不亲,更別说两人僧俗有別,好在二人均是五岳派门下,相互以师兄妹称呼,乔峰光明磊落,也没那么多顾及,便运功为她推宫过血,解了穴道。 仪琳精神一振,翻身站起,道:“令狐师兄救命之德,小尼不知道如何报答。” 乔峰摇头道:“谈什么报答,江湖同道义气为重,更別说我们五岳剑派互相结盟,同气连枝,都是一家人。” 仪琳点了点头。 乔峰又道:“仪琳师妹,今日之事你不可对人说。” 仪琳诧道:“为什么啊?” 乔峰打量了仪琳一眼,见她一脸呆呆看著自己,眼神中满是迷茫。心中暗嘆:“这女子好像有些呆傻,这也能走江湖?”便解释道:“田伯光行的是奸淫掳掠,杀人放火之事,声名狼籍,你是恆山派女尼,倘若今日之事传扬出去,难免有一些无知妄人胡乱说话,对你和贵派名声不利。” 仪琳这才恍然醒悟,靠著洞壁坐下,訕訕道:“可连那田伯光都怕了你,这事足以让你一晚成名天下传了,况且我不说,还有田伯光。” 乔峰道:“师妹不必谬讚,田伯光横行天下,自视极高,从未吃过亏,他败在我一个华山派弟子手中,於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你我不说,他绝不会宣扬。 况且田伯光武林成名多年,黑白两道必有人与之交过手,却未能拿下。 你若说出我將他打跑,你初出江湖,人微言轻,焉能为人採信? 最不济也会有人要伸量於我,那样就是害了我了。” 乔峰救人根本不求扬名,他只想安静跟隨华山派参加完刘正风洗手大会,就回华山找处静地,静心参悟武学。 他还记得传授虚竹“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之时,与之討论武学,觉得逍遥派武学大有借鑑印证之处,可没机会参悟,便魂断雁门关了。 那么这次到了几百年后的世界,换了一具身体,大有可为,便不想太过招摇。 没人比他更懂江湖。 倘若有人知道好多武林高手拿不下的田伯光给华山派弟子嚇跑了,一定会麻烦缠身。 首先,你练了什么武功,会如此了得? 只要让人有了猜疑,就一定会有人付诸行动。 仪琳听就这话,目中不禁流露出钦羡之色,显然乔峰所说根本是她从未想过的层面,暗道:“令狐师兄真的了不起,果然是我们五岳剑派最厉害的年轻弟子。”柳眉皱了皱道:“是我无能,丟了恩师的脸,可这田伯光也是真坏。” 乔峰道:“江湖凶险,这样的人有很多,你怎么一个人到了这里?” 乔峰隨口一问,仪琳却觉一股凛然之威,囁嚅道:“我是隨著师父以及一眾师姐前来参加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会,下午行到中途,下起雨来,下岭之时,我脚底一滑,伸手在山壁上扶了一下,手上弄得满是泥泞青苔。 到得岭下,我便独自去山溪里洗手,就遇上了田伯光这坏人,他將我穴道点了,抓了起来,藏进这山洞,我听见三位师姐叫我名字,可她们都没找见,田伯光这坏人还说,她们要是找进来,就一起抓了,后来,后来……你就来了。” 乔峰心忖:“这女娃儿运气真好,倘若我没有过来,纵然令狐冲遇上,也打不过田伯光。” 他深知以令狐冲的武学底子,內力膂力均比田伯光差的远,自己能胜过田伯光,全凭曾经的武学见识与底蕴,换成令狐冲自己来,他接不了田伯光快刀几招。 乔峰当下说道:“这习武之人有了本事,多有想行旁人不能行,不敢为之事,你行走江湖的风险胜过旁人百倍。 你人长得美,又是尼姑,以后做什么也不要一个人。” 没人比乔峰更懂美人的威力。 不提马夫人一个人就靠美色,將丐帮诸多位高权重之人拉下了水,背叛自己。 就是他武功大成以来,有两次生死危机,一次是因为阿朱,明知聚贤庄有人要杀自己,却还是去了,若非父亲萧远山出手,自己难免被乱刀分尸。 事后念及,虽是蛮劲发作,一时衝动,却也有听了阿朱,自己与慕容復一样骄傲的表现之意。 再一个就是在辽国,被耶律洪基的妃子借阿紫之手,下了散功药物,让自己被生擒,命不由己! 若非自恃堂堂男儿,对一个小丫头不设防,被生擒,连累那么多好朋友深入辽境,自己或许也不会逼迫义兄,自杀身亡了! 仪琳咬了咬嘴唇,壮著胆问道:“那令狐师兄,你是不是也要去衡山?” 乔峰微微頷首:“是啊,我也要去。” 仪琳喜道:“那我们一起上路吧!” 乔峰嗯了一声:“你休息一会,我们天亮再上路。”说著盘膝坐地,运转华山派內功。 初春时节,晚风袭衣尚有料峭寒意,更別说还刚下过雨,但仪琳却觉得洞中却有一种阳和感觉,暗暗诧奇。 时光慢慢流去,仪琳便睡了过去。 直到天光大白,乔峰也从入定中醒了过来,当即出洞,走到了一株海碗粗的树前,双腿微屈,左掌划一圆弧,右掌猛力推出, 一声骇人暴响,大树断裂,隆声歷久不绝。 仪琳本来正在洞中睡了,可她毕竟也是恆山弟子,一听刺耳厉啸,面色大变,顿时奔出洞外,就见乔峰站在一颗断裂的树前。 仪琳本就有些呆呆的,这一幕让她张著玲巧樱口,瞪大乌溜眼睛,又是惊喜又是激动又是恐惧,直疑是在做梦。 乔峰看了看手掌,低声道:“华山派內功果有称道之处,修炼降龙十八掌一点问题也没有。” 他將华山派內功行遍经脉,只觉得这路內功哪怕是在睡梦中也能绵绵增进,与少林寺內功相比,也不遑多让。只是造诣之高低,端看个人智慧。 以自己的博闻见识,若是能再將从“降龙二十八掌”化繁为简的“降龙十八掌”由外而內修炼一遍,不难速成。 这才依法使了一招“亢龙有悔”检验威力。 仪琳所在的恆山派本来就不以掌力见长,哪里能够想到,她五岳剑派中的令狐师兄,会有如此掌力,那是真瞧得呆了。 驀见乔峰转头道:“我们该上路了。”迈步就走。 仪琳一定神,立即转身跟上。 乔峰又开始双手比划,仪琳看的心中怦怦直跳,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须知乔峰拳脚內功,无不精绝,然而令狐冲只有剑法还能算有点门道,没了剑,別说一流高手,就是他师弟劳德诺也比他为强。 乔峰自然要乘著赶路,好熟悉一下拳掌指等等发力手法, 仪琳虽然有些憨,但时间一长,也看出乔峰手掌不停变化,或拳或掌或指,拍、截、戳等等手法层出不穷,某些地方看著像是擒拿手法。不由脱口道:“令狐师兄,您这是擒拿手嘛?” 乔峰微笑道:“算是吧!” 乔峰武功之高,並不像旁人以为的他就是会以降龙掌以力破巧,殊不知他是真正的大有大斗,小有小打,虽然在天龙世界身材魁梧,擒拿手和短打功夫,那也灵动之极。 当年少室山上,游坦之慕容復围攻自己,游坦之的冰蚕毒掌著实厉害,慕容復“斗转星移”之技奥妙莫测,又身法精奇。 自己以“降龙二十八掌”使慕容復和游坦之没法近身,让冰蚕寒毒不致侵袭到他身上,可自己浑厚掌力也被游坦之给承受住了。 两人一个內力强横,一个技法了得,乔峰对慕容復出手,游坦之对他出拳出掌都满含阴寒之气,极为难当。 情况之凶险,比之当日在聚贤庄与数百名武林好汉对垒,也不遑多让。他拆了一百多招,没办法,只好连使巧劲,诱使游坦之上当。 若是只会以力压人的硬拼,也不会让经验极浅的游坦之几次险些著道,全仗慕容復从旁照料,及时化解。让段誉看出端倪,这才出面將慕容復引走,让自己腾出手来,收拾游坦之。 是以乔峰必须提高自己,补足令狐冲的弱点。內功不能一蹴而就,可儘快熟悉身子,將各路拳脚手法捡起来,那倒也不难。 到了中午,乔峰就见路上有很多挟刀佩剑的江湖人,多以惊疑担忧的神色和目光向他望来。 乔峰知道仪琳这个尼姑跟在自己身后所致,於是,便道:“仪琳师妹,咱们是自家师兄妹,可终究男女有別,我雇辆车吧。” 仪琳自然不敢有异议,乔峰急著將仪琳送到衡山城,交给恆山派,到达一处镇上,匆匆吃了餐便饭,购了一辆马车,继续向衡山疾驰。 到了正午时分,乔峰驾车进了衡山城,打听了一下刘正风府邸所在,便驾车去了。 乔峰眼见整条街都是江湖人,说道:“仪琳师妹,前面就是刘师叔府邸,你自行去吧。” 仪琳听闻到了刘府,这才下车,就要行礼道谢,乔峰听得周围窃窃私议。 知道仪琳美艷照人,惹来评头论足,乔峰装作未听见,道:“记住我说的话。”便驾车离去了。仪琳目送他消失,这才向刘府走去。 乔峰將马车处理了,天空又下起了小雨,他见一家酒楼嘈杂不堪,酒香肉味勾的酒虫大作,当即走进。 只见食客如云,乔峰走到角落一张空桌前,点了酒食。 小二送上酒食后,乔峰酒兴逸飞,连尽了三碗酒,这才觉得痛快。 就听一个中年人道:“听说了吗,福州福威鏢局给青城派挑了。” 另一个面有刀疤的人道:“这算什么新鲜事吗?江湖上早就沸沸扬扬了。再说,哪是什么福州福威鏢局,而是广东,浙江、江苏,山东、河北、两湖、江西、广西十省分局全都给挑了,哎哟,那个惨哪!” 一个年轻人道:“惨什么?还不是怪福威鏢局少鏢头杀了人家青城派掌门的儿子,要是旁的青城弟子,或许余观主还没那么愤怒呢?试想,咱们江湖人讲究的就是快意恩仇,谁家儿子死了,还能保持平常心,只杀一人? 我看就是活该!” 乔峰听到青城派,脑海中闪过一抹记忆:“这令狐冲与青城派也有梁子啊。” 第4章 覬覦 年前腊月在汉中,令狐冲將“青城四秀”中的侯人英、洪人雄给踢下了酒楼,余沧海一封赔礼道歉信送到华山,结果令狐冲被罚跪了一日一夜。 看似轻鬆,可岳不群一丝不苟,跪这一日一夜可不好过,后来有师弟师妹求情,还被打了三十棍,方才作罢。 令狐冲对岳不群不敢生出怨懟之心,对青城派自然是心有怨气。 乔峰也觉得岳不群的做法,让人简直难以想像。不说乔峰本就爱打架。 这习武之人,打架斗殴极为常见,令狐冲与青城四秀乃是同辈,不存在以大欺小,既然打贏了,不说褒奖吧,怎么也不该如此重罚。 要说岳不群看重“君子剑”名声,也不是这个看重法! 像那少林寺向来是武林间的泰山北斗,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都以仁义立世,也不全靠仁义慈悲,乔峰就没遇上这种离谱之事。 难道他在丐帮朋友多,都是喝酒喝出来的?那是不打不相识。 况且青城派本就一直横行霸道,哪有什么名门正派的风范,打也就打了。 这时就听一个老头嘆道:“你们真觉得余观主是为儿子復仇吗?” 一后生问道:“赵叔,这话怎讲?” 那姓赵的老头先喝了口酒,道:“青城派挑福威鏢局总局与各省分局,都是同一天。 这日子更是林少鏢头杀死余观主儿子的这一天,怎么,青城派的人都会飞,千里之地,一日可至?” 此话一出,眾人为之一静。 “还是有明白人啊!”一个长须老者摸著鬍子道:“余观主哪里是为儿子復仇,那是对福威鏢局的早有预谋。各路人马都到了福建,浙江等地,就等统一行动,那林少鏢头不过是恰好给了他们一个更好的由头罢了。” 乔峰饶有趣味地听著,在宋代时就有青城派了,虽说不怎么入流,却也是蜀中名门,怎么沦落到与鏢局为难了? 毕竟开鏢局的都是什么人,那都是少林寺俗家弟子中,武学难有多大成就才会干的事。 属於最底层了,毕竟习武之人讲究寧折不弯,而鏢局却是为了钱財给人伏低做小,拜码头,人家门派帮会还有看得上看不上呢,有什么名望前途可言? 这个时代的江湖,真是越来越让他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好像这些掌门人,都是群不干正事,不务正业之辈。 这时又有一人接上了话,说道:“大傢伙或许不知道,我可听说了,余观主如此大费周章,其实是为了林家的辟邪剑谱!” “辟邪剑谱!”一个年轻人道:“上面所载剑法很厉害吗?” 一个花白鬍子微笑道:“厉不厉害,咱也没见过,不过我听说福威鏢局的创办者林远图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打遍黑道无敌手呢!” “何止黑道?”那个赵老汉嘿嘿一笑:“余观主的师父长青子道长號称『三峡以西,剑法第一』,却也败在林远图剑下,只是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而已。” 眾人一听这等消息,登时譁然。 一人嘆道:“难怪余观主如此大动干戈,这是新仇旧恨一起清算福威鏢局了。” “呵呵,这林震南鏢局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没想到一夜之间,这基业就被人给挑了。看来是没学到林远图的真本事啊!” 乔峰听到这里,嘆了一口气。 青城派原来是为了武功秘籍。 那就不奇怪了。 昔日父亲萧远山之所以被人在雁门关伏击,就是慕容博说他父亲要盗取少林武功秘籍。 父亲后来变的狠毒乖戾,不分青红皂白,杀害养父母,嫁祸自己,都是因为偷练少林武功三十年,心智大变。 再到堂堂吐蕃国师鳩摩智为了六脉神剑剑谱,不顾国体与身份,几次三番与义弟段誉为难。 就是阿朱能与自己定情,也是因为她为了慕容復跑到少林寺,想要盗取《易筋经》,这才给玄慈方丈误伤。 还有那些去往西夏皇宫求亲的英雄豪杰,看到武功图录,不顾自己与虚竹劝阻,一个个都要修炼,结果根基不够,遭遇反噬一大堆。 世人为了得到武功秘籍,获得强大本领,种种匪夷所思之事,都能做的出来。 这时只听得一个汉子说道:“你们说青城派前来参加刘三爷金盆洗手大会,是帮刘三爷还是帮莫大先生呢?” “帮忙?这青城派在南昌放火烧了福威鏢局,结果连老百姓的屋子都烧了几十间,整条街成了一片白地,臭味瀰漫,都说是烧了尸体的味道,这青城派川西武林领袖,於这侠义道的名声可不好听啊,自己屁股都擦不乾净呢!” 这时只听得一声:“格老子,哪个龟儿子在诬陷我们青城派!” 就见两个头戴斗笠,身穿青衣袍的汉子走进店来。 其中一个道:“诸位可不要胡说,那放火之人绝不是我青城派!” 两人掀下斗笠,向眾人横视一周。 酒店內顿时鸦雀无声。 只因这两人头上都缠了白布,一身青袍,似是斯文打扮,却光著两条腿儿,脚下赤足,穿著无耳麻鞋。 他们都知道知道川人多是如此装束,头上所缠白布,乃是当年诸葛亮逝世,川人为他戴孝。千年以来,白布仍不去首。 乔峰斜眼一瞅,便知道这是两个青城派弟子。 旁人当著青城派弟子也不敢再说閒话,免得惹祸上身。有几个胆小的,更是离开了酒店。 两个青城派弟子大剌剌在空位一坐,拍桌子道:“拿酒来,拿酒来!” 小二忙不迭的答应。 乔峰微一皱眉,將一碗酒干了,放下银子就往店外走去,他得去找华山派弟子匯合。 乔峰从青城派弟子桌旁经过,正巧与店伙计迎面遇上。 店伙计手中抱著一罈子酒,忽然哎呀一声,一个前扑,立足不稳,手中酒罈也向乔峰迎面砸来。 乔峰右掌轻轻一扫,只见那酒罈斜飞而出,就听哐啷啊的一声,一名青城弟子摔倒在地,酒罈也应声粉碎,对方的脸也是血肉模糊。 乔峰左掌一扶,將小二送在一边。 他用的巧劲,店伙只受惊悸,身上却丝毫无伤。 小二慌忙站稳,面红耳赤,连声道歉。 店內之人目睹情状,均现愕异之色。 食客中一人拍手叫好道:“好一招顺手推舟,刚劲中夹有柔劲,看来是华山派岳先生的正传了。” 第5章 惩戒 乔峰目光冷冷扫了扫青城弟子,就向外走去。 原来適才是那位青城弟子伸脚绊了小二,才会发生此事,乔峰也就小小教训了一下。 乔峰刚要出门,另一名青城弟子离座立起,面目阴沉道:“令狐冲,去年你伤我两位师兄,今日又打我黎师弟,若不给个交代,休怪我等去找岳掌门评理。” 乔峰脚下一顿,扭头看向那名青城弟子,淡淡道:“你们青城派好事多为,我去年饶你两位师兄不死,你们不感恩戴德,妄欲寻仇也就罢了,却要借一伙计之手,是何道理?” 此话一出,让这位青城派弟子觉得气氛沉重,浑身不自在。 只因他便是青城四秀中的老四罗人杰,去年令狐冲揍洪人英,侯人雄,罗人杰身为青城四秀之一,也是面目无光。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令狐冲对手,这才从中作梗,一则想让令狐衝出丑,二来希望令狐冲被酒罈打脸,对伙计恼羞成怒,如此一来,华山派大弟子欺负普通人的口实又能让他吃不了兜著走,谁知落了这样一个结果! 乔峰这话一出,罗人杰宛如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他没想到乔峰眼力如此过人,不知道该如何下台了,说道:“你令狐冲就会藉机发作,恃强凌弱,看来君子剑岳掌门门风也不怎么样。” 乔峰冷笑一声:“昔日我打了青城派的人,今日我又打了,听说青城派松风剑法名动江湖,今日在下就以一双肉掌会一会贵派剑法,你若能留下我的性命,从此恩怨两清!” 罗人杰面色铁青,冷笑道:“令狐冲,你不要卖狂,你以一双肉掌对我长剑,清偿我师兄师弟之仇,那也应该,但尊师若是不满呢?” 乔峰沉声道:“风闻青城派余观主武功卓绝,灭了福威鏢局十省之局,谅他门下高徒,都习成一身惊人艺业,倘若我技不如人,我师父一定会羞於启齿,绝不会告状过问。” 当日令狐冲打了余沧海两大弟子,余沧海虽然向岳不群写信告状,却也极为生气门下弟子不堪,是以才有在劳德诺前来赔罪时,试探他功力,询问令狐冲比他早入师门几年之事! 就是想知道,究竟是令狐冲武功太高,还是自己徒弟不中用,两个还打不过一个! 罗人杰一听这话,伸手一挽,撤出长剑,喝道:“令狐冲,你欺人太甚!”。 飞身跃起,脚在桌面上一点,腾空而起,长剑直劈下来,剑势甚是沉重,寒芒眩目中带起破空锐啸。 这一招,正是松风剑中的煞手招,乔峰一声大喝道:“小心了!”直到长剑及身,这才身子一侧。 罗人杰长剑擦著乔峰肩胁而过,看著万分惊险,不少人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眾人震惊中,罗人杰一剑砍空,还不及变招,乔峰左手以闪电般的速度,伸指一弹,錚的一声,罗人杰长剑脱手而飞。 紧接著,乔峰右掌轻快无比一抓,已扣住罗人杰左臂,使劲一拧。 只听喀嚓一声,罗人杰手臂已经被拧断,乔峰冷冷道:“尔等身为习武之人,却利用一个普通伙计对我出手,足见皆是劣性难改的虎狼之辈,今日小惩大戒!” 手臂一震,罗人杰嚎叫著,旋飞而起,蓬的一声,撞在墙壁上,又倒在地上。 眾人先是一愣,接著暴起一阵热烈彩声,任何人没想到,青城四秀中的罗人杰,竟在一个照面內败给了华山令狐冲。 就听有人冷笑道:“这青城派弟子挑了福威鏢局就觉得自己能耐了,现在该知道与人家华山派大弟子为敌,无异以卵击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是啊,是啊,君子剑知晓,自会觉得长脸了,还想告状。” 乔峰却是心想:“那位君子剑重视同道情谊,不让门下弟子与武林中人结怨,这一出传到那位君子剑耳中,指不定怎么看呢。这令狐冲性格跳脱,也活得不容易。”闪身便出了店门。 此刻正下著小雨,乔峰当下加快脚步,转过几条街,忽听见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说道:“大师哥,大师哥!” 乔峰转过头一看,就见一个一身青衣,头束双鬟的少女朝自己奔了过来。 她身边还跟著一个白髮老头,也道:“大师哥。” 这熟悉的声音与面孔,正是自己的二师弟劳德诺。 这少女从声音听是师妹岳灵珊,但这面容却是一脸麻皮,不復往日黛眉凤目,瑶鼻樱唇的美貌。 阿朱精通易容术,也给乔峰打扮过,他知道岳灵珊也易容了,只是不知道原因。便想岳灵珊生得杏眼弯眉,皮肤细嫩,也是十分標致动人的美人,正是十八九岁的年华,这样不惹人瞩目,自也不问。迎了上去说道:“小师妹,二师弟,好久不见啊。” 岳灵珊一见大师兄,喜道:“大师哥,大师哥,这么久不见,我好想你。” 乔峰知道令狐冲对这丫头的心思,就想著能够娶她为妻,在华山平安喜乐一辈子。却也不禁黯然:“当初我说,只愿和阿朱在关外牧马放羊,可老天爷和我开了一个何等残酷的玩笑!”继而又想到:“说令狐冲也心如死灰,莫非他原本也没和这师妹走到一起。” 岳灵珊將令狐冲胳膊一拉道:“大师哥,我衣裳都快被雨打湿了,我们去那个茶馆再好好说话!” “好!” 师兄妹三人一进茶馆了,就见里面只有一个驼背坐在角落,还有两个人伏在桌上打盹。 三人落座,茶博士前来泡茶。 劳德诺一眼见到旁边桌上,有七只半截茶杯,以及茶杯上削下来的七个杯圈, 不禁“咦”的一声低呼,道:“大师兄,小师妹,你们看!” 岳灵珊也觉得有些惊讶,说道:“这一手功夫好生了得,是谁削断了七只茶杯,大师兄你能猜到吗?” 她眼神中满是恳切的看著乔峰。 乔峰足跡遍天下,生平见多识广,这样的问题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只是岳灵珊的眼神却让他觉得有些如坐针毡,只因那种充满崇拜的眼神与当初阿朱一样,可他不是令狐冲啊。 乔峰托起茶杯,掀开碗盖啜饮了一口茶后,又轻轻放下,乾咳了一声道:“剑道精微,这一剑七出,斩断七个茶杯,断口如此平滑,桌上没有溢出一丝茶水,茶杯也未有倾倒,显然这位行家出手之时气定神閒,出招撤式炉火纯青,那你觉得这是谁呢?” 岳灵珊一拍手道:“我知道啦,这是衡山派三十六路迴风落雁剑中的『一剑落九雁』,刘师叔恐怕……当是瀟湘夜雨莫大师伯的手笔!” 第6章过府 劳德诺笑道:“你確定是莫大师伯?为什么不是刘三爷的杰作呢?” 岳灵珊道:“吆,二师哥,我又没瞧见,怎么敢说確定,不过我看这七只茶杯,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点端倪,这三十六路迴风落雁剑中的第十七招叫一剑落九雁,大师哥又说的那么清楚,什么气定神閒,炉火纯青啊,刘三爷恐怕还及不上莫师伯。” 刚说到这里,就听七八人又拍巴掌又叫好。 “大师哥好高明的见识!” “什么啊,是好聪明的小师妹!” 就见有人趴在桌上睡觉的站起了身子,有人从后堂走出,都向乔峰岳灵珊一桌围了过来。 饶是乔峰知道这都是华山门徒,也都是自己的师弟,可也有些迷茫。 这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只见这些人不是脚夫打扮,就是手拿算盘,像个做生意的,更有肩头蹲猴儿的,似是耍猴儿戏的。 乔峰身在丐帮,跟什么人没打过交道,本来这也不奇怪。 可在令狐冲的记忆里,师父岳不群严厉无比,一直都是儒生打扮,讲究风度气派。 这门下弟子与他个人那纯粹是不搭边啊。 这就有些反常了。 只听岳灵珊笑道:“你们这些下三滥,原来躲在里面啊!” 乔峰再度吃了一惊:“下三滥?” 这位师父的掌上明珠这样称呼师兄? 乔峰心生疑惑:“这位师父岳不群真是那个一丝不苟的武林第一正人君子?” 乔峰不是没见过正人君子。 自己义弟段誉那就是! 他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眾位华山弟子眼见乔峰不出一言,这与往常极为不同,几人不敢嬉笑。 脚夫打扮的弟子高根民道:“大师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那蹲猴的陆大有笑道:“是咱们美貌无比的小师妹成了丑八怪,倒了大师哥胃口,他不想理我们了。” 他与令狐冲关係最好,这话一出,眾人都鬨笑起来。 “哈哈……” 岳灵珊一跺脚道:“我才不是丑八怪,你才是个丑八怪。”说著伸手在面上揭下一块麵皮来,露出了一张雪白粉嫩,吹弹可破的芙蓉面庞。 乔峰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別闹了,二师弟,师父呢。” 他这一开口,所有师弟妹都噤了声。 令狐冲在江湖上已经颇有名气,剑法內功更是为同门之冠,哪怕他有些轻浮,却也深受尊重,此刻一脸正色,更是颇具威势。 劳德诺说道:“大师兄,我和小师妹在长沙见到师父,他老人家叫我们到衡山城来,跟大师哥和眾位师弟相会。现在人在哪里,我与师妹不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乔峰微微頷首,心想:“他们从福州而来,师父在长沙跟他们会过?莫非师父也去了福州?” 就听陆大有道:“二师哥,你和小师妹到福州去,探到了什么?福威鏢局给青城派铲了,那么林家真的没什么真实武功吗?” 乔峰道:“好了,我们走吧。”说著起身就朝门外走去。 他知道隨意品评別人武功,容易惹来麻烦,这里人多口杂,说不准就得罪了人,一眾师弟妹急忙跟上。 他们一走,角落坐著的驼子一脸疑惑,心道:“他们是什么人?那老头与少女明明是师兄妹,为什么装成祖孙来福州开酒店?”想著便跟了上去。 华山弟子走到街上,高根民道:“大师兄,城里客栈都住满了人,又不到刘府正日,我们是去打扰刘府,还是去城外找个祠堂过夜?” 乔峰道:“去祠堂吧!” 江湖人风餐露宿乃是常事,乔峰以前是丐帮头子,自然不在乎这个。 一眾刚要转出街口,就听一人叫道:“前面是华山派的师兄吗?” 几人转过头一看,有两个人张著油纸雨伞,快步奔来。 乔峰凝目一看,只见一人身材修长,一个身材魁梧,都显得极为精神。 打量间,两人已奔至近前,欠身道:“向大年,米为义见过华山派诸位师兄。” 乔峰抱拳道:“两位师兄辛苦了,昔日泰山一会,转眼已经过去数年了,刘师叔可好?” 令狐冲乃是华山掌门大弟子,昔日曾跟隨岳不群去泰山与五岳同门聚会,是以见过刘正风。 向大年、米为义听说令狐冲英挺瀟洒,乃是华山派杰出英才,不由在施礼时多看了几眼,待见礼完毕,米为义喜道:“我师父好,此番来的朋友眾多,我们有所简慢,一听说令狐师兄与华山眾同门到了,就让我们俩请眾位师兄同到敝舍落脚,快请,快请!” 乔峰谦和的一笑,道:“两位太谦逊了,我等处处叨光,还要两位多予兼顾。 眾位师弟师妹,见过两位师兄。” 劳德诺、岳灵珊,陆大有等人上前,抱拳当胸,拱手为礼,分別报名道:“华山派劳德诺……梁发,高根民……英白罗……岳灵珊见过两位师兄。” 向大年朗声一笑,道:“眾位太客气了,师弟,將雨伞分给诸位。” 向大年拉著令狐冲就走。 劳德诺,岳灵珊等人立刻跟上。 一行人过了三条长街,只见左首一座大宅,门口点著四盏大灯笼,十余人手执火把,有的张著雨伞,正忙著迎客。 一看令狐冲等人,立即涌过来几人,纷纷將伞接了过去。 向大年似乎突想起什么,向著米为义一挥手,急急催促道:“师弟,快,快去告诉师父,说是华山派在令狐师兄带领下为他老人家来贺了。” 米为义应了声,转身如飞向府里奔去。 乔峰忙道:“不可,我师父也会亲自来为刘师叔贺喜,我等怎能让刘师叔亲迎。” “什么?”向大年一听,面色立变,脱口一声惊呼,不由瞪大了眼睛问道:“岳师伯会亲来赴会?” 原来“君子剑”为武林中名望崇高,没有人会认为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值得他亲下华山,所以得知令狐衝到了衡山城,以为他便是华山派代表了,向大年这才要让刘正风隆重欢迎。 但听令狐冲这样子一说,无不惊讶。 “君子剑”要亲自来,可是给足了刘正风面子。就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亲自到了刘府,华山派门人私下以为是衡山掌门莫大先生要和刘正风內訌,他估计是来给刘正风当帮手的。 岳灵珊凤目一亮,欢声道:“是啊,我爹爹亲自下了华山,定然是给刘师叔贺喜的。” 她也觉得父亲既然下了华山,定然是给刘正风道喜的,不然还能干什么? 至於没有跟大师兄他们一路,定然是有的事要忙。 向大年兴奋的一拍手:“岳师伯一到,可真是天大喜事,我师父不知多高兴。”立即將令狐冲等人迎进。 还未到大厅,就见一个身穿酱色茧绸袍子、矮矮胖胖、犹如財主模样的中年人,一脸笑意道:“令狐贤侄,你们可算来了啊!” …… ps:眾位书友,新书要看追读数据,书友千万不敢养书,说攒著多一点再看,新书一养一死啊。 第7章 何故 来人正是主人刘正风。乔峰急上两步,向著刘正风抱拳道:“晚辈羈延来迟,以致让刘师叔久等,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刘正风一脸谦和道:“厅上嘉朋满座,急待一睹令狐贤侄丰采哪。就是劳驾岳师兄亲下华山,老朽之辈真是惶恐哪!” 乔峰知道这是客套话,道:“师父风闻刘师叔要隱退江湖,几不敢信,直到接获刘师叔亲撰的敬告武林友好请柬,这才信以为真,不禁感慨,武林间少了一位英雄豪杰。” 刘正风道:“老朽之辈碌碌无为,久有退志,只因尚有许多积事未能了却,故而迟至今日,此生只想含飴弄孙,终老林泉了。” 乔峰心想:“一入江湖,哪是想退就能退的?我当初心灰意冷,远走关外,就是不想与武林有任何瓜葛,可终究没有躲过。只好希望你能含飴弄孙,终老林泉吧。” 乔峰感慨一嘆道:“刘师叔一生为武林奔波,让黑白两道英雄为之景仰。如今盛年退隱,也著实是五岳剑派之损失,更是武林一大损失,只希望刘师叔能安稳退隱。” 乔峰深知金盆洗手是与以前的江湖生涯做以告別,可也意味著若是有什么恩怨未了,或许就会有人阻止捣乱。 这番话一出口,刘正风知道令狐冲乃是岳不群大弟子,深受栽培,觉得这是应有之为。 然而华山派一眾弟子,却有些吃惊,这个沉稳有度的大师兄,还是我们认识的大师兄吗? 刘正风又向几位弟子道:“令狐贤侄是我五岳剑派的英才,你们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要多多请教。” 向大年,米为义同时恭声应是。 乔峰谦恭地道:“不敢,不敢,今后请几位师兄多多指点。” 刘正风含笑道:“令狐贤侄带著你的师弟妹进去说话。” 乔峰拱手道:“刘师叔先请!” 刘正风哈哈一笑,愉快地道:“走吧!” 向大厅內走去,令狐冲等人一进去,就见厅內坐了二三百人,都停止了谈笑议论之声,所有人的目光,一齐向乔峰等人望来。 有人更是向令狐冲点头致意。 乔峰在华山派弟子的簇拥下,频频向致敬的群豪们展笑頷首。 他知道江湖上有些冤讎非常莫名其妙。 那就是我向你点头致意,你却视而不见,那就是看不起我。 那么些梁子也就结上了。 乔峰前进中,游目一看,这才发现一群恆山派女尼坐在一起,其中就有仪琳。 而与她们靠近的桌子,空著座位,刘正风將他们领至,说道:“令狐贤侄,恕老朽不能奉陪了。” 乔峰拱手道:“刘师叔请便!” 刘正风转身进了后堂。 向大年、米为义请乔峰等人入座,劳德诺等人坐在他的右边,岳灵珊坐在他的左边,眼神一直盯在乔峰脸上。 岳灵珊貌若娇花,这一幕,不知多少年轻后辈看了妒煞、羡煞。 这时有僕役送上热毛巾,乔峰等人擦了擦手,面点,清茶也都端了上来。 乔峰喝了口茶,就见向大年走到面前道:“令狐师兄,我师父有请。” 乔峰道:“怎么?” 向大年看了一眼远处一桌人,乔峰转眼看去,就见那一桌人的装束都是青城派的,当即明了,对劳德诺道:“你看著他们,別惹事,一切等我出来。” 劳德诺立即頷首,应了个是。 乔峰起身与向大年一起向后堂走去。 直到看不见乔峰了,岳灵珊才道:“几位师兄,你们发现了没有,大师哥变化好大。” 英白罗道:“咋咧?” 岳灵珊道:“平时的大师哥閒散慵懒,今日的大师哥却是有些威严凛冽,我觉得他说话,跟爹爹一样,给人一种深沉之感。” 几位师兄弟听了这话,都点了点头。 劳德诺道:“或许是天下英雄云集,大师哥不让人小瞧华山派,这才收敛了许多。” 华山派弟子觉得有道理。 乔峰跟著向大年穿过一条长廊,到了一处花厅,走了进去,就见上首五张太师椅並列,四张倒是空的,只靠东一张上坐著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脸道人。 乔峰认得这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 这五张太师椅是为嵩山、恆山、华山、衡山、泰山掌门人而设,只是其他人没到。两旁坐著十九位武林前辈。 眾人也都听过令狐冲的名头,其中天门道人等五岳剑派的长辈更和他曾有数面之识, 但以武林中的辈份而论,刘正风原是不须出门相迎令狐冲。只因他以为岳不群不会来参会,令狐冲作为华山派掌门大弟子,代表华山一门,只能迎接。 此刻这花厅上的人,不是自重身份,以一派宗师自居,要么就是认为和他师父岳不群才是平起平坐的同辈,都是端坐不动。 乔峰抱拳躬身道:“华山派弟子令狐冲见过诸位武林前辈。” 天门道人嗯了一声,道:“贤侄啊,你师父什么时候到?” 他满面红光,虽是平常开口,但声音响亮,乔峰听他中气充沛,內功深厚,暗赞道:“这位泰山派掌门功力深厚啊。” 乔峰抱拳道:“弟子不知,但后日刘师叔洗手正日,师父应会出席。” 天门道人微微頷首。 这时就听一人冷冷道:“令狐少侠,贫道叫你一声贤侄儿,不知可否?” 乔峰见说话之人是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矮小道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脸孔瘦削,瞧他坐著也比旁人矮了一截,恐怕不过七八十斤重。 乔峰从令狐冲记忆中知晓,青城掌门是个矮小道人,心道:“这样越是有鄙陋之样的人能接任一派掌门,越是困难,足见此人了得。”微笑道:“余观主身为武林前辈,有何不可?” “好!”余沧海面罩寒霜:“那么老道倒要请教,我青城派究竟是哪里得罪贤侄了,让你三番四次找我弟子麻烦?” 乔峰爽朗一笑:“余观主言重了,我最多不过与贵派弟子有过两次衝突,三番四次不敢拜领。” 此话一出,青影一闪,余沧海已经从椅子上跃在当地,冷冷道:“好,你在汉中伤我两位徒儿,此事已经揭过。今日你又伤我两位徒儿,却是何故?” 第8章 对峙 余沧海说著双手啪啪两拍,有两人应声走进花厅。 只见一个整个面部都缠著白布,就漏出眼睛,鼻孔与嘴巴。另一个左臂吊在胸前,脸色苍白,正是被乔峰在酒店打伤的罗人杰与他的黎师弟。 余沧海目光移动看向眾人,说道:“眾位俱是有名的前辈侠士,五岳剑派更是同气连枝,我青城派自是不敢招惹。 可去年令狐冲无缘无故將我两名爱徒打下楼去,摔成重伤,我已经亲自向岳先生致信赔礼。 今日他又依仗武功將我门下弟子如此整治,贫道再是出家之人,也不得不为弟子与我青城派討一个公道!” 一眾武林前辈都看向这位华山派大弟子,有人觉得的確是过分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乔峰目注余沧海道:“那贵派弟子何以如此,余观主可查明端倪么?” 眾人目光一扫罗人杰。 罗人杰道:“有什么端倪?我与黎师弟去吃酒,一个店小二走路不稳,差点將酒罈砸在你脸上,你就恼羞成怒,藉机发作,打坏黎师弟的脸,就要扬长而去。 我不过是想要一个交代,你就言语羞辱我青城派,逼我与你动武,废我胳膊。还请诸位前辈,明鑑!” 当时在酒楼青城弟子绊倒店小二,做的极为隱秘,除了乔峰这等高明之士,旁人自是不知內情。 所以罗人杰这样一说,他们就是无辜受害,自然站在有理的一方。 余沧海冷笑道:“令狐贤侄,你还有何话讲?难道仗著武功高强,肆意欺辱我门下弟子,这是你们华山派的门风么?不知君子剑岳先生若是知晓,会如何交待呢?” 乔峰爽朗一笑道:“余观主果然不愧一派宗师,教的好徒儿啊。今日我在酒店遇上这两位青城弟子,出店之时……” 一指那个被布包脸之人道:“他明知店小二抱酒,伸脚故意踢其踝骨,致使小二剧痛之下身不由己,跌倒飞坛,直衝我而来。 在位前辈,在下得恩师教导,向来以祛邪卫道为己任,遇到这种欺凌弱小之事,不容坐视,是以才稍尽绵薄,將酒罈打碎在他脸上,令其气势稍敛,当此刘师叔金盆洗手之会,也算能令各大门派长辈稍得清静。 我本以为余观主一代高人,得知之后,一定十分高兴,说不得还会夸我此举对他整顿门风,大有好处。万没想到余观主竟然毫不领情,还请诸位前辈明鑑!” 眾人听了这话,无不好笑。 他们素闻华山派大弟子是君子剑岳不群的得意传人,武功之高,不在別派第一代好手之下,为人更是放荡不羈,没想到如此伶牙俐齿,仿佛他打青城派弟子,还是为了青城派好了? 余沧海气的面色铁青,弟子被打之事不光是他们个人之辱,更是关及青城派和自己的声名,若是没个妥善处理,日后青城派还有什么威名可言? 余沧海冷冷一笑道:“令狐少侠乃人间龙凤,旷世奇才,多承阁下替我整顿门风,老道铭感不忘。老道弟子不成器,做师父的只好向令狐少侠討教几招华山派的不传之秘。” 说著一步一步向乔峰身前逼近。 眾人见他双眼精光暴射,知道他要对令狐衝动手。 转念间,余沧海两道眼神炯如电射,双掌疾抬,猛向乔峰劈去。 昔日他从候人英,洪人雄,劳德诺,以及今日的罗人杰口中得知,令狐冲並非泛常之辈,况且今日又在刘府,是以真力贯蓄双掌,欲一击將令狐冲打伤,不给旁人救援机会,好出了胸中这口恶气,挽回本派威风。 余沧海身负惊人武功,手掌一抬,掌风排空如潮。 然而他掌势才至半途,突闻一声大喝道:“余沧海,你敢?”一条身形疾如飞鸟而至,右手两指点向余沧海背后。 余沧海冷哼一声,不及对乔峰出手,身子一转,护持自己。 出手之人就是想围魏救赵,已经退出数步,立稳身型。 只见场上立著一个身材高大的白眉尼姑, 余沧海目中精芒逼射,说道:“定逸师太,你们恆山派也和我青城派为难吗?” 定逸师太哼道:“余观主,你是盛誉当前的一派宗师,与我五岳剑派的晚辈动手,你自己不顾身份那也由你,却不能当我们这些老傢伙都是来吃白饭的!” 余沧海一听,立即怒声分辨道:“师太,难道只允许华山派恃强凌弱,贫道为弟子討个公道那也不行,你未免太过横蛮了!” 定逸师太白眉一轩道:“恆山定逸横蛮了一辈子,你此刻方知吗?” 这情况余沧海自然是知道的,可他对上定逸师太並无必胜把握,况且她师姐定閒师太武功更为高强,师妹若是吃瘪,师姐岂能不出头? 这让余沧海著实进退维谷。 乔峰知道定逸师太脾气向来不好,对令狐冲的行为也颇有詬病,不知她为何替自己出头,目光转去,就见一个尼姑站在定逸师太椅子后。 她肤如凝脂,貌若娇花,正是仪琳。 仪琳见乔峰目光转来,急忙轻掩樱口,不敢直视。 一瞬间,乔峰便明白了,定然是这小尼姑將自己救她之事,告诉定逸师太了。 乔峰抱拳道:“多承定逸师叔替晚辈解围。”说时躬身一礼。 定逸师太祥和一笑,道:“好孩子,快起来!”说著,伸出右手,將他扶起,含笑道:“牛鼻子与你动手,未必能占上便宜,但不敬长辈,於你师父那里不好交代。老尼只好多管閒事了。” 原来仪琳一回来,定逸师太就问她为何失踪,仪琳便將前情和盘托出,更是將乔峰让她不要告诉外人之事说了,定逸师太极为感激乔峰考虑周到。 只是她虽然自信乔峰能够赶走田伯光,余沧海未必能討得什么便宜,然而岳不群的师父与余沧海师父有交,生怕岳不群得知令狐冲得罪长辈,处罚於他,这才强行插手。 余沧海听了这话,更是著恼,这是什么意思?听这口气,是说自己拾掇不下一个令狐冲? 余沧海虽然忌惮定逸师太,一生素来不向人低头,岂能白白的咽下这口气去,当即冷冷的道:“令狐少侠的確是五岳剑派杰出的人才,可他仗著华山派岳先生所传武功就敢猖狂无忌,贫道为维护本门威信,必要请教几招。“ 说著看向定逸师太:“倘若令狐贤侄仗著有华山绝学傍身,恆山长辈撑腰,老道给定逸师太一个面子,那也未尝不可。” 第9章 面杀 眾人都明白了余沧海这意思,那就是你令狐冲学了岳不群武功,却靠恆山派老尼撑腰,这对华山派与岳不群名声,就不怎么好听。 乔峰淡淡一笑道:“晚辈能有今日,全凭恩师对晚辈的殷殷指导和谆谆教诲。 他老人家常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倘若遇上一些仗技欺人劣性难改之辈,若不稍施薄惩,恐更目中无人,成为江湖一大祸害。 我也久仰余观主大名,惜无机缘晤面,今日一见,果然让我大开眼界,难怪贵派弟子全是杀人放火,顛倒黑白的无耻之徒!” 余沧海听的目中凶光爆闪, 定逸师太不禁心花怒放,由衷赞声说:“好好好,你的確是个好孩子,难怪你仪琳师妹在我面前,不厌其烦地讚美你。” 乔峰抱拳道:“不敢!” 余沧海冷笑道:“尊驾好一张巧嘴,你如此出言讥刺,我想请问诸位,今日之事屈在何方?” 乔峰微笑道:“余观主,贵派与我华山派上辈交情不错。在下也得恩师教导,身为名门正派,就该立德立誉,使武林钦敬。 但贵派混淆黑白,残害无辜的本领实在令人齿冷不屑,你今日一定要將我华山派当成你青城派扬名立威的踏脚石,想要我华山派步了福威鏢局后尘,晚辈虽是不才,也愿奉陪到底。” 乔峰深知余沧海未必可怕,但若不说个清楚明白,与余沧海动手过招,自己那位君子剑师父一定会处罚自己。 余沧海自己还能抗拒,岳不群处罚自己,若是抗拒,那就成了欺师灭祖之徒。 余沧海面上仿佛罩了一层阴霾,这话倒成了他找华山派寻衅滋事了,还拿福威鏢局作比,厉声道:“你龟儿子放屁!”双掌一提,就要劈出。 定逸师太冷冷一笑道:“奉劝余观主,还是打消和令狐贤侄交手的念头为好,到时奈何不得人家,可別说下不来台。” 余沧海气的怒火衝天,这分明是讥讽他难以胜过令狐冲,但继而想到令狐冲的名头,以及听说乔峰击败几位弟子的身手,又觉得的確没有夸大。 因而,心中一动:“今日不交手,只要让人知晓岳不群偽君子也算够本。”沉声道:“先师昔年与岳先生师尊交流过华山剑法,交情莫逆,令狐贤侄伤了敝派弟子,无论是人杰还是贫道都只想找回顏面,非是寻仇。 可他废了人杰一条胳膊,大家不觉得太过狠辣了吗,这哪有丝毫同道义气与君子风度,什么立德立誉,我看都是偽善之言。” 乔峰冷冷道:“寻仇也好,找回顏面也罢,是你青城派的事,可这罗人杰不敢直接出手,却让小二出手,若非在下眼睛亮了一些,看清真相,哼,那小二会是什么下场? 这种卑鄙小人,就是咎由自取,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此说什么维护门派尊严。” 在场都是武林高人,都明白了这事件背后逻辑。罗人杰他们绊倒小二,用酒罈砸乔峰,倘若乔峰武功差点,反应慢些。 没躲开,被酒罈砸中脸部,或许怒极之下,一拳一脚就能將小二打个半死。 到时候一个伤害弱小的罪名,又让令狐冲吃不了兜著走。 罗人杰他们这事太过卑鄙! 天门道人哼的一声,左手在太师椅的靠手上重重一拍,喝道:“依我看,令狐贤侄儿没杀罗人杰,都是华山派门风使然,余观主,你这门风的確是需要整顿。”他这句话声音极响,外面大厅的人都听见了。 余沧海心道:“好啊,这泰山派与我青城派也干上了。” 罗人杰囁嚅道:“那是黎师弟不小心,並非有意。” 乔峰戟指厉声道:“罗兄敢是说贵派弟子得余观主栽培多年,脚下绊到什么东西,都不能及时补救?这话有谁能信?莫非堂堂青城派高徒都是如此废物?” 罗人杰自知失言,不禁语塞。 这次跟隨余沧海下山弟子,是衝著福威鏢局去的,都是派中好手,两个人一组,都能灭了一处福威鏢局分局,说绊人不知,谁也不信! 余沧海愈加怒不可遏,冷然大笑道:“好,好,是我青城派废物,贫道今夜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青城绝学!” “很好!”乔峰剑眉一轩,冷冷道:“在下常听人说贵派剑法与我五岳剑派相差无几,在下就向余观主请教几招,以证其名。” 乔峰觉得以自己目前的拳脚功夫绝敌不过青城派掌门,所以言明比剑。 余沧海却不动弹了。 余沧海虽然从未与岳不群试过招,但华山剑法在武林中的呼声,確实比青城派剑法为高。语说:“来者不惧,惧者不来”,令狐冲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有其可恃之处,自己身为青城掌门,望重一时,为了挽回本派名誉,对小辈出手已经为人詬病,万一他拔剑相向,没能拿下,青城声誉岂不一败涂地? 刘正风心念电转,向著余沧海挥了一个宽慰手势,面向乔峰谦和的说:“令狐贤侄,江湖之中,往往风言中伤,以致双方失和,甚至大动干戈,结果两败俱伤,始知上当!” 说著目光环顾四周:“今日大家都是衝著我的面子来的,我辈虽不惧与人为仇,但也不轻於树敌结怨。” 又看向令狐冲抱拳道:“令狐贤侄,你是晚辈,就给刘某一个面子,给余观主敬杯酒,这事就算了吧,来人,酒来!” 他是东道主,根本不想华山派与青城派在这里闹僵。无论是令狐冲败了,还是余沧海败了,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听到刘正风的话,家丁们连忙端上酒来。 余沧海目光注视著乔峰,刘正风已经出马,只要令狐冲给自己敬杯酒,面子上有了台阶,这事也就能收场了。 乔峰頷首道:“既然刘师叔开口了,晚辈不能不给面子,余观主,你我就喝一杯吧。请!” 说著端起一杯酒,朝余沧海一举,一饮而尽。 乔峰喝过和解酒,却没喝过赔罪酒。 眾人都看向了余沧海。 余沧海愈加忿怒,眼中满是怒火,他以为令狐冲该给自己敬酒,没想到他自己喝了,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分庭抗礼。 他哪里將自己当成武林前辈了? 余沧海双眉一轩,不由怒声道:“好小子,你娃儿有种,你是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乔峰不由笑了,接著放下酒杯,说道:“在下一辈子什么酒都吃过,就是没吃过罚酒。余观主有兴赐教,不过在刘师叔府邸却也不便,只有等过了后日再说了。今日有扰诸位清兴,晚辈告辞。”说罢转身,大步走去。 旁边的罗人杰身子一晃,挡住乔峰,厉声喝道:“令狐冲,谁让你走了…” 乔峰目中杀机大盛,他本就有些蛮气在身,第一次没杀罗人杰,就是顾及华山派弟子的身份,他几次三番找事,说道:“让开!” 罗人杰道:“你若不向我师父磕头赔罪,休想离开。” 乔峰哼了一声,右掌一送,正中罗人杰胸口。 罗人杰蓬的一声,飞出厅门,摔落在地,口吐鲜血,狞声道:“令狐冲,你好辣毒……”没说完嘴中鲜血泉涌,头一歪,没话了。 那名青城弟子扑上一看,叫道:“师父,罗师兄他死了!” 眾人暗道:“这令狐冲是真的胆子大啊!这就给打死了?” 乔峰什么也没说,看也不看余沧海,继续出门,余沧海见状大怒,身影如风,右掌电闪按向乔峰后心。 乔峰闻得掌风扑到,急忙转身,呼的一掌挥出。 第10章 破脸 乔峰有心一试余沧海真力,两人双掌相交,蓬的一声响,乔峰后退三步,血涌气浮,面上仿佛涂了一层血红,暗道:“青城掌门果然不凡,內力竟然如此强劲。” 余沧海只身形晃了一晃。 这天门道人、定逸师太均起身凝目,令狐冲年纪轻轻,与青城掌门对拼掌力虽然逊色,但也足以让人惊佩。 乔峰吐了一口浊气:“余观主果真了得,难怪能够挑了福威鏢局。” 余沧海目中逼泛怒光,著实意想不到。 要知道余沧海乃是青城派不世出的武学奇才,青城派数百年来没人练成的“鹤唳九宵神功』已经功德圆满,就差三分火候,是以才发动对福威鏢局的灭局之战。 他本想想著一掌就让令狐衝口喷鲜血的,未曾想就击退人家几步,大感面目无光。 乔峰此刻知道,自己与这位青城掌门比內功修为,差的太远。 毕竟乔峰武学底蕴虽好,可他刚穿到令狐冲身子中,与这位练功数十年的一派宗师相比,功力上还大有差距。 就听定逸师太冷笑道:“余观主,身为武林盛名人物,理应是非分明,倘若刚愎自用,恐徒貽笑柄。” 余沧海哼了一声,装做没有听见,说道:“令狐冲当著我面,杀我弟子,贫道这样难道不对吗?” 乔峰冷笑道:“余观主,你青城弟子傲慢不逊,自取其辱,你身为师父,又对我一个晚辈恃强动武,在下虽是不才,又岂能將恩师一生威誉废在此地! 你既不忿我对令徒出手,想要出气,今日我便给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杀了你的弟子,要报仇就来,又何必遮遮掩掩,没的让人小看。”手已经按向剑柄,內力不及,那就用剑以补不足。 定逸师太正色道:“令狐贤侄,你就给余观主留三分顏面吧。长辈胜之不武,不胜为笑,难道非要让人自取其辱吗?” 眾人都明白,定逸师太这话不错。以余沧海的身份地位,与令狐衝动手,贏了,那是以大欺小不要脸,要是输了,青城派可就真的没脸了。 余沧海冷笑道:“一个好高騖远,自命不凡的狂徒,倒是被人看重的紧!” 乔峰淡淡道:“武林中人,切磋较技,再平常不过,胜者不骄,败者勿馁,互勉互励,方能出人头地。可如今却让一个气度狭隘,恃武报復之辈成为一派掌门,这天下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话大犯余沧海之忌,只因他师父长青子就是败在林远图剑下,想不出破解之道,鬱鬱而终,实则就是心胸狭隘。 余沧海面色铁青,望了乔峰一眼,目光怨毒,心道:“小子,你最好不要让我在別处遇上,否则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袍袖一拂,向厅外走去。 他刚才与乔峰对了一掌,知道对方虽然了得,內力远不如自己,可要拾掇对方,绝非三招两式能够做到,定逸师太一心护著,岂能容他做成? 此刻再说什么,也是自取其辱,遂同他徒弟,先后跨出厅门。 刘正风道:“余观主急看离去,在下未能稍尽地主之谊,恕我不恭送了。”厅外寂无回声。 定逸师太笑道:“这牛鼻子为人自负高傲,生平未受过如此之辱,怎料今日在令狐贤侄手中折了锐气,当真是初生犊儿不畏虎,岳师兄有徒如此,实在令人钦敬。” 乔峰抱拳躬身道:“不敢当师叔谬奖,晚辈行事鲁莽,如非师叔仗义执言,诸位前辈在场,余观主难得发作,今日恐怕不好收场。” 眾人暗暗讚许,忖道:“此子根骨人品俱为上承,心性沉稳若定,根本不是传言中的轻狂浮躁。” 就见乔峰抱拳道:“诸位前辈,如无他事指教,在下便告辞了。” 刘正风道:“若是岳师兄到了,可否传信於我?” 乔峰道:“在下遵命。”迈步出厅。 定逸师太跟了出来,低声道:“多谢你为琳儿著想,老尼谢过你了,但你也要防止那恶贼偷袭暗算。” 她只说仪琳,绝口不提田伯光,乔峰也知道她的意思,说道:“弟子明白。” 定逸师太略一沉吟,道:“虽说遮遮掩掩,不是英雄好汉的做派,可这世上小人太多。那牛鼻子看似玄门中人,一派宗师,实际上骄傲自负,气量狭小,睚眥必报 对这人,你也要小心,可別学你师父心记你师祖与长青子有交。” 乔峰嘆道:“在下目睹青城派倨傲神態,不由自主就觉厌恶,梁子既然结下,那也是莫可奈何之事,惧他何来!” 定逸师太一竖拇指,赞道:“贤侄英风侠行,令人佩服。不过不出三五年,这牛鼻子必然是你手下败將,你如今却没必要跟他硬顶,输贏对你都不好。” 乔峰躬身一礼:“多谢指教。” 定逸师太转身进厅去了。 乔峰顺著迴廊,朝大厅走去,心中回想情形,不禁长嘆一声,他对余沧海根本不惧,反而有心会他一会,但他心里总觉的岳不群难以面对。 若是这位师父知道自己今日落了青城派面子,又会不会为了同道情谊处罚自己呢? 忽闻一声嘆息,乔峰转头一看,就听格格一笑,说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啊。” 声音清脆,乔峰听出这是一个女童声音,从廊上传来,又环视四周,只见细雨如丝,树影婆娑,不像另外有人潜伏。 “呵呵呵!”女童一阵娇笑:“我在这呢。” 乔峰抬头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攀在廊上,因为光线较暗,看不清那人的摸样,但身型纤细,便道:“你这小女娃要做什么?” “啊?做什么?”一道身影从廊上飞下,就见她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一身翠绿衣衫,皮肤雪白,琼口瑶鼻,长得清秀可爱。 女童笑嘻嘻道:“我看那牛鼻子找你麻烦,想不想出一口恶气啊?” 乔峰笑道:“想出如何,不出如何?” “咯咯……”女童又是一阵娇笑连连:“你要想出气,就跟我来,我非让牛鼻子在大庭广眾之下丟人。” 乔峰暗道:“江湖诡譎,这女娃来意莫测。”说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女童道:“你瞧不惯青城派,我也瞧不惯,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江湖上义气为重吗!” 乔峰哈哈一笑:“你才几岁,懂什么义气为重,还是去找你家大人吧。” 说著从她身侧走过。 女童方待开口,驀地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乔峰眉头微蹙:“这大厅又来一高手生事,看来这洗手大会不会太平了。” 第11章 风波 这时就见十数条人影疾闪掠来,乔峰知道是在花厅就坐的诸位武林前辈。 就听一人哈哈大笑道:“余观主,你倒有雅兴,欺负木高峰孙子来了!”声音极为尖锐。 乔峰也快步疾行,到了大厅,就见眾人围著居中三人。 其中一个是余沧海,他手中抓著一个驼背。 这驼子脸上贴著膏药,眉毛下垂,凸牙唇掀,丑的使人不想去看第二眼。 然而乔峰却是心中一惊:“是他?他在茶馆中躲在一边,此刻怎又到了这里,有何企图?” 乔峰目光锐利,前番与眾师弟妹在茶馆,就注意到这人了,只是並未在意,此刻再遇,就觉得大有蹊蹺了。 就见余沧海阴惻惻笑道:“我道你如此硬气,果真是有塞北明驼做靠山!” 乔峰目光转去,与余沧海对峙的是个肥肥胖胖的驼子,这人脸上生满了白瘢,却又东一块西一块的都是黑记,再加上一个高高隆起的驼背,委实与那小驼子的古怪丑陋像是一脉相承。 那小驼子哈哈一笑,向余沧海道:“余观主,你青城派恶事做尽,木大侠古道热肠,路见不平而已,说什么靠山!”原来小驼子是福威鏢局的少鏢头林平之。与青城派有深仇大恨。 “好小子,好硬的嘴。”余沧海怒极反笑,手中用力,捏的林平之骨头蹦响。 木高峰迈出一步,手掌在林平之肩头一拍,道:“好哇,咱们看看是你的手硬,还是爷爷的手更硬?”说著手掌再次一拍。 木高峰第一次拍林平之肩头,一股內力透肩而过,林平之身子巨震,內劲撞中余沧海掌心。 余沧海手腕一热,竟险些被这股刚猛內劲撞得脱手,但他运用內力再次抓住。 木高峰便在说话之时,潜运內功,运到了十成,林平之闷哼一声,一股鲜血差点喷了出来,可他在大仇人面前,硬给咽了回去。 乔峰看的这一幕,暗暗喝了声彩:“好个硬汉子!” 而余沧海不料木高峰如此心狠狠辣,心中暗骂:“流年不利,怎么又是与我青城派过不去的。” 木高峰傲然道:“余观主,你如此欺负我这孙儿,莫非要跟老夫过不去?” 余沧海冷冷道:“木先生,与你为难全无兴致,但你硬要炫耀绝世神技,在下也只有奉陪了。” 两个矮子在这里对峙,岳灵珊看到乔峰,走了过来,说道:“大师哥,是不是余观主跟你翻旧帐了?” 乔峰摇头道:“没事,这是怎么了?” 他看得纳闷,这余沧海好歹是掌门至尊,怎么会和一个小驼背过不去? 岳灵珊道:“刚才余观主带著弟子要走,这小驼子说青城派好事多为,杀人放火,滥杀无辜,抢劫財物,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想要一走了之吗?结果就被余观主逮了起来,问他姓甚名谁,受了何人指使。这小子说他姓木,只是路见不平,余沧海便说他没有开罪塞北木先生云云,后面你就看到了。” 乔峰嘆道:“这江湖上风波不断,你要留心在意,这小驼子在咱们吃茶的茶馆就出现过,他的目光时时留意於你,未必存有什么好心。” 岳灵珊却扑哧一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当他是谁,他跟我一样,是福威鏢局少鏢头假扮的。” 乔峰看了她一眼:“你认识他?” 岳灵珊笑道:“他的命都是我救的。” 原来林平之被青城派於人豪、方人智捉了,就是岳灵珊救出来的。 余沧海不知眼前这个小驼子就是自己苦苦追寻的林平之,只想到江湖上传说“塞北明驼”木高峰的种种阴毒无赖事跡,实是不敢贸然破脸,又想到今日在诸多同道面前,被令狐冲那等羞辱,此刻又被木高峰的驼子孙儿辱骂,简直丟尽了脸,如此放过,我青城掌门还有何顏面? 正在这时,余沧海看见令狐冲与岳灵珊窃窃私语,心念一转,冷冷道:“我当今日怎么都是对我青城派发难之人,原来都是因为华山派岳侄女啊,木先生何时与岳先生有交啊?” 眾人一阵骚动,数百道惊异目光,齐向乔峰与岳灵珊望来。 原来这塞北明驼木高峰武功虽高,为人最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十分的不顾信义,只因他武功高强,为人机警,若是跟他结下了仇,那是防不胜防,因此人人对他敬而远之,武林人士心中,忌惮畏惧则有之,却无人真的对他有什么尊敬! 华山派名门正派,与木高峰有交情,这名,可不好背。 但要说没交情,无异於当眾下了木高峰的顏面,以这人的小心眼,必然报復华山派。 岳灵珊气的双拳紧握,想要反驳,可她对余沧海心怀畏惧,想到他杀人不见血的手法,更是身子颤抖,不敢说话。 乔峰淡然一笑道:“滥杀无辜,见利忘义,凡具正义侠骨之士,均不齿其行为!只是某些人隱藏的好,世人不知而已,久而久之,本派与青城派都能结交,那与旁人结交也不奇怪了!” 乔峰说话之间,眾人覷目偷看,发现余沧海脸上神色数变,青红不定,这时厅上一片肃静,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都知道令狐冲在骂青城派。 余沧海双目圆睁,厉声喝道:“好,令狐冲,你华山派是什么好东西吗?” 说著身子一晃,倏地出手,拍向了另一边的劳德诺。 劳德诺与眾师弟站在一边,只觉眼前人影一花,余沧海两指疾如电光石火点向自己眼睛,劳德诺眼精一疼,急忙“举火撩天”,但腕脉疾麻,一条右臂被余沧海五只手指扣住,奇痛彻骨,急叫道:“不干我事!” 乔峰与劳德诺等人不在一处,中间隔著木高峰等人,无法援救,而他也知道余沧海不敢伤害劳德诺,也就没放心上,这时眉头微蹙,心想:“这位师弟,怎是怂包一个啊!” 余沧海面寒如冰,沉声道:“不干你事? 阁下身为华山二弟子,带著你那师妹,一路上鬼鬼祟祟地窥探於我,究竟是存的是什么心?受谁指使?” 他身子虽矮,这几句话发自丹田,中气充沛,震的眾人耳朵嗡嗡作响。 群豪也有这个疑问。 按照江湖规矩,窥探旁人秘密,轻则挖眼割舌,重则取其性命。 这岳灵珊年纪小,还则罢了,这劳德诺身为华山弟子,久在江湖闯荡,没道理不知道,说不干他事,岂不是说他奉命行事? 那么,奉谁的命? 第12章 训诫 乔峰適才看的清楚明白,这木高峰內力霸道刚猛,余沧海没討得便宜。 便知这矮道人刚才在花厅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不敢与木高峰破脸,便又找上华山派了。 劳德诺被余沧海扣住,听了这话,不禁胆寒魂落,心说:“不曾想我与小师妹暗中察看他们行跡,早就给这老奸巨猾的矮道士发觉了。” 岳灵珊也是一脸震惊,她以为她和劳德诺跟踪青城派很是隱蔽呢,可人家都知道。更是在大庭广眾之下说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乔峰一看岳灵珊与劳德诺神色便知余沧海说的不错,否则以岳灵珊的性子,必然反驳了。 乔峰朗声道:“余观主,冤有头,债有主,你无非是对我心怀不忿,此刻当著天下英雄,你我这就划下道儿来,强存弱亡,胜者为高。” 他也不想和余沧海因为令狐冲打徒弟的事,没完没了,不如一劳永逸。至於什么展露本领,是不是偷学了別派武学理念,不敬武林前辈等等口实,那无所谓了。 眾人面面相覷,暗暗纳罕:“这令狐冲果然够豪气,这就和余沧海判生死了?” 適才的木高峰与林平之倒成了看客。 余沧海与乔峰相互凝视之际,突然间呼的一声响,两个人飞了出来,砰的一声,落在中间大厅,直挺挺地俯伏不动。 余沧海一看,身子猛然一颤,面色大变,只因这两人身穿青袍,乃是门下弟子。 一晚上三拨人找麻烦,余沧海久经风浪,却也有些气急败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时就听一声苍老粗豪的笑声在厅外响了起来:“以大欺小,好不要脸!” 余沧海哪里顾得上劳德诺,一把將他震开,双掌一挥,从窗户迅疾如电掠出。 刘正风上前一把扶住劳德诺,微微一笑道:“贤侄受惊了。”又看了乔峰一眼,欲言又止,转身出厅。 乔峰微微嘆息一声,忖道:“这江湖果真风波不断,余沧海对付福威鏢局为了辟邪剑谱,我那君子剑师父派遣师弟师妹去福州为了什么?他自己並未与我等同来衡山,又是去做什么了?这么多人跟青城派为难,又是为了什么?这里已经成了是非之地。” 这时余沧海已经上了屋顶,好多人都外出观看,此刻夜色深沉,雨丝如幕,散发出清冷迷濛光,但见余沧海手提长剑在屋顶上疾奔, 黑暗中的剑光幻成了一条白光,人人对这矮小道人的轻身功夫之高,暗暗佩服。 余沧海在刘府奔行,查看一周,並没发现打击自己弟子的人,忽地掠落厅前。 乔峰不想和余沧海在这里纠缠,想到適才那个女童说要给自己出气,再想到刚才刘正风的欲言又止,便对岳灵珊道:“我们先走。” “是!”岳灵珊招呼一声:“师兄们,大师兄有令,走。” 乔峰大步迈开,一眾华山弟子也跟在后面,只听刘正风朗声说道:“诸位贤侄,慢走不送。” 他是真的不想在自己府邸起衝突,眼见华山派弟子去了,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余沧海心中滋味难以言说,但也鬆了一口气:“走了也好。” 乔峰等人在门口取了雨伞,走了一程,岳灵珊忍不住道:“那余观主揪著不放我们,简直坏透了。” 乔峰嘆一口气:“倘若你们谁给人打了,定然也希望师门长辈出头了。” 岳灵珊越想越气,说道:“难道就不讲理吗?他青城派杀了福威鏢局那么多人,他自己以摧心掌在林家装神弄鬼,杀人无数,还有脸找你麻烦,这也怪我爹爹,上次罚你跪了一天一夜,也不怕膝盖废了,可人家……” “哼!”但听一声沉哼从后方传来,此刻虽然下著小雨,但这些华山弟子武功颇有根底,对飘来的这声沉哼,却听了个清楚,也只觉熟悉。於是眾人急忙停身,转首一看,这才发现身后有个身穿青衫的中年书生站在一处房檐下。 乔峰只见他修眉朗目,面如冠玉,五络长须,手拿一把檀木摺扇,倒有几分儒雅风仪 这时劳德诺等人齐齐奔近,恭呼:“师父,您老安好!” 只有乔峰与岳灵珊站著没动。 乔峰是因为他的恩师只有玄苦大师与汪剑通,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也都已经死了,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令狐冲的师父。 岳灵珊是断定那声沉哼是爹爹针对自己,自然心有不服。 岳不群不由厉声道:“你们两个过来!” 乔峰向著岳不群走去,岳灵珊亦步亦趋的跟上,乔峰抱拳躬身道:“见过师父。” 岳不群又哼了一声,岳灵珊心知不妙,急忙上前一把父亲手臂,说道:“爹爹,你唤我们做什么?” 岳不群哼了一声,但却压低声音道:“我让你们过来见礼,可不可以。” 说话之间,发现乔峰仍旧弯腰躬身,便道:“起身吧。” 乔峰直起身子。 岳不群道:“冲儿,我让你带著师弟们,干什么来了?” 乔峰平静的道:“参加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会。” 岳不群道:“知道是来参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令狐少侠扬名立万来了,你哪里来的胆子打伤青城派弟子,还杀了人家的人!” 岳灵珊立即不高兴地道:“那青城派的人无法无天,大师哥……” “闭嘴!”岳不群向女儿蹬了一眼,厉声道:“此刻是论究本门事务,你是华山弟子,休得胡乱插嘴。” 岳灵珊极少见父亲如此疾言厉色,心中委屈,眼圈已经红了。 岳不群向乔峰道:“令狐冲,本门第六戒是什么?” 乔峰想了想,道:“骄傲自大,得罪同道!” 岳不群冷哼一声:“那罗人杰寻衅於你,你贏了也就是了,余观主为弟子出头,你刘师叔为你说和,你敬一杯酒也就罢了。 你做了什么?竟然还敢挑战人家,非要將事態弄的不可收拾,让人笑话吗?” 眾弟子作出同情关切地神色,看了一眼乔峰。 乔峰淡淡地道:“弟子不知,挑战余沧海怎么就成笑话了。” 第13章齐聚群玉院 眾人听了这话,顿时愣了。 岳不群更是发现这个弟子还是那个令狐冲,可眼神中的疏狂隨性没有了。有的只是一股凛然霸气,远非之前可比。 岳不群面色严峻道:“哦,你竟然不知错,想必有你的道理,你说来听听。” 乔峰道:“弟子在恩师面前没有道理可言。弟子却知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与青城弟子因口角而起衝突,师父罚我跪了一天一夜,打了三十棍子,弟子不敢有怨。 可您给余沧海致信赔礼,人家嘴上说的好听,心里还是觉的过不去,是以只要看见弟子就会一味讥讽,大伤我与华山派的顏面。” 岳不群含意颇深地道:“你还不是华山派掌门。” 乔峰闻言,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强烈怒火。但想到如非岳不群夫妇將令狐冲抚养成人,传授武艺,只好说道:“是弟子失言,弟子代表不了华山派,可我年轻气盛,容忍功夫自是不够,这才应付无方。 然而只要师父吩咐,弟子別说给余观主敬酒,纵然跪下给余观主请罪,任凭他处置,能够消弭两派隔阂,弟子哪怕身败名裂,自也愿往!” 岳不群面上紫色一闪而出,冷冷道:“好啊,你这是在將我!” 俗语因果冥冥,乔峰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岳不群与令狐冲以及自己完全就是两个性格的人,那么认知截然不同,自己认为对的事,在岳不群眼中大错特错。 就比如在岳不群眼里,所谓赔罪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可对乔峰这种七岁受了冤枉,就敢独自一人持刀行凶的人来说,那是万万不能。 乔峰道:“弟子绝无此心,我只知道我只是一名华山派弟子,既然敢直面青城派掌门,纵武功不济,那也死而无怨,成为武林笑话,弟子绝不认同。” 岳不群上下打量他几眼,又看向眾弟子,说道:“我时常告诫你们,凡事慎思,小不忍则乱大谋,可你们都当耳旁风。 令狐冲,你可以视死如归,但旁人会如何说我华山派吗?你的一眾师弟师妹如何行走江湖?” 岳灵珊深知令狐冲的的骄傲个性,怕他不能暂时委屈,因而说道:“爹爹,大师兄那样做,人家都会说岳掌门教徒有方,竟然敢和青城派分庭抗礼……。” “胡说八道!”岳不群怒声道:“人家都会说我岳不群的开山大弟子是一个不知尊卑,不知分寸,不知礼数为何物的狂徒。” 乔峰平静的点点头道:“弟子受教了!” 岳不群嘆一口气道:“冲儿,你不要怪为师,余沧海激你动手,是奔著毁你去的。” 乔峰道:“弟子有师门绝学,又何惧余沧海?” 岳不群哦了一声道:“原来令狐少侠武功已臻炉火纯青的境域,不知阁下修行了哪门哪派的功夫,我倒是不知。” 乔峰听他如此阴阳怪气,便不想再辩了,拱手:“弟子不敢。” 岳不群看出他心中不服,哼的一声:“你说余沧海气度狭隘,恃武报復,可你呢?与那罗人杰有何区別? 你当著那么多人面杀了罗人杰,难道不是如此? 你可知道江湖凶险,很多事不是全凭双方武功高低,多的是暗中行恶,借刀杀人之辈!你又能应付多少? 武林乱像渐萌,我对你寄予厚望,为什么就不能收收性子,学学你二师弟的沉稳?” 乔峰觉得自己身为岳不群的弟子,无话可辩其非,也就不说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速的衣袂破风声,传入乔峰耳中。 有人说道:“听说田伯光那淫贼在群玉院妓院之中,咱们得好好瞧瞧热闹。” 岳不群一摆手,所有人都站在了屋檐底下,就见很多人向北而去。 岳不群道:“令狐冲,你好好想想吧,你刘师叔的洗手大会,你就不要来了,在城门张家祠堂等我们一起回华山就是了! 岳灵珊急道:“爹啊,你何必这样?” 岳不群喟然一嘆道:“他杀了罗人杰,余沧海若是问我,你要我当场处置你大师兄吗?” 岳灵珊心知余沧海见了爹爹,定然会以此事发难,父亲是个好脸面的,於是便对乔峰道:“大师哥,那我也不去了,我陪你。” 岳不群哼道:“我要他反省,你去干什么?” 乔峰道:“小师妹,你不用管我,弟子遵命。” 这时又见一个又矮又胖的身影与一个瘦弱驼背好似足不点地一般纵跃而去。 岳灵珊一指道:“爹啊,好像是那姓林的。” 岳不群道:“不知礼数,人家在福州对你仗义相救,就这么喊人?” 岳灵珊道:“我也救他了。” 岳不群瞪了岳灵珊一眼道:“那少年是个孝子,又颇具侠气,可堪造就,可他今日种种祸患,全因当日在福州救你而起,你虽然也救了他,可他一门性命,你还的回来吗?” 岳灵珊不禁暗暗惭愧,说道:“爹爹,那姓木的不是好人,我们得救他啊!” 岳不群面现苦笑道:“武林高手今日到得不少,覬覦福威鏢局辟邪剑法者恐非一家,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若出手,难免落人口实,於本派名声不利。” 乔峰抱拳道:“师父,我辈扶危济困,只要问心无愧,又何须在意他人閒话。” 岳不群目光向乔峰一扫,頷首道:“这话说的不错,那我们先去看看。” 又对乔峰道:“你就不要去了,免得你又气不顺,闹的不可收拾。” 岳不群素知这个大弟子率性任情,不善律己,当先飘然而行,华山派弟子个个默默无语,跟了上去,独留乔峰。 岳不群让乔峰去那什么张家祠堂,乔峰乐的如此,正好清静,修行武功,但一股好奇之念猛然泛起,便也顺著街檐而去。 天空小雨不断,街市冷落淒清,几乎全关上店门,只有些灯火从门隙中射出。 乔峰走过两条街道,忽听一人长声笑道:“这可真是失敬了,青城派掌门大驾光临,衡山群玉院从此名闻天下,生意滔滔,再也应接不暇了。” 这人正是万里独行田伯光,他话音刚落,就听錚錚连响,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有人道:“好傢伙,这田伯光与余观主竟然斗了一个势均力敌。” 乔峰转过一条巷子,就见巷口,屋顶,在濛濛细雨之中,立满了劲装佩剑带刀的人。 但听蓬的一声大响,兵刃之声戛然而止,一条身影升天拔起,落在屋面上,只闪得一闪,便自不见。 又一条矮小身影窜上了屋顶,手中剑光闪闪,一看就是余沧海。 就听田伯光笑道:“余观主,房中地方太小,施展不开,咱们到旷地之上大战三百回合,你若贏了,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粉头玉宝儿便让给你,你要输了,这玉宝儿可是我的。” 这意思是说,余沧海跟他打架,是为了抢妓女,就听余沧海喝道:“放你的狗屁!” 有人叫道:“田伯光跑了,我们追!” “杀了这淫贼!” 一时间吶喊震天,前人逃,后人追之感,拉的十足。 乔峰眼见很多高手没动,包括华山派,却也深感无力。 他知道倘若眾高手合力四面围堵,田伯光想走,绝没这么容易。 须臾,只听余沧海闷喝道:“你这小驼子又来窥探,站住了!”俯衝而下。 第14章 爭抢 余沧海今夜吃了多少憋,见者无数,所以听说田伯光在此,便想要一显威风,好挽回门派顏面。 怎料与田伯光在房中拆了五十余招,对方刀法精奇,攻守俱有法度,余沧海自忖对方武功实不在自己之下,就算再斗三四百招,也並无必胜把握。 这田伯光左肩受伤,也不敢多留,得空就跑,他知道这个名门正派中人都看重面子,不屑於联手对付自己,这一脱身就气余沧海了。 余沧海听田伯光说自己和他抢妓女,险些气炸了胸膛,正没理会处,突然看见一道怨毒的眼神正瞪著自己,正是在刘府遇上的小驼背,立马飞身扑下。 这小驼背正是林平之,他一心想要从青城派手中救出父母,便央求木高峰出手。 木高峰不是真大侠,那是无利不起早,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尤其木高峰武功高强,但在武林中素来极无人缘,人家便是当面奉承,也只说他武功如何高强,见识如何卓越之类,从来无人如林平之这般称他古道热肠木大侠,心中难免高兴。 待见余沧海等人都因田伯光去了群玉院,便也想看看热闹,也就带上了林平之。 这林平之一看到余沧海,那种怨毒愤怒无法掩饰,余沧海何等武功,感知敏锐,立刻察觉,这从屋顶扑下,一股掌力已经將林平之罩住,但见到林平之丈余外的木高峰,蕴力不发,冷冷一笑道:“木驼子,你三番四次带著小辈与我为难,究竟要做什么!” 木高峰眼见余沧海开口就是木驼子,显然是怒到了极点,他也知道今日余沧海脸丟的大了,斜眼看了看这矮小道人,心说:“这小老道身材就跟小孩一样,提在手里只怕还不到八十斤,然而这一战,犹如渊停岳峙,自有一派大宗师的气度。” 又想著青城派歷代名手辈出,这牛鼻子为其掌门,决非泛泛之辈,我木高峰今日可不能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阴沟里翻船哪。 木高峰哈哈一笑,道:“余观主,你道我怕你不成?只是这人姓林,我自姓木,我可犯不著做冤大头,给人当枪使。” 余沧海一听小驼背不是木高峰的后辈,心头一松,对林平之冷笑道:“小子,你姓甚名谁,对我哪来这么大的恨意,是不是华山派指使你的?” 他是碰上事,就想扯一扯华山派,谁让岳不群是君子剑呢,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吗! 林平之一咬牙,眼中透出决绝之色,沉声道:“余沧海,你这狗贼,害的我家破人亡,此刻还来问我。” 余沧海心中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害的他家破人亡了,但此刻人多口杂,也不想细问,面上煞气一现,厉笑道:“好,你这小子嘴硬我是知道的,既然如此,老道再送你一程!”掌力就要吐出,震的他筋断骨折。 林平之大叫道:“我林平之……” 一听这话,余沧海手掌一顿,道:“你说什么?你是福威鏢局的林平之?” 林平之適才在刘府给余沧海抓住,全身登时酸软,更无半分挣扎之力,心中实在难以相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武功高强之人。 他本以为这世上的高手武功最高者与爹爹不过伯仲之间,可到了衡山城,先是莫大,再到余沧海,木高峰,他才知道自己是个福威鏢局坐井观天。既然求不动木高峰,纵然要死,那也得死个堂堂正正。 林平之双手將脸上的膏药撕了下来,朗声道:“不错,我便是福州福威鏢局的林平之。你儿子调戏良家姑娘,是我杀的。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爹爹妈妈也被你们掳走了,你……你……你將他们关在哪里?” 余沧海双眉一挑,冷笑一声,右手探出袖外,只一晃,五根指头已经扣在了林平之右腕,就要一把將他扯过。 就听木高峰喝道:“且慢!” 別瞧他是个背脊隆起的驼子,行动似是十分不便,那知他身形竟是极快,本来和林平之相距丈余,话隨声出,手掌已经碰到林平之的肩头,便向后一拉。 这“塞北明驼”木高峰本来对这小驼背的生死不放在心上,但听这人就是福威鏢局少鏢头,立刻动了心思。 这段时间,青城派挑了福威鏢局,江湖上沸沸扬扬,都说余沧海为了林家辟邪剑谱。 木高峰觉得眼前这个假驼子,显然武功平平,但余沧海一听说他是林平之,人也不杀了,忙不迭的神情紧张,看来这小子身上携有一套辟邪剑谱之事,多半不假。 就算这辟邪剑谱上的功夫谈不上什么天下无敌,但青城派掌门既然对之如此重视,当然绝非泛泛之物,再说,就算不是剑谱,总也是十分贵重的物事,那就不能交臂失之。 这样一来,林平之可就遭老罪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平之初时给余沧海的手掌搭上了右肩,便如一把大铁鉤搭著自己,不由自主被拉了过去,突然之间,左肩上又有一把大铁鉤搭了上来,向后拉去。 面对这种大力撕扯,林平之毫无抵御之能,全身骨胳登时格格作响,仿佛钢刀刮削一样,痛不欲生。 乔峰已经藏在一株树顶,看的清清楚楚,目光又撇向华山派,他要看看这个师父会如何做! 毕竟他说是来救这林平之的,但见岳不群一方並无其他动作,心中不免升起了疑问。 他的话究竟是有几分可信? 而此刻余沧海一手抓著林平之,用劲后拉,但林平之觉得木高峰手如钢铁,反而更紧,痛的齜牙咧嘴,青筋暴突后, 余沧海心知自己再用劲,非將林平之撕成两半,剑谱还没到手,这如何能行? 手腕一翻,寒光如电,耀眼光华一闪,长剑已撤出鞘外,有若长电掠空,刺向木高峰,说道:“木兄撒手!” 木高峰道:“我放手,你少妄想。”举臂翻腕,也撤出一柄弯刀,青芒耀眼,鐺的一声,格开长剑。 余沧海道:“木兄,你我何必为了这个臭小子伤了和气。” 他一句话功夫,已经向木高峰嗤嗤刺了七八剑,木高峰手中弯刀,快如惊电,金铁交鸣,火星飞测中,已经尽数格开,说道:“他人认我当爷爷,有目共睹,若是保护不了我这乖孙子,我木高峰还怎么有脸立足江湖。” 余沧海道:“木兄,这臭小子杀了我儿子,杀子之仇,岂能不报?” 两人一手拉著林平之,另一手各施平生绝学,刀剑交击,錚然不绝。 第15章且慢 木高峰哈哈大笑:“好,你要报仇是吗,我们一起用力,这小子必死无疑。”说著掌上加劲,林平之骨头噼啪作响。 余沧海抓了林震南夫妇,並未拷问出辟邪剑谱,此刻自然不会伤了林平之性命,只好放手,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孙子,如此心狠手辣,我看你是不怀好意。” 木高峰冷笑道:“余观主,多谢你了,你早该如此,我们也不伤和气。” 余沧海哼道:“今天就给你一个面子,可没有第二次了。” 木高峰道:“那也不好说,说不得余观主义薄云天,还有第二次了。” 余沧海脸色铁青,今日接二连三的失利,再也没面目呆在这里,哼了一声:“我们走!” 拂袖一挥,领著一眾弟子退走。 乔峰又看向了华山派,心想:“也是,我杀了罗人杰,这余沧海若在,我这师父估计拉不下面子,那现在出手相救林平之,正是时机。” 就听木高峰道:“林平之,只要你拜我为师,我一定將一身武功都传授给你,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打败余沧海,报你家血海深仇!” 林平之被这两大高手以上乘內力拉扯,脸色惨白,气都喘不过来,但心中却想:“这驼子对我不管不顾,一听我的身份,又跟余沧海抢我。余沧海不杀我,为了辟邪剑谱,这驼子八成也是,况且他刚才不顾我的死活,心肠如此毒辣,武功再高,我也决不拜他为师。” 木高峰见他犹豫,眉头一皱,不耐道:“怎么,你瞧不起驼子吗?” 林平之情知今日这情况凶险绝伦,若是直接拒绝,弄不好他恼將起来,將自己杀了,便道:“木大侠,晚辈父母生死不明,求木大侠相助,感恩图报,无所不从!” 木高峰道:“你敢跟我討价还价?磕头,快磕头!”说著伸手按向林平之脖子。 这林平之心高气傲,为了父母本有意屈服,可木高峰这一按,反而激起了他的强硬心理,大叫道:“我不磕头,我就不磕头!” 木高峰哈哈大笑:“你不磕头,这岂能由的了你?”他手上又加了一份力道,林平之双手伏地硬撑,骨头格格作响,头颅还是被一寸一寸按了下去。 乔峰看在眼里,驀觉热血上涌,就要衝出,但又看了一眼岳不群等人,硬生生忍了下去。 要说按照以前的乔峰,此刻早已衝出相救林平之了,可歷经世事,魂断雁门关的萧峰深知一件事,一切生死之敌,內忧远大於外患。 北乔峰威震天下,群豪束手,可走到最后自尽而亡的那天,全是因为自己人。 首先丐帮中人冤枉自己杀了马副帮主,后来真相大白,是白世镜与马夫人合谋,全冠清、徐长老也是马夫人裙下之臣,这本来是为乔峰洗刷不白之冤的好机会。 可丐帮眾人却觉得丐帮声名比乔峰的声名要紧,选择隱瞒真相。 乔峰本来是个义气为重的好汉子,听得丐帮眾人只顾念私利,维护丐帮名声,却將事实真相和是非一笔勾销,什么江湖道义、品格节操尽数置之脑后,只觉江湖中人重利轻义,全然不顾是非黑白,自己与这些人一刀两断,倒也乾净利落。 后来当了南院大王,自己以为曾救过耶律洪基性命,是他结义兄弟,可他指使贵妃借阿紫之手下毒给自己,哪有兄弟之义? 是以乔峰穿越过来后,从令狐冲的境遇,以及劳德诺,岳灵珊去往福州,再到他们长沙相见,再到辟邪剑谱之事沸沸扬扬,便对这位师父岳不群的人品,內心有了怀疑。 他必须加以衡量,究竟岳不群是个正人君子还是个偽君子。 他可再不想因为识人不明,被亲近之人当枪使唤了,有用时,好的紧,没用时,立刻拋弃。 这边岳不群对周围弟子道:“我要去救人,你们藏好,不要现身,免得木驼子难做。” 眾弟子都点了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木高峰乃是武林成名人物,予取予夺,却被林平之强硬反抗,这时也激发起了凶性,林平之额头又被他按低了两寸。 便在此时,岳不群已经出手,林平之感觉背心一热,一股柔和力道传入体內,头顶压力一轻,双手一撑,挺身站起。 这一下固然是大出林平之意料之外,而木高峰与乔峰更是大吃一惊。 木高峰吃惊的是,適才冲开他手掌上劲道的这股柔和內力,似乎是武林中盛称的华山派“紫霞功”,听说这门內功初发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到后来更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乔峰吃惊的是,岳不群这股力道来得太过突然,让木高峰猝不及防,以至给林平之站起。 然而岳不群此刻还在墙角,却能隔空將內力送进林平之体內,震开木高峰,內力之精纯,当真是非同小可。 这木高峰凶悍异常,惊诧之下,將手掌又按到了林平之的头顶,这一次更是使上了全力,怎料手掌一碰到林平之头顶,只觉他顶门上又是一股內力升起。 两者一震,木高峰只觉手臂发麻,胸口也隱隱作痛。他退后两步,哈哈一笑,说道:“岳兄,怎地悄悄躲在墙脚边开驼子的玩笑?” 声犹未落,已自闻听清朗笑声从墙角传来,转面望去,只见岳不群面含笑容,手摇摺扇,轻裘缓带,袍袖飘飞,缓步踱来,笑道:“木兄,多年不见,风采依然,可喜可贺哪!” 木高峰阴阴一笑道:“岳兄,你倒是越来越年轻了,也不知道你学了什么阴阳採补之术,返老还童,瞧起来倒像驼子的孙儿一般。” 乔峰知道上乘內功练到深处,都会驻顏有数,就像自己在小镜湖遇上段正淳,那傢伙明明是个中年人,却被自己错认为是三十年前的带头大哥,就有这方面原因,岳不群適才的內功造诣,足可做到这一点,跟什么阴阳採补可没干系。 岳不群淡淡一笑,也不以为忤,看了林平之一眼道:“木兄一见面就不说好话。木兄啊,这少年是个孝子,当年在福州仗义相救过小女灵珊,还望木兄瞧在小弟薄面,高抬贵手啊!” 木高峰面色微变,转面向林平之道:“什么?他有本领能救灵珊贤侄女?只怕是灵珊贤侄女慧眼识玉郎吧?”说著哈哈大笑。 岳不群面色一沉道:“木兄,江湖同道有难,谁都该当出手相援,粉身碎骨是救,一言相劝也是救,倒也不在乎武艺的高低。 木兄,你如决意收他为徒,就容这孩子稟明了父母,再拜你门下为徒,岂不是两全其美!” 木高峰冷哼一声:“驼子现在意兴索然,他就是再磕一万个头,我也不收他当徒弟了!”说著左腿一抬,一脚將林平之踢飞数丈。 岳不群也没想到他说踢就踢,不及出手,好在林平之立刻翻身站起,並未受伤。 岳不群道:“木兄,论武功论辈分,你都远高於他,和他开这种玩笑,你是返老还童了吗?” 木高峰阴阴一笑道:“岳兄放心,我可不敢得罪你这……哈哈,只是没想到华山派如此赫赫有名,竟然也眼红这辟邪剑谱!”说著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岳不群面上紫气一闪,踏上一步,说道:“你说什么?”面上已经恢復白净。 木高峰一看他面上紫气突闪,心神猛震,知道是紫霞功,心知对方剑法高明,又练成这神奇內功,若是让他恼羞成怒,难保全身而退,便道:“我就是看余沧海不顾性命的抢夺,胡说几句而已,隨口胡诌几句,岳兄不必介意。”说著掉转身子,身形拔起,半空中一个筋斗,沉入黑暗不见。 岳不群嘆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道:“武林中似他这等功夫,那也是很难得了,可就偏生自甘……”下面“下流”两字,忍住了不说,却摇了摇头。 突然林平之跑来跪倒在地,说道:“弟子林平之求师父收录门墙,弟子当恪遵教诲,严守门规,决不敢有丝毫违背师命。” 岳不群微笑道:“我若收了你,难免说我跟木高峰抢徒弟。” 林平之道:“弟子是真心实意拜入师父门下的。” 岳不群朗笑道:“收你为徒不难,首先要得到你父母准许。” 林平之道:“师父要是收我为徒,家父家母定然欢喜万分,不会拒绝的。但家父家母被青城派狗贼抓了,求师父替我做主。” 岳不群道:“好吧,起来,我们这就去找你父母!” 林平之不由大喜过望,正要再次磕头,却听一声:“且慢!” 第16章 劝阻 隨著话音,一株古柏上疾如鹰隼电泻,落下一条身影。 林平之只见是个英俊挺拔,气度非凡的配剑青年,心中一震,因为他认得这是华山派大弟子。不知这一声且慢是何意。 岳不群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乔峰抱拳躬身施礼,道:“弟子闻听田伯光那廝在此,这才赶来,想要为诛杀此贼尽一份力。” 岳不群微微頷首:“你倒有心了。平之,你起来,见过你大师兄。” 林平之起身就要施礼,乔峰一摆手道:“慢!”趋前一步,道:“师父,您不能收林少鏢头为徒。” 林平之猛然一惊,岳不群目注乔峰,冷笑道:“何意?” 乔峰道:“师父,这位林少鏢头身遭大难,皆因他家的辟邪剑谱,余沧海木高峰为此已经不顾身份体面,你若是收他为徒,说师父你也是为了辟邪剑谱者,恐怕就绝非木高峰一人了!” 岳不群心中怒火如沸,林平之忙道:“师父,我家中並无什么辟邪剑谱……” 乔峰一摆手道:“你家中有没有辟邪剑谱,我不知道,江湖上很多人也不知道。 然而林远图的威名赫赫却是真的,余沧海木高峰均是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也是真的,隨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那就证明了一件事。 你们林家原来是有高深武学的,你们父子武功低微,正合上乘武学,资质不够,无法研习的铁律! 这江湖之事,无不息息相通,师父若是收你为徒,自然会有妄人说这辟邪剑谱到了我华山,那么自有一些利慾薰心之辈不顾消息真假,编排我华山派与恩师名声,或者说是藉此与我华山派为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岳不群冷笑道:“令狐少侠適才不是说,只要问心无愧,扶危济困,份所当为吗,怎么还考虑名声与为难?” 乔峰道:“弟子今日得师父教诲,想到师父適才说凡事慎思,武林乱像渐萌,小不忍则乱大谋。 弟子更是深知师父光风霽月,自然不会贪图什么辟邪剑谱,可高深的武功秘籍却是多数习武之人无法抗拒之物。 古往今来,为此师徒反目,不顾体面名声之事屡见不鲜。 哪怕我们没有,最怕旁人认为你有,这是无可辩驳,无可更改,无可澄清之事,最终只能以武功论高低,以性命为收场。 师父,兹事体大,还请师父三思!” 乔峰本来以为岳不群只是救林平之性命,谁知他要收其为徒。 乔峰何等阅歷,已经看出,岳不群说的冠冕堂皇,摆明是对辟邪剑谱动了心。 倘若他要有心救林家,如他所言,一言也是救,劳德诺岳灵珊出面报个信,让福威鏢局有个准备,那也行啊。 再到刚才,何必非要让余沧海木高峰將林平之逼到了绝境,他才出面。 乔峰久经江湖,熟悉这伎俩,就是要递给林平之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好感恩戴德罢了。 然而收了林平之为徒,以岳不群的见识,岂能不知人言可畏的道理?哪怕你没有辟邪剑谱,旁人也会认为你有,日后那些覬覦之人岂能不找华山派麻烦? 乔峰见了岳不群的紫霞神功极为钦佩,可他还不是武林最强,此刻自己武功远未恢復,若是真有顶尖高手到来,如何应付? 乔峰知道武功越高者,为了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有多疯狂。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乔峰若还是那个乔峰,面对这情况,自然可以一走了之。可他如今既然是令狐冲,岳不群养育之恩,授艺之德未报,若撒手不管华山派,他心里也过不去。 当下也只能出面阻止岳不群收林平之为徒,好多爭取点恢復武功的时间。 免得遇上大敌,无法抵御! 那也太冤了! 岳不群眼中神光闪烁,久久不言。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徒弟,有如此见解,而且会有如此勇气,竟將一切都摊开说了!他又岂能不知道收林平之为徒,意味著什么? 忽闻一声脆声道:“大师哥,我爹爹是因为他的孝心,想要帮他救出父母,一为行侠仗义,二为了断他救我之事。” 只见来人容顏俏丽,声音清脆,正是岳灵珊。身后跟著华山派的一眾弟子。 乔峰嘆道:“林少鏢头曾对你仗义相救,我不否认。为了报答,我可以去找余沧海救出他父母,哪怕是杀了余沧海报仇,此事我也可以一力承担。然则这与將他收入门下,不是一回事!” 乔峰目光一转:“林少鏢头,你若想拜师学艺,我可以助你拜入少林或者丐帮门下,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眾人无不震惊。 就是岳不群脸上也闪过一抹惊诧。 少林寺是武林间的泰山北斗,七十二绝技领袖群伦,掌门人方证大师內外功夫俱臻化境,无可爭议的正道第一高手。门派势力之大,五岳剑派加起来也大有不如,更別说一个华山派。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虽说威名大不如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旧是和少林武当相提並论的顶尖势力,五岳剑派仍旧不如。 令狐冲有什么能耐说此大话? 乔峰自然有这个自信,他身怀少林、丐帮绝学,找上两大派掌门人,让他们收个徒弟,这面子他们不给也得给! 而以他们的门派势力,纵然林家有什么辟邪剑谱,放在这两家头上,也没哪个人敢去得罪! 这与势单力薄的华山派完全不同! 毕竟华山派除了岳不群夫妇武功高强,可堪一提,门下十几个弟子都不怎样,这麻烦揽到华山派,姑且不说是不是有门派覆灭之危,有弟子为此丧命,那是必然结果。 乔峰深知令狐冲对师弟师妹情深意重,便想改变这一切,这才不惜去找少林、丐帮。 饶是岳不群与眾弟子知道令狐冲在江湖上朋友多,却没想到他有如此底气。 林平之心中也是一动,但见岳灵珊与劳德诺又想:“他们乔装改扮,到福州城外卖酒,又是为了什么?这女子武功身份胜我多多,为何遇到余沧海儿子调戏,他们不表明身份?或许也是居心叵测,少林丐帮势力大,或许也是一个选择!” 可又一想:“我刚才已经要拜这位岳先生为师,此刻若是听了这话,岂不是见异思迁,攀高枝,必然为人所不齿?”当即说道:“多谢令狐少侠好意,可在下一见师父,心中景仰之情,油然而生,又得他老人家出手相救,那是衷心仰慕,在下这辈子只愿拜他老人家为师,不敢有丝毫违命改变之举!” 岳不群捋须一笑道:“好啊,你这孩子,若是做了徒弟,我就省心多了。” 岳灵珊一脸娇憨地道:“爹爹收了他,就有人叫我师姐了,再也不是师妹了!” 说话之间,又拉住令狐冲衣袖一晃道:“大师哥,你既然有少林丐帮的好朋友,又怕什么人找我华山麻烦呢?” 乔峰知道这可不是一回事,却也不会向她解释,看向岳不群道:“师父,弟子知道这话有些不中听,但全是肺腑之言,还请您为了华山派,三思后行!” 岳不群淡淡哦了一声道:“肺腑之言,三思而行?但不知令狐少侠认识什么人,能將平之荐入少林丐帮,就请告知我等,也好让岳某长长见识?” 乔峰抱拳道:“只要师父允准,不收林平之为徒,弟子即刻带林少鏢头前往少林寺,必让他列入俗家弟子门墙!” “够了!”岳不群面寒如冰道:“江湖传言多不可信,倘若林家有什么辟邪剑谱,平之父母为何不告诉平之?枉我培养你多年,却凭信空穴来风之言,在此大言不惭!” 左臂疾伸,手掌朝乔峰面门直劈而下。 第17章 试探 岳不群忽然长身劈掌,劲风山涌,华山派弟子不由啊了一声, 乔峰下意识一偏头,便要出手抵御,但继而身子不动,岳不群掌势倏变,手指如戟,戳向乔峰胸口“气户穴”, 这穴道位在胸部锁骨中点下缘,距前正中线四寸,点到了立即气息不顺。 噗的一声,岳不群点到乔峰胸口。 令狐冲修炼华山派內功十多年,根基极厚,周身百骸均已灌注了內劲,岳不群也非全力出手,乔峰肌肉一滑,以化劲將岳不群手指滚转一边,显得自然而然! 岳不群这一戳之力立即偏斜失势,虽戳到了乔峰,却也只是让他身形一阵摇晃,並未封闭穴道。 “爹!”岳灵珊猛然扑上,一把捉住岳不群手臂:“你干什么?” 岳不群只是凝目向乔峰上下打量。 要知道岳不群乃是心细如髮之人,只觉乔峰今日的表现与自己往日认知的令狐冲截然不同,一来他对於江湖形势以及收录林平之的危险,二来就是他对自己的犯顏直諫。 毕竟以前的令狐冲对自己极为惧怕,不敢有丝毫忤逆,怎会如此不以为体? 再则他说要助进平之拜入少林丐帮,岳不群不由疑云满腹,这才要试探他是不是令狐冲,是不是已经身怀別派武功,背叛师门。 但自己內力入体,立刻察觉令狐冲体內乃是本派纯正內力。 岳不群有些看不透自己这个徒弟了。 一时间,院內沉寂如水。 半晌,岳不群这才说道:“冲儿,你有这份为了华山派的心,为师很是欣慰,但以你如今的修为,又是去找余沧海,又是报仇,你不觉夸大吗?” 岳不群也是武林高手,查探出令狐冲功力还不到一流,远远不及余沧海。 乔峰说道:“师父,以招数而补功力之不足……” “孽障!”岳不群目中迸射怒光:“你说什么?”。 乔峰不禁一怔,他不知道华山派剑气之爭,自然没明白岳不群这一怒从何而来。 原来岳不群教弟子那是循规蹈矩,一招一式,涇渭分明,乔峰这一理念,就属於剑宗范畴了。 岳不群冷冷道:“我看你是走上了邪路,你若是不改这想法,你怕是性命难保!” 华山弟子都看出岳不群的杀机,却不明所以。 乔峰眉头微蹙,心想:“怎么回事?若是不能以力压制,那就以巧破敌,二者都是武学正途,怎么就邪路了?”。 岳灵珊道:“爹啊,你干嘛这么凶吗?” 林平之苦笑道:“大师哥,只怨小弟不好,小弟只想要救出父母,不料惹得大师哥与师父如此,师父,您不可为了我与大师哥伤了和气,弟子还是不入门墙了吧。” 岳不群目中逼射慑人寒芒,淡淡一笑道:“平之,华山掌门如今还是我,你家有没有辟邪剑谱,我心知肚明,正所谓清者自清,你无须为此烦虑。” 听到这话,乔峰吐了一口长气,他知道岳不群已经两次说过自己不是华山掌门,那是因为自己所言,惹到了他的掌门权威。 林平之却忙忙点头道:“师父之见极是,弟子家中並无什么辟邪剑谱,我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都是家父传给弟子的,弟子可以一一试练,还请大师兄明断!” 乔峰看了一眼林平之,又看向岳不群,抱拳:“师父,我知道忠言逆耳,可您教导我们说,江湖凶险,武林乱像渐萌。不提对辟邪剑谱心动,坐收渔利者。 倘若是有人对我华山派本就心怀叵测,藉机放出风声,说你之所以收林平之为徒,就是得了辟邪剑谱。 我们是清白的,可在江湖上,本派必然成了眾矢之的,那些鋌而走险之辈来犯,或是有人遭此杀身之祸,届时……” 岳不群森然道:“冲儿,我平日教你道义为大,难道是让你畏难而缩吗? 平之全家遭难,既然遇上了,你让为师因为危险选择袖手,本派又何以立足武林?” 乔峰道:“弟子从不知道何谓惧怕,但我实在不明,您没道理不知道收林平之为徒,会给本派带来何种危险,为什么非要收他为徒不可? 你说他家遭祸,是因师妹而起,可林平之杀余沧海儿子当天,青城派就对福威鏢局十省之地动手了。 青城派远在川蜀,与十省之地何止千里,此事是非黑白,江湖上自有公论。 谁又会说,他家遭遇是因为我华山派?” 华山弟子包括林平之自己,都觉得对。 青城派就是早有预谋,没有岳灵珊,青城派还是会动手。 乔峰又道:“师父,此事也可以暂且不论,林少鏢头身负血海深仇,他心中满是滔天之恨,若是不能化解心中戾气,行事之毒辣阴狠必然倍於常人,行为恐怕也不能以常理度之,到那时候,固然害了他,也是害了华山派!” 没人比乔峰更懂仇恨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他爹萧远山,本来一个心地爽朗,情深义重的塞外豪杰因为仇恨,成了一个心理上大有缺陷的阴鷙之人。 所行所为,简直匪夷所思! 就是他乔峰自己,当初得知带头大哥,就要將他全家杀的鸡犬不留,阿朱都为此惧怕,不停劝慰,自己这才决定只杀首恶。 阿朱以为带头大哥是段正淳,便不敢再劝自己放弃报仇,才替父受死! 倘若自己当初不是那么的恨意滔天,阿朱已经与自己订情,完全可以替父亲求情的。 可那时候的自己,念念不忘要报仇,阿朱已经在不知段正淳是带头大哥时,劝自己说他家人小孩是无辜的,没必要全杀了。自己同意了,阿朱知道父亲是带头大哥后,这才不敢再劝了。 若是自己心智没有被仇恨蒙蔽,这场悲剧是可以避免的! 乔峰此刻看到了林平之,隱隱感觉不妙,林平之此刻有多重情重义,一旦心里的那根弦断了,就有多毒辣阴狠。这是一定的。 他乔峰自己自幼修行少林內功,尚且心智受蒙,遑论一个武功低微的林平之! 但岳不群被乔峰几次劝阻,心中怒到了无以復加,目蕴怒光,沉声道:“令狐冲,你还当自己是不是华山派弟子?” 乔峰道:“自然是!” “那好!”岳不群沉声道:“令狐冲,本掌门即刻命你,回返华山,前往思过崖面壁,若无我的命令,不可下山一步,否则废除武功,逐出门墙。” 眾弟子面色惨白,岳灵珊惶恐道:“爹爹……” “闭嘴。”岳不群沉声道:“就是你一直为他求情,他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一点规矩也没有!令狐冲,背诵本派门规,好叫林平之得知。” 乔峰想了想,道:“本派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二戒恃强欺弱,擅伤无辜。三戒姦淫好色,调戏妇女。四戒同门嫉妒,自相残杀。五戒见利忘义,偷窃財物。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七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这是华山七戒,本门弟子,一体遵行。” 岳不群道:“不提前情,我让你去张家祠堂,你却来了这里,违背师命在前。 平之刚拜入我门下,你便以一些子虚乌有之言,造谣惑眾,更是说什么能让他拜入少林丐帮,你的骄傲自大,何时能有一丝改观? 你在衡山连犯第一,第二,第四,第六四条大戒,若是在思过崖不能好好思过,这华山弟子你就不要做了。” 乔峰嘆了口气,知道这位师父什么都明白,其实就是铁了心了,心想:“心意尽到也就罢了。这是我第一次为护华山派出力,聊尽养育之恩,授艺之德。”抱拳道:“谨遵师父之命!” 岳不群哼了一声,怫然转身,走了出去。林平之与劳德诺等人一同跟上。 岳灵珊低声道:“大师哥,你先回去找我娘说一说,我也会跟爹爹求情的,不会让你在思过崖待很久的。” 第18章 女子 乔峰剑眉微剔,似忆起往事,道:“小师妹,忠言逆耳,师父如此,我能接受。 不过小师妹,师哥希望你,千万不可与这位林少鏢头太过亲近。” 岳灵珊面上一红,一跺脚道:“大师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吗?” 乔峰道:“这位林少鏢头在酒馆已经得知你与二师弟前往福州,而余沧海是个什么人,小师妹,你怎么看!” 岳灵珊身子一抖,颤声道:“他,他,他谋而后动,心狠手辣,那摧心掌杀人不见血,我怕极了。” 岳灵珊一路跟隨余沧海,將他在福州之事尽落眼底,一想起就怕。 乔峰頷首道:“不错,余沧海为了辟邪剑谱,杀了那么多人,不顾侠义道的名声,几乎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而林平之父母並未跟他在一起,必然被他藏在別处,倘若余沧海无法得到辟邪剑谱,以他的心性,会允许旁人得到,让自己所为一切都给旁人做嫁吗。” 岳灵珊小嘴一张,惊道:“你说他已经將林家父母杀了?” 乔峰道:“八九不离十,从刘府就能看出,余沧海对於木高峰本就极为忌惮,今晚又因为林平之两人动了手,如今师父又收林平之为徒,这小子奇货可居,余沧海与我华山派直接破脸,力有未逮,但绝不会让林家父母活著,让辟邪剑谱花落旁家。 而你更要明白,这世上很多的恨意由来,不一定是做过什么,或许只是因为一个迁怒。” 乔峰想到了萧远山杀死养父母的理由。 只因他们抢了自己的天伦之乐。 这种迁怒,太过可怕了。 那么难保林平之有朝一日不会如此! 岳灵珊一听,顿时提高了警觉,心想:“是啊,余沧海那样的心狠手辣,倘若林平之父母已经死了,林平之或许也会恨上我们。但又一想,如今的大师哥怎么好像什么都懂。”於是心灵一转,立即嬉笑道:“大师哥,你告诉我,你不要爹爹收林平之为徒,就只是因为他会给我们华山派带来危险吗?” 乔峰沉吟一番,心想:“按照记忆,令狐冲爱惨了这小师妹,她想要的什么都要想办法弄来,可我刚来这世界,那道神秘声音说我打死阿朱,心如死灰,令狐冲也有这心境,莫非他也因为误会,打死了爱人?” 乔峰这样一想,便道:“小师妹,你信不信大师哥?” 岳灵珊不禁笑道:“大师哥,我从小跟著你长大,又怎么会不信你呢?” 乔峰道:“若是如此,大师哥有话就直说了。” 岳灵珊道:“好。” 乔峰道:“林平之之事,师父听信与否,我们华山能不能应付来犯之敌,师哥都不会束手无策,可木高峰说你慧眼识玉郎……” 岳灵珊一脸不高兴,啐道:“大师哥,你说什么呢,他三脚猫功夫给我提鞋都不配……” 乔峰摇头道:“这虽是疯话,但大师哥要告诉你,倘若林平之父母尚在还罢,若是已经死了,你千万不可和他有儿女情长,否则必受其殃!” 乔峰想到当日阿朱若是没有爱上心怀仇恨的自己,绝不至於丧命。 师父决意收林平之为徒,这小子长相俊美,好似美人,自己被罚上思过崖,小师妹与之接触一多。 她一个怀春少女,难免不会动情,到了那时候,或许就是悲剧的开始。 而他更是见过女子一旦爱上某个人,那是十分可怕的。 马夫人姑且不提,就说阿朱为了慕容復去偷易筋经,结果眼见自己忌惮六脉神剑,二话不说就给了自己。 虽说是自己看不懂的天书,那也是自己识字不多,慕容復文武全才,倘若知晓,估计早就心碎了。 岳灵珊怎知乔峰经歷过什么,却是脸色涨红,叫道:“大师哥,你好坏,我不和你说了。”转身就跑。 乔峰心道:“我怎么坏了?真是怪事!” 他这时才觉得这令狐冲日子真的不好过,师父是个心思深仇之人,师妹又是个单纯之人,而他更是放性之人,性格格格不入。 这与当初自己在丐帮与马大元一个样子。 就因为两人性格合不来,他与马大元甚少交往,结果他一死,马夫人稍微用点手段,旁人便以为是自己杀的人。 如今,这华山派的境况,二者颇有相通之处。 他好意提醒,结果师父师妹便觉得自己嫉妒林平之了。 此时的群玉院经过余沧海田伯光等人大打出手,妓女龟公跑的一个不剩,乔峰从窗户目赌房间桌上尚有酒菜,便走了进去,抓过一只瓷碗,倒了满满一碗酒,正欲痛饮,但听一声嗔道:“不准喝。” 乔峰手上一顿,笑道:“怎么,酒中有毒?” 就见一个粉装玉琢般的女孩,低笑走进,说道:“酒能伤身,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爱喝酒!” 乔峰转过身去,不是在刘府那个要给他出气的女童是谁? 乔峰微微一笑:“对旁人是酒能伤身,对我却是让人精神百倍。” 令狐冲与乔峰一样,那是海量,是以现在乔峰最为满意的就是令狐冲的酒量。 否则他再爱喝酒,一喝就倒,那也没意思。 女童走到他面前,幽幽道:“我要找那牛鼻子给你出气,你干嘛走了?” 乔峰凝视女童,正想询问她的用意。 忽听一声冷哼道:“非非,你又惹事生非。” “爷爷!”女童脸上一喜,就见一个鬚髮如银,皱纹满脸的老叟走了进来。 乔峰闻到一股酒香,说道:“好酒!” 老头哈哈一笑:“你懂酒?” 乔峰道:“不懂,爱喝!” 老头眼中闪过一抹异光,乔峰心道:“难怪敢寻余沧海晦气,果然內功了得。” 他已经听出这老头就是在刘府扔进两名青城弟子之人。 老头道:“我这有好酒,不知你敢不敢喝。” 说著解下腰间葫芦,呼的一声,朝乔峰激射而来。 乔峰探手一抓,已经將葫芦稳稳拿在手中,老头眉毛一挑,讚许的点了点头:“好功夫。” 乔峰打开葫塞,就闻到一股清新淡雅,新鲜竹叶的草木气,还混著淡淡的药材香与甜香,就要斟酒。 女童轻笑道:“这酒可是我爷爷珍藏的竹叶青,可你敢喝他的酒吗?” 乔峰哈哈一笑:“这位前辈与青城派为难,与我乃是同道,应该不会害我!” 老头呵呵笑道:“少侠委实料事奇准,所言丝毫不差。不过我孙女说的不是酒,而是人。老朽姓曲名洋,乃是神教长老,这酒你还敢喝吗?” 第19章 邪魔 乔峰听了这话,恍然大悟,看向女童,就见她一副期待之色。 乔峰从令狐冲记忆中得知,这个江湖有魔教,他们自称日月神教,与正派中人势同水火。 乔峰微微一笑,取出葫芦塞,倒了碗酒,一饮而尽,一抹嘴道:“痛快!” 乔峰对於这正魔之见,自然是嗤之以鼻了。想当年他不知身世,便认为辽人该杀,在丐帮不知杀了不知道多少辽人,为大宋立下汗马功劳。 结果身世一暴露,仿佛普天下什么坏事都是他干的。 任他怎样解释,哪怕与他交情匪浅之人也是不信。他那时候就不以大宋为荣,不以契丹为耻了。 后来他为了不统兵侵宋,身陷囹圄,大宋豪杰又前来营救。 那可真是世事无常。所以这等民族之爭的境遇,他都不以为然,更別说什么正魔相爭了! 若说正派中没坏人,他不信! 魔教中没好人,他也不信! 女童见乔峰喝了自家的酒,娇靨緋红,很是高兴,格格一笑道:“听我爷爷说,令狐大哥可是五岳剑派最不可多见的人才呢,今日一见,豪杰气度果然令人心折! 乔峰轻笑道:“气度?何以见得?” 曲洋哈哈道:“敢喝我的酒,五岳剑派恐怕难有几人,便足见气度。” 乔峰道:“你我虽有派別之爭,但以阁下武功与身份,想要对我不利,那也用不著下毒!”说著想起阿紫送自己毒酒喝的往事,黯然一嘆。 女童噗哧一笑道:“大哥颯爽英姿,又见你唉声嘆气,这是为你受了师父恶气困扰,还是生怕小师妹慧眼识玉郎啊?” 乔峰微微一笑道:“你也姓曲,叫什么名字?” 女童格格笑道:“我自然姓曲,名叫非烟。” 乔峰点了点头:“曲非烟,这名字很好听。” 曲非烟嘻嘻一笑道:“那和岳灵珊哪个好听?” 乔峰一怔,哈哈大笑道:“曲长老,你我痛饮一番,再放手一博,可好!” 乔峰嘴上不在意,却疑云满腹,他未与这祖孙俩有什么交情,两人却找上自己,八成要做过一场了! 不过喝酒与打架不是一回事。 曲非烟哼了一声:“干嘛,想打架啊,我来陪你。”说著食指微翘,点向乔峰胸口。 乔峰伸指一弹,弹向曲非烟脉门。 曲非烟再次变招,手指抓他手指,乔峰手腕一翻,再次指她脉门。 曲非烟也翻转擒拿,乔峰身子不动,也以“擒拿手”反击, 曲非烟连变手法,鉤锁拿抓,招呼乔峰关节穴道,都是险恶招数。 乔峰只是单手拆解,大臂不动,只凭手腕翻转,手指后发先至,指向曲非烟穴道。哄孩子玩,看看这曲非烟究竟有多少手段,那么她爷爷的本事如何,心中也有个评判。 两人十几招一过,曲洋哈哈一笑:“了不起,令狐少侠能將一路擒拿手使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乔峰微笑道:“过奖了,武林中的奇人异士何其多也,在下这点微末之学,不足掛齿。” 曲洋道:“少侠如此年纪,却能深藏內敛,实在难能可贵,君子剑有徒如此,当真是心怀大慰了。” 曲非烟冷哼一声道:“爷爷,你睁眼说瞎话,我看那位君子剑可不高兴他这徒儿厉害。” 曲洋冷冷道:“不可无礼!” 乔峰道:“二位意欲如何?还请说个明白。” 曲洋眼见乔峰知道自己身份,始终镇定如恆,心中钦佩,微微一笑道:“少侠武林后起俊杰,你我虽然门派敌对,但老朽此番並无与阁下以及贵派为难之意,来这衡山城,也不是以神教长老身份前来。” 乔峰沉声道:“那你为何要对青城派动手?” 曲洋点点头道:“不错,这本与我无干,老朽属於狗咬耗子多管閒事,可你为何要对青城四秀动手呢?” 乔峰迴忆了一下,当初令狐冲在汉中酒楼踢洪人雄,侯人英的原因,就是看不惯他们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样子。便道:“这话算我白问,但你我两家门户有別,二位必有所为,不妨明告!” 曲洋哈哈大笑道:“倘若老朽只想与少侠同饮几碗呢?” 乔峰朗然一笑:“曲前辈,真人不打誑语,你早认得在下?” 曲洋道:“此乃碰巧,老朽无意在酒肆买醉之时,见过少侠颯爽英姿,今日又听闻少侠这番见解,心中感慨,欲求一醉!” 乔峰並未说话,心想要不要试试与这老头过一手? 曲非烟道:“怎么,你在你师父那里受了气,就想著跟我爷爷打上一架吗?” 乔峰挑眉道:“你怎么知道?” 曲非烟笑道:“本来我想捉弄余沧海的,可见你走了,就觉得没意思了,没能捉弄到他,便想著去找什么人玩呢。 你这人爱喝酒,想必也爱打架,你刚才在师父那里受气,定然想要发泄了。” 乔峰微微一笑,倒了碗酒,一饮而尽。 曲洋道:“若是少侠不嫌弃,就让非非去灶下弄几个菜来,我们痛饮一番,好在这妓院,真正的英雄豪杰也不会来。” 乔峰笑道:“在下腹中正觉飢饿,就麻烦姑娘了。” “好!”曲非烟一溜烟的去了。 这群玉院中酒食都是现有的,曲非烟很快端上了鸡鸭鱼肉。 曲非烟斟了两碗酒。 曲洋笑道:“老朽就不恭敬了。”端起碗来,饮了一口酒,夹了一块鸭肉放入口中。 乔峰这才动筷,也夹了鸡肉,只觉鲜腴异常,说道:“好吃。” “那是!”曲非烟笑道:“这可有我的秘制调料呢!” 曲洋道:“少侠,非非最是嘴馋,这些菜虽非山珍海味,你我却也难得有此口福啊!” 乔峰道:“既然如此,在下可就大快朵颐了。”说罢哈哈大笑。 乔峰与曲洋都是极为豪爽的汉子,两人喝酒吃肉,绝口不提江湖之事。 曲非烟说些江湖軼闻,她口没遮拦,令人捧腹。 这让乔峰不禁想起了当初的阿朱阿紫,她们姐妹俩也是这么调皮捣蛋。 一直吃到天上泛起了鱼肚白,乔峰这才酒酣饭饱兴尽,向曲洋欠身立起道:“两位珍重,后会有期。”转身出门。 曲非烟娇声道:“令狐大哥,我要想你了,能去华山找你玩吗?” 乔峰迴头一看,就见曲非烟说得自然大方,但眸子中却闪烁著悵悯和依恋,微微一笑道:“好,等你长大些,若是你想游山玩水,可以来华山派找我。 曲非烟喜道:“真的么?” 乔峰笑道:“那有什么不真的!” 曲洋也起身相送道:“令狐兄弟,你我今日一別,再无相见之日。 请恕老朽放肆一言,以老朽观之,少侠乃至情至性之人,岳先生却是含蕴不露之人,你们虽为师徒,情同父子,然你今日所言,已经大犯其忌,若是日后再质疑他的决定,他今日所言,绝非空话,切记切记!” 第20章 宝物 乔峰如何会不知这一点,越是深藏不露之人,一旦展露锋芒,便是滋事体大,可他不得不为。 他现在已经確定,刘正风金盆洗手本不值得岳不群亲自下山,而他却下山了,又没有与弟子一道同行,反而是从福州归来的劳德诺与岳灵珊在长沙与岳不群见过面。 那么这段时间,岳不群去了哪里? 八成也是去了福州! 若是如此,他也没去救林家,毕竟以岳不群的武功地位,一旦出面,余沧海再横,也得给个面子,何至於將人家十省分局都给灭了? 所以乔峰觉得他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八成也是为了这辟邪剑谱。 这武学之人想要更进一步,力爭上游,乔峰觉得无可厚非,可岳不群號称“君子剑”,那他的这种行为做派,就显得表里不一了。 而自己將收林平之的利害刨白,虽是犯顏直諫,岳不群倘若心胸宽广,自然也没什么。 但若心胸狭隘,或是利益为先,与自己那位结拜义兄耶律洪基一样,恐真容不下自己。 乔峰想到这里,嘆一口气,若有遗憾,心道:“当年我以为阻止战爭,是为两国军民安好,结果后来又惹来眾多同道前来相救。固然將南京城闹得乌烟瘴气,更是害了无数性命,就连少林玄字辈高僧也因此而死! 唉,我老是想做好事,当个好人,可总是事与愿违,人生至此,却也让人难言得紧!” 曲非烟悄步上前,看乔峰一脸伤感,说道:“令狐大哥,你跟你师父说了那么多,在你看来是肺腑之言,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 为何只是虚应故事,无动於衷,还讥讽於你呢? 我倒觉得,他以为你是翅膀硬了,不听他的话了,这才对你充满怒火。你以后可不要再劝他了,时至自然明,別人还没事,你先给自己惹来杀身大祸。 我们神教內有好多长老给教主提建议,结果都给教主杀了,所以很多人都想著退隱江湖,不理世事了,这叫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爷爷就是一个,若是实在呆不下去,华山派不留也罢!” 乔峰闻言黯然一笑,他岂能不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 若是乔峰,他与岳不群该是分道扬鑣,只是令狐冲自小得岳不群夫妇养育教授,寸恩未报,自己既然有了造化,说让自己可以弥补遗憾? 自己接管了令狐冲的一切,又焉能一走了之?这不是他的为人! 是以明知林平之入华山,就会带来未知风险,苦劝不得之后,也没想过离开华山。想的还是努力提升自己,好在来日,护持华山了。 乔峰喟然慨嘆道:“多谢二位提醒,虽说眼前之事已成定局,但观看情势演变,再定对策,未尝不能破局。二位还请珍重。”脚下一点,身子掠空,窜上屋顶,一闪而逝。 曲非烟定定看著乔峰离去,不知为何,心中一酸道:“爷爷,他走了,我们以后真的还能再见吗?” 曲洋摸了摸孙女的头,笑道:“非非,你还小,令狐少侠天赋过人,以后在武学上的前途不可限量。你若真有这样一个大哥,倚为靠山,纵然想要踏足江湖,这一生也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了。” 曲非烟扁了扁嘴道:“他一副英雄气概,给我当大哥,那也配的上。 但他与我拆了十几招都没贏我,你说武功不可限量,就是胡乱吹捧!” “哈哈……”曲洋大笑道:“傻丫头,人家是跟你闹著玩,想是借你之手看我武学路数而已,真若与你动手,你安能撑过一招?” 曲非烟咯咯一笑:“爷爷,我不信。” 曲洋长嘆一声,再无言语。 他老了,待刘正风金盆洗手之后,老哥俩就抚琴吹簫,寄情山水了。 可孙女年纪还小,她是閒不住的性子,绝不会一辈子隱居度日。若是能让令狐衝心中有曲非烟这样一个妹子,以他重情重义的性子,日后或许还能护她周全。 反正曲非烟年纪小,並未正式拜过祖师爷,加入神教,这也不是什么事。 乔峰出了群玉院,觉得岳不群让自己此时回华山,但若真被自己言中,自己先走,华山派归途遇事,如何是好?便决定暗中跟隨,待一起回华山。 但另一个问题又来了。那就是,刘正风洗手之日还在明日,衡山城每座客店內早已住满了赴会的各路武林人物。 乔峰不想去什么祠堂,他想找一所安静的客栈独院,好能修炼武功。走遍了全城各街,家家客店都是告满,而一批批的武林豪客,仍由城外涌进来。 乔峰便买了一些乾粮滷菜美酒,直奔城外。出了城门一看,心头又是一沉,只见官道上的武林豪客,依然络绎不绝,成群结队,高谈阔论之时,发出一阵豪放的哈哈大笑。 乔峰看了这情形,心中暗嘆:“五岳剑派的確声势浩大,一个洗手大会竟然引来这么多人。” 乔峰走下官道,向著一处荒山而去,他要的就是僻静,走了十几里路,看见数亩瓜田,累累地生满了西瓜,树巔蝉声鸣响,四下里却一个人影也无。 乔峰老实不客气,摘了一个西瓜,择一柳荫坐下,拔剑切开,便吃了起来,接著怯虑凝神,睡了过去。 他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心神乏困,这一觉睡到睁眼,已是月近中天了。 月华如练,阵风吹来,茂叶沙响,乔峰拿出乾粮,美酒,吃饱喝足。又以华山派內功运转周天。 过了良久,乔峰右手一拔长剑,呛一声,寒光电闪,乔峰挺身飞跃,长剑立即幻起一道匹练。 只见乔峰身形倏左忽右,若奔若走,手中长剑,锋走险奇,真是剑势如虹,疾如奔电。 霎时间,乔峰一套“希夷剑”已经练完,丹田之气一提,力惯右臂,又施展起了“养吾剑”。 这一套剑法声势又自不同。 只见剑花翻滚,剑风如雷,数十招剑法行云流水,宛如一招,呼呼刺耳的慑人风啸,带的枝条簌簌而动。 这一幕,若是让岳不群看见,乔峰一个孽徒的评价又是免不了的。 盖因武学之道,在於活学活用。而岳不群课徒极严,眾弟子练拳使剑,举手提足间只要稍离了尺寸法度,他便立加纠正,每一个招式总要练得十全十美,没半点错误,方能得到他点头认可。 令狐冲是开山门的大弟子,又生来要强好胜,为了博得师父、师娘讚许,练习招式时加倍地严於自律。所以他將华山剑法练了个滚瓜烂熟,却一招就是一招。 比如他先使一招『白虹贯日』,需要剑尖朝天,那要使“有凤来仪”便接不下去了。 只因岳不群教授的『白虹贯日』,没说长剑可以顺势拖下,令狐冲从师练剑十多年,每一次练习,总是全心全意地打醒精神,不敢有丝毫怠忽。那么招式中既然没有下拖变招之法,令狐冲便不懂如何能从“白虹贯日”直接衔接“有风来仪。” 而乔峰昔日武功登峰造极,虽然与令狐冲所学不同,但义理相通,此刻所做的就是要將令狐冲所学剑法融会贯通。 哪有什么固定招式,能打倒敌人的就是好招! 又在反覆中求变化,在连环中求精微,务必达到得心应手,意动身先,隨心所欲的武学绝诣。 这“华山派”在武林中的声威数百年,一直不衰,固靠前辈的德望高誉,但与华山武功却也密不可分。只是岳不群一辈都走了歪路,对於乔峰所说以招式补功力之不足,不以为然。 但乔峰认为是正道,无法以力破敌,就该以巧破敌。是以同样的剑法,到了乔峰手中威力之大,已经是另外新天地了。 正在乔峰运剑如飞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片衣袂振风之声。 乔峰听出对方武功一般,但敌友未明,倏地还剑入鞘,奔出数丈,一个“一步登天”,拔掠上一株参天古木,藏身浓枝密叶內。 借著月光,就见四五条人影极速奔来,就听一人道:“格老子的,那光怎么突然消失了?” 乔峰一听口音,知道是川蜀中人,闪念间,人影闪动。乔峰適才练剑之处,已围立了五人。 他们都身穿青衣,头戴竹笠,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竟然是青城派的侯人英。 几人都在左顾右盼,乔峰心想:“这小子大晚上跑来这里做什么?” 一人忽道:“奇怪,怎么什么也没有?” 侯人英沉吟道:“莫非宝物已经给人拿去了?” 乔峰一愣,心想:“什么宝物?” 一个頦下生著一丛茅草般的短须之人破口大骂道:“格老子的,那银光万道,彩华冲天的东西,定然是宝物,若是落在旁人手里,这也太过气人了。” 乔峰一听,顿时大悟,不由露出一抹轻蔑。 原来適才自己练剑,月光照耀下,这些人以为有什么宝物,这才跑来寻找。 这时侯人英道:“吉师弟,你与申师弟在福威长沙分局莫非只是杀人找剑谱,就没弄点什么別的?” 一个头顶微禿之人道:“侯师兄,对师父与洪师兄,我们兄弟不敢说。 对你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们在长沙弄了好多贵重东西,本来一份孝敬眾位师娘,一份分给眾位师兄弟,可没想到睡了一觉起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姓吉的一跺脚道:“格老子,入他先人板板,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这些湖南驴子乾的邪门事儿太多。侯师兄,那姓张的鏢头是一局之主,他睡觉的地方,摆著一棺材,里面全是好东西,结果还是申师兄拿了出来。 我们一寻思,准备带回山,结果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没了,这也太衰了!” 原来这两人一个叫申人俊,一个叫吉人通,他们负责平灭长沙分局,结果在得手之后,剑谱没找到,金银財物找了不少。 本来准备给刘正风送一份礼,再给师娘们,兄弟们,还有他们自己各分一份,结果被林平之半夜偷入鏢局,拿走了。 只是林平之为人骄傲,不想乘他们熟睡杀人,否则早就死的莫名其妙了。但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偷了財物,还不好意思给人说。 这时眼见又扑了空,一肚子气都说了出来。 一眾青城弟子听的哈哈大笑。 有人说道:“没事,你没捞到,我们倒是有点收穫,不过早就雇鏢局子送往青城山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他妈的,我们抢了福威鏢局的好东西,又雇別的鏢局,也算办了好事!” “这好事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收拾我们呢!” 侯人英摆手道:“好了,金银珠宝之事,师父並不在意,只是这辟邪剑谱落了空,他老人家雷霆震怒,可不是好受的!走吧!” 几人说著,便转身走了。 乔峰心想:“莫非这些人便是看押林平之父母之人。”直起身来,跳下树去,尾隨而去。 走出二里,即见前面现出一片稀稀疏疏的树木,一进林子,隱约可见屋脊房影。 那些青城弟子前进时,或打手式,或停顿,频频细语。乔峰知道这里藏有青城派的暗桩,凝目一看,发现那片屋影中没有灯光,显得十分阴沉。 好在这里是夜晚,乔峰又是跟著几个青城弟子,对方警惕性不高,遂施展轻功,绕过一段斑剥黄墙,就见门户倾斜,石阶上生满了青草,这是一间破土地庙。 侯人英拍了三掌,就听屋內响起一道语声道:“是侯师弟吗?” 乔峰听出是洪人雄。 侯人英道:“是!” 洪人雄道:“你们去做什么了?” 侯人英道:“我们去解了个手。” 洪人雄微喟一声道:“不要乱跑了,今夜若是再审不出来,我们就该撤了。” 侯人英一笑道:“大师兄且请宽心,我定然从这两人口中掏出辟邪剑谱!” 但听一声长声惨呼,划破静夜。 侯人英道:“林总鏢头,这辟邪剑谱你给是不给,难道你非要我们兄弟招呼你夫人吗?” 只听一个男子声音说道:“诸位都是名家弟子,怎能做出如此禽兽之事! 况且我夫人乃是洛阳金刀无敌王老爷子独女,你们何敢无礼!” “狗屁的金刀无敌,他给爷们舔鞋都不配,若非河南是少林寺嵩山派地盘,连他们一起灭了!” 林震南道:“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林家的辟邪剑法世代相传,都是口授,並无剑谱。” 乔峰心道:“这林震南既然没死,那就要救他一命了,只是不能露了行跡,以免又给华山派惹来祸事。”想著撕下衣襟,蒙住口鼻,又將头髮弄散。 乔峰目光四巡了一眼,这才向著土地庙缓缓跨入,一进门,就见这庙当年极具规模,还有天井,此刻却是苔绿厚障,阴森森地。 这时庙內突传出洪人雄低沉语声:“来者何人?” 乔峰以气做音道:“与你何干?” 话音刚落,已经从庙门窜出五六名持剑之人。 其中一个身长八尺,长相英俊之人,腰悬长剑,缓步而出,一打量,嘴角斜挑道:“阁下藏头盖脸,那就请速速离开,否则自取其祸!” 那盛气凌人的模样,正是青城四秀的老大洪人雄。 只是乔峰以布遮口,又以气发音,声音沉闷,他不知这是曾经收拾过自己的令狐冲。 乔峰对这些人漫不经意,迈开步子,径朝庙里走去。 忽听身后冷笑一声,有人不屑地道:“再动一步,就是你的死期!” 乔峰也不搭理,仍旧一步步向前走去。 忽然寒光一闪,剑气袭人,一柄精钢长剑刺到了乔峰背后。 乔峰身形陡旋,右手隨意一挥,已捏住对方手腕,对方本就有飞扑之冲势,只听“嗖”的一声,长剑已经脱手飞出,一向少用腿的乔峰,顺势在对方屁股上又踢了一脚。 这人挟著惊恐嘶叫,直向多年失修的土地庙墙撞去,砰的一声大响,这腐朽破烂的墙壁哗啦啦,压住了这具身体。 第21章 少林寺 乔峰这一出手,让青城眾弟子大吃一惊,个个面色大变。 洪人雄暗暗叫苦,忖道:“此人武功如此了得,师父不在,硬拼绝无好处。”这样一想,当即抱拳重作一礼,笑道:“阁下大名怎样称呼,有何贵干,我等也好稟报师尊。” 乔峰环视四周,冷冷道:“你不知我来歷那还好些,带著你的师弟们走吧!” 乔峰昔日杀人太多,自觉双手满是血腥,是以不到忍无可忍,並不枉开杀戒! 昔日在少林寺被庄聚贤,慕容復围攻,得胜也未取其性命。 眾多青城弟子被乔峰眼神扫过,心下都是一寒。 这眼神,好浓的杀气! 洪人雄忖道:“这人惹不起!但若直接退走,丟了林家夫妇,师父如何交待?” 忖念未已,那个頜下茅草般鬍鬚的吉人通道:“阁下先不要炫露武功嚇人,须知我们青城派也不是好惹的,阁下自信能胜得了我们一群人吗?” 乔峰朗声一笑,一个纵身,已扑至吉人通面前,抬手就抓。 洪人雄惊觉眼前一花,心知要糟,其他几名弟子下意识六剑齐出,刺向乔峰。 乔峰哼了一声,双手一抡,洪人雄等人也没看清什么手法,就觉手中一空,六把长剑已经给乔峰揽在左臂,右手嗤的一声,已经捏住了吉人通脖子,將他抡了起来。 洪人雄仿佛看到了妖法,本能地脱口惊叫:“手下留情,我们走,立刻走!” 青城四秀都是桀驁不驯之辈,可毕竟得名师调教,武功不弱,才在年轻一辈颇有名头,但自从洪人雄被令狐冲踢下酒楼,他才明白自己在真正的少年英杰面前不够看,也变得沉稳许多。 而今一见来人武功之强,绝非自己等人所能匹敌,便直接討饶了。 乔峰哼道:“去吧!”手指一松。 吉人通面色惨白,仰面倒地,再不动弹。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也让青城眾弟子不禁魂飞胆寒,哪里还敢停留, 哪怕他们肩负重任,也不等相互碰撞眼神,就抱起两个同门,向庙外跑去。 乔峰正要进庙门,但听一声大喝:“站住!”大喝声中,一道人影凌空而落,越过几名青城弟子,落在了天井。 这声大喝,声如春雷,只震得青城弟子身子一颤,纷纷停身,举目一看,俱都慌了,拜伏在地道:“拜见师父!” 乔峰也没回头,目光扫向庙內,就见柱子旁靠著一男一女,精神萎靡,心想:“若是不將人打发了,我可带不走他们。” 当即回身,但见一个矮小道人已经立於场中,正是青城掌门余沧海。 余沧海怒道:“都起来,遇上高手就如此大失分寸,习武何用,扬的什么名,立的什么万!” 青城弟子齐齐低下了头。 乔峰眼见余沧海神態肃穆,语气峻严,气度威严,便道:“余观主,要教徒弟,还请换个地方!” 余沧海注视乔峰一眼,道:“你是什么人?” 乔峰道:“无可奉告!” 余沧海冷冷道:“阁下藏首不露尾,恐非江湖名士,不问也罢,可你来此意欲何为。” 乔峰淡淡一笑道:“在下杀孽过重,遇庙拜神,以求心安,可不可以?” 余沧海目光一凌,峻声喝道:“你是消遣老道来了!” 乔峰平静的道:“现在你带著弟子走,还能不失俊杰!” 余沧海岂能不知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由勃然大怒,瞋目厉声道:“老道倒要向你討教几招!” 招字出口,飞身前扑,右掌竖劈,左掌藏於袖中,暗袭乔峰小腹。 余沧海一派宗师出手,毕竟不凡,一招两式,迅快绝伦, 乔峰也不施展华山派武功,身形一旋,甚是轻巧,便让余沧海出手无功。 余沧海见乔峰旋身向右,大喝一声,两手闪电推向乔峰胁肩,同时脚下连踢。 余沧海大袖飘飘,幻腿如飞,但是乔峰依然避开了。 身法看去平淡无奇,但躲闪却是恰到好处,余沧海武功造诣极深,一眼便知遇上了劲敌,眼见自己步步进攻,连出五招,莫说击中,即是乔峰根底也没摸到,他心中暗暗吃惊,飞身暴退,问道:“阁下为何避而不攻?” 乔峰飘洒而立,淡然一笑道:“听说松风剑法兼具如松之劲,有风之迅,所以我想看看。” 乔峰曾和余沧海对过一掌,知道与对方比拳脚,稍一接触,这纯正的华山內功无法隱藏,那就真让华山派成了眾矢之的了。 余沧海一听,只气得三尸神暴跳,这岂不是说自己不配和他动拳脚? 他摧心掌武林一绝,谁人不知? 余沧海身子一晃,飞舞双掌,又向乔峰扑来。 就在他两招齐出的同时,乔峰脚下一旋,到了余沧海左侧,右掌疾抓余沧海左肩。 这一出手,又快又准,余沧海身为一派掌门,双掌落空,便知不妙,疾演“倒踩七星步”,向后斜纵。 但乔峰脚下一点,八步赶蝉,如形附影,右掌按向余沧海左肩。 余沧海心中不禁大骇,身形倏然迴转,左掌横劈乔峰胸前,右掌从左臂下斜出,按向对方肚子。正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摧心掌”。 乔峰不想暴露华山內功,之前出掌没有含蕴內劲,但见这老道如此不识趣,一声怒哼,侧身已到了余沧海右侧,同时左手好似神龙探爪,已扣在对方右手腕上。 余沧海大惊失色,整条右臂酸痛,所幸他功力深厚,武功也有独到之处,身形向左一斜,左脚撩阴,踢向乔峰胯下。 他身材本就矮小,这一招变化奇快,乾净俐落,乔峰都不由朗声喝了一个好,迅即腾身纵起,而余沧海一个云里翻身,滚出两丈开外,身子立起,就见乔峰飘然落地。 霎时间,余沧海面色苍白,冷汗直冒,左手握著右腕,震惊的望著乔峰,完全呆了。 一眾青城弟子也愣了,他们没想到,自己师父竟在三两个照面就被人打的滚了出来。 余沧海缓缓道:“龙爪手,你是少林寺的人。” 乔峰不禁一愣,敞声笑道:“哈哈,阁下还有此等眼光,也算不凡。” 令狐冲拳脚太弱,功力与余沧海相去甚远,乔峰本事再大也有极限,所以適才暗凝“龙爪手神功”,这才將余沧海一举拿住,却没想到,就这一招,被人认了出来根底。 第22章 夫妇 一听乔峰这话,青城弟子顿时相顾骇然,果真是少林寺中人,均想:“此人身手如此高绝,看来少林寺武学泰斗,没有虚言浮夸之处。” 余沧海愤然道:“少林寺乃武学正宗,七十二绝技,天下英雄闻而生敬,方证大师德高望重,海內同钦,我青城派一向尊崇有加,阁下今日之举,贫道非去找方证大师评评理不可。” 乔峰这一招龙爪手,险些让余沧海手腕筋脉断裂。若非两人功力相差太大,余沧海可就废了。 这种威力无穷的无上擒拿法,自然是让余沧海一眼即明,却也让他羞怒交加。 幸好少林寺当代“方”字辈僧人比五岳剑派等掌门人还要长上一辈,所以余沧海还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去找德高望重的方证大师做主,否则还真不好办了。 至於与少林寺破脸,他还没那个胆量。 “评理?”乔峰冷笑道:“那也挺好,你青城派在江湖上號称名门正派,你却为了一部辟邪剑谱,屠戮福威鏢局十省分局,掀起血雨腥风。 为了一人私心,罔顾江湖道义,拋侠义而不管,我都为你不耻,少林寺听了你的理,的確得好好评评!” 乔峰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余沧海面色涨红,喝道:“难道我师父因林远图而死,我儿子死在林平之手中,这血债不该討还吗?” 乔峰淡淡一笑道:“余观主,你哪里是替师復仇,为子报仇,分明是覬覦林家辟邪剑谱,挑事生非,强要林总鏢头交出辟邪剑谱,怎么,江湖儿女,一派宗师,有胆子做,却不敢认吗?” 余沧海心想:“少林寺的人既然出面,又有什么不清楚的。”心下一横道:“我们习武之人,遇到高深莫测的武功,能不心嚮往之?就连华山派掌门君子剑都不能免俗,遑论是我,又有什么不敢认的。” 乔峰道:“君子剑纵然真的对辟邪剑谱动心,但他也没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你也有脸和他比,奉劝你一句,不想青城派由你而衰,最好悬崖勒马!” 乔峰气度恢宏,小节不拘,大节不苟,一生之中,杀人无数,却不杀受伤之人,因此便连他的敌人,也对他敬畏三分。 那种隨身以俱的气度,让余沧海面红耳赤,尤其当著一眾弟子,被如此训斥,脸上实在掛不住。 然而少林武功甲天下,招惹少林寺,十个青城派捆一气也不够看,但若直接退走,心有未甘,便道:“好,少林寺既然出面,贫道自当退走,但不知贫道败在何人手中,尊师是哪一位高僧,余沧海也好长个记性。” 少林寺当代方字辈僧人足有二三十位,余沧海纵然认出龙爪手,却也不知他的师父是谁。 乔峰道:“我今日之举,也是形势所迫,说出名字,有辱师门,你无需惦记了。” 乔峰这是大实话,他武功有成以来,向来光明磊落,除了与阿朱,哪里掩饰过行藏。 余沧海没想到自己打了败仗,他还说有辱师门,那自己连一个名字也不配问唄。 余沧海一声长啸,脚下去势如箭,瞬间不见,啸声仍自裊裊不绝。 乔峰暗赞道:“此人內力真箇不凡,青城轻功也胜华山派一筹。” 他光明磊落,从不贬低旁人,令狐冲曾在汉中说什么“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乔峰颇不以为然。 那是令狐冲比青城四秀强,换成其他华山派弟子,那就万万不行了。 想到这里,乔峰心中轻泛起一种无名感触,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够修到如此功力。 乔峰深知以令狐冲这幅身体底子,拳脚剑法倒也好练,唯独內力,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是以他能速胜余沧海这种人物,乃是凭藉过人的武学意识与交手经验,但若遇上围攻,那就铁定不行了。 如今的內力实在跟不上大量消耗。 青城弟子眼见师父都走了,急忙跟了上去。 乔峰听的眾人脚步声远去,走进土地庙中,但见一男一女半坐半臥地倚傍在一起。 “老朽夫妇身受重伤,难以行礼,还请少林高徒恕罪。” 林震南嗓音嘶哑,眼里透出一丝疑惑。 他听余沧海说乔峰是少林寺的,又疑又喜。 要说林震南开鏢局,给人家大门派巴结送礼,为了打通川蜀,每年给青城峨眉送礼,但像五岳剑派的掌门人,林震南自知不配结交,连礼也不敢送,那少林寺又比五岳剑派层次还要高。 这余沧海横不横,但一听到少林寺名头,哪怕觉得委屈,也得咽下退走。 是以林震南不知这位少林高徒为何来此? 是救自己夫妇? 恐怕不是! 乔峰何等经验,看穿了林震南的心思,心想:“林平之已经拜入华山门下,跟他们隱瞒身份也没必要。”运功一查四周,便將面上蒙布揭开,道:“我不是少林门下,乃是华山门下令狐冲,令郎被家师所救,业已拜入华山门下,两位这就跟我走吧!” “真的?”林震南激动道:“我儿拜入了岳大侠门下?” 乔峰道:“千真万確,我师父还要徵得二位同意,好正式收令郎入门,遇上二位,看来也是天意。” 林震南说道:“好啊,好啊,令狐贤弟,平儿拜入华山门下,我委实大喜过望,请你拜上尊师,请他一定收留我的平儿,就请你带著我妻子去吧,我是不成的了。” 乔峰听到这儿,伸手一摸林震南脉博,就觉跳动微弱,或有若无,能否活过天亮,也是未知之数,说道:“你心脉受伤,是中了摧心掌。” 林震南苦笑道:“我从福州来此,倍受折磨,余沧海没想著让我活!” 乔峰自然清楚林震南遇上这种事,这所谓辟邪剑谱的下落,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林震南肯定明白,反正都是一死,自然寧可不说,可如今的伤势禁不起顛簸,若是带他去衡山,这十几里路,足以要了他的命。 乔峰又道:“林夫人,得罪!”伸手去摸林夫人脉搏。 林夫人悽然道:“令狐少侠,你也不要带我走了,就让平儿来此,我们夫妇若能见他一面,大恩大德,总在九泉之下,也时刻不敢或忘。”说著看向林震南,目中满是温柔与爱怜。 乔峰一看她的眼神,想到当初阿朱阿紫看自己的眼神,便知道林夫人决意与丈夫共同赴死,她的伤能不能好,丈夫无救,自己都不想活了。心想:“叫来林平之,请他们给儿子交代遗言,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乔峰起身说道:“好,我这就去请令郎,请两位凝神静气,保持气力,不可说话。” 乔峰刚跨出两步,忽听林震南说道:“少侠留步。” …… ps:感谢“终於有时间了”书友打赏。 第23章父母之爱子 乔峰转头一瞧,林震南沉默一下,轻声说道:“倘若我那孩儿不及赶来,请转告他,福州向阳巷老宅地窖中的物事,是我林家世代相传之物,须得好好保管,但他曾祖远图公留有遗训,凡我子孙,千万不得翻看,否则有无穷祸患,要他好好记住了。” 乔峰心想:“有祖传之物,却不得翻看,有无穷祸患,这话是说给林平之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此事未免违悖人性,乔峰虽然聪明,却无法揣测林远图,亦或是林震南的用心。 然而乔峰一诺千金,便道:“倘若二位有何不测,在下一定將这番话一字不差转述令郎,我去去就回。”一闪而出。 林震南望著乔峰转身而出的背影,面如凝霜,似沉思作重大的决定。 林夫人笑道:“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一次余沧海可失了风啦,我真高兴。”说著看向丈夫,见他面色沉重,又柔声道:“你干嘛將这话告诉外人,何不等平儿来了。” 她对丈夫此举委实猜想不透,他们身为父母,何能將这重要之事,不告诉儿子,反而告诉外人。 林震南道:“这位少侠人品如何?” 林夫人沉吟道:“他一脸正气,丰神气宇无一不佳,华山首徒名不虚传。” 林震南道:“可他为何要以布遮面,適才余沧海说少林寺龙爪手,你明白了吗?” 林夫人摇头道:“武林中人性格怪癖者多,我怎么知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震南道:“武林之事诡诈万端,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衡山城中鱼龙混杂,平儿能不能来? 来了,那番话告诉他,是不是害了他? 还有岳大侠若是一同前来,问起你我如何得救,是据实以告,还是有所隱瞒,怎不令我忧虑。”言下忧形於色。 林震南武功不高,可他身任大鏢局多年,家里就因辟邪剑谱而遭灾,倘若儿子来了,与他们会面,日后的麻烦必定接踵而至。 而且令狐冲身为华山派弟子,竟然施展少林武功,岂不是师门叛徒? 林夫人是个直性人,道:“你不必忧心,岳大侠武功高强,声名远播,怎会这么小心眼?” 林震南长嘆一声道:“为夫这多年来,一直巴结余沧海,就是遭难之日,还派出快马去通知江西、湖南、湖北各处分局,將四位青城派弟子奉为上宾,好好接待,更是和平儿说,要和青城派弟子多亲近,学些名家风范,日后受用不尽,可结果呢。”言下唏嘘不已。 林夫人总算听出了言外之意,只觉心神巨震,面色大变道:“你是说华山派掌门未必就是正人君子?” 林震南苦笑摇头道:“岳大侠如何,我不知道,可江湖上阴险毒辣之事何其多也。 况且平儿拜入华山派门下,他性格高傲,可武功低微,如何能与华山弟子想比。 这令狐冲是五岳剑派的英杰人物,其他人为人如何,你我不得而知。 我们倘若真与平儿见面,恐怕你我心念难得称偿。” 林夫人不禁一怔,道:“你什么意思?” 林震南道:“我已经告诉了令狐少侠,他若是为人方正,自会告知平儿。 但岳先生倘若来此,必然问及过程,我们如实相告,必然害了令狐少侠,若是隱瞒,不免愧对收录平儿的师父,你我成了什么人? 我若看错了人,这令狐少侠也是贪图什么武功秘笈,他听了这话,自会去寻,想来不至於断送平儿性命。” 林夫人道:“可人家令狐少侠若是正人君子,岂不是將人家置於风浪之中?” 林震南苦笑道:“我也是如此想法,好在令狐少侠武功卓绝,余沧海都不是对手,徒儿如此,想必岳先生更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夫人想等平儿,就等等吧。” 林夫人道:“你知道的,你若死了,我不会独活,平儿少年意气,我们怎管得许多,你我夫妻生死一体。” 林震南嘆了口气,摸了摸夫人的脸,道:“夫人,我林家三代基业毁於我手,我难见祖宗,我心口疼,全身疼,不想撑了,也撑不住了,我去了!” 说著,伸掌在心口一拍,头一歪,倒在地上,闭目而逝。 林夫人看了丈夫一眼,她也想看儿子一眼,可她知道,这未必对儿子是好事,丈夫要死,也是因为儿子有了归宿,心中默默祷告:“平儿,你要活得好好的,为父母报仇!”一咬牙,侧头向庙中柱子的石阶上用力撞去。她本已受伤不轻,这么一撞,也自毙命。 倏尔,一道人影疾如闪电,穿入庙內,瞧见地上两具尸首,伸手探向林夫人鼻息,气息已经断绝,不由面露愧疚之色,来人正是乔峰。 乔峰出了土地庙,迈步如飞,隱入树林。突地身形一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要是让林家父子见面,我可又惹麻烦了。 乔峰一身侠骨,刚才一见夫妻离別在即,一时心软,並未仔细思量。 他如今不是那个武功盖世,无所畏惧的乔峰,而是华山派弟子令狐冲。 这將林平之带去见父母,必然要见岳不群,给他解释从青城派手中救下两人倒也好说,但若这夫妇说出少林以及龙爪手之事,那自己华山派叛徒之名,跑不了的。 难道自己就一直得背负叛徒之名? 在大宋,说我是叛徒,在大辽,也说我是叛徒,弄的他萧峰大好男儿,天下之大,无立锥之地,得给他们交代一番。 乔峰突地想到,林震南开设十省鏢局的大鏢头,这点人情事故,岂能不知? 想到这里,乔峰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折返回来,也就看到了林家夫妇的尸体。 乔峰看见夫妻两人倒臥在地,难掩愧疚之色,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听林震南交代的话,他不会死。 殊不知林震南武功虽然平平,但身任当世第一大鏢局的总鏢头二十年,人情世故,自是精熟。 他本就想著,这所谓辟邪剑谱所在,我被青城派如此折磨,寧死不肯告知旁人,必然是为了儿子!一旦儿子倒了眼前,我夫妇临终之际,岂有不对儿子说的? 这种想法,不止他有,人人都会有! 那么与儿子见面,就是害他! 不知会有多少人向他拷问遗言,这才將话给乔峰说了,其实还是为了保护儿子。 乔峰自然也猜到了这一点,这让他不禁想起当年父亲萧远山萌生死志,抱著周岁的自己跳崖之后,又听自己哭声,將自己拋上悬崖,落在了自己仇人身上。 其实都是父母为子女计罢了。 不过,他们这么一死,自己可以偷偷將遗言告诉林平之,或许也是好事,未必需要暴露今日一切,或许对谁都好。 师父岳不群纵然对辟邪剑谱动心,倘若压根不知道这遗言,没有诱惑,或许也能及时回头,林平之知道遗言,或许也就可以让他不必拜入华山派了。 乔峰默然忖思之际,忽感庙外颯然落足微声,耳中传来一声尖锐冷笑道:“他们便是林家夫妇吗?” 乔峰知道是谁,正眼也不瞧他,冷冷道:“他们已经死了,你可以走了!” 来人哈哈大笑道:“余观主真是信人哪,说吧,他们告诉了你什么?” 乔峰转眼看去,只见一个驼背老者,目光炯炯,逼视自己,冷冷道:“木高峰,我再说一次,现在走还来得及!” 来人正是“塞北明驼”木高峰,说道:“小子,听说你是少林弟子,我不为难你,告诉我,他们死前说了什么!” 说著提起右手一抬,向丈余之外的土地神像劈了一掌,掌风到处,喀喇喇一声响,土地公公神像登时垮了下来。 第24章 仁厚 “好!”乔峰看得心头一凛,暗想此人內力著实霸道惊人,赞道:“阁下绝技惊人,在下不胜佩服,可武功练到你这等境界,何其不易,却因捕风捉影之事甘做杀人刀,不觉可惜吗?” 木高峰这一掌劈出,取震慑之意,却见乔峰自始至终面色如常,眉毛也没挑一下,显然,他知道自己这掌力没有去打他。 或者,他有足够的本事在掌力及身的剎那护持自己,心头也是暗暗一震,说道:“什么杀人刀,驼子不明白!” 乔峰道:“是余沧海指点你来的?” 木高峰笑道:“不错,那矮鬼牛鼻子兴师动眾,跟一个鏢局为难,说不定林家的辟邪剑谱当真厉害,是林家人资质鲁钝,无法领悟,我便一直跟著他。 可这矮道士轻功高明的紧,三绕五绕的,好不容易才找对,他却说林家夫妇被少林寺的人救走了,驼子也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处给我。” 乔峰轻笑一声:“既然知道少林寺的人在这,你比余沧海如何,还要来趟这浑水?” 木高峰哈哈一笑道:“那矮道士守著青城一派,自然惧怕少林寺。可我木驼子独来独往,少林寺的牌子可嚇不到我。你若知趣,就將这二人遗言告诉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哼哼……” 乔峰微笑道:“余沧海偷鸡不到蚀把米,便想借刀杀人,木高峰,你就没想过余沧海能活,恰恰是因为他们人多吗?” 乔峰行事稳重,深知青城派人多,又与他照过面,以他如今的本事,纵然想杀,施展全力也不敢保证全都杀光。 若是走漏一个,那这华山剑法瞒不了人,那可就后患无穷了。 而且留著余沧海,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危害,余沧海一派掌门,为门户计,他也得考虑行事手段。 福威鏢局之事,终究是他们太弱了。 木高峰则是不然,他只有一个人,固然势单力薄,却也少了顾忌。 毕竟以他的武功,报復哪个门派落单之人,防不胜防。是以门派中人都不会將他得罪死。 君不见“君子剑”岳先生一口一个木兄。 但同样,他若是死了,无论乔峰以何种手段对敌,一切都成了秘密,也没办法报復了。 是以乔峰劝木高峰不走,已经动了杀心,此刻正在运功查察四下,別有人隱藏,泄漏了自己的武功根底。 木高峰也琢磨出了意思,狞笑道:“不论其他,就凭你这小辈直呼老夫名讳,便不免一死。”说著右臂一抬,振腕直劈,一股奔雷掣震的掌势涌向乔峰。 乔峰知道木高峰內力霸道刚猛,余沧海那等內力,都占不到便宜,自然不会硬接。 只见他闪电旋身,右臂一动,寒光闪闪,长剑已撤出鞘外,迅急刺向木高峰。 木高峰也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发现乔峰旋身拔剑出剑一气呵成,那份轻灵神速,在他闯荡江湖的半生中,也属少见,心知遇到了高手,脚下一点地,迅即后退,同时拔出弯刀,闪电格挡。 乔峰身形一闪,唰唰连攻出五剑,匹练翻滚,光华耀眼。 木高峰面露惊疑之色,叫道:“你这是,是华山剑法,我上当了!” 原来木高峰被岳不群从手中抢了林平之,心中愤恨,又想余沧海抓了林平之父母,还不敢杀林平之,自然是辟邪剑谱没到手。那么自己只要跟著余沧海,给他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利该有多好。 然而余沧海也是江湖上打滚的,谁不知道谁,自然知道自己会被人跟踪,是以夜晚出城,打了好几个圈子,就是为了甩开跟踪之人。 但当余沧海被乔峰击退,迴转之时,又遇上了木高峰。 木高峰便拿住一个青城弟子,要挟对方说出林震南夫妻的下落。 余沧海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看见木高峰那是怒从心头起,他觉得全怪木高峰在群玉院与自己爭夺林平之,否则自己带来林平之面见林震南夫妇,当著他们面,折磨儿子,还怕当父母的不就范? 如今林平之没了,为了林家夫妇,自己险些废了右手,是以直接告诉木高峰,两人就在土地庙,但被少林弟子截获了,劝你不要自找没趣。 木高峰也是堂堂高手,只以为余沧海不敢招惹少林寺,却不知道余沧海压根不是乔峰对手,吃了亏,却故意不说。 木高峰便想仗著武功压倒对方,怎么也没料到点子如此扎手。 这塞北明驼向在塞外活动,少来中原,但眼光绝不浅陋,要知道乔峰运劲出招,无一不是“华山剑法”。但不知为何,这剑法威力却比木高峰所知道的“华山剑法”强了数倍不止。 若是蕴含强劲內力,倒也罢了。然而木高峰察觉出对方內力別说比肩岳不群, 就是自己也远胜於他,但这剑势如潮,招式精妙,简直无所不至,饶是木高峰一身惊人武功,被连攻五剑,竟闹了个手忙脚乱,只能飞身暴退。 乔峰见他看出华山剑法,也不以为意,毕竟这是自己目前最为得心应手的手段了。其他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等武功,威力自然远胜华山剑法,可那是需要去下功夫修炼的。乔峰还没时间,也没能力,只是靠心中一想,就能將簫峰的盖世功夫搬到令狐冲身上。 只见乔峰长剑,一招比一招紧,势如长江大河,一片耀眼剑花,立將木高峰裹了进去。 木高峰觉得剑锋就在自己要害盘旋,仿佛隨时都能致命一击,惊得面色如土,手中弯刀逕取守势,欲待乔峰力减,再行反击。 要知道乔峰使得是令狐冲所学的华山剑法,但此刻运用之妙,已与日前会斗田伯光之时大不相同了。只因当时乔峰刚来,对令狐冲的身体自然不会如前世一般如臂使指,可此刻的乔峰在荒山大悟华山剑法,心意神体大有归一之势,如此一来,这华山剑法威力急剧加强。 木高峰为人狠毒,性情凶悍,心胸狭隘,然而看到乔峰剑法老而弥辣,招式转换之际,完全出人意料,不紧怒骂余沧海不当人。 木高峰那是又惊又佩又怒,手中弯刀越舞越急,形成了一道光圈,喉中怪吼连连。 乔峰眉头微蹙,心想:“这样吼下去,招来人就不好了,只能如此了!”,长剑一转,飘飘渺渺,錚的一声,长剑与弯刀相撞。 木高峰心中一喜:“这下还不震飞你的长剑。”怎料乔峰长剑好似黏在刀上,被他一牵一引,弯刀立时偏斜,漫天刀光当即散开。 木高峰大吃一惊,乔峰长剑倏尔扭转,冷芒捲动。 嗤的一声,木高峰身形暴起,一声刺耳惊心的尖声惨嚎直衝夜空, 可他身子腾起丈余,叭噠一声,坠落在地,撒手丟刀满地翻滚,双腿鲜血泉涌。 原来他双腿脛骨以下已经被乔峰生生切落,叫道:“这不是华山剑法,不是,不是!” 原来乔峰听木高峰吼叫,惹的心烦,一气之下,以剑为棒,施展出了“打狗棒法”。 这打狗棒法乃是丐帮镇帮之宝,向来只传帮主,能当帮主之人,无不是武功极高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用此棒法对敌。所以江湖上能够认得此棒法的人本就不多。 虽然乔峰这幅身体,还不熟练,但木高峰应付乔峰的华山剑法,本就力不从心,又被他在华山剑法中突然使出了“缠”字诀。 这是从“四两拨千斤”生发出来,精微奥妙,人所难测,立马破开刀网。 乔峰何等见识,就这一个空档,瞬间变为“绊”字诀中的“拨草寻蛇”,去势之奇,角度之刁。 饶是木高峰武功极高,反应极快,立马飞身急跃,还是被乔峰斩断了双腿。 乔峰看著木高峰痛苦打滚,轻嘆一声。 按照“打狗棒法”这一招就该將人绊倒,可乔峰手中是有锋刃的剑,不是棒,也就让木高峰受尽了苦头。 木高峰脸色血红,怒视乔峰,厉声叫道:“你这不是华山剑法,也不是少林武功,是,是什么武功,究竟是什么……” 乔峰道:“我不愿意无故结怨杀人,我劝了你两次,你不听良言相劝,別怪我心狠手辣。” 木高峰咭咭怪笑道:“木驼子技不如人,又有什么说的,杀我之前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乔峰摇头道:“不送。”忽將长剑向前一送,嗤的一声轻响,已经刺入木高峰咽喉。 木高峰双眼瞪大,口唇颤动,眼里流露出茫然、后悔、痛恨之色。 乔峰拔出剑来,轻轻抖掉血跡,嘆道:“习武之人都会不得好死,可你却死得有点不值。”还剑入鞘,飞身出了庙墙。 木高峰此时已说不出话来,口中嗬嗬叫著,腿一蹬,再无声息。 木高峰的確是死的不甘,一来没想到因为一时贪心,上了余沧海的当,二没想到这个年青人如此厉害,三没想到,人家说杀就杀! 木高峰本想著对方年轻,哪怕俯身在自己身上搜摸一下,找点好东西,他也能想办法反杀一下,可一切机会都没给。 只可惜乔峰生性仁厚,虽然杀生却不虐生,他一时失手断了木高峰双腿,心中颇有不忍,不想他多受罪,便给了他一个痛快! 换了余沧海,定然不会让他痛快就死! 第25章瀟湘夜雨 乔峰杀了木高峰,便不想再在是非之地多呆,在这山中信步而行,默默运功调匀真气, 忽听水声轰隆,行得近了,却是山壁落下一条白龙也似的瀑布, 霎时间,乔峰脑海中闪过华山玉女峰一道瀑布前,倩影学剑钻瀑布的情形,一幕一幕,流水般从他心头淌过,一股温暖之意涌遍全身。 饶是乔峰是个热血汉子,此刻却也不由双拳紧握,因为那抹人影乃是岳灵珊。 脑海中也儘是令狐冲与岳灵珊在瀑布前练剑的画面,两人还自创了一套“冲灵剑法”。又想到那句“灵珊侄女慧眼识玉郎!” 瀑布之声,鸣响不绝,反覆敲打人心。 乔峰掌心渗出缕缕汗水。他突然明白了,为何自己不喜杀人,可对木高峰施展了辣手,或许与他这句话也有干係,这是令狐冲的感情,也就是嫉妒心作祟了。 乔峰想到这里,眼看荒山空寂,天还没亮,当即脱了衣服,跳下了深涧,清醒清醒。 他不是令狐冲,他的心里只有一个阿朱! 四海列国,千秋万代只有一个的阿朱! 乔峰在凉水里泡了泡,穿上衣服,闭目调息,他得练少林內功! 只因乔峰深知少林內功清心寡欲这方面的功效,是別派万所不及的。想当年他三十多岁,都孑然一身,可见一斑。 否则自己融合了令狐冲记忆,这傢伙一心要娶岳灵珊当老婆,自己一旦回到华山,看到两人同处之地,说不准旖旎之念大盛,若是做出对不起阿朱之事,那可怎么办? 至於能不能再见阿朱,乔峰本来是不信的,然而自己有了如此际遇。那道神秘声音既然能让他借尸还魂,那有朝一日见到阿朱也非不可能。 乔峰怀著一种莫名愉悦的情绪,依照昔日玄苦大师传授的少林內功要诀吐纳。 过了几个周天,只觉遍体舒泰无比,这时天色已经大亮,满山一片青翠,乔峰心情大好,一股酒意涌上心头,解下腰间葫芦,咕咚咕咚一阵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乔峰可以一顿不吃饭,但不能一顿不喝酒,正觉痛快,驀闻一缕呜咽之声送入耳中。 乔峰不禁一震,自己身在瀑布旁边,这一抹声音能够送入自己耳中,这人內力深厚啊! 乔峰听著听著,就觉得一股淒凉之意在心头翻涌。 乔峰当即起身,他虽然不懂音律,却知道音乐之道在於曼妙悠扬,韵律优美,这琴音却含蕴著无比淒凉,好似久久鬱闷,难得舒伸,不禁忖道:“这是何人所奏,他心情之苦闷竟逾於自己,岂非怪事?” 乔峰无数次觉得命运和自己开玩笑,可听了这琴音,却觉还有比自己悲惨之人,一时好奇,顺著琴音便走了过去。 苍翠黛碧,山风徐徐,乔峰进了一处松林,目光四巡,发现一人靠在一株大树旁,拉著胡琴。 只见那人是一乾枯瘦老叟,皱纹满脸,头髮乱糟,一身青衣洗的都有些发白,极见落魄。 他左手挽琴,右手持弓,手中弓弦来回,琴声越发淒切,瑟瑟断续,犹如一滴滴小雨落上树叶。 乔峰不由的愁眉不展,脑海中又出现了许多往事,小时候父母得病,没钱看病,被母亲冤枉自己偷了给爹买药的钱,自己半夜溜进郎中家中,怒而杀人……待得自己功成名就,义父母又横遭惨祸,心爱女子也被自己亲手打死。自己身为七尺男儿,简直枉活一世。 乔峰越想越是难过,霎时间,鼻酸眼热,险些流下泪来,这时丹田之內一股热流涌將起来,走向四肢百骸,乔峰眼神中精芒乍闪,冲淡了忧鬱与悲伤。 这时候,老者也看了他一眼,眼中也是悲喜杂糅,一曲奏罢。 乔峰哈哈一笑,在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大声说道:“我曾风闻一些內功深厚之士,能以音乐夺人心魄,迷人心智,取人性命,今日我算服了您了。『瀟湘夜雨』莫大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老者目光如炬,炯炯慑人,不禁点了点头,道:“那是因为你用心听了,往事更是入了你的心。” 乔峰目光似有笑意,可笑意中藏著苦涩,心想:“见了你这落落寡合的人,想不入心,恐怕也难。” 老者幽幽道:“可怜,木驼子纵横一生,死的竟然这般悄无声息。不过那该究竟是怎样的一剑,竟能让木高峰都无法闪避?”他似沉吟,又似自言自语。 乔峰心头一凛:“这老头是在说我?还是猜测?” 老者又道:“不过木高峰向来不做好事,若是知晓自己死在丐帮打狗棒法之下,恐也能含笑九泉吧!” 乔峰心想:“原来他轻功竟然如此了得,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哈哈一笑道:“我要是木高峰,后悔痛恨有之,含笑九泉那是不可能的。” 老者眼中精芒迸出,嘿嘿一笑道:“令狐贤侄不愧为岳先生的得意高徒,手段层出不穷,老朽…” 忽地面色一变,倏地寒光陡闪,一柄细细长剑,猛地刺向乔峰咽喉。 这一下出招快极,抑且如梦如幻, 乔峰反应神速,手掌一按石头,身子已经躥起一丈有余。 老者挥舞长剑,刺向乔峰小腹。 乔峰半空中,拔剑出鞘,“鐺”的一声,两剑相交,乔峰借力又是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老者手中长剑颤巍巍地抖个不停,乔峰身在半空,脚在树干上一点,又回了原地。 老头“呵”的一笑,缓缓將长剑从胡琴底部插了进去。 剑身这么一收,敢情这把胡琴里藏著一把剑。 老头不亮这手功夫,从外表绝看不出胡琴之內,藏有这样一件厉害兵刃。 再看这老头面寒如冰,沉声道:“你身为华山弟子,以少林丐帮绝技对敌杀人,胆子未免忒大了点!” 乔峰朗声一笑道:“我一直听说莫大先生『琴中藏剑,剑发琴音』,一曲『瀟湘夜雨』,能让人目中含泪,不由自主,今天算是领教了!” 老者哼了一声:“怎么?既然知晓老头身份,我不配你称一声师伯?” “哪里!”乔峰还剑入鞘,抱拳道:“弟子令狐冲见过莫大师伯。” 莫大唔了一声,说道:“说说吧,你从哪里学来的別派武功,你师父知道吗?” 乔峰笑道:“我就是看別人使过,自己便记了下来!” 莫大先生一时噎住,嘆道:“你这话就是胡说八道了,龙爪手的招式倒也能够偷学,可打狗棒法乃是丐帮嫡传之秘,若是不通行功口诀,只以招式,全然无用。而且这门棒法只能帮主之间口口相传,不录於图纸,此乃歷代相传的帮规,你就记了下来?” 乔峰一笑道:“莫师伯委实见多识广,不过我那打狗棒法估计是你老人家看走眼了。” 说著拿起酒葫芦骨嘟嘟豪饮一口,眼见天空湛蓝,好似菱镜,纤云不染,復又长嘆一声道:“师伯,你该明白的,我是迫不得已,若是让我师父知道这事,难免於他君子之名有污。” 莫大目光略含慍意,打量了乔峰一眼,又哈哈笑道:“小子,老朽可不是长舌妇。” 乔峰抱拳道:“多谢莫师伯!” 莫大哦了一声:“好!” 乔峰道:“师伯,今日就是刘师叔洗手正日,你是要去参会吗?” 莫大面色微微一变道:“记著我的话,不要去刘家,不然你一条小命便要白白断送了。”转身便走。 乔峰只觉茫然,心想:“自己去了刘家,为什么会死?”目光望去,莫大先生已消失无踪,一曲“瀟湘夜雨”在松树后响起。 第26章 为何 乔峰知道莫大先生一派掌门,哪怕他真的看到自己杀害木高峰的过程,那既说自己不是长舌妇,那就绝不会失信於人!是以自己为何会死,不光让他大增疑念,更是满心彆扭。 乔峰本来没打算去刘府,毕竟岳不群本不让他去,完全没必要和他对著干,似这种武林聚会,乔峰见的多了,也没什么新鲜。 但听去刘府就会丟掉小命,这让他不禁想到昔日有人跟他说別去聚贤庄,天下英雄齐聚,就是为了杀自己? 面对这种情况,乔峰自然展开身法,追了上去:“莫师伯留步!” 只见莫大人影已经穿林而出,他並非奔跑,但倏忽之间,离自己已有数十丈。乔峰暗呼一声好快,若非是这等人物,原也不会让自己难以察觉,乔峰雄心陡起,脚下加劲,如飞追去。 莫大先生似乎有意为之,专寻陡险之处而行,过突石,点斜松,青衫闪动,身法极见美妙瀟洒。 乔峰昔日武功登峰造极,傲视武林,轻功源出少林,又经丐帮汪帮主陶冶,纯属阳刚一派,然而轻功之高低,基於內功之深厚。 这莫大先生何等了得,慢说如今的“令狐冲”,就是换了当世武林中的掌门人物,也曾被跟踪得不知不觉。 原剧情中莫大先生跟隨定閒定逸令狐冲一行人,暗中观察令狐冲五日,他都不知不觉。那时候的令狐冲身怀吸星大法,內力之深厚,当世罕有其匹,尚且如此,何况现在。 乔峰虽然不知这事,可他武学经验何等丰富,深知此刻內力不及莫大,便未施展以前轻功,只以华山轻功跟住莫大,也不想著超前。 两人在这山中奔出五六里,莫大还是不停,乔峰忽然叫道:“莫师伯,不比了,不比了,在下甘拜下风,不如我请你喝几碗酒吧。”嘴上说话,脚下不停。 莫大先生忽然停下脚步,冷冷说道:“你追我干什么,哼,要跟我比脚力吗?” 乔峰缓步说道:“我可追不上你,再跑上几里,我连你人影都跟不住了。” 莫大道:“现下你追上啦,说,你要怎样,莫非还要跟我老头打一架吗?” 乔峰微微一怔,旋又晒然,忖道:“他是个冷僻之人,我和他有话直说的好。”便道:“在下不明师伯之意,为何我去刘家就得送了小命?且不说我自己本就被师父责罚,不许参会,但若会有凶险之事发生,师父与一眾同门却在,晚辈又怎能不问个清楚明白。”说著已经到了莫大跟前,深施一礼。 莫大先生只见乔峰虽喘息有微,然而却是神采奕奕,举止大有一种气定神閒的宗师气度,暗暗讶道:“此子內力远远不及我辈,何能在奔跑之时,如常说话,这是什么道理。” 他那里知晓乔峰这番奔跑,让他的精神以及少林內功吐吶之气渐渐与令狐冲己身真气互相融合,这才有此景象。 莫大先生直视乔峰,低声道:“倘若有人要杀你刘师叔满门,你待如何?” 此刻两人深处荒山之中,莫大先生也是语声似蚁,但清晰送入乔峰耳內。 乔峰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沉吟道:“今日天下英雄云集,哪怕是有仇家上门,纵然是魔教或者朝廷围剿,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刘师叔,怎能杀他满门?” 莫大冷冷道:“我问的是,倘若有人就是要杀他全家,你当如何?” 乔峰哈哈一笑道:“刘师叔行侠仗义,一生做的都是好事,况且我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就是为了维护武林正气,这等杀人满门之事,大伤天和,有违侠义之道。 纵然是素不相识,只要遇上了,我辈也不能袖手旁观,何况刘师叔,自然拔刀相助,极力阻止了!” 莫大先生双眸望著乔峰,頷首道:“我曾听闻人说,你是个浪荡子弟,但我见你將恆山派的女尼仪琳送回刘府,並没分毫越礼。 哪怕击退田伯光之功,足以让你名扬天下,可你为了恆山派清誉,却让那小尼姑绝口不提。若非定逸师太是个火性,拉著徒弟在四下无人之处问了个清楚明白,老朽也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一个大英雄,大豪杰!” 乔峰道:“莫师伯过奖了,在下不敢相欺,实在是我没杀的了田伯光,倘若爆出此事,惹恼了他,对於恆山华山两派並无好处之故。” 莫大先生笑道:“令狐世兄,適才你与我过了虽只两招,可想接我“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中的绝招,哪怕武林中无数成名人物也未必能接一招。 而你手法圆熟,真力均匀,没有毫釐之差便將我后招封住,尤其借力上跃之沉之功,部位拿捏之准,竟不爽分毫,实在是武林中百年难遇的奇才,我莫大著实佩服。 如今所差者,只是內力修为有所欠缺,他日若能练就贵派的紫霞神功,成就不可限量,你这样的好苗子,不该置身这场是非之中。 不过你可以放心,你华山一派在刘府不会有事,但你这种侠骨仁心,豪气冲云之人若是去了,那就未必了。” 乔峰眼闪精芒,凝注在莫大脸上,沉声问道:“莫大师伯,此事当真,是什么人如此狠绝?” 乔峰久经江湖,已经明白了莫大言下之意,那就是刘府將要灭门,而自己去了,以他的心性,必会阻止血案发生,可目前功力不足,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莫大先生道:“兹事体大,岂能无中生有,信口胡云,唉……” 他这一声长嘆,如同他的琴音一样侧人心弦,让人摧肝断肠。 乔峰见莫大先生眼中满含泪水,情不自禁道:“江湖传闻莫师伯与刘师叔向来不合,为此,他才金盆洗手,今日一见,似非如此。” 乔峰这话一出,觉得有些冒犯了,毕竟这是旁人门户之事,哪知大出他预料之外,莫大先生悽然一笑道:“江湖传言多不可信,你难道就是传言中的那个喜好喝酒的无形浪子吗?” 乔峰也知道像这等重要讯息,莫大先生何能胡说,再看他真情流露,沉吟道:“刘师叔金盆洗手所邀请的,未必各个都是举世闻名的正道侠士,却也是三山五岳有名有姓的人。 尤其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一方有难,八方来援,哪怕他真的惹了什么仇家,欲要杀他满门泄恨,月黑风高之日,屠戮一家也就是了,又何必非要选在今日英雄匯集之日。 但若有人慾在今日灭他满门,那么此人不但势力强大,更是所谋者大,这目的绝非只是为了杀刘师叔一家。” 莫大先生眼中精芒大闪,呵呵笑道:“人言令狐冲生平只知以酒为伴,却没想到竟然只从一言,就有如此见解!” 说著一伸大拇指:“了不起,了不起,我莫大在你这个年纪,就绝想不到,佩服,佩服!” 第27章同情 乔峰见莫大先生形貌落拓,衣饰寒酸,像个市井之徒,丝毫不与威震江湖的一派掌门沾边,但此刻却是英发勃勃,便问出心中疑惑:“师伯既知此事,何以不告知刘师叔,联合我师父天门道长、定逸师太他们,好有个防备!” 莫大先生面色异样难看,鼻中冷哼一声道:“我那师弟性情执拗,根本不听我劝。况且如今根本没了法子,他家早就混进了人,一家老小已经被人看住,此刻再有什么动作,逼的对方狗急跳墙……”说著又长嘆一声:“老朽与师弟一师之徒,一个头磕在地上,又何能不想救他?只是老朽无能,想来想去,也没了法子,根本没了法子,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了。”说著眼中湿润,抬头望天。 乔峰皱眉道:“莫师伯为何如此悲观仔细?天门道长,定逸师太、我师父他们都威震大江南北,纵然真的有什么不世大敌,也未必没有还手之力,就是似在下这等末学后进,亦绝不会置之不理。那么这將要下手之人,恐怕来头大有说道,绝非什么魔教朝廷,还请明告。” 乔峰深知江湖是非,一点沾惹不得,稍一言行不慎,立招杀身大祸。但转念一想,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刘正风乃是衡山派高手,有人竟然敢针对他,倘若不问个明白,或许下一个就是华山派,自己这个华山派大弟子首当其衝,必须有所防范! 莫大先生喟然一嘆道:“你对嵩山派与左盟主怎么看?” 乔峰搜寻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徐徐道:“嵩山派乃五岳剑派之首,嵩山掌门更是当今武林了不起的人物,武功固是出神入化,为人尤富智谋,机变百出。江湖上听到“左盟主”三字,无不惕然心惊。” 莫大微微頷首:“就这些?” 乔峰点点头道:“左盟主还有十三位师弟,號称『嵩山十三太保』,无一不是武功卓绝的高手,近年来我五岳剑派声势日盛,倒不如说是嵩山派一家之功,若有不足之处,还请莫大师伯指点。” 这番话本是令狐冲的记忆中的嵩山派、左冷禪。至於其他,一概没有。 莫大先生听了这话,目露黯然之色,嘆息一声道:“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多问了,老朽亦不愿多说。 你就记著我的话,刘家千万不可去!”身子一闪,飘飞出去。 乔峰心中猛感一惊,脚下一点,疾似流星,后发先至,挡住了他的去路,说道:“你是说要对刘师叔下手之人,乃是嵩山派!” 莫大先生禁不住摇头苦笑道:“我可没说。” 乔峰皱眉道:“师伯,刘家高手如云,哪怕来犯之敌是东方不败亲至,也不会让你觉得无从抵挡吧? 况且事出必有因,嵩山派与刘师叔身处同盟,若敢如此行事,必然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想必刘师叔也是做了什么大犯忌讳之事,我师父与天门道长等人也会与之断了瓜葛,他孤立无援之下,满门被杀的结局才会让你明知,却又束手无策,只能一人在这荒山以琴抒念!” 莫大闻言,怔怔地望著乔峰,喃喃道:“莫非你也早知道刘师弟之事,也知道嵩山派图谋?” 乔峰摇头道:“我不知道,只是猜的!” “猜的?”莫大先生目中神光闪动,颤声道:“令狐世兄,老朽倒要好好请教一二。” “不敢!”乔峰很是谦和道:“据我所知,五岳剑派虽然结盟,却是为了抵御魔教。 所以哪怕遇有此等重大疑难之事,必先与各派掌门会商,再作最后决定。 至於各派本门事务,嵩山派无权干涉。 刘师叔金盆洗手之事,只是个人私事,最多不过是徵得莫师伯同意,便可进行。 再者今日来恭贺刘师叔之人,不是与他交情莫逆,就是与五岳各派有关。 由此可见,今天嵩山派若是前去闹事,以在下之见,绝不是为了刘师叔一家之性命,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是要以刘师叔一己之事,扩大事体,以至全武林周知,嵩山派处分衡山派事权之事,但不知嵩山派会以何种理由介入此事,进行发难?” 莫大先生闻而生敬,长嘆一声说道:“令狐世兄既有如此见识,莫大又怎能不吐实言! 不瞒你说,我那师弟与魔教长老结交,嵩山派早已侦悉,是以决定今日在天下英雄面前发难,让他身败名裂,重创我衡山一派。” 乔峰猝然一惊,道:“你是说刘师叔与魔教长老结交?那人莫非就是曲洋?” 莫大先生將头一点道:“不错,正是曲洋,你在群玉院也是见过的。” 乔峰已经知道这老头神出鬼没,喜欢听墙根,也不以为意,略一迟疑道:“那么他二人是有什么勾结,要对正道不利?” 莫大急忙摇头道:“这一点请你放心,我那师弟一生端正严谨,他与曲洋结交,全是因为音律入心之故,他从未想过对我五岳剑派不利。” 说时语声哽咽道:“江湖上也说我们两人不合,势同水火,他的威望武功比我高,衡山掌门该是他做,我那师弟无以自明,想要金盆洗手,封剑归隱,从此衡山派刘三爷之名就此消失。却不料他与曲洋结交之事,嵩山派掌握实证,这是要一举將我衡山派击垮,老朽身为衡山掌门,却也无能为力,不敢现身赴会,就是为此!” 乔峰听了这话,怔了许久,因为这事他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昔日杏子林之事的再次演绎吗,徐徐道:“既然如此,恐怕贵派门下也有与嵩山派一体之人吧。” 莫大先生目露惊容道:“这你也知道。” 乔峰惻然之色不禁油然泛起,无限感慨道:“刘师叔侠肝义胆,威望卓著,武林上倾慕心仪之人不少,对他想要一击绝杀,无论多少外力加身,都不如內忧。 毕竟刘师叔或者是你否认与曲洋结交之事,那就需要有人拿出证据,当堂指证,而这个人是你衡山派的人最为合適,也最为致命。 届时逼你这衡山掌门清理门户,可你与刘师叔心中兄弟情深,外人看来却是势同水火,只要你做了,他固然身败名裂,你同样也是如此,所以才逼的你不敢前去参会! 而且只要坐实刘师叔与曲洋勾结,呵呵,天下英雄与魔教有仇者何其多也, 纵有相助刘师叔之力,那这助力分为几派,那时候对他做什么都隨嵩山派心意了! 余沧海灭福威鏢局蝇营狗苟,而嵩山派灭衡山派刘三爷却是光明正大,呵呵,那可太威风了,日后谁敢不以嵩山派马首是瞻,那么刘三爷的下场也就是榜样了!” 驀地,远远传来几声金铁交鸣之声,莫大先生面色一变道:“令狐世兄,你我今日之言,还望告知尊师,老朽不胜心感。”说时身形疾闪,向声音来处飘飞而去。 第28章斗剑 就在莫大飞身离去的功夫,乔峰就听得兵器交击之声越来越响,密如连珠。 他经验丰富,听出动手之人都是高手,而且斗的越来越紧。 乔峰当即身形一纵,腾飞奔空,赶將过去,瞬眼间,就瞧见远处树林青光闪动,剑路纵横,乔峰极为熟悉,这是令狐冲练了十多年的华山剑法。 待他走近,只见一个矮小道人纵跃起伏,与一个手持长剑,飘逸不群的中年儒士恶斗方酣,此人正是君子剑岳不群。与他斗剑的道人便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但见余沧海长剑吞吐,身形如飞,眨眼间绕著岳不群攻出了十余剑,攻势凌厉。 岳不群站立当场,气度神閒,余沧海每攻一剑,便隨手一格,余沧海转到身后出剑,他连身都不带转的,只是护住后心。 眼看余沧海出剑越来越快,內力到处,手中长剑哧嗤阵阵,长剑交碰之声的上一声与下一声,几乎连成一声,可见两人出剑速度之快。 饶是如此,岳不群也丝毫不显侷促。 在令狐冲的记忆中,没见过岳不群与人动手,只有教授弟子时,与妻子寧中则餵招,那也只是假打,此番才算真正动手。 乔峰心道:“岳不群武功极高,不知与那左冷禪相比如何?” 但听岳不群道:“余观主,你手腕少力,还请速放林震南夫妇,你我不伤和气。” 余沧海一声怒哼,长剑如电向岳不群分心刺到,就在岳不群挥剑格挡之时,余沧海右手一松,长剑下落,他左手迅疾如电,一把抓住长剑,左剑斜飞,向岳不群右肩削去。 乔峰暗道:“好煞手!” 余沧海怨毒於胸,又因为昨夜被乔峰抓伤右腕,这突换左手剑,乃是青城派的杀手,极为凌厉。 然而乔峰知道令狐冲都知晓青城派有人使双手剑,岳不群岂能不知。果然,余沧海这一招来的迅猛,岳不群面上紫气一闪,长剑疾落横封,但听得“錚”的一声,宛如龙吟,余沧海疾逾飘风斜飞丈余,就见岳不群手中长剑青霞森森,冷冷道:“余观主,怎么说?” 余沧海哼道:“贫道已经说过,林震南夫妇昨夜便被人劫走,如不见信,老道也无可奈何!” 岳不群道:“是谁劫走?既已劫走,你一清早就跑进深山,又是为何?” 余沧海冷冷道:“无可奉告!”身形一转,好似曳空电射,岳不群喝道:“慢来!”也是身法闪现,瞬眼无踪。 余沧海本意是想来看看,昨夜自己挑动木高峰来找“少林弟子”是什么结果,但被岳不群给追了上来,找他要林震南夫妇。 余沧海可以对木高峰说被少林门人劫走,但对岳不群却是不敢,因为木高峰声名狼藉,与少林寺没交情,也不敢询问。 华山派与少林寺却是同道,岳不群若是去问少林寺,说余沧海说你们的人救走了林家夫妇,还请归还我弟子父母,余沧海都不知道所谓的“少林弟子”叫什么,压根担不起这干係,自然不会说了。 待岳不群与余沧海一去,密叶丛中人影疾闪,现出莫大身影,微微一笑道:“你瞧出其中深意没有?” 乔峰缓步走出树后,笑道:“我只瞧出莫师伯身法精妙,其他看不出来,” 莫大呵呵笑道:“你这小子耍滑头,我不信你没瞧出来,你师父一向不爭,却在青城派为了辟邪剑谱挑灭福威鏢局甚囂尘上之时,与余沧海动起了手,这意味著什么。” 乔峰何等阅歷,一听之下,即知莫大之意,那就是说岳不群与余沧海动手,就是为了得到林震南夫妇下落,还是为了辟邪剑谱。 乔峰也有想法,令狐冲惹了青城派,岳不群就是收拾令狐冲,给青城派赔礼道歉,换成林平之,岳不群不惜对余沧海拔剑相问,二者之不同,足见岳不群並非忍气吞声之人,而是胸有丘壑。 但令狐冲身为人家弟子,乔峰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论及其师父之非,便道:“这所谓辟邪剑法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有多大威力,我也无法想像,不过纵然得之足霸武林,我也对其不屑一顾。 我师父自然也不会把它看在眼內,哪怕他真的有所动心,也说不上对与不对。” 莫大先生哈哈大笑道:“好,倘若你也將这辟邪剑谱当成了势在必得之物,我莫大便不敢高攀,结交於你这位小兄弟了。” 莫大身为一派掌门,辈分也比令狐冲高,却说结交兄弟,乔峰也是展顏一笑道:“那我就高攀你这老哥哥了。” 莫大先生听了这话,大笑道:“这才对吗,你是我的知音,这辈分去他妈的!以后没人我就叫你兄弟,可你师父这些年来挣得“君子剑”之名著实不易,废之一旦却也未免可惜。” 乔峰沉声道:“莫师伯希望我告知师父,好能得他助力,好让刘师叔大会顺利进行,一挫嵩山派的威风。” 莫大目注乔峰,缓缓道:“我希望我刘正风师弟活著,最起码能够让他留一条骨血。 可我独力难支,天门道兄性情暴烈,与我不和,他师父也死在魔教一位女长老手中。 定逸师太看似性情刚烈,实则侠骨柔心,她绝不会坐视我师弟遇害。只要你师父能够站出来,以他的声望,我师弟一家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乔峰明白了,莫大希望自己能够帮忙带出刘正风的儿子,可嵩山派既然要下手杀刘正风,如何能不斩草除根? 莫大道:“我也知道你师父为人谨小慎微,不结怨树敌,这件事若无天大好处,绝不会趟这浑水。但你是华山派大弟子,日后执掌华山非你莫属,你可以试著问问他,嵩山派今日收拾了我衡山派,下一个又是谁?你们小辈不知,难道他不知晓左盟主五岳並派之心吗? 今日帮我衡山,也是帮你华山。” 乔峰沉吟道:“老哥哥既然看的起我,那我在武功上若是需要让你背名,你可愿意?” 第29章刘府 莫大先生朗然一笑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老朽岂能不知?倘若日后你师父怀疑你的武功来歷,你就说是我莫大喝醉了酒,隨便演了几招,你就记下了。 反正以你的武学根底与悟性,也不会去用成套的別派武功,老朽本就是世人眼中猥琐之人,將旁人一两招功夫露了出来,这名声我也不怕背。” 莫大自然不会知晓乔峰身怀少林多门绝技,还有丐帮嫡传“降龙掌”与“打狗棒法”等绝技,还以为他也是机缘巧合学了那么几招,那么自己承担一下这名头,倒也没什么!哪个门派掌门人不会几招別派的武功呢? 乔峰闻言,笑了笑,有了这话。倘若日后再施展什么不属於华山的武功,被人察觉,引起麻烦,那就说与莫大喝酒贏来的。 反正他不可能在没到巔峰之前就在人前施展整套的別派武学,那么一两招有个根挺好,便点头道:“多谢莫老哥,这事非小,无论我去不去刘府,得与师父说一说。” 乔峰听了莫大所言,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人家有备而来,以莫大一派掌门都毫无办法,自己目前当不致於轻易表明意向。 毕竟自己顶著一个华山派弟子身份,无论是怎样行事,若不能得岳不群首肯,那不但与事无补,反而徒增麻烦。 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岳不群跳出来呵斥反驳,自己如何应对? 不尊师命这一条大罪,就能將他打成武林公敌,说的话也就没了份量。是以乔峰也不会在听一面之辞,不加考证就慨然应允。 莫大自然知晓这个道理,说道:“好了,今日说的够多了。老朽若借木高峰之死,將水搅得再浑一点,看能不能为刘师弟博一条生路,你可不要见怪。” 乔峰抱拳道:“请便!”莫大身子晃动,犹如电掣云飘般消失在林中。 乔峰既然要让莫大为自己背负武功不明之事,莫大要借木高峰之死渲染一下衡山城来了一位不知名的少林高手,让人有所顾忌。那是各取所需,公平的很。 况且林家夫妇与木高峰的尸体,迟早会被人发现。 乔峰四顾了一眼,大步迈开,片刻时间,再度入了衡山城。 数天来衡山城风云华集,为街道平添了不少繁荣。乔峰在店铺买了范阳毡笠,笠沿遮覆眉眼,又剪下一截头髮,沾在下巴上。 这还是当年阿朱教他的,不想因为原本面目惹人注目,適当改装还是有必要的。 此刻的刘府五彩繽纷,悬灯结彩,一片喜气。刘正风弟子们肃客入內,刘正风在厅內周旋於群雄之间,一一寒暄,不使宾客有冷落之感。 而大厅与东西厢厅上一共开了二百来桌。乔峰进了院子,坐在偏席,默运內功,留心在座群雄的动静。 乔峰终究不是个莽夫,他想要確定莫大所言,是不是贺客之中已经混进了要对刘正风不利之人,还有要对刘家家眷下手之事。 一则可以確定这嵩山派是个什么派別,是不是真的维护武林正气,二来决定对待他们的手段。 要知道乔峰內心极度痛恨以人家眷要挟之事,当年聚贤庄上,自己险些给人乱刃分尸,就是他们奈何不得自己,前去对付阿朱,自己分心相护,这才受伤难支。 这种卑鄙之人,那就是该杀! 三来,他也需要与岳不群谈一谈,得有些准备。以令狐冲的记忆以及与眾师弟的看法,都当嵩山派是五岳剑派的主心骨呢! 岳不群夫妇压根没跟令狐冲以及徒弟提过嵩山派想五岳並派之事。 以乔峰的眼光看,华山弟子都被岳不群夫妇养的太过单纯,好似不知江湖险恶一样。那么是有意而为,还是岳不群夫妇也不知道嵩山派野心,无心为之,或者徒弟本就有点呆呢? 乔峰本就对岳不群这个人物的行为觉得反常,也有心借刘正风之事好一窥岳不群真面目。 倘若莫大先生所言不差,同盟好友有难,在令狐冲记忆中的天下第一正人君子,又该如何行事呢? 就听群雄此刻均以木高峰与林家夫妇之死作为谈资,更有谓木高峰乃是被少林门人杀死,而林震南妻子死状极惨,显然辟邪剑谱已经落在那人手中云云。 这种风声,乔峰也不知道是莫大按照既定之策散播出的风声,还是余沧海心怀不忿,亦或是洗脱自己,故意为之。 乔峰对此並不在意,只是留心周围,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乔峰发现很多人都是高谈阔论,言笑自若,而有一些人面带鄙夷,眼神不停打量在席间奔波的刘正风弟子。似乎不是来祝贺,反而是来寻衅的。 这时就听一人低沉著嗓子道:“记住,不准妄伤一人,只准看住刘家家眷,亦不可私自吞没一物,违令者死。” 他说话好似蚁语,若非乔峰有心,时刻不停运转內功,决计不会注意。 乔峰目光瞥去,將那下令之人形像熟记於胸。不一会,有十几人先后走出大厅,乔峰也不著痕跡跟了出去。 刘府今日来了两千多人,虽然有人安排理事,终究有点乱,乔峰从容尾隨跟著他们进了后堂,飞身隱在一株树上,凝目察看形势。 乔峰毕竟是个要脸面的,私入后宅,已经觉的丟脸,若是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忽听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非非,你慢些!” 另有一个女子嗔怪道:“刘姊姊,你快些,一会没蝴蝶了。” 乔峰一听这声音,正是曲非烟,心想:“果然,这曲洋与刘正风有交。” “快走。”就见两个女子从花园分花拂柳,钻將出来,一个年纪幼小,肤色雪白,眉目俊俏,正是曲非烟。 另一个年纪大,也就十六七岁,脸蛋圆圆,乔峰心念一闪:“那些人想法如何,试探一番,岂不清楚?”想著从树上跃下,装成迷路之人,走向曲非烟她们。 曲非烟驀然瞧见一个陌生男子,张口便道:“你这汉子,哪里来的?” 乔峰道:“我是来找你们出去玩的!” 刘正风女儿刘菁当即一怔,曲非烟却听出了声音,咯咯一笑道:“刘姊姊,你別怕了,我认识他。” 乔峰怕她说出自己身份,便故意道:“姑娘是刘三爷千金?在下想请你们二位一同出游!” 曲非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目不转睛盯著他。 乔峰见刘菁发呆,看向曲非烟道:“小妹妹请。” 曲非烟喜道:“好!”不由分说,拉著刘菁就走。 刘菁还没反应过来,叫道:“妹妹,我……” 曲非烟低声道:“刘姊姊,你听我的,他是好人。”刘菁便也不闹了。 三人刚走出数步,驀闻一声沉喝:“站住。”闪出一个灰衣汉子,目光阴森,正是適才下令潜入刘府內堂之人。 刘菁与曲非烟都是一怔。 乔峰抱拳道:“阁下尊师何人,有何贵干?” 那人傲不为礼,冷冷道:“你好大胆子,竟敢携带刘府女眷外出!” 乔峰淡淡道:“既然不说,那就没你事了,让开!” 这汉子两目一瞪,逼射凶芒,將身上外衣一扯,露出黄衫,哼道:“最后再说一次,识相的话,立刻滚,別自找死路!” 第30章狂徒 乔峰认得这是嵩山派弟子服饰,再看这人面色骄矜异常,那妥妥的嵩山名门子弟的做派。 乔峰面色肃然道:“朋友,你有靠山,在下也非漂水浮萍,家师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我最好互不相犯,免伤和气。” 黄衣汉子乃是嵩山派左冷禪的亲传弟子,眼看乔峰打扮寻常,冷笑一声道:“凭你也配。”双掌猛推,直撞乔峰前胸。 乔峰心想:“这是他先动手的,可怪我不得。”右臂疾伸,迅疾无伦扣在大汉右臂曲池穴,左掌跟著飞出,已经拍中对方穴道。 他身形还未倒地,乔峰往回一拉,忙对曲非烟道:“速领我去一处无人之地,我要审问。” 曲非烟与刘菁都看呆了,她们完全没想到乔峰出手如此之快,刚才这骄傲臭屁的汉子,出手不凡,就这么被活捉了? 曲非烟这才信了爷爷说的,人家真跟你动手,你焉能撑过一招? 乔峰道:“愣什么,关乎你们两家性命!” 刘菁面色一变道:“跟我来!”转身领著乔峰急奔。 几人很快到了一处假山,乔峰疾如闪电掠入,將手中人往地上一扔,一掌虚拍,这大汉立刻疼醒。 乔峰森然道:“你叫什么名字,奉何人差遣,快说!” 大汉冷笑道:“小子,你死定了,大爷乃是嵩山派弟子万大平,我师父乃是左盟主!” 刘菁一惊道:“左盟主?你跑来我家內院干什么?” 万大平道:“我们奉左盟主之命,阻止刘师叔金盆洗手!” 乔峰冷笑道:“即为阻止,何以跑来內堂捉人家眷,你不老实,只好请你吃些苦头了!” 说著伸指在他肚子点了一指,万大平就觉得一股热刀刮骨一样,不禁嚎叫一声,额头上汗珠豆大。 乔峰道:“你听命於人,我不想让你受活罪,你可不要自误。”又移指点了一下, 万大平痛苦立消,但知若不从命,手指又下,喘息道:“我说,我们奉命捉拿刘家家眷,不可走脱一人。” 刘菁一怔,心里就一个念头:“为什么?” 乔峰问出了她的疑问,道:“原因。” 万大平道:“我不知道,只待我师哥一到,我们便將刘家家眷押出。” 乔峰道:“怎么,你嵩山派要对付刘三爷,就来你们二代弟子?” 万大平摇首道:“还有我三位师叔压阵。” 乔峰道:“哪几位太保?” “是丁师叔,陆师叔,费师叔。” 乔峰知道这是指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嵩阳手费彬,各个都是威震江湖,名声显赫的高手,目光突变森厉道:“你们是什么计划步骤?” 万大平苦笑道:“兄弟身份低微,怎知计划?” 乔峰冷笑道:“看来万兄是不给面子了,那么也別怪我无情。”说著手指一颤。 万大平心中大急,暗忖:“若是说了原定之计,此时时机不到,导致节外生枝,自己岂能有活路?” 乔峰冷冷道:“现在说了,最起码现在你能活,不受罪,否则……” 万大平心下一横,说道:“好,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今日我们嵩山派已布下天罗地网,將整个刘府围的水泄不通,就等正午时分,该来的英雄好汉都到了,清理我五岳剑派的叛徒!” 刘菁道:“叛徒?谁是叛徒?” 万大平冷冷道:“你父亲与魔教长老曲洋相勾结,奉东方不败之命,欲要对我五岳剑派不利以及整个侠义道,他不是叛徒,谁是叛徒?” “曲洋?”刘菁喃喃自语之际,目光忽落在曲非烟身上,面色阴晴变化不定。 曲非烟气的浑身直颤,怒道:“你胡说八道!” 万大平道:“我胡说,你等著就知道了。” 乔峰道:“他们如何要对五岳剑派不利,想要做什么?” 万大平一呆道:“我不知道。” 曲非烟怒道:“你不知道,就胡说?” 万大平道:“既然勾结了,那么对我五岳剑派不利不是顺理成章吗?我五岳剑派可是肩负维护武林正气的眾任,魔教长老与他勾结自然是要不利於正道,还要什么证据,怎就胡说了?” 乔峰有些颇烦了,他太熟悉这种行为模式了,不由想起了昔日杏子林的一幕,徐长老说你为慕容復说话,就是袒护胡人,因为他是鲜卑后裔,与契丹一样,都是胡种。 至於真相如何,不重要的了。 乔峰吐了口长气,压下颇为烦躁的情绪,缓缓道:“你们实施计划的具体步骤及最终目的。” 万大年苦笑道:“这就非兄弟所知了。” 乔峰冷笑一声:“万兄,你可是左盟主的高徒,此刻说多说少,还有意义吗? 就你刚才所言,嵩山派知晓,就会放过你了?你要是说了,或许我们还没功夫与你纠缠,不然我將你此刻带到前厅,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万大平一想是这个理,便道:“在刘师叔洗手之时,先由我师哥史登达执五岳盟主令旗阻止,刘师叔身为衡山第一代高手,自然不会將我师哥这等二代弟子放在眼里,必然会强行洗手,我师哥阻止不了,挨了打,也就是对我师父不敬。 那时候我师叔再出马,揭露他与曲洋勾结,丧心病狂的事实。” 乔峰点点头:“好深的算计。” 曲非烟道:“若是刘三爷不认曲洋呢!” 万大平哼道:“他不认简单,但衡山派旁人不认却难。” 乔峰又道:“衡山派有谁投靠了嵩山派?” 万大平一怔,暗嘆一声道:“鲁师叔!” 刘菁不禁骇然色变,眼圈一红。 乔峰竟然不知此人,看向刘菁。 刘菁红著眼睛道:“应该是鲁正荣,諢號金眼雕,他是我师叔,行事颇为不正,我爹向来与他不合。” 乔峰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正午,忽地一掌拍晕万大平,道:“你的其他家人已被困住,终必成擒,你赶快去前厅通知刘师叔,让他做好应对。 也可以告诉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实不可为,刘三爷大可以一走了之。 只要他活著,嵩山派也未必敢伤害他的家眷,但他不走,家眷反而必死!” 乔峰应对这种事,可太有经验了。 当初自己护著阿朱时,人人要杀她,但当自己被父亲救走,阿朱反而安全了,还被薛神医救活了。 实则就是自己未死,若是杀了阿朱,谁人不怕自己报復? 同样的道理,刘正风有家眷,嵩山派的高手就没家眷了? 刘菁长嘆一声道:“如此情势,倘无大侠,我一家必无法倖免,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子给您磕头了。”说著就要跪地。 乔峰一摆手道:“曲姑娘,此地凶险,你要速离。” 曲非烟只觉乔峰令人莫测高深,不禁望了望刘菁,道:“刘姊姊,要不你躲在这里,我去找刘公公。” 刘菁道:“这是我家的事,如何可以让你犯险!”也不多说,急步而出。 乔峰將万大平抄起,挟在肋下,一步跨出,脚下一点,斜掠上屋,就要奔出院外。 但听一声冷笑传来道:“好一个狂徒!” 乔峰起得快,落得也快,倏的沉身站稳,就见面前一抹黄影扑至,寒光狂卷,啸风刺耳。 第31章显真 乔峰眼看一个黄衣人来势凶猛,剑势鼓盪,后招极多,当即將手中万大平朝前一举,好逼迫对方变招退走。 黄衣人眼中凶光大闪,欲要收招,然则他就是要一举击杀这个挟持本派弟子之人,这蓄势完美的一击固然不易,瞬息收招更难。 就在乔峰伸臂之际,剑光已到,暴起一声嗤喀,只见万大平由肩至腰,立被一剑劈为两片,血洒满地,五臟齐出。 就在万大平惨遭分尸的同时,乔峰心道:“唉,有些高看你了。”脚下一点,轻巧迅疾,已从来人头上跃过。 同时看清这齣剑之人是一个瘦削异常,满面森然,鼠须挺翘,手使阔剑的中年汉子。 乔峰本是想將万大平带出刘府,与岳不群谈谈,看他对此事有何看法。怎料突然冒出了一个高手,出手就要人命。 但此刻自己出现在刘府內院,弄出人命,好说不好听,自然不想与来人纠缠。 乔峰轻飘落在屋顶,如飞奔走,那人一剑劈死本门弟子,又惊又怒,翻腕撤剑,脚下一点,身子飞退,旋身出剑。 乔峰听得恶风不善,又飞身下屋,想要藉助房屋摆脱,身形尚未落实,身后已响起一阵冷笑:“阁下只身单剑擅闯刘府,好胆识、真豪气,实令费某佩服,岂能不留下命来?”说著长剑力劈。 乔峰见此人身法迅捷,出剑有力,再一听费某,便知遇到了嵩山派“大嵩阳手”费彬。 再次斜飞而起,未等上房,前面房影中突然暴起一声震耳大喝:“下去!” 这声中气充足,好似平地焦雷。 乔峰心道:“此人好深的內力。”就见迎面飞衝出一个黄衣人来,黑脸虎目,身材魁梧,好似铁塔,呼的一掌,掌力好似排山倒海一般压將过来。 乔峰呼吸一滯,他被前后夹击,见对方掌力威猛,不敢硬接,使了一个千斤坠,身子猛然下沉。 他上的快,下的更快,然则费彬身形快如电闪,振腕挺剑,直向乔峰后心刺去。 乔峰头也不回,一个脱袍让位式,旋身闪过,费彬这一剑擦身刺过,乔峰已经身形如箭,斜刺衝出。 那出掌之人乃是托塔手丁勉,眼见与费彬联手竟然没能让此人脚步停下一步,心下又惊又怒:“此人如此了得,不知是什么来路!”正欲再追,但听嗤的一声,一缕银光射向乔峰。 乔峰冷哼一声,忽地右掌一扬,掌风到处,飞针悉数被震的叮叮落了一地。 就见一个身材瘦长,面目森冷的黄衫人屹立当前,细声细气道:“好高明的身手,尊驾是谁?” 此时费彬与丁勉也疾转而至,將乔峰围在核心。 乔峰知道这瘦子便是仙鹤手陆柏,眼见自己一下子就钓出了三条大鱼,不由仰天大笑,声如龙吟。 陆柏冷冷道:“有何可笑!” 乔峰朗声道:“我笑尔等煞费苦心,偏偏又按耐不住,此番刘家大厅的英雄好汉必然闻听赶至,枉费心机,岂不可笑?” 丁勉一阵冷笑,陆柏面色凝重,低声道:“此人武功极好,听声音年岁不大,若不及时除去,恐后患无穷。” 费彬眉毛一竖,厉喝一声:“纳命来!”厉喝声中,哧的就是一剑,斜刺而来。 忽闻不远处一声朗笑道:“费师兄,別来无恙。” 费彬听得心头一震,回头一看,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势如潮水般追来,当前一人面如冠玉,秀眉星目,手摇摺扇,頷下五綹长须,隨风飘荡,仪容儒雅,含笑走来,给人一种亲切之感。正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 原来此时將近午时,刘家又有五六百位远客流水般涌到。 这些人最有名望的便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鰲,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川鄂三峡神女峰铁姥姥,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思等人。 刘正风正是等这些在江湖上颇有声望之人到来,才开始洗手,嵩山派等几位太保也就此发难。 怎料乔峰捉了万大平,他失去联繫,立刻有嵩山弟子稟告费彬等人。 他们深知万大平乃是左冷禪亲传弟子,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弄走了,对方绝对是个高手,三人就在刘府找了起来。 这与乔峰闹出的动静,也早就被大厅里的人给听到了,都赶来看热闹。 岳不群將令狐冲从小养大,一听他並未刻意掩饰的声音,便知是谁,心中著实头疼这个大徒弟,怎么又惹事了,还是嵩山派,可当著天下英雄,自然得出言相劝,別被一剑砍死。 丁勉向费彬使了一个眼神,费彬森然望了乔峰一眼,还剑入鞘。 陆柏抱拳笑道:“岳师兄,你我一別经年,时刻在念,不想此番在刘师兄府邸能够相聚,在下真是高兴。” 岳不群笑道:“三位师兄別来无恙,左盟主好?” 陆柏道:“我师哥好。” 刘正风抱拳道:“三位师兄大驾光临,刘某荣於华袞,快请入席聚饮,何必在这后院受这日头!” 费彬冷冷道:“慢著!”一指乔峰道:“此人害我嵩山门下万大年,还未了结,我要他偿命。” 乔峰一听,冷笑道:“费师叔,你也是武林成名豪杰,怎么血口喷人呢,明明是你一剑杀了万兄,我只是伸了一下手,万兄之死,最多是你我各杀一半,怎就是我害的?” 这一句费师叔,叫的费彬等人一怔,就见乔峰將帽子拿开,撕下鬍子,一张剑眉星目,英挺俊逸的面庞,完全呈现出来。 看他年龄,最多不过二十来岁,竟然身具让嵩山派排前五的三大高手也奈何不得的惊人武功,费彬等人又有些惊了,这是哪一门哪一派的二代弟子? 乔峰看也不看费彬一眼,就从他身边走过,漫步走向岳不群,抱拳道:“见过师父,” 又向天门道人,定逸师太,刘正风等武林前辈团团抱拳道:“见过诸位师伯师叔,武林前辈。” 费彬见他不给自己行礼,满面怒容,充满了杀气,眼睛眯成一线,精光闪射,立即怒声问:“你可就是华山大弟子令狐冲?” 乔峰淡淡道:“既然明知,何必故问?” 费彬气得一瞪眼,又望著岳不群,冷冷道:“岳师兄,这是你的弟子与长辈说话的態度。” 忽闻群雄中传出一声冷哼,却是那青城掌门余沧海,面色一片冷肃道:“费兄,这算什么,我的徒儿罗人杰被令狐贤侄儿当著面杀了,贫道慑於你们五岳剑派的面子,也没的办法,去找岳先生要交代,他都跟老道拔剑动手呢!” 岳不群手中摺扇一挥,目光含怒扫了乔峰一眼,他是真的头疼,这个惹事徒弟跑来这里干什么? 乔峰淡然一笑道:“余观主,我师父谦谦君子,眾所周知。但我听说你昨夜见到少林弟子,便逃之夭夭,连林家夫妇都不要了,莫非已经得了辟邪剑谱,还是回青城山修炼的好。” 第32章论爭 余沧海被乔峰当面撕开疮疤,更是想到早上被岳不群追逐,最后只好告诉对方林家夫妇身在土地庙之事,不由老脸铁青,厉喝一声道:“你龟儿子放屁!” 乔峰哈哈大笑道:“堂堂一派掌门,出言如此不知分寸,还是回山多读几本道经得好,免得下次遇上习练少林刚猛之学的高手,恐怕来不及跑!” “好啊!”余沧海勃然大怒道:“你既然不將我青城武学看在眼中,今日我倒要试试华山武学有何惊人之处。”说时,右掌呼的劈出。 一股掌风直扑乔峰,掌力未到,掌风吹的他衣袂飞起。 岳不群踏前一步,拂袖一挥,一股柔和澎湃的劲力涌將出去。只听蓬的一声,余沧海掌风好像泥牛入海,再无一丝波澜。 武林群雄多在剑林刀雨中廝混了半生,但几曾目睹两位一派宗师,各以真实功力相斗的场面,不禁心骇神摇。 岳不群朗声道:“余观主,我弟子杀了贵派罗人杰,你要交代,那么你青城一派挑了福威鏢局,又杀了多少人,我弟子林平之的父亲林震南心脉被人震断,是你的摧心掌吧?你又如何交待?” 一听这话,余沧海黑脸涨紫,欲要反唇相讥, 岳不群身子一转,背对余沧海,面向乔峰道:“冲儿,余观主一代宗主,两派前辈也曾是故交,你言辞之间,不要失了礼数。” 乔峰道:“弟子就是有些衝动,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倒不是有心与青城派过不去。” 这是实话,乔峰与令狐冲性格有点一样,乔峰蛮劲一上来,不管不顾,令狐冲更是想到哪做到哪,让他们收敛,本身就是为难。 华山派弟子听了,莫名想笑。 余沧海与青城一派那是气愤难当,余沧海心想:“你小子以后不要落在老道手中,否则非让你知道厉害。” 就听岳不群道:“说说吧,你骄傲自大,得罪武林同道,我罚你回山面壁思过,你又来你刘师叔府上闹什么?若无正当理由,我必然將你逐出师门,以儆效尤!” 岳灵珊一边听得吃惊,又联想令狐冲之前的言行,不由暗暗担心。 但有些人却听出了意思,什么叫骄傲自大,得罪同道?杀了人家罗人杰? 也有人听过令狐冲与青城四秀的过节,双方爭斗各有损伤,毕竟洪人雄,侯人英被令狐冲打,令狐冲也被岳不群打了,双方谁都没得便宜。至於罗人杰在刘府被杀,也是他不识起倒,几次拦住人家令狐冲不让走。 人家劝他不听,结果被人隨手一掌拍死了!江湖上说,这叫活该! 毕竟闯荡江湖最重要的不是武功有多高。 而是知机,也就是识时务! 关云长还有败走麦城之时呢,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无敌? 罗人杰既然明知自己不是令狐冲对手,跟人挑衅干什么?不是找死吗? 乔峰抱拳道:“师父容稟,弟子奉命迴转华山,结果半途听到一个消息,有人要破坏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会,还要抓他家眷。” 此话一出,眾皆譁然。嵩山派三大太保目光交流,神气都很古怪。 “什么人这么大胆?”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有没有將五岳剑派放在眼里?” “这是拿我们当吃白饭的了?” 群雄群情激愤,他们可都是刘正风的朋友,在这日子破坏大会,抓人家眷,岂不是打他们的脸? 这群江湖人有多凶悍,適才朝廷来了官员给刘正风宣读圣旨封参將时,他们以为刘正风造反作乱,明知这是杀头抄家诛九族的大罪,各人觉得自己和刘正风交好,决不能袖手不理,便准备廝杀! 哪怕交情不好的,自己既来刘府赴会,自是逆党中人,纵慾置身事外,又岂可得? 遇上造反这种情况,他们都要出手,何况现在,一听这话,自然是群情激愤。 定逸师太忍不住喝道:“那群贼人是谁?” 她中气充沛,压下了所有声音,数百道目光都聚集在乔峰身上。 乔峰道:“弟子得知这个消息,因为领了师命要回华山,却也不敢违背,但一想师父常说我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向来维护武林正气为己任,我身为华山派弟子,既然得知这个消息,若是袖手旁观,未免违背了师父教诲,江湖义气。遂小小装扮了一下,进入了刘府。得罪刘师叔,倒不是有心不敬长辈。” 定逸师太道:“岳先生,令狐贤侄此举並无不是之处。” 刘正风点头道:“是啊,岳师兄,令狐贤侄明心见性,实在是您教导有方啊。” 岳不群心情似觉舒爽不少,捋须頷首道:“遇上这事,我辈自然义不容辞,你身为华山派大弟子,更是责无旁贷。 冲儿,虽说你对刘师叔有所失礼,那也事急从权,天下英雄有目共睹!” “不错!” “令狐少侠侠肝义胆,全是岳先生教导有方!” “那是,君子剑岳先生那是何等人品,他的大弟子能差了?” 嵩山派眾人听了群雄窃议,一个个神气古怪。华山派却是眉飞色舞。 岳不群双手下压,淡淡道:“冲儿,你接著说。” 乔峰朗声道:“只因兹事体大,弟子到了刘府,也不敢隨意上稟,生怕有人故意混淆视听,便一直悄悄观察,果然有人居心叵测,要去刘府內院,捉拿刘师叔家小。” “是嵩山派吗?”定逸师太性急,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毕竟费彬几人到了刘府不现身,跑到后院干什么来了? “是!”乔峰神色肃然,点了点头:“弟子因见他们身份非同小可,没有证据,也不敢隨意稟告,坏了对方名声,决定弄清楚再向师父跟各位前辈请教,结果就遇上了嵩山派万大平师兄限制刘师叔千金自由!” 余沧海冷笑道:“所以你就杀了万世兄!” 乔峰微微皱眉,並不理会,说道:“万兄对我出言不逊,亮出了嵩山派法衣,说不许刘家家眷活动,我想大家都是五岳同盟,师父向来教导我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嵩山派既然是五岳剑派之首,自然比我华山派应该做的更好,但这人怎地如此霸道,与土匪恶霸一般无二,莫非是冒充嵩山派,行此不义之事?” 眾人一阵骚动,眾人纷纷看向嵩山派。 费彬怒道:“岂有此理,你故意混淆视听,你以为我万师侄之死,我嵩山派会就此罢了不成?” 乔峰瞧他一眼,微微笑道:“费师叔切莫心急,万兄之死,我说了,你我各杀一半,人命至大,纵然你想罢手,我还不想,此事你嵩山派必须有个交代!” “你还要交代?”费彬冷笑道:“那好的很,你我一战,强存弱亡,了结此事!” 第33章 赔礼 群雄听了费彬这话,暗想:“堂堂嵩山派太保要与华山派二代弟子动手,还这么冠冕堂皇。” 费彬与丁勉、陆柏三人適才没拦住乔峰,却不认为他们打不过乔峰。 只要不一味奔逃,正儿八经的过手,费彬数十年功力,绝对自信能够杀了令狐冲。 岳灵珊又气又急,知道大师兄的性子,绝无退缩之理,转眼望向父亲,希望他能叫住师兄。 岳不群皱眉不语,他知道自己徒弟是个无风要起三尺浪的性子,不过以前纵然胡闹,多是小打小闹。如今一闹起来,全都是让人头痛的大事。这不前天刚打死青城派弟子罗人杰,今日便又弄死了左冷禪弟子。 余沧海还则罢了,左冷禪哪是好惹的? 况且他知道左冷禪五岳並派之心,甚至將臥底奸细都安排在了本门之中。令狐冲打死他的徒弟,无异给了他一个针对本派的好藉口。 然而这事只有岳不群一人知晓,他也从未跟弟子说过,纵然妻子也是不知,却也怪不得令狐冲。 是以只希望令狐冲给个合理说辞,不落人口实,见好就收也就是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令狐冲得理不让,嵩山派已经死了人,气本就不顺,你还要让人家给你一个交代,哪来这大脾气? 岳不群自觉极为了解令狐冲,可这次下山后的令狐冲变了,变得让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压根不是自己徒弟。 其实乔峰压根没有將岳不群当成师父,只不过觉得自己现在用了令狐冲的身子,岳不群夫妇恩情还未报答,否则岳不群前番收林平之为徒,不听好言相劝,还责罚自己,早就拍屁股走人了,岂能和岳不群歪缠? 从莫大口中得知左冷禪有五岳並派之心后,就欲借刘正风之事,灭一灭嵩山派的威风,也算帮华山派弟子长长见识,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江湖险恶,正邪难辨! 活在岳不群夫妇口中的江湖里,一个个都是不堪一用,只不过乔峰的良苦用心,旁人无法理解。 定逸师太一心要助乔峰,扬声说道:“费师弟,你不要自说自话,刘贤弟大喜日子,在人家內院不明不白死了一个万师侄,此事已经失礼之极,难道闹的还不够吗?” 费彬说道:“令狐冲有眼无珠,害我左师哥弟子,我若就此放过,江湖上势必说嵩山派对华山派低头服输,我左师哥与嵩山派脸面何存?” 乔峰向定逸师太一拱手道:“师太,在下早闻费师叔威震武林,仰慕已久,今日承蒙指名赐招,在下还能担当得起。” 目光一凝,缓缓道:“然则费师叔,比武过招,至为凶险,事实未明白之前,假设晚辈若是胜个一招半式,或是你步了万师兄后尘,又怎么说?” 群雄闻言不禁一怔,事实未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什么事实? 费彬一听,哈哈大笑,傲然道:“华山派剑术精妙,费某是知道的,倘若我胜不过你,万大平之事一笔勾销,但你要是输了,命得留下!” 乔峰呵呵一笑:“我適才说了,万兄我杀他一半,你杀他一半。如今你却找我了断,我输了得赔命。你输了,就一笔勾销,这也太便宜你了! 到时候丁师叔,陆师叔再来打著为你报仇的旗號,没完没了纠缠不休,我还要再打车轮战,將你嵩山十三太保与左盟主一起挑了不成吗?” 费彬料不到乔峰有此一说,当著眾人,只好说道:“那你要怎样?” 乔峰道:“我若输了,生死由你,无可厚非。你若输了,看在你是长辈份上,我也不杀你,但你要给我师父当著天下英雄郑重赔礼道歉,还要带著你嵩山派的人离开刘府!” 一听这话,费彬立时拔剑出鞘,呛啷啷龙吟过处,一道寒光应腕而出。 刘正风忙横身一拦道:“令狐贤侄,刘某不才,为你带来这场祸事,实感歉疚……” 乔峰一摆手道:“刘师叔,这不干你事,江湖凶险,身为习武之人只所当为,怎怕得这么多,费师叔,只要你敢应承,这便进招吧!” 突然陆柏身子一晃,一把按住费彬胳膊,目注他道:“费师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身为长辈,怎的能和令狐贤侄一般见识?” 费彬被乔峰摆弄的杀了左冷禪弟子万大平,这是奇耻大辱,他不光要给左冷禪一个说法,更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陆柏没忘今天是干什么来的,那是要逮住刘正风威慑四方,眼见这令狐冲极为邪门,適才被他三人围困,依旧从容不减,极见气度。 就是刚才费彬拔剑,乔峰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定力,让陆柏哪怕觉得费彬根本不会输给令狐冲,心中也不由升起万一之念。 总不能输个一招半式真就打道回府,误了大事,如何跟左盟主交代? 乔峰今日就是想將水搅浑,眼见费彬性浮易怒,喜欢爭强斗狠,正好可以加以利用,但见陆柏劝阻,暗暗惋惜:“这费彬空有一身武功,是个没脑子的,这陆柏倒是个人物,看来才是主事之人,那刘正风一家堪忧啊。” 心念末毕,驀闻丁勉沉声道:“令狐冲,你是晚辈,我派弟子丧命,乃是不爭的事实,看在华山派与岳先生面上,你便磕头认个错,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丁勉自群雄现身,就没说过话,此言一出,眾人耳中嗡嗡直响。 “磕头认错?”乔峰根本视如不见,冷冷笑道:“常言道树大招风,名高必危,这几年我们五岳剑派好生兴旺,备受同道尊崇,尤其我师父君子剑之名天下闻名,一些居心叵测之人想要看笑话,也是常有。 是以在下得知万大平说自己是嵩山左盟主弟子,念及自己年轻识浅,深恐上当,便决定將万兄带给师父与诸位师伯师叔一同询问,查明真相。可突然出现一人,不分皂白,就是一剑,在下情急之下,只好维护自身,想要逼退对方,却导致万兄被费师叔一剑斩死!如今,我还要磕头认错,这是什么道理?” 费彬怒道:“小子,凭你的武功,你想要躲开,何须如此?你就是故意杀害万师侄,怎么,堂堂华山首徒敢做不敢认吗?” “这样啊?”乔峰轻轻点头:“原来费师叔也对万师兄不满,这才藉手杀他,这是为何,是想藉此向左盟主示威,以表不满吗?” 费彬听了这话,险些气炸了肺道:“你胡说八道,我怎会杀害万师侄?何来对左师哥不满?” 乔峰目光闪动,还没开口,就听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道:“以费师叔剑法之高,內力之深,出手之后尚且不能及时变招,留万师兄一命。 我大师哥才练了几年武功,有多少斤两,情急之下,为了自保,安能考虑万师兄安全?难道你想说我大师兄武功比你强的多,你也要看人家信不信!” 眾人转头看去,是个美貌姑娘,正是岳灵珊。 费彬气得七窍生烟,心中怒骂:“令狐冲武功如何,不得而知,但轻功了得,能够连续避开我三人攻击,何能躲不开我一剑?” 但他知道这话根本没法说,究竟是给令狐冲华山派涨脸呢,还是给嵩山派找面子呢? 定逸师太道:“不错,费师弟数十年功力都不及收手,你却让令狐贤侄及时收手,这不是摆明欺负人吗?” 费彬欲要开口,丁勉一把拉住,陆柏道:“令狐贤侄既然问了万师侄,但不知还知道什么?是否知晓本派何以如此行事。” 陆柏极为能干,深知不能再因一个万大平之死,得罪同道了。他心思狠毒,想敲定华山弟子知道他们所来为何之言,如此一来,现在令狐冲有多威风,待会就有多狼狈。 定逸师太道:“大家都听清楚了,令狐贤侄是情急出手,事出无奈,你接著说。” 乔峰微一頷首:“弟子眼见万师兄被人斩杀,那时候也不认得费师叔,却知在刘府大喜之日,还在人家內院惹出此等祸事,大违侠义之道,就想来找师父稟告。可费师叔紧追不放,后来丁师叔,陆师叔相继围堵,弟子正没理会处,师父与诸位前辈便来了。” 陆柏笑嘻嘻道:“令狐贤侄倒是会避重就轻,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尊师之意?” 岳不群一听“尊师”两字,不由暗泛怒火,万大平明明是两个人杀的,怎么就非逮住我徒弟不放? 但他察觉到了不对,嵩山派何以要冒天下之大不违对待刘正风? 岳不群为人谨慎,不想趟这浑水,咳嗽一声,说道:“冲儿,人死为大,你就给你万师兄磕个头,也无损我华山派顏面!” 乔峰一听这话,心中是真的难以接受,这个师父咋就这么喜欢道歉呢?不损华山派顏面,难道我自己就不要面子了? 想到令狐冲因为打了青城二秀,跪了一天一夜的惨样,更是颇为不满。但顾念岳不群在武林中的声望,立即沉声说:“师父有命,弟子自当遵从。然我磕头事小,可他们今日能以万大平之死威逼我们,他日要是再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对我们发难,如何是好?” 岳不群摇首道:“你这孩子,怎么將人想的这么不堪,嵩山派乃是正道领袖,怎会如此?” 乔峰道:“师父,观刘师叔今日之事不言而知,刘府既然来得,焉知明日不会上泰山,去恆山,来华山?” 此话一出,眾人无不震惊。 什么是胆大妄为的令狐冲,今日算是见识了! “岂有此理!”费彬怒道:“你简直小人之心,我等乃是同盟,怎会如此?” “同盟?”乔峰冷笑一声道:“刘师叔不是衡山派的人,他就不是五岳同盟? 那万兄自称是左盟主嫡传弟子,却对一个弱质女流下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的?” 费彬厉声道:“我万师侄所行所为是为了刘师兄好,不让他家眷脱逃,只是希望他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乔峰不置可否,环顾四周:“我师父常说咱们学武之人,一定要秉持正道,不可滥杀无辜。江湖之所以正邪有別,皆因所行所为截然不同,而我五岳剑派之所以结盟,备受武林同道尊崇,皆因我五岳剑派以维护武林正气,光大道义为第一要任,师父,弟子可有说错?” 乔峰已经看出来了,岳不群此人事事都要占尽道理,这万大平乃是左冷禪亲传弟子,身份不低,若是不能將此事说开,根本就是一笔糊涂帐,嵩山派隨时都能以此发难。 华山派势力不如嵩山派,自己只人独剑,势单力薄,纵然打贏费彬,那也无济於事。 日后左冷禪带著其他师弟再为费彬报仇呢?是以若不能一人压服嵩山一派,此刻动手,或许岳不群又给自己定一个狂傲自大欺师灭祖的罪名。 岳不群微微頷首:“你能说出这番话,不枉我这十多年苦心啊!” 陆柏冷冷道:“令狐贤侄好厉害的嘴,我嵩山派如此行事,自有道理。刘师兄,旁人不知,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还不出来解释,等什么?” 刘正风未等开声,乔峰却道:“你有你的道理,嵩山派堂堂五岳盟主,身份名声便都代表了我五岳剑派,刘师叔纵然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也该先问正主,申明罪状,若是查证属实,將他堂堂正正正以门规,自然能为武林正道树立风气,让天下英雄闻而生敬,不明青红皂白先捉拿人家家眷,是何道理? 费师叔口中的为他好,好在何处? 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你嵩山派今日为何来刘府,我也有闻,但都像你们一样,先拿人家眷再处置,那所谓维护武林正气,正在哪里? 这侠义为先,还要不要守?尔等如此卑鄙无耻的下作手段与那些邪魔外道有何区別?” 乔峰对於刘正风与曲洋结交之事,觉得是一回事,但对嵩山派做法,那是深恶痛绝。 只因他们这种做法,让乔峰想到了生身父母的遭遇。 昔日萧远山带著妻子被中原群雄围攻,他们奈何不得父亲,就採取了向母亲动手的方式。母亲根本不会武功,惨死之后,惹得父亲狂性大发,违背师命,杀害数十名中原武人,隨后跳崖,自此让自己的命运產生了巨变。 本来以前的宋杀辽,辽杀宋,正杀魔,魔杀正,大家互有死伤,恩怨纠结,也没谁对谁错。 可就是这种先对家眷动手的方式,乔峰一身英雄气,安能看的过去? 昔日倘若那些中原群雄秉持武林正义,不对娘亲动手,又何至於有此悲剧? 是以乔峰此番行为看似是帮刘正风,实际上是对自己曾经命运的一种反抗! 都是自称正义之人,要行如此下作手段,还算什么正? 今日既然要杀勾结魔教的刘正风,你大可以正大光明的杀啊,为什么要先抓人一家老小? 乔峰不屑,为之不齿,这一番话豪气干云,群豪无不动容,哪怕昔日得闻令狐冲孟浪之名的人也是刮目相看,就连余沧海心中对令狐冲的恨意也消失无踪了,不禁心想:“老道以为你小子仗著华山派不將我青城派看在眼里,没想到你连嵩山派都不留情面。好,好。” 余沧海霎时觉得青城四秀之事,实在不值一提了。 岳不群心想:“冲儿打小儿没个正形,怎么今日词锋如此凌厉?”扫了一眼陆柏费彬丁勉等人,各个面如锅底,没有一人出言反驳。 …… ps:感谢“终於有时间了”书友打赏。万分感谢。 第34章认栽 乔峰不知经过多少风浪,才闯出“北乔峰”的赫赫名声,威震江湖,靠的不光是他武功高强,更因他精明强干。 他此刻顶著令狐冲身份,只是一个华山派的二代弟子,然则他所言所行,却让旁人挑不出任何理来。 何谓正道? 名正言顺,乃是最基本的。 群豪人人都明白,你嵩山派再是五岳盟主,要收拾刘正风,那也应该先指出他做了什么事,再定他的罪! 哪有什么都不说,先偷摸將人家眷抓起来的行为,这到哪里都不占理! 武林中人习武杀人再常见不过,但那也得先摆明为何这样做的事实依据,否则就是滥杀!正道邪魔由此而分。 哪怕昔日的明教,被人称为魔教,谢逊就曾说,哪怕教主要杀我,也须开坛稟告天地与本教明尊,申明罪状。 而嵩山派作为五岳盟主,侠义道的领袖,如此作为,委实违背了正道宗旨。 就说江湖上人人为之不屑的朝廷,要法办一个人,先宣读罪状再拿人,这才合乎流程。 先拿人再宣罪状,那是类似於锦衣卫,东厂等特务机构乾的,这才让朝臣,天下所不齿,招致骂声一片,人人自危。 是以嵩山派哪怕掌握者刘正风与魔教曲洋结交的证据,却也被乔峰说的无言以对。 毕竟他们之前可没告诉天下人是怎么一回事,此刻再行辩解,纯粹自討苦吃。 费彬眼中怒光暴射,注视在乔峰面上,心中盘算著如何能將之名正言顺的斩杀。 他恨乔峰恨的牙根痒痒,却也不敢对其动手,谁让令狐冲人家也是五岳剑派的一份子呢? 乔峰感知明锐,虽然不看费彬,但他神情自是尽知,目光一转,看向费彬,抱拳道:“费师叔是不认可我们五岳剑派的立身之道,还是晚辈说错了,费师叔儘管指教,在下一定虚心接受。” 群豪暗道:“素闻令狐冲剑法之高,不弱於五岳剑派第一辈好手,今日一见,智慧气魄也无一不高,华山派从此崛起,不可轻视矣。” 但见岳不群不见一点欢愉之色,似心头沉重之极,冷肃漠然。 “令狐冲,你……”费彬怒哼一声,但见乔峰一脸微笑,只好改口道:“这自然是不错,我五岳剑派所行所为,自然是为了维护武林正气!可刘正风之所为,我等自当宣告天下!”看向陆柏。 陆柏黯然嘆息道:“我等今日虽用心至仁,却所行有所不当,让眾位见笑,实在愧疚难当,令狐贤侄正气凛然,更令我等惭惶无地! 只可惜你纵然用心良苦,乃是我五岳剑派的不世之才,终究太过年轻,难免成为虎前之倀,不可不慎啊。” 群雄闻言一怔,均想:“为虎作倀,谁是虎,是刘正风还是岳不群。” 乔峰微笑道:“贵派现在这般,自然无往而不利,別说刘师叔武功未必能胜一位太保,他纵然可以横压嵩山派,又岂有还手之力? 况且我抓了万大平,为的是交给师父与诸位前辈,让他们知晓嵩山派为何要如此对待刘师叔,到时候以他们的德望自会秉公明断。 而你费师叔堂而皇之在刘府行凶,丁陆两位都是成名的豪杰前辈,难不成是怕我带出万兄,交给诸位前辈,贵派图谋为人所知,这才杀人灭口?” 丁勉、陆柏,费彬眼见群雄各种鄙夷、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心中又急又怒又愧。 只因他们也知道先抓家小之事,以他们的身份名望,无论有何种理由,也给人看的低了,而且费彬对抓住万大年的乔峰直接痛下杀手,也的確是怕万大年为人所擒,將本派谋划透露出去,那可就名声扫地了。 陆柏咳嗽一声,道:“令狐贤侄,如此劳心费力,倒全是一番好心了,我们嵩山派也得好好谢谢你了。是我们对万大平疏於教导,他的死,由我做主,就此揭过! 丁师哥,他日由我向左盟主请罪,你看可好?” 丁勉沉声道:“好,这件事都说清楚了,令狐贤侄之前完全出於维护我五岳剑派的公心,万大平之事就此揭过,我与陆师弟自会在左师哥前为此担保,嵩山派以后决计不再提及此事,岳师兄,令狐贤侄,你们大可以放心!” “不行!”乔峰一摆手道:“什么叫就此揭过,不再提及? 人命至大,今日彻底解决明白,免得有人寻找后帐!”说到这儿,他略略一顿,衝著费彬抱拳道:“为了万兄之死,费师叔適才让我师父给个交代,那么曲在我处,自该如此。 但两位师叔说了,此事曲不在我,我还是有功劳的,费师叔,我是晚辈,不敢居功,但你难道不该为刚才的质问,向我师父郑重赔礼吗?” 此话一出,眾人无不变色, 这令狐冲当真胆气十足,豪气冲天,嵩山派弟子死了,人家已经说了,再也不追究了,已经等於说了软话,低头认栽了。 你还是分毫不让,要让人家赔礼道歉? 这是將嵩山派的面子非要踩在地上吗? 费彬岂能答应? 果然,费彬咬牙瞪眼,一声不吭。 他今日在小辈面前栽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跟斗,杀了自己师侄,已经是奇耻大辱,还要陪礼道歉,日后还有什么面目自称英雄豪杰? 岳不群更似不胜惊骇,目注令狐冲,长嘆一声道:“冲儿,你这孩子心地是好的,就是不够稳重。万世兄可是左盟主高徒,年轻有为,今日却丧在此处,已经是我五岳剑派的损失。 左盟主日后难免与费师兄生了閒隙,你还得理不让,你让为师说你什么好? 我看这次回山,非得让你面壁思过,不下华山,磨磨性子才好。” 群雄有些人心想:“还是岳先生识大体。” 有些人心中想法就不一样了。 乔峰正色道:“师父为我五岳剑派著想,著实用心良苦,弟子也不敢后人。 既然费师叔不道歉,那就是认为自己没错了。 那还是那句话,万兄是我与费师叔各杀一半,当著天下英雄,他也不能白死。 必须给他偿命,费师叔,你是长辈,晚辈不敢爭先,你先死,我立刻就死,你我为万兄共同偿命,就此了结此事,天公地道,你看如何?” 群雄一听这话,觉得这令狐冲就是个亡命徒啊,非逼嵩山派给华山派低头不可。 岳不群身子一热,几乎儿有些感动,哼了一声道:“令狐冲,你太过放肆,这话是你能说的?你的命是你拿来和人弄气使性的吗?那是让你行侠仗义,维护我武林之气正气之用的,为人怎可如此轻率?” 乔峰道:“师父,天下不平之事自当天下人管,事情既然与弟子有关,自要一力承担,不敢连累师门。 师父號称君子剑,是天下第一正人君子,今日因弟子之事让师父蒙受不白,本就惶恐,若是再不加以追究,弟子万万做不到! 今日哪怕左盟主亲临,他也必须向师父向我华山派赔礼道歉,否则什么人都能踩我华山派一脚,还有什么脸面立足江湖?” 群雄一时寂然,觉得这话没一点问题,师父教徒弟安身立命的本事,徒儿维护师父坚守的名声,本该如此! 群雄数千道目光都看向费彬等人。费彬也是条铁浇铜铸的汉子,可这种鄙夷讥笑的目光让费彬麵皮直抽,气的仰面发出一阵悽厉刺耳的哈哈狂笑,喝道:“令狐冲,你记著你现在的话,你既然明知刘正风做了什么,还能站在这里,为他张目,你可好的很哪,到时候不要怪做师叔的不留情面!” 乔峰冷笑道:“费师叔,你说我为刘师叔张目,我又何尝没有为你嵩山派张目? 正因为万大平捉人家小之事为人不齿,却又说是嵩山派左盟主的嫡传弟子,在下身为五岳剑派一份子,自然爱惜五岳剑派令名,才怀疑是不是有人冒充我五岳门人,故意败坏我等名声。 这才冒著败坏师门清誉的干係潜入刘府內院,查明真相,为的就是不让天下英雄说一句『嵩山派欺侮稚弱女子』,谁知你们却给我扣帽子,说什么为虎作倀! 呵呵,你嵩山派有左盟主,有十三太保,武功高明,势力强大,想做什么,肆无忌惮。自可以不爱惜侠义名声。 可我五岳剑派如天门师伯,定逸师叔,我师父,他们哪一位不是名重武林的前辈高人,他们的名声,我们做晚辈的岂能不爱惜?” 乔峰越说越怒,这一刻他又想起了杏子林中被人诬陷指责之时了。 当年他们说慕容復杀了马大元,要扣住他的家眷,也就是王语嫣,阿朱阿碧她们。自己不同意,结果被指为袒护胡人,因为慕容復是鲜卑后裔。 如今又给自己扣帽子,乔峰多经阴谋,心知费彬他们是想待会爆出刘正风与曲洋结交之事,如今自己为刘正风说话,又可以扣自己一个袒护魔教的帽子,加以处置了。 一时间,仿佛让乔峰又回了杏子林,內心一股蛮劲又开始上头了,颇想喝上几碗,大杀一场! 群豪眼见乔峰大有狷狂之气,更是兴奋,有人大叫道:“令狐少侠没错了!” “应该的!” “刘三爷纵然做了什么事,也该由莫大先生予以处置,哪有嵩山派拿人家眷的道理?” “这是侠义道还是黑道绑票啊?” 乔峰知晓江湖本性,势力强硬的镇压不光会消灭弱小,也有可能让弱小抱团。 是以一个人武功再高,实力再强,也无法真正压服一切。 因为位置越高,人越多,心也就越乱,是以皇帝都未必能让所有人买帐,才是世间真理。 当年的自己,身为丐帮帮主,北乔峰风光无限,可被人逮到一点把柄,立刻引起了叛乱。 就比如五岳剑派,不知有多少人嘴上说的好听,却等著看他们倒霉呢。 是以此刻多有人起鬨,生怕事情不够大,瞬间就让嵩山派千夫所指了,觉得嵩山派这种先拿人家眷的做派,简直与黑道绑票一样。 此时的泰山派、恆山派、华山派弟子都有了这种想法。嵩山派如此对待我们,又该如何?搞得有些人人自危了! 陆柏忽地咳嗽一声,细声细气道:“费师弟,你適才的確是有欠思量。万师侄之死,与你脱不了干係,此事我自当回稟左掌门。只不过,我嵩山派都是英雄好汉,敢做敢当,费师弟该为你刚才鲁莽之举,向岳师兄赔礼!” 费彬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丁勉看了费彬一眼,说道:“费师弟,既然错了,那就得认,难道你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费彬知道两位师兄的意思,今日是为了收拾刘正风与衡山派,如今群雄情绪都被令狐冲挑动,极为敌视嵩山派,倘若再强硬下去,那可就眾怒难犯了。 费彬深深吸了一口气,垂首躬身,向岳不群抱拳道:“岳师兄,是在下气怒攻心,未及细思,得罪了贵派,还请岳先生海涵。” 此话一出,华山派弟子颇为欢喜,这可是威名赫赫的大嵩阳手啊,竟然对师父赔礼! 在华山派弟子印象里,往常可都是岳不群给人赔礼的,总算扬眉吐气一回。虽然岳不群给人赔礼,几乎都是因为令狐冲。 此刻岳不群也只觉得浑身一热,这可是嵩山派啊,虽然他明知这是表面功夫,可哪怕是表面意思,但这可是嵩山派,普天下还有哪个门派能够值得他们俯首低头? 岳不群抱拳道:“费师兄且莫动怒,这天气有些闷热,大家肝火忒旺了些,既然话说开了,大家都是同盟,何以克当啊!” 又对乔峰道:“冲儿,我一直告诫你们,凡事要慎思慎为,费师兄威震江湖,见了你这无知小辈,之所以出手,不过是为了考验你的胆量和勇气,你这也太过较真了。 丁师兄,陆师兄,请回復左盟主,可千万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眾人听得嘖嘖连声,看看,这就是君子剑,这气度胸襟。 此时的费彬就像被打断了脊柱骨,浑身都觉得没力气了。 没人知晓,他们早有定计,本身他给自己设计好了出场方式,就在刘正风金盆洗手得关键时刻,由他这“大嵩阳手”终结一切,震慑群雄。怎料风头没出上,先丟了一波人。 陆柏踏上一步,抱拳说道:“岳师兄仁恕为怀,令狐贤侄侠肝义胆,小弟钦敬万分,贵派后继有人,委实可喜可贺。 而今万大平之死与令狐贤侄无关,贵我两派恩怨了结,然则还有事关我五岳剑派以及整个侠义道的大事还未了却,要请岳师兄指教。” 岳不群笑道:“小徒方才多有得罪,还请不要见怪,既然是关乎我五岳剑派以及整个侠义道的大师,那么天门道兄,定逸师太等武林高人,自当一起聆听,必有高见。” 岳不群滴水不漏,可不会上他的当,现在就给他什么答覆。 陆柏目光一转,就见一个少女在向刘正风附耳密言,面上浮现了一丝诡譎,朗声道:“刘师兄,今日我嵩山派与华山派闹了误会,各中缘由,你是心知肚明了,只不知刘师兄是否肯当著天下英雄说出来?” 刘正风嘴唇抖动几下,可是没有出声。 刘菁在乔峰与费彬等人爭论时,悄悄给刘正风说了嵩山派的谋划,他越听心越松,知道今日在劫难逃了。 定逸师太眼见嵩山派做派太欺侮人了,当即说道:“陆师兄可真有意思,你们既然来了,却不现身相见,反来了刘家內院,刘贤弟一直陪著眾位英雄,怎会知晓內中缘由?” 陆柏森然道:“定逸师太慈悲心肠,但刘师兄的事,若不將个中缘由说出来,我嵩山派背负骂名。但由我说出来,恐怕刘三爷与衡山一脉也是身败名裂,刘师兄也会成为武林公敌。 左师哥说了,咱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刘师兄是衡山派不可夺得的人才,我们只希望能够求他不要金盆洗手,方法的確有些失当,本来几句话的事,结果被令狐贤侄所见,这次引起了莫大误会!” 乔峰冷笑一声道:“陆师叔,我適才说的清楚,不论刘师叔如何,我五岳剑派既以维护武林正气为己任,就该光明磊落,怎可效那黑道邪魔卑鄙无耻之行,所谓误会,哼,切莫自以为是。” 陆柏阴冷一笑道:“那是我嵩山派不愿沾上血腥,既如此,我倒要瞧瞧待会你有何话说!” 刘正风朗声道:“陆师兄,刘某对於贵派始终相敬,未有丝毫失礼,你们既有这等做派,定然做了万全准备,我刘家人死则死耳,你又何必意图牵累令狐贤侄?” 刘正风又对岳不群拱手道:“岳师兄,令徒义助小女脱困,刘某德重心感。今日之事,与你们再无任何干係了,还请看住令狐贤侄,不要让他再趟这浑水了。” 第35章明牌 岳不群摺扇轻挥,低声道:“冲儿,长者赐,不敢辞,绝不可辜负你刘师叔好意,站我身边来。” 岳不群虽不明內情,但从这局势已经看出隱伏著一个重大阴谋,就是针对刘正风的。 自己这徒弟是个直性子,生怕他看不过眼,跳出来帮忙,弄不好就会落入陷阱之中。是以將他叫到身边,若是再敢胡乱说话,便先点了穴道。 乔峰走到岳不群身边,微笑道:“师父,弟子恐怕想要置身事外,也会身不由己。” 岳不群摺扇轻挥,遮住头面,低声道:“莫非你知其中內情?” 乔峰道:“事未水落石出,不敢轻下断言,但我侠义道总不能眼见刘师叔孤立无助,全家惨遭毒手。” 他也有意看看这刘正风人品如何,毕竟只有大事临头,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品性。 乔峰让刘菁告知刘正风嵩山派图谋,何尝不是想看看刘正风此人会如何做,他究竟与曲洋有没有阴谋,值不值得自己以性命助他脱困,还待观察后续。 岳不群当即一愕,看来这事情有些大啊,怎么全家惨遭毒手,嵩山派敢灭刘正风的门?正寻思! 就听陆柏朗声道:“今日之事,非仅敝派,尚有其他威震江湖的武林宿彦参予,刘师兄为何不让几次令狐贤侄插手,眾位想必已知其中利害。” 刘正风冷冷道:“丁师兄,陆师兄,费师兄既然有备而来,那究竟来了多少嵩山派弟子,就请一起现身吧!” 这一声发自丹田,同时猛听暴起一阵直上天空的震耳吶喊:“参见刘师叔!” 声音从大门外,后院中,角落里,群雄中都有人吶喊。 而且有些人穿著嵩山派的黄色法衣,其他人什么衣服都有,显然早就混了进来,果然其心不正。 接著就见一片黄影在屋顶闪动,举目一看,只见两队壮汉站在重重屋顶上。 阳光照射黄衫,黄光大放,极见威严。 群豪一见,立即掀起一阵骚动。 议论声中,又有一群嵩山派弟子押出十几个人来,却是刘正风的夫人,他的两个幼子,以及刘门的七名弟子,都被手持匕首的嵩山派弟子抵住了后心。 群豪看了如此情况,有的人惊呆了,饶是他们早就知晓,但当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变色,这嵩山派还真就作出这种下作之事了? 刘正风妻子不会武功,他们是知道的,这两个幼子都被拿了,那他的女儿若非令狐冲相救,定然也会出现在此了! 陆柏朗声道:“诸位,適才令狐贤侄说的清楚,我嵩山派堂堂五岳剑派之首,竟然拿人家眷,的確是有违正道,但我等全是为了刘师兄著想,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但依然瞒不了令狐贤侄神目如电,事非得已,望勿诸位见责。” 定逸师太看的义愤填膺,厉声道:“陆师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如此!” 陆柏装作没听见,正色说道:“刘师兄,你做的事不但瞒不过陆某,就连令狐贤侄也无不洞悉,如今……” 刘正风接口道:“陆师兄,今日群雄毕集敝府,为的是刘某,与令狐贤侄並无干係。嵩山派眾位师兄均是深於谋算,明察秋毫之人,天下英雄也多有精明强干之人,言之真偽怎有分辩不出来的,你非要扯上令狐贤侄,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陆柏冷笑道:“刘师兄,你无需诬咬陆某弄鬼,善恶之妙,方寸一心,大家自会清楚一切。你金盆洗手想做什么,是你自己说,还是想让別人说?” 嵩山派有衡山派刘正风的师弟,这是杀手鐧,只是不想此刻搬出来,以免华山派泰山派恆山派有所忌惮。 毕竟他们可以策反衡山派的人,其他门派呢?那些人不会不去考虑! 有了乔峰插手,这件针对刘正风一步一进的图谋,几乎都成了打明牌了。 刘正风看著妻儿老小被推了出来,面不改色,此刻却是神色一变,他知道一旦鲁师弟出来指证自己,衡山一派的名声算是彻底没了。 刘正风吐了一口长气,缓缓道:“陆师兄,今日我刘某人可以自绝当场,可不可以放过我的妻儿?” 乔峰心下暗嘆:“刘正风啊刘正风啊,你既已步入这场爭权夺利的阴谋之中,想要一死了之,恐怕难了。” 眾人听了刘正风这话,都是一惊,觉得里面大有文章,费彬却是哈哈大笑:“笼中之鸟,负隅顽抗,自是徒劳,但你此刻就死,但显得我们草菅人命,心狠手毒了,又被令狐贤侄指责,我们可担不起这干係。” 陆柏嘆一口气,说道:“刘师兄你误会了,我们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杀你。” 刘正风双眉一轩道:“那你们想做什么?” 陆柏看向乔峰,冷笑道:“令狐贤侄既然问了万师侄,想必颇有所得,我们何以如此行事,不如就请你来告诉令师以及诸位武林同道,这也是为了我五岳剑派与整个侠义道著想,贤侄不会拒绝吧?” 群豪纷纷又同乔峰望来。 乔峰早就知晓他们折了面子,岂能善罢甘休? 岳不群不禁忖道:“冲儿脾性倔强,陆柏刁钻诡譎,不要中了他的道儿。”隨即呵呵笑道:“陆师兄,冲儿先前所说,在下先还有不信,如今观几位行事委实莫测高深,这是寻后帐吗?若是如此,岳某给几位赔礼了。” 费彬哼了一声道:“岳师兄,適才令狐贤侄大义凛然,说我等如此行事,他也清楚。 怎么?事关武林动乱,令狐少侠不道其详,刻意隱瞒,就是想让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乔峰面向岳不群施了一礼,接著转过身来,又面向群豪一拱手,左手按著腰间剑柄,竟向嵩山派那群指著刘正风家眷的弟子走去。 眾人见乔峰举步瀟洒,剑眉微挑,都吃不准他的用意。 岳不群手中紧紧握住了他的摺扇,喝道:“冲儿……” 话音未落,只见乔峰迅快无比,掠到嵩山弟子身后,双手挥舞,双脚几不沾地,游走一圈,嵩山十几名弟子虎口发热,匕首脱手,丁零噹啷,指著人的匕首掉落一地。 乔峰左脚点地,斜飘丈余,拱手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嵩山派既然要有所为,尽可以光明正大,卑鄙之行一件也不可以!” 他说著话时,场上的人都从震惊中无法想像过来。 只因为令狐冲剑法颇高,这在江湖上是有些名头的,然而刚才他所施展的不过是华山派的擒拿手而已,竟然有如此威力。 岳不群等华山门人不禁又惊又喜,他们何时能想到令狐冲拳脚造诣也如此之高了? 而嵩山派弟子只是觉得突感手臂一麻,匕首即被抢去,完全没想到自己同辈之中有此能手,不禁心神猛骇,好像呆鹅一样。 都寻思是本门武功威力不及华山派,还是自己这些年的功夫下到狗身上了。 至於丁勉陆柏费彬等人既震惊於令狐冲的武功,更是被他的胆量再次震惊到了,这就直接动手了? 真不怕给他按一个勾结魔教的罪名吗? 其实乔峰真不怕,想当初星宿派的人听到他乔峰杀父杀母杀师父之恶,都是心惊胆战,他也只是一笑了之,还怕什么勾结魔教! 魔教的人再恶,还能有杀父杀母杀师父之恶名吗?这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时候群豪也反应过来了,彩声如春雷般轰响起来。 “好!” “好身手!” 乔峰向群雄抱拳一表谢意。 费彬大怒道:“令狐冲,你也忒狂妄了,这是摆明要帮刘正风了? 乔峰微笑道:“费师叔,我五岳剑派正道领袖,但观你们所行不过是凭恃武功强弱而已。刘师叔的家眷,不会武功之人也被你们捉了,你还要问我如何,实在有失风范,我便向几位师兄討教几招而已。 同样,你若看不过眼,大可以赐教几招!” 费彬一怔,说道:“好极,妙极!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我……” 陆柏拍手笑道:“令狐贤侄果然了得,这一手擒拿手当真是出神入化,大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之势……哦,岳师兄,在下失言,您不会见怪吧!” 岳不群目不转睛看著徒弟,涩声说:“刚才那是本门擒拿手?” 他其实看的清楚,就是本门擒拿手,可那种飘忽凌厉,瀟洒自如的造诣,实在是让他意想不到,他觉得纵然自己出手,也比不过乔峰,所强者那也只是功力而已。 但对付那些嵩山派弟子,令狐冲与他的功力差距也无法体现。 定逸师太怒声道:“陆柏,人是你们嵩山派抓的,问旁人何意?你们不要仗著嵩山派人多势眾,就为所欲为,我们这么多朋友,不是来吃白饭的,再不说出用意,嵩山派难逃公道!” 定逸师太脾气暴躁,心地却极慈祥,是一心要维护令狐冲,深知陆柏刚才询问於他,用心不良,这是想捏令狐冲把柄,这股怒火又发了出来。 “公道?”陆柏冷笑一声:“好,我们就说说这公道!刘正风,你所做所为,不但有辱你本门门规,更是褻瀆藐视我五岳剑派结盟真意,你认与不认?” 刘正风喟然一嘆道:“今日刘某只想退出江湖,未曾想惹来此等祸事,刘某今日情愿一死,做此了结。”说著手臂一展,蹭的一声,抽出弟子向大年腰间配剑,便向自己颈中抹去。 天门道人、定逸师太、岳不群、丁勉、陆柏、费彬等人无不是武功高明之士,但他们都没想到刘正风竟会自刎。 突然,一道惊天长虹从空疾落,挥向刘正风。 就听鐺的一声,刘正风长剑斜偏,空中落下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手持一口寒气逼人的长剑。 眾人不禁瞠目骇然:“好快的身法。” 出手之人自然是乔峰了。 乔峰心知当刘菁告诉刘正风嵩山派谋划之后,刘正风肯定会知道嵩山派如此准备完全,那是摆明想让自己身败名裂,若是不將刘门弟子屠戮,也得逼他们叛离,左右都是如此,想要脱身几乎不可能了,那么一死了之,或许就是他的想法。 是以刘正风拔剑之时,乔峰身形疾晃,长剑迅疾无伦点向刘正风长剑。 群雄震惊於乔峰出手如电,拿捏之准之中,就听乔峰道:“刘师叔,你一死容易,然则蒙受不白,恐怕死了,也会所有污名加身。” 刘正风悽然一笑道:“令狐贤侄好意,在下心领。当此之时,我只求速死,给家小与徒弟一线生机。” 乔峰摇头道:“刘师叔,你若是死了,你还以为能够让人心怀惻隱吗?说句实话,正派中那些偽冒良善,堪比梟獍之人不乏其数!” 费彬道:“岳师兄,听听,你这徒弟都是什么话?” 岳不群淡然一笑道:“年青人血气方刚,不知天高地厚,也是常有。冲儿,你可知酷烈之祸,当起於出言不慎。” 乔峰道:“弟子所言,並非无的放矢!江湖怨冤相报,本属常有,嵩山派掳人家眷,难道不是形同梟獍,还什么五岳剑派之首,依我看这盟主之位就该师父这等光风霽月的君子来当,才能更好的维护武林正气。” “令狐冲!”费彬声色俱厉:“五岳盟主由五岳掌门共推,你一个小小的华山弟子,什么时候也有资格说这话了?” 乔峰道:“费师叔说的对,我就是一个小小华山弟子,但我也是五岳中人,就连我都不服五岳盟主,这是我的想法,怎么?这也是罪过了? 况且我说让自己师父当盟主,有什么不行吗?”目光一横华山弟子。 岳灵珊等华山弟子也齐声说:“大师哥说得对!” 陆柏冷笑道:“诸位贤侄好高的心气啊! 诸位英雄,眾所周知,刘师兄堂堂衡山派高手,名头何等响亮,更是数代富庶,家財万贯,却愿意去受那些骯脏狗官的齷齪气? 他看似金盆洗手,呵呵,那是所图甚大,如今令狐贤侄不就已经不服我五岳同盟了吗?” 群豪心想武林中人向来不將朝廷官员瞧在眼里,尤其武功高强之辈,更是予取予夺,岂能受得了朝廷种种约束的鸟气。 乔峰也想到了自己作为辽国南院大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却一点也不快活,就想著在丐帮当个普通弟子也比那来的爽快。 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嵩山派今日要杀人诛心,是以刘正风哪怕甘愿就死,他们也要继续下去。 定逸师太道:“刘师弟当官我也不赞同,可这终究是他个人之事,最多徵得莫大先生同意也就是了,这干你嵩山派何事?” “莫大先生?”费彬脸色阴沉,双目精光闪闪,扫射一周,说道:“莫大先生,就请你出来,大家说个明白。” 第36章知己 群雄也都目光四寻,但过了半晌,也不见“瀟湘夜雨”莫大先生现身。 乔峰淡淡道:“费师叔,你希望莫大先生出现,好逼他清理门户,他若不做,一派掌门包庇之名加身,衡山一派荣名丧尽。 若是做了,他与刘正风一师之徒,一个头磕在地上,这兄弟情义安在? 怎么,莫非你听到『大义灭亲』,不觉揪心,倘若你哪天犯错,也希望左盟主割捨亲情將你处置呢?” 乔峰这话一出,旁人也回过味来了,若是真有人能做出“大义灭亲”,谁敢与之交往? 费彬冷笑道:“大义灭亲,乃为真君子,从你嘴里倒是不认可了,岳师兄,你怎么看?” 不待岳不群开口,就听刘正风道:“我与莫师哥向来不合,眾所周知。怎么,诸位今日之举,是受我莫师哥之託吗?” 陆柏道:“好,今日之事也与莫大先生没有干係。毕竟你与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暗中勾结,表面上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实际上却是在酝酿一桩极大阴谋,这不但与我五岳剑派息息相关,更是与万千武林同道的身家性命有关,莫大先生若是知晓,岂能容你金盆洗手?” 饶是群雄都在猜测刘正风究竟是做了什么触犯门规之事,但听了这话,无异如雷轰顶,武林群雄譁然震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魔教与白道水火不如,爭斗日久,魔教人多势眾,武功高强,名门正派虽各有绝艺,但打一次,败一次,往往不敌。在场群雄的家人亲友死於之下的著实不少。 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更有“当世第一高手”之称,而今竟然说刘正风与之勾结,阴谋对付武林正道,眾人为之譁然。 乔峰却是紧紧凝视刘正风,看他神色如何,毕竟刘正风是否勾结东方不败,乔峰也不清楚。 但见刘正风听了这话,神色间既无奸诈譎獪,亦无畏惧惶恐,有的只有一股愤怒之意。 刘正风沉声道:“刘某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所谓勾结,所谓阴谋,从何说起。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乔峰眼见刘正风这是真诚流露,丝毫作偽不得,若他真与东方不败有勾结,以乔峰目光之锐利,见事之丰富,从他神態之间,便可察出真偽,绝难瞒过。 就听陆柏细声细气道:“这话怕有些不尽不实了吧,魔教中有位护法长老,名叫曲洋,你认不认得?” 乔峰恍然一笑,原来用意在此。 场上高手如云,有乔峰这般眼力见识的不再少数,先说刘正风与东方不败有勾结,刘正风定然会极力否认,神色出於至诚。 他们再突然拋出曲洋,刘正风定力再强,也会被人看出端倪。 果然听到曲洋的名字,刘正风脸色有了变化,嘴唇更是紧抿。 这一刻,场上很多人,已经有了答案,刘正风认识曲洋。 而乔峰更是想看看刘正风面对这种情况,是会矢口否认,强行狡辩,还是大方承认。 忽听丁勉叫道:“你认不认得曲洋?” 他这一声仿佛春雷乍响,眾人耳中嗡嗡作响。 刘正风闭著了眼睛,只不作声,似在沉思。 群豪面面相覷,私议起来,分明刘正风与曲洋认得,莫非两人真的勾结一起,要对付武林正道。 岳不群目光一瞥乔峰,低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乔峰頷首道:“不算早,早上才知道的。” 岳不群道:“是谁告诉你的?” 乔峰道:“莫大先生。” 岳不群眉头微挑,嘆了口气道:“这件事牵扯甚大,你不能再任性胡为了,这浑水趟不得。” 乔峰道:“师父,身在武林,那就永远会被是非恩怨困扰,如今弟子捲入这是非漩涡之中,恐怕退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毕竟我打乱嵩山派图谋,他们言语间將我打成给刘师叔张目之人,待处置刘师叔之后,我这个叛徒之名,是跑不了的。” 岳不群见他神色淡然,仿佛根本不將被打成叛徒当一回事,他哪里知晓乔峰一个威名赫赫、至诚仁义的帮主,一天之內,就给人打成卖国害民、无耻无信的小人,后来更是背负杀父杀母杀师父的恶名,这事都受了过来。 此刻对於这种结果,远远没有他是契丹人的震撼大,自然不当一回事了。 他要看的是岳不群如何选。 岳不群一字字道:“那以你之见,你要如何?我当如何?” 乔峰道:“兹事体大,弟子不敢擅专。 只是我在想,今日嵩山派一步一试探,从所谓捉了刘师叔家人,只是求他不要金盆洗手,再到他与东方不败勾结,再到他与曲洋认得,明显要將刘师叔打成与魔教勾结,不利於我五岳剑派的叛徒。 那么,这不光是为了杀他,而是要將衡山派弟子打散,听命嵩山派可活,听刘正风者死。 此事若被他们得逞,今日一切之所为,也会显得名正言顺,顺理成章,难免气焰大增,声势暴涨,野心横增。 他日若上华山,也给我们扣一个邪门外道的帽子,比如说您收林平之就是为了图谋辟邪剑谱,说你这位君子剑不配执掌华山门户,又该如何? 想必师父也清楚,您是君子剑,但是不是人人都认您是君子,我想您心中自有明断。 是以您怎么做,您可以好好考虑,而我今日非得大闹一场,绝不容嵩山派达成目的,立威於眾。” 岳不群听了这话,心念急转,他不得不承认,这话虽然不敬,却是实情。 他並不认为所有人都会认可他岳不群就是正人君子,背后骂他偽君子的不在少数,是以华山派弟子对“偽君子”这个称呼极为敏感,一旦听到,就会自然而然代入到自己身上。 自己收了林平之为徒,必然有人认为自己就是为了辟邪剑谱,嵩山派或许也会这样认为,若是以此为名跟自己发难呢? 岳不群忽然直勾勾盯著乔峰:“莫大先生跟你还说了什么?” 乔峰点头道:“他说有人不想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盟主了,想要统一事令。 今日是被他找到了发难衡山的藉口,难保下一个不是我华山,便希望师父能够联动天门道长,定逸师太,护住刘师叔,不要让他满门遭难。他们第一步失败了,要迈第二步也就难了。” 乔峰没说嵩山派,左冷禪名字,岳不群却是明白,目光突然冷冽,看了乔峰一阵,忽而目光一转,落在刘正风身上,沉吟不语。 左冷禪之心,他何能不知? 但他想到莫大先生不出面,偏偏找上自己这徒弟,颇有可疑之处。 凭什么? 难道令狐冲比自己这位掌门更值得相信? 岳不群与乔峰交谈,刘正风半晌不言,这时就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认识,曲洋大哥还是我唯一的知己,最好的朋友!” 话声甫落,费彬立即发出一阵有如梟鸣般的哈哈狂笑:“好啊,好啊,刘师兄你总算承认了,请问令狐贤侄,岳师兄,你们设身处地,又將如何处置?” 乔峰朗声道:“刘师叔,你与曲洋结识之时,是否知晓他乃魔教中人?” 刘正风看他一眼,强自一笑说:“令狐世兄,今日之事,请你务必置身事外。” 乔峰淡淡一笑道:“在下並非初出茅庐,在踏入刘府之前,早已深思熟虑过了。 我就想知道,你与曲洋结交之时,知不知道他魔教长老的身份,你据实相告便好。” 刘正风看了一眼岳不群,见他紧蹙眉头,似乎有一些心神不定。 陆柏扬声道:“刘师兄,令狐贤侄问的好,敢问你与曲洋结交,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 刘正风盯著他,脸色变幻数次,驀地朗声道:“不错,我知道曲大哥魔教长老的身份,他是七弦琴的高手,我则喜欢吹簫,我与他一见如故,倾尽相交。 他虽是魔教中人,但我从他琴音之中,便知他性情高洁,在下对他即仰慕又钦佩!” “好汉子!”乔峰一拍手道:“大丈夫,在下佩服!” 费彬愤然道:“好啊,堂堂华山派君子剑的传人,居然盛讚起与那邪魔勾结的叛徒来,难不成岳先生此来,也是想要助紂为虐的了?” “混帐!”岳不群面上紫气一闪,眾人知道他一向冷静,此刻顏色峻变,显然动了真怒。 就见岳不群怒道:“那魔教中人诡计多端,曲洋就是为了接近你刘师叔,才投其所好,明显乃是笑里藏刀之辈,就是要害他身败名裂,你这畜生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乔峰看向岳不群,沉声道:“刘师叔与曲洋如何相识,我不得而知。你说曲洋此人笑里藏刀,刘师叔认人不清,谬为知己,惹来杀身之祸,这也自有可能。 然则刘师叔並非三岁孩童,他何能不知局势之凶险?但他依旧能够坦承其隱,並无託词他与曲洋相交,是受了蒙弊之故。这样的光明磊落,难道不是大丈夫,好汉子?” 眾人一听这话,也反应过来了,为何乔峰会问刘正风与曲洋认识时,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 此刻大家心中也是一般想法。 他们起初觉得刘正风要么抵赖不认,要么会说什么曾有一面之缘。 但他说魔教长老是他的知交朋友,这就已经绝非常人所能,更別说他当眾承认早就知晓对方身份,这种光明磊落的风范,的確是当得起一句大丈夫,好汉子。 因为场上自詡英雄豪杰的不计其数,但觉与刘正风易地而处,绝对做不到。 如此一来,对於乔峰之侠烈,自也大为心仪了,这种直言不讳,非奇男子伟丈夫断不敢言。 岳不群哼了一声:“你小小年纪,不知深浅,你好自为之!” 嵩山派几人对视一眼,他们本以为岳不群会將令狐冲如何呢,怎么雷声大雨点小了。 “好啊!”陆柏笑了笑道:“刘师兄,我们都敬你是敢做敢当的好汉子。当著天下英雄,我们也不打誑语,刘师兄与曲洋因为音律结交,左盟主早已查得清清楚楚。 故而左盟主给了两条路,一是限你一月之內,杀了曲洋,提头来见,只要你做了,大家依旧是好兄弟,好朋友。” 刘正风朗声道:“刘某身在江湖,但对於魔教与正派之间杀戮不绝,仇恨不断加深的惨状,痛心欲绝,於是广邀同盟友好,金盆洗手,立誓退出江湖。如今既然被嵩山派所阻,那也是时也命也。 你们若是杀我,刘某愿意引颈就戮,但想我刘正风作出杀友以自保得卑劣之事,那也將我瞧的太低了。” 费彬喟然一嘆道:“刘师兄,魔教知我五岳剑派近年来好生兴旺,难以对抗,便千方百计地想从中破坏,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刘师兄喜好音律,便派曲洋来从音律入手,刘师兄,魔教过去害死过咱们多少人,你可得清醒啊,不能受了魔教妖邪得蒙蔽啊!” 乔峰当即听出了不对,这是大大的陷阱。 以他所知,魔教势力之强,远远胜过五岳剑派,什么难以对抗,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更別说教主东方不败天下第一高手,五岳分处五地,魔教倘若真有心要灭哪个派別,又何必要用此手段? 然而魔教与正道结仇数百年,正道英杰死在魔教手上为数不少,这也是不爭事实,是以这话夹杂在一起说,便让刘正风自然难以辩驳了。 刘正风缓缓道:“费师兄,左盟主既然有话,你们准备万全,我刘正风的棺材想必你们也已经备好了,又何必惺惺作態!” 费彬一声冷喝:“拿过令旗!” 但见一个嵩山弟子,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珍珠宝石,一展动处,发出灿烂宝光。 眾人静了一下,隨即窃窃私语。 “这就是五岳盟主令旗,由五岳剑派所共制,见令旗如见盟主。” 费彬从他手中接过五色令旗,高高举起,环顾四周,说道:“刘正风听著:左盟主有令,你若不应允在一月之內杀了曲洋,则五岳剑派只好立时清理门户,以免后患,斩草除根,决不容情!” 定逸师太道:“刘贤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还是將那曲洋一剑杀了的好。” 天门道人道:“刘师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要三思啊。” 刘正风微微一笑,目光射到岳不群脸上,抱拳,道:“岳师兄,你是位明辨是非的君子,今日这么多人逼我杀朋友,不知你怎么说?” 岳不群摺扇手上一敲道:“这要看,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你的朋友,刘贤弟,以我所见,魔教中人各个心黑手毒,你拿曲洋当朋友, 可他旨在害得刘贤弟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包藏祸心之毒,不可言喻。这结果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吗?所以我劝你你对魔教中人千万不可手软!” 群豪道:“岳先生说的对啊!” “对魔教还有什么义气好讲吗?” 乔峰道:“我师父说的不错,刘师叔,你拿曲洋当知己当朋友,那么他拿你是不是真朋友呢,你又何以知晓?” 费彬和丁勉、陆柏三人对视一眼,均感惊讶:“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不帮刘正风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是希望令狐冲死帮刘正风的,那么就可以名正言顺將之诛杀! 毕竟这华山气宗自私忌刻狠辣,当年剑气之爭,一场玉女峰斗剑,骗走风清扬,將剑宗弟子杀的一个不剩,岳不群与之一脉相承,一丘之貉,绝不容眼中有砂砾存在,看看堂堂华山派如今只有几个徒弟,便知他的心思。 是以陆柏刚才就不停挑拨夸讚令狐衝出胜於蓝,就是想挑起岳不群对令狐冲忌刻狠毒之心,却没想到这令狐冲刚才与岳不群一爭,又转为赞同了。 刘正风立即不以为然的说:“令狐贤侄有所不知,我与曲大哥相识为友,皆因他的琴音。”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道:“或许令狐贤侄以及诸位並不相信,刘正风按孔吹簫,不作第二人想,从他琴音之中,对他性行高洁,光风霽月的襟怀,刘某深信不疑!” 乔峰一笑道:“刘师叔,我也深知武学高明之士,从武功之中,便能深切了解旁人,有如文学之士能从文字中识得对方人品一个道理。 哪怕是一顿酒,也能让人倾盖如故。 一见之下,意气相投,结为金兰,值得將自己性命交在对方手里,自来有之。 然则曲洋值不值得你豁出命来,当著天下英雄,若能一观,岂不更好?” 乔峰昔日与段誉一顿酒,一番话就结拜兄弟了,后来这傢伙少室山挺身而出,引走慕容復,让自己腾出手收拾了游坦之,否则这两人配合之下当真让他难当。 这种过命交情,也就是一顿酒而已。 自己也曾带著阿朱去往天台山寻找智光大师,在山腰与四位老者逐一对了一掌,便知对方不但武功高强,抑且人品高洁,当时不知他们身份,后来才知道是少林寺玄渡、玄因、玄止、玄生四位高僧。 然而饶是如此,他也也知晓江湖诡诈,人心险恶,真小人显而易知,偽君子却难分辩,阿紫够机灵够爱自己吧,不也被耶律洪基与妃子做了一场戏,给自己服下了毒药。 是以他昨天见过在衡山城见过曲洋,那他为何而来呢? 或许与刘正风也见过面了,必须加以验证! 若是他在,此刻刘正风豁出全家性命面对一切,他若作壁上观,还算什么英雄好汉? 哪里值得刘正风如此相待? 眾人不明所以,听的却是面面相对。 刘正风苦笑道:“贤侄大可以怀疑曲大哥,但我与他乃是知己,有此想法,岂不令他寒心?况且刘某难道就无察人之明么?” 乔峰微笑道:“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大可以尽信知己,但又岂能无疑? 正所谓不知者不罪,倘若曲洋不知你今日之遭遇,还则罢了,若是知晓……” “哈哈……”飞檐上腾起一声彻空长笑,一条黑影冲天拔起,两臂一平,身形疾逾飞鸟,电泻落地,场上现出一个陷目耸鼻的老者。 第37章开战 眾人只见此人身法轻灵迅疾,眼中精芒如电,身著一袭黑色长衫,腰上系一黄带,眾人不禁暗惊,一些见多识广之辈,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刘正风一见来人,惊道:“曲大哥……你……”原来那黑衣人正是魔教长老曲洋。 费彬仔细打量此人两眼,冷冷道:“你就是曲洋?” 曲洋冷冷答道:“不错,我便是曲洋!” 说著面向刘正风,喟然道:“刘贤弟,愚兄早已伏在屋顶,只是料想贤弟不愿因为我,与五岳剑派的故人伤了和气,是以迟迟不敢现身,但听令狐兄弟之言,愚兄若不现身相见,与你共同面对,愧为至交。” 刘正风喟然一嘆道:“曲大哥,你又何必如此?” 曲洋呵呵一笑道:“令狐兄弟说的不错,愚兄让你蒙受大难,岂能作壁上观?人生得一知己,復有何憾!” 群豪见他如此豪迈洒脱,也心生佩服。 毕竟此刻正道高手云集,他这魔教长老这一现身好似飞蛾扑火。 毕竟他武功再高,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了。 费彬冷笑道:“鬼祟行藏还装什么英雄好汉!” 曲洋冷冷一笑道:“老朽自是邪魔外道,鬼祟如何?你嵩山派改装偷入刘府,拿人家眷,倒是光明正大的紧!” 费彬厉声道:“魔头找死!”扑势疾如飞箭,双掌齐出,便向曲洋拍来。 他在乔峰这里憋了一肚子火,碍於其华山弟子身份,难得发作,此刻面对魔教长老,岂有顾忌? 这一招掌力如山,迅如雷奔,有些人认出这便是嵩山派“大嵩阳神掌”中的一记绝招。 忽见乔峰一声:“且慢!”身形一晃,长剑已自挽出鞘外,一招“白云归岫”,径刺费彬的手腕,出剑奇快,一闪已至。 费彬心中一惊,跨步旋身,右掌拍向刺来的剑身,左掌拍向乔峰腰部。 乔峰脚下后退一步,长剑斜挥,突然回头,手中长剑却顺势挑向费彬腹部,正是华山剑法中一招妙著,叫做“浪子回头”。 岳不群看得心头一震:“华山剑法怎么可以这样用?” 乔峰这一退步还击,变得奇快稳准,直接从“白云出岫”成了“浪子回头”,剑下步伐变幻,大违岳不群所授之要。 然而乔峰这一剑威力之强,让费彬面色大变,杀机顿起。只觉对方年岁轻轻,身负如此武功,此时如不除他,异日必成嵩山派心腹大患,疾飘丈余,朗笑道:“令狐冲你这是铁定要帮魔教了?” 耳闻这话,定逸师太高声叫道:“令狐冲,你留神诡诈!” 乔峰沉声道:“费师叔,你也不用急著给我扣上什么勾结魔教的帽子,待会我给你机会。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意欲请问。” 说著,转首向曲洋道:“曲长老,你今日来此,是来参加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会,还是与之有所图谋,要不利於我五岳剑派,你的后援在哪里,还请一併叫出来,我们大家痛快廝杀一场,岂不更妙!” 曲洋苦笑一声:“令狐兄弟说笑了,老朽来此,並未想著参与刘贤弟洗手大会,更没想过不利於五岳剑派。 只是想待刘贤弟退出江湖,我和他就在这衡山之中,找一无人之地隱居,抚琴品簫,两耳不闻窗外事,並无你口中的后援。” 乔峰微微頷首:“衡山向有五岳独秀之美誉,群峦叠嶂,云雾繚绕,溪泉叮咚,五里不同景,十里两重天,风景美不胜收,若是真能远离江湖恩怨,当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可你想的挺好,今日怕是不能如愿了! 这里的人都逼刘师叔杀了你这好朋友,他若不杀,难免落一个心向魔教的罪名,若是杀了,前面说你又是唯一的知己,最好的朋友,呵呵,连杀友保命之事都做的出来,虽生犹死,日后还有谁敢放心与他交往! 我身为五岳剑派一份子,为了不让刘师叔陷入两难,不知能不能將杀你的机会给我呢?” 群雄听了这话,又隱有所悟,刚开始他们都觉得正邪不两立,刘正风杀了曲洋那叫是非分明,可细思下来,却觉不对。 刘正风適才说曲洋是他的知己,唯一的好友。 何谓知己?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倘若刘正风在这生死关头,同意杀掉曲洋以换自身,同样的身败名裂。 武林中人推崇的便是重义轻生之人,鄙夷唾弃背信弃义,卖友求荣之徒。 毕竟今日他能被嵩山派逼的牺牲知己,他日旁人再逼他,那自然有一就有二了! 霎时间,很多人都明白了嵩山派的狠毒用心,这哪里是为了刘正风好,这是要彻底將他钉在耻辱柱上! 倘若他们要是知晓嵩山派会逼迫刘正风的子女,亲口说自己父亲该杀,否则就杀了他们的作为,恐怕会更觉对方禽兽之处! 刘正风双眉一轩道:“令狐贤侄,我寧可自己死……” 曲洋一摆手:“刘贤弟!”慨嘆一声:“今日嵩山派一心要给你打上与我勾结,要对正道不利的罪名,好让你成为眾矢之的,掀起杀劫。 我势单力薄,无力改变,若能以一死换刘贤弟一家性命,老朽本就死而无憾。 况且令狐少侠侠肝义胆,豪气冲云,只有他一人为你说话,若能死在他的手中,老朽虽死犹荣,刘贤弟,你不可阻拦!” 乔峰微微頷首:“阁下倒有英雄气概,是条汉子,我不会让你遭罪!” 说著手中长剑一闪,疾似流星,直扑曲洋心口。 曲洋眼见剑光疾闪,剑气森森,不闪不避,只是闭上了双目! “嗤!”的一声,乔峰的剑点中曲洋胸中,刺破了他的衣衫,却停住了,嘴唇闭得紧紧地。 眾人眼见乔峰这一剑刺的快极,但却在接触之时,猛然停住,剑法之造诣,可怕极了。 陆柏冷冰冰地道:“怎么?你这是为了做戏?” “做戏?”乔峰双目冷电四射,淡淡道:“陆师叔,要不你也试试?” 陆柏咄咄逼人,却未料到乔峰更是穷追紧逼,他如何会將性命交在对方手中? 他不敢赌乔峰不会刺! 但陆柏凭著过人的机智,思念一转,已想好答词,微笑道:“令狐少侠不会又说曲洋视死如归,是个英雄豪杰吧!” 未等乔峰开口,刘正风嘆了口气道:“诸位,我与曲大哥相交之时,我已经知道会有今日。我们五岳剑派与魔教爭斗已过百年,是是非非难以尽言! 我知道我们五岳剑派与魔教迟早会有一场爭斗,一边是同盟师兄弟,一边是至交好友。 刘某实在左右为难,这才希望退出江湖,远离腥风血雨,从此终老林泉,吹簫课子,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这份心愿並不违背本派本规与五岳剑派的盟约吧,左盟主何苦如此逼我!” 费彬哼了一声,冷冷道:“人人像你一样临阵脱逃,岂不是任由魔教横行江湖,荼毒人间!” “哈哈……”乔峰一阵大笑,笑声高亢入云,隨风四播。 群雄都听出笑中有刺,费彬冷冷一笑道:“令狐贤侄,这是不以为然了?” 乔峰朗声道:“钟鼎山林,人有天性,不可强也!刘师叔只是想退出江湖,並不是投靠魔教,又有什么错了?” 当年耶律洪基让乔峰领兵侵宋,他不愿意,这才掛印而去,想要去灵鷲宫找虚竹喝酒,此举与刘正风想退出江湖,有何区別?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契丹人,就必须听命攻宋,不从就是叛徒?就是该死? 是以乔峰对於刘正风的选择是感同身受的,既然觉得两难,那就不干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乔峰目光一转,又道:“这位曲长老明知天下英雄云集,他这位魔教长老现身,命在顷刻,若是换成旁人,谁敢现身? 可他仍旧现身相见,此等有情有义,怎能不让刘师叔拿他当作肝胆相照,莫逆之交?” 陆柏道:“那是曲洋明知你护著刘正风,故示情意而已。” 乔峰环顾四周,淡淡笑道:“陆师叔之言好生可笑,就凭在下与刘师叔,加上魔教长老,也配与诸位英雄相抗衡吗?我能护住谁?” 群雄自然齐齐点头了。 纵然令狐冲真的一心维护曲洋刘正风,又能管得了什么事。 费彬冷笑道:“魔教中人心性残忍,无恶不作,我五岳剑派多少英雄好汉丧命其手,你华山派也不乏其数,又怎么说?这仇不报吗?” 乔峰淡然道:“那我们有没有杀过魔教的人?难道在场诸位就没有杀过魔教的人吗?” 岳不群森然道:“那怎么可以相提並论,魔教中人无一不可杀!” 乔峰若要辩驳,自是可以,但在群雄眼前公然削了师父面子,可说大逆不道,但脸上一股不以为然的神色,已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 费彬笑道:“怎么,这是对你师父的话极不认可了?你华山派的人就该死了?” 乔峰横了他一眼,並不理会。 岳不群道:“令狐冲!”他一扫儒雅,目透锐芒,喝道:“你还要胡闹到几时?” 乔峰目光一转,与他四目相对,点了点头道:“师父,人都是父母所生,谁该杀,谁不该杀,难道就非得因为他的出身,凭谁的武功更高,就可以不顾真相是非,肆意杀戮吗? 如果曲洋今日出现在与我正道交战的地方,杀他,那是没话说! 可他却是为了朋友主动现身,又是孤身一人,甘愿將性命交在此处,我们若还是这样做了,与我们口中痛骂的魔教,区別在哪?” 说著环顾四周:“我们这里的人以正道自居,口口声声都是道义,魔教都是如何卑鄙! 可结果呢? 刘师叔闯荡江湖几十年,名声赫赫,那也是他一刀一剑拼出来的,今日来的眾位英雄也是他所结交的,他以前与魔教斗杀过吗? 若是一直逃避,恐怕也不会有今日之威名,也不会有这么多朋友赴会? 他如今只是厌倦了,不想在继续下去,只想退出江湖,並不是说要投靠魔教! 为什么就非逼他杀害朋友? 不杀就不足以明心跡,我们就得將他老幼一门,斩尽杀绝?这难道就是我们的正道之理?” 眾人没想到华山派首徒竟然会说出这话! 令狐冲浮浪之名多闻,却没想到胆子真的大! 令狐冲自然是不敢的! 然则乔峰秉性耿介,昔日被冤枉为了权力,杀害与他不和的马副帮主,以及报復杀害徐长老。 后来丐帮从康敏白世镜口中得知真相,眾多长老都以丐帮声名要紧,採取了隱瞒事实的做法。 原因就是自己是契丹人,什么罪名都可加在自己头上,不管有没有犯了这些罪行,就可以顛倒黑白,这『大义』当真狗屁之极! 这才有了远赴关外,与完顏阿骨打,耶律洪基结交之事。 今日看到刘正风一个退出江湖,就被如此逼迫,乔峰当初受枉多时,含冤莫白的怨气又不禁重回胸口,心想:“丐帮以仁义为先立帮数百年,又有很多人与我乃是生死兄弟,过命的交情,尚且都作出顾念私利,將事实真相和是非一笔勾销,什么江湖道义、品格节操尽数置之脑后之事!又遑论这种成立尚短,扬名不久的五岳剑派?” 乔峰本有意与岳不群开诚布公的一谈想法。 此刻却决定了,谈什么谈,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若岳不群能理解自己,那自己便替令狐冲认他这个师父,报答於他。 但若他此番行事与自己背道而驰,不能得到自己认可,还是全然不顾是非黑白,重利轻义,那就与华山派一刀两断,哪怕再次背负欺师灭祖之名,成为武林公敌,那又如何? 大不了,再放手大杀一次! 纵然痛快死了,也省的束手束脚,为此烦心! 费彬冷笑道:“诸位,可以看清刘师兄与令狐贤侄的真面目了吧?为了一个魔教长老,令狐冲竟然顶撞起自己师父来了?” 乔峰朗声大笑道:“费师叔,还是要给我扣一个心向魔教,欺师灭祖的帽子,杀我而后快!呵呵,那也无需绕圈子说话,大可以赐教!” 陆柏嘆息一声道:“令狐贤侄,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主,实不愿开罪华山派。但刘师兄决计不愿意诛杀曲洋,还请岳师兄约束弟子,置身事外,免得我等为难。” 岳不群脸上腾起一股紫气,厉声道:“令狐冲,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回来!” 乔峰摇头说:“师父,你常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之事,想必你也看的清楚。 嵩山派前谓以言词动以利害,继又言奉命行事势在必行,其实就是想让刘师叔出尔反尔,成为不义之人。 试问,嵩山派真是为了挽救刘师叔,收到他洗手请帖的时候,与他私下会谈,可不可以?又何必非要在天下英雄云集之时,曝出此事呢? 在场英雄谁不知道武林中人寧折不弯,何况眾目睽睽之下,先让刘师叔不许金盆洗手,被他拒绝,再说他与东方不败勾结,被他否认。再拋出他与曲洋结交,待他承认,又让他杀害朋友,呵呵,一步一圈套,这哪里是正道之所为? 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刘师叔,让衡山派英名扫地,为人所笑,而他们嵩山派则立威於眾罢了。 在我眼中,这种品格行为,与一般黑道邪魔,那也是不易区別的了!” 陆柏哈哈大笑道:“强將手下无弱兵,岳师兄你从此能够自傲有此高徒了。” 费彬冷笑道:“事到如今,巧言诡辩又有何用?你令狐冲与魔教沆瀣一气的事实真相,大家有目共睹,岳师兄你还不清理门户,更待何时?” 乔峰闻言不由气往上冲,冷笑道:“陆柏,费彬,我坏了你们谋划,你们对我动了杀心,而你们几次三番挑拨离间,如此辱我,我乔……又岂能善罢干休? 倘若我果真要心向魔教,与正道为敌,今日我第一个杀的便是你们! 刚好,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手底下见真章吧!” 刘正风本欲劝阻,丁勉左掌扬腕,嗤的一声轻响,一丝银光电射而出,直扑乔峰胸口! 刘正风不禁大惊,高声喝道:“小心!” “卑鄙小人!”乔峰手法快如闪电,喝声中长剑一格,银光飞出,一个跨步,长剑已经削向丁勉腰胁。 乔峰出手虽有先后,但迅快捷伦,宛如一气呵成。 只听一声嚎叫出口,丁勉银针打中一位嵩山派弟子,倒地毙命。 而乔峰剑势凌厉迅疾,已经席捲而至,丁勉不敢硬接,脚下猛点,身形倒跃而出。 倏忽之间,乔峰格开银针,逼退丁勉,出剑之快之准之奇,令人瞠目结舌。 刘正风双肩一晃,横身拦住乔峰,急呼:“不可,今日之事与你没有干係!” 与此同时,费彬与陆柏四掌齐出,拍向刘正风后背。 乔峰左掌斜挥,喝道:“快走!”一掌拍在刘正风肩头,將他推开,费彬陆柏两人掌力汹涌而来,直衝乔峰。 乔峰长剑似缓实速挥了出去,显得轻描淡写之极,岳不群大吃一惊,忖道:“用这一招苍松迎客,怎可与这两人对敌,自寻死路。” 一念未了,但听长剑与掌风相撞,发出一声激越长鸣, 只见乔峰迅疾无比横跨一步,长剑又出,剑飈啸空,一式“白虹贯日”,点向费彬右胁。 这一式神奇莫测,电掣雷击,攻敌之必救,岳不群意外之余,费彬警觉闪避已是不及,幸亏陆柏在侧,剑锋尚未刺入时,右掌拍向袭来长剑。 他这一掌之势奇猛无比,乔峰只好长剑回撤,但招至半途,改式又出一式“萧史乘龙。” 只见寒星纵横,宛如天河倒泻,往陆柏手臂削去! 第38章一剑退敌 乔峰出手时,曲洋与刘正风都明白乔峰用心,就是让他们乘乱离开,然则刘正风身为当事人,如何能够丟下令狐冲独自面对? 但曲洋武功高强,眼力奇高,深知乔峰剑招虽平淡朴实,然攻其必救,化腐朽为神奇。 是以丁勉、陆柏、费彬被打的一时间只能自保,不能入手施为。 乘著机会,当即一把扯住刘正风,飞身便走。 曲洋深知自己与刘正风离开,刘正风家人与乔峰才有生路! 毕竟岳不群身为师父,难道还能看著自己大徒弟给人打死在这? 若是如此,华山派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但听丁勉叫道:“留下!”身形腾起,以苍鹰攫兔之势,双掌挟排山倒海之力,往曲洋、刘正风两人罩下。 他號称托塔手,掌力威势强猛之极,尘飞如雾,曲洋与刘正风左右掌挥出,只听啪的一声,三人掌力击实,曲洋与刘正风斜飞而起,好似飞鸟划空而去,落向屋顶。 丁勉一个筋斗翻了出去。房顶上、地面上的一眾嵩山弟子各自飞扑,想要阻拦曲洋刘正风! 曲洋右腕疾振,一股旋腾黑光,好似雨点飞扑而出,丁勉一见,不由疾呼:“黑血神针,快闪开。” 群雄深知魔教黑血神针的威名,无不惊心,嵩山弟子驀见耀眼黑光,心中大骇,各自纵开,然则他们人多,针又来的快,还是有人中针倒下,大叫“哎哟”,滚倒一片。 群雄本来乱成一团,此刻却是一愣,素闻这黑血神针见血封喉,毒性极强,这些人怎么还能叫唤,有人上前一看,这才发现针上並没餵毒。 是以虽有人受伤,性命却是无碍。 但刘正风曲洋都是一流高手,乘乱已经出了刘府。丁勉也飞上屋面,目光四扫,櫛比连绵,屋子上哪有半个人影,暗骂场上群雄都作壁上观,若是他们一同出手,曲洋刘正风何以能够脱身? 丁勉却也不能明说,更不能有失顏面,自损威望,暗道:“罢了罢了,杀不了刘正风,有他家人在手,斩杀令狐冲,也不算白来!” 心念一动,疾落下地,但见陆柏与费彬被乔峰一柄剑裹住。 费彬怒道:“令狐冲,你心向魔教,今日休怨我等心狠!”横肘掣剑,呛啷一声,寒光如电,斜劈乔峰。 嵩山剑法气势磅礴,大有气吞山河之势,乔峰叫了一声:“来的好!” 陆柏也对乔峰生出了杀心,不乘乱出手,更待何时?也拔出了长剑,正要夹攻。 但听定逸师太高声道:“好啊,堂堂嵩山前辈竟然要围攻一个华山晚辈,这可真给我五岳剑派涨脸啊!” 陆柏闻言之下,手上顿时一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与费彬適才联手出击,还可以说是对付刘正风与曲洋这等魔道凶徒。 然则令狐冲怎么说,那也只是一个华山派后辈,若一拥而上,此刻各派好手在场,说什么也不能干这等事。 就在这一思量之中,乔峰与费彬已经站在一处,鐺鐺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 乔峰虽对战胜费彬极有信心,但对方人多,一旦拖的时间太长,局面或许难以控制,是以储劲蓄力,奋勇进击,剑出如电,变化精奇,俱指费彬要害。 天门道人,定逸师太不禁低声赞道:“这华山剑法確是不同凡响。”又看向了岳不群。 但见岳不群目不转睛看著斗场,以为他关心弟子。 费彬对於华山派剑法的招式瞭然於心,然而面对乔峰的剑法,一时间看不出理路,只有全力化招封架。 “錚錚錚錚!”费彬左封右挡,连接乔峰七剑。但每挡一剑便退一步,到了第八剑,乔峰长剑仿佛灵蛇,剑花朵朵,根本分不清虚实。 费彬大骇:“这是什么华山剑法?” 这一剑奇快绝伦,费彬又看不出剑路,不知应如何封架,脚下猛点,欲要飞退,但听嗤的一声轻响。 费彬一声惊呼,只觉胸口一凉,身形暴退两丈,低头一看,面色如土,冷汗直冒。 只见自己胸襟上,赫然被划开了一道七寸长的裂缝,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丁勉陆柏费彬都是目不转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乔峰。 眼神中惊恐、惶惧、怨毒、忿恨之色,交相上演,他们都怕了,深知乔峰这一剑,再进一步,就能將费彬开膛破肚! 那么是他本事就这么大,还是故意容让,捡回了一条命呢? 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好意思问! 反正你嵩山派一个太保,被华山派弟子打得狼狈不堪,就是事实! 定逸师太嘆息一声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令狐贤侄剑法之高,老尼自愧不如啊,岳师兄,你教的好徒儿啊!” 岳不群暗道:“这哪里是我教的!” 就见乔峰沉声道:“嵩山派能在少林寺臥榻之旁开宗立派,果有惊人艺业,在下佩服!” 话音刚落,看也不看,唰的一声,长剑收入鞘內。动作那叫一个漂亮利落,便向刘府外走去。 说来话长,实际上从乔峰出剑迎战,再到拨开刘正风,与费彬斗剑,挑开他的胸衣,所有动作都是快如电闪,一气呵成。 变化之快,间不容髮,让人目不暇接,这种手段,直让在场高手都愣住了! 因为乔峰所用的確是华山剑法,然而全场高手都心有疑惑,这种剑招之间的转换,与他们所知极为不同。 盖因每门剑法都有招式,以及固定的套路,当然在对战之时,並无一定次序,但如何衔接招式,总有一定之规。 譬如岳不群所教的剑法,使了一招“白虹贯日”,长剑直刺过去,要变下一招,那就得遵循可以由直刺变为斜削,上下挑的招式,进行变招。但乔峰却非如此,他一招直刺,不能奏功,他脚下步伐一变,回收长剑之时,又继续直刺,可以直接变为“金玉满堂”。 亦或者说他长剑已经斜削上去,想要变为直刺,攻击对方破绽,这本来与之衔接没有相对应的招式,然而乔峰却会顺势將长剑拉下,脚下步法一变,这就看似还是华山剑法的招式,中间变化的路数就与岳不群所授有所不同了! 好在华山派剑法本就以变化繁复见长,他们以为是自己见识欠缺,但岳不群却明白,这种毫不连贯的剑招,怎能串成一起使用呢? 我师父不是这样教的,我也没对令狐冲这样教过啊? 他怎么会的? 莫非这一趟下华山,他有了莫大奇遇? 这个莫大可不是莫大先生! 岳不群一派宗师,毕生研修华山剑法,尚且如此。 费彬虽对华山派剑法招式瞭然於心,但不曾修行,是以只仅仅接了七剑而已。 群豪对此结果,也为之震惊,直到乔峰收剑离场,才突然暴起一阵叫好的喝彩声。 就在群雄欢呼的同时,丁勉一声大喝:“站住。”大喝声中,竟向乔峰大步走去。 群豪彩声立止,俱都惊疑不解的看向丁勉,这是要给自家师弟出头了? 这岂不是不知好歹? 还算什么英雄豪杰? 乔峰没杀费彬,心里自有想法,首先咱们都是五岳剑派的人,你是嵩山派第四把交椅,我要给你一剑捅死吧,这后果可不是一个嵩山派弟子能比的! 岳不群、左冷禪面前绝对交代不过去。 嵩山派大举报復,弄不好这师父为了保住华山派,还会將自己拋弃了。 毕竟混江湖,必须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群雄也明白令狐冲这剑给你费彬胸口做了记號,你就已经输了,那就该知进退。 既然功夫差在这了,你要心有羞耻,就该回去好好练功,若觉得自己行了,你大可以拍门去找,此刻要是再让丁勉上手,那就有些死缠烂打,给脸不要了! 乔峰闻声止步,转身望著丁勉,抱拳道:“丁师叔有何赐教?” 丁勉沉声道:“你方才施展的是何剑法?” 乔峰面带不悦道:“在下身为五岳剑派中人,当著天下英雄,自然使得是五岳剑法?” 陆柏冷冷一笑道:“是哪一招,哪一式,你可愿意告诉天下英雄?” 乔峰剑眉一蹙道:“陆师叔有话直说!” 费彬忿忿道:“你所用的“华山剑法”,尊师也不及你来的精绝!” 费彬什么人啊,手执五岳旗,权手要人命的主,觉得自己纵然武功不及岳不群,也断然没有被他几剑击败的本事,何况令狐冲了,是以必须弄个清楚明白。 乔峰敞声一笑道:“诸位前辈也都是名震江湖,居然出此不智之言。我华山武学博大精深,我师父向来严於律己,宽以待人,从不与人爭强斗胜,他武学如何,费师叔你又知晓几分?”话至中途,突然拔高声音道:“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说,我方才所用招式为华山派剑法中的“白云出岫”“金玉满堂”,“苍松迎客”……刺破费师叔胸衣则为衡山派“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 我与莫大师伯喝酒,他一时兴起,就给晚辈演示了一下,在下学的不精,这才收手不及,失礼之处,尚望费师叔包涵。” 乔峰今日帮了刘正风,也算帮了莫大,自然也要让他为自己分担一下压力了。 果然,听了这话,丁勉、陆柏、费彬目光对视,暗暗忖道:“果然是莫大在暗中弄鬼。华山派与衡山派联手了。” 陆柏冷笑道:“岳师兄,听听,你这徒儿又是帮魔教,又是施展衡山剑法,怎么,你华山派剑法不够用么?” 岳不群淡淡一笑道:“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莫大师兄看的起我这徒弟,也是他的造化! 只是衡山剑法博大精深,莫大师兄剑法精妙,他想学到家,以他的內功火候,谈何容易?” 岳不群知道令狐冲博识各家各派剑法,就是他自己与妻子在徒弟面前演武时,也常以各家各派的不同剑法进攻,是以对於乔峰最后一招用了衡山派剑法,並未生气,反而觉得妥当。 你费彬嵩山派丟了面子,去找衡山派莫大吧,这是他教我徒弟的。 陆柏听了这话,不禁心想:“这偽君子莫不是与令狐冲一个唱红一个唱黑,刚才都在做戏!” 他心中已经乱了,强自镇定道:“今日之事,天下英雄自有公断,刘正风叛逃,我们要將他们的家眷带往嵩山,交给左盟主復命 天门道兄、定逸师太、岳师兄你们意下如何?” 乔峰笑道:“陆师叔,依在下看来,实属多此一举,太过不智。” 丁勉眉头一皱,高声道:“令狐冲,你今日之举,可敢道出真正来意?” 乔峰微笑道:“来意方才我已说明,不再赘述,但你们嵩山派莫非要以刘家家眷,杀鸡嚇猴,好约束威逼武林群雄为嵩山派效力么?” 群雄一听这话,又是一阵骚动。本就是嵩山派拿刘正风家眷之事,犯了眾人忌讳,是以在刘正风与曲洋脱逃之时,所有人都袖手旁观,默不则声。 此刻陆柏要將刘家家眷拿回嵩山了,旁人自然也不会对此表態了。 陆柏冷笑道:“我等所行皆奉左盟主號令,若是就此离去,有愧五岳盟主威信,令狐贤侄,你与华山派要一力承担吗? 乔峰微微一笑道:“陆师叔,在下所为其实是为了贵派好,不信你可以打听一番,这青城派挑了福威鏢局,就因为拿了林震南夫妇,结果江湖上都说余观主为师父儿子报仇是假,谋夺辟邪剑谱为真,更甚者说他们青城派抢夺福威鏢局財物,堂堂一个名门正派被人骂成了土匪,我想余观主肯定听到了,是不是?” 余沧海面色难看不用提了,只是此刻的他已经不敢再对这位华山派大弟子有半分不敬了,他明白,自己惹不起人家了,给他装了个没听见。 乔峰也不为己甚,接著道:“我相信青城派抢掠財物的举动,定然是某些不肖弟子所为,並非青城派的作风。然则世上多有是非人,今日嵩山派带走刘家人,江湖上势必有人言道,嵩山派之所以大张旗鼓对付刘家,给他扣上勾结魔教的帽子,实则就是为了谋夺人家累积三世的万贯家財,好用来招兵买马,称霸武林!” 群雄中有人露出恍然之声。 丁勉陆柏费彬只觉心神巨震。 本来按照他们计划,屠杀刘正风满门之后,这家资財私自然一併收入囊中。毕竟嵩山派明面就有千余弟子,更別说还有一群黑道高手了,这可都是要花钱的。 而且还是大钱! 陆柏冷笑道:“岳师兄,我五岳剑派乃是为了伸张武林正义,门人莫不以侠义为旨, 但从贵派弟子口中,我们倒成了以威信压榨良善之辈,你怎么说,给句话,也好让我们回山上復左盟主。” 岳不群抱拳一揖,道:“几位师兄,我这徒儿十五年前被我夫妇收入门下,对於魔教事非目睹,更非亲身经歷,纵然不信,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他向来浮浪不堪,让我为之头疼,没少处罚,余观主是最为清楚的了!” 余沧海此刻心中怒骂:“关老道什么事!” 就听岳不群嘆了口气,道:“唉,都说慈母多败儿啊,拙荆老说令狐冲还是个孩子,心浮气躁,年纪大些也就好了。 今日你们也看到了,我已经劝了好几次,他根本不听啊,倘有瀆犯之处,我这做师父的替他赔礼了,尚望诸位谅宥!”说著罗圈作揖。 岳不群起身神色一正道:“不过你们放心,魔教为恶武林,我等如不戮力同心,祸將不测。等回到华山,我一定会好好与夫人商议,严加管教令狐冲,还请如实上稟左盟主!” 他语声平和,却字字句句清澈入耳。 眾人听了这话,有些人不禁想笑。 令狐冲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个孩子,但又挺理解岳不群的。 毕竟武林中本就有人说,岳夫人性情豪迈,更胜鬚眉,乃是华山派太上掌门。 岳不群都说,要处置令狐冲,他得回去与夫人商议,这样怕老婆的话都说了,还能怎么著? 华山派弟子与乔峰都听出来不对头。 华山上,小事都是岳夫人说了算,实际上真正做主的就是岳不群,他若有心处置令狐冲,夫人是拦不住的。 准確的是,谁也拦不住! 他这番託词,就是在保令狐冲。 你嵩山派不依不饶,竟然与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群雄也回过味来了,岳不群看似斥骂令狐冲,以示自己不偏不倚,其实一直没出手阻止。 这时候的不出手,就是放任。 倘若他真的不同意令狐冲所为,只需要出手,令狐冲若是敢还手,立刻就是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人人得而诛之的武林败类了。 费彬气的身子直颤,脸色铁青道:“岳师兄,你们做的好啊,希望日后可不要后悔!” 陆柏抱拳道:“眾位,后会有期!”就要率眾离去。 “且慢!”乔峰抱拳道:“在下尚有一言,烦请各位如实带给左盟主。” 他这话气派太大,哪里像是个华山弟子,倒像是个威震江湖的掌舵人。 费彬大为震怒,就待发作。陆柏抬臂一拦,道:“我等不想听你说话了。” 乔峰淡淡一笑道:“不听可以,恐將后悔莫及。” 陆柏闻言之下,先是一怔,继而眉头一扬,冷然说道:“令狐冲,我等是看在华山派前辈面上,才对你让了三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第39章 招揽 乔峰微微一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得罪了贵派,你们若不加以偿还,又何以立足江湖?” 陆柏瞅了他一眼道:“岳先生剑法高明,內功深厚,名震江湖,今日令狐贤侄以精妙剑法,败我师弟,一朝成名天下知,我等又奈人何?” 乔峰哈哈一笑:“有道是来者不惧,惧者不来,嵩山派绝非见危忘义之辈,况且陆师叔也太过抬举在下了。” 陆柏目中神光一闪,费彬冷冷一笑,丁勉哼了一声。 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今日已经折了威风,再行纠缠,为人所笑,只能以待来日了。 乔峰神色一正道:“然而江湖上看似正魔有別,实则武林各大名门门派,表面上说什么同气连枝,实际上,也不能捐弃门户之见,同舟共济……”说至此语声略顿,又道:“左盟主武功高深不测,才智谋略无一不高,在下大胆臆测,他今日灭刘家,之所以搞得这么复杂。其实就是想其他派別自相观望,再行下手,最终就是筹谋五岳並派! 是以今日若让你们得逞,看似只死刘师叔一家,实际预示著武林再无寧日。在下为公为私,自然责无旁贷,绝非有意与贵派为难。” 眾人一听这话,几乎都陷入了思索。 岳不群暗诧道:“冲儿竟有如此见识,这到底是为什么?莫非他以前都是在我面前装的?” 岳不群心思深沉,连令狐冲与女儿自创的“冲灵剑法”都牢记於心,却对如今的令狐冲完全看不明白,不禁垂首沉吟。 陆柏哼道:“这都是你一人之言,你今日威风也耍的够了,无需在这里含血喷人,危言耸听。” 乔峰微微一笑:“嵩山派自问比少林,丐帮如何?” 陆柏一愕道:“你明知故问,少林寺乃是武林泰山北斗,僧俗弟子数以千万计,丐帮更是天下第一大帮,人所共知。” 乔峰頷首:“正是如此,那么以少林寺丐帮耳目之广,贵派这么多人下嵩山赴衡山,他们就真的一无所知?” 此话一出,陆柏心中一凛,道:“你什么意思?” 乔峰道:“左盟主已经是名满天下,號称五岳第一,今日大兵压境,强势制裁衡山高手,风声一旦传开,必然震盪江湖,天下英雄闻名心惊! 但你以为这种威风,便对嵩山派好了?岂不闻臥榻之侧,岂容旁人酣睡?” 这话一出,眾人噤若寒蝉,显然为这番话词所动。 这一刻,岳不群心情紧张至极:“前日他说能让林平之拜入少林丐帮,莫非他与这两大派也有交情?” 陆柏与丁勉费彬对视一眼,旋即恍然:“难怪有人说少林寺高手杀了木高峰,这群禿驴果然看不得我们好。” 陆柏遂即笑笑道:“今日我等所为,乃是我五岳剑派门户之事,少林丐帮手不会伸那么长,也在情理之中。” 乔峰摇头道:“你错了,少林寺与丐帮向来以仁义立世,素以武林安危为重,任凭是谁,若敢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眾位师叔,五岳同盟,如今这般,尚能维持,倘若要事权统一,那么必然人心不一,明爭暗斗,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想看到这一幕的不光似我这般的狂徒浪子,也非其他四岳英雄,亦有天下豪杰。 届时嵩山派四面皆敌,左盟主就是嵩山派的罪人。” 乔峰察言观色,心知自己將嵩山派得罪狠了,今日天下英雄齐聚,嵩山派不敢妄动,但过了今天呢? 华山派回程途中可得路过河南,他们面巾一罩,围杀华山派与自己呢? 乔峰从不高看江湖人的道德,昔日雁门关,少林寺玄慈,丐帮汪剑通何等身份,都隱藏面目,暗算偷袭爹娘,用的还是剧毒暗器,那一战,不光是自己娘亲被杀,就是爹爹的前军护卫都给杀了。 今日的嵩山派名望不如少林丐帮,无疑比他们更狠更毒。 但如今自己缺的就是时间,是以必须暂时震住他们,爭取点时间,好將能够修行的各种武学,以及劲力用法都能与这具身体融洽无间。 那时真与嵩山派大举衝突,也就不怕了! 而群雄听了这话后,不禁想到江湖传闻城外有少林门人杀了木高峰,那么少林寺有人来了? 数千道目光又看向丐帮副帮主张金鰲,不知什么时候他在一角隅坐著,仿佛睡著了。 眾人越觉乔峰莫测高深,丐帮自来在江湖中潜力极强,信息最为灵通。要说嵩山派这么多人,丐帮没收到消息,他们自己都不信,或许就是来看热闹的,不禁又看向嵩山派。 陆柏略一沉吟道:“令狐贤侄之言,我会带给左盟主,告辞!” 乔峰哈哈大笑道:“不知眾位可否留步片刻,请让在下借花献佛,以刘家水酒,聊表谢忱,以示赔罪。毕竟刘家老幼不应捲入这场是非漩涡之中,我华山派弟子势单力弱,比不得贵派,走在江湖道上,日后还要仰仗贵派遇事照拂呢。” 这几句话,语气纵然和缓,词意却也严正,静静等著陆柏回答。 群雄均想:“令狐冲待人处事沉稳若定,这是那个浮浪无形的浪子?” 他们都明白,令狐冲话说的委婉,却是让陆柏他们別事后报復。 陆柏与丁勉、费彬听了,不禁目光一凝,又在乔峰脸上仔细瞧了一阵。 半晌过后,陆柏始才一笑,好似心情舒爽不少,拍手道:“好,很好,令狐冲,却是与眾不同,我们以前都是走眼了。”话声微顿,倏又接道:“我嵩山派与贵派同气连枝,江湖照拂,当然义不容辞。”说时抱拳一拱道:“不过我等作了不速之客,也不愿多事吵扰刘家。” 与丁勉费彬转身就走,门派弟子隨即跟上。 出了刘府,费彬低声道:“令狐冲剑法奇绝,这根本就不是岳不群教的出来的,难不成左师哥担忧成真么?” 陆柏頷首道:“愚兄不敢断定,你適才是何感受?” 费彬略一沉吟,嘆道:“这小子意在震慑,而非杀我,否则那一剑……唉,我命休矣。” 陆柏道:“师兄,华山派剑法终究有其极限,费师弟竟然被令狐冲八剑击败,凭藉岳不群的本事,绝无可能!莫非真是独孤九剑?” 丁勉頷首道:“咱们也没见过这剑法,不过或许左师哥想的没错,这姓风的老头真就没死,他说要找到剑宗传人才能对付华山派,看来也不是杞人忧天。” 费彬点头道:“可刘正风之事,我们办砸了,莫非连华山派那老儿是否隱跡,也没个確然,我等这样回山,恐怕面目无光啊!” 当年华山剑宗清字辈高手死尽,唯独缺了一个风清扬,有人说他没面目见人,已经自尽了。可没见到尸体,究竟死没死,谁也不清楚。 剑宗为气宗所灭,这样一个人物却是生死不知,也不知道他对气宗什么態度,左冷禪这等一心要並派的人,最是忌惮害怕,生怕对付华山派时,突然跳出这么一个人来。 否则就华山派岳不群夫妇那点本事,嵩山派覆手可灭,那左冷禪之所以派遣劳德诺臥底,听著是查看岳不群动向,目的就是要查探出华山派还有什么底蕴。 原剧情中劳德诺一时贪心,偷走紫霞秘籍,就让左冷禪大为失望,为了这种东西,坏了他的大计! 此番乔峰击败费彬,让他们都在思忖对方是不是得了风清扬“独孤九剑”的传承,陆柏故意说他看在华山前辈面上,才让三分,就是想要乔峰反应,做以试探。怎料乔峰面色如常,毫无破绽,不明风清扬之事,他们纵然凶狠,却也只能暂时退走。 陆柏冷冷道:“若我们猜的没错,那姓风的也是个没骨气的东西。” 费彬恨根道:“是啊,自己被人气宗用女人骗下华山,导致剑宗兄弟被杀光,一身本领不想著復仇,就够丟人了。竟然还帮著气宗教传弟子,呵呵,这独孤九剑落到这种人手中,也算白瞎了!” 陆柏细声细气道:“所以必须得按左师哥吩咐,儘快找到剑宗倖存的『不』字辈弟子,那样姓风的就算没死,让他们將这番话说给姓风的听,看他还有什么面目现世,方能报了今日之辱!” 费彬冷笑一声:“不错,这老不死终究是名传天下之人,因为一个女人被气宗哄下华山,导致剑宗失败,只要他有点脸面,绝对无顏面对剑宗弟子!” 且说嵩山派率领门下徒眾离开刘府,刘府气氛沉闷的很,寂寧了片刻,刘菁快步走近,福了一福,说道:“如非令狐少侠洞察嵩山派阴谋,我刘家已经粉身碎骨,请受小女子一拜。” 她一开口,她母亲幼弟,以及刘正风门下弟子,齐齐拜倒。 乔峰將刘菁托起,说道:“刘小姐谬奖,我们同气连枝,何谢之有。 若说要谢,也该谢我师父以及定逸师太等眾位前辈英雄,全是仰仗他们,嵩山派深知眾怒冒犯,这才退走,在下岂敢居功?” “哈哈……”忽闻一声长笑,接著一个苍老声音传来:“好一个令狐冲,豪迈好义,气度恢宏,敢作敢为,智谋过人,应变能力超人一等,却宅心仁厚! 岳先生,有此得意高足,日后当可高枕无忧啊!” 但见一个花白鬚髮的老者提著一个酒葫芦走入场中,正是丐帮副帮主张金鰲。 岳不群忙抱拳道:“张副帮主,小徒怎可当您如此讚誉。他心地仁厚,这是不错,但行事颇有莽撞之处,今日若无您这等名宿坐镇,后果不堪设想!” 张金鰲虽然並无惊人艺业,但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主解风武功名望均高,是以人人敬他三分。 张金鰲摇头道:“令徒虽然为人略有瑕疵,但不影响他扫荡妖氛,维护贵派门户,让群伦饮服的气派!” 岳不群望了乔峰一眼,道:“还不拜见张副帮主。” 乔峰抱拳道:“拜见张……” 张金鰲忙道:“少礼,少礼!”又道:“近年来,江湖上表面寧静,实则暗潮汹涌。 有人想要爭夺霸业,蠢蠢欲动,令狐少侠义之所在,绝不瞻顾,当真是大英雄本色,小老儿打心底佩服,怎敢受礼啊!。” 乔峰道:“张老如此谬奖,实在在下不胜汗顏!” “当得起,当得起!”张金鰲连连点头,忽黯然嘆息道:“其实嵩山派今日之举,就连我老叫花子也没想到,他们谋划如此之深,直到令狐少侠刨明一切,小老儿才明白过来。不禁想到了我丐帮昔日的一桩旧事,当真是惶恐无地啊!” “旧事?”定逸师太惊讶道:“什么事?” 武林群雄也纷纷看来。 张金鰲一笑,道:“让我想到了我丐帮的乔峰帮主!” “乔峰?”乔峰登时心跳加快。 张金鰲惊道:“少侠也知晓我乔峰帮主?” 乔峰摇了摇头:“偶然听人说过一嘴。” “原来如此!”张金鰲哈哈大笑道:“想当年乔峰帮主在聚贤庄独战群雄,又以降龙二十八掌在少林寺前打得眾魔头望风远遁,雁门关前逼迫契丹皇帝折箭为盟,不敢南侵,真是何等英雄啊,真令我等晚辈神往!” 群雄听他忽然说起自家帮主旧事,都感诧异,余沧海朗声道:“不知乔帮主之事与今日有何关係?” 张金鰲道:“不瞒诸位,老叫化是想起了昔日本帮不肖子弟,权欲薰心,在无锡杏子林陷害乔峰帮主,將他老人家从我丐帮逼走之事。 纵观今日刘贤弟之遭遇,与昔日乔峰帮主实无多大区別。 就因为他是契丹人,我们將一个仁义英雄给打成了不顾兄弟情义的卑劣小人,逼的他不得不脱离本帮。 唉,只是今日的刘正风尚有令狐小兄弟仗义直言,而他当时却举目无助,看到了刘正风的心酸委屈,乔峰帮主当日得多难过,老朽才算明白了一点。” 说著脸上现出惭愧之色:“那时的帮中前辈以及天下英雄只当他是契丹人,就是虎狼之心,必会不利於大宋,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契丹皇帝是他结拜兄弟,却认为他留恋大宋,让一个热血男儿,仁义英雄被逼的毫无立锥之地,最终只能魂断雁门,老朽每次听到这桩憾事,就……” 乔峰被这一番话也勾的思绪万千,昔日种种纷至沓来。他又不禁想起了杏子林这件改变他命运未来的大事。 只因为当初乔峰带丐帮兄弟前去江南的目的,是找慕容復给马副帮主报仇的,可结果呢? 没想到自己亲信被控制,属下兄弟发动叛乱,自己倒成了勾结慕容復杀害副帮主的凶手。 自己摆事实、讲道理、动武力,好不容易压下叛乱。 可又有本帮徐长老、马夫人等人拿出汪帮主、少林玄慈证明自己身份的书信,不光揭露自己契丹人身份,还拿出自己摺扇,指证自己杀人灭口时,落下的物证。 哪怕自己辩解,凭自己武功,若是取什么东西,纵然皇宫內院,千军万马之中,绝不会留下什么东西,这是绝对的诬陷。 可他们內外指证,交相呼应,竟然能因自己为慕容復说了几句辩白之言,放过阿朱阿碧她们,就说自己勾结胡种。 因为慕容復是鲜卑后裔!完全不顾他们叛乱在前,自己放人在后的事实! 至此,自己有多少理由,却也无力回天,堂堂天下第一大帮之主一夜之间,成了人人不齿的契丹胡种,若非自己武功高强,又孤身一人,他们奈何不得自己,那杏子林就是葬身之处。 所以当莫大先生说起刘正风之事,乔峰立刻联想到了自身,那刘正风的结局,几乎已经註定。 因为刘正风一家老小,既然已经被嵩山派控制,又有衡山派高手投靠了嵩山派,愿意出面指证,这种杀手鐧一旦使出来,刘正风毫无辩白余地。 就是莫大自己想保他,都会自身难保。 只因欺师灭祖,背叛师门乃是任何门派的大罪,天门道人、岳不群、定逸师太等人都未必会帮这个勾结魔教的人! 至於什么刘正风与曲洋相交只谈音律,压根不重要。 自己与慕容復从没见过,他们都能牵强附会,说出同因胡种,这才勾结之言,这种指鹿为马的厉害,乔峰可是领教过的。 是以刘正风无论人品如何,只要与他们所认为的敌对势力中的人结交,別管做什么,都可以否定他以前所做一切,强按图谋不轨的罪名。这与自己当初是契丹人,就將一切恶事全部推在自己头上有什么区別? 这太荒唐了! 也太狠毒了! 江湖道义,是非公道在他们眼中,全都是狗屁! 是以乔峰才会不遗余力的选择帮助刘正风。 乔峰看似是帮刘正风一把,何尝不是说,曾经的自己要是也能有人帮一把,或许就不会有那种悲剧了。 这时岳灵珊一看乔峰一脸伤心神色,上前拉住他的手,安慰道:“大师哥,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乔峰迴过神来,摇头笑道:“我没事,就是想到乔峰大好男儿,竟然也会有此遭遇,老天何其不公。” “原来如此!”张金鰲微微一笑,说道:“闻我乔峰帮主之事者,必然见贤思齐,更別说令狐少侠神清气朗,豪气干云,大有他当年风范!” 乔峰却是露出了一抹苦涩:“张老谬讚了,在下愧不敢当。” 张金鰲大笑道:“你小小年纪,怎么与你师父一样虚怀若谷呢,来来来,刘夫人,老朽要借宝地,敬华山师徒三大杯。” 刘夫人喜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又道:“大年,为义,准备宴席!” “是,师母!” 向大年,米为义带领刘正风弟子以及僕人换摆了酒席,群豪欢欣雷动,吃喝起来。 张金鰲拉著岳不群、乔峰自择一席而坐。乔峰谦让不肯,推说师父在,岂有弟子位。 岳不群只得命岳灵珊与乔峰二人同时相陪。 天门道人,定逸师太也没急著走,彼此谈论目前情势,商討今后如何应付之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金鰲咳了一声,道:“岳先生,老头有一事相商,请你不要怪罪啊!” 岳不群微笑道:“张老帮主言重了,在下洗耳恭听。” 张金鰲道:“老朽有意让令狐少侠加入敝帮,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40章见疑 一听这话,岳不群与乔峰都明白张金鰲为何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提及乔峰旧事。 他们都知道丐帮与別的门派不同,帮会中三教九流都有,武林门派中的弟子投入丐帮,屡见不鲜。但其中属乔峰最为出名。 他是少林弟子,却投入丐帮,成为帮主,执掌大权八年。后来虽然脱离本帮,恢復原名萧峰,然则他力阻耶律洪基南侵,让中原武林豪杰人人敬佩,丐帮就曾参与营救,是以丐帮之人提及萧峰,还是称呼乔峰帮主。 因为乔峰是帮主,萧峰不是。 然则乔峰与令狐冲身份也有不同,这乔峰昔日只是少林俗家弟子,这令狐冲乃是华山掌门开山大弟子,是要接受岳不群衣钵的。所以张金鰲开口之前,就向岳不群告罪了。 岳不群与乔峰都是沉稳之人,面上不动声色。 岳灵珊却是个藏不住事的,格格一笑道:“张老帮主,我大师哥要加入丐帮,以后还怎么接我爹爹衣钵,接任掌门啊?要不你让別的师兄加入丐帮吧。” 令狐冲是华山弟子武功最强之人,眾弟子都认为他是以后的华山派掌门。 就是令狐冲自己也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和师父一样,娶师妹,当掌门。 岳不群眉头一皱,道:“小孩子家家,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他面色一沉,凛然不可侵犯。 岳灵珊小嘴一撇,看向乔峰。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冲儿,张老帮主如此盛情,你怎么看?” 乔峰看出岳不群眼神中的异色,好像是怀疑亦好似探究。 乔峰有些头疼了,前番他刚张罗要將林平之送入丐帮去,此刻副帮主让他加入丐帮,岳不群定然会想,或许自己早就与之有交往了。 对於这个加入丐帮的提议来说,他昔日对於丐帮不无怨恨,可隨著丐帮眾人前往南京相救自己脱困,一切都一笔勾销了。 只是自己顶著令狐冲身子,这位“君子剑”不管为人如何,在养育授艺上,对令狐冲並无亏欠,乔峰此刻並未了断这一段恩情,要是同意,那是將这位师父不当人了。当下便想:“待我斩断嵩山派图谋,也可稍稍报答恩情,到时候这位师父仍旧怀疑我,我便一走了之。但若听从这位副帮主之言,加入丐帮,又难免涉足纷爭之中。” 乔峰想到昔日自己当帮主时,与副帮主马大元就很是不合,话也少说,只因二人並不投机,此刻这位张副帮主与解风这位帮主呢? 自己若从了副帮主之命,加入丐帮,自然就会打上他一系人马,解风怎么想? 乔峰早就受够了这勾心斗脚,当即立起,拱手道:“承蒙张老看重,只是在下自觉功夫还有不到之处,还想潜修几年。 况且我听闻左盟主为人孤傲冷峻,今日之事,我定会为本派带来一场麻烦,还未彻底解决,若是此时投入丐帮,难免有让贵帮分担之嫌。” 张金鰲双眉一剔,道:“少侠武功之高,早就让我们这班老不死的无地自容了,你就是想拒绝也不必这么说吧,况且我丐帮岂是怕事之辈?尤其令狐兄弟豪气过人,当今武林无人能及,日后如我乔峰帮主一样,人人敬佩,统帅群伦那也並非不可能啊,这对於华山派也是大有好处啊,是不是,岳先生?” 张金鰲绕了这一大圈子,什么见贤思齐,还是为了让令狐冲效仿乔峰,加入丐帮。 毕竟丐帮如今威名势力又不如惜,令狐冲身份又截然不同,想要招揽入帮,自然要將乔峰大战聚贤庄、少林寺最为辉煌的旧事提將出来,大大增强本帮威名。 这与原剧情中任我行招揽令狐冲时,將自己吸星大法源自逍遥派正宗,大理段氏前辈说武功没好坏之言都给搬出来,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是在告诉旁人,別看现在的人怎么说我,我们当年也是让人翘大拇哥的。乔峰的武林掌故,一般人未必能尽知,作为消息最为灵通的丐帮副帮主,又岂能不知帮中前辈? 这种光辉事跡,是一代传一代的,比如昔日的黄蓉就將从洪七公口中得知的乔峰之事,说出来震慑丐帮长老。 让一群老儿猜想不透,这小姑娘竟然知道本帮旧事。 再加上乔峰可是將“降龙二十八掌”削减为“降龙十八掌”的大功臣,创始人!, 只要有降龙十八掌存在,那就必有乔峰之名! 就像少林不会忘了达摩,武当不会忘了张三丰,这是一个道理。 再加上张金鰲知晓左冷禪谋划得逞,势必不利於武林同道,迟早会惹到丐帮头上。 令狐冲既然对刘正风这等遭遇愤愤不平,提及乔峰遭遇,更能让他从心里与乔峰產生共鸣,再则二十来岁的人八剑击败嵩山派太保,这种人才拉入如今的丐帮,势必大涨帮威! 但乔峰对於这一节,更是想的明白。 当初他以为拜汪剑通为师,是凑巧,结果却是有意而为,如今这张金鰲这样拉拢自己,他更不想加入了。 乔峰微笑道:“主要是我在华山门下惹了嵩山派,又加入丐帮,既显得我贪生怕死,想要託庇於丐帮,又折了我华山派威风。况且我这次下山违反门规,师父还罚我面壁思过呢,这次回山自要认罚,还请张副帮主见谅。” 张金鰲呵呵大笑道:“令狐少侠既然这么说了,老朽当成全少侠之志。”说著一瞥岳不群,道:“莫非岳先生还未传授令徒贵派紫霞功?” 岳不群嘆道:“你也看到了,这孩子心性不定,遇事太过衝动,导致內功火候不足,此时修练紫霞功对他並无好处啊。” 张金鰲嘆了口气道:“岳先生,恕我直言,莫大先生落落寡合,相投知友,在武林中都寥寥无几,而他却对令狐兄弟如此看重。这左盟主也早知曲洋刘正风之事,竟秘而不宣,直到今天,可见深谋远虑,运筹已久,往后还不知如何呢,你必须早做准备啊。” 岳不群神色黯然道:“也是武林承平日久,小弟对於左盟主与嵩山派之事,著实不知,这才没有对我门下弟子讲过。 今日幸亏莫大先生为小徒点破,在下这才恍然明白,如非莫大师兄暗中筹谋,使之功亏一簣,否则今日我等怕是难全武林道义啊!” 张金鰲頷首道:“左盟主既然决定要让平静己久的江湖再起风波,又岂能只是想著五岳並派,恐怕未必没有蚕食旁派之心。你我正好以令狐小兄弟,暗中相互扶持如何?” 岳不群淡淡一笑道:“小徒之言颇有存疑之处,贸然採信,恐非好事啊!” 张金鰲笑道:“岳先生明辨慎思,老朽向来钦佩,但似令徒这般秉赋特异之人,委实难得,千万不可再续昔日剑气之爭了啊。令狐小兄弟,珍重!”起声告別离去。 他这一走,也有很多人告辞离去。 乔峰心道:“剑气之爭?是什么?令狐冲记忆中没有啊!这岳不群究竟给弟子瞒了多少秘密?嵩山派图谋不说,所谓剑气之爭也不提,他要干什么?” 岳灵珊这时看向岳不群,嗔道:“爹爹,什么剑气之爭?” 岳不群目中泛出怒意,道:“不要打听!” 岳灵珊吐了吐舌头道:“大师哥,人家丐帮副帮主让你加入丐帮,你还拒绝,岂不令人寒心?” 乔峰一笑道:“你不要胡言乱语。”说著抱拳道:“师父,弟子便不与你们同行了,若是有人暗中针对我们,我在前开路,也好有个照应。” 岳不群目光一抬,道:“冲儿,你林师弟父母死在城外土地庙,据说有少林门人出现杀了木高峰,你怎么看?” 乔峰道:“不管怎么看,我们都是以不变应万变!” 岳不群道:“我听你言下之意,对少林丐帮很是推崇了,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乔峰暗道:“我何尝推崇了,我说的都是事实,无论是少林寺还是丐帮想要平灭五岳剑派,绝不会难!” 昔日萧峰去了少室山与慕容復等人大战之前,被玄慈请进少林寺,一次性就见到了数十位玄字辈好手,以为他们要对自己群起而攻,自己必得毙命於此了。让义弟段誉离开,他却要与自己同生共死! 乔峰想到这里,心中感动,微微一笑。 至於丐帮或许顶尖高手不如五岳剑派,可人多啊,数万万弟子,少林寺都不敢轻易招惹,遑论五岳剑派! 岳灵珊笑道:“爹啊,当时大师哥不是为了嚇唬嵩山派吗?” 岳不群双目一瞪,道:“嚇唬嵩山派?这话传到方证大师与解帮主耳朵里呢,这样恶意揣测武林泰斗,岂不是惹火烧身?” 乔峰嘆了口气,他什么也不想说了。 江湖上谁不知道谁? 他就不信少林武当丐帮这样顶尖大势力,希望看到一个合併的五岳剑派,不会对嵩山派並派之事加以阻拦。 毕竟五岳剑派的合併不是他们会收原本派系的弟子,而是可以將那些门派所有武功光明正大的拿来,还可以接受別的地盘。 譬如华山派在陕西,好多事需要岳不群出面解决维持。他是君子形象,或许不需要当地富贵缴纳费用,嵩山派一旦接管,则就未必。 那种地盘的过界与扩张,不光是名声,好处也无法想像。 就像丐帮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实力,不是乞丐多,而是中间有无数富商需要寻求庇护。二者组合一起,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是以才有了净衣派。 因为他们有產业有实力有银子,不愿意去过污衣派的苦日子,才会有纷爭。 而嵩山派就在少林寺边上,那群和尚听起来慈悲,然则遇事时的霸道,乔峰可是亲身领教的。是以他不用想,都知道嵩山派並派,少林寺绝不会袖手旁观,就看怎么动而已。 是以那些话传到江湖上也没事! 岳不群眼见乔峰脸色,不觉嘆了一口气道:“冲儿,江湖上的事诡譎多诈,若是不用脑筋去想,那就难免上当了。走吧!”起身便去向刘夫人等人告辞。 刘夫人道:“岳掌门,还请贵派留宿一晚,明早起行吧!” 她知道刘家已经待不得了,便想留下华山派,好让晚上收拾一下,明日离开。若是华山派一走,或许还有不测之事,那可如何是好? 刘夫人既然已经开了口,岳不群要是拒绝,难免伤人脸面,也有违君子之道,便道:“那就叨扰了。” 岳不群等华山门人被留下引往客房休息,刘家屋宇眾多,不愁无法安置。 乔峰单独住了一间客房,他脑海中困扰著几个问题,不觉低头沉吟思索。 华山昔日“剑气之爭”,令狐冲脑海中是没有这个概念的,但以张金鰲的见识身份不会信口开河, 其次岳灵珊乃是岳不群女儿,怎么只是隨意一提,他便讳莫如深。 第三,这令狐冲对岳不群感恩载德,视如父亲,岳不群为当代卓负盛誉之人,怎么自己之前说以招式补功力之不足,岳不群就说自己是歪门邪道呢? 现在想来,“剑气之爭”顾名思义,莫非就是气功与剑法之爭? 也就可以理解岳不群为何交给令狐冲的都是死招式,完全不懂活学活用的道理。那么今日自己击败费彬,岳不群又是如何想法呢? 尤其这张金鰲招揽自己,岳不群会不会以为自己早就有心加入,对自己发难。 那自己是学令狐冲逆来顺受呢,还是像面对丐帮、耶律洪基,给他来个一走了之呢? 乔峰正思忖,忽听传来敲门声,乔峰倏地立起,道:“是谁?” 突然咯吱一声,房门洞开,闪进一人,身法逾电,一股强风直扑而来。 这人手法迅快,掌力疾如雷奔,直取乔峰前胸,来势既快又狠。 乔峰被掌风逼的呼吸不由一滯,不及细看来人,右手指疾点对方掌心,左手抓向对方胸前,正是龙爪手的“抢珠式”。 乔峰临敌经验奇丰,对方一出手便知对方极为了得,脑海中所能用的威力最大的招式已经展了出去,然而未等招落,心头一震:“不好,是他!”心念闪间,手上招式已经完全走了样子。 而那人翻腕变式,左掌迅如电光石火探出,直击乔峰前胸。 乔峰知晓来人身份,心方一惊时,但觉一股澎湃之力击到,闪挪不及,左掌横胸封挡。 “篤”的一声闷响,乔峰手掌酥麻,眼前一黑,气血翻腾,连退数步,一时间只觉耳鸣目眩,身形摇摇晃晃,暗惊道:“好神奇的內功,后劲居然如此之大,莫非便是紫霞神功。”这才呼道:“师父!”目中露出不胜惊愕的光芒。 来人正是君子剑岳不群,他看著乔峰,瞪目而立,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沉声道:“你这少林龙爪手哪里学来的?” 乔峰这才吐了口气,恭谨躬身,颤声说道:“是莫大先生用了一手,弟子眼见威力强大,一时好奇,就想学过来,好以后与师弟师妹互相拆招。” 岳不群冷哼一声:“你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龙爪手乃是少林无上擒拿手,多少前辈高人千锤百炼而成。莫大师兄何等修为,你能跟他相比?这一手使的非驴非马,若被江湖同道看到,岂不是笑掉大牙?” 原来那“龙爪手”的手法,招式只有三十六式,可中间蕴藏无数奇奥变化,隨隨便便的一式,方向距离,以及全身手足躯体,没一处能有丝毫错误,否则所有威力便发挥不出来。 乔峰一察觉是岳不群,手上方位一变,也就非驴非马了。 岳不群虽没学过这门功夫,但他见多识广,少林寺龙爪手更是名扬武林的绝学,这手法使得对与不对,却是一望便知,不由心道:“莫非我多想了?他並没有与少林丐帮勾结?” 乔峰先前说有办法让林平之拜入少林丐帮,岳不群本就心生疑惑,昨夜有少林高手杀了木高峰,今日又有丐帮副帮主进行招揽。 岳不群心思縝密,便怀疑弟子与这两派早有勾结,这才出其不意的出手。 毕竟人在性命攸关之时,自然会使出威力最大的武功保命,但乔峰手中使出的“龙爪手”竟走了样,满不是那一回事,显然这徒弟没有早早与少林接触,当即说道:“莫大师兄剑法精妙,你有幸能得他指点两手,也算终生受用了。” 乔峰知道岳不群对自己起了见疑之心,摇头道:“弟子只是眼见这一手擒拿,威力无匹,不禁心生爱好,便苦苦记忆心中,却不是莫大师伯亲自指点。” 第41章开诚布公 岳不群暗道:“你这一式破绽百出,我岂能不知是你剽袭而来,並非莫大所传。”轩眉笑追:“虽说千百年来武学辗转相因,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莫大师兄心性强傲,怎会教你少林武学,这也不过是他为了顾忌我们五岳同盟的义气,以別派武功试试你这小辈进境罢了。但你不可將心思放在旁家武学。” 乔峰抱拳道:“是!” 岳不群微微頷首,坐了下来,目光凝注乔峰的面上,接道:“莫大先生与你如何相识,事关武林动乱,你详细道来,言语中不可有不实之言!” 乔峰见他神色凛然,知道令狐冲自幼由岳不群抚养长大,情若父子,虽对师父敬畏,却也並不如何拘谨,是以言语多有不实,岳不群自然是知道的。 但乔峰深知岳不群深夜前来,一出手就摆出一副取人性命的架势,足见相疑之深,几乎將自己当成了华山派叛徒。 乔峰略一沉吟,遂將自己在山中闻听莫大先生琴声,与对方比试,后来他劝自己不要前来刘府,自己纠缠之下,他才说出嵩山派谋划,让自己找岳不群详述此事。 至於打跑青城弟子,木高峰死於自己之手,林震南夫妇之死,以及遗言瞒过不提。 岳不群沉默半晌,才道:“就这些,这次下山,你还见过什么別的武林高人嘛?” 乔峰知道他问自己武功之事,点点头:“只有这些。”又摇了摇头:“除了师父教授,没有人教授过弟子武功。” 岳不群双眉微皱,道:“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对付费彬的剑法是谁教的吗?” 乔峰道:“弟子只是想著这样更容易克敌制胜,便使了出来,不是別人教的。” 岳不群一瞬不瞬的看著乔峰。但见他说话真挚,目光纯净,不似有假,迟疑了一下道:“我也觉得或许是这样,才会因为你所谓的以剑招弥补功力之不足之言而恼怒啊!” 乔峰道:“弟子不明白,请师父道明详因!” 岳不群目中精光大盛,道:“我前番已经告诫於你,你所谓的以招式弥补功力之不足,乃是邪路,这样下去,必会如陷泥潭,难以自拔,那时候师父不得不下杀手了!” 乔峰故作惶恐道:“弟子实在不知,还请师傅指点。” 他这般神色被岳不群瞧在眼中,又不禁心生疑虑。 岳不群心计至工,遇事慎思明辩,事非万全,决不出手。 他想到今日不但结怨於嵩山派,因小失大固然不值,又臆测“令狐冲”之言有点不尽不实,对他深怀戒心。 如非这徒弟看著就是自己徒弟,也试过他的功力的確是华山派正传,他真想就此诛杀! 岳不群頷首道:“关於这件事內因甚多,涉及本派门户大事,未免隔墙有耳,待日后回到华山,我会告诉你的。但你现在记著,將你脑子里的那种想法,回华山之前,都给我忘的乾乾净净,” 乔峰沉默不语。 岳不群又不禁深深打量了乔峰一眼,他察觉出了徒弟越来越疏远自己,可不知道原因?难道是因为自己收了林平之为徒? 木高峰那句“慧眼识玉郎”让他生了心病? 岳不群自然知道令狐冲对岳灵珊的感情,木高峰说岳灵珊慧眼识玉郎,自己又偏偏收了林平之为徒,便道:“冲儿,君子之道,当逆来顺受,不改初志。可你率性认为,不善律己,这是修行我华山上乘內功的大忌。 张副帮主提及紫霞神功,不是为师自秘,而是因你不能控制七情六慾,贸然传授於你,反而是害你。” 乔峰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不能控制七情六慾,指得就是岳灵珊,便道:“师父,弟子受教了,我回华山就上思过崖面壁,澄心净虑。不会痴心妄想!” 岳不群嘆息一声道:“你这孩子伶俐孝顺,我是知道的,可江湖凶险,人心难测,你为人太过率性,也太容易与人推心置腹,今日之事你不觉得,做了他人手中剑吗?” 乔峰一面倾听,一面忖思他的用意,说道:“所以弟子到了刘家一直在看刘师叔的选择,包括激引曲洋现身,也是有意而为,倘若他们都是一对为了活命,敢做不敢当的鼠辈,弟子自然不会冒著生命危险为他们说话了。” 岳不群缓缓道:“你就是自恃聪明,肆意妄为。这次刘府之事,你要是溅血三步,横尸七尺,为师与你师娘又如何是好? 再说那张副帮主拉拢你入丐帮,你就能確定,他就是为了你好?” 乔峰摇头笑道:“是啊,这人与人之间,的確是不可彼此信任,是我轻率了,以后弟子对任何人都会留一个心眼!” 岳不群淡淡一笑道:“如此说来,你也不能信得为师。” 乔峰突然抬头直视岳不群,正色道:“那么请恕弟子冒犯,师父能尽信弟子之言么?” 岳不群不禁一怔,暗道:“好狂妄的小子!”但他城府深沉,喜怒不形如色,遂微微一笑道:“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乔峰摇头道:“没有谁说什么,弟子自己有思想有判断,刚才师父不是下了杀手吗?” 岳不群哼道:“我出手试探你,的確是起了疑心,可难道不该吗? 你刚不让我收平之为徒,说要介绍他们拜入少林与丐帮门下,城里就传少林高手杀了木高峰,堂堂丐帮副帮主为了让你加入丐帮,更是不惜以你做比他们的祖师乔峰,你令狐大侠好大的面子啊!” 乔峰点了点头:“不错,这次之事,师父疑心我早就和少林丐帮有勾结,弟子別无话说。可弟子拜入华山在前,刘府之事於后!” 岳不群道:“何意?” 乔峰直视於他,说道:“弟子拜入华山十五年,多闻魔教恶毒之事,却没见过。江湖也一直太平,左冷禪嵩山派在今日之前,我都以为是咱们五岳剑派之首,武林正道的领袖。 却不知他们行事用心如此狠绝,杀人尚且不足,还想诛心,更是想著合併五岳。 那么,师父你也是与我一般不知道,还是没告诉弟子,你心里清楚。 再则弟子在世人眼中,是您的开山大弟子,是要继承你衣钵的,可您从未明確对外宣示,弟子便是掌门弟子。事关门派发展大事,弟子也没有任何说话的余地, 再说武功,弟子练功十多年,剑法內功尚可,能接田伯光余沧海这等一流人物几招,可拳脚功夫一塌糊涂,別说面对一流高手,就是二三流人物,弟子也难以应付。 再到今日的林平之,师父,您不会不清楚收他为徒意味著什么,您若对辟邪剑谱真有心思,你可以告诉我,弟子愿意为你抢来,大丈夫敢做敢当,弟子绝无二话! 可你呢?明明林家之祸是青城派早有预谋,却硬说是因师妹而起,这桩桩件件,师父你让我如何信任?你又对我这个大弟子真的信任过吗?” 乔峰这次打定主意,与岳不群开诚布公了,他不想扮演令狐冲孝顺徒弟的样子,以后被他无休止的试探揣测。 岳不群默然有顷,缓缓道:“在你心中,为师就是这样的人?” 乔峰撩衣跪倒,说道:“师父,华山派若是有任何危难之事,弟子必然以命相护,绝无二话。您若是拿弟子当儿子,当继承人,又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今日若您还是要藏著掖著,你我师徒缘尽即可。” 岳不群冷冷地瞧著他,乔峰也抬头看著他,眼神毫不躲闪。 两个就一坐一跪,相互凝视,半晌无言。 岳不群忽道:“令狐冲,我以前没发现,你竟然有如此定力!” 乔峰道:“以前的令狐冲真拿你当父亲,可现在的令狐冲变了。” 岳不群面上紫气涌动,缓缓立起,嘆息道:“你说的不错,嵩山派早有图谋,我也知晓。早在嵩山派从我华山派夺走五岳盟主之时,为师早就料到今天,之所以不告诉你们,是生怕你们藏不住事,要知道这事何其重大,稍一不慎,便会自肇其祸。 你是什么样子,莫非你自己不清楚?行事衝动,不计后果,我能告诉你吗?” 乔峰微微一笑:“好,都是弟子辜负师父厚望,所以师父明知这一切,弟子不成器,仍旧又收了一群连这点事都藏不住的弟子?任由他们做脚夫,爱耍猴,这样就可以应对来日危难,广大华山?” 这话言下之意,我这大弟子不行,你收的其他徒弟,也不怎么样。 是不知道,还是故意而为? 岳不群面上紫气一闪,冷冷道:“好,好,你令狐冲胆大包天,无所畏惧。 可你的师弟师妹们呢?他们若是知晓五岳剑派之首的嵩山派居心叵测,会不会心怀忧惧,岂能不误修行? 人人如今都说你青出於蓝胜於蓝,前途无量,那么我要请教,左冷禪武林梟雄,才华卓绝,武功高强,堪为当代宗师,今日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对我华山派出手,你可有什么好办法,加以应对呢?” 乔峰拜伏於地,道:“师父谬奖。弟子见闻浅陋,今日刘府之事若非莫大师伯告知,弟子全无主张,以后的事,全凭师父吩咐,弟子再也不敢自作主张!” 早在莫大告诉乔峰刘府將要发生之事,乔峰便知晓自己出面解决,必然会引起岳不群怀疑。 毕竟以前的令狐冲与华山派弟子都是极为单纯的,岂能有那样的见识,这才提前向莫大说起,需要他为自己背名。 这就意味著一切都是莫大授意,是以他在刘府看似独对群雄,然在嵩山派眼中,却是莫大与岳不群合谋,还有不停给令狐冲帮腔的定逸师太,定然也是一伙的。故而嵩山派人多势眾,大兵压境,也只能草草收尾。 岳不群胸中怒火升腾,目注低头的乔峰,心头异常矛盾,拳头已经攥紧。 他知道此刻一伸手,取这弟子性命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人与人之间,均不无感情存在,他虽痛恨令狐冲对自己的发问,但念在自己夫妇將他抚育长大,若是因为这一时口角,如何回去与夫人交代! 岳不群缓缓吐了一口气,说道:“有些话我本不该此刻对你说,但你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想法。你我所想不同,也是常事。 只是你奇才异赋,远胜常人,我和你师娘对你期望甚殷,盼你能为我们分任艰巨,抵挡祸患,光大华山一派。 为师不想你牵缠於儿女私情,这才罚你上思过崖。其实还是希望不受外事纷扰,气功剑法都能突飞猛进,好能得传紫霞神功啊!” 乔峰虽低头伏地,但身侧之人便扬一扬眉毛、举一举指头,他也能立时警觉,何况岳不群吐出的这一口长气,便知他是压下了怒火与杀机。 乔峰也存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心情,当即抬头直视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师父,想起我上华山时,师妹才三岁,我常抱了她出去采野果、捉兔子,我比她大了那么多,看著她长成大姑娘,以前的我或许有著別样心思。 然而今日之后,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绝不涉及儿女私情,您尽可放心。” 岳不群眼见乔峰不自觉露出悽然之色,喟然道:“珊儿资质並非上乘,武功难有前途,却又行事任性,此番去福州我不让她去,她非磨著为师,结果惹出林家这等祸事来。 为师对平之也是心中有愧,至於木高峰的那种疯话,你一句不要信!” 乔峰不禁暗暗嘆息,令狐冲相隨岳不群十多年,深知他若不想让女儿去福州,岳灵珊如何能去?但这些也不需要说了,只是沉默。 岳不群向乔峰一瞥:“你好好想想吧,以后就先不要叫我师父了,待……”欲言又止,转身出门,消失於夜色之中。 乔峰缓缓起身,背负双手,从窗户看向天外,云开月涌,一片无名惆悵不禁油然泛起。 他想了很久,只觉江湖多冷酷,没有一丝温暖,不由慨嘆一声。 驀闻一阵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道:“令狐少侠,你睡了没有?” 回头一看,门前站著一男一女,正是刘正风、刘菁父女。 乔峰欠身施礼,含笑道:“刘师叔安好!” 刘正风道:“令狐世兄,师叔之言切莫再提,老朽特来道谢解救我刘家大难之恩。” 乔峰微微一笑道:“同仇敌愾,何谢之有,况且我也是受了莫大先生之託!” 刘正风喟然一嘆道:“我与师兄向来不合,没想到他竟会帮我。 以前是我对不起他,但我想去找他,却也不知何处去寻了,若是回门派驻地,反对他不利,不如就权將你认作他吧。” 刘菁笑道:“我爹爹走了以后,生怕令狐少侠遇险,一直放心不下。” 乔峰微笑道:“在下既然打算参与此事,任何后果也有所准备。” 刘正风道:“令师谦谦君子,誉满武林,行事出手不得不谨慎。”说到这里语声略顿,道:“你今日之举,未免让他为难了,我怕你以后招至不测之祸,你……” 第42章 禁忌 刘正风知道“令狐冲”相助自己这个与魔教有交之人,绝违岳不群心意。有心提醒,但对徒弟说师父如何,未免冒犯,一时颇难措辞。 刘菁低哼了一声道:“令狐师兄,今日嵩山派之所为,比之魔教也不遑多让。你为人正直,凡事得留个心眼。曲伯伯本就有些话想跟你说,又生怕污了你华山派清名……” “菁儿!”刘正风轻喝道:“不可在少侠面前无礼。”继向乔峰笑道:“小女性情刚烈,好似男儿,请令狐世兄且莫怪罪!” 乔峰心道:“原来带女儿,是为了说自己不便之言,刘正风也有圆滑之时啊。”微笑道:“什么感激之言,不用说这些了,晚辈倒是对你与莫大先生为何不合,极感兴趣,你我喝上几杯,聊聊閒事却也痛快!” “好!”刘正风微微一笑:“菁儿!” 刘菁道:“我去准备!” 乔峰一看漆黑窗外,便道:“夜深了,不用麻烦了,直说便是。” 他喝酒是天性,但可不想因为自己嘴馋,引得刘菁出现什么差池,难免愧疚。 刘正风父女便坐了下来。 刘正风嘆道:“说到我与莫大师哥不合,其实也没什么,眾所周知。我衡山门人多喜音律,我喜欢吹簫,莫师哥爱胡琴。可他奏琴曲调儘量往哀伤的路上走,还往而不復,我一听到他的胡琴,就想避而远之。久而久之,我也对他颇失恭敬,这不合之言就甚囂尘上了。很多人以为我退出江湖,就是为了他。” 乔峰哈哈大笑起来:“这江湖言语真是一点也不能信啊。”他想到了昔日自己与马大元不合,也没別的事,就是因为言辞不喜,他为人刻板无趣,自己也给他来个避而远之,也就有了不合之言。 刘正风道:“老朽明日就准备与曲大哥他们远走高飞,终身不履中原,是以恳託令狐世兄一件事。” 乔峰道:“前辈所命固不敢辞,然则不知是什么事?” 刘正风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来,说道:“我身受冤诬,说我与曲大哥结交,要不利於五岳剑派与武林同道,其实都是妄人妄言。 我与曲大哥的確是出於音律这才相识相知相交,这是我二人花费数年之功谱成的《笑傲江湖曲》,请你念著我二人一番心血,將这琴谱簫谱找一个懂音律的人,传之世上。” 乔峰一听这事,倒也好说,翻了翻,只见全书满是古古怪怪的奇字,说道:“可在下对音律一窍不通,旁人懂不懂的,我也不懂啊,恐所託非人,浪费二人心血啊!” 刘正风微微一笑道:“此琴簫之谱需要合奏,本来应该由我与曲大哥给你奏上一曲,可时不我待了。 而且这首曲子或许永远没人可以奏成,毕竟有一个曲洋,未必就有刘正风。有刘正风,未必会有曲洋啊!” 乔峰眉头微蹙,心道:“这是什么曲子,口气这么大的吗?” 刘正风微笑道:“世兄不要以为我在夸口,世上纵然有刘正风、曲洋一般的人物,却不见得二人能够生於同时,要想找两个既精音律,又精內功也是不难。但要修为相若,心意相通之人,你说,这难与不难?” 乔峰別的不懂,一听心意相通,便知这在武学上都是极为高深的要求,世上之事到了最高境界,別无二致,便道:“既然如此珍贵,二位携至海外寻觅传人也就罢了,我是个粗人,若是遗损,岂不为憾?” 乔峰昔日將阿朱赠送的《易筋经》都给弄丟了,实在是他这人喜欢轻便,出门银子都不多带,隨用隨取的性子,让他保管一本书,太为难了。 刘正风嘆了口气道:“令狐世兄,不瞒你说,我与曲大哥结交之事,旁人如何看待我们,其实我们不在乎。 可你豁达明理,顶著生命声誉为我说话。是以这本谱子,也是我们向你证明我二人结交因何之意,我们不想日后有人说你帮了对五岳剑派以及正道不利之人。倘若在你手上真有遗损,那也是我等命数,夫復何言!” 乔峰一点头:“好,缘来则取,缘去则舍,那我收下了。” “多谢!”刘正风起身行了一礼:“那我就告辞了,少侠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在华山可要多加珍重。” 乔峰听得心中一动,说道:“刘兄,晚辈托个大,向你老兄请教一事。” 刘正风听他叫自己刘兄,便知此事非同小可,这是拋开了两人门户的谈话,道:“令狐贤弟,但说无妨。” 乔峰沉吟道:“你可知道华山派的剑气之爭,是怎么一回事?” 刘正风不禁一怔道:“怎么?你身为岳先生开山大弟子,竟然不知贵派剑气之爭?” 乔峰见他神色有异,强作笑容道:“谅是晚辈性格浮滑,家师並未告知。” 刘正风嘆息一声道:“不瞒少侠,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可这剑气之爭,事关贵派门户之羞,岳先生既然没说,想必自有考量,我……” 刘菁插口道:“爹啊,受人点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你这都要走了,有什么不能跟令狐大哥说的,若是因为你的隱瞒,让他步入彀中,我们还算人吗?” “也是!”刘正风微微頷首:“那我就直言了,倘有失言,少侠不要怪罪!” 乔峰道:“客气!” 刘正风沉吟道:“你可曾听过葵花宝典?” 乔峰想了想,他没听过,搜寻了令狐冲记忆,点头道:“听师父提起过,他说《葵花宝典》上载有武学至高无上的武功,可是失传已久,不知下落。莫非剑气之爭与之有关?” 刘正风点点头道:“关於葵花宝典的传说,武林由来已久,直到有一天,江湖传闻贵派得了葵花宝典秘籍,魔教长老齐攻华山。 当时我五岳剑派已经结盟,是以泰山、嵩山,北岳恆山,以及我们衡山派都有前辈赶往助阵。 华山一场大战,魔教长老多数重伤而退,贵派的岳肃蔡子峰两位前辈却也死於非命,就是那葵花宝典也给魔教抢去了。” 乔峰微微嘆息:“难怪我师父对魔教深恨之,原来魔教抢了我派的武功秘籍。” 刘正风微微一笑:“这岳肃蔡子峰就是你们华山的剑气之祖,他二人虽然死了,但武学中关於重剑,还是重气的理念,早已在华山形成了剑气二宗的分歧。” 乔峰眉头一挑道:“重剑重气?” “是啊!”刘正风长嘆一声道:“当时你们华山派一派认为,学武当从练气开始。” 乔峰道:“所以我师父教弟子最先传授运气口诀,他是气宗?” 刘正风道:“不错,你师父是气宗,他们认为只要炼气有成,不论使拳脚也好,动刀剑也好,都是无往不利,这是本门练功正途。 可另有一派人物,却认为剑术一成,纵然內功平平,也能克敌致胜,这才是练功正途,对方才是邪门外道,这就是剑宗。” 乔峰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岳不群一见自己使用的剑法,就说是邪门歪道,还说不改就要杀自己。缓缓道:“所以我对付费彬,那种依靠招数之奇补功力之不足的手段,在如今华山派属于禁忌?” 第43章 恍然 刘正风頷首嘆息道:“是啊,本来你击败费彬之事,固然名传武林,然则令师却极为不喜,我等为你忧心,原因就在於此啊!” 乔峰见他一脸担忧,说道:“那由我师父执掌华山,剑宗人又哪里去了?” 刘正风听了这话,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袖子都在微微颤抖。 乔峰看得暗暗心惊,他知道以刘正风內力之深,此刻如此之態,必然事关重大,否则绝不至如此失態。他也解下腰间葫芦,灌了一口酒。 刘正风嘆了口气,忧鬱地道:“剑宗吗,唉,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你自行判断吧。” 乔峰点了点头。 “后来魔教时隔数年,再攻华山。我们五岳剑派的前辈再次与之会斗,魔教十长老都没下得华山,魔教受到如此重创,武林中算是平静了一段时间。” 乔峰不禁皱眉道:“魔教十长老竟然一个都没回去?五岳剑派的前辈如此了得?” 刘正风道:“风闻魔教十长老都给我五岳剑派的前辈杀了,具体如何,我派倖存前辈回山,谈及此事,却是讳莫如深,似乎並不以为傲。 我就不知真相如何了。总之魔教十长老从此销声匿跡了,但你们华山派的剑气之爭,却是愈演愈烈了。” “愈演愈烈?”乔峰道:“这所谓剑气之爭,他们到底再爭什么?爭权力爭名声?爭地位?” 刘正风嘆了口气道:“你这就將我给问住了。世上武林门派无数,以少林寺最为悠久,名声最大,有人擅於修练內功,有人適合外功,只要因材施教也就是了,二者都为武学正途。其他门派亦是如此! 你们华山以前也是好好的,可就从葵花宝典的消息传出之后,你们华山就有了剑气之爭的分歧,他们各自认为自己为正,对方是邪。 所以你师父因你战胜费彬,若是指你为邪门外道,那也不是针对你,而是他要让剑宗的武学理念彻底湮灭。他这气宗掌门的大弟子以剑宗之理念扬名江湖?他这掌门有何顏面呢?” 乔峰闻言,心道:“这简直荒谬!天赋过人之辈,可以二者並重,擅於內功者,重气,剑道资质过人者,重剑不就行了。 少林寺七十二绝技,有的是以內力取胜,有的是招式,有人內功精绝,有人拳脚过人,有人兵刃厉害,若是以此分正邪,少林寺何能延存至今,名声不衰!” 刘正风頷首道:“其实你们华山派剑气之爭的缘由,本派前辈也曾谈过,却思之不透,为何人人能看清的问题,在你华山派却演变成了这样。 但凡事必有因,有人便猜测,必然是因为那《葵花宝典》被你华山派得到,有人被其中所载之学折服,也就觉得按照自己所想,本派才能发展更好。” 乔峰嘆了口气道:“或许就只有这一个原因了。凡武学高明之士,无不自负所学,也不会觉得自己不如人,这样下去,大祸必生啊!” 刘正风道:“虽说我不知道因由,但你这话却是一针见血,二十五年前,你华山剑宗一脉完全销声匿跡,气宗前辈也死了甚多,导致一日之间,华山派二十余位高手突然离世,华山派说他们猝遇瘟疫,这才不治身亡!” “瘟疫?”乔峰不禁愕然道:“什么样的瘟疫能让二十多位高手一日尽丧,恐怕內有隱情,欲盖弥彰吧?还请明言。” 刘正风頷首:“既然你猜到了,我就直说了。”当即闭上了双目,侧耳倾听。 乔峰也默运內功,听周围动静,过了半晌。刘正风低声道:“未免壁缝有耳,为人所知,你请附耳过来。” 乔峰將头伸了过去,只听刘正风细若蚊蝇的声音送入耳中:“华山派是这么说,可江湖上稍有见识之人都猜到了,是剑气二宗內訌。 他们一场火拼,损折了二十多位高手,其余弟子更是难以计数,只是这事是华山门户之羞,他们才说得了瘟疫。其实杀的血流成河,染红了玉女峰啊。” 乔峰当即一惊,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都有些呆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就因为理念不同,同门进行了火拼?而且酿成的后果竟然如此惨烈! 他以前执掌丐帮,污衣净衣两派也常因著重不同,行事各异,常有纷爭,却也没到火拼的程度啊! 这华山派是真的疯了吧,这重气重剑,他们为何如此相信自己就是对的? 这葵花宝典如此神奇,让所谓的剑气之祖觉得自己就是对的? 这武功莫非,难道更胜少林寺易筋经?” 刘正风见乔峰神色严峻,缓缓道:“华山派经过这场劫难,自己固然实力大损,就是你师父听说都差点被剑宗前辈一剑砍死,养了好久的伤,后来这五岳盟主之位也给嵩山派夺了去,归其祸根就是这剑气之爭啊!” 乔峰久久不语,他有些理解岳不群为何说,自己这以剑招补不足的想法不改,他就要杀了自己了。敢情他曾经差点被剑宗前辈弄死,而自己这个气宗弟子竟然以剑宗理念与他爭论,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 刘菁见乔峰脸色变幻,关切道:“令狐大哥,所以我爹爹与曲伯伯看了你的剑法,觉得你已经到了危急之际,生怕你这趟回华山,这才会…” 乔峰嘆了一声:“我隱隱有些明白,为何我师父门下弟子这么少了。恐是怕引起嵩山派忌惮,坏了道统。” 刘正风含笑点头:“令狐贤弟当真鞭辟入里,嵩山派声势浩大,是我四派所不及,这五岳盟主是从贵派手中夺走的,他们岂能不怕又被你华山派重新夺回呢? 令师胸有丘壑,他若当真著手重现贵派昔日荣光,大力招揽弟子,恐怕嵩山派这位盟主就坐不住了。 如今你华山派拋开你师父师娘,弟子最少,实力最弱,嵩山派要动手,也不会先挑他下手,这其实都是为了维持本派传承。” 乔峰点了点头道:“我前番觉得我师父这人仿佛有意將我等徒弟教废,却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多的內情,看来我以前对这位师父颇有误解啊。” 刘正风道:“是啊,常人认为朋友之交,日久见情,可在你华山派,只因想法不合,同门学艺几十年都会生死相向,他又岂能谬托腹心?而像你这种光凭一面之交,就插手我刘家之事,於他稳重之性而言,更是极不认可了。” 乔峰嘆道:“我虽然理解他的做法,可武林帮派,良莠不齐,正道里面有恶人,魔教之中亦不乏良善,这与汉胡之別一样,绝不能一概而论。所以刘府之事,我做的没错,下次遇上我还是会站出来! 但我只是没想到,魔教与华山派竟有纠缠如此深远的恩怨,以及剑气之爭酿成了如此大的惨剧。倘若早知一时,我就断不会如此行事,惹得师徒离心了。” 第44章回山 乔峰自不是说自己的武学理念有什么错。武学之道,千变万化,內功不如人,自然要想著以招数取胜,但若內功无敌,以力压人便是王道。 简单说,以己之长击敌之短,这才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乔峰一生遇过不少內功比自己深厚,招数比自己精妙的敌人,却都败在自己手上,固然是天赋异稟,实际上就是因时制宜罢了。 就像昔日少室山面对游坦之,他的阴寒毒掌让自己极为难挡,但自己不与之硬拼,以巧破敌,就打断了他的双腿。 只是乔峰要早知晓剑气之爭的內幕,自然不会如此不慎,將剑招弥补功力之不足的想法,当著华山弟子与岳不群这位气宗掌门陈述出来,让他一下子就对自己起了戒心。 刘正风慨嘆道:“以前都说你浮滑无形,可我观令狐老弟沉稳睿智,传言显然有差。” 乔峰微微一笑:“倒也不能说差,以前的我的確有少不更事之举。” 刘正风摇头道:“纵有,那也是因为你想不及此之故,从你身为华山大弟子却不知剑气之爭,足见你师父他也有责任。 只是如今这江湖,早已不成样子了,我们都知道魔教是我正道死敌,是因为他们行事恶毒狠辣,可魔教自认是神,而我们才是打著正义旗號的偽善之人,对我们更是嗤之以鼻! 是以两派爭杀,早就让人以派別而不顾事实如何了。我实在厌倦了这种爭斗,就想抽身而退,但在旁人眼中却是临阵脱逃,呵呵……” 乔峰点头道:“其实我挺理解你的,人各有志,能聚则聚,不聚则散,哪有强逼他人效力之说。 尤其既然做了正人侠士,备受尊奉,理应恬淡寡慾,哪怕无法跳出『名韁』,也该顿开『利锁』。 而非凭藉武功高强,势力庞大,就想將一切据为己有,不择手段,称霸武林者,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而非正道之人扣一个魔,便是魔!” 刘正风父女听了这话,无不动容。 刘正风本来想著有些话不该说,此刻却神色郑重道:“老朽深知少侠耿介之性,只要问心无愧,何事不可为。 但岳先生与你我不同,他在当初华山剑气爭斗中侥倖活了下来,想法早已根深蒂固。 他认为气为正,剑为邪,你说剑招补功力之不足,或者两者並重,因材施教,这就是在挑衅他掌门的正统权威。 而你如今本领,人人都看的出,这是他教不出来的,他难免生出猜忌之心,或许会觉得你跟隨剑宗之人学剑。 尤其这五岳剑派盟主之位落在嵩山派头上,究其原因,还是华山派武功不及。 你师父虽是彬彬君子,然则也非无私圣人,这种种一切,心中岂能不做他念? 尤其你击败费彬,一朝扬名天下知,可武林中人是非多,就像老夫便被传的武功剑法比莫大师哥还高,事实如何,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晓,但传的多了,便难免引起心病。你威名越盛,越与他爭执,令师此念益深,会觉得你是不是想要当掌门了。 令狐老弟,你若还要存身华山,日后千万不可再与他爭锋相对,以免遭受非常之祸啊。” 乔峰起身一揖,恭声道:“多谢前辈指点,若无今日,晚辈直到现在,仍旧不明我师徒二人嫌隙之因。” 刘正风伸手相扶,同时笑著道:“快快免礼,我说的这些,你日后自知,何以克当!” 乔峰摇头道:“不瞒前辈,我师父已经不让我叫他师父了,显然动了逐我出师门之意,而我还不明所以,觉得自己没错,若无你提点,恐怕我难逃欺师灭祖之名!” 乔峰倘若不知这剑气之爭,岳不群若以此发难,乔峰绝不是令狐冲这种任由岳不群宰割之人,一定会与之翻脸动手。 不管后来如何,欺师灭祖的叛徒之名那是背定了。但此刻有了刘正风详述內因,如何应付,心中便有了成算。 刘菁道:“依我看,令狐大哥不如出来自立门户,或与我爹一样,退隱江湖,否则以你的性子,做的越多,得罪的人越多。最后说不定与我爹一样,魔教要杀你,正派也要杀你。” 刘正风面色微变,沉声道:“菁儿,你怎可如此放肆,令狐少侠忠义嘉行,岂能以我作比?”向乔峰抱拳一揖道:“此去一別,或许再无见日,希望世兄能够一帆风顺。” 乔峰抱拳:“好走!” 刘正风父女出门而去。 乔峰也躺到了床上。 他胸中怀有太多悵触,只觉在短短时日中,竟让他有了这等借尸还魂的离奇遇合,这已经足够让人震惊,待听到所谓的“剑气之爭”,更是让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原来自己凭藉萧峰的武学见识,使用出的华山剑法竟走了剑宗路子,这难免让岳不群以为自己是受了剑宗传授。 要说他不让自己叫他师父,或许回华山就是了断师徒情义之日,那他会怎么做?废自己武功,还是杀了自己呢? 到时候师娘又会如何? 乔峰从令狐冲记忆中得知,师娘寧中则脾性刚硬,更甚鬚眉,可她对自己却很是温柔。要说岳不群是个心口不一的偽君子,那这师娘定然不是。 乔峰没见过亲娘,只有养母,可她却死在自己亲爹手上,乔峰心念至此,也不知道这是自己本有情绪,还是受了令狐冲本身记忆的影响,想到这里,一阵孺慕之情,油然而生,脑中思想纷歧,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大师哥,该起床了!” 清晨,华山派一行人离开刘家,要去城北义庄。 原来昨日早上岳不群追踪余沧海,问出了林家夫妇曾被他们关在土地庙,是以岳不群找去,发现了尸体,早就让人收敛了,寄存义庄,此刻却是要將两人灵柩带回华山安葬。 乔峰想到林震南的遗言,受人之託当忠人之事,但这或许事关辟邪剑谱,江湖关於此事传的沸沸扬扬,自己不能出面明说,否则定惹一身骚,便对岳不群道:“师父,弟子去买点酒。” 岳不群没有说话,径直走了。 陆大有低声道:“大师哥,师父生气了,你就別喝酒了,最起码让我给你偷偷买。” 乔峰心道:“果然,六猴与令狐冲最好。”摆了摆手:“我自己去!” 新柳枝嫩,春风吟人,乔峰在一家酒馆打了一葫芦酒,寻到了一处书店,请人带写將林震南遗言写在纸上,又使银子让一伙计,找个乡农,让他將信送到城北义庄一个长相英俊的林公子。 乔峰安排好一切,便跟著农夫向义庄走去,直到近时,才施展轻功先步抵达义庄。 进了院子,就见林平之趴在地上,哭的双目红肿,淒悲不胜,狠狠道:“爹娘,你们英灵不昧,当助孩儿报得大仇。” 乔峰暗暗嘆息道:“青城派號称名门正派,却视人命如草芥,残害福威鏢局不知道多少人,江湖上人所共知。可號称维护武林正气的五岳剑派,对此不闻不问,却对一个一心退出江湖的刘正风斩尽杀绝,呵呵,这样的维护正气,武林正义何在?” 耳旁忽响起岳灵珊娇脆语声道:“林师弟,此事可说由我身上起祸,你將来报仇,做师姊的决不会袖手。” 乔峰看了一眼岳灵珊,心道:“明是青城派早有预谋之事,你们父女俩硬要说由你起祸,这林平之在茶馆早知你去福州开酒店,你还这样说,他心里岂能不起刺?” 林平之躬身道:“多谢师姐。”又不禁哽咽失声,道:“爹爹、妈妈去世,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我,也不知……也不知他们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乔峰见状,暗道:“这林平之是无心,还是有意?仿佛知道他父母有遗言一样,可既是岳不群找到二人尸体,这岂不是当面点他吗?” 想著就见岳不群面上平淡,但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只是一闪而逝而已,但乔峰瞧得极为清楚。 就听岳不群道:“我见令尊令堂时,他们尸体早就硬了,我查你父亲伤情,他心脉被震断,身上也有伤,想是他们从福州到衡山被逼问辟邪剑谱所在,施以酷刑所致。 你母亲性情刚烈,也无法接受被辱之事,这才撞石自尽。若是有什么遗言,或许就是最后见他们之人才能知晓。” 林平之泫然道:“弟子就是想著父母受尽磨折,一路从福州挨到衡山,弟子却无计可施,午夜捫心,实在愧为人子。” 岳不群嘆道:“余沧海这番做的孽当真不小,令尊令堂遭遇之惨,生不如死,他们九泉之下有知,当默佑你习成武功,报此血海大仇。” 林平之闻言,捶胸大哭道:“爹娘,你们听到了吗?师父说了,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劳德诺道:“林师弟,人死不能復生,望节哀为重,我们该启程了。” 林平之渐收泪声。 乔峰道:“林师弟,报仇可以,狠绝也行,但心里不能时时刻刻记著恨,这样最后也会害了自己。” 林平之默然点头。 被僱佣的几个人伕在加绳固定棺材,岳不群嘆了口气,说道:“我华山派向来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时一个农夫走了进来,打著湖南土腔问道:“哪位是林公子?” 林平之目光投向岳不群。 劳德诺问道:“干什么?” 那乡农道:“刚才有人给了我一两银钱,叫我送信给林公子。” 乔峰心有大用意,从乡农进来,就站在一边,观看整个华山眾人的反应。 毕竟乔峰精明强干,莫大先生对他说嵩山派筹谋五岳並派,衡山派有第一代高手投靠了嵩山派,他就再想,华山派有没有暗投嵩山派的人呢? 內奸向来破坏力最大,乔峰身有感触,是以给林平之送信,最能找出怀疑人选,更是一个確定“君子剑”的大好机会! 毕竟他也不想因为种种猜测,再去怀疑这位君子了! 必须要十分肯定的確定! 因为偽君子比真恶人更难应付。那心里一旦有了肯定,將他当恶人防备,那就准没错。 就见岳不群上前问道:“是什么人让你送信?” 乡农道:“我不认识。”说著目光投在林平之面上,笑道:“你生的这样俊,一定是林公子了。” 乔峰交代僱佣乡农之人,林平之是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郎,一眼可知。 林平之虽然疑惑,但有华山派在侧,含笑抱拳道:“在下正是林平之。” 乡农在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道:“林公子收下,我走了。” 林平之刚要伸手,劳德诺上前一步道:“林师弟,江湖险诈,还是让我来吧,別被人使了毒计。” 乔峰知道他的意思是说怕人信上下毒,却也眉头微蹙:“平日没发现,这位二师弟人还挺热心?” 岳不群道:“好了,有为师在,有什么险诈当由我这师父面对。”当即將內功运到手指上,伸手將信接过拆开,见真气运行並无异状。 才抽出信笺,不禁一呆,只见上书:“福州向阳巷老宅地窖中的物事,是我林家祖传之物,须得好好保管,但他曾祖远图公留有遗训,凡我子孙,千万不得翻看,否则有无穷祸患,要他好好记住了。” 乔峰將林震南遗言並未改动一字,岳不群扫了一眼道:“平儿,你看看此信便知就理。” 乔峰但见岳不群一瞬间便神色诚正,林平之接过信函详阅,眉头则是紧紧蹙在了一起。 他知道向阳巷老宅,外人难知,但这不许翻看,是什么意思?而且这又是什么人送来的? 岳灵珊道:“林师弟,是什么啊?” 岳不群一摆手道:“这是林家私密之事,我们身为外人,不可过份好奇。” 岳灵珊撇了撇嘴。 乔峰心下一嘆:“这位师父任何时候场面话都说在头里,也是不容易。”眼见林平之两眼发直,说道:“林公子,既然涉及你林家秘事,你下步有何打算?” 华山派眾人都知道大师兄反对收录林平之入门,此刻叫他林公子,自然是意有別指了。这就是在问他,你是要守著林家秘事,还是要继续回华山派了。 林平之心里一团乱麻,听而不闻。 眾人见他神气古怪,只当他悲慟太过,犯了痴呆。 岳不群说道:“平儿,这信来的不明不白,切莫多想,免的中了旁人诡计。” 林平之本来就是在思考是去华山,还是回福州,此刻心子突突直跳,忙道:“我知道,徒儿要去华山,一来能够避祸,二来练成武功,为我林家报仇。” 岳不群頷首道:“或许我们前面的路不会太平,德诺,根民,你们去僱船,走水路。” “是!” 华山一行人到了湘水边上,登上大船。 乔峰目注浩荡滚滚,云帆片片,扑岸惊涛將胸中一腔俗虑,尽皆洗涤,当即解下酒葫芦,猛喝两口。 岳不群道:“令狐冲。” “是,师父有何吩咐?”乔峰咽下一口酒道。 岳不群道:“你先不要叫我师父。” 岳灵珊惊道:“爹,大师哥又怎么啦,你跟他这样说话?” 岳不群道:“他犯了什么错,你不知道吗?令狐冲,我如何处罚你,是回华山以后的事,但现在你好好想,仔细想,想不明白,就去睡,睡醒了再想。” 说完迈步就要进舱,又回头摺扇一点道:“不许再喝酒了。” 乔峰不禁一愣,不让喝酒,这怎么可以?脱口道:“少喝行不行?” 华山派弟子都鬨笑起来。 乔峰目光一扫:“很好笑吗?” 岳灵珊笑道:“是很好笑!”又低声道:“放心,大师哥,我给你偷偷带酒。” 令狐冲与岳灵珊极为亲近,但乔峰生平除了对阿朱阿紫姐妹俩不同,对其他女子向来说话不多,但岳灵珊这样说了,乔峰微微一笑:“这才是我的好妹子。”也进了船舱。 因为参与刘正风聚会的白道豪杰很多,是以湖南地界上几乎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乔峰遂凝神思考脑海所忆武学,数日来武功大有进境,但內功一途上进境却也不大。 这日,到了豫西之地,残阳西下,炊烟四起,远处是座市集。 乔峰酒癮大发,就要上岸买酒,忽听远处一阵叮叮噹噹,似是兵刃交碰之声。 这时陆大有跑来说道:“大师兄,岸上有人交手。” 乔峰点了点头,出舱观看,就见岳不群等人都在遥望远处,有几十人在互相对战,打得火星四溅,驀听一声沉喝:“魔教妖人,打不过就跑,算是哪门好汉?” 这声沉喝,响彻四野,乔峰等人离了老远都听了个清楚。 岳灵珊脱口惊呼道:“是费师叔。” 岳不群却是暗暗吃惊:“费彬怎会在这里?莫非他们要在河南地界对我动手?” 这时就见一群黑衣人,朝右边一处密林奔去,瞬眼不见。 剩下一群黄衣人举剑高呼,也纷纷朝那密林追去。 第45章 密商 乔峰心中一动:“此事大有蹊蹺。” 岳不群眉头微蹙,说道:“此事反常,提高警惕,不可轻举妄动。” 这里是他们將要上岸,转行陆路之地,嵩山派与所谓魔教之人出现在这,岳不群与乔峰何等精明,已经有了嵩山派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猜测。 这时只见一条人影疾如飞鸟般从林中掠出,朗声道:“船上是华山派岳师兄吗?” 此刻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这语音遥遥传来,极为熟悉,就听岳不群提气说道:“是嵩山派陆师兄吗?” 这人已经立在岸边,看著又瘦又高,正是仙鹤手陆柏。就听他道:“我等还未回嵩山,左盟主便闻得魔教妖人要对付贵派,传下令来,让我等兼程赶来相助。 適才在这镇上发现形跡可疑之人,一番交手,得知魔教中人听闻岳师兄收了林家儿子为徒,奉命打算將之擒送往黑木崖,费师弟他们已尾躡追踪而去。” 剎那间,华山派不觉耸然色变。 各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林平之,又向乔峰看了一眼,神色中流露著忧虑、迷惘、焦急、骇异。 这一瞬间,他们都明白了,乔峰说收林平之为徒,华山派一定会有麻烦,此言不虚! 林平之心情更是复杂之极,其实他从看到那张信笺,就有脱离华山派,一查究竟之心。 然他经歷变故,再也不是那个紈絝少年,深知岳灵珊劳德诺易容赶往福州开酒店,定然是有所图而来,自己倘若真的脱离华山派,或许都没机会回到福州向阳巷。 在这沉闷气氛中,岳不群微微一笑,朗声道:“这可真是让左盟主操心了,在下不知內情,没能助得一臂之力,望乞海涵是幸啊!”目光一扫乔峰。 乔峰知道他的心意,自己本门大弟子,由他出面应付外人,说一些不便之言,他这师父便有迴旋余地,当即气运丹田,抱拳道:“陆师叔此言当真?那些魔教之人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地位?” 陆柏道:“魔教网罗甚眾,听说是什么七星使者,以前倒没听过。”对岳不群道:“岳师兄,左师哥说衡山之事暂且揭过,你我单独一敘如何?” 岳不群不禁微微一怔,但想怎么也得虚与委蛇,不能与嵩山派硬来,隨即出声道:“好。”目光望了乔峰等人一眼,低声:“你们在船上等候,不可下船!” “是!” 说话功夫,船已经离码头很近了,岳不群腾身如燕,跃过数丈,轻飘飘落在河岸,乔峰不禁心中一赞道:“好俊的轻功。” 陆柏將手一引道:“请。” 华山弟子看著两人沿著河岸走向一边,十六个嵩山弟子把守上下,分外雄伟。 岳灵珊柳眉微蹙道:“大师哥,你说他要做什么?” 乔峰道:“不知道,反正来者不善。”进了船舱。 岳不群与陆柏走到一株奇松下,摆著一块低矮石桌,当是行客歇息所用。陆柏肃道:“岳师兄请坐。” “客气。”岳不群笑著落座。当即有人拿上一壶酒,摆上了鸡肉酱卤火腿。 陆柏给岳不群斟了杯酒,道:“这江湖处处都是魔教眼线,不得不防啊,怠慢了。” “哪里!”岳不群含笑举杯。 陆柏端起酒杯,一碰一饮道:“岳师兄,近年来,魔教气焰越加猖獗,这东方不败还號称什么“文承武德,一统江湖”,左盟主为此极为忧虑。他说魔教能有今日之势,全靠网罗奸邪,结成死党,不日就要大举来犯,可是我们这些名门正派却是一盘散沙,摆出一副挨打的架势,恐怕灭派亡命之日不远哪。” 岳不群点一点头道:“说的是啊!”接著眉头轻蹙道:“不过近年来,魔教纷爭不断,东方不败也没听说下山做过什么事,你確定刚才与贵派交手之人都是魔教中人,不是旁人冒名而为?” 陆柏哈哈一笑道:“岳师兄,魔教为何纷爭,这是新人与旧人之斗,所以左盟主乘著这机会,想要五岳合併,剷除魔教,好为武林主持正义,还江湖以太平啊! 一旦等他们腾出手来,我们若还是这般,岂是魔教敌手啊?” 岳不群突然双目一亮,似有所悟地笑著道:“左盟主果真是高瞻远瞩,雄才伟略啊,看来我那不成器的弟子,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啊。” 陆柏面色微变,炯炯目光朝岳不群望了一眼,道:“岳师兄,在下也不瞒你,左盟主是真的希望你能助他一臂之力,让我五岳剑派能够合而为一,好与少林、武当呈鼎足之势。”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陆师兄,我华山一派人微言轻,能助左盟主成什么事呢?” 陆柏冷冷道:“岳师兄,在下与左盟主都是一片诚意,你却如此言不由衷,这是没的谈了?” 岳不群道:“左盟主这是先礼后兵么?” 陆柏面色一沉道:“岳先生,此事对你也无损失啊,毕竟你这华山掌门又有几日可当,五岳合併,有何不可?” 岳不群面上斗然间现出一层紫气,那些紫气一瞥即逝,又是面如冠玉,莹光白净。 陆柏知道他动了真怒,心中暗喜,说道:“岳师兄不必勃然作色,也不要以为你不应允,我嵩山派要对你做什么。今日江湖上有何传闻,你可知晓?” 岳不群道:“洗耳恭听!” 陆柏黯然一嘆,道:“说来不怕得罪也不怕笑话,自从费师弟被令狐衝击败,江湖上固然说他浪得虚名,我嵩山派五岳之首名不副实,更是说你岳先生是个欺师灭祖,两面三刀之人哪!” 岳不群眉头微轩,星目闪耀,唇角一阵牵动,但终於抑住胸中怒火,摇了摇头道:“江湖传言,又有几分可信?莫说在下与贵派,就是余观主为了一本子虚乌有的辟邪剑谱,杀了多少人,造了多大孽,又得到什么了? 还不是轻信传言,得不偿失。” 陆柏哈哈一笑:“辟邪剑谱是真是假,咱们也不去理他,毕竟没见过。可贵派风清扬师叔的独孤九剑,又是真是假呢?它的威力你见没见过,听没听过?” 岳不群一听这话,心头如遭雷击,因而浑身一战,面色立变,脱口道:“你什么意思?” 岳不群岂能不知风清扬昔日独孤九剑之名,只是他不跟人说罢了。 陆柏见岳不群神色骤变,心中一笑,道:“你们气宗与剑宗爭斗了多少年,这不是秘密,二十五年前,一场瘟疫让剑宗销声匿跡,可风师叔终究没有葬生那场瘟疫之中。 他是武林前辈,自然不会与你一般见识,但让传人,索偿这笔血债……” 说此忽把话顿住,端起杯酒泯了一口,滋道:“令狐冲在刘府击败费师弟的剑法,我相信你也看的出来,他內力远远不及费师弟,可就是贏了,这完全就是你们华山剑宗,以剑为奇的路子,贵派除了风师叔还有谁能有此能耐?” 岳不群冷冷道:“你说令狐冲得了风师叔传承?” 陆柏道:“事实如此,不由人不信。费师弟成名多年,以他的身手,武林之中,已经是难有敌手,结果却被令狐冲八剑击败,要说这不是风师叔当年威震武林的『独孤九剑』,你自己信吗?亦或是岳师兄自忖,由你亲自出手,施展你的紫霞神功,能否八剑击败费师弟?” 岳不群眉头挑了几挑,呵呵一笑道:“纵然如此,剑宗也是我华山一脉,风师叔终究是本派前辈,他要真的追著旧事不放,岳某人也活不到今天!” 陆柏笑道:“岳师兄既出此言,我无话可说。在下斗胆认为,剑宗不是歪门邪道了,你华山气宗前辈以性命换来的正统,也就是笑话了。”起身就走。 但听风送岳不群语声道:“在下虽然不才,却也不是受人利用之辈。” 陆柏脚下一停,冷笑道:“利用?你觉得我们是借你的手除令狐冲?” 岳不群道:“难道不是吗?” 陆柏道:“岳师兄,你这几天很少下船吧?” 岳不群道:“怎么?” 陆柏笑道:“近期江湖上都说华山派掌门就该令狐冲做,才有可能让华山派重现昔日荣光,夺回五岳盟主之位。 都说令狐冲在刘府时,那可是豪气万丈,与你岳师兄根本不是一路人。况且他在群雄面前耍足了威风,可他所言所行,何曾將你这位授业恩师、华山掌门放在眼里了吗?” 岳不群眉头轩动,脸色阴沉。 陆柏接著说道:“包括刘正风之事关係大阴谋,一时之间也难说清楚,但假以时日,必然能够真相大白。 令狐冲却站出来,说什么魔教也有好人,我正道有坏人,不能一概而论。 换言之,就是说你气宗有坏人,剑宗亦有好人,那么贵派气宗昔日將剑宗所有身在华山之人尽数诛灭,这又是什么行为?” 说到这里,语气一缓道:“我所说之事,既关係到我嵩山派的荣辱祸福,也关係你们华山气宗的生死存亡,你是彬彬君子,可以等閒视之。然左师哥明鑑万里,他可不会掉以轻心,这才让我找你面谈。 此事合则两利,分则俱败,你可不要忘了,令狐大侠才二十五六吧,而那个时候的你,还被剑宗师叔一剑砍的差点送命吧? 如今令狐冲名声已经彻底响彻江湖,要是等他步入盛年,呵呵,以他的天资,恐怕你们气宗引以为傲的紫霞神功,也就不过如此了吧?”说到这里,迈步就走,率眾去了。 岳不群坐在那里,久久不动,眉梢眼角尽见忧惧之色,手放胸前,好似石像。 树林密处,两人神情阴鷙看著泊在码头的船只,正是陆柏费彬。 费彬冷冷道:“左师哥太慎重了,岳不群既然不识抬举,我们直接率人剿了华山派也就是了,谁知道是我们做的,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陆柏阴森一笑道:“君子斗智不斗力吗。 有了我们推波助澜,江湖上都说令狐冲是剑宗传人,岳不群身为气宗掌门,若是处置,自毁长城。若不处置,待我们寻访到剑宗传人,立刻就能名正言顺逼迫岳不群退位。 那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笔买卖怎么算,也不会亏。” 费彬道:“岳不群为盛名所累,畏首畏尾,缩脑缩头,我们逼他一把,也算帮他了!”目中凶芒一闪,咬牙说道:“令狐冲这小子骄狂过甚,寧折不弯,让岳不群处置他,那可真是妙不可言,说不准还会反抗!” “反抗更好啊!”陆柏微微一笑:“他身后有没有姓风的撑腰,由岳不群为我们试探,比我们亲自出手更好。 令狐冲一旦反抗,一个欺师灭祖的武林败类,对付起来,就不用拘泥於任何手段了!” 费彬頷首道:“不错,我一个打不过他,诛杀我五岳剑派叛徒,围攻下毒都能给他用上了。” 陆柏看向身后:“传话下去,从这里到华山,还有数百里路,他们总得打尖吃饭,就传令狐冲得了剑宗传承,比岳不群更適合当掌门,务必要传的沸沸扬扬,让整个陕西一带广为周知,口口相传。” “是!”黄影飘飞,几道人影疾奔而去。 费彬皱眉苦笑道:“师兄,不过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像英雄豪杰的做派。” 陆柏淡笑道:“的確如此,你我都非怕死贪生之人,可我们要让五岳並派,让嵩山成为真正的武林之首,此等独霸武林之事,何其艰难! 古往今来也没谁能做成,自然不能想著以武功决胜,还要用些不上檯面的手段。 魔教人不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次刘府之事,倘若我们直接学魔教手段,或许也不会失败了。” 费彬点头道:“这次刘府之事,我们的確是大意了,有些指挥失当,导致功败垂成,让刘正风衡山派逃过一劫,就怕岳不群这老儿心思机敏,不上当。” 陆柏摆手道:“如今刘正风死不死的,倒也无关紧要了,能够摸出华山派底细,更为关键。 至於岳不群不上当,呵呵,以他的精明,自然明白我们用意,可那又如何? 我就不信他还真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况且还有脾性豪迈,行事大胆的令狐冲呢! 放心,左师哥內外齐动,双管齐下,不愁他们师徒不反目。” 费彬哈哈一笑。 “走吧!”两人消失在了林中。 要上架了 6月19日中午12点,本书就要上架了。也就是明日中午。 要上架了,旁人多有什么爆更標准等等,我没有。 也不是特立独行,主要是我心气低,追求庸俗。就是为了三两碎银,能过且过。 所以无论是乔峰这个人物,亦或是笑傲江湖本身的世界,我都写过不止一次了。 这次是让乔峰这个人到了笑傲世界中的环境中去,属於首次。 好多读者动不动说看同人,就是弥补遗憾,不让悲剧发生等等。 但要搞清楚,乔峰与有先知优势的穿越者不同。 乔峰是个什么人,他从来不是一个为了不相干之人让自己陷於险地之人。 第一,不要套用为了阿朱去聚贤庄之事。 因为这有一个前提,阿朱是被乔峰捉在手中,受到了牵连,才被玄慈掌伤,所以他对於这个人是有补偿心理在的。 再一个被冤枉被鄙意被轻视的种种情绪激起了傲气雄心,这才有了独闯聚贤庄之事。 其二,本书的乔峰不是天龙世界的乔峰,而是经过巨大挫折和痛苦的萧峰。 好多人以为他迈过了那道坎,但其实有一部分的他,死在了隨父亲母亲跳下雁门关的那一刻,死在了打死阿朱的那一刻。也死在了知道养父母被亲爹打死的少室山。 所以他最后的自刎雁门关,也是没有心气了,也是看透了,那种起起落落,生离死別,让他终於明白都是天註定,半点不由人。 乔峰对女子向来不动心,遇上阿朱,铁树开花,都决定去找马夫人,若是问不出来,就不报仇了,关外牧马放羊了!结果,成了他人手中刀,亲手打死心爱女人。 乔峰看到养父母的尸体,坟前发誓要將凶手挖心掏肺,祭奠爹娘,结果仇人竟然是亲爹。 好不容易得知一切罪魁祸手是慕容博,乔峰要与他不判生死,决不罢休。结果鳩摩智,慕容復来了,也就罢了,虽说报仇不成,弄不好父子俩还得命丧於此。 可乔峰何等胆气,自然不会因为逆势而退,可又冒出了一个扫地僧。 这个人物,让未尝一败的乔峰头一次生出了,他既出手阻止,今日之仇是决不能报了的念头。 “决”这个字,那是坚决一定的否定之意。 再到后来回了辽国,他心中有个念头,倘若是此刻的辽人去打少林寺,自己爹爹该如何做。 最终乔峰说,你是汉人,认为汉为明,契丹为暗。我契丹人却说大辽为明,大宋为暗。 以前汉人武功强盛时,也打匈奴,打我祖先,现在汉人武功不行了,我契丹又杀你们,如此杀来杀去,不知何日方了! 最后让乔峰一个大好男儿,竟然成了一个不忠不义之人。 宋为大辽敌国,自己又劫持辽帝,要挟义兄,而汉人视契丹犹如虎狼,种种一切,乔峰在自己娘亲丧命的雁门关,结束了自己有悲剧,有辉煌,有没落的一生。 而这时的乔峰到了令狐冲身上,大家可以想一下,他是一种什么念头? 武林成名,江湖立威? 不,这一切乔峰早都过够了,那些江湖人为之奋斗的武功、名位,他都不会在意。 无非是令狐冲父母双亡,被岳不群夫妇养大,授艺的恩德,限制著他。 他的三观心性让他不得不替令狐冲还了这份恩情,这自然也就给他的行为套上了枷锁。 因为他不是天龙八部中那个武功盖世,手掌天下第一大帮的乔峰,也不是被逐出丐帮,打死阿朱,从而无牵无掛的乔峰。 乔峰在聚贤庄斗群雄之时,足有体现,因为他虽见过不少大阵大仗,但往常都是率领丐帮与人对敌,己方总也是人多势眾,从不如这一次般孤身陷入重围,还携著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女,他连突围,都没了半点计较。 而令狐冲身份呢? 华山派整个连做饭的僕人,加上估计都没有一百人,而嵩山派正式弟子就已经过千了,更別说他结交的,收拢的別家势力。这种撕破脸,乔峰岂能不知,惹不起嵩山派。 所以他必须在行事上,將自己放在占据大义名分上,没了这个,嵩山派就可以像对待刘正风一样,一波带走。 评论区好多槓精说五岳並派,剿灭其他四岳,並个什么。 这就让人觉得很可笑。 嵩山派秉持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是一定要將所有人都杀了,杀的是不听话的。那是拉拢一波,灭一波的操作。 原著对待刘正风不就是。 听我五岳盟主旗令的衡山弟子,站一边,不听跟从刘正风的,统统杀了。 包括刘正风的儿女,不说你爹该死,我就杀你,说了,我就饶你。 刘正风小儿子不就说爹爹该杀,被放过了吗。 包括对待华山派,人家嵩山派带著华山剑宗去,也不是灭华山派所有人,要的也是你听我的。 再到对付北岳恆山派,也是如此,拉拢定静师太,什么定閒师太是你师妹,没资格当掌门,定静不吃这一套,嵩山派这便下了杀手。 至於什么灭了其他四岳高手,有人黄雀在后云云,这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一件事。 因为魔教要灭五岳派,有没有岳不群这些四岳掌门,无关紧要,难道左冷禪看不出? 人家何尝不是想要乘魔教內斗,自己先將五岳派势力范围攥在手里呢。 关於好多可笑的问题,我一直说看金庸小说,要通篇的看,你才能理清一些逻辑。比如好多门派帮会经济来源是什么,书中没有明写。 但从福威鏢局生意做那么大,跨了十省,打通川蜀,需要给峨眉派,青城派送礼。 虽然人家没收,但从这个精於事故的林震南身上,可以得知,武林门派也是收孝敬的? 倘若从来不收,送礼岂不是侮辱? 同样,林震南这么大的產业,给五岳派送礼都觉得不够资格,那么可想而知,能给五岳派送礼的都是什么层次的。 在想一下,区区几个青城弟子来,林震南要几省手下热情接待,再到倚天屠龙记中,一个崆峒派记名弟子,都是帮会的帮主,参与围攻光明顶,再到丐帮中为何会有富商。 其实都在说明一个问题,这是攀附。为了给自己寻求保障,只能投靠。 那么五岳並派,不听话的被清理了,自然有新鲜血液加入,天门道人不就死在青海一梟一个名不经传的龙套手里了吗! 这样的人,左冷禪有多少,谁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少林寺、武当,丐帮都不希望左冷禪当五岳掌门,因为他们清楚,以左冷禪的野心,一旦做成了,必然会破坏他们的利益。 比如原本属於华山,恆山附近一带的富商受丐帮庇护,岳不群,定閒师太不与他们衝突,但左冷禪呢?他成了五岳掌门,可以插手这些事务,会不会发生变化? 这一切一切,以令狐冲本有经歷,他是不懂的,可乔峰不一样,他一切都太明白了。 可明白了,又有什么用? 以前的他不是受朋友敬重,就是让敌人惧怕,二者总得有一个吧。 令狐冲呢,浮滑无形,敬重名声那是半点没有,让敌人惧怕的武功修为,更是没有。 所以乔峰能耐再大,到了令狐冲的身体上,那自然不会有乔峰那种所谓的霸气。 他没有霸的资本! 说白了,哪怕乔峰孤身一人,他都不会有身在华山派那种无奈。 然而这也是本书让他穿越的看点。 因为乔峰这种人一旦成了独行客,那就是无可匹敌。 因为好多软肋他没有。 比如任何穿越者以及土著主角无法堪破的女色,乔峰压根都不稀罕的,反而觉得麻烦。 除非阿朱。 可阿朱四海列国,千秋万代只有一个。 第47章 有所不为 第47章 有所不为 这边乔峰进了船舱,遥望天际。 他对於嵩山派的到来,倒也並不意外。嵩山派酝酿好的计划,被自己打乱,又如何能够善罢甘休?只是他也不知这是针对自己,还是整个华山派。 要只想对付自己,乔峰倒也无所畏惧,大丈夫生有何欢,死又何惧! 但要针对华山派,乔峰就有些头疼了。 如今身处河南地界,嵩山派的势力范围,別说如今的自己,就是前世的全盛自己,面对大举围攻,想要护住华山弟子不受伤害,那也绝无可能。想当初在聚贤庄护住一个阿朱,就致使自己多处受伤,差点被乱刀砍死。 一旦有牵绊,武功再高,也没有好结果。 好在陆柏找岳不群,大概还是要走先礼后兵的戏码,岳不群一派掌门,没道理不明白。只要稳住嵩山派,等弟子们回到华山,那就安全多了。 毕竟华山地势险峻,自古就是一条路,想要搞什么人海战术,那就绝无可能了。 乔峰思忖著,一阵步履之声传入耳中,有人敲门道:“大师哥,在忙吗?” 乔峰听出是劳德诺,道:“怎么了?” 劳德诺道:“我给你带来些酒。” 乔峰心生诧异,这劳德诺一向稳重,怎么敢违抗师父之命,给自己带酒? 但乔峰天性好酒,令狐冲这具身子更是难以抵抗酒的诱惑,当即起身开门。 劳德诺端著一个盘子,上面摆著酒壶酒杯,走了进来,说道:“大师兄啊,今天难得有机会,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他一杯。” 乔峰笑道:“师父不让我喝酒,要让我思过呢,你怎么敢的?” 劳德诺笑道:“好吧,那我自己喝!”当即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嘖嘖道:“这可是上好汾酒啊。” 乔峰哈哈一笑,接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说道:“小杯如何尽兴,拿大碗来。” 劳德诺摇头道:“大师哥,咱们哥俩说句心里话,你的確是该好好想想了。你所做的那些事————”说此忽把话顿住。 乔峰微微一笑道:“接著说啊!” 劳德诺低声道:“你在刘府之举,固然威风八面,但弄不好將貽口实啊!” 乔峰道:“什么口实?” 劳德诺道:“你那剑法变化与我等所学颇有不同啊,莫非大师兄得了奇遇?” 乔峰炯炯目光朝劳德诺望了一眼,道:“是你问的,还是师父让你来问的?” 劳德诺面色一变,驀地嘆了口气,说道:“大师兄,论入门先后,你比我早的多,可论闯荡江湖的时日,我却比你多啊。” 乔峰微微頷首:“这的確是不错,又怎样呢?” 劳德诺已经五六十岁了,曾经在江湖上闯荡许久,这才投入华山,本门眾人都知道。 劳德诺黯然一嘆道:“大师哥,你知道师父为何会对你所谓的以剑招补功力之不足,如此生气吗?” 乔峰眉头一挑:“为什么?” 劳德诺压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你谁也別说,我们华山派以前分为剑气二宗,你这想法就是剑宗的根本理念,这在我华山,可是歪门邪道啊?” 乔峰听了这话,不禁心生疑竇:“这劳德诺年纪大,知道的多,不足为奇,可他跟我说这话,是何用意?”说道:“什么剑气二宗,我怎么不知道?” 劳德诺左右看看,压低语声道:“大师哥,这两天我下船採买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传言,对你极为不利。” 乔峰道:“什么传言?” 劳德诺面色凝重道:“江湖上都说你得了华山剑宗的传承,你的剑法早已远远胜过师父,他不配当掌门。” 乔峰面色微变道:“这是有人故意想要挑起我华山派內斗,师父岂能不明?” 劳德诺点头道:“是啊,此事不言而知必然是嵩山派故意为之,好能断送你的性命。” 乔峰略一沉吟道:“师父为人方正精明,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你未免多虑了。” 劳德诺苦笑道:“小弟也是如此想法,但想到之前师父让你不要叫他师父,显然是动了逐你出师门之心,只是因为师娘,这才要將你带回华山处置啊!” 乔峰暗思:“莫非这劳德诺果真是我华山派的奸细?”心中在想,口中说道:“我与师父情同父子,大不了罚我上思过崖面壁三年五载,那也是得其所哉啊!” 劳德诺目露黯然神伤之意:“问题癥结就在此处了,小弟昔日邀游江湖,遍访名师,承蒙恩师不弃,收归门下,这些话本不该说。”说著望了乔峰一眼,长嘆一声道:“然你我同门多年,谊同手足,我想到昔日江湖有言,当年我华山派可是五岳第一门派,可就是因为剑气之爭,二十多位高手一日消失。其中恐怕有不为人知的內情。 师娘的確是爱护你,师父这才不便立时处置,但等回山,一旦坐实此事,恐怕不是什么面壁思过这么简单。 重则將你直接处死,轻则废除武功,逐出门墙,小弟心中鬱闷异常,若是置身事外,不提醒你早做准备,未免辜负了兄弟义气。可如今告知你內情,又对不起师父栽培之恩,小弟实在难以两全啊!”说著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乔峰頷首道:“师弟告知,在下足感盛情,若是真的种下杀身之祸,也是我自作自受,但你现在这样,是当我是贪生惜命之人吗?” 说著目射精光,罩在劳德诺脸上。 乔峰那是何等人物,从莫大口中得知他衡山派第一代高手,都有投靠嵩山派之人,心中便有了一个念头,华山派或许也有暗投嵩山派之人。 只是找奸细这事,向来不容易,只能由大事去看,如今江湖上最为盛行的便是福州福威鏢局被灭之事,是以他將林平之父母遗言,特意挑在华山派弟子都在时送上,好注意观察眾人动向。 一来能確定岳不群是不是真的如嘴上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毕竟是真君子,还是偽君子,乔峰之前多是猜疑,终究没有实证。 而他的猜测,以前可是出过大问题的,成了他人手中刀。 结果,从劳德诺打著江湖险诈要先看信,再到岳不群的反应,乔峰都尽收眼底。 要说劳德诺抢先看信,还不能確定他心有图谋,毕竟信上餵毒的確有可能。但现在说什么师父要处置自己,自己要有所防备。这是一个弟子该说的话吗? 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师父对弟子就有生杀予夺之权,虽说乔峰从不自认是个万事顺从的忠臣孝子,但令狐冲、劳德诺都是一副为师父马首是瞻的样子。 倘若令狐冲没有从刘正风口中剑气之爭的內幕,听劳德诺这么一说,心中难免升起恐惧之心,恐怕都不敢跟岳不群说一句解释之言。 是以劳德诺此刻之所为,大大的有问题。他冒著背叛师父的风险对自己好? 倒像是希望自己逃跑,好做实罪名! 那时候一个欺师灭祖白眼狼的罪名,別说华山派,就是江湖上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劳德诺似是感慨万千,喟然一嘆,缓缓说道:“大师哥,师弟冒著天大干系提醒於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说,好,是我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自己小心吧!”起身抱拳一拱,转身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乔峰微微一笑,道:“师弟放心,我虽不才,却也不会牵累旁人。” 劳德诺一嘆,道:“我知道大师哥洒脱豪迈,这才不忍你遭不白之祸,纵然你告诉师父,我也愿意与你一同承担罪责,我去了。” 乔峰兴味索然,拿起酒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光。 乔峰本就精明强干,这劳德诺一向憨厚老实,先前未曾动疑,倒也不觉得什么,此刻疑心一动,顿时感到破绽百出,事事可疑,大大的不合常情。 回想一切,如今令狐冲最令人满意的就是这酒量了。 以前的乔峰酒量之宏,天下无双,武功之高,天下难遇对手,艺成以来,从未一败。 如今成了这令狐冲,除了这身体酒量让他满意,其他从武功、遭遇、环境都让他极为不满。 尤其这华山派是个什么鬼地方! 师父与徒弟隔著心,门下还有劳德诺这种表面老实,心怀不轨的之人。 乔峰思忖著,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这就下船上岸吧!” 语声甫尽,岳灵珊笑吟吟站在舱门前道:“大师哥,爹爹回来了,快走了。” “好!”乔峰走出舱外,就见岳不群手摇摺扇,笑吟吟的吩咐劳德诺,道:“你带著根民,大有打前战。” “是!”劳德诺带著高根民,陆大有去了。 乔峰见岳不群神情瀟洒,仪態儒雅,毫无异状,朗声道:“师父,弟子有话想跟你谈谈。” 劳德诺刚要下船,心中一惊:“怎么回事?莫非他要与师父说及此事?这还是那个慷概豪迈,一言九鼎的大师哥吗!” 乔峰说话时,故意不避劳德诺,果然自己一开口,他身子抖了一抖,符合做贼心虚的做派,乔峰心中又有了肯定。 但见岳不群双眉一皱,道:“有话等回华山再说。”说著带著弟子下船。 见状,乔峰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也下船了。 岳不群等人用过了吃食,取道向北,往华山进发。 进入潼关,这里地当衝要,自古便为兵家必爭之地,眾人在最大的一家客店用饭之时,就听有人说道:“令狐少侠那可是人间龙凤啊,年纪轻轻,即怀惊人绝技,將来必在武林大放异彩。” 又有一人道:“是啊,人家令狐少侠八剑击败嵩山派第四把交椅的大嵩阳手,单论剑法,恐怕左盟主也不是对手啊!俗语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来会打洞。徒儿如此,师父岳先生定然是五岳第一啊。” “那也未必,华山派岳先生武功虽高,但遇上嵩山派左盟主,定然不及。” “不知道了吧,人家令狐少侠的剑法乃是华山派剑神风清扬老前辈所传,否则费彬那等人物安能败得这么惨?” “是啊,是啊,以令狐大侠之武功风范,绝非岳掌门这等谨小慎微之人可以教的出来的。 我听人说,令狐大侠极可能拜了其他高人为师。” 这些话让华山弟子都觉得忐忑不安,各个眉宇间罩著隱忧。 他们都不笨,知道这话是別有居心之人传的,可这话也太不好听了。好多华山弟子都忍不住想动手,奈何名门正派,君子美名让岳不群不能做出任何与这乡野之人一般见识的事情来。 乔峰听了这话,心中一个念头:“原来嵩山派,劳德诺他们跑来就是唱这一出架桥拨火,借刀杀人的戏啊!” 华山弟子眼见乔峰一直都是一副懒洋洋地样子,似乎对这些言语,全不关心。 乔峰精明过人,自然尽知其理,知道这是要挑起岳不群忌刻之心,正確的应付手段,便是镇定从事,见怪不怪,若是与这些閒话之人衝突,只怕祸患更加难以收拾。 但乔峰也觉得无味之极,因为这种事,最终看的便是岳不群这位一派掌门如何决断了0 倘若是“徒不知师,师不知徒”,那他乔峰大好男儿,必然是师门叛徒,也就是师徒分手之局。 此刻的他也不想再去解释什么,也不愿再听閒话,自行回房了。 岳灵珊见状,急忙跟上,说道:“大师哥,这肯定是嵩山派的人故意搞鬼。” 乔峰笑著摇了摇头:“无妨。” 岳灵珊略一沉思,迟疑地说:“大师哥,我爹爹这人儘是肚里做功夫,有什么话你跟他好好说说吧,去跟他好好认错,別因误会害了你。” 她了解父亲,心下担忧大师哥回山被处置。 乔峰昔日行走江湖,不受朋友敬重、那也得受敌人惧怕,到了这地方顶著令狐冲身份,因为行为浮滑,敬重之名得不到,武功不行,让人惧怕也不行,此刻听岳灵珊这么一说,不由的傲气涌动,说道:“那些无知之人侮辱轻贱卑视於我,那是不难,但要害我,却也未必容易!” 岳灵珊暗暗忖道:“大师哥何等骄傲之人,我这样说,岂不是不相信他。”当下喟声一嘆,道:“你放心,到了华山,我提前上山找娘,一定会护著你的。” 乔峰听出她维护自己之心,想到令狐冲刚上山就抱著三岁的岳灵珊采果子游玩,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小师妹,无论发生什么,师哥都无所畏惧,我就是希望你能牢牢记住我的话,那就够了。” 岳灵珊微微一怔,道:“什么话!” 乔峰却是嘆了一声:“你去吧。” 乔峰总不能三番两次说林平之不是良配的话吧?岳灵珊若是记住了,那好! 若是硬要扑,乔峰也不会强拦。 这日一道绵蜒山影,映入眼帘,气势峻险的的华山,已在十数里外了。 乔峰心情隨著山影扩大增高,更显莫名。 华山爭气夺剑之爭,早就让人情理不分,这次回山,也许就是自己身败名裂之日。 想到这里,乔峰眉头紧皱,颇有些懊恼。 莫非自己真的就是个天地不容的异类? 到哪里,都呆不长久? 有时候真想对岳不群说一句,咱华山派的剑气之爭,气向谁爭,剑向谁夺? 到了华山玉女峰下,华山山峰险峻之极,武功差的就上不去,林震南夫妇灵枢更是难运,只能寄存在山下一件庙宇中,择日安葬。 岳灵珊道:“爹,我先上山,我想妈了!” 岳不群道:“德诺,根民,你们先上山通知师母,珊儿,我们慢慢走。” 岳灵珊一噘嘴,乔峰道:“小师妹,天气热山也高,不要急。” 他知道岳灵珊想要先行上山,告诉母亲大师哥將要面临的困境,但乔峰也要看此事如何发展。 毕竟乔峰经歷过巨大挫折和痛苦,旁人不知道,但只有他知道,有一部分的自己,早就死在了那场劫难里。 这不是所谓的重活一世,就能改变的。 他经过起起落落,生离死別,体会过天註定,半点不由人的无奈,上山在即,无论是什么结果,乔峰都想彻彻底底接受这一切,了结令狐冲的期许亦或者是执念。 唯有彻底看清一切,才能放下心结,坦然做一个真正的自己! 若岳不群真有心將自己逐出师门,让自己成为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武林败类,那么令狐冲欠他的,也就彻底还清了。 以后自己就是真正的乔峰! 这也算一件大快事! 岳灵珊知道大师哥的脾气,也只能按耐心情。 令狐冲对华山极为熟悉,自小走惯了,乔峰却非如此。他上山就觉得青葱苍翠,有蜂如斧劈,羊肠小径通向高顶,时有幽花夹道,香气袭人,这可真是让人心中大畅。 华山险峭,常人上山也难。饶是眾人都身怀武功,也攀了大半天,这才上峰。 乔峰举目一看,只见一片澈碧树荫,鸟鸣嚶嚶,流水淙淙,一处平地构筑著四五座粉墙大屋,一位仪態雍容的美貌妇人,缓步走近。 岳灵珊一见来人,顿时眼眶一热,哭喊道:“妈,妈————” 华山派弟子都感觉到了要出大事,人人都不敢嬉皮笑脸,神色极为凝重。 乔峰见这美妇黛眉凤目,乌云高挽,从令狐冲记忆中得知,正是岳不群妻子寧中则。 林平之急上数步,屈膝伏跪在地,说道:“弟子林平之叩见师娘。” 他早听师兄们说过,师娘和师父本是同门师兄妹,剑术之精不在师父之下,很是激动。 寧中则笑吟吟道:“起来!”目光一转,看向乔峰,面色一沉,瞪他道:“你下山是不是又惹你师父生气了?” 乔峰恭声道:“是弟子不知天高地厚,给本门惹了大麻烦。” 寧中则一听,秀眉微蹙道:“发生了什么事故?” 这个被自己从小养大的徒儿,她是知道的,惹祸正常,但似乎比以前变了不少,言语中对自己没有以前的那种亲切耍宝的劲了。 而且丈夫与弟子们都是心事重重,往常岳不群带领弟子下山,回来后,都是嘰嘰喳喳说下山遭遇,此刻却非如此。 岳不群脸色阴沉,拂袖道:“回房再说。”转身走了。 眾人隨著獭通过一条小径,步入一座苍松环绕、静謐异常的精舍,上写“有所不为轩”,乃是岳不群的居处。 这时有僕妇奉上茶点,岳不群坐在一张檀木椅上,眾弟子都站立两旁,不敢取用。 寧中则目睹一切,知道兹事体大,道:“冲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將此中经过告知师娘。” 乔峰未及开口,岳不群道:“大有,你先说说你大师哥的光辉事跡,” 陆大有便说令狐冲如何杀死罗人杰,在刘家府邸怒斥嵩山派,又如何八剑击败费彬,让嵩山派鎩羽而去之事,说了一遍。 要是以往,陆大有非添油加醋,將令狐冲吹的天上有,地上无,但今日却只是著重宣扬罗人杰如何卑鄙无耻,利用店小二打击乔峰,又怎么像余沧海告状,为难乔峰,还在武林前辈不说话,自己强势阻拦,被打死之事说了一遍。 至於嵩山派他倒没多说自己看法。饶是如此,寧中则已经意识到了大问题,令狐冲如何拥有八剑击败费彬的本事,说道:“冲儿,这是真的?” 乔峰微一欠身,正色说:“是真的!” 寧中则转头看向丈夫,见他神情凝重,便道:“这是好事啊,冲儿为你如此长脸,你怎么不高兴? 岳不群面色很难看,说道:“你就不想知道冲儿为何能贏费彬?” 寧中则道:“冲儿能有如此能耐,想必是下山之后另有奇遇,有什么大不了的?” 岳不群道:“奇遇是好,你怎么不问问他是如何致胜费彬的。” 寧中则紧蹙著眉头,迟疑的道:“冲儿,你是如何击败费彬的,跟我说说。” 岳不群似乎怕他说话不实,说道:“这些情形,我都看在眼里,你可不要试图狡辩。 “” 乔峰摇头微笑道:“弟子用的都是华山派剑法,但师父说我走上了邪路,这一路上都忘光了,目前说不上来了。” 岳夫人眉头一皱道:“邪路?” 岳不群两道目光,好似寒电,冷冷说道:“咱们这位大徒弟可了不起呢,跟我说什么以剑招补功力之不足,师妹,你怎么看?” “什么?”寧中则一拍桌子,豁然起身道:“冲儿,这是真的?” 乔峰頷首道:“是真的!” 寧中则缓缓落座,沉默了片刻,深深浩嘆一声,道:“这中间的关键所在,你本来不知,也不能怪你。”又对丈夫道:“师哥,冲儿虽是顽劣成性,可他资质太过聪明,或许只是听了旁人胡言乱语,以致走上了邪路。但以如今的年岁,也该告诉他好多事了。”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突然长长一声嘆息,自语道:“他要是自己想的,亦或者旁人胡言乱语,浪子回头,亡羊补牢,也都来得及,可就怕他得了有心之人的传承,隱瞒不报啊!” > 第48章 斗剑 第48章 斗剑 眾人听得心头一震,要真如岳不群所说,那大师兄可就是切切实实的师门叛徒了。 乔峰缓缓道:“师父,你指弟子走了邪路,弟子以前不以为然,但当知晓了剑气之爭。” 寧中则瞿然一惊,道:“什么?” 岳不群哼了一声,道:“你接著说。” 乔峰道:“弟子知道了本派昔日的剑气之爭,师父要以此处置,要骂要打,弟子都认。 但弟子生平只跟授业恩师学过武功,在江湖上也看了一些,觉得能够借鑑,也曾想过融入本身所学,这都是有的。 但要说我得了什么传承,故意隱瞒,弟子不认。” 眾人虽是早已感觉岳不群说大师兄走去邪路,必有因由,这时听什么剑气之爭,又陷入了迷惑。 岳不群淡淡说道:“你何以得知剑气之爭?”他说这话时,两眼紧紧盯著乔峰。 乔峰道:“弟子向刘师叔询问的。 岳夫人接口道:“他怎么说的?” 乔峰略一沉思,即將刘正风所说,以及江湖对华山剑气之爭的猜测,简单地说了一遍。 整个厅中都是一片肃静。 因为这个问题,除了劳德诺,华山派弟子都是不知道的。 而他们也明白了,为何岳不群对乔峰说出“以剑招弥补功力之不足”会指他入魔。 寧中则听他说完,立即感慨地道:“当年我就知道,说什么瘟疫都是欺人之谈,江湖上岂能不做猜测,我们就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寧女侠不但是位剑法过人的侠女,也是一位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的女杰啊。” 他知道妻子不喜欢旁人称呼她岳夫人,而是寧女侠,免得好像傍夫之名一样。 寧中则道:“好了,弟子们都在,胡说什么。 岳不群看向乔峰,继续道:“刘师兄说的不错,剑气之爭对我华山派影响极其重大,你是怎么看的?” 乔峰恭声道:“弟子先前孟浪无知,后来听刘师叔这么一说,从心里感觉害怕。 但他终究只是猜测,没有从师父师娘口中得知真相,不敢有什么想法。 “不敢?”岳不群阴沉著脸道:“你在衡山耍足了威风,知道剑宗之害后,这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岳夫人原就知道令狐冲有些任性,想法更是与眾不同,於是转首望著岳不群,沉声问:“冲儿身为大弟子,知道剑气之爭很是应该。我早就说应该告诉他,是你说他性格浮浪,等再过几年,现在他知道了,也不算坏事,你何必这么说话?” 岳不群道:“他说话向来不尽不实,你安知他不是心里想一套,说一套?” 寧中则听了这话,眉头蹙的更紧,为爱徒感到忧心了。 只因她深知令狐冲胡闹任性、轻浮好酒,虽说对其有爱护之意,但评价终究不高。 首先令狐冲对岳灵珊的心思,整个华山派都知道,可在寧中则看来,女儿倘若嫁了他,势必给他误了终身,所以也是不看好这门姻缘的。 归根结底,也是令狐冲在其他事情上,的確不怎么靠谱。 这时静室中鸦雀无声,岳不群闭目而坐,陷於沉思之中,其余的人也都是思潮起伏,只是各有所思,谁也不开口讲话。 突然,寧中则目光一亮,起身拔出一个女弟子佩剑,说道:“珊儿,將你的剑给大师哥。” 岳灵珊拔出长剑,倒转了剑把,交给乔峰。 岳夫人道:“让我见识见识你大败费彬的神剑。” 乔峰面现为难之色,欠身道:“弟子岂敢向师娘动剑!” 寧中则目光一冷,喝道:“你胆子真不小,敢违忤我的命令,那我不客气了!” 手腕一震,嗤的一声,长剑刺向乔峰胸口。 这是一招“白云出岫”,极为平凡,但出招迅快,岳灵珊心中一惊,叫道:“大师哥,小心!” 乔峰自然而然截向来剑,錚然一声,架开长剑。 寧中则刷刷刷一连攻出三剑,匹练翻滚,光华耀眼。乔峰也攻出三剑。 两人使得无一不是华山派正宗剑法。 乔峰屏气凝神,只以令狐冲的本事迎战。捨弃了所谓以剑招补功力之不足的理念,但每一招攻守不失法度,华山弟子无不讚嘆。 须知乔峰初来之事,压根不知道“剑气之爭”,思索的是如何將令狐冲所学的剑法,怎么合理组合发挥其无比威力,自然而然走了剑宗路子。 盖因气宗与剑宗分歧,说通透一点,就是气宗讲究以力压人,但以强劲內力为根基的武功,在变招换式上自然非注重灵巧之功的剑宗所能及。 故而气宗剑招变化之中,多有强封硬架猛砍招数。 岳不群对敌之时,多有將“紫霞神功”灌注长剑之上,猛然砍斫,以强压人。 然而內功造诣深浅大有不同,不是所有人都有岳不群的內力修为,譬如令狐冲的內力根底,根本不支持他以气宗路数制胜田伯光,余沧海这样的一流高手,要想以內功压制,那是弄巧成拙。 而华山剑法本就以“险奇”驰名江湖,剑宗则会在这其中讲究以变化引出对手破绽,捣虚批亢,克敌制胜。是以剑宗则以招数为重。 乔峰自然知道倘若此刻再以招数为胜,打败寧中则,这就彻底在这位师母面前也坐实了自己剑宗之名,他虽有心脱离华山,却也不想让这位师母难堪。 是以此刻的乔峰,只以令狐冲的本事与寧中则对攻,不过二十多招,已经相形见拙。 內力不如人,剑招也比不上,自然是没的贏了。 寧中则与乔峰二人所使剑法,別说岳不群,就是劳德诺等弟子也看清楚了。他们已知乔峰此刻的手段不是对付费彬的时候了,但出剑稳重古朴中不失其妙,造诣匪浅。 转眼过了五十多招,乔峰奋力接招,招架一剑,身子一晃。 只因寧中则剑招越来越重,好似一座小丘压將过来一般,乔峰头上渐渐沁出了汗水,觉得体內真气梗阻难行,有些气逆。 只因以气驭剑,不光要拿捏分寸,真气运行丝毫都差不得,否则將谬以千里。 乔峰气力不够,还不敢用巧,斗到这会,已经到了令狐冲的极限。 然则岳夫人越打越惊,暗道:“冲儿不知得了何人传授,功力虽欠火候,但其剑法堪与武林一流高手相捋。” 她对令狐冲何等了解,眼见乔峰出剑凝重,虽然一板一眼,但攻守不失法度,这是以前令狐冲绝对不曾有的造诣。 其实乔峰已经儘量让自己变弱了,可他昔日登峰造极的武学修为,让他运转令狐冲的剑法,一板一眼的打,却也將稳重中见轻灵,端严之中见奇幻造诣展现了出来。 旁人眼见寧中则一招一式极见凌厉,却也难胜乔峰,无不暗暗钦佩。 岳不群却是不禁怒涌心头,乔峰所展招式要真的偶尔出现自己没想到的奇招也就罢了,可如今所使,无一不是他看的滚瓜烂熟的变招,那么这就是在隱藏。 寧中则也是心生怒气,只因她气概豪迈,想到大弟子可以八剑击败费彬,然而与自己斗了六十多招了,明显是对自己不显手段,有些看轻了自己,长啸一声,剑法疾变。 寧中则身形飞旋,剑洒寒星,满厅长虹,剑光人影,乔峰左挑右格,前刺后挑,长剑风雨不透,眾弟子看的目眩神摇。 寧中则疾舞如飞,耀眼生花,拆到一百招,寧中则右臂运足功力,长剑闪电刺向乔峰胸口。 乔峰也不想久斗,实在是装弱也挺费脑力的,因此长剑一封,鐺啷一声,火星飞溅中,乔峰长剑脱手而飞,幻起一道寒光,直射厅上。 而寧中则手中长剑精光闪烁,直接衝著乔峰胸口刺来。 岳灵珊只惊得魂飞天外,叫道:“娘!”,惊叫声中,只听得“叮叮噹噹”之声不绝,一片片寸来长的断剑掉在乔峰脚边。 岳夫人哈哈一笑,缩回手来,只见她手中的长剑已只剩下一个剑柄,横眉冷脸对著乔峰。 乔峰气喘吁吁,看著寧中则,心下暗赞:“好厉害的內功修为。” 他何等眼光,知道寧中则这一剑用足了全力,否则怎会震开自己长剑,又能迅捷刺到。 只是在剑尖碰到自己肌肤时,立即把这一股浑厚內劲缩转,將直劲化为横劲,剧震之下,登时將一柄长剑震得寸寸断折。这內劲在这其中的运用之巧,实已臻於极高境界,以乔峰的眼光也不得不称讚一句好內功。 旁观眾人都暗鬆了一口气。 岳不群朗声一笑:“师妹,不曾想你內力精进如此,却连我也瞒过了。 產岳夫人笑道:“大师兄过奖,雕虫小技,何足道哉!”又哼了一声,瞪著乔峰道: j 冲儿,你瞧不起师娘吗?” 乔峰忙道:“弟子岂敢? 岳灵珊见娘亲一脸怒容,不禁诧道:“娘,你为何盛怒,爹爹嫌大师哥打败费彬就骂他,如今他打不过你,你说他看不起你,你们到底想让他怎么办?” 寧中则冷冷道:“我不过要试试你大师哥击败费彬的剑法,难道凭这样的剑法就能击败威名赫赫的大嵩阳手吗?” 乔峰正要启齿,就听岳不群道:“正所谓士別三日刮目相待,令狐少侠哪怕有意隱藏,竟然也能接你师娘一百招,果真剑法出眾,非我华山派所及。” 摺扇“唰”的一声打了开来,摇了两摇,道:“既然人人都说有世外高人传授於你,不知能否告诉我们,也让大家一起练上一练呢?” 第49章 分歧 第49章 分歧 岳不群此话一落,一片神秘而沉闷的气氛,笼罩在这厅房之內,其他人不明真相,又不敢出言动问,不禁惴惴难安,大为紧张起来。 乔峰自然明白岳不群这话其实是对的,令狐冲的確得了高人传授,那就是他乔峰。 只因乔峰可以捨弃以剑招变化取胜的理念,但他很多战斗本能他无法控制,是以他再以令狐冲的本事运剑,造诣还是要比令狐冲为高。 作为对他知之甚多的岳不群寧中则夫妇,见他短短时间,会有如此进境,也就自然而然认为是有人传授他武功了。 突然间,岳灵珊放声哭道:“什么道理啊,大师哥都说了,他没学过旁人武功,爹爹为什么这么说大师哥,你就是要罚他,娘啊!”说罢之后,无助悲哀顿袭心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寧中则柔声说道:“冲儿,师娘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忍师娘落败,可你这样做,意味著什么,你明白吗?” 乔峰看了看岳不群,又瞧了瞧寧中则,缓缓说道:“弟子自然明白,我这样做相当於告诉眾位同门,气宗不如剑宗。” 岳令珊哪里能够意识到问题所在,不由问道:“什么意思,你打贏了费彬,败给了娘亲,怎么气宗不如剑宗了?” 寧中则黯然一嘆,道:“傻丫头,你大师哥能八剑击败费彬,用的不是我与你爹所传本事,与我对战百招,却用的却是你爹和我亲传本事。而这是他有意而为。 7 岳灵珊不禁面色大变,看向乔峰,颤声道:“大师哥,是真的吗?” 乔峰点头道:“是真的,这就是我有意而为。” 岳不群不由怒火上涌,厉声道:“孽障,你这是要自寻死路!” 乔峰摇了摇头道:“师父,师娘,你们对我有养育之恩,授艺之恩,弟子寸恩未报,今日要打要杀,要说我背叛师门,逐出门户,弟子都接受,其他的那也无需再言了。” 岳不群惊怒交进,寧中则惊急交加道:“冲儿,你到底怎么了,我怎就不认的了呢?” 乔峰苦笑道:“师娘,您品识甚高,此刻我以剑宗理念使剑本就比以气宗之念为高! 这是实情,这也是弟子能为本派做的事,希望你与师父能够正视这个问题!” 岳不群双目中突射出两道精光,喝道:“强吗?那也未必!” 说著左手衣袖一卷,劲力到处,陆大有腰间长剑从鞘中跃出。 岳不群右手袖子跟著拂出,掠上剑身,喀喇一声响,长剑断为两截。岳夫人瞧著丈夫的眼光之中,儘是倾慕敬佩之意。 乔峰喟然一嘆道:“师父內力非凡,弟子深知,可你的內力是我们这些弟子所拥有的吗?若是按照气宗理念,弟子此番下山哪里还有性命?” 说著目光投向窗外,缓缓道:“师父,弟子喜欢纵横江湖,快意恩仇,酒到杯乾,英雄慷慨,可是江湖是什么? 那是你不想招惹是非,麻烦或许也得找你。我又岂能不知內功乃是一切武功的根基所在,但以我的性子,真的能活到內功有成,施展本门气宗剑术的时候吗? 我若遇上田伯光欺负女子,我管是不管,那么我用气宗之学对敌,打得过吗? 用了剑宗之学,是不是就是邪门歪道?这真的对吗?” 乔峰遇上田伯光,知道以令狐冲本有本事应付,绝不是对手,余沧海、费彬等人都是一样。 岳不群与寧中则静静对视,一句话不说,其他华山派弟子都紧张的低下了头。 他们再等待这一切的落幕。 突然,寧中则放声大笑道:“师兄,这都怪你,看你今日说不说其中关键!” 岳不群哼了一声:“慈母多败儿,冲儿走到今天,都是你惯的。” 寧中则道:“是又怎样?” 岳不群笑了笑道:“你们都坐。” 岳灵珊等人都坐了下来,乔峰也坐了。 岳不群神色郑重道:“刚才你大师哥说了剑气之爭的分歧,说的都是对的,这所谓剑宗,也並非真的邪魔外道,那还是本门功夫。 而且,二十五年前,我华山派声誉之隆,宛如日在中天,不论是武林中的正派人士,便是贩夫走卒、市井小民,也鲜有不知“剑出华山”之名者。然因剑气之爭,他们在玉女峰上一场大斗,互相残杀,致使本派二十多位高手一日尽丧,就是为师自己!” 说著缓缓解开衣衫,袒裸胸膛。岳灵珊惊呼一声:“啊哟,爹爹,你————你————” 只见他胸口横过一条两尺来长的伤疤。自左肩斜伸右胸,伤疤虽癒合已久,仍作淡红之色。 岳灵珊直到今日,才知他身上有这样一条大伤疤。 寧中则肌肉微微一动,想是回忆起本派高手相互屠戮的往事,不自禁地害怕。 岳不群嘆了口气道:“这是剑宗师叔砍的,要不是我晕了,哪有我的今日。 当年华山上人人自危,你说重剑,气宗要杀你,你说重气,剑宗要杀你,你说二者並重,剑宗气宗都要杀你。因为气宗认为你抬高了剑宗的身分,剑宗则说你混淆纲目,都是大逆不道。” 岳灵珊惊道:“这不是胡闹嘛?” 岳不群道:“那时候华山可以说是暗无天日,最终你们师祖力张正义,经过浴血苦战,终于澄清华山邪氛,开创出了新局面,也换来了我华山正宗武学。。” 岳灵珊道:“那剑宗还有人嘛?” 岳不群頷首道:“有!剑宗虽在玉女峰上大比剑时一败涂地,却大多数————大多数横剑自尽。剩下不死的则悄然归隱,最近二十年,再也不在武林中露面了。” 乔峰心道:“什么横剑自刎,恐怕是杀了吧。这时候还要维护气宗的体面仁义,岳不群你为君子之名所累,何时方休啊。” 岳灵珊眉头紧锁道:“所以你认为大师哥跟剑宗的人学了剑法?” 岳不群沉吟道:“正所谓君有諍臣,不亡其国;父有諍子,不亡其家,你大师哥虽说走错了路,但他刚才说的確是实情,以他的內功修为,按照剑宗想法运剑的確比气宗更强。”华山弟子面面相覷,没想到岳不群认了。 乔峰暗暗点了点头:“还不算无可救药!” 岳不群嘆了口气,接著道:“这是因为剑宗功夫本就易於速成,见效极快。大家都练十年,定是剑宗占上风。你大师哥入门十五年,这是正常的。 可我们剑宗气宗各练二十年,那就难分上下,那是因为二十年之后,练气宗功夫的才渐渐地越来越强。 但要等三十年后,练剑宗功夫的便再也不能望气宗之项背了。 不过依照你们大师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的確是难以活到三十年后了!” 这话听的眾人想笑又不敢笑。 岳不群话锋一转道:“但你们大师兄天资过人,非常人可比,你们能学来轻灵不失老辣,朴重不失幻奇的造诣嘛? 就是他自己尝到了甜头,若仍旧想著以剑招变换取胜的路子走下去,不出三年,那便是剑重於气”的局面,到时候武功难以登峰造极,不但埋没了自己的武学之路,以他的身份,更是毁了当年无数前辈用性命换来的本门正宗武学,恐怕我们华山派也得毁在他手里,为师身为掌门,不得不重诫於他。” 乔峰自然知道內功是一切武功的根基,可他现在不是没时间修行內功嘛,这只是什么境界什么阶段,做出提高自己实力的选择罢了,倒不会认为什么“剑重於气。” 但他知道此刻再辩解,完全没意思,只抱拳道:“弟子知道了。” 寧中则道:“冲儿,之前是你不知者不罪,如今这剑气之事,你知道的明明白白,当不要怪你师父多心。只因为我们都对你寄予厚望,当年玉女峰上大比剑,剑宗高手招式变幻,层出不穷,可是你师祖凭著练得了紫霞功,以拙胜巧,以静制动,尽败剑宗的十余位高手,奠定本门正宗武学千载不拔的根基。” 目光一转看向弟子:“你们也得牢牢记著深思体会,本门功夫以气为体,以剑为用; 气是主,剑为从;气是纲,剑是目。练气倘若不成,剑术再强,总归无用。” 眾弟子一齐躬身受教。 岳不群望了眾人一眼,倏地双眉一挑,目吐威芒,逼注乔峰面上,道:“冲儿,剑宗之事,怪我与你师娘之前没告诉你,你做了什么,我都可以就此不问。但我只问你一句,你以后遇上魔教之人,是不是格杀无赦? > 第50章 处罚 第50章 处罚 岳不群提到这话,厅房又陷入了沉默。华山弟子都想到了大师哥在刘府说魔教长老曲洋是好汉子的话了。 乔峰抬头看向岳不群,见他目光十分锐利,好似森寒长剑,盯住自己。 要是往常,乔峰一定不假思索,会说不会,魔教是否该杀,得看他做了什么事,绝不能因为对方身份,不顾是非就杀。 可是,如今乔峰犹豫了,因为他从刘正风口中得知,魔教两次攻华山,还夺走了华山派的《葵花宝典》秘籍。 虽说他知道这事情,也不一定如刘正风所说的那么简单。 只因同一个剑气之爭,在刘正风与岳不群寧中则口中,都略有不同,但一时之间还猜不透其中奥妙,况且自己是华山弟子的身份,自然清楚掌门岳不群希望听到自己说“遇到魔教,便不顾是非的杀了,不管是不是孩童幼女,比如曲非烟之类。” 然而这就是大违乔峰本心的话。 乔峰这一思考,半晌无言,看的岳不群大摇其头,嘆道:“冥顽不化,冥顽不化啊,令狐冲,你这次下山大坏我华山派门规,可也让我华山派声威大振,名扬天下,也算將功折罪,我要罚你在思过崖面壁三年,將这件事从头到尾好好想一想,遇上魔教中人,是不是拔剑便杀!” 乔峰一听这话,心中暗暗欢喜。 但见岳灵珊戚容满面道:“爹啊,你上次不是说一年吗,怎就三年了,那不是將人闷死了吗?” 寧中则道:“女儿家,说话没半点斯文。” 岳不群道:“此一时彼一时,况且当年你祖师犯过,便曾在这玉女峰上面壁三年零六个月,不曾下峰一步。让他面壁三年怎么了?” 寧中则道:“冲儿,你上峰之后,一定要定下心来,不要辜负你师父成全之意!” 岳灵珊叫道:“明明是罚大师哥坐牢,还说是成全哪!” 乔峰一摆手道:“小师妹,多谢你的好意,师哥也想好好静思己过。” 他可不想被岳灵珊坏了好事,思过崖那是好地方,人跡罕至,极为清净,自己可以安心练功,心无旁騖提高实力。 別说恢復到前世二十五六岁的功力,就是二十一二,他仍旧可以成为名震江湖的“北乔峰”,那是立即向岳不群夫妇拜倒:“弟子恭领责罚。” 寧中则与岳不群对视一眼,见他如此恭敬,没有丝毫怨懟之色,那是极为满意。 但听岳不群道:“连日舟马劳顿,尔等都一起下去休息吧,不过剑气之爭的事,是我派门户之羞,不可外传!” 乔峰也清楚,这剑气之爭,江湖上怎么传是一回事,但由华山弟子亲口道出,华山派在武林中的赫赫地位,以及岳不群数十年的清高声誉,势必受到严重贬损。 “是,师父!”眾弟子自然也明白二者之別。 “冲儿你留一下!”岳不群转面一望岳灵珊接道:“你带著平儿去安置一下。” 劳德诺带著眾弟子退出厅房,岳灵珊看了一眼乔峰道:“大师哥放心,我会来陪你解闷的。”陪同林平之而去。 静室之中,只剩下岳不群夫妇与乔峰。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突然长长一声嘆息,道:“冲儿,你知道陆柏找我谈什么了吗?” 乔峰道:“想必是以剑宗之说逼师父处置我吧。” 寧中则瞿然道:“什么?陆柏逼你处置冲儿?” 岳不群嘆息一声,沉吟道:“嵩山派五岳並派之心昭然若揭,此番对付刘正风,目的是要削弱衡山派势力,震慑武林。结果被冲儿搅成了一团遭,自要对付我华山派了。可他们忌惮本派仍有前辈耆老护佑!” “前辈耆老?”剎那间,寧中则不觉激动不已:“莫非说的是风师叔?” 岳不群嘆息道:“陆柏说冲儿得了风师叔独孤九剑的传承,可独孤九剑我们只听过又没见过。依我看,他其实就是在试探我,知不知道风师叔在不在华山而已。但冲儿以巧取胜的路子的確是剑宗路子,我必须加以处置。” 寧中则怒道:“冲儿纵然有什么旁的来歷师承,哪由他们费心见问,左冷禪在武林中深负时望,如此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岳不群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江湖中事,波譎云诡,险诈重重,刘正风与曲洋结交,左冷禪早知晓,硬是忍到刘正风做好一切准备,放心洗手之时发难,不是杀人,是想诛心! 此人面冷心狠,著实少见,为了华山派基业,我不得不当眾处罚冲儿,以免授人以柄,落人口实啊!” 寧中则道:“你说左冷禪会以此发难,哼,咱们既在武林立足,又怎顾得了这许多? 前怕虎,后怕狼的,还能在江湖上混么?我倒想看看,这三山五岳能不能任由他摆布!” 乔峰暗自点头:“这位师娘虽是女流之辈,豪气尤胜鬚眉。” 岳不群笑容满面,拈鬚道:“好吧,寧女侠不愧为女中豪杰。” “先別说嘴。”寧中则半嗔半笑道:“冲儿,只要有师娘在,旁人想害你,第一个不饶他! 可本派与魔教之恨,你知道得详细么?” 乔峰低声道:“弟子知道魔教两次攻华山,死了很多前辈!” 寧中则沉声道:“何止啊!”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魔教在我们华山两次会战,结果五岳剑派侠士前辈伤亡极多,致使好多绝学失传。此后我正派与魔教相比,次次皆落下风,我与你师父臥薪尝胆,苦练武功,只想能够再与群魔周旋。 你天资过人,可性格浮滑,不够沉稳,你师父说紫霞神功你肯定练不进去,反正我就练不下去。这次你师父让你面壁思过,看似罚你,其实是想將这紫霞神功传授给你,你可不要心怀怨忿之心!” 乔峰道:“弟子不敢。” 岳不群笑道:“我也不敢,令狐少侠的本领,我是望尘莫及,只要他去思过崖练功,有所进益,能真以剑宗之学压服嵩山派,为我派延续门户,我也就任由他去了,不让人说我岳不群屈才便好。” 乔峰见他称呼自己少侠,又阴阳自己,心中涌起一股傲气,笑道:“弟子一定尽心竭力,不教师父失望!” 寧中则气道:“浑小子,驴脾气,还不快收拾一下,上崖去!” 乔峰抱拳作別,就听岳不群道:“一月之后,我上崖考教於你,你可不要自误!” 乔峰默默无言,步出厅外。 寧中则深深浩嘆一声,道:“冲儿虽是顽劣成性,但他对我华山派绝无坏心,你这样逼他,真的好吗?” 岳不群似有无穷感慨,唏嘘良久,始才喟然一嘆,缓缓说道:“师妹啊,你不想一想,左冷禪野心勃勃想要一统五岳,嵩山派势力之强,我四派都是远远不及,可他却在试探,不敢直接行动,你说怕的是什么?” 寧中则道:“他怕行差踏错,有人找少林武当为我们主持公道!” 岳不群道:“这只是其一,他更怕自己筹谋已久,反让自己当不上掌门,为他人做嫁。 你没去刘家,你不知道,冲儿这次大显身手,八剑击败费彬,那可真是技惊四座,何人不惧? 呵呵,他左冷禪纵有我等不知之学,想要八剑击败费彬,恐怕也是不能,你说他怕不怕?” 寧中则頷首道:“若是不惧,怎会让陆柏跟你说那些废话!” “何止啊!”岳不群淡然一笑:“冲儿將五岳並派之事直接给捅破了,武林有识之士自能辨別真偽,是以陆柏与我明言,嵩山派就是要五岳合併,还说冲儿是剑宗传人,要夺我掌门之位。” 寧中则哼道:“无稽之谈,冲儿是我养大的,他怎会如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这话我是一点不信!” 岳不群淡然一笑道:“我岂能不知这是给我心里埋刺,好让我师徒反目,为他嵩山派剪除强敌。可我虽然都明白,如今却不得不按他料想去做,我就想著能为冲儿多爭取点时间啊。” 寧中则心中一喜道:“师兄苦了你了,那你下决心要传冲儿紫霞神功了?” 岳不群頷首道:“以冲儿的年岁,也该有所作为了,他如今內力火候不足,我让他面壁,就是希望他能少了牵绊,心如止水,好能內力增进,修行紫霞神功。且看一月后他的表现了。” 寧中则笑道:“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还这么对冲儿,不怕他跟你心怀芥蒂吗?” 岳不群頷首一笑:“冲儿如此了得,若是再学了紫霞神功,那可真是如虎添翼,你我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至於他对我心怀芥蒂,从我收了林家小子为徒就已经有了。 寧中则眉头微蹙道:“何意?” 岳不群目光一转道:“那事不说了,大敌当前,岂顾儿女情长,我想你能传授珊儿玉女十九剑!” 寧中则沉默一下,说道:“珊儿的內力修为练不成这套剑法的,况且只有你与冲儿懂得別派剑法,方能给她餵招,冲儿既然上崖思过,总不能你给女儿餵招吧?” 岳不群笑道:“不是还有平儿吗,我看林家辟邪剑法颇有些门道,让他们对练吧。” 寧中则沉吟道:“平儿长的太俊了,我看不像练武的料子。” 岳不群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时不我待,能让珊儿强一点是一点,劳师妹费心了。” 寧中则嘆息道:“好吧,我教珊儿练玉女十九剑。”夫妻俩起身出门而去。 此刻已经傍晚,乔峰收拾了一下换洗衣服,找陆大有要了壶酒,便向师父师娘拜別,岳不群道:“我华山气功延年益寿,壮气增神之功武林有名,你可不要没人管了,贪图玩乐,不知上进。” 寧中则道:“师娘希望一个全新的你,再见师父师娘。” 乔峰哈哈一笑,说声:“放心,你与师父保重!”飘身而去,直上思过崖。 旁人觉得是去坐牢,乔峰却觉得兴奋,总算不用时时面对岳不群这个师父了。 没他打扰,何须三年,有个一年半载,足够自己內力大进。 乔峰这段时间已经感受到令狐冲这具身体的根骨,这是妥妥的练武奇才,完全不比前世的萧峰差。无论是內功还是外功,只要有功法练,什么也难不住他。 乔峰要是知道令狐冲那是能够参悟易筋经的选手,估计会更满意。 因而乔峰沿著崎嶇峻险的路径,飘纵飞腾,直向峰顛而去。 到了峰腰,乔峰一览下方,葱绿满眼,心怀大畅,不禁鼓足內力,纵声长啸,一舒憋闷之气。 霎时间,群峰迴盪,乔峰哈哈大笑,喝了几口酒,更觉精神一振,身法一展,跑的愈快。 夜幕降临,到达绝顶一处危崖。 华山草木茂盛,一片苍翠,然而这里却是一片光禿,危崖有个山洞,华山祖师以此惩罚弟子,就是希望弟子面壁思过时,不为外物所扰,心无旁騖。 乔峰略微看了一眼,直奔山洞,但当刚要进洞时,骤然一惊,飞身退后丈余,就见洞口旁边,站著一个男子,身形瘦长,穿一袭青袍。 他脸蒙青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足见內功深湛,瞧身形显是从来没见过的。 正待问询,那人身子一晃,飘出数丈,转入崖后。 乔峰立刻飞身扑了过去,身法之快,捷逾流矢,但当他脚未落地,驀觉嗖的一声,劲风扑面,乔峰右手一举,中食两指立將来物挟住,却也震的手指酸疼,竟是一个小石子。 乔峰再一步跨过,就见崖后一片岑寂,哪里有半个人影? 第51章 麻烦 第51章 麻烦 乔峰心知这人是个高手,可这里是华山啊,不由心生怪异:“他在这里出现,莫非华山真有如扫地僧一类的隱士强者?” 乔峰已经猜到,这人当是被自己啸声吸引来的,然而这人刚才的轻灵身手,也的確称得上炉火纯青了。 同时,他也愈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话了。 想当年他在遇上扫地僧之前,武功上自忖不输任何人,结果遇上了这么一老僧,假设对方是已经名震江湖的大德高僧,那也罢了,结果竟然是少林寺一个不列行辈的扫地僧。 乔峰心念至此,虽对这人的出现感到陌生,但也知道对方如此高绝身手,如此行为对自己或有戏弄之意,但並无害他之心,否则不会现身,当即转身进了山洞。 乔峰本就洒脱,还有扫地僧旁观父亲萧远山与慕容博三干年的事情在前,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进得山洞,见地下有块光溜溜的大石,心想:“这华山立派数百年,不知多少人曾在这里坐过,才让这块大石这等滑溜。”旋身而起,当即坐在了石头上,双眼离石壁不过尺许。 乔峰点起火烛,心中一惊,只因他看见石壁左侧刻著“风清扬”三个大字,是以利器所刻,笔划苍劲,心想:“风清扬,莫非就是他们说的前辈耆老?”不禁用手一摸,深约半寸。 乔峰在路上听人提过风清扬这个名字,就说自己得了他的传承,而且岳不群是不”字辈,师祖是清”字辈,不禁想道:“风清扬,人说我得了你的传承独孤九剑,才能击败费彬,这是什么剑法,真的很厉害吗?” 乔峰以前没听过独孤九剑,令狐冲记忆中要不是岳不群与寧中则这次谈起,还是不知道,显然这剑法出处,不是自己身处的宋时之前了,也就不想了。 乔峰虽说被罚思过,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当即闭目盘坐,运功调息,恢復刚才奔跑长啸损耗的內力。 令狐冲修行华山內功十多年,根基深厚,乔峰更是一个洒脱豪迈之人,既然选择受罚躲清净,自然不去多想那些所谓五岳並派,魔教是否该杀之事。 想当初乔峰被耶律洪基囚禁铁笼之中,命悬人手,那等宋辽之爭的大劫,自己也不过长嘆一声,痛饮十碗罢了,这江湖纷爭何足掛齿。 管什么正道,魔教,他乔峰心中自有正义公理,若是与他想法衝突,不论是何门派,该出手就出手! 还能因为谁人身处哪个派別,我就该避锋芒,该同流合污,简直笑话! 是以乔峰很快进入忘我之境,不过半个时辰,就觉得內力鼓盪,真气充盈,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挺身跃起,轻如柳絮,窜出洞外。 乔峰飘落在地,临崖带风,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痛快!” 原来乔峰这一落地,双足所踏之处与崖缘相距不过一尺,倘若適才纵落之时用力稍大,那便直接墮入万丈深谷了。 而乔峰本就是个將生死之事不放在心上的好汉,再加上他要確定自己完全能够掌控这具身体,如前世一般如臂使指,还有什么比飞纵崖边更能证明的吗? 乔峰心中这一痛快,当即运功提式,身子一转,一步跨出,左掌击出一掌,身子迴转,右掌再出。这两掌正是降龙十八掌的招数。 他起初出掌缓慢,步伐与手掌衔接看起来不够流畅,但渐渐的身隨掌转,足步沉稳,力道十足,这正是降龙掌。 乔峰从汪剑通身上学来降龙二十八掌,但他生俱异稟,於武功上得天独厚,这降龙二十八掌摧枯拉朽,无坚不破,较之汪帮主尤有胜过。 后来觉得后面十掌有蛇足之嫌,变化繁复,威力却远不如头上的十八掌,精要之处,也尽数包含於前面的十八掌之中。只因降龙二十八掌是恩师所传,且是丐帮百余年的传承,不便自行消减。 但等乔峰被耶律洪基囚禁,虚竹等人来救,他要將丐帮绝技传回丐帮,便拜託虚竹学会,日后转而传给继任帮主。在传授过程中,发现灵鷲宫武功也有借鑑之处,本想有便,再与虚竹研討,可自己便魂断雁门了。 然而后来这“降龙二十八掌”虽说少了十掌,但经萧峰与虚竹两位大高手刪削重复,更显精要,威力非但不弱於原来的二十八掌,反而有所胜过,成为武林中威震天下的高明武学。 乔峰以前对降龙十八掌自然熟习无比,无论是招式还是劲力运法,真气走向都是畅通无阻,滚滚渤渤。然而令狐冲並未修炼过这套掌法,真气运行,招式变化对这具身体都是陌生的。 况且这降龙十八掌哪怕少一掌,威力也大有不同。 只因这十八掌连贯起来,周身毫无破绽,真气运行宛如长江大河一般,但若缺了掌数,很多真气行不到,有时不能將劲力直透掌心,弄不好会反击自己。 这便是这套掌法的大忌。以令狐冲的內力修为,哪怕是乔峰也自然不能將这套掌法,直接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可这套掌法是外门巔峰掌法,以招式带动內息,对此刻的乔峰调元运气,增进內力,补助精修,却是助力至宏。 想那洪七公只练外功,就练成一身炉火纯青的內力,躋身五绝之位,靠的就是这“降龙掌。” 虽说乔峰如今所练的与洪七公所学略有不同,毕竟乔峰这套掌,少了虚竹將灵鷲宫武学取精用宏。但降龙掌“有余不尽”的精义,並无变化。 不管对方击来的拳掌如何刚猛有力、势若雷霆,应以一招行有余力,这便是不败之学。 这“行有余力”是很多武学最高深的精粹要义,是以目前的乔峰要想儘快提高內力,这套降龙十八掌必须重新练起来。 乔峰打了小半个时辰,感觉有些气促,当即抱拳收式,这套掌可不敢硬练。 突听有人喜叫道:“大师哥,好掌法!” 乔峰转身一看,正是岳灵珊。 乔峰道:“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岳灵珊黛眉一紧,生气一嘟道:“怎么?不希望我来找你啊?” 乔峰道:“是天都黑了,你跑了上来,出了事怎么办?” 岳灵珊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顏开:“我是来给你送饭的,能出什么事!只是这套掌法,你跟谁学的,看起来还不错。” 乔峰微微一笑,显得满不在乎道:“跟我师父学的。” 岳灵珊岂能不知这不是华山派武功,再听他这不在意的口气,明显不是爹爹,一哼道:“我才不管你呢,谁知道你从哪里偷来的。” 令狐冲本就博知各派剑法,岳灵珊是知道的,而乔峰適才打招数,內劲运转体內,並未外放,她又不识真货,哪里知晓乔峰这套掌法与令狐冲以前偷来的剑招,不可同日而语。 岳灵珊想到大师哥本就被怀疑学了旁人武功,自己还这么说,生怕惹他不快,便转过话题道:“你走的急,又没吃饭,我怕你饿坏了。”从身后拿出饭盒,便进了山洞,將菜都摆在石头上,摆上了两幅碗筷。 乔峰道:“你也没吃饭?” 岳灵珊笑道:“你好好反省思过,我就陪你吃饭啊!”又从饭篮下拿出一个小葫芦道:“我还给你带酒了呢!”拔开葫芦塞子,將葫芦送到他手中,笑道:“可不能多喝,我每日只能偷这么一小葫芦给你,再多只怕给娘知觉了。” 乔峰虽然爱酒,但看著岳灵珊,內心颇有些不是滋味,从门派驻地到这思过崖距离可不近啊,而且华山弟子思过,得戒荤茹素,因此厨房中所煮的只是一大碗青菜、一大碗豆腐。 这岳灵珊可是整个华山的宝贝,不说山珍海味,丰盛菜餚,肥鸡牛肉,那是不缺的。 可她却陪著自己,乐在其中。 要是令狐冲自然是高兴坏了,可乔峰却非如此,他本就不耐烦女子打交道,而且自己吃过几次亏,还都是因为女子。 他颇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好不容易等吃完了饭,乔峰放下筷子,说道:“小师妹,以后送饭就不用你了。” 岳灵珊以为自己和大师哥共经患难,这饭菜也是吃的津津有味,正还高兴呢,猛然听了这话,先是一惊,跟著大为疑惑道:“为什么?” 乔峰说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以后让六猴来就行了!” 岳灵珊双眼一红,两行晶莹清泪缓缓流下来。 乔峰看得十分不解,怎么一句话就哭了呢? 真是麻烦,可他也不会哄人啊!更不敢冒然开口解释,生怕哪句话不对,又伤了少女自尊。 这可把乔峰为难坏了,当即又打开自己顺来的酒葫芦,一口气给喝了个光。 就听岳灵珊哽咽道:“六猴要来给你送饭,不让我来,我都被他急哭了,他才让我来,可你————你又不让我来————呜呜————”一手抹著眼泪,一手提著饭篮起身就走。 第52章 解决 第52章 解决 乔峰眼见岳灵珊娇躯颤抖,出洞而去,心头立时掠过一丝不安与惶恐之感。 饶是乔峰接收了令狐冲的记忆,知道他对岳灵珊的心思,可此时这种反应,让他体会到令狐冲对岳灵珊的爱,早已根深蒂固。 那是真的已经疼到了骨头缝里,根本不忍她受一丝委屈,因为乔峰確定这不是他自己该有的想法。 只因乔峰心肠甚硬,一旦有了决定,怎会因为女子流泪而改变呢? 是以乔峰身体的这种反应,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似是为以后感到忧心。 突然,乔峰目光一亮,似有所悟地道:“小师妹,你给我送饭,对师哥的好,我很是感激,可如今华山上並不太平,你若真的出了事,我如何跟师父师娘交代,你让大师哥於心何安啊!” 要知道岳灵珊三岁时,令狐冲就上山抱著她满山玩了,两人感情深厚,非其他人可比。 此番大师哥被罚面壁,岳灵珊是向父母求过情的,奈何不能如愿,又想给大师哥送饭陪他说话解闷,为此去抢陆大有的活。 而陆大有还想乘著给大师哥送饭,请他指点自己武功,所以这活也不想让,岳灵珊急的哭了一鼻子,陆大有只好求著小师妹来送饭了。 是以乔峰让她不要再来,岳灵珊那是真觉委屈坏了,但一听乔峰这话,心中又是一喜,忙举袖拭了拭泪水,回身道:“大师哥,这华山上怎么不太平了,你心中不安什么? 那个蒙面神秘人乔峰倒没多想,以那人的身手要害岳灵珊,谁也挡不住,而且那人既是蒙面,必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自己若是说破,这可就犯了江湖大忌讳,平白树敌。 但想到劳德诺,正色道:“小师妹,我马上要说的话,除了告诉你爹娘,绝不可对旁人说,你记住没有?” 岳灵珊生性贪玩,眼见乔峰这么说,当即来了兴趣,低声道:“好,大师哥,你说,我谁也不会说。” 乔峰道:“你要小心劳德诺,跟你爹娘说一声,防备点他。” “什么?”岳灵珊微微气恼:“大师哥你这撒谎精,为了哄我,又胡编乱造,但这样的事也是隨便能说的吗?” 令狐冲以前为了哄岳灵珊开心,没少行胡说八道之言,岳灵珊知道不是真的,也不生气,反而欢喜,但听了乔峰这话,心中却是有些生气了! 乔峰心想:“小姑娘天真单纯,她不信也是应该。” 其实关於劳德诺的事,乔峰之所以没跟岳不群夫妇提,只因为这是自己出於猜测,纵然对峙,劳德诺完全能说,自己担心大师兄被逐出师门,好心相劝而已。如此反而落得自己这个大师兄难以容人。 然而乔峰要告诉岳灵珊,一则生怕自己猜想当真,劳德诺就是个奸细,二来让岳灵珊以后別与自己过分亲近,那也是好的。 岳灵珊沉默一会儿,又说:“二师兄沉稳老实,一路上带我去福州,那样照护我,他要害我,岂不容易? 大师哥,你究竟是怎么了?爹爹收徒弟,你要管,说林师弟会给华山派惹麻烦,可你忘了,那个一直惹麻烦的人,是你。 你对林师弟小心眼也就罢了,现在又说要防备二师兄,大师哥,你是非要闹的华山人心惶惶吗?” 乔峰听了这话,虽然觉得这话有道理,令狐冲以前没少惹事,可劝岳不群的是他乔峰,又不是令狐冲,可这话还没法解释。 只是这小师妹不信自己,心中却也老大无味,千言万语只变成一句:“好吧,小师妹,我就是这样小心眼的人,你去吧。” 岳灵珊嘆了一口气,很是柔和道:“大师哥,我也不知道我去了福州一趟,再见你,你为什么一反常態,变的我快不认识你了。林师弟那么惨,以往的你定然会对他大生同情,哪怕爹爹不收他为徒,你也该求他收其为徒的。” 乔峰笑著道:“小师妹,说实话,你这么在意林平之,是喜欢他么?” “胡说!”岳灵珊一跺脚道:“令狐冲,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永远永远不睬你了。”提著饭篮转身跑了。 乔峰不觉想到以前令狐冲若是哪里不如岳灵珊的意,她就是这么一句,不由嘆一口气:“女儿家家,就是麻烦!”摇头进洞了。 第二天黄昏,陆大有提著饭篮上峰来了,他一见乔峰就眼神奇怪,旁敲侧击,询问他怎么惹著小师妹了,都不来给他送饭了。 乔峰听的好笑,说道:“六猴,你信不信师哥?” 陆大有连连点头:“我最信大师哥了。” 令狐冲是大师兄,陆大有好多剑法都是跟令狐冲学的,两人也最为亲厚。 乔峰低声道:“你找个合適机会,告诉师父,让他小心劳德诺。” 陆大有的心咯噔一下,忙说:“怎么说?你发现他有问题?” 乔峰笑了笑,心想:“还得是他与令狐冲最好,什么话都能听进去。”便將归来之时劳德诺与自己交谈之事告诉了他。 陆大有盯著他看了又看,但觉不似说谎,摇头嘆道:“大师哥,我们一路行来,说你偷学剑宗剑法的事,闹的沸沸扬扬。虽说以二师兄沉稳性子说这话,多少有些奇怪,但师父对他那样信任,连去福州都让小师妹跟隨。 凭这话,顶多让二师兄受些责罚,而你恐怕要落一个不能容人之名啊!” 乔峰摇头道:“旁人怎么看我,这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劳德诺一定要多加提防,和他做什么留个心眼,我的饭菜一定不能让他经手,至於师父那边,你就说是我让你传话,你不敢不从。 其他的事,就是我跟师父需要考虑的问题了,你不用多管!” 陆大有迟疑一下道:“大师哥,这次我发现你跟师父的关係,好像不一样了。” 乔峰摆手道:“去吧,你不要多想其他,照我说的做,就好!以后小师妹要来给我送饭,你不可同意,一旦她出了任何问题,你我二人万死难报。” “好,我知道了!”陆大有下山去了。 乔峰看的非常明白,岳不群对自己这个大徒弟有感情吗? 有! 知道这个大徒弟了得吗? 知道! 但最重要的一点。 他希望这个聪明的大徒弟能够听无条件服从自己,这样本事越大他越开心。 所谓是不是遇上魔教,拔剑便杀! 这只是为了驯服自己罢了! 毕竟岳不群若是这么恨魔教,难道不知道黑木崖怎么走?魔教人哪里遇? 他都做不到,何来要求徒弟? 只是乔峰懒得理会,他现在就一门心思在这里努力提高自己也就是了。 自此以后,每天黄昏都是陆大有给乔峰送饭。没了岳灵珊,乔峰不用在哄著她了,閒暇更多。每天白天练华山气功,晚上修炼降龙十八掌与劈空神拳之余,就开始思索武学。 岳不群说一月之后要看自己修为,决定是否传授紫霞神功。 乔峰一身武功固然出神入化,但在內力一途,与真正的高手相比,並不占据优势。 想那游坦之若非拳脚稀鬆,凭他那一身內力,自己根本抵挡不住,否则也不会与慕容復一配合,自己就拿不下来了。 其实並非武功不如,还是自己在內力上吃亏,比不上游坦之。 而那小子以前不知道,后来才得知,他曾是自己隨手能捏死的小角色,可不到一年时间,他就那样厉害,所练神功威能之强,自己所学绝不能比。 那么既然到了这里,有机会看看这“號称华山九功,紫霞第一的神功”,若是直接放弃,不免有些可惜。 乔峰便想少林寺的內功暂时是不能再练了,待以后有机会再学再悟,如今只是以降龙十八掌带动华山气功便是。 这样过去半月,乔峰的降龙十八掌神与意合,內外相通,体內真气是华山派纯正气功,日渐浑厚,自然周流百骸,已经跃入了一个全新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