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从大雪封山囤白菜开始》 第1章 欲说还休 夜,万籟俱寂。 醉醺醺的李符从床上爬起,只感觉口乾舌燥、头痛欲裂。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不知道第几次醉宿,作为一个老销售,他没办法像女人一样搔首弄姿、投怀送抱,为了业绩,只能在酒桌上拍著胸脯,把客户当爷爷一样供著。 话说人生有三苦,分別是言不由衷,身不由己,情不自禁。 恰巧,这三种状態李符都沾一点,五毒俱全了属於是。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嘆了口气,李符伸手往床头柜摸去,想开灯给自己倒杯水。 这辈子活得真失败,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一塌糊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了將近二十万,等年终奖一到,就可以辞职,拿著这笔钱去週游全国。 他连第一站去哪都想好了,在冬天的时候买张去云南的臥铺火车票,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去四季如春的大理过冬。 这段旅程一定会非常美好且踏实,不会醉宿,也不会失眠,因为要去的是梦寐以求的诗和远方。 也就这点指望了。 自嘲一笑,李符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没有摸到开关,反而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温暖、柔润,光滑的没有一丝瑕疵。 好像……女人的脸。 该不会喝醉酒上错床了吧,还是被缺德客户整蛊了? 李符有点发懵。 这时,原本背对著他的女人忽然转了个身,声音有些沙哑道:“醒了,要不要喝水?” 李符没说话,他还没搞清状况。 女人似乎也见怪不怪,摸黑起床拉了一下绳索。 “咔噠!” 拉线开关一声脆响,钨丝灯泡瞬间点亮。 昏暗发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李符那张已经完全僵硬的脸。 “米,米朵?” 看清灯光下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李符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怪他如此失態,实在是眼前这个人对他而言太过特殊。 米朵,李符髮妻。 两人1987年十月结婚,那时的李符才二十岁,初中毕业后在农机厂开卡车,靠著一点小小的帅气和矫揉造作的文艺范,成功打动了当时贵为厂长千金的米朵。 在那个年代,卡车司机其实算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业了。 奈何米朵家庭条件实在太好,自身也过於优秀。 因而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最终还是结出了恶果。 周边閒言碎语和来自岳父岳母家的轻视让李符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开始变得敏感多疑,学会了喝酒、赌博,偶尔甚至还会夜不归宿,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把火撒在米朵身上,固执地认为自己承受的所有压力都是源自一段不该开始的爱情…… 直到1989年12月,怀孕十个月的米朵洗衣时滑倒,一尸两命,后知后觉的李符这才发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李符能做的只有將悔恨全都埋在心底,除了给父母送终那几天,再也没有踏足过老家一步。 那是害怕,是痛苦,是想起来就觉得窒息的遗憾。 这么多年,他活得浑浑噩噩,甚至不敢让自己做梦。 如今,那些潜藏已久的情绪都在看到米朵的一瞬间爆发。 李符感觉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跳得那么快,他甚至无心分辨这到底是虚假还是现实,只想將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女人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诉说自己的后悔和思念。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在被搂住的瞬间,米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既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嚇到的猫。 她不確定这个男人是醉是醒。 以前他也偶尔会在醉酒后说几句软话,但第二天醒来,一切如故。 她早已学会了不抱期待。 李符神经质般碎碎念著:“朵儿,我……我对不起你,我,我好想你,这些年我一直都不敢想起那一天……我不敢做梦,怕梦到过去,怕梦到你……” 米朵身上充斥著一股很好闻的皂香——轻柔、绵软,不留痕跡,却又如此独一无二。 犹记得农机厂车间到处都是刺鼻的汽油味,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能在米朵踏足的瞬间准確识別出她的气息。 哪怕过去许多年,李符都已经想不起她的容貌了,这股气息却仍旧记忆犹新。 尘封的过去被彻底打开,李符又哭又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湘南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夏天很热,冬天很冷,春天和秋天则更像时间缝隙里的白驹,总是一闪而过。 米朵瑟缩著倒了杯水递给他,很快又重新钻回被子,惊疑不定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咋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李符笑:“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个傻男人因为年少时懵懂无知,错过了命运一次又一次递来的橄欖枝,最终失去了伴侣、亲朋,余生不敢说从前。” “喝醉了就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米朵情绪不高。 类似的话她早已听过无数遍,今天虽然换了个新花样,但本质还是换汤不换药。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有所触动。 但一次次满怀期待而来,最终又败兴而去后,哪怕再蠢笨的女人也早该醒悟。 顿了顿,她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李符的头髮,柔声道:“你现在要是还清醒,记得天气好的时候把房顶瓦片重新铺一下,顺带买点木炭回来,过几天下雪就该涨价了。” 感受到米朵身上涌现出的复杂情绪,原本还满肚子倾诉欲的李符忽然闭上了嘴。 梦总是模糊不清、支离破碎的,绝对没有这么清晰连贯,分毫毕现。 这个灯光昏黄的小屋子是家里为了给他结婚盖的新房,早在千禧年初地產浪潮的时候就已经被推倒,一觉醒来能再次回到这里,难不成心心念念的后悔药见效了? 为了印证內心的想法,李符的眼神在房间里游离,很快,他看见了掛在门口的那本撕页日历。 ——1988年12月3日,星期六。 日历被撕掉部分的裂痕清晰可见,窗边冷风一吹,房门连带著日历本同时晃动,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这会儿李符已经能確定,自己是重生了,回到了风华正茂的二十一岁! 如果没记错的话,月底就会有一场持续半个月的雪灾。 村里倒是还好,家门口就种了抗寒的大白菜和胡萝卜,过年也有囤肉囤菜的习惯。 除了出门不方便,需要更多烧火用的木炭之外,不至於饿肚子。 县里就不行了,积雪覆盖了公路,卡车没办法通行,导致各类物资紧缺,特別是大白菜,平时两三分钱一斤都没人要的东西,雪灾期间能涨到一毛。 之所以能记那么清楚,是因为李符当时没买够炭,只能和米朵一起裹在被子里抱团取暖。 取著取著,米朵就怀孕了。 只能说悲剧发生都是有跡可循的,如果这个冬天买够了炭,米朵或许就不会怀孕,如果米朵不怀孕,也就不会摔倒流產死於大出血。 “老天待我不薄,给了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这一世我必然不可能重蹈覆辙!” …… 第2章 早饭 “咯咯窝!” 院子里传来鸡叫,李符穿好衣服来到厨房,饭桌上盖著有两碗剩菜以及一个煮熟了却没吃的鸡蛋。 剩菜都是清汤寡水,唯一一个算得上荤菜的鸡蛋还是给他留的,李符心中愧疚愈甚。 嫁给他前,米朵在家里顿顿吃鱼,天天吃肉,嫁给他后,过的却是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操蛋生活,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其实按道理来说,两人是双职工家庭,日子不可能过的这么差。 可奈何华国这几年正在推行市场化,类似於农机厂这类国营企业在浩浩荡荡的市场化浪潮中压根没什么竞爭力,日子过的愈发艰难。 为了能够继续活下去,工厂只能断尾求生,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实行改制,降低了人员薪资,推出了买断工龄。 李符原本不在被裁的人员名单中,可前些日子喝多了酒,稀里糊涂把卡车撞在了树上,被身为厂长的岳父打成了反面教材,失去了继续工作的机会。 被裁后,李符得到了一笔买断工龄的陪伴,总共四百二十块。 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穫了,相当於李符半年的工资。 可听说他得了一笔赔偿款,那些狐朋狗友就像闻到屎的苍蝇一样凑了过来,每天不是唆使他打牌就是叫他一起做生意,嚯嚯到现在,李符口袋里已经只剩不到二十块。 这么想来,自己前半生活的真像个糊涂蛋。 连谁对自己好,谁居心叵测都分不清。 …… 今年上半年,清湖乡开设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农贸市场。 这会儿天才刚蒙蒙亮,市场里已经有很多小摊小贩开始忙碌。 李符在几家杂货铺旁边分別看了看,最后走到一个五十多岁,有些邋遢的男人面前开口道:“你们家的木炭多少钱一斤?” 老板抽著旱菸,闻言头也不抬道:“左边一毛五,右边一毛二,一袋三十斤,你要整袋的话可以便宜点。” 李符皱了皱眉。 这个价格超出了他的预期。 正常时候,好点的木炭顶多也就一毛二左右。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老板耐心解释道:“你没听广播么?冬季寒潮马上就要来了,大家都在囤木炭,现在不买,过几天又是另一个价了!” 闻言,李符这才回过神。 按理说作为一个重生者,他不该在乎这点支出。 奈何这会儿口袋里是真不宽裕,还想留钱买点肉和排骨回去给米朵补补身体呢!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吶。 嘆了口气,李符没有討价还价,径直开口道:“拿两袋好的,可以帮忙送货吧?” 老板有些迟疑:“你家在哪?”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家村!” “那可以,你给个地址,等我外甥睡醒了就让他帮你把东西送过去!” 李符將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老板,这才离开商铺。 兜兜转转在市场里逛了一圈,又买了两斤猪肉、两斤排骨。 回到家的时候,米朵还在酣睡,李符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 长睫毛、红嘴唇,一头乌黑亮丽的秀髮,好似童话里的公主,怎么都看不厌。 收敛了內心激盪的情绪,李符重新回到厨房,开始处理排骨和猪肉。 前世一个人的生活太过无聊,他又没啥特別的兴趣爱好,就將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做饭上面,经年累月打磨下来,厨艺或许比不过专业的厨师,但做一顿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的。 五花肉去皮,冷水下锅放入花椒去腥,煮熟后捞出来切成两厘米左右的肉片。 接著把切好的肉片放入另一口烧热的铁锅里大火煸出油脂。 等五花肉里的瘦肉呈现焦褐色再放豆豉、干红辣椒炒出香味。 出锅前最后撒上一把青蒜叶,放盐、酱油调味。 一通操作下来,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新鲜出炉。 这年头农村一般不兴吃早饭,就算吃也只是隨便对付一口。 因而李符家里飘出去的肉香很快就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隔壁王婶像条狗一样闻著味就来了,在门外阴阳怪气道:“大清早吃这么好,不打算过日子了?” 上一世,很多人喜欢美化过去。 说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农村还没受到工业化污染,质朴善良。 对此,李符冷笑不语。 只能说哪个年代都有好人,哪个年代都有坏人。 时代会变,但刻在人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王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因为米朵修养好、有文化,和她们那群只会家长里短的妇女玩不到一起。 出於得不到就毁掉的心理,她就不断编排流言蜚语针对米朵。 前世她就经常有意无意提醒李符,说米朵和谁谁谁亲近,说米朵不像过日子的姑娘。 刚开始李符压根不相信。 可挑拨多了,加上李符心里本就自卑,最后还是引起了两人之间的信任危机。 换言之,李符上一世惨澹结尾,王婶也混在其中出了一臂之力。 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李符不说话。 可王婶却似乎来了劲,直接推开厨房门走了进来,探头道:“婶儿也还没吃饭,你这饭做的这么香……” 她以为做饭的是米朵,所以不请自来的状態很自然,但在看见李符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愣住了,半晌才尷尬开口道:“咋是李符下厨?你家米朵呢?该不会还没睡醒吧?” 李符面无表情道:“她醒没醒和你有什么关係?” 王婶也不是省油的灯,闻言当即皱眉,用纯正的本地口音骂道:“大清早恰噠爆竹?” 李符懒得理她。 上一世的经歷导致他性格其实有些冷淡。 对他好的人,他会格外珍惜,对他不好的人,则压根懒得虚与委蛇。 王婶自然早已被他放进了黑名单,所以他连装都懒得装。 这时候米朵也醒了,迷迷糊糊来到厨房,看见李符竟然正围著灶台转圈圈,忙前忙后的样子,不由揉了揉眼睛,惊愕莫名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看见米朵,李符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我去农贸市场买了点菜,寻思著给你补过个生日。” 米朵十一月十七號生日,那天李符跟著米朵去了老丈人家,结果却被大舅哥小姨子挤兑得够呛,晚饭都没吃就回来了,生日宴自然也是不欢而散。 虽然米朵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奈何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夹在其中,只能是左右为难。 看了一眼锅里还在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米朵总算回过神,翻了个白眼道:“生日只有提前过,哪有补过这种说法?你想叫狐朋狗友来喝酒就直说。” …… 第3章 变化 说话时,米朵的情绪相当复杂。 显然,她压根不相信李符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桌饭菜。 李符也不解释,自顾自夹起一块五花肉,两根青蒜,又裹上一块油亮的干红辣椒递到了米朵面前,抬了抬头示意米朵张嘴。 这猝不及防的温柔让米朵整个人愣住了。 她有些受宠若惊的瞪大杏眼,刚想说点什么又发现门口还站著个看热闹的王婶,最后只能红著脸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没漱口!”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张开红唇,带著几分羞涩,將递到嘴边的回锅肉吃了下去。 煸干水分的五花肉焦香扑鼻,混合著青蒜和豆豉的双重刺激,简直是味蕾炸弹。 只是一口,米朵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看向李符的眼神都变了。 投餵成功,李符只觉心满意足,乐呵呵道:“怎么样?好吃吧?” 米朵点了点头:“嗯,没看出来,你还有当厨师的天赋。” 李符语气中略带几分宠溺:“以后天天做给你吃,饭已经煮好了,赶紧去洗漱吧!” 米朵仍旧有些不可置信,將信將疑道:“真不叫你那群狐朋狗友一起?” “媳妇,我现在已经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活得浑浑噩噩了。”李符神色严肃,斩钉截铁道:“这顿饭谁都不叫,就咱们俩自己吃!” 米朵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感觉好像被一颗巨大的糖衣炮弹砸晕了。 半晌才点了点头,心中又燃起了些许对未来的期待。 万一呢,万一这个男人是真的痛改前非了呢? 虽然已经被伤过一次又一次,但这次,米朵还是选择了相信。 可能这就是女人吧,只要她还爱你,她就愿意为你变成一只鸵鸟,哪怕明知自己被骗。 王婶原本只是想挤兑米朵几句,顺带占点便宜,结果吃了一嘴狗粮,只觉牙花子疼,酸溜溜道:“都结婚一年噠还这么害羞,不晓得滴还以为你俩刚谈对象呢!” 被她这么一调侃,米朵有些不好意思,乾笑两声道:“婶儿今天起这么早,吃饭没?” 王婶伸长脖子磨蹭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呢,当即眉开眼笑道:“哎哟,刚困醒,还冒恰!” 米朵是个教养的人,想著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准备顺著王婶的话说下去。 却没想李符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冷冷注视著王婶道:“冒恰就赶紧回克恰,男人不给你搞饭就找你妈,跑別人家赖著不走搞莫子?”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几句话李符说的一点不客气。 王婶被惹急了,下意识加大嗓门道:“你果杂伢子,不就炒了两个菜吗,搞得好像有多了不起!” 李符不接话,只是看著她。 王婶莫名就心虚了,后退两步道:“不恰就不恰,活杂过稀罕!” 说完,她又嘀嘀咕咕了几句。 见李符仍旧无动於衷,似乎真变得不好惹了,这才满脸不忿地离开。 赶走了王婶,李符下意识想鬆开米朵的手,却不料米朵反而將他的手紧紧握住了。 回过神再去看,才发现米朵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好似一汪湖水,映照得她那双眼睛更显深邃美丽,里面蕴藏了星辰大海。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更是两家人的事情。 婚后,李符承担了巨大的压力,米朵又何尝会好受一分? 在家的时候,爸爸妈妈哥哥都宠著她,她就是当之无愧的掌上明珠。 和李符结婚,她几乎是一意孤行,辜负了父母亲朋的期待,周遭好友不理解的目光宛若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婚后她不敢再和过去的那些朋友来往,怕被对方得知自己的近况,如履薄冰维繫著家里那点脆弱的平衡,儘可能做到谁都不得罪。 可她心里的苦,又能和谁倾诉? 明明她想要的也不多,只要有一个爱她的男人,一个温暖的家就够了。 可前些日子她却能清晰感受到这些东西正离自己越来越远。 逐渐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现实的刀都已经將这份一意孤行的感情切割得七零八落,只剩一地血淋淋。 她已经麻木。 直到刚才李符握住她的手,坚定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时,她这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擦了擦眼泪,米朵心里既甜蜜又欣喜,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娇嗔:“你赶人就算了,还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得罪人又得我给你擦屁股!” 看著眼前梨花带泪的人儿,李符只觉心都化了,嘴角带笑道:“那不正好?我唱白脸、你唱红脸,我们夫妻一唱一和,让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臭贫!”米朵扑哧一笑,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赶紧绷住脸,回房间洗漱去了。 李符站在原地仔细回味,一颗心满足到了极点,哼著小曲给刚刚燉好的胡萝卜排骨汤撒了一把葱花。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夫妇两人在饭桌旁坐下。 米朵给李符夹了一筷子五花肉,又观察片刻,確定李符现在心情不错后,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道:“符哥,过几天有空了你跟我回一趟家吧!” 李符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心中有些奇怪。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从被农机厂辞退后,他和岳父家的关係就降到了冰点。 他觉得岳父是在小题大做,岳父则觉得他吊儿郎当不成器,更不懂感恩和珍惜,加上嫉恶如仇的小姨子和暴脾气的大哥,一家人闹得势如水火。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气头上呢。 按照正常轨跡,直到年底米朵才会提起回去。 所以这到底是正常轨跡还是因为自己改变而引起的连锁反应? 李符不太確定。 虽然有前世记忆打底,可很多事他都只能记得一个大方向,具体细节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不过没关係,岳父岳母这一关肯定是要过的,或早或晚而已。 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后,李符点头道:“好啊,你安排个时间就行。” 米朵:“?” 聊起这个话题时,米朵提前在心里准备了一大堆腹稿,就等著李符拒绝后开口劝说。 可她想了很多个方案,却根本没想过李符会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这让她事先所有准备都落了个空,夹著的肉都因为过度惊讶掉在了桌子上。 看著李符平静的侧脸,米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一年多的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 第4章 兄弟 原本的李符不习惯岳父岳母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家庭氛围,更受不了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小姨子和眼高於顶的大舅子。 所以只要聊起回娘家这个话题时,夫妻之间的气氛都会很沉闷。 像今天这般轻描淡写,结婚以来绝无仅有。 米朵有些不敢置信,试探著问道:“真的?” 李符点头:“当然是真的,你爸就是我爸,你妈就是我妈,他们说我骂我无非就是觉得我不爭气,亏待了你,只要我洗心革面从此好好做人,相信他们总有一天是能接受我的!” 这番话出口,米朵几乎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你能这么想就好,这次回去跟我爸道个歉,听说隔壁棉纺厂在招卡车司机,我爸和他们厂长认识,让他帮你走个后门!” 李符这才知道米朵为何在这个关口让他回去,原来是想求岳父重新给他找份工作。 上辈子之所以没说,估计是觉得提了也没用。 李符想了想,摇头道:“你爸这会儿正生我气呢,你还求他给我找工作,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小棉袄长大了会漏风,胳膊肘往外拐很正常。 可李符好歹是个闯荡过社会的成年人,销售这份工作更是格外磨练人。 人情冷暖见多后,李符不至於那么不懂事。 况且卡车司机当下风光不假,千禧年后却只有做黑车司机和网约车司机的命,没必要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琐事浪费老丈人一个人情。 “可你这样閒著也不是个事。”米朵当然也知道找自己老爹是下下之选。 可她再怎么聪慧也只是个女人,遇到困难想依靠父亲或者丈夫是基因里自带的本能。 “工作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李符笑了笑,一锤定音道:“也別改天了,下周放假就陪你回娘家,不过找工作的事情你不许提,不然我真没脸上门!” 米朵点了点头,看向李符的目光当中又多了几分光彩。 到现在,她终於感觉到李符『改邪归正』的诚意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日子总是能越过越好的。 心情舒畅,连胃口都变好了,米朵夹了好几筷子菜。 “嗝!” 小小的打了个嗝,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吃了好几碗饭。 李符今天炒的菜实在太香了,特別是那碗回锅肉,又香又辣,怎么吃都感觉不够。 恋恋不捨地放下碗筷,米朵起身道:“月中就要发工资了,我还有好多帐没算完,得去厂里加趟班,你中午自己在家吃吧,不用等我了!” 米朵是农机厂的会计,月初月底特別忙,只有月中比较清閒。 李符点了点头。 目送米朵离开后,他独自收拾了碗筷,接著从阁楼杂物间搬出了梯子,爬到楼顶看了一眼砖瓦。 这套房子是李符为数不多骄傲的资本了。 在土木结构流行的八十年代农村,李符不仅盖了一栋砖房,还通了电灯,分了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这里头一砖一瓦都倾注了父亲李建国和大哥李锈的心血。 可惜李符却不是个懂得珍惜的人。 房子建好后连瓦都懒得翻一下,以至於才不到两年,房顶就开始漏水。 看著屋顶碎裂的瓦片,李符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刺痛了。 身为家里幼子,从小被父母精心呵护著长大,成年后,大哥替他承担了赡养父母的责任,而他则像个长不大的巨婴,一颗心永远在得到和失去之间躁动。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不够成熟,恨自己的不知足。 很多东西总是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失去之后才幡然悔悟。 原来他上辈子亏欠的不止米朵,还有父母和大哥。 …… 这时,脚下禾场坪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惊愕道:“符哥,怎么是你?” 李符转头看去,才发现脚下站著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瘦削的年轻人。 年轻人肩膀扛著两个麻布袋,里面装满了木炭,掉落下来的炭粉粘在衣服、头髮上,让年轻人显得非常狼狈。 李符第一时间没认出,直到对方將麻袋卸下,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时,这才回过神来,同样满脸惊讶道:“何杉?怎么是你?” 何杉是李符的小学同学。 毕业后,李符上了初中,何杉则只读了个初一就輟学了。 听说是因为家里父母闹离婚,没钱给他交学费。 在学校的时候,两人关係还不错,輟学后来往就少了。 何杉自卑,李符也不愿意和一个问题少年打交道。 没成想两人竟然能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再度碰面。 “杂货铺老板是我舅舅,我这段时间没事干,帮他送送货……”何杉挠头,尷尬一笑,换了个话题道:“符哥,一个人不上房,你这样爬上爬下很危险的,我给你扶著,你先下来!” 闻言,李符也意识到了不妥,赶忙从房樑上爬了下来。 脚踏实地后,看著满身狼狈却站得笔直的青年,李符眼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主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几年不见,像个男人了!” 何杉没想到李符竟然没有嫌弃他。 这和他印象里的那个李符完全不同。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李符有所改变也正常,他自嘲一笑道:“只能卖点苦力了,比不上符哥你,开著卡车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坐著就把钱挣了。” 李符摆了摆手:“別说这个,我现在也是无业游民,走,多的不说,先上我家喝杯水!” “这……我一身都是灰,不方便吧?”何杉有些受宠若惊。 李符不给他客气的机会,推著他的肩膀就往家里走。 上辈子,米朵死后,李符就和原来的朋友圈来了个一刀两断,独自去往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某天,他在ktv陪客户喝酒,上厕所时偶然碰到了同样在陪客户的何杉。 同在异乡,两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在卫生间里勾肩搭背好一通感慨。 人生苦短,挚友难得。 那时候的何杉通过承包地產项目已然身价不菲,却还愿意把他当兄弟,三番五次给他介绍项目,想帮他翻身。 可李符心里那股气已经没了,只想按部就班的度过余生,就婉拒了何杉的好意。 如今换了个时空再相见,两人都处在人生的最低谷,又怎能让李符不激动? 感受到他的热情,並非虚情假意的客套,何杉这才放鬆下来:“符哥,几年没见,感觉你的变化好大!” …… 第5章 蹭饭 在何杉的印象当中,李符是一个好面子的人。 这样的人,你顺著他的话说,把他哄高兴了,他为了面子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同样的,如果你说错话驳了他的面子,惹得他不高兴了,他也会很快將你疏远。 可今天的李符却主动丟下面子,告知现在也是无业的事实,给了他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进屋喝了口水,何杉主动开口道:“符哥,你这炭买的真是及时,今年寒潮来的很大,听说北边好几个市已经开始下雪,再过几天估计都得封路,到时候怕是想买都没得买了。” 听到这话,李符心里有了紧迫感。 按照前世记忆,那场雪灾还有一个月才开始,他以为至少还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 没想现在才十二月底,寒潮就已经浮现端倪。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念及此处,李符笑了笑道:“那你舅舅今年估计得赚翻。” 何杉神色复杂,半晌点头:“嗯,他有本事,还懂点风水八卦,提前算著天气呢,屯了不少货!” 南方冬天不比北方,只要有个住处,多少备点柴火,一般情况下冻不死人。 但这年头不说丰衣足食,至少也是个太平盛世,没人愿意大过年的那么淒凉,所以木炭卖的火热是肯定的。 歇了口气,何杉很礼貌的去灶台旁洗乾净了自己用过的水杯,放回桌子上后靦腆一笑道:“哥,我舅那边忙著呢,我不能在外面呆太久,就先回去了!” “行,我有时间再联繫!” 李符点了点头,也没跟他客气。 …… 目送何杉离开后,李符开始琢磨赚钱的事。 刚刚重生,他满脑子都是米朵的身影以及前世那些遗憾,压根没功夫考虑其他问题,这会儿总算梳理完了积攒的情绪,是时候规划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了。 说实话,经歷过人生的大起大落后,李符对事业没有很大的野心。 文艺点说,他想要的只是冰冷城市中有一盏为他而亮的灯。 直白点说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钱当然也要有,但不用很多,只要够財富自由就行。 这还是比较容易实现的——毕竟他脑袋里装著华国后续黄金二十年的发展趋势,只要在关键节点上抓住一两次机遇,实现財富自由並不困难。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机会就是趁著雪灾来临,囤积一批大白菜。 白菜耐储存、易运输,放在冷库里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李符提前一周收购,算三分一斤的成本,雪灾的时候能卖到一毛钱一斤,哪怕拋除损耗、仓储的费用,转手也有一倍以上的利润。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能动用的本金实在太少了。 別说屯个几千上百吨白菜了,去菜市场买几颗都够呛。 念及此处,李符有点头疼。 自己前半生实在太混帐了,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混得不错,真正想做点事情时,环顾左右却儘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鱼烂虾,连个靠谱的帮手都没有。 想来想去,李符最终还是决定向家里求援。 老爹李建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木匠,手艺好、价格良心,还包售后,清湖乡政府周边几村子的家具十个有五个都是他用銼子一刀一刀銼出来的。 除此之外,他还是个经验老到的猎人,每次进山都能打到一些野味,寻到一些稀奇古怪有趣的木头。 老爹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可李符却知道,两口子有钱著呢! 虽然是亲儿子没错,但老头脾气倔,空著手上门好像也不是很妥当。 李符在储物间里一通翻箱倒柜,找到了去年给岳父拜年时没能送出去的那瓶好酒,擦乾净灰尘后这才满意一笑。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有了这瓶酒当敲门砖,借钱的事情就算有眉目了。 时间紧任务重,李符顺手叫住一个路过的邻居帮忙扶了一把梯子,又花了半小时把房顶翻修了一遍。 …… 下午三点多,去厂里加班的米朵回家,推门看见李符竟然在家里洗碗,不由吃惊道:“癩子和万强他们都在村口打牌呢,没喊你?”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点李符应该在牌桌上廝杀正酣才对,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干活简直不敢想像。 虽然知道李符已经在改变,可一下子变得这么彻底还是让米朵有些难以置信。 李符摇头道:“中午吃饭的时候叫过我一嘴,都被我打发走了。” 这下米朵是真的惊讶了,放下帆布包洗了个手道:“真的假的,他们兄弟俩可是把你当冤大头了,能这么容易打发?” 李符笑:“这还不容易,我问他们借钱,他们就走了。” “咋突然这么聪明?”米朵扑哧一笑,眉眼瞬间荡漾开来,好似微风拂过春水,给人带来温暖舒適的感觉。 她踮起脚尖,一步一顿走到自家男人面前,认真道:“真棒,奖励你一个吻!” 说吧,她凑近,在李符额头轻轻啄了一口。 李符整颗心瞬间就被填满了,忍不住得寸进尺道:“就这?我还买了炭,修了房顶,奖励是不是少了点!” 米朵这才注意到家里更多的细节变化,心中一阵感动。 “大白天的不许胡闹!”装模作样左顾右盼一番后,米朵又在李符额头上亲了一口,眉眼弯弯道:“我男人说世界上最棒的!” 顿了顿,她接著又补充道:“只要你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养家餬口,我不反对你打牌,毕竟金无赤金、人无完人嘛!” 看著眼前俏皮可爱又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姑娘,李符情绪愈发复杂。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李符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认真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我心里永远排在第一位!” 米朵有些害羞,接著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递给李符道:“我在我爸办公室里偷的,味道不错,你尝尝,我去淘个米,煮饭!” 李符接过糖却没吃,指了指桌子上的五粮液道:“不用煮了,咱们今天晚上去我家蹭饭!” 结婚后,李符彻底放飞自我。 因为打牌又酗酒,半个月前还和实在看不过眼的大嫂吵了一架。 现在的李符哪怕在自家父母面前也是人嫌狗厌的货色。 父母当然还是爱他的,可爱之深,责之切,老爹宠他的时候是真宠,恼他的时候也是真恼,而上次和大嫂吵架无疑已经触碰了后者的底线。 想来想去,或许只有带上米朵,让米朵说点好话,老头才愿意给他暴点金幣。 “蹭饭?”米朵不知道李符安的什么心思,可她对李建国夫妇还是很有好感的,当即点头道:“我给咱妈做了一双鞋,正好要变天了,你等我一下!” 说著,她转头回了房间。 …… 第6章 回家 提著白酒和新缝製的棉鞋,夫妻俩锁好房门,往村子里走去。 分家后,李符的房子在李家村一组,靠近马路,离乡政府步行只要十几分钟。 而李建国则还是住在三组,两家离得不远不近,步行差不多也是十几分钟左右的距离。 远远的,李符就看到了自家房檐的轮廓。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没回家之前李符心里还没什么特別的感受,但当他看见房子的时候,心里沉寂已久都快被遗忘的某些记忆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爆发了。 记得老家的禾场坪里永远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头,活多的时候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小时候,李符喜欢在木头堆里上躥下跳,李建国的刨刀、手锯、铁毡都是他的玩具。 记得他时不时就把李建国摆放整齐的工具柜翻得乱七八糟,李建国虽然偶尔也会训斥,但从来不会真的动火……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自从长大以后,类似的记忆就好像从他的人生中远去了,只剩满目疮痍。 李符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態去面对仍旧年轻健康的父母。 就在他手足无措,甚至有点想落荒而逃的时候,旁边的米朵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疑惑道:“怎么感觉你脸色那么差?” 李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道:“没事,前些日子不是惹老爸不开心了么,有点怕吃闭门羹。” 这么一说,米朵一张俏脸也垮了下来,有些不太確定道:“爸那么喜欢我,应该……不会吧?” 见她也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李符被逗乐了,哈哈一笑道:“你就装吧,待会儿我爸要是赶我走,你就在旁边帮我说好话,听见没?” 米朵偏过头,嘟囔道:“某些人活该不受待见,我才不帮你说话。” 被她这么一打岔,李符心里的压力被卸去了一大半,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汪汪汪!” 走近了,屋子外传来几声狗叫。 “嘬嘬嘬,大黄,小黑!”李符打了个招呼,一黑一黄两条土猎狗认出是自家小主人,顿时摇头摆尾哼哼唧唧扑了上来。 搓了搓狗头,李符发现李建国在禾场坪里锯木头,意外的是大哥李锈也在,父子俩抽著烟,一个干活一个帮工。 李建国身形比较乾瘦,一张古板的国字脸不苟言笑,哪怕佝僂著在干活背也挺得笔直。 李锈身材看上去则高大了很多,足有一米七五,长著一张同样不苟言笑的脸,就连表情都和李建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人总是不太喜欢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自己。 所以李建国从小对乖巧懂事的李锈更加严苛,对调皮捣蛋的李符反而更加宠溺、宽容。 看著这两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很多早已被大脑上了锁的记忆又逐渐有了恢復的徵兆。 李符鼻子有点发酸,眼眶也有些红红的,半晌才沙哑著声音开口道:“爸,大哥。” 听到动静,叼著烟的李建国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李锈应了一声,笑了笑道:“来了,妈这会儿正好在煮饭,你赶紧进去让她多煮点。” 李符点了点头,刚准备说点什么,母亲李红梅已经听著动静出来了。 看见李符,李红梅当即板起脸,准备不咸不淡训斥两句,不过在看见探头探脑的米朵时,態度立马又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朵儿来了啊,外面冷,赶紧进屋里坐,妈给你发火!” 李红梅很热情。 米朵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拿出抱著的黑布棉鞋道:“好嘞,妈,我和厂里阿姨学著做鞋,这是我学会以后做的第一双,针脚有点丑,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试试看!”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 李红梅闻言当即眉开眼笑,拉著米朵的手就往房间里走,把李符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李符还在满怀期待的冲米朵使眼色,米朵却只是眨了眨眼,很没义气的跟著李红梅离开。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 李符面上感慨,心里却很开心。 没人搭理他,他就厚著脸皮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顺手把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口道:“爸,我给你带了瓶酒,上好的五粮液,您消消气,为了一点破事气坏身体多不好!” 原本还在干活的李建国身形顿了顿,冷哼一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最好还是连人带酒一起回去,我承受不起。” “別啊,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这次可是带著朵儿一起来的,多的不说,饭总得管一顿吧?”李符开始嬉皮笑脸耍赖,他知道老爹吃这一招。 李建国果然哽住,一时无语。 见老爹似乎没预想中的那么生气,李符鬆了口气,又笑嘻嘻道:“爸,您真没必要生气,这次我是特地来给大哥大嫂道歉的!” 闻言,李建国还没说话,一旁的李锈已经在摆手了:“不说这些,你大嫂是个臭脾气,说话难听,你別放在心里就好了。” 李符摇头,收敛了笑意,认真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对,不该游手好閒、不务正业,大嫂骂我那是我罪有应得,大哥你別偏袒,待会儿大嫂来了,我该赔罪赔罪,该道歉道歉。” 这话一出,別说身为当事人的李锈了,就连李建国都面具惊愕之色。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確定面前之人是李符无误,李锈这才开口道:“小弟,你真这么想的?” 李符点头。 李锈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欣慰之色,点头道:“那就好,总算长大了,待会儿我就把你嫂子叫来,也不用你认错,別想以前那样犯冲就行。” 大嫂苏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直性子,脾气冲,看不惯李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每次家庭聚会,两人只要坐在一桌都免不了明爭暗斗。 不过她毕竟是个外人,李锈这个当大哥的偏向小弟,她就算能逞一时口舌之快,最后也討不到什么好处,反倒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时间长了,苏锦乾脆不乐意来了,李锈拿她也没办法。 见李符竟然主动低头表態,李建国脸色明显好看了很多,一边干活一边开口道:“天冷了,家里木炭买够了没?” “刚买了两袋,应该够了。” “两袋太少了,朵儿是城里姑娘,嫁到咱家不说让她大富大贵,但总不能亏待了,让人家受冷。” 印象中,李建国是个不太喜欢说话的人。 习惯做在前,说在后。 可今天却为了买炭的事情说了那么多,足可见是真的上了心。 这让李符感动之余又很不好受。 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想起了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最深沉的爱往往来的最悄无声息。 记得那是89年雪灾发生后的一月,听说小儿子家里没炭烧,李建国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半天,愣是在大雪封山的情况下扛著麻袋给李符家里送了几十斤炭。 把炭送过来以后李建国什么多话都没说,烤了会火暖了暖冻僵的手就冒著大雪回去了。 现在想起他离开时那蹣跚的步履,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好似一叶摇摆不定的扁舟,李符就很想抱头痛哭。 但他终究克制住了,只是以最轻鬆的姿態笑了笑道:“爸,大哥,待会儿我炒个菜,咱们喝点,顺带我还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 第7章 家宴 李建国刚开始还以为小儿子今天是真改性了。 不曾想没过三句话,又被打回了原形。 “你嘴里能蹦出什么好事?”李建国的声音顿了顿,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无非就是想找我和你妈要钱,你大哥自从结婚分家以后从来没问家里要过一分,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他?”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 李建国对自家小儿子无利不起早的行事风格早已瞭然於心。 今天又是送酒,又是服软的,估计胃口不会小。 “爸,您这纯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次我要说的可是个正经发財的门路!” 被老爹无情拆穿,李符有些尷尬,但还是只能厚著脸皮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李建国拿他没办法,乾脆眼不见心不烦,背过身继续干活去了。 三个男人在禾场坪里吹冷风,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碌,一大家子人倒也还算热闹。 五点钟的时候,大嫂苏锦和侄儿李小宝半推半就被李锈叫了过来。 看见李符的瞬间,苏锦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苏锦是个典型的湘南姑娘,从小吃辣椒长大,脾气火爆、性格直爽,骂人也是一把好手,李符每次和她吵架基本上都只有被她骂的狗血淋头的份。 不过这次她忍住了,没有一见面就向李符开炮。 看著面色不善的大嫂,李符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在原地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李符这才主动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米朵给他拿的那颗大白兔奶糖给刚上小学的侄儿。 因为苏锦的缘故,李符原本对这个侄儿也不是很待见。 这会儿主动给他糖吃,著实让李小宝有些受宠若惊。 小心翼翼看了母亲一眼,见后者板著脸没什么表示,这才眉开眼笑接过糖道:“谢谢小叔!” 见侄儿被哄高兴了,李符鬆了口气,这才看向苏锦:“嫂子,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以后我保证不打牌不喝酒,和米朵好好过日子。” 糖衣炮弹攻势对侄儿有用,苏锦可不吃这一套。 看得出来她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该不会大白天见鬼了吧!”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符无言以对。 李锈赶忙拉了拉自己媳妇,低声道:“他都已经道歉了,你这做嫂子的就不能给点好话?” 苏锦嗤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叫狗改不了吃屎?” 李锈有些恼了,一张脸黑如锅底,慍怒道:“怎么形容呢?这是我弟!” 苏锦针锋相对,一点不给面子,“你弟又不是我弟,我凭啥让著他?你瞧他做的那些缺德事,一点出息没有,我骂两句怎么了?要是我亲弟弟,我早把他腿打折了!” 见两口子又要为自己的事吵起来,李符赶忙打圆场道:“哥,嫂子说的对,我该打、该骂,你別生气!” 前世李符就是因为被偏爱,所以有恃无恐,这才酿成大祸。 苏锦说话虽然难听,但忠言逆耳利於行,还真就一点毛病没有。 如果苏锦真是李符亲姐,以她那泼辣性子,真就不怕动手打死他,事情或许也不会走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 当事人不生气,李锈自然也就没理由继续爭执,一场爭端总算因此消弭於无形。 …… 说话间,厨房里已经香气四溢,米朵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干红辣椒炒肉来到客厅,扯开嗓子喊道:“吃饭了!” 听到米朵的声音,苏锦脸上表情这才好看了点,换了副面孔道:“朵儿,给大嫂和你小侄儿添两双筷子!” 米朵从客厅探出头,见来人是苏锦,顿时惊喜道:“大嫂,小旺,赶紧坐!” 在李家,米朵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杀手,父母、哥嫂,就没有她搞不定的关係。 哪怕是苏锦这种出了名的火药罐,在米朵面前也温和地像只小猫。 不过她也的確值得被人宠爱。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从不背后嚼人舌根的可爱女人呢? 一家七口人排著队洗了个手,在客厅餐桌旁落座,米朵给小胖墩李小宝夹了一筷子菜,又摸了摸李小宝的脑袋,微笑道:“小宝,在学校里过的开不开心?” 李小宝和她很亲,闻言点头道:“开心,但也有一点不开心。” 米朵疑惑道:“这话什么意思?” 李小宝小心翼翼看了苏锦一眼,欲言又止道:“我认识了好多朋友,和他们玩得很开心,但他们说我妈妈是母老虎,我不想要母老虎妈妈,小婶婶,你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能不能做我妈妈?” “噗嗤!” 这话一出,李符等人嘴里饭菜差点直接喷出来,这小不点胆子真大,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果然,饭桌上的气氛有一瞬间凝固,苏锦放下筷子,不咸不淡道:“你说什么?” 李小宝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王霸之气嚇得小脸煞白,一把抱住米朵大腿道:“小婶婶,救命!” 米朵笑的前仰后合,赶忙將他护在身后。 这么个小插曲让饭桌上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男人喝酒,女人聊天偶尔凑一起说几句八卦,倒也有几分家和万事兴的模样。 酒过三巡,李符保持了清醒,放下酒杯道:“大哥,爸、妈,今天除了来看你们,我还想借一千块钱。” 这话一出,原本热络的饭桌一下就冷清了,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他,包括本就不知情的米朵。 李建国倒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自顾自抿了一口酒道:“不借。” 李符猜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但他没有放弃,继续道:“爸,你先听我说完,这次真是正儿八经的赚钱项目。” 苏锦最先反应过来,冷冷道:“好嘛,我说今天怎么改了性,空口白牙就想问爸妈拿一千块,这浪子回头的人设还真金贵!” 对她的反应,李符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直接选择了无视。 自顾自继续道:“我听说今年冬季寒潮规模很大,省內已经有几个县市受到影响,铁路、公路运输线受阻,物价因此上涨了一大截,咱这不也是山沟沟么,我寻思著低价囤一批白菜,等下雪再拉出去卖!” 他说得很清楚,有理有据,可光凭空口白牙一番话,显然不足以打动任何人。 果然,李建国只是摇头,不说话。 李张了张嘴,半晌才干笑两声道:“小弟,你这想法是好的,但……” 可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於是只能再次乾笑。 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苏锦毫不客气道:“我呸,他能有什么赚钱项目?借钱无非就是吃喝嫖赌抽!” …… 第8章 行动 一千块钱在当前这个年代无疑是一笔巨款,再添点甚至都能盖栋房子了,空口白牙就想借过来当然不可能。 说著说著,见除了自己外,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苏锦火气一下上来了,转而看向李建国和李红梅,满脸委屈道:“爸,妈,一些小事你们偏心我不说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要还拎不清楚,偷偷借钱给他,別怪我带著孩子回娘家!” 她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有什么话都喜欢当面说开,这种人一般不轻易表態,一旦表態,分量相当重。 李建国心里有愧,被搞得相当尷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红梅赶紧站出来打圆场,拉住她的手道:“哪能啊,小锦,这事妈我给你保证,在没徵得你同意的情况下,一分钱都不借给李符!” 因为李符事先没有和她说起过要借钱这件事,米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无论李建国还是李红梅,亦或者苏锦李锈,辈分都比她大,她夹在中间无疑又是左右为难。 最后也只能看向李符,神色复杂道:“符哥,咱不是说好自力更生么?” 李符拉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语气仍旧平静:“这就是自力更生啊,只要操作得当,不仅是我,大哥大嫂也多少能赚一点,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个肥年。” 苏锦毫不示弱:“你咋知道白菜涨价?往年下雪,政府不都把各类和粮食的价格压得很稳?投机倒把,搞不好是要破產的。” 李符没办法接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能看到未来局势吧? 只能说苏锦的质疑非常有道理,站在她的角度,这確实不是值得拼一把的机遇。 所以李符放弃了说服家里人的方案a,换上了可行性更高的方案b。 这年头打铁还得自身硬,否则哪怕唾沫星子都说干了,別人该不信还是照样不信。 李符没有气馁:“爸,妈,我现在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做事有成年人的章法,这一千块钱我不白借!” 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他继续道:“老爸不是有个战友一直在求购老山参么,我能弄来,用山参换一千块,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李家村背靠武陵山,周边盛產各种山珍野货,李建国作为一个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兼职猎户,经常会有城里人托关係求他进山帮忙寻找野生药材。 这些人往往非富即贵,出手阔绰大方,只要东西真的好,不愁没销路。 李建国有些意外於李符的反应,后者既没有如过去那般要不到钱就发脾气,也没有大吵大闹或者玩冷暴力,而是提出了一个让他看不懂的解决方案。 “老山参可不是寻常货,上次听说都是两年前了,现在又已经立冬,你这毛手毛脚的去哪弄?” 李建国著实疑惑。 现在是冬天,人参的芦头都断了,早已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哪怕经验丰富的赶山人都很难找到其踪跡。 更別提稀有度爆表的老山参了,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概率估计都能和火星撞地球有一拼。 因此,李符选择了避而不谈,只是笑笑道:“別管我怎么弄,您就说这个主意行不行吧?” 李建国点了根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道:“那当然没问题,我战友急著给家里老人续命,你要是能找到二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別说一千块了,两千块我都能拿出来。” 闻言,李符鬆了口气,道:“行,那我明天就去山里碰碰运气。” 碰碰运气什么的,自然只是李符的託词,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一株老山参的具体位置在哪了。 说起这山参的来歷,那还真是跌宕起伏。 上一世1989年,隔壁村一个姓王的猎户在追捕野猪时意外跌落悬崖,慌乱中,王姓猎户攀住一处涯壁,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回过神就在石头缝里发现了一株年龄超过三十的野山参。 当然,以上內容纯属胡编乱造。 那姓王的猎户是李符牌友,去山上下套的时候在一个洞穴外的涯壁旁意外发现了那株野山参。 之所以会传出这么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就是李符出的主意,为了让那株野山参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他们的確成功了,不仅將那颗野山参卖了几千块,连发现山参的涯壁都因此多了个『藏参坡『的諢名。 如今距离那颗山参被发现还有十个月,李符自然不可能再让这价值千金的宝贝落入隔壁老王手中。 截胡,必须截胡,而且还要狠狠地截胡! 年份足的野山参永远有价无市,如果不是因为真的缺乏启动资金,李符其实更倾向於留著给家里人用。 看著借钱借一半,突然又偃旗息鼓陷入沉思的李符,李建国皱眉,纳闷道:“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已经在开始联想了。 可不管怎么猜,李建国都不敢想李符知道一颗超过三十年的山参位置。 不过难得一起吃顿饭,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兴趣,见李符不愿意回答,便开口道:“冬天进山不安全,你要真想去,把我那把猎枪带上吧,顺便还要找个靠谱的人搭伙。” 李符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 因为借钱的事情,这顿饭多少有些不欢而散的味道。 两口子到家后把门一关,米朵当即开口询问道:“符哥,你真准备囤白菜啊?” 李符也不隱瞒,实事求是道:“嗯,我想赚点钱自己创业,上班没前途。” 米朵有些忧心忡忡,半晌才开口道:“好吧,那你准备去哪弄这笔启动资金,该不会真去找山参吧?” 李符笑了,打趣道:“你也不信我能找到?” 米朵翻了个白眼:“有这运气不如直接去买彩票。” “不信算了,我明天早上就找人进山,你在家把被子暖好,乖乖等我回来。”李符知道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用事实让所有人闭嘴。 第二天一大早,李符推开门,迎著冷风朝镇上走去。 清湖农贸市场后面有几栋低矮的居民楼,是政府修了专门给菜贩子居住的,何衫就住在楼道最拐角最狭窄的杂物间里。 “符哥,你怎么来了?” 看著门外站著的李符,何衫满脸惊讶。 李符没有过多寒暄,便开口道:“明天有时间么?跟我进趟山。” 数遍前世今生,能让他信任的朋友不多,何衫绝对算是其中最特別的一个。 如今,在父母都不支持的情况下,李符能想到的也就只剩这个前世一起闯荡过的兄弟了。 …… 第9章 上山 何衫疑惑道:“这么冷的天去山里干嘛?” “这不眼瞅著快要下雪了吗,我问我爸借了猎枪,准备去山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打到麂子或者野猪呢!” 上辈子他和何杉相见恨晚。 可那终究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两人都处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阶段,李符也不能肯定何杉就愿意相信他。 果然,何杉脸上流露出了犹疑之色,半晌才开口道:“可我还要帮舅舅送货。” 李符往里走几步,看见一个烧煤的炉灶,这应该就是何杉家里唯一取暖的东西了,不由皱眉道:“你舅舅不是卖炭的吗?你这地方那么小,烧炭都危险,咋还烧煤?” 何杉摸了摸鼻子,却是不吱声了。 李符皱眉:“你帮你舅舅送货,他给你开多少钱一天工资?” 何杉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开口道:“这个……得看他心情。” 俗话说娘亲舅大。 但妈妈都不要他们俩个拖油瓶了,舅舅又能多上心? 能给口饭吃都是见他们兄妹两人可怜。 至於工资? 要发不发的,还得他自己开口去要。 二话不说,李符一脚將煤炉踢翻,將里面的煤全都捡起来扔了出去,转头道:“別给你舅舅干了,明天跟我上山,打到东西咱们三七分,我七你三,打不到东西你就挖点党参黄精回来,总不至於饿肚子,听见没?” 自从父母离婚后,何杉在这个世界感受到的都是冷漠 此时此刻李符的突然关心著实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半晌,他才下定决心,咬牙道:“好,我听你的!” 李符这才满意。 两人带好装备离开家,整个武陵山笼罩著一片稀薄的晨雾。 “嘶,好冷!”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不知运气好还是不好,刚山没多久,山里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本就是初冬,冷的厉害,又下雨,两人只能找了个崖壁停下,哆哆嗦嗦好不狼狈。 李符衣服穿的厚,再加上从小跟著李建国没少进山,这会儿状態还不错。 何杉可就惨了,一张脸冻得发白,只能在原地来回踱步提升热量。 好在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在两人考虑是不是出门忘看黄历时,雨又停了。 李符大概估算了一下路程,开口道:“咱们再往前走三里,如果还没发现野生动物踪跡,就改挖黄精,运气好挖个十几二十几颗不算白来一趟!” 话是这么说,可李符心里真正惦记的还是那根老山参。 打猎和挖黄精都只是藉口而已。 有明確的目標,赶路就显得很枯燥了。 李符压根没想过要打猎,所以沿途基本没怎么停留,可今天老天爷似乎就和他槓上了,就在挖山参的必经之路上,两人碰到了一群正在山坡上拱泥巴的野猪。 看见野猪群的瞬间,何衫整个人顿时一激灵,牙齿都在打颤,紧张中带著几分激动道:“符哥,怎么说?” 李符呼了口气,取下猎枪上好子弹,找了个避风山坡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应该是一窝过山猪,大大小小有六头,可能是因为下雨天气冷的缘故,这会儿正从山坡下来寻找新的棲息地。 其中体型最大的是一头公猪,看起来应该有三百斤左右,两颗短粗的獠牙裸露在外,显得狰狞无比。 其他几头母猪的体重也普遍超过了两百斤,隨便打到一头都够一家人吃到过年。 不过其中蕴藏的风险同样巨大。 特別是那头三百斤的公猪,发起狂来可不是一把土猎枪能轻易搞定的,粗心大意被拱死都很正常。 李符拿枪的手有些发抖,大冷天的浑身冒汗。 惹不起躲得起,李符轻手轻脚避开了公猪的行进路线,最终瞄准了一头离群较远的母猪。 可这个距离猎枪的精准度会大幅下降,他没把握一击毙命。 犹豫再三,李符选择稳一手,收枪道:“不急,现在时间还早,这群野猪下山是为了避雨,下午如果能出太阳,或者温度上来了,它们大概率又会重新上山,咱们可以在必经之路上下几个兽套,回头再来了结!” 虽然算不上经验丰富的猎人。 可耳濡目染之下李符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也不敢夸下海口上山。 基於对野猪习性的了解,他最终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等野猪群下山后,他从隨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各种装备,撒了一把草木灰掩盖自身气味,这才对何杉道:“这畜生嗅觉太好,闻到味了就会换路,我一个人去放陷阱,你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帮我望风!” 何杉点头。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分开干活。 在几个路口都放好兽套,李符不敢在原地耽搁时间,直接带著何杉跑了几百米,这才鬆了口气道:“走,咱们去找点山货,等下午三四点钟再来。” 何杉只觉整个过程紧张而刺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符哥,你刚才认真的时候太帅了!” 李符笑了笑摆手道:“別,还是等中货了以后再说吧,现在自吹自擂还太早!” …… 接下来的旅程就比较简单了。 李符带著何杉来到前世发现野山参的崖壁旁,何杉眼尖,很快在树丛中找到了一颗还没完全枯萎的黄精,又惊又喜道:“这地方好啊,谷中藏精,草木都比外面枯萎的晚一些!” 李符笑了笑,指了指旁边一颗不起眼的绿苗道:“你高兴的还太早了,看看旁边这是什么?” 何杉不是专业的跑山人,寻常药材他还能认个七七八八,可涉及到人参这类稀罕物他就有些拿捏不准了。 仔细观察一阵,这才有些不太確定道:“难道是人参?可这叶子有点不太像啊,太不起眼了!” 不起眼就对了。 神物自晦,好东西要是还起眼,早被霍霍完了,哪能轮得到他? 李符从背包里取出红绳给参苗套上,这才微笑道:“是不是宝贝,挖一铲子不就知道了?” 说著,他小心翼翼挖出了一捧土。 没费多少力气,野山参芦头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看著那大的有些夸张的芦头,以及芦头上密密麻麻的痕跡,何杉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妈呀,真是野山参,这么大一个芦头,这么多结,得长在这多少年了啊?” …… 第10章 担忧 挖人参是个细致活。 这种几十年的老山参更是尤为珍贵,断一根参须都是暴殄天物。 李符小心翼翼挖了足足两个小时,这才將其完整取出来。 山参表面发黄,主根下面两道分叉,最末端的根须能有三四十厘米,李符拿在手中掂了掂,差不多一百克,这在野外已经算是相当大的块头了。 何杉看的两眼发直,吞了口唾沫道:“符哥,咱们这算不算是发財了?” 对別人来说,这颗野山参绝对是笔天降横財。 可李符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自然谈不上有多欣喜。 取出一块红布將山参裹好放进背包,这才笑了笑道:“算是发了笔小財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吃点东西,暂时休息一下!” 何杉点了点头,只觉浑身有力气:“哥,你只管好好休息,我去把那些黄精挖了!” “行!”李符也没客气。 既然是一起进山,就得出自己一份力。 就著水壶吃了乾粮,李符躺在乾草堆上眯了半小时,时间很快到了下午四点。 李符看了眼天色,开口道:“走吧,是时候去看看兽套了!” 冬天的野猪喜欢出现在向阳的山坡,恰巧今天下午的天气还不错,午后出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 不出意外的话,那群野猪肯定还会上山,就是不知道陷阱能不能中货了。 何杉从土坑里探出头,闻言擦了把汗点头道:“好!” 將所有工具都打包,何杉主动抗在了身上,转头朝上午放置陷阱的山坡走去。 狼狈行进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总算到达陷阱附近。 远远的,李符就听到一阵愤怒的嘶吼声,不由面露惊喜之色道:“运气不错,还真中了!” 加快步伐,很快两人就在一颗松树下看见了一道黑影。 倒霉蛋是一头两百斤左右的母野猪,它的一条后退被钢丝绳製成的陷阱套住,这会儿正发了疯似的想要挣脱,周边都被弄得一片狼藉。 何杉同样一脸喜色,兴奋道:“符哥,你这赶山的功夫当真了得,当司机著实委屈你了啊!” 李符有些哭笑不得。 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不过套中猎物只能说十拿九稳,野猪没彻底断气之前,李符可不敢掉以轻心。 他端起猎枪,小心翼翼朝著野猪靠近 似乎感受到了陌生气息的靠近,那头野猪挣扎的愈发厉害,后腿被钢丝绳勒出森森白骨了都没感觉,幸好绳子另一端捆著的是颗拦腰粗的大树,不然还真可能就被挣脱了。 一直来到野猪二十米范围內,李符这才举枪射击。 “砰!” 枪声响起,山鸟受惊四散。 野猪脖子后面中了一枪,鲜血喷溅,却仍然没死透,还在不断挣扎嘶吼。 李符可不敢托大,接著又补了一枪。 这一枪打的很准,直接打中了野猪脖子下面的颈动脉。 野猪小山般巨大的身体这才重重倒下,眼瞅著进气多出气少。 李符站在一旁等了几分钟,確定野猪死透后这才鬆了口气,旋即又有些发愁起来:“这么大一头猪,咱们怎么弄回去?” “这有啥!”何杉倒是很乐观:“我力气大,咱们现在就把它刨了,慢慢抬回去!”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李符心里没底。 如果时间早的话,慢慢抬或者乾脆下山找人帮忙都没问题,可现在已经是下午,无论上山还是下山都有些来不及了,血腥味会引来猎食者,他又不可能把野猪尸体扔在这里过夜。 好在准备充分,隨身就有猎刀。 李符开始给野猪开膛破肚。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活李符还是第一次干。 好在以前过年帮忙杀过猪,这会儿虽然有些生疏,但也不至於无从下手。 两个人在原地又折腾了两个小时,这才將野猪收拾乾净。 內臟下水,好吃的就要,不好吃的直接扔了。 原本李符还想把野猪皮带回去,这玩意又腥又臭,不值钱也不好吃,带回去只能做收藏,可身上背著的东西实在太重了,李符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两人背著一大包野猪內臟,又削了根茶树当扁担,这才抬著野猪摇摇晃晃下山。 冬天本就昼长夜短。 等从武陵山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两人又累又饿,可这破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能靠在山路旁直喘气。 李符心里著急却也无可奈何,看了眼同样气喘吁吁的何杉道:“阿衫,累不累?” 阿衫是李符上辈子对何杉的称呼。 四下无人,李符心里也没那么多偽装和负担,所以这个称呼也就脱口而出了。 何杉愣了愣,片刻后才勉强一笑道:“累,不过真的很开心!” 顿了顿,他由衷道:“符哥,我现在感觉和你上山之前,自己过去十几年都白活了!” 李符没说话,歇了口气后又强撑著起了身:“再走一段路吧,不然按照这个速度,咱们怕是得半夜才能回家了。” 如果李符和上辈子一样是个孤家寡人,那他今天在外面过一夜都没问题。 可家里还有个米朵。 男人上山打猎,一直到晚上还没回来,心里该有多担心害怕可想而知。 …… 李家村,米朵早早就做好了晚饭。 坐在门口一直等到天快黑也没等到李符,眼瞅著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愈发焦急起来。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米朵终於慌了神。 匆匆忙忙关上门,一路小跑著到了公公家,开口道:“爸,妈,符哥今天大清早出门上山,到现在还没回来!” 李建国本来在和隔壁吴家老头下象棋,听到这话当即起身道:“他去了哪道山?” 被这么一问,米朵当即愣住了,半晌才带著哭腔道:“我,我不知道啊,他,他没跟我说!” 李建国將象棋一扔,骂道:“小王八蛋,真是翅膀硬了!” 隔壁下象棋的老头倒是不太担心,笑了笑道:“得嘞,就你们家李符那疲懒性子还上山?叫你儿媳妇去村口万强或者乡政府老吴开的小卖铺找找,多半躲哪里打牌呢!” 听到这话,原本气势汹汹的李建国也冷静下来,点燃旱菸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道:“別急,你先去牌场,算了,让你妈跟你一起去,没找到人我再喊老大上山。” 米朵不是个遇到事情就六神无主的女人。 刚才之所以如此失態,是因为关心则乱。 闻言当即点头道:“好,爸你还是做一下准备,我觉得符哥儿多半是上山了!” 这么多年以来,米朵还是头一次如此期盼李符是在骗她,这会儿的担忧只是虚惊一场。 …… 第11章 全家齐上阵 米朵去村口和镇上找了一圈。 问了很多人,都没打探到李符的踪跡。 这下李建国也急了,叫上李锈,又找人借了个手电筒,便往山里赶去。 米朵和李红梅急得团团转,几个女人一辈子没走过几次夜路,可为了自己丈夫和儿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乱那些七八杂的事情了,非要跟著一起上山。 几人脚下生风。 可山高路远,鬼知道李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锈著急上火,走到一半忽然发起脾气来,看向一旁始终没说话的苏锦,骂骂咧咧道:“都怪你,昨天要不是你激小弟,小弟也不至於跑山上去,这个点还没回来!” 苏锦心里也有火,不过却强压下来没发作,冷冷道:“跟我说这些有意思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回来!” 李建国一般情况下很少发脾气。 这会儿却是恶狠狠瞪了李锈一眼,训道:“你弟弟已经二十一岁了,手脚都长在他自己身上,你別什么锅都往自己堂客身上甩!” 这话一出,李锈头脑冷静了不少。 看向苏锦的目光当中多了几分愧疚。 可眼下也不是道歉的时候,他只能再度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就在这时,手电筒远远的两道身影。 刚开始的时候几人因为爭吵还没注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直到后面那两道身影冲他们招手,几人这才醒悟,赶忙靠了过去。 李锈年轻,火力旺,走在最前面。 停下脚步之后定睛一看,不是自己弟弟李符还是谁? 李符也没想到来人竟是自己大哥,不由惊讶道:“哥,你怎么跑这来了?” 上下打量两眼,见李符除了有些狼狈之外,並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李锈重重鬆了口气,解释道:“朵儿说你一直没回来,我们怕你在山上出什么事,就找过来了。” 他有心责备,可看著弟弟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还是李建国来的最直接。 五十来岁头髮花白的老人上前就是一脚,直接把猝不及防的李符踹在了地上,怒斥道:“几天不见翅膀硬了是吧?上山打猎不知道天黑前回家,想让朵儿给你守活寡?” 这一脚是真有力气。 李符摔了个屁墩,心里却没有任何埋怨,只有满腔感动。 上一世,陪伴他的除了客户就是菸酒,每天面对冰冷的出租屋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那时候他就会无限怀念父母还健在的日子,最起码逢年过节还有个可以回去的家。 挠了挠头,从地上爬起身,李符厚著脸皮笑道:“爸,这次真是出了点突发情况,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李建国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气愤,冷声道:“你现在也成年了,该承担起男人的责任,可你看看你现在干的事,哪有一件是靠谱的?” 说到这,李建国的身影顿了顿,终於下了狠心,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告诉你,年底必须找份正经工作,不然別怪我以后不认你这个不孝子!” 劈头盖脸一通训斥,李符都低著头认了。 李建国心里憋著的那口气总算发泄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注意到李符旁边还站著个不敢吭声的何杉。 他的脸色稍稍好了些。 这小子虽然楞,但总算还不傻,知道带个人一起上山,遇到什么麻烦总还有个能通风报信的人。 米朵抹了把眼泪,衝到李符身边仔细观察,见丈夫一脸憔悴,脸上、手上、脖子上到处都是茅草刮出的痕跡,衣服裤子满是泥巴,顿时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李符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看向李建国以及李锈,开口道:“爸妈,哥,嫂子,你们来得正好,我和我朋友一起打了头野猪,太重了实在搬不动!” 闻言,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特別是李建国,作为一个老猎户,他可是知道野猪有多不好对付的。 哪怕有猎枪,也不能保证十拿九稳。 他往前走了几步,拿电筒照亮了被忽略的野猪,只是一眼就判断出了公母和体重,当即咋舌,倒吸一口凉气道:“好小子,两百多斤的货,你是真不要命啊!”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说不好怕还得挨一顿皮鞭炒肉。 李符赶忙解释道:“您別多想啊,我是先下套中了以后再开的枪,可没和它正面衝突!” 何杉也见缝插针,帮腔道:“对的叔叔,符哥先下的兽套,中了以后才开的枪,做事妥帖著呢,咱们这个点回去也是没办法,您可千万別怪他!” 李建国没话说了,一个劲围著野猪转圈。 李符会一些打猎技巧不奇怪,毕竟都是他亲手传授的。 也正因如此,李建国很早就发现了李符不是做猎人的料。 猎人需要有有临危不惧的胆量和无与伦比的耐心,而这两点,李符恰好都不具备。 可如今李符竟然连过冬的野猪都能打到。 这让李建国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一直都小瞧了这个小儿子。 见气氛有些古怪,李红梅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没事就行,这荒郊野岭的不是说话的地儿,老李,小锈,你们赶紧帮忙,把猪扛回去再说!” 李锈点头,李建国则將手电递给了一直没说话的苏锦。 有了两个成年男人的加入,接下来的路程就很顺利了,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几人就回到了李家村。 这年头娱乐方式匱乏,农村还是熟人社会,有什么风吹草动用不了多久就传遍了,李符上山打猎始终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早就已经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这会儿有几个村民还守在村口。 李家全家出动,万一李符突然回来,他们也好帮忙递个信儿。 眼瞅著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回了村,隔壁王婶男人李復兴开口道:“建国,找到李符没?” 李建国扛著猪,步履从容矫健,闻言笑了笑开口道:“找到了,这臭小子在山里打了头野猪运不出来,害得我们一家子嚇个半死!” “你说啥?打了头野猪?” 闻言,原本还准备看热闹的李復兴瞪大了眼睛,嘴里叼著的烟屁股都掉在了地上。 另外几个村民也是目瞪口呆。 有人更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真的假的?这小子该不会买了头家猪回来糊弄人吧!” …… 第12章 第一桶金 这年头农村也没啥娱乐项目,吃饱喝足不去打牌的话,就只剩下看看热闹吃吃瓜了。 眼瞅著李符被找到,几个人还以为有好戏看了,却没想一开口,李建国就给他们拋了个重磅炸弹。 见几人一脸怀疑之色,李建国有些不乐意了,加重语气道:“瞎说什么呢,家猪和野猪我还能分不出来?” 他怎么说都行,可別人质疑李符,那就是在和他过不去。 李建国可听不得这种。 意识到说错了话,围在村口的几个村民訕訕一笑。 李復兴凑上前,从李红梅手里接过手电筒,对著被抗在半空中的野猪照了照道:“让我瞅瞅看,豁,这得有两百多斤吧!” 说这话的时候,李復兴羡慕的眼睛都要红了。 两百斤的野猪啊,这得出多少肉,熬多少油? 另外几个村民也是惊嘆不已,语气中难掩艷羡。 “几天不见,你们家这李符小子吃熊心豹子胆了?连野猪都敢惹!” “青出於蓝胜於蓝,建国,你以后得服老咯!” 几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又是夸讚又是吹捧,一个个脚下生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符自然清楚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念著对方大冷天的还在村口等,也算有一番情意,便大方开口道:“各位叔伯婶婶,今天时间不早了,麻烦你们帮个忙,把这头野猪处理一下。” 几个人就等著这句话呢,当即兴奋起来,满脸热情道:“多大点事,咱们一人伸把手,半小时保证帮你收拾的乾乾净净!” 李符请他们帮忙自然不可能白帮,多多少少得给他们意思一下。 能赚个斤儿八两的野猪肉,也不枉他们大冷天的在村口等半天。 新加入好几个壮劳力,一头野猪很快就被收拾了个乾净。 李符也很爽快,几个帮忙的,包括李復兴在內,每人都送了两斤猪肉,一群人欢天喜地的就回家了。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折腾了一晚上的一家人这才总算閒下来。 李符把何衫拉到一边,指了指已经绑好的猪肉,开口道:“这些是你那份,你看是先放在我这明天来拿还是自己带回去,要不你今天乾脆在我家睡觉算了。” 何衫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我家里还有个妹妹,这个点等不到我估计也该著急了,我自己扛回去吧。” 李符也没强留,点头道:“那你自己注意点,至於黄精和山参,这个得等卖出去了才能分帐,你看行不行。” 何衫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这不行,哥,野猪和黄精分我三成没问题,这是咱们事先说好的,我拿的问心无愧,但那颗野山参完全就是你一个人发现的,我全程一点力没出,真不能要!” 李符皱眉:“你跟我一起上山,打到的东西三七分,这是说好的,山参自然有你的功劳。” 何衫也是个倔脾气,闻言板起脸道:“符哥,你要这么说的话,下次我可就不跟你上山了,那颗野山参你明明提前就知道位置,分我一份算怎么回事?我知道你想拉我一把,但我同样也不想做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话说到这份上,李符无言以对,终於不在坚持。 何衫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皙明亮的牙齿,俯身扛起半边猪肉道:“就这样,符哥我先回去了,下次有事记得找我!”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何衫离开后,家里就只剩下了老李家自己人。 李符也不废话,从脏兮兮的挎包里取出红布,放在桌子上铺开道:“爸,你看这颗山参够不够年份?” 李建国原本已经有些疲倦了,坐在椅子上抽菸,听到李符的话,下意识瞥了一眼,当即“豁”的一下起身道:“你还挖了参?” 突如其来的动静引起了全家人的主意,李锈也凑了过来,俯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后倒吸一口凉气道:“这得有个二三十年吧,小符,你从哪弄来的?” 李符轻描淡写道:“二道山,我上半年去山里挖笋的时候就发现了,不过那会儿是春季,我寻思著等它再长长,一直等到现在才开挖。” 这套说辞很巧妙,既解释了山参的来歷,也不会引起家里人的怀疑。 李建国没吭声,把那颗野山参取了出来放在白炽灯下仔细打量,半晌才开口道:“三十年的老山参,这可真是能传家的好宝贝!” 他是猎人,正因如此,才更清楚这颗山参的价值。 不光是钱的问题,这玩意用对了时机甚至能救人一命。 虽然达不到某些玄幻小说里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却也已经相当恐怖了。 李符心里当然也清楚得很,所以他很乾脆道:“东西我反正弄到了,我就要两千块钱做启动资金,至於山参要怎么处理,就看爸你怎么想了。” 李建国抬头看了李符一眼。 见他面容平静,语气不急不躁,心里头一次有了刮目相看的感觉。 要知道这么一颗人参,放外面绝对称得上有价无市,寻常人拿到一颗估计得激动的睡不著觉。 可自己这个小儿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非常沉得住气。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感慨,自己儿子终於还是长大了。 这么想著,他將山参重新用红布裹上,小心翼翼揣进怀里,一锤定音道:“两千块钱我可以给你,野山参就不卖了,留著自己家用吧,战友那边,我再想想办法……” 声音顿了顿,他又將目光看向李锈以及李锈身后的苏锦,继续道:“爸手里没那么多现金,给不了你们同样的两千块钱,这样,我阁楼上还有一套紫檀木做的家具,过两天给你送去,你看行不行?” 一套紫檀家具,折算成现金,比两千块只多不少。 李锈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爸,你给小弟的钱是他用山参换的,我又没山参,你给我家具干嘛?” 看著自己儿子,李建国嘆了口气,无奈道:“老子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哪来那么多废话?” 被训了一通,李锈有些不知所措。 转头看向苏锦,发现后者正一脸复杂的看著他,当即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和你妈一把老骨头熬不了夜,就先回去了。” 小心翼翼把野山参收好,李建国招呼上李红梅,两人摸黑出了客厅。 “等一下!”米朵赶忙招手,拿了一大块分割好的猪肉递给婆婆,开口道:“爸妈,这些肉拿上!” 李红梅也没客气,点了点头就提著东西回去了。 …… 第13章 爭吵与调和 李建国和李红梅离开后,家里就只剩下了李锈和苏锦。 这会儿人少了,李符才后知后觉发现一向脾气暴躁,快人快语的苏锦今天沉默的有些可怕。 李符把米朵拉到一边,仔细询问了一下情况。 听到李锈因为他的事情迁怒於苏锦后,心里一时间不由得五味杂陈。 “大哥还真是个蠢蛋,大家小家都分不开。” 其实这也不能怪李锈。 他从小就是老大,李建国又一直教育他要照顾好弟弟,这套指令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 以至於李符都成年了,他自己也成了一个家,这套指令还在发挥作用。 李符摸了摸肚子,拉住了同样准备回家的李锈,开口道:“哥,我还没吃晚饭,你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吧,顺便喝点,让大嫂和朵儿一起睡。” 李锈下意识看了苏锦一眼。 见苏锦仍旧面无表情,心里不由有些惴惴,可又拉不下面子来说好话,便狠下心点头道:“好,你出息了,哥心里高兴,咱们今晚喝个痛快。” 闻言,苏锦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 米朵把热了好几次的饭菜端了上来,正准备开口招呼苏锦一起吃点,见此情况赶忙放下碗筷一把拉住苏锦,开口道:“大嫂,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干什么,跟我一起睡吧!” 苏锦挣扎了两下,怒道:“朵儿,你放开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婚!” 听到这话,別说米朵了,就连李符都被嚇一跳。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动不动就分手离婚。 特別是苏锦这种性格的女人,更不会轻易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能让她说出这种话,足以说明李锈让她伤透了心。 李符赶忙踢了李锈一脚,见李锈还拉不下面子,又低声提醒道:“大哥,她是你媳妇,你俩死后要埋一起的,你知道你现在在干啥不?” 苏锦是个聪明肯乾的女人,按理说娶到这种女人,只要男的稍微爭口气,日子都能过得很不错。 可前世苏锦嫁给李锈就没少受委屈,日子过得甚至低於正常家庭平均水准。 导致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就是李锈分不清大家和小家的界限。 总在不该大方的地方大方,不该小气的时候小气。 李符原以为自己重生后,大哥的命运也会隨之改变,却不料一系列操作反倒提前引爆了这颗埋藏已久的暗雷。 感受到小腿钻心的痛楚,李锈脑袋这才清醒了一些,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苏锦面前,低头沉声道:“堂客……我不是故意的。” 见他这幅模样,苏锦心里的火更气大了,咬牙切齿道:“满脑子都是爸妈弟弟,我和小宝就不是人?你在这和你弟弟喝酒,想过小宝一个人在家么?你就是个自私鬼、窝囊废,我寧愿带著小宝出去过,也不想让他和你这种人沾上关係!” 苏锦恨急了,满腔怒火早已压制不住,所以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重,简直就是字字诛心。 被戳了心窝子,李锈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臥槽你说话啊,愣著干什么?是没长嘴吗?”李符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可这两口子吵架,他只是个外人,有些话也不方便说。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如此重复两次后,李符终於还是没忍住。 为了自己大哥不落个孤独终老的下场,李符还是狠下心道:“哥,这事儿確实是你做的不对,你已经分家了,第一优先级应该是顾好自己的家庭,有了余力才能帮爸妈和我这个弟弟。” “大嫂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小宝也听话懂事,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生活?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嫂要真跟別人跑了,你下半辈子不得拍断腿?” 顿了顿,李符从篮子里拿了两块最肥肚皮肉,递给李锈道:“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就不留你喝酒了,和大嫂道个歉,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很多年了,上一世没找到机会说出口,这一世总算鼓起了勇气。 长兄如父,长兄如父。 可终究只是兄长而不是父亲,不该因为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束缚住手脚。 刚才还满脸愤恨的苏锦听完李符一番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看向后者的眼神充满了讶然。 在苏锦的印象里,李符就是个仗著父母宠爱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每天除了吃喝嫖赌一点正事不干,连带著身为大哥的李锈都跟个保姆一样天天帮他擦屁股。 没成想就是这么一个好赖不分的王八蛋,刚才竟然站出来帮她说话…… 简直不可思议! 李锈同样一脸错愕,在他的印象当中,李符还是以前那个跟在自己屁股背后一起摸鱼抓虾的孩子。 可这会儿李符说的每一个字却都在告诉他,他已经变了,有了自己的是非观,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他长大了。 自己也长大了。 两人都不再是从前。 看著泪眼婆娑的苏锦,李锈沉默了很久,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他鼓起勇气上前,替苏锦轻轻擦去眼泪,沉声道:“堂客,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最先考虑你和小宝,你原谅我一次行不行?咱现在就回家。” 苏锦冷笑:“说的好听,你哪次做到了?” 李锈有些语塞,目光求助似的看向李符。 不得已,李符只能厚著脸皮再次出来打圆场道::“嫂子,这次我来监督我哥,他要还跟以前一样动不动犯浑,我就把事都告诉老爹,让老爹打的他妈都不认识。” 苏锦没有说过,目光在兄弟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用鼻子发出一个浓重的鼻音。 “嗯!” 李锈大喜过望,一把將苏锦拉到了怀里。 …… 大哥大嫂重归於好。 走时米朵又给两人拿了十几斤最肥的肚皮肉。 原本非常热闹的房子瞬间安静下来。 李符情绪有些低落。 米朵上前给他倒了杯酒,眨了眨眼道:“符哥,我发现你变了。” 李符苦笑摇头,也不说话。 米朵鍥而不捨道:“难道你就不好奇哪里变了?” 李符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有点想笑,心里那点苦闷消失了很多,於是顺著台阶道:“那你说说看。” 米朵凑近贴著他的额头,一双清凉的眼睛凝视他许久,忽然噗嗤一笑道:“变得更帅了,但你现在身上真的好臭!” “逗小孩呢!”李符又好气又好笑,看著她那美丽动人的模样,不由有些痴了。 米朵蹦蹦跳跳后退两步,转过身笑嘻嘻道:“你刚才这样子,不就像个被人抢了棒棒糖的小屁孩吗?” 李符面子有些掛不住,三口两口扒掉碗里的饭菜,怪笑道:“好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等我去洗个澡,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话是这么说,可李符忙了一天著实累坏了,洗完澡和米朵没折腾多久就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更冷了。 李符本想早点起床,可被子里的米朵又香又软,他实在没忍住,赖了一个小时床。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李符不情不愿穿上外套,打著哈欠道:“谁啊!” 门外站著两个痞里痞气的年轻人,见李符开门,便准备往里走。 其中一人边走边道:“李符,听说你昨天打了头野猪?厉害啊!”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附和道:“对的对的,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得摆上一桌,兄弟我酒都买好了!” …… 第14章 囤货(上) 这两人一个叫万强,是村口小卖部老板的儿子。 另一个叫张三,外號张赖子,是隔壁村出了名的赌鬼无赖。 如果说前世的李符是一坨屎,那么万强和张赖子两人就是围在屎边嗡嗡叫的苍蝇。 是典型的狐朋狗友。 不,说狐朋狗友可能还是李符夸他们,也是夸自己了。 实际上两人就是纯粹的坏,无利不起早。 李符有钱的时候,两人和个跟屁虫一样,每天不是找他打牌就是喝酒,说话也是怎么好听怎么来,想方设法把他手里几块钱都嚯嚯乾净。 没钱的时候,听李符要问他们借钱,两人也不纠缠了,躲著他像躲瘟神一样。 这不,听说他打了头野猪,两人闻到屎味,又屁顛屁顛凑过来了。 对这种人,李符打心底的厌恶,当然不可能给什么好脸色。 当即皱眉道:“谁说我要摆酒了?我上午还得去趟镇里,没时间搞饭,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吧。” “?” 陡然被拒,万强有些不敢置信,不信邪的冲李符招了招手道:“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在梦游?” 李符懒得和他们多说,直接就准备关门。 他这幅和过去截然不同的態度弄得两人都有点下不来台。 张赖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门框,拔高音调道:“不是,李符,你莫子意思咯?发噠点横財就不认人噠是吗?” 李符想关门没关上,心里火气也上来了,瞪大眼睛骂道:“听不懂人话就给我滚,大清早滴莫逼我动手打人!” 湘南土话骂人很难听,十句话基本有九句都是在问候父母,所以自从出社会后李符就很少说家乡话。 这会儿实在是对这俩厌恶到了一定程度才忍不住飆脏话骂娘。 万强和张赖子人都懵了。 两人都没搞懂——自己只不过来蹭顿饭,顺便打点秋风而已,李符咋突然这么大反应。 他们当然不理解李符心里的火。 前世米朵十月怀胎都快生產了,李符难得有了点家庭责任,那段时间都已经准备戒酒戒赌,准备给即將到来的新生命保驾护航。 可万强和张赖子这俩王八蛋,跟他说县城来了个大老板,准备招个会开车的司机,把他骗出门去请客吃饭。 结果搞半天,李符后面才发现那个什么狗屁老板是万强小舅子,几人合起伙来整这一出就为了白吃白喝。 也就是因为那几天的分心,导致李符没有及时给米朵洗乾净贴身衣物,最终酿成了那场让他悔恨一生的悲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一世,李符找人把他俩打的两个月没下床,这辈子原本李符都已经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了。 却不料这俩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万强多少还有点自尊心,被这么一顿臭骂,觉得面子掛不住,冷哼道:“咋滴,我不走你还想动手打人是吧?以为我万强是嚇大的?” “呵呵……”李符冷笑,二话不说转头就进了堂屋。 掏出猎枪装好子弹,接著把枪口对准万强道:“你再给老子多逼逼一句试试看。” “我去,你大爷……”被黑洞洞的伤口指著,万强只感觉腿肚子都有些抽筋,赶忙举手投降道:“符哥,符哥你別激动,我错了,我现在、马上,立刻就滚!” 说著,他往后退两步,原本准备撒丫子就跑,可转头的时候却感觉腿都发软,整个人直接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好一阵才重新站起来。 至於张赖子那就更不堪了,直接嚇得脸色苍白,一句硬气话都不敢多说。 说白了两人本质上都是欺软怕硬的货,平日里装模作样好像有点东西,一旦真刀真枪干起来,两人保准第一个跑。 放在旧社会就是妥妥的带路党,汉奸。 房间里,米朵听到动静穿著衣服走了出来,见是万强和张赖子原本还有些担心李符又会受他们蛊惑。 却没成想一眨眼自己男人把猎枪都给掏出来了,同样嚇了一大跳,赶忙抱住李符,惊恐交加道:“符哥,千万別衝动!” 新仇旧恨一起算,李符真想一枪崩了这两个王八蛋。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下得去手,倒不是他不敢,而是他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更珍惜老天给的这次重生机会。 为了两个烂人搭上自己一辈子,不值得。 况且整他们有很多办法,请吃花生米只是最低级的手段。 瞥了两人一眼,李符收起猎枪,冷冷道:“记住了,以后看见我绕著走,不然我见你们一次,削你们一次,听见没?” 万强和张赖子这会儿都快嚇尿了,哪还敢顶嘴,当即点头如捣蒜。 等两人离开,李符这才把猎枪重新放回房间,对仍旧一脸心有余悸的米朵道:“我去镇上一趟,中午不回来,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翠花家里坐坐。” 米朵拉住他,满脸心有余悸:“以后不准拿枪对准別人,就算那两个都是王八蛋,听见没?” 李符点头:“嗯,媳妇你別怕,我嚇唬他们呢。” 米朵这才放开手道:“这么多野猪肉,咱们也吃不完,你带几十斤去镇上卖了吧。” 对此,李符自然没啥意见。 …… 扛著野猪肉来到清湖乡政府开设的农贸市场,李符找了个显眼的地方摆上了地摊。 野猪肉又腥又骚,得下猛料才能勉强去除乾净,所以卖价没有家猪贵。 但因为李符在摊位上放了一个硕大的野猪头的缘故,很快就吸引来了图新鲜的买家。 几十斤肉不到一小时被扫空,李符把赚来的二十多块钱揣进兜里,又找人打听了一下白菜的价格。 受到雪灾影响,这会儿白菜的价格已经从原本的两分一斤涨到了三分五厘。 批发价的话,在两分五分到三分左右。 李符在市场转悠一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两千块钱本钱,除去仓储、货运等乱七八糟的开销,能用来囤货的大概有个一千八百块。 按照平均三分一斤的成本价来算,李符能囤三十吨。 这个数目听起来好像很多,但实际也就后世大卡车一车的货。 念及此处,李符心里有数了,走到一个头顶透亮的蔬菜批发商面前开口道:“叔,我要进一批白菜去下面乡镇摆摊,你能给个什么价?” 这个点批发商都准备关门了。 见李符面生,又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禿头老板一脸不耐烦道:“三分二厘,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李符皱眉:“我准备要六十吨,別人都给我报到两分了,你给我报三分二?” 听到这么大的数字,批发商停下手中动作,再次打量李符两眼,哂笑道:“小伙子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要这么多白菜乾什么,餵猪啊?” 见状,李符掉头就走。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批发商到处都是。 这傢伙狗眼看人低,要不是看他铺面规模大,听到他报三分二厘的时候李符就不会再问第二句了。 “小老板,等一下。” 见他二话不说转头就走,禿头老板回过味,觉得不太对劲,又一路小跑著追了上来,主动给李符递了根烟,厚著脸皮笑嘻嘻道:“別生气,价格可以谈的嘛,您也別跟我开玩笑,两分的確太低了,这样,您如果诚心要,我这边最低能给到两分三厘,仅限今明两天。” …… 第15章 囤货(下) 作为一个销售,李符虽然没买过菜,但却也知道一个基本的道理,那就是货比三家。 因而,在来这家之前,他就已经分別问过市场上几个批发商的供货价了。 其中最低的那家,给他报的价格是两分五厘。 这家能给到两厘二,还是很有诚意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再往下压一压。 李符动了心思,可面上却没有表露,沉吟片刻后,他决定试试看,便开口道:“不瞒你说,我家里有关係,这些白菜是准备送去工厂食堂的,你多少得给我留点利润。” 说著,他比了个搓手指头的动作。 这意思很简单,就是还想拿点回扣。 看他小小年纪如此熟稔,老板嘴角抽搐血压飆升。 但这会儿却也相信李符是真的大买家了。 毕竟这拿回扣的动作可不是谁都能装出来的,寻常人没个一两年的採购经验压根摸不清里面的门道。 左右看了看,確定没同行盯著,禿头老板赶忙拉著他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老弟,我给你这价已经很低了,你给上面报个两分五厘,两分八厘谁都挑不出毛病。” 李符不吃这套,坚持道:“多少再让点。” 老板眼珠转了转,装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咬牙道:“哎哟,既然老弟开口了,再降两厘也行,就当交个朋友……” 李符前世见过的人多了,一看这老板眼珠乱窜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当即警告道:“我第一批先拿三十吨,你就算想在质量上耍花招,也得等过了第一关之后再说,听懂了吗?” 老板心里已经骂开花了。 他刚下海做生意没多久,但在这行却也算混的风生水起了。 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抠门的採购。 可这么大一笔生意,他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咬牙道:“行,第一批我保质保量,后面有货,你可不许找別人!” 李符点头。 反正他做的只是一锤子买卖,先把价格压下来,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只能说这年头的生意人还是太淳朴,没见识过后世商海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尔虞我诈。 谈妥了生意,付了五十块定金,约好第二天早上六点钟来取货,李符原本鬆弛的神经也隨之彻底紧绷起来。 囤货卖货,听起来是个完全不需要技术含量的事情。 可李符却知道这里头门道多著呢。 进货、存储、市场……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造成的后果都是满盘皆输。 好不容易才在家人心里建立起来的形象也会再次崩塌。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李符的第一场翻身仗,必须打的漂漂亮亮。 进货的事情解决了,租仓库的事情也必须提上日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李符准备在一天之內把这两件事搞定。 囤积白菜的仓库必须阴凉通风,地面乾燥,镇子里能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的地方不多,李符全都已经提前踩过点,这会儿只要在几个预定的目標当中选定一个就行。 几番观察,李符最终选定了一个三百多平方的空厂房。 这个厂房以前是给棉纺厂提供原材料的,因为棉纺厂產品竞爭力下降,连带著这家供应商也受到影响,去年倒闭了,各类机器上半年才牵走。 厂房產权清晰,防水防潮。 虽然通风差了点,但好在面积足够大,放几十吨白菜绰绰有余。 李符非常满意。 租好仓库,李符还不敢閒下来,又想办法弄了很多稻草铺在地上,並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门窗,確定万无一失后这才来到何杉住的地方。 这会儿正好是饭点,远远的李符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杂物间很小,只能摆得下一张桌子,所以做饭时何杉只能把煤炉放在外面的过道上。 李符刚进院子,何杉就已经看见他了,挥舞著锅铲招手道:“符哥,你来得正好,咱俩喝一杯!” 这会儿正值下班放学的时间,院子里很热闹。 何杉煮肉煮的这么香,不知道多少人在偷偷流口水。 对此,何杉自然心里有数。 可他和妹妹住这又小又破的杂物间,左邻右舍可没给他白眼,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也从来不肯分给他们尝尝味道,妹妹更是经常馋的流口水。 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次,他谁都没招呼,也就李符过来,才这么高兴。 李符摇头道:“饭就不吃了,你嫂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走到门口,李符这才注意到何杉旁边还有个十一二岁扎著丸子头的小姑娘,这会儿正抱著何杉大腿,瞪著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好奇打量。 注意到他的目光,何杉回头看了一眼,面露宠溺之色道:“呆呆,打招呼,这是你符哥哥。” 小女孩有些羞怯,但很听哥哥的话。 闻言鬆开何杉,恭恭敬敬道:“符哥哥!” 看著眼前这个乖巧听话,可可爱爱的小丫头。 李符很艰难的才將对方和后世那个动不动就对自己哥哥翻白眼的何呆呆联繫起来,半晌才会心一笑道:“小丫头长大以后少吃点糖,不然牙疼起来有你难受的。” 何呆呆偏了偏脑袋,只觉眼前这人怎么看怎么像个怪叔叔。 “哥,真不吃饭?”何杉有些失望。 李符摇头:“真不吃,不过你这肉吨的挺烂糊,待会儿给我装一碗回去尝尝!” 闻言,何杉这才露出笑容,点头道:“好,也让嫂子他们尝尝我的手艺,你找我什么事?” 既然不是来蹭饭的,肯定是有事,眼瞅著都到饭点了,何杉不想浪费李符的时间。 李符也没绕弯子,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五十块,开口道:“黄精我准备自己燉著吃了,没打算拿出去卖,也不好算多少钱,这五十块你先拿著!” 五十块,这年头已经是很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何杉被嚇一跳,赶忙后退两步,推开李符递过来的钱,摇头拒绝道:“哥,打的野猪我分了肉,几颗黄精顶多也就卖个十块八块的,你给这么多我哪受得起?!” “多的钱就当给你补贴的工资了,咱俩之间没必要分那么清楚!”李符直接把钱塞到了何呆呆手里,这才继续道:“明天早上六点在菜市场等我,接下来半个月別想在家里睡觉了!” 闻言,何杉愣了愣。 半晌回过神来,两眼放光道:“又有事情给我干?那成!” 打猎是一锤子买卖,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收穫的。 所以何杉这会儿很好奇李符会给他分派一个什么任务。 …… 第16章 报应 次日,天还没亮李符就出了门。 外面越来越冷了,泥路旁的田地已经打了一层薄霜。 李符赶到农贸市场的时候,正是农贸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一辆又一辆满载的卡车从县城、省城千里迢迢远道而来,里面装满了各类工业、生活物资。 装卸工、店老板,来进货的小商贩…… 各类人群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世间最真实的烟火气。 李符视线扫了一圈。 发现何杉正缩著脖子蹲在市场入口,漫无目的打量著喧囂繁杂的市场。 “给你买了包子,赶紧吃,吃完了跟我来!”李符递给他两个新鲜滚烫的肉包。 何杉咬了一口,有些含糊道:“边走边吃就行,不碍事的!” 两人来到昨天的铺面门口。 禿头老板姓黄,这会儿也很忙,可儘管如此,看见李符的瞬间,还是抽出时间过来打了个招呼:“小老板,你的货在那边,安排好仓库没有?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卸货?” 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李符这才发现农贸市场对面停了一辆装满白菜的卡车。 “不用了,你找个人跟著吧,等卸完货確定没问题,再给你补上尾款!”他没打算让老板帮忙,做事业,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 现在还没赚到钱呢,更不是什么需要讲究排场的大老板。 手里的本钱得掰开了嚼碎了省著花,自己能干的儘可能自己干。 何杉一直跟在李符身后,听到两人说话,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卡车,当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符哥,你进了一卡车白菜?” 李符点了点头:“嗯,这不又赶上寒潮了么,要是能下两场大雪的话,这些白菜就是抢手货。” 何杉目瞪口呆,半晌才竖起大拇指道:“牛逼!” 如果说之前和李符上山打猎,何杉还只觉得李符变得靠谱了的话。 那么现在,李符一声不吭进这么一卡车白菜,就真让何杉有些刮目相看了。 谁都知道会下雪,谁都知道下雪后各类物资会涨价,可真能拿出勇气和行动力的,何杉还真没见过几个。 交接完,李符带著何杉来到卡车旁,很客气的给司机递了根烟,开口道:“师傅,麻烦帮我把货送去原棉纺厂第二分厂!” 司机刚开始翘著个二郎腿,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收了烟后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但还是有些不情不愿,抱怨道:“赚你们点钱可真不容易,一会这一会那的,不知道我们司机的时间有多金贵吗?” 说话间,那司机转头,见是李符,不由惊讶道:“李符?怎么是你?” 李符也没想到这个世界那么小,进个货还能碰上农机厂的工友。 不由尷尬一笑道:“田海,你没在厂里开车,咋出来跑私活了?” 和李符一样,田海也是农机厂的卡车司机。 不过別人可能不清楚,李符却清楚得很,这傢伙驾照是买过来的,刚上车时连档位都分不清楚,还得时不时来问李符。 这也是个没良心的。 没学会开车前,对李符那叫一个殷切,左一个符哥右一个符哥,平日里见著他也是一副笑脸,就差没给他端茶送水了。 学会开车后,这傢伙翻脸比翻书还快,没几天就把他这个大哥忘一边了,逢人就吹自己如何如何牛逼,尾巴都翘到了天上。 李符被农机厂开除后,这小子更是没少说在他背后说坏话,以前教他开车还成了李符对他的压迫。 正因如此,李符对他的感官那叫一个恶劣。 “这不是想著攒点钱娶媳妇么,出来接点私活,钱也不多,一趟也就能赚个三五块。”田海故作深沉笑了笑,接著又装模作样道:“唉,要不是厂里稳定,说出去也好听,我都想辞职出来单干了,外面多赚钱啊。” 李符没吭声,不想说话。 田海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追问道:“你呢,最近有没有找到工作?这一车白菜又是从哪弄来的?” 李符烦不胜烦,隨口答道:“就那样,天天打牌也怪无聊的,寻思做点生意,这是我和朋友一起囤的白菜,准备天冷了再拉出来卖。” “你还做生意?做个送財童子还差不多。”田海心里暗自腹誹。 扭过头看了身后的车厢一眼,忍不住道:“囤这么多,到时候卖不出去怕是要砸手里。” 李符觉得自己当真是流年不利,好巧不巧在囤货的时候碰到田海,这种感觉无异於走在路上踩到一坨狗屎。 嘆了口气,无奈道:“做生意有赚就有亏,砸手里也很正常,你好好开车吧,我睡会儿。” 田海却是个嘴碎的,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道:“唉,不是我说你,干啥不好干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你不是娶了米厂长千金么,实在不行留给家里姑奶奶低个头,这好日子还不隨隨便便就来了?何必吃力不討好呢!” 这傢伙明里暗里嘲讽他吃软饭。 放在过去,李符肯定会气急败坏,然后急於撇清关係证明自己。 可现在的李符只当他在放屁。 吃软饭怎么了?那也是我李符的本事,万花丛中取了个家里有矿的女人。 旁边跟著的何衫却听不下去了,一拍门板开口道:“你特么哪根葱啊,我哥做事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我警告你最好给我闭嘴,不然小心我大耳巴子伺候!” 对何杉来说,李符不仅是他的铁桿兄弟,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拉他一把的贵人。 他可听不了別人在他跟前挤兑乃至侮辱李符。 田海被嚇一跳,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一点不怵道:“李符,这是你家的谁啊,咋莫名其妙乱咬人?” 何杉气炸了,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瞪著眼睛道:“你说什么?” “行了,人家开车呢,省点力气,待会儿还要卸货!”李符拉住何杉,又看向田海,冷冷道:“你再说一个字,今天这车的运费,我一分不付,不信的话可以你试试。” 见何杉是个愣头青,李符也不像在说笑,田海总算识相的闭上了嘴。 “我呸,傻卵一个!”何杉还有些愤愤不平。 世界上太多欺软怕硬的人,他一个父母离异的孤儿,要不拿出点狠劲,谁都把他当软柿子来踩一脚。 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见李符开口,顺著台阶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卡车走在泥路上,摇摇晃晃、顛簸不堪,短短几公里的路硬生生被田海这半吊子司机开了半小时。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卡车刚到厂房门口还没来得及停下,就因为发动机故障趴窝熄火了。 “嘿,遭报应了吧!”何杉有些幸灾乐祸。 …… 第17章 这谁顶得住? 车子熄火,但东西送到了。 李符才不管那么多,招呼何杉一起卸车。 三十吨白菜,满满一车,李符叫了好几个人过来才赶在上午卸完货。 禿头老黄倒是没说假话,这一批白菜个头大,叶子新鲜,都是打过霜的,水灵灵。 只有压在最下面的白菜质量次一点,不过还算能接受。 確定无误后,李符当场结清尾款。 …… 货都卸完了,田海还没把拋锚的车子修好。 何杉抱著膀子在旁边看热闹,笑嘻嘻道:“你不是说自己是老司机么?咋连个车都修不好!” 李符招呼道:“別理他,过来帮我把白菜的烂叶扒了!” “就看不惯某些人嘴贱!”何杉应了一声,忍不住再次补刀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我符哥那才是正儿八经的老司机,摸过的方向盘估计比你摸过的女人还多!” 这特么什么狗屁比喻? 李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挤兑完何杉,何杉心情大好,两个人开始修剪白菜。 见很多菜叶都没烂,只是被压坏了,却也被李符当作坏的剥掉了,何衫不由有些心疼道:“符哥,没必要搞那么乾净吧,这些可都是钱!” 李符头也不抬:“不行,坏的必须挑出来,不然有一颗腐败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到时候咱们这整整一仓库的白菜都得烂完。” 闻言,何杉虽然还是心疼,但也只能狠下心去掉那些看起来不太新鲜的菜叶。 两个人从早上十点一直忙到晚上六点,满地白菜还只清理了一半。 何杉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实在顶不住了,起身道:“符哥,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李符全身心都投入进去了,闻言头也不抬道:“你去吃吧,吃完了记得帮我打包一份,这些白菜今天必须清完,盖上塑料布锁住水分,不然第二天就不新鲜了。” 见他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样,忙起来连饭都可以不吃,何杉是真服了,咬牙发狠道:“你不吃我也不吃,咱俩今天就跟白菜槓上了!” 闻言,李符只得停下手中动作,又好气又好笑道:“我看你不是和白菜槓上了,是和我槓上了,行,你贏了,先去吃饭吧,待会儿回来再搞!” 何杉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在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镇上吃饭的时候,厂房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米朵拎著两个铝製饭盒走了进来,目光扫视一圈,见李符和何杉两人都是一脸疲惫,心疼之余忍不住面露责备之色道:“这都快晚上了,你俩该不会还没吃中饭吧?” 何杉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嫂子!” 李符见到她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租仓库的事情只是昨天隨口和米朵提了一嘴,压根就没说具体位置,正常情况米朵不可能找到这里来才对。 米朵翻了个白眼,又羞又怒道:“你买了一车白菜准备做生意的事情已经被田海传遍了农机厂,我就在厂里上班呢,能不知道吗?” 李符这才醒悟。 当真是忙昏了头,把田海这颗老鼠屎给忘了。 田海在外面折腾半天,一直折腾到下午才把车修好。 算算时间,米朵应该是在听到消息后就立马赶了过来。 李符有些不太放心,看著米朵认真道:“这小子看不得我好,回去估计没少说风凉话,你可千万別放心上!” 米朵抿了抿嘴嘴,没好气道:“放心,你媳妇没那么容易被人当枪使。” 说著,她的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找了个桌子擦乾净灰尘,將带过来的饭盒依次摆上,这才捋了捋髮丝道:“別的不说,先吃饭!” 闻到饭菜的香味,李符也开始感觉到饿了。 接过饭盒,招呼上何杉一起,两人狼吞虎咽开始吃饭。 趁著两人吃饭,没工夫管她,米朵又在厂房里转了一圈。 看见地上到处都是剥下来的叶子,整理好的白菜被整整齐齐码在铺满稻草的地上,细致而又严谨,完全不像过去潦草放荡的大男子主义作风。 可想而知李符为这份事业投入了多少心血。 念及此处,米朵鼻尖忍不住一阵发酸,既感动又心疼。 这时,李符端著饭盒走了过来,又开口安慰道:“我还准备了一层塑料布保鲜锁水,正常情况下放十天半个月应该完全没问题,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不会亏本的。” 米朵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绢,温柔的替李符擦乾净嘴巴上的油渍,这才抿嘴笑道:“我爸今天找我,说你是在胡闹,厂里其他人也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但我相信你,因为你是真的在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做事!” 女人温柔似水的目光,看的李符一阵心悸。 忍不住將她揽入怀中,打趣道:“有你这句话,我现在去死都觉得值了。” “说什么丧气话?”米朵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后背,佯装恼怒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別有太大压力,遇到啥困难咱们一起扛!” 李符心里感动,半晌才点了点头。 米朵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所以我要是不来找你,你就打算背著我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干了是吧?” 李符还真是这么想的,但这会儿肯定不能承认,於是就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夫妻俩你儂我儂,没多久就黏糊在一起冒出了粉色泡泡。 原本还在狼吞虎咽的何杉感觉自己好像一条狗,站在旁边无缘无故就挨了一脚。 这谁顶得住啊! …… 吃完饭,米朵也加入了清理白菜的队伍。 多个人多份力,干活速度肉眼可见提升了一大截。 晚上六点钟,所有白菜整理完毕,厂房外面的天色只剩一缕余暉。 李符站在门口,难得给自己点了根烟,看向何杉道:“厂里有个门卫室,我看了一下,够宽敞,你把你妹妹接过来,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帮我盯著这批白菜吧!” 何杉点了点头。 住在这宽敞清閒,唯一有点麻烦的是何呆呆上学不太方便。 但紧要关头行紧要之事,这个道理何杉还是懂的。 李符將钥匙递到了何杉手里,郑重道:“一定要打起精神,白天天气好,开门开窗勤通风,晚上睡觉再关好,等天气冷起来,咱们赚到钱,我给你买辆自行车!” 接过钥匙,何杉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重重点头道:“好,符哥,这事我一定办的漂漂亮亮!” 李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带著米朵往家里走去。 米朵不了解何杉的为人,刚一出门就忧心忡忡道:“符哥,要不咱们还是自己搬过来住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別人,我有点不太放心。” 要说李符一点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可仔细思考后,李符还是坚决摇头道:“这件事必须交给他,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办!” …… 第18章 小姨子 听他说的一本正经。 米朵半是忧心,半是好奇道:“有啥事比囤的货还重要?” 虽然她已经儘量表现得轻鬆,不想给李符压力。 可两千块钱的货,都快抵得上一套房了,掏空了整个李家一半的家底。 要是做亏了,全家因此元气大伤不说,李符走出去怕是得被更多人戳脊梁骨,好不容易在家里建立起来的形象也会瞬间清零。 李符见她明明很在意,但又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感动,面上却仍旧一本正经道:“陪媳妇回家睡觉,这事是不是比在仓库里守著一仓库的货重要?” 这话逗得米朵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恼怒道:“你要死啊!” 说著,她狠狠跺了李符一脚,疼的李符直齜牙。 “不开玩笑,我这些天得跑市场,隨时观察情况,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仓库。”说著,他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再说我不是答应你了么,这周陪你回趟娘家,这也是件要紧事。” 想起父亲今天听说李符屯白菜时的反应。 米朵面上露出犹疑之色,半晌才开口道:“回家这件事……要不往后推一推吧,等你把货卖了再说!” 李符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岳父岳母是老知识分子,对投机倒把的行为相当牴触。 他们本就不满意自己这个女婿,这会儿又搞了这么大一个新闻,凑上门估计只有吃闭门羹的份。 李符没有自虐倾向,所以想了想后点头道:“行,等赚到钱了,咱再买点东西风风光光上门。” 两人边有说有笑,原本枯燥漫长的归家之路好似被缩短了。 进了村,米朵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李符点了根烟,不知为何心有所感,偏过头,发现自家墙脚下站著个亭亭玉立的姑娘,这会儿正瞪著一双杏眼幽幽看著自己。 凑近一看,李符惊讶道:“米兰,你怎么来了?” 小姨子米兰,星城师范一中大学生,正儿八经的知识青年,前程广大。 前世,米朵死后,李符就和岳父家断了联繫。 很多年后才从一些渠道听说米朵和大学时的初恋结了婚,不过婚后生活似乎不是很幸福,没过几年,岳父米开元退休,米朵就离了婚,一个人去了美国。 具体情况李符不清楚,也不敢多打听。 这么想来,上辈子米家几个子女最后的结局似乎都不是很好。 悲剧是从哪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米朵死后。 米家三兄妹年岁相近,从小感情就很好。 米朵的死改变了米家的家庭结构,导致米诚和米兰陷入了痛苦的泥潭。 念及此处,李符又是一阵自责。 看著几度张嘴,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的李符,米兰冷哼一声,目光径直绕过他,看向米朵道:“姐,爸说让你明天回去一趟,他有事要跟你说,信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头就准备离开。 米朵赶忙道:“兰兰,你平时都在学校,好不容易来姐姐家一次,坐会儿再回去吧!” 闻言,米兰有些迟疑。 其实她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为的就是能见姐姐一面。 可眼角余光撇了李符一眼,又忍不住冷笑道:“留在这里看见某些人,我容易嘴贱,还是赶紧回去吧!” 米朵有些尷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她转头准备离开,李符赶忙將其拦住,笑了笑道:“我去外面溜达溜达,不碍你的眼,你多陪陪你姐,她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念叨你。” 米兰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要知道两人过去见面,不说针尖对麦芒,但也都是没个什么好脸色的。 可这次,李符不仅主动退让,甚至把態度放得很低。 和过去態度截然不同。 她没说话,不过步伐却是停了下来。 李符又冲米朵笑了笑,自顾自点了根烟,转头朝村口走去。 …… 李符离开后,米兰压下心底的疑惑,面上冰冷神色总算融化。 “姐,你好像又瘦了……”上下打量米朵两眼,米兰有些心疼,恨恨道:“我知道那傢伙对你不好,你回来吧,大不了离婚,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年代了,国家鼓励自由婚姻,以姐你的资本,哪怕二婚找个男人也比那傢伙强一百倍。” 米兰口中的『那傢伙』指的自然是李符。 她也就在米朵结婚的时候,忍著心底不快叫过李符一声姐夫。 后面发现自己姐姐日子过得不好,她就把怨气全都撒在了李符身上,吵过几次架后更是乾脆连姐夫都不叫了,直接用『那个傢伙』来代指李符。 米朵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怒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你姐夫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劝分不劝合,米兰直接劝米朵离婚,可想而知对李符有多不待见。 挨了一下,米兰有些委屈,瘪了瘪嘴道:“我就是心疼你,听爸说那混蛋连班都上不明白,又开始装模作样鼓捣生意,囤了一车大白菜,这不是搞笑吗?到时候货没卖出去,烂在仓库里,又该你给他擦屁股!” 说到这,米兰顿了顿,又开口道:“他哪来这么多本钱,该不会是拿了你的嫁妆吧?” 米朵推开门让妹妹进来,又熟练的发了火。 姐妹俩在火炉边坐下,米朵摇头道:“本钱都是他用一颗三十年野山参换的,你別听风就是雨,外面那些人心坏著呢,就想看咱家笑话!” 米兰还是个学生,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哪知道人心叵测? 闻言不假思索道:“这可不是我耳朵浅,爸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你以为他为啥派我过来?” 米朵嘆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帮著爸妈说话还是该帮著丈夫说话。 帮著丈夫说话,爸妈会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无药可救。 帮著爸妈说话,丈夫又觉得她偏袒娘家。 有些事,真的只有结过一次婚才能深切理解到其中的不容易。 好在最近李符像是变了个人,开始能够理解她的难处,这才让她那颗疲累的心有了一丝慰籍。 既然老爸主动要她回去,这件事看来是躲不掉了。 米朵在心里权衡片刻,开口道:“我得和你姐夫再商量商量,你回去跟爸说,要么我俩明天晚上一起去看他,要么等办完这件事我们再去看他,反正我一个人肯定不回去。” 她大概猜到了自己老爸打的什么主意。 老丈人看女婿,本就是越看越不顺眼,米开元喜欢的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青年,对农村出身的李符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彆扭。 厂里最近分配了个大学生,跟在米开元身后百般献媚。 米开元估计动了心思。 派米兰就是来试探她的態度的。 …… 第19章 见岳父 李符在村口转了一圈。 回到家的时候,米兰已经躺下睡著了。 米朵给他烧了壶热水,倒在洗脚的脸盆里,调好水温道:“兰兰今天跟我睡,你泡个脚睡隔壁屋去吧。” 李符想抱著媳妇睡。 可想到米兰的確好不容易来一次,便点头,装出一副委屈模样道:“唉,大冷天一个人睡,真可怜!” 米朵情绪似乎不太高。 添了点热水,脱下自己的鞋袜,把脚伸进木桶里,细声细气道:“我爸让米兰过来叫我回去,说你连班都上不明白就做生意,估计是真对你失望了。”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李符这会儿真有点生气了:“我一不偷、二不抢,生意也才刚开始呢,你爸就要把你带回去,这得戴了多厚的有色眼镜看我?” 有人说中国人做事,不看过程、只问结果。 可现在李符还没失败呢,岳父就已经把他当成了失败者,著实令人寒心。 米朵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自己父亲做的不对。 可她能说啥? 说啥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见她沉默,李符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开口道:“我不同意你一个人回去,要去我跟你一起去,咱们是领证的合法夫妻,除了我们自己,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见他一副小孩子做派,米朵难得笑了笑,语气柔和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俩明天一起回去,我也想看看我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女人的支持永远是男人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米朵对他不离不弃,哪怕把岳父岳母小姨子大舅哥绑一起,李符也不带怵的。 心有所想,李符弯腰抓住米朵白皙细嫩的小脚,正色道:“媳妇,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一定加倍努力让你幸福!” 米朵有些娇羞,拍了他一下道:“兰兰还在边上睡觉呢,你別闹!” 如果可以的话,李符现在就想闹出人命。 可上辈子米朵大出血的画面就好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让李符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已经想好了,至少得明年四五月份再要孩子,这样就能避开在冬天生產。 所以李符只是帮米朵做了一下足底按摩,並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床上的米兰不知何时翻了个身,看著满脸笑容的姐姐,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 次日,李符亲自下厨给米兰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看著桌子上的红烧肉,米兰伸出筷子挑了挑,软糯q弹、散发著浓郁的大料芳香,不由满脸狐疑道:“这真是你做的?没给我下药吧?” 李符还没说话,米朵已经在她头上狠狠敲了一下,骂道:“有吃的你就吃,一张小嘴別嘰里咕嚕!” 米兰缩了缩脖子,难得没有继续嘴欠,拿筷子夹了一块野猪肋骨下面的红烧五花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惊愕道:“这是什么肉,口感怎么这么怪?” 米朵还以为她吃不习惯,下意识道:“哪里怪?不喜欢吃的话就给我。” “怪好吃的,你想吃自己夹,我才不给!”米兰又夹了两筷肉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忍不住抱怨道:“你是不知道我在家里吃的都是些什么,蒸鸡蛋、煮鸡蛋、一点油水都没有,比起来妈妈做的那些,学校食堂都算得上人间美味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短。 李符突然发现小姨子对自己的敌意似乎没那么重了。 知识分子家庭,吃喝相当讲究。 丈母娘做饭少油少盐,多汤水、蔬菜,口味相当清淡。 像李符这样放花椒、桂皮、八角这类大料燉煮出来的野猪肉,基本上不可能在米家的餐桌上看见。 吃完饭,米兰跟著米朵一起去厂里了。 李符留下来洗乾净碗筷,这才出门来到镇上。 收音机里,星城已经在下雪了,梅山下雪也就这一两天,农贸市场里聚集了一批提前买年货的顾客,那是相当热闹。 李符问了一嘴,今天的白菜批发价已经涨到了三分八。 一天功夫,这里面已经有了一分钱的差价。 换算下来三十吨就是六百块钱。 当然,批发价是批发价。 总体来说白菜市场还是供大於求,毕竟青湖乡是农村,最不缺的就是蔬菜。 但李符不著急。 因为他知道,隨著雪越下越大,各大城镇之间交通將会被阻塞,运输、人工成本暴增,供需市场將会彻底被改写,到时候他手里囤的这批低价白菜就成香餑餑了,不愁卖不出去。 转悠一圈,李符在一个老人家手里买了两罐蜂蜜,又跑书店买了几本有关市场改革的內部刊物外加一支进口的派克钢笔,这才放下心来,朝农机厂走去。 前世,他去岳父家一般都是买酒买烟。 这些礼物岳父虽然也会收,但丈母娘不喜欢,觉得太俗气。 这次,李符改变了策略,决定投其所好。 他就不信了,自己前世那么多难搞的客户都能拿下,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岳父和丈母娘。 去往农机厂的路李符闭著眼都会走。 这会儿正赶上工人下班,李符站在厂门口很快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有几个职工停下脚步,凑过来打趣道:“哟,这不是李符吗?怎么,来接媳妇回家?不用上班就是舒服哈!” 更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幸灾乐祸,提醒道:“你媳妇在厂长办公室呢,你要长点心就赶紧去看看吧,可別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看著面前一眾工友们或冷漠,或热情的脸,李符只觉无趣。 他懒得搭理,提著东西就往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门口走去。 “咚咚咚!” 走到刷著红褐色木漆的办公室门口,李符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 李符推开门。 身形挺拔的米开元正戴著黑框眼镜坐在办公室里看財务报表,米朵则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两人中间还坐著一个二十多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李符愣了愣,看了年轻人一眼后才开口道:“爸!” 米开元放下手里的报表,瞥了李符一眼,不咸不淡道:“嗯。” 李符把准备的礼物放在桌子上,直接过去拉起了米朵的手,开口道:“爸,我和米朵说好了,今天去看看妈,您要是没啥事咱就回家吧!” …… 第20章 刀光剑影 米开元拿起李符送的钢笔和刊物瞅了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送礼得投其所好,以前李符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买的礼物不是烟就是酒,一点不上心。 这次不知道是得到了谁的指点,倒是有了些进步。 米开元没有退回礼物,但也没接,任由东西摆在桌子上,目光看向旁边站著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开口道:“小陈,你阿姨和我念叨了好几次,说要好好谢谢你之前帮她带学生,难得你阿姨今天有时间,让她请你吃顿饭吧!” 带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名叫程帆,去年毕业的大学生,学的市场营销。 这可是目前最新最热的专业,赶上市场化浪潮,毕业后就被分到厂里锻炼来了。 米开元目前主要负责改制,这是个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工作,搞好了工厂重新焕发生机,搞不好工厂估计坚持不了几年就得倒在市场化浪潮当中。 身为上一代的大学生,米开元有丰富的工作经验,理论和实际结合的也很不错。 但干这种事,光有经验还不够,还得具备专业性,上面派个大学生下来,算是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 上一世,米开元的改制之路磕磕绊绊,虽然最后成功盘活了工厂,凭藉这份功劳往上爬了几级,但也埋下了不小隱患,被裁的那些工人因不满赔偿,组织了几十人去厂里闹事,打伤了好几个人,造成了非常恶劣的社会影响。 至於半路杀出来的这个名叫程帆的年轻人,李符上辈子记忆中压根不存在。 估摸著是米朵压根没和他提起,而他自从被开除后,也没再踏足过农机厂一步,两人就这么完美错开。 这么一想,当时的米朵该有多绝望? 李符只感觉心臟抽痛,深吸了一口气,抓著米朵的手更紧了。 斯斯文文的程帆敏锐注意到这一幕,情绪明显变得有些不对劲,可他並没有选择正面硬顶,而是看向米开元,尷尬一笑道:“厂长,这是你们的家宴,我一个外人参与进来不合適吧?” 米开元摆了摆手:“吃顿饭而已,有什么不合適的?就这么说定了,走吧!” 说著,他站起身。 程帆眼疾手快,立马帮米开元抽开板凳,並顺手將资料整理妥帖。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有意还是无疑,程帆抬手碰掉了李符送给米开元的那支钢笔。 钢笔掉在地上,咕嚕嚕滚了几圈。 程帆赶忙弯腰捡起,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 李符冷冷看著他,没说话。 哪怕他再怎么愚钝,这会儿也察觉到了程帆身上的敌意。 这是对方给他的下马威。 米开元大手一挥,不甚在意道:“没事,放回去就行!” …… 农机厂干部楼。 身为厂长,米开元住的是一套带独立小院的房子。 房子在二楼,採光好、环境好,屋明几亮,各类器具一应俱全。 吴秀芬正哼著小曲在厨房里做菜,客厅摆著一台保养得很好的老式留声机,磁碟晃晃悠悠旋转,放著一首47年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的经典老歌《夜上海》。 听到门口的动静,吴秀芬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见米开元,吴秀芬开口道:“小陈呢?请回来没?” 程帆跟在米开元身后,闻言顺势道:“阿姨,冒昧打扰,你做的饭好香!” 吴秀芬最喜欢別人夸她做的菜好吃有营养,闻言顿时眉开眼笑道:“誒誒,那你晚上多吃点!” 相较於老丈人,李符对丈母娘的感官更差。 吴秀芬就是那种典型的老师形象。 教养好,和谁都能聊上几句,骨子里却带著一种病態的傲慢和偏见。 倒不是李符不尊重人民教师。 作为一个老师,吴秀芬在讲台上绝对是合格的。 李符不喜欢的是她用讲台上那一套来要求成年人,容不得一点沙子。 可人无完人,谁身上没点毛病? 那些完美的人才是真的可怕,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脸上戴著一层什么样子的面具。 当然,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面上李符却没有表露出来。 不管吴秀芬有多少毛病,但她是米朵的母亲。 为了米朵,李符就算再怎么不舒服也得保持足够的尊重和克制。 因而,他开口道:“妈!” 看见李符的时候,吴秀芬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大半,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来了,把鞋子换一下,进来吃饭吧!” 换好鞋进了客厅。 李符原本准备將礼物交给吴秀芬,可吴秀芬已经拉著程帆去厨房帮忙打下手了。 米开元则在沙发旁坐下,拿了本杂誌自顾自翻看。 李符只能作罢。 女婿混得惨,在女方家里完全就像个透明人。 最后还是米朵给他倒了杯水。 不过李符倒也能理解两人的不待见。 看这宽大的客厅,真皮沙发,留声机、收音机,几乎砌满半个墙壁的书柜…… 哪怕在后世,都没几个家庭能有这种生活条件。 李符本就做的不好,又哪能要求他们对自己另眼相待? 没人搭理,李符反倒乐得清閒,隨手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见李符並没有如果去那般,进了自己家后就坐立不安,米朵这才鬆了口气,小声道:“我去厨房看看,你想干啥自己动手,別见外!” 李符点了点头。 没看多久,次臥房门忽然被推开。 米兰从房间走了出来,瞥了眼坐在餐桌旁看书的李符,又瞥了眼正在厨房里疯狂献殷勤的程帆,忍不住皱眉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小陈还知道在我妈面前献殷勤,你倒好,坐在这跟个老大爷一样。” 李符头也不抬道:“我可是领了证的姑爷,坐在这当大爷也没人能说我,他一个孤魂野鬼,手里没天庭下发的敕令,不得使用尽浑身解数?” 米兰偏著头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不由好气又好笑道:“那你可得小心咯,老头老太被哄开心了,说不定就收回你的敕令,发给孤魂野鬼了。” “除了生死,没人能拆散我和你姐。”李符合上书,淡淡道:“爸妈要真有这个想法,你最好帮我劝劝,不然闹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米朵!” 米兰盯著他看了半晌。 觉得眼前这个姐夫才算有点男子气概,耸了耸肩道:“我尽力吧!” 李符有些诧异。 这可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浑身带刺的小姨子。 米兰倒也坦荡:“虽然我看不惯你,但相比之下更看不惯他,也不知道爸妈是不是眼睛瞎了,勾搭有妇之夫的人也看得上,怕是昏了头!” 说话间,厨房已经消停下来。 米朵和程帆两人一前一后端著饭菜放上餐桌。 米开元关掉留声机,走到餐桌前坐下,目光看向李符,冷不丁质问道:“听说你进了一车白菜,知道市监局每年都会按照国家指定標准调控各类民用基础物品价格吗?” …… 第21章 人的明暗两面 几人刚落座,因为各怀心思,气氛本就不算融洽。 这个情况下米开元的质问就显得很有压迫感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將目光看了过来,等待李符的回应。 吴秀芬的饭菜一如既往清淡。 李符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道:“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国家正在推行进行市场化改革,个体经济和民营经济势头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我这又不是什么危害国家安全的生意,上头哪有功夫搭理?” 米开元原本是想嚇一嚇李符,省得李符膨胀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拿著钱当冤大头,让自己女儿也跟著倒霉。 却不料李符竟然能看清当下的市场环境。 不由来了精神,惊讶道:“你从哪听来的?” “看报纸还有內部刊物自己琢磨出来的。” 米开元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但想到李符先前送的礼物当中就有两本是內部刊物,又信了三分,半晌才开口道:“既然你看清了形势,屯白菜应该不是临时起意,可这玩意在乡下到处都是,你咋卖钱?” 李符不想解释太多,含糊道:“只要下雪,蔬菜价格肯定会涨,乡下卖不掉就拉去城里,总会有办法的。” 米开元还是觉得有些儿戏。 在他看来,男人做事情最忌讳凭著一腔热血。 但凡重要抉择,下决心前必须提前做好规划。 可东西都已经买过来了,他再说什么也没用,只能闭嘴,开始埋头吃饭。 吴秀芬却不干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道:“你这是投机倒把,上班的时候吊儿郎当,被开除了也不知道反思,有点钱不知道改善生活,跑去买一车白菜,你是想朵儿陪著你吃一辈子?!” 她本就看李符不顺眼。 以前没有对比,还能勉强忍受。 可最近身边多了个程帆,人小伙子是大学生,长得斯斯文文,懂事有礼貌,让她怎么看怎么满意,对李符的感官自然而然就更差了。 挨了岳母一顿训斥,李符既不反驳也不恼怒。 他都习惯了。 “妈,你说什么呢!”米朵一把拉住吴秀芬,楚楚可怜道:“李符他最近真的很努力,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门,为了给你准备礼物,他跑山上特意搞了几罐纯野生蜂蜜,还打了头野猪,把猪肚洗乾净准备给您燉汤呢!” 说著,她转头朝李符眨了眨眼。 李符会意,將带过来的礼品拿出,开口道:“妈,您天天给孩子上课,这些都是野生蜂蜜,喝了对嗓子好,至於猪肚,听我我爸说这玩意是大补之物,养胃,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处理乾净燉汤喝!” 猪肚李符只割了半个,剩下最好的半个还留在家里,是准备给米朵吃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看著李符拿过来的东西,吴秀芬脸上表情总算稍稍缓和,道:“蜂蜜我收下,猪肚就算了,又腥又脏,吃不惯!” 饭桌上气氛刚因吴秀芬的退让而有所缓和,程帆就补了一句道:“阿姨,野生蜂蜜很脏的,猪肚更脏,听说还有寄生虫!” 听到这话,吴秀芬脸上表情又变了。 李符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米兰打断:“妈,你別听他瞎说,蜂蜜美容养顏,猪肚燉鸡汤也是大补,你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吃內臟就剥夺我和我爸喝汤的权利!” 吴秀芬看了米开元一眼,见米开元只是埋头吃饭不说话,忍不住又气又恼道:“老米,瞧瞧你这两个女儿,长大了都了不得,各个胳膊肘往外拐!” 米兰不甘示弱:“姐夫再没出息那也是姐夫,人家俩口子是国家承认的合法夫妻,我倒想问问您老人家胳膊肘往哪拐呢?” 吴秀芬虽然有这个心思,但毕竟还没付诸行动。 这会儿被自己女儿无情戳穿,脸上当即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道:“你这孩子胡咧咧什么呢,人小陈前些天帮我带学生,我叫他来吃顿饭怎么了?” 米兰冷笑,耸了耸肩不说话。 搞得吴秀芬很下不来台。 李符没想到米兰的攻击性这么高,把他想说却不能说的话全说了出来,心里当即竖了个大拇指。 勉强绷住表情,咳嗽两声道:“爸妈,我知道你们都对我不太满意,我以前也做的的確不够好,让米朵受了很多委屈,但现在我已经醒悟了。” 顿了顿,他拉起米朵的手,认真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说句毫不夸张的,真要比起鬨人,程帆拍马都不可能比得上李符。 毕竟李符前世可是个销售,最擅长的就是哄那些难搞的客户。 可对待家人,特別是特別亲近的家人,李符更喜欢用真诚作为必杀技,而非套路。 见他明明被百般刁难,最后竟然还主动在自己父母面前低头,米朵早已红了眼眶。 吴秀芬却不太买帐,冷冷一笑,翻旧帐道:“你已经在我们面前发过一次这样的誓了,后面是怎么做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顿了顿,她的语气弱了几分,沉默半晌无奈嘆了口气道:“唉,朵儿死心塌地跟著你,结婚前我们都没拦住,现在又能咋样呢?你好自为之吧!” 这次她总算没有再夹枪带棒,只是一脸无奈的看著自己女儿。 李符这才发现岳母其实也没那么面目可憎。 也对,她要真是个分不清好歹的,又怎么能教育出米朵这样的姑娘? “都是执念在作祟啊!” 暗自感嘆了一声,李符心底情绪难免有些复杂。 重活一世,不再如过去那般年轻气盛,李符慢慢发现自己身边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亲人居然都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前世之所以从来没有见过另外那副面孔,只是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好好看过一眼。 念及此处,李符对成功的渴望变得更加迫切了。 他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和过去的自己切割,更想竭尽全力给米朵一个相对轻鬆快乐的生活。 …… 看著沉默不语的米开元,又看著满眼只有李符的米朵,程帆眼中闪过一缕嫉妒。 这个世界真是好不公平。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从一滩烂泥的家庭爬出来,考上大学,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大学生,却又因为没关係而被下放到了清湖乡这个山沟沟里。 原本他想追的是米兰。 可米兰眼高於顶,几次主动出击都让他碰了软钉子。 眼瞅著米开元和吴秀芬有撮合他和米朵的想法。 他寻思著米朵长得足够漂亮,又还没生孩子,结过一次婚似乎也能接受。 压根没想自己鞍前马后,都把面子扔地上踩碎成渣了,最终却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你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了,凭啥我就被当成皮球一样,需要的时候拿起来踢一脚,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而且李符只不过高中毕业的学歷而已,凭啥什么也不干就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程帆低头吃著饭,心里却早已掀起了狂风暴雨。 …… 第22章 反常 岳父岳母这边的情绪暂且被按下,李符並没有感到多轻鬆。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这次囤的几吨白菜能顺利卖出去,赚上一笔钱,岳父岳母或许会对他更有信心,可如果血本无归,那么两人绝对不会坐视米朵和他一起吃苦还债。 真有那一天,估计免不了又是一番折腾。 两家人感情本来就淡,全靠米朵在其中辛苦维繫。 折腾来折腾去,本就不多的感情更是很容易就会被消耗乾净。 李符自然不想发生这种事情。 因此,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 接下来几天,李符一直都在仓库和市场之间来回奔走。 12月11號,雪已经下起来了。 刚开始还只是稀稀疏疏下著,到了晚上忽然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第二天一早,整个湘南大地银装素裹,一片洁白的茫茫然。 李符起了个清早,去市场看了一下,白菜价格已经涨到了五分,相较於进价已经翻了接近一倍。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田土,重了萝卜白菜,自然不担心没菜吃。 可诸如岳父岳母这样的知识分子、工人家庭,自己没有种地的,这会儿已经在开始囤菜了,菜市场里的东西一天一个价。 这还是农民占大多数的清湖乡。 城镇户口占据大多数的坪东只会更加疯狂。 这天,李符照例来到仓库,何杉正在门口的岗亭里烧柴烤火,见到李符靠近,赶忙开门道:“符哥,今天涨到多少了?” 前些日子,守著仓库的何杉是很慌的。 儘管李符一再给他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他也还是忍不住提心弔胆。 毕竟白菜不像他舅舅囤的木炭,不仅会腐败、还会缩水,每多放在仓库里一天都是损失。 期盼的雪却还没有来,只能眼睁睁看著钱越亏越多。 这份担忧一直持续到昨天下雪,听李符说白菜已经涨到了四分一斤,这才一扫颓势,变得兴奋起来。 李符走进房间,在火堆旁把手烤暖,开口道:“今天已经卖到五分一斤了。” 闻言,何杉忍不住咧嘴笑道:“那敢情好,咱们啥时候出手?!” 李符想了想,又推开门进去看了一眼白菜的保存状態,这才开口道:“再等等吧,涨到六分钱左右咱们就拋售!” 按照前世的记忆,白菜价格最高点在八分钱一斤。 不过李符没那么贪心。 另外白菜虽然耐储存,可一直放著也会影响卖相。 与其囤货居奇,不如见好就收。 检查了一遍,確定没问题,李符这才看向何杉,开口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多的不说,反正只要有我一口饭吃,起码给你留口汤喝!” 何杉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敢睡死了,生怕货在仓库里出问题,辜负了李符对他的信任。 而他也的確做得很好,每天准时开关窗,更是把仓库打扫的一尘不染。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符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发动机轰鸣声。 李符和何杉两人来到门口。 却见一辆绿皮卡车刚刚停稳,田海打开车窗,正朝他们招手。 除此之外,他的副驾驶上还坐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程帆。 李符皱了皱眉,疑惑道:“这是厂里的车吧,你们开过来干嘛?” 那辆绿皮解放牌卡车李符可以说相当熟悉了。 就是他在农机厂上班时每天开进开出的专属座驾。 田海冲他笑了笑,很是显摆的从主驾驶上跳了下来,开口道:“李符,你这辆车保养的真不错,开起来比我自己那辆破车好太多了!” 李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懒得和他计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啥事就赶紧滚,我不想和你废话!” 见他语气不善,田海反倒乐了。 他就喜欢李符这副分明很不爽他,但又拿他没什么办法的表情了。 这样可以让他找到充足的优越感。 毕竟谁还不想把昔日自己仰望的人踩在脚下呢? “怎么说话呢?李符,別怪我没提醒,今天你可得对我客气点,赚了钱更得好好谢谢你田哥!” 说著,田海將目光投向副驾驶的程帆,一脸得瑟道:“听说你前些天屯了一批白菜,小陈秘书代表厂里,想採购一批,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採购白菜? 听起来似乎不错,可李符觉得对方不可能这么好心。 想了想,李符谨慎开口道:“要多少斤,採购价多少钱?” 程帆面色如常,淡淡道:“三千斤,採购价的话……我在市场价的基础上给你加一分钱,咋样?” 这话一出,旁边何杉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李符刚才跟他说,菜价涨到六分钱左右就可以出售。 现在程帆主动找过来,报的价格刚好在他们的心理价位上。 无异於想睡觉就有人给他递枕头! 可李符不是愣头青,哪会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事情? 他没有被砸昏头脑。 再次想了想,试探著开口询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米厂长的意思?” 程帆皱了皱眉,不动声色道:“你觉得呢?” 见李符不仅不欣喜若狂,反倒还一脸犹疑警惕之色,田海有些看不下去了,骂道:“不是,难得米厂长愿意拉你一把,你小子还装模作样端上了是吧,加价都不卖,想钱想疯了?” 听到这话,李符更加警惕了。 如果说他的脑袋里装了个警报器的话,那么现在这个的警报器已经在响个不停,当即想也不想摇头道:“那算了,我这批白菜也不愁卖,等几天拉去市场也不少赚。” 他的反应完全超出了田海的预料,忍不住瞪大眼睛道:“我靠,你小子疯了?” 旁边的何杉也有些疑惑。 如果雪一直下个不停的话,白菜零售价或许能突破七分钱甚至八分钱一斤,可零买不比批量採购,中间的运费、损耗大得多,两人辛辛苦苦卖几天,还真不一定有直接批给程帆赚的多。 这么好的机会,他没搞懂李符为啥要拒绝。 可李符却已经打定了注意,语气坚决道:“我的东西,我想卖给谁卖给谁,你们如果真要採购白菜,自己去市场拿货吧,价格比我给的低!” 他现在很怀疑程帆的动机。 岳父都能把他从厂里开除出去,摆明了不想让別人觉得他公权私用。 可现在,程帆却打著岳父的名头跑到这里来给他开后门。 甚至还报了个明显不符合市场规律的採购价。 他要是出於贪心答应了,指不定就中了圈套,最终害人害己。 …… 第23章 男人和男孩 李符的断然拒绝不仅让田海觉得意外,同样让满怀信心的程帆也有些猝不及防。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在出招之前,程帆可是事先打听过的。 据他所知,李符在为人处世方面可以说是一塌糊涂,米开元让他收拾铺盖从厂里走人的时候,不仅看不到米开元为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反而心底暗生怨恨。 为此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和米开元夫妇来往。 作为一个过来人,程帆倒是能理解李符的心情。 那是一种得不到却又想要的复杂。 ——自尊迫使他不愿意承认娶了米朵是高攀,可实际上心里多少又有点小得意。 毕竟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都有了个厂长岳父,还有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媳妇,认为自己和其他人多少还是有点不同。 因此,他才敢在开车的时候喝酒。 撞了车还理所应当的觉得米开元得帮他擦屁股。 这份复杂贯穿了李符为人处世的方方面面,最终把他变成了一个敏感又自卑的矛盾集合体。 对外软弱无力,对內重拳出击。 程帆最看不起这种人。 放不下身段又抬不起脑袋,拧巴著过一辈子还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所以,在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这么个废物后,程帆很快就制定了一套计划,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要用李符当作突破口,进而拿捏米开元,把这一家子都踩在脚下。 他的想法是好的,实行也没出啥紕漏。 却没想在最关键的一环卡住了。 李符竟然不上当! 程帆盯著李符上下打量,好半晌才开口道:“你该不会是怕牵连到叔叔吧?放心,这种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而且米朵姐是財务,这点货她隨便找补找补就平了。” 李符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牵连岳父还不够,连媳妇也一块坑。 真把我当傻子是吧? 他不知道程帆心里的想法,但从他现在的行为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傢伙。 念及此处,李符改了念头。 决定玩一手虚虚实实,看程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便装模作样皱眉道:“这不太好吧?” 程帆没说话。 田海却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有这么硬的关係还不敢用,卖不卖的赶紧说句话,老子还等著把车开回去填表下班呢!” 李符当然不可能同意,但並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欲望,而是犹犹豫豫道:“你们让我再考虑考虑……”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他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田海实在受不了,啐了口唾沫道:“我呸,小陈秘书,看见没,就这么个货色,上辈子不知道烧了多少钱才娶到米朵那么漂亮的女人!” 程帆仍旧没说话,一双略显深沉的眼睛看著李符,半晌才开口道:“把车开回去吧,就当咱们没来过。” 说著,他摇上车窗不再理会李符。 …… 等两人离开,李符才回復冷静,看向还有些没搞清情况的何杉,开口道:“我明天买条狗过来,这几天你一定要把货看好了,听见没?” 何杉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李符没再多说什么,踩著一地皑皑白雪很快消失在了厂门口。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农机厂。 一直等到岳父下班,他才將后者拦下来。 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李符,米开元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满脸惊诧道:“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什么事?” 李符也不废话,將下午何杉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米开元。 听完后,米开元的眉毛皱了起来。 李符询问道:“爸,你打算怎么办?” 米开元似乎有些心烦,点了根烟抽了半晌后才开口道:“现在工厂正处在改制关键期,小陈是关键技术骨干,很多问题我都得依靠他帮忙才能解决,上面也对他有所关注……” 说到这,他的声音顿了顿。 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道:“先这样吧,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以后也別掺和。” 李符听出了岳父的言外之意。 工厂正处在改制关键期,过去几年乃至十几年堆积的各种问题都在这段时间井喷式爆发,米开元这个一把手承担的压力很大,程帆估计也是看透了这一点,行事才如此肆无忌惮。 犹豫片刻,李符点头道:“只要他不惹到我头上,我可以当他不存在。” 米开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这次真的感觉到了李符的改变。 男人和男孩之间只有一字之差。 可內里的差距却好似天空和大海。 现如今李符言谈举止间给他的感受,就像个男人了。 念及此处,他难得有了些好心情,开口道:“你不是说打到了一头野猪吗?前两天我可是看了,你给你阿姨拿的猪肚可不是最好的。” 小心思被拆穿,李符有些尷尬,不由摸了摸鼻子道:“额,那个,好的那半副我洗乾净了,准备得空去买点补药吨给朵儿吃。” “做的不错,那么好的猪肚拿给你妈就是媚眼拋给瞎子看,纯属浪费!”米开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露出一抹笑容道:“听米兰说你最近的厨艺有进步,不知道我这当爸的能不能韜点女儿的光?” 李符有些受宠若惊,赶忙道:“爸,这话说的,您要是想吃,隨时可以过来,要不我今天就把东西燉好给您送过去!” 米开元摆了摆手:“別,我可不想被你妈念叨,还是我去你家吧!” 李符是来告状的,却没成想把岳父给招了回来。 哪怕两世为人,这事儿都是破天荒头一次,心里竟然莫名有些紧张。 翁婿二人在门口等了一支烟,米朵背著个粉红色小挎包走了出来,见李符和米开元两人站在门口,不由瞪大眼睛道:“爸,符哥,你们……”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见媳妇来了,李符心里的紧张情绪这才稍稍缓解,笑了笑开口道:“爸说想和我们一起回去吃猪肚!” 米朵一脸不可置信,目光看向米开元,满是质询之色。 见米开元点头,这才三步並作两步衝进父亲怀里,又惊又喜道:“好啊,爸,我跟你说,符哥现在做的菜可好吃了,我都感觉自己最近胖了好几斤,您尝过以后一定会喜欢上的!” …… 第24章 卖货 结婚以来,这还是米开元头一次来李符家做客。 虽然没有提前做准备,但李符还是儘可能拔高了规格。 上次打回家的野猪虽然说是有两百多斤,可实际上一半是何杉的,剩下的一百多斤,最好的几十斤被李符卖了换钱,现在还剩下的也就半副猪肚了和十几斤猪肉了。 回到家后,李符马不停蹄从邻居家买了一只跑山鸡,加上黄精、枸杞等药材一起燉了锅猪肚鸡。 高压锅呼呼呼往外冒著白气,浓郁的药香和肉香飘出去好远。 李符把猪肚鸡放进砂锅,为了防止菜放凉,又在下面加了木炭。 米朵择了些淘洗乾净的青菜,满心欢喜端上餐桌。 冰冷刺骨的天气都因此变得温暖热情起来。 傍晚,窗明几净。 翁婿两人难得坐在一起,没有爭吵,没有互相看不惯。 米开元伸手夹了一筷子猪肚,入嘴软烂,回口带著一股清甜,味道好的没话说。 闭著眼睛品味半晌,由衷讚嘆道:“不错,確实好吃,要是再来点酒就绝配了!” 米朵眼睛都成月牙了,闻言从桌子下拿出酒壶,给米开元倒了半杯白酒,道:“回来的时候符哥就让我给你准备好了,爸,今天我真的好开心,破例让你喝点!” 见女儿开心,米开元也开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好,那你妈那里,你到时候帮我解释!” 米朵点头,又给李符倒了半杯酒,道:“你也喝,总不能让我爸一个人喝闷酒。” 重生到现在,李符还没沾过酒。 可这次却也乐得破例,端起酒杯道:“爸,多的不说,咱们干一杯!” 米开元刚开始还端著架子。 可就著不断咕嚕冒泡的清汤火锅,一口肉一口酒,三两杯下肚,再吃囫圇一口奶白汤汁里烫熟的小青菜,很快就上了头,和李符一起吃的满头大汗。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 微醺的米开元拒绝了米朵的挽留,独自回了家。 米朵靠在李符肩膀上,看著父亲独自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先是笑了笑,笑著笑著却又红了眼眶,哽咽道:“符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符也有些晕,不过理智还在,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道:“肚子吃的滚圆还说自己在做梦,想的真美!” 米朵破涕为笑,恍惚片刻又开口道:“我妈还没来过咱们家,下次有机会把她和老爸还有兰兰、大哥一起叫上,让他们都见识一下你现在的改变!” 李符点了点头。 不用多说,他完全能理解米朵此刻的心情。 …… 时间一天天过去,雪越来越大,白菜价格一路走高。 12月15號,李符去村头赵老六家租了辆农用拖拉机,载著三千多斤白菜,同何杉一起来到了县城。 坪东到清湖的公路已经被雪埋了半尺厚,路上虽然也有人清扫,但架不住温度太低,扫开雪路上又会结冰,一般的车子根本没办法通行。 也只有拖拉机能无视这些阻碍了。 拖拉机冒著黑烟,一路开到坪东大码头的十字路口,李符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停下,从车后座拿出一块木板,上面写著『白菜批发,六分一斤』八个大字。 大码头旁边就是资江,左侧毗邻农贸市场,右侧则是新开的商业区。 整个梅山县城最繁华的地方莫过於此。 因而,李符的拖拉机刚停下,就有几个大妈走了过来,在白菜队里左挑右选道:“小伙子,这白菜哪来的?看起来好像不太新鲜啊!” 这话一出,李符笑了笑:“姨,现在哪还有新鲜白菜?” 对这个回答,大妈明显不太满意,嘀咕道:“哪没有?早点起来就能买到,人家农村的,大早上背著过来赶集,那白菜新鲜又漂亮,比你的水灵。” 李符不说话。 大妈也没有走,挑挑拣拣选了两颗看起来比较嫩的,垫了掂重量道:“称一下吧!” 李符从她手里接过白菜,称了一下道:“十五斤,九毛钱。” 大妈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李符给她找了一毛。 旁边何杉见到这一幕,不由吞了口唾沫道:“哥,为啥她挑来挑去最后还是买了?” 李符头也不抬道:“这可是县城,种地的人少,上班的人多,光靠乡下那点白菜哪够吃的?况且现在人家白菜都卖到七分、八分了,我们才卖六分,咋就不能买了?” 这些天李符可不是在家里混吃等死的。 他已经来过县城几次,做了详细的市场调查,对各种蔬菜的价格和出货量心里都有数。 何杉有些佩服,挠了挠头夸讚道:“厉害!” 李符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前世做销售还是给他积累了很多经验的。 都是和人打交道,只要在需求和供给当中找到一个平衡,在这个年代做点小生意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批白菜还算抢手,一上午就被卖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一些成色不好的尾货,李符半卖半送。 可就算这样,也还是忙到两点才彻底清空。 三十吨白菜,两分三厘的进货价。 加上油费、损耗、人工,成本大概三分钱。 李符卖六毛,三千斤就是將近一百块的纯利润,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 可对此,李符还是不太满意,看了眼天色道:“速度还是太慢了,这样,明天咱们分开卖,我去城东,你去城西,每卖一斤白菜,我给你一分钱提成。” 听到这话,何杉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 李符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何杉涨红了脸,老半天才开口道:“我没做过生意,不敢……” 李符皱眉:“看得懂秤,別被市监局抓住就成,咱们这是赚快钱,必须爭分夺秒。” 何杉还想说点什么,可李符却已经先一步打断,严肃道:“阿衫,你要相信自己,我都放心让你卖,你怕什么呢?机会都是留给胆子大的人,別让我失望!” 现在的何杉还很年轻,从小没有得到父母的支撑导致他有些自卑。 可李符知道,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必然能够独当一面。 见李符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何杉紧张之余免不了又是一阵激动,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道:“行,那我试试,不过分成就不用了,哥,我现在就想跟在你身后多学点东西!” 李符没说话,自顾自从口袋里数出三十块钱递给何杉道:“快过年了,给自己添置两件厚实点的衣裳,剩下的给呆呆买点糖,她帮咱们看著仓库,也算是个小功臣,別亏待了她!” …… 第25章 鸡飞狗跳 “符哥,这,这太多了,我真不能拿!” 帮舅舅干活的时候,何杉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舅舅给他开的工资却只有其他工人的一半,工资还得他自己开口去要。 就这,他不干后舅舅还没少在亲戚面前编排他,说他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相较之下,给李符干活,只是帮著装货卸货,顺带打打下手而已,李符就直接给了他三十。 由此可见李符对他有多好。 何杉是个懂感恩的人,从小父母离异让他比谁都清楚世间的人情冷暖。 知道这是一份比亲兄弟都亲的情谊。 李符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径直把钱塞进他口袋,这才笑了笑道:“多的不说,走,好不容易来趟县城,咱们去新开的百货大楼看看!” 何杉感觉自己胸口有些发烫。 看向李符的目光中满是崇敬,点头道:“好,符哥,我都听你的!” 两人把拖拉机开离主干道,找了个不挡路的地方停下,便朝县城新开的那家百货大楼走去。 这年头,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还在供销社买东西。 百货商场无疑是潮流中的潮流。 来到百货大楼门口,看著里头华贵的装修,何杉一时间有些畏缩。 李符推了他一把,打趣道:“这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怕什么,就当见见世面了!” 说著,李符已经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何杉还是有点底气不足,这里面的东西看著都好贵,不像是他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可眼见李符已经进去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进了大楼,李符目光扫了一圈,发现这里品类没有预期中的多,不由有些失望。 兜兜转转。 最终,李符在一家成衣店门口停了下来,看著一件质地很好的呢子大衣道:“这件衣服怎么卖?”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虽然觉得李符不像是能买得起的样子,但她们这一天天的閒著也没啥事干。 还是挤出了一个职业笑容道:“先生您好,这件大衣是从国外进口的,纯羊毛呢子面料,售价三十!” 李符仔细看了看,觉得这件衣服穿在米朵身上一定很好看,於是大手一挥道:“打包!” “啊?”售货员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惊讶道:“您是买给太太的?” 李符点头。 “那您太太一定很幸福!”售货员脸上露出羡慕之色,想了想又道:“这样,同志,我手里有权限,可以给您最高折扣,二十六块八毛,您去外面结下帐!” 看李符的穿著,不像这件大衣的消费群体。 正因如此,这份心意才更加弥足珍贵。 售货员见多了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带著姨太太来消费,好不容易见到个这么纯粹的年轻人,当真是既感动又羡慕。 李符也不客气,礼貌一笑道:“谢谢姐,下次我还来照顾你生意!” “记得带上太太!”售货员眉开眼笑,朝他招了招手。 …… 从买成衣的柜檯离开。 李符又去买了花糕、牛皮糖、椰子糖,橘子罐头、黄桃罐头……路过杂货铺的时候顺手还给米朵买了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小算盘,这才打道回府。 眼瞅著今天赚的钱被李符半小时花了个一乾二净,何杉目瞪口呆,半晌才有些心疼道:“哥,衣服就算了,那些糖在外面可比商场里便宜多了,你这花钱速度,不怕嫂子说你败家?” 他也跟著买了点。 但只买了点外面买不到的牛皮糖。 至於后世小孩都喜欢吃的椰子糖,在眼下可是高档货,他捨不得买。 李符笑了笑:“吃饭不吃菜,省钱养太太,男人赚了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你嫂子值得!” 这话一出,何杉不吭声了。 看向李符的目光却是愈发敬佩。 什么叫格局? 这就是格局! 辛辛苦苦赚的一百多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花出去,一般人哪能做到? …… “突突突” 拖拉机咕嚕咕嚕冒著黑烟,李符坐在上面屁股都快顛散架了,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村口。 何杉已经下车了。 这会儿车上就李符一个人。 拖拉机路过万强家的时候,正在万强家里打牌的李復兴探出头道:“哟,这不是李符吗?回来了?” 李符坐在拖拉机上压根听不清李復兴说的话,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冲李復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而李復兴却已经扔下手里的扑克牌,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最近都没看你小子打牌了,都在忙什么呢?” 李符屯白菜的事情在农机厂已经人尽皆知。 村子里有人在里面上班,李復兴不可能不知道。 之所以问,只是没话找话罢了。 他这一嗓子,聚在万强家里打牌的村民全都走了出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没办法,李符只能停车,敷衍道:“没干啥,纯粹瞎忙呢,这都饭点了,叔你还没回去吃饭?” 李復兴眼尖,看到车子后座放著一个牛皮纸袋和好几包高档零食,上面还印有『坪东百货大厦』几个字样,当即瞪大眼睛道:“这是去百货商场买东西了?行啊,看来你小子真发达了!” 李符不想太高调,摆手道:“这不是快过年了么,都是年货!” 都是邻里邻居的,李符这话骗不了大家。 不过既然李符不愿意承认,大家也不可能直接拆穿。 打完招呼,李符没有停留。 又礼貌的冲大家摆了摆手,便重新启动拖拉机朝村里驶去。 看著李符离去的背影。 李二柱家媳妇忍不住酸溜溜道:“瞧瞧人家李符,不声不响就把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了,我家二柱怎么就学不到一点好?整天就知道跑这里打牌!” 听到动静的王婶也跑了过来。 她原本是来叫李復兴回家吃饭的,闻言同样忍不住狠狠瞪了自家男人一眼,骂道:“你要死啊,吃饭都不知道著家,一天天的就知道打听这打听那,看看人家李符,以前多混蛋一个人,现在都知道给媳妇买衣服穿了,你这傢伙还得让我给你做!”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李符越好,就越衬托得自家男人无能。 几个男人被数落的抬不起头,却也不敢顶嘴。 有人恨李符恨得牙痒痒,也有人嫌李復兴多管閒事,更有人寻思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学著李符做点低买高卖的小生意。 一时间,小半个李家村鸡飞狗跳。 …… 第26章 赚钱 李符当然不知道今天晚上村子里多少夫妻因为他吵架。 停好拖拉机,推开门,发现米朵正在厨房做晚饭。 见他回来,米朵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污渍,一脸关切道:“回来了,怎么样,白菜卖的好不好?” 知道李符去了县城卖白菜,米朵的身体虽然还在上班,一颗心却早已掛在了李符身上。 几乎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这些日子,李符为了白菜可谓呕心沥血,万一付出最后都没得到回报,她很担心李符能不能经受得起这个打击。 见她一脸关切,李符笑了笑,心中感动:“也不看看是谁出马,一点小小的白菜,能拦得住你老公?” 看他不像是受了打击的样子,米朵悬著的一颗心这才安安稳稳落回肚子,捋了捋髮丝,露出一抹笑容道:“那就好,赶紧洗手准备吃饭吧!” 说著,她转头,注意力又集中在了灶台之上。 李符却没有离开。 他背著手,把买的东西藏在身后,笑嘻嘻道:“好歹进了一次城,哪能空著手回来?猜我买了什么?” 米朵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提著东西,忍不住笑了笑,娇嗔道:“买了什么,给我看看!” “不给!”李符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扑击,摆出一副欠揍模样道:“想知道就求我,来,叫声老公听听!” “死样!”虽然都是结婚一年的老夫老妻了,米朵却还是不习惯丈夫的调笑,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左右看了看,才做贼心虚似的开口道:“老……老公!” “誒!”应了一声,李符倒也没食言,从背后的袋子里摸了一袋椰子糖出来,交给米朵道:“再叫一声,还有!” 看到椰子糖,米朵明显很开心,但旋即又有些心疼道:“吃糖烂牙,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她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见李符还是一脸坏坏的样子,背后提著的东西藏得严严实实,乾脆一口气道:“老公老公老公老公,好了,藏了什么东西都拿出来吧!” 李符咂巴了一下嘴,意犹未尽道:“真好听!” 忙碌一天,他也確实累了,便收起了继续打情骂俏的心思,把身后的牛皮袋放在了灶台旁。 米朵看著牛皮纸袋上百货商场的商標,忍不住吃惊道:“你去商场买东西了?” 李符笑了笑:“你老公好不容易赚了一笔,当然得给你准备一些惊喜!” 米朵心疼得不行,但见李符兴致很高,便也没好意思打击。 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埋怨的。 百货商场里的东西多贵啊,她妈妈都只有特殊时日才偶尔去一次。 堆的一仓库白菜都还没卖完,自己男人就开始大手大脚花钱,实在让她放不下心。 这么想著,米朵打开袋子,入眼看见的却是各种各样她以前很喜欢吃的零食、水果罐头,心里那点责备和小埋怨瞬间就消散了,只觉鼻子突然有些发酸,眼眶也模糊起来。 抬起头,却见李符正笑盈盈看著她。 米朵半娇嗔,半埋怨道:“给我买这么多甜食干什么,想让我胖成一头猪啊?” 此时此刻,李符感觉自己像个欣慰的老父亲,不紧不慢道:“你往下面再翻翻,还有惊喜呢!” 米朵这会儿已经感动的大脑一片空白,闻言下意识往底下翻了翻,发现牛皮纸袋最下面还有个小算盘和一件羊毛大衣,更是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是见过世面的,识货。 羊毛大衣入手的瞬间就能猜到大概多少钱,不由道:“你今天到底花了多少钱,这件衣服得好几十了吧?还有这算盘,真好看!” 李符对价格避而不谈,只是催促道:“穿上试试看,我觉得很適合你,温柔又知性!” 米朵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自从和李符结婚后,她已经很久没添置过新物件了。 为了节省开支,最近甚至都开始和人学起了女工活。 可以前她在家里当女孩的时候,一直都是买成衣穿的。 如今不免有些恍惚。 李符將她拉到了客厅,顺手將羊绒大衣披上,然后借著客厅昏黄灯光仔细打量。 灯光下,女子俏生生站立,盈盈眼眸中带著几分羞怯和嫵媚,三千青丝如水,沿著羊绒大衣雪白的衣领肆意洒落,乍一眼,好似油画中走出来的人儿。 就这么看著,李符忍不住痴了。 米朵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半晌回过神,见李符像个猪八戒一样盯著自己,忍不住扑哧一笑道:“这位同志,你现在的眼神很危险!” 李符收回目光,不动声色道:“我去洗澡!” 米朵:“?” …… 接下来几天,李符基本上每天都是天还没亮就起了床。 冬天起早床其实是一件很考验毅力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李符很不適应,可几十吨白菜屯在仓库里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卖出去了才是钱,卖不出去就会把他辛苦经营起来的一切都崩飞。 李符不敢掉链子。 按照之前说好的,李符去城西,何杉继续留在城东,两人分头行动提高效率。 刚开始的时候,何杉不是很適应,一车白菜卖一天还能剩半车。 可压力总是最好的动力,又卖了两天后,何杉就慢慢开窍了,虽然还是赶不上李符,但也能將一车货卖个七七八八。 两个人加起来能卖掉差不多四五千斤。 拋去成本,每天都是上百块钱的净利润,砸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何杉脑子发晕。 …… 这个出货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李符还是觉得不够。 三十吨白菜换算一下就是六万斤,一天四千斤也得卖半个月。 这场大雪顶多持续到月底,留给李符的时间不算多。 十二月二十五號,白菜价格涨到了歷年最高峰,连续保持了好几天八分钱一斤。 看著时间差不多了,李符放弃了继续零卖,开始联繫坪东镇新开的各家饭店,以六毛、五毛左右批量出货,准备以最快速度把剩下的所有白菜全都卖个精光。 经过半个与的储存,李符的白菜卖相已经不是很好。 可饭店不在乎这些。 只要口感没有变,售价低於市场价,他们基本都是照单全收。 双方一拍即合,李符趁势甩掉了一万多斤尾货。 这天,李符把最后的六千多斤货送到了坪东棉纺厂食堂,卸完货,走到大腹便便的后勤部主管面前,露出一丝討好的笑容开口道:“袁主任,您清点一下,如果没啥问题,麻烦您把尾款结一下!” 姓袁的主任刚从食堂出来,这会儿正剔著牙齿。 闻言瞥了他一眼,冷不丁晒笑道:“小子,知不知道昨天有人举报你未经允许违规销售农副產品?” …… 第27章 拿捏 姓袁的主任一脸不善。 李符有些拿不准,便试探性开口道:“袁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有营业执照吗?”袁主任反问道。 卖几颗白菜要什么营业执照? 这么一个野蛮生长的时代,真要深究的话,有几个做生意的能经得起细察? 绝大多数都是先上车后补票,发达以后再想办法洗一洗,只要不是太蠢或者太黑,一般也没啥人深究。 李符心里骂娘,脸上却不敢表露,只能尷尬一笑道:“主任,我这卖的就是些从村子里拉来的白菜,能有什么执照,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袁主任就已经打断道:“没有营业执照我可不敢买你的东西,万一工人吃坏肚子了咋办?” “额……” 李符脸上笑容愈发牵强。 袁主任这么说倒也没问题。 可你特么能不能把拿的五十块钱回扣吐出来再说这话? 李符心里已经骂开了花,现实还得夹起尾巴做人。 没办法,谁叫他现在只是个社会最底层的个体户呢?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没有和人家叫板的资本。 深吸了一口气,李符压下心底情绪,收敛笑容道:“袁主任,您就直说吧,到底怎么您才愿意收货?实在不行我现在就找人把东西装回去。” 泥人也有三分火。 李符虽然不敢直接拉下脸,但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 袁主任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个体户竟然敢这么和自己一个后勤部主任这么说话,终於停下了剔牙,打量李符两眼道:“小子,你还真別觉得是我想为难你,相反,我没找你麻烦就不错了!” 他这话一出,李符就真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袁主任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关注,这才走到李符旁边,压低声音道:“昨天有人举报,说我违规採购物资,我今天被副厂长叫过去好一顿臭骂。” “你给我透个底,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人了?” 李符装出一脸懵逼的表情。 可心里却在思索袁主任这话的真实性。 他觉得自己最近已经很低调了。 除了月中的时候给米朵买了些东西那次以外,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洗个澡吃饭完躺床上就睡,別说惹事了,连和米朵亲热的频率都降低了一大截。 所以,思索良久后,他严重怀疑是袁主任想藉机敲竹槓。 而袁主任也没让他失望,声音顿了顿后便继续道:“这车货五十块我没办法收,你至少得再给我加一倍。” 李符:“……” 我尼玛! 一车货,六千多斤。 每斤赚三毛,总共才不到一百八十块钱的利润。 袁主任倒是好,啥也不干,手一伸就拿去了一多半。 採购拿回扣基本都是潜规则,区別只在於拿的多拿的少而已。 而目前来看,袁主任就是格外贪心的那种。 念及货已经送过来了,再拉回去也不太现实,李符只能忍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袁主任,我这真是小本生意,拢共才赚个百八十块,这样,我最多再给您加三十,您把这车货签了,行不行?” 袁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纪轻轻敢出来做生意,有闯劲,我还是很看好的,回去记得查清楚,下次再出这种紕漏,你的东西就別拿到我这来了!” 说完,他拿起签字笔瀟洒的在收货单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才转头背著手离开。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李符眼中神色阴晴不定。 旁边一直不敢吭声的何杉这时凑了上来,淬了口唾沫道:“符哥,这老小子到底是在拿我们开涮呢还是真有这回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何杉变得精明多了,可这会儿却拿不准袁主任口中举报信的真假。 “我也不知道!”李符同样拿不准,但也没过多纠结,摆手道:“天气怪冷的,路也不好走,先回去吧,具体情况后面再想办法打探!” 何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坐上拖拉机往清湖乡开去。 车上,李符给自己点了根烟,在心里重新推敲了一遍袁主任的话。 坪东棉纺厂是坪东县知名企业国营企业之一,厂里有一千多个全职工人。 因为受到市场经济衝击,如今早已不復当年国营经济时期的巔峰状態,但家底毕竟还在,实力仍旧不容小覷。 能在这么个千人大厂里当后勤部主任,袁主任肯定不会是个言而无信的草包。 按理说不至於坏了规矩,让他在说好的回扣基础上多加一笔。 想到这一点,李符掐灭香菸,心里暗暗打起了警惕。 对方说有人向厂里举报,这事乍一听很离谱,但仔细想来还真就不是完全没可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够低调了,在某些人眼里他这段时间却相当扎眼。 …… 不管怎么说,堆积如山的白菜已经卖完,李符心里压著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在袁主任那里吃了个小亏,但大方向没有出现偏差,他只是少赚了一点而已,不至於完全亏本。 “突突突……” 拖拉机冒著滚滚黑烟,行驶在一片白雪皑皑的马路上。 旁边何衫难得放鬆下来,靠在拖拉机后座满脸兴奋道:“符哥,没碰上你之前,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一天,做生意简直太爽了!” 这些天光是他一个人就卖了差不多十吨白菜,数钱数到手抽筋。 李符笑了笑:“你也別太膨胀,咱们这次能这么顺利,是因为雪下的够大,蔬菜在城市里供不应求,平常时候哪能让你这么赚?” 一盆冷水泼下来,何衫总算冷静,旋即又有些失落道:“那符哥,咱们以后还能有这种机会吗?” 听到这话,李符看向他,神色认真道:“阿衫,在没钱没势的时候,寄希望於囤货居奇没问题,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只能放手一搏。” 顿了顿,他循循善诱道:“但手里积累了原始资本后,咱们就得摈弃这种一锤子买卖的思维。做生意想要长久,最重要的是形成自己的核心竞爭力,给国家和社会创造价值,听懂了么?” 这话还是前世的何衫告诉李符的,如今何衫还是个轻狂少年,赚了点钱以后心里就开始膨胀。 作为引路人,李符觉得自己有必要杀杀他锐气,避免他误入歧途。 看著面前不骄不躁,似兄长,又似严父的李符,何衫有些羞愧。 半晌才面红耳赤低头道:“嗯,我知道了,符哥,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我一定向你学习!” 看著如今还一脸羞赧的何衫,李符不知为何有点想笑,好在最后还是绷住了。 车子经过供销社的时候,李符把拖拉机停下,开口道:“等我一会儿,我下去买点零食。” “零食?”何衫有些好奇道:“上次你才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咋又要买了?” 说到这个,李符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一抹笑意,摇头失笑道:“別说了,家里进了贼,那点零食哪够造?” …… 第28章 犯冲 又在供销社买了一包瓶瓶罐罐的水果罐头和糖果,李符这才重新开著拖拉机往家里赶去。 或许是因为卖完了白菜,县城外难走的土坯泥巴路都显得顺眼了很多。 两人一路哼著小曲儿,心情很是飞扬。 拖拉机行至半路,两人注意到路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穿著黑棉袄的男人正缩著脖子朝他们招手。 男人旁边有一辆卡车,这会儿似乎陷在了泥地里,周边到处都是狼狈挣扎的痕跡。 李符停下车,有些警惕的开口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被冻得够呛,勉强朝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道:“小兄弟,我车打滑了,能不能帮忙拉一把?” 说著,他的声音顿了顿,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了过来,补充道:“不白帮……” 李符没有接。 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时间还早,便点头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钱就不用给了,你有牵引绳吧?” 中年男人有些感动,半晌才笑了笑道:“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像你们这样有觉悟的年轻同志可不多了。” 这话一出,李符有些意外。 上下打量后者两眼,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熟悉,可究竟什么时候见过又想不起来。 李符重生后,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经常出现,所以他也没多想,接过牵引绳,將绳索两头分別固定好后,便驾驶著拖拉机往前开。 “咔咔咔……” 拖拉机在咆哮,排气口冒出滚滚黑烟,单缸柴油机动力相较於后世动不动涡轮增压的小汽车差的远,此刻却迸发出了强劲的拖拽力。 中年人也已经上了主驾驶,这会儿配合著踩下油门,卡车费里颤抖著,总算脱离了泥坑。 中年男人明显鬆了口气,笑了笑道:“两位小兄弟,今天真的谢谢了,你们有时间么?要不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李符摆了摆手,示意用不著。 男人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又掏出两块钱非要往车里塞。 李符当然是拒绝的。 可拗不过男人非要给,最后只得无奈收下。 “我叫王威,田庄的,一般只在坪东和星城之间往返,今天刚去清湖送完货,结果没想到路这么破,车子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的时候就掉链子趴窝了。” 王威? 听到这个名字时,李符脸色不由自主变了变。 这可是个狠人。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初期,遍地都是钱。 这时候只要脑子灵活胆够大,再加上一点运气和行动力,赚钱很容易。 王威就是其中的代表。 通过低价从星城进各类工业產品,卖到眉山县下辖几个乡镇的方式,王威赚到了第一桶金。 如果走正途,王威积攒了资本和有人脉,怎么混应该都不会太差。 可王威却走上了歧途。 他成立了一家物流公司,为了抢生意,僱佣了几十个游手好閒的混混跑去人家地盘打砸抢。 房地產兴起时,他又趁势而上,成立了地產公司,各种强拆、债务违约犹如家常便饭。 之所以李符能依稀认出他,是因为王威最后出现在了法制新闻媒体上,司法机关陈述了他的种种罪行,判了个终生监禁。 “上午天气冷,路冻得瓷器,下午走的人多了,温度也上来,车子打滑很正常。” 何衫对王威观感不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扯著。 李符却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启动拖拉机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语毕,没给王威说话的机会,李符头也不回开著拖拉机远去了。 王威不知道李符为何突然表现出这么大的牴触。 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回过头来朝两人的方向招了招手。 隨著王威和那辆卡车缓慢消失在视野,何衫有些疑惑道:“符哥,我看刚才那人腰间还別著个大哥大,应该挺有钱的,咋这么快就走了?” 李符不好实话实说,便隨口敷衍道:“我掐指算过了,咱俩命格和他犯冲,不想倒霉的话,以后最好別和他扯上关係。” 何衫有些似懂非懂,但他对李符是无条件信任的,当即点了点头。 …… 李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米朵刚刚下班,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进门。 看著李符手里提著的一大袋零食,米朵忍不住埋怨道:“你咋又买那么多吃的回来?” 李符笑了笑,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打趣道:“难得小姨子有求於我,我这个做姐夫的当然得好好表现。” 说话间,米兰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零食的瞬间,顿时两眼发光,一路小跑著出来抓起一把瓜子道:“姐,你啥时候那么小气了?连自己亲妹妹都抠搜!” 米朵又好气又好笑:“你成天像个老鼠一样,除了吃就是睡,我没把你赶出去就不错了,还想让我好吃好喝供著?” 说著,她从米兰手里扣下几颗瓜子,搞得米兰又是一阵吱哇乱叫:“谁说我除了吃就是睡的,我今天可是帮你们干了活的好吧,不信可以去厨房看!” 米朵半信半疑,走到厨房一看,发现米兰还真把昨天剩下的碗洗了。 可姐姐是什么? 那是弟弟的克星,妹妹的第二个妈! 只见米朵又走到橱柜旁,拿起米兰洗的碗一个个检查,当看到有几个碗的碗口还有些油渍时,忍不住皱眉道:“毛手毛脚,一个都洗不乾净,我看你这是诚心给我添乱!” 米兰没办法,只能使出必杀技,抓著米朵的胳膊撒娇道:“姐姐,我最好的姐姐,妈现在可生我气了,你要再赶我走,我就只能去睡桥洞了,你忍心如花似玉的妹妹住桥洞?” 十二月底,米兰放元旦。 吴秀芬早早的就给她张罗了相亲。 米兰听说了之后和吴秀芬大吵一架,当天晚上负气离家,跑到米朵这开始了混吃混喝的生活。 看著一脸可怜兮兮的米兰,米朵实在没办法,只能嘆了口气道:“算了,哪凉快哪呆著去吧,別给你姐夫添乱,听见没?” 米兰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见李符站在不远处一脸笑意,忍不住挥了挥小拳头,齜牙咧嘴威胁道:“安啦安啦,姐夫会喜欢我的,姐夫你说对不对?” 李符很喜欢小姨子这个古灵精怪的性格。 如今家里有钱,也不缺她这点吃的,自然不可能反对,当即点了点头。 …… 第29章 深夜上门 米兰很满意李符的表態。 哼著小曲儿去了客厅,估计又是偷零食吃去了。 米朵这才將注意力集中到李符身上,见后者风尘僕僕,眉宇间还有几分倦意,不由心疼道:“符哥,这些天辛苦你了,待会儿我去杀只鸡燉了,给你补补身体!” 李符笑了笑,转头关好门窗。 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的鼓鼓囊囊的布包,神秘兮兮道:“小米会计,来帮老公清算一下帐目!” 米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但在听到『帐目』两个字时立马就懂了,神情略微有些紧张的接过布包,接著再小心翼翼拆开。 里面全都是现金,绝大多数都是十元的大团结,还有几张李符特意从银行换来的全新百元大钞,零零散散一大包,从大到小叠放整齐,显得很有衝击力。 看著明晃晃的钞票,米朵忍不住惊呼道:“这么多?” 她知道李符这段时间没少赚,却没想到李符赚了这么多。 更没想到李符竟然愿意主动將钱交到她手上,而不是等她问,或者乾脆自己藏起来。 李符很满意她的反应。 前世,李符是个没什么追求的人。 最大的理想就是攒一笔钱去全国旅游,钱花完了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混吃等死。 可这一世,因为米朵的缘故,李符完发现自己变了。 虽然还是对钱没啥太大感觉,但却满心期望尽最大努力让米朵过上更好的生活。 …… 拿著钱,米朵神色略微有些恍惚,但身为会计的职业习惯却还是让她手指飞快点了起来。 花了不到一分钟,米朵点清了数目,不可置信道:“三千五百零二十一块八毛,符哥,这真是你赚来的?” 李符点了点头。 “拋去两千块钱的成本,纯利润一千五百二十一块八毛……”米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接著便如扑闪著翅膀的蝴蝶般一把搂住了李符,原地转了个圈圈道:“老公,你真棒!” 李符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整个人都免不了有些飘飘然。 毕竟还有什么比爱人的夸奖更能鼓舞人心呢? 在他心里,米朵的认可是比其他所有人加一起的分量还要重! 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李符嘴上却还下意识道:“哈哈哈,还好,还好……” 他很想哈哈大笑,可仅存的理智不允许他如此得意忘形。 看著一脸矜持的丈夫,米朵只觉內心无比安定。 在浓浓的安全感包裹下,她忍不住踮起脚在李符嘴上轻轻啄了一口,红著脸小声道:“符哥,咱们要个孩子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脸笑容的李符瞬间被嚇出一身冷汗。 前世米朵倒在水池旁,鲜血染红地面的场景再次浮现,一张张、一幕幕……鲜活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李符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梦魘,是花了二十年都没能完全適应的地狱。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又怎么有勇气面对? 鬆开米朵。 李符指尖都在颤抖,半晌才挤出笑容道:“咱们还年轻,孩子的事情等明年再说吧!” 顿了顿,怕米朵多想,他赶忙接著补充道:“我想儘可能打好物质基础,让我们的孩子出生就像童话里的公主或者王子那样,享受世间万般的宠爱!” 米朵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不过却也没有拆穿,乖巧点头道:“嗯,我听你的!” 见她似乎有些失落,李符把嘴凑近贴在她耳边轻轻吹气道:“你等下给米兰几块钱让她去村口打瓶酱油,记得要老陈家的,听见没?” 都是老夫老妻了,一看李符的表情米朵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红著脸憋了半晌,才发出一缕声若蚊蝇的声音:“哦!” …… 晚上,李符做了三菜一汤。 数量虽然不多,但有鱼有肉,都是硬菜。 米兰是个懒散惯了的,这会儿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蹲在椅子上一脸幽怨道:“你们夫妻俩是不是有毛病?大晚上的让我去打酱油,村口一路乌漆嘛黑的,嚇得我要死!” 米朵轻描淡写瞥了她一眼,只顾夹菜不说话。 李符则有些憋笑。 碎碎念半晌,见两人都默契不理会自己,米兰只能化悲愤为食慾,一口气连吃三碗饭。 酒足饭饱,米朵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李符则有些困了,准备回房间美美睡上一觉。 可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咚咚咚!” 李符疑惑起身,走到门口询问道:“谁啊?” “我!”门外传来大哥李锈的声音。 闻言,李符有些意外。 自家大哥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大晚上不可能跑弟弟家串门。 打开门,外面还下在著雪,虽然不大,但还是让李符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凉意。 困意被驱散了一些,看著踏雪而来李锈,李符强自镇定道:“大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锈点了根烟,也不说话。 李符还以为自己这只重生蝴蝶扇动的翅膀导致原本的剧情出现了未知偏移。 或者爸妈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差点嚇掉他半条老命。 结果这楞货酝酿半天,最后却只是闷声道:“你大嫂带著孩子回娘家去了,怎么劝都不肯回来,你从小脑子机灵,哥想让你给帮忙出个主意。” 李符:“……” 咋就不能开门见山? 这要是换个胆小的,大晚上得被嚇个半死。 李符鬆了口气,有心想埋怨几句,可看著大哥一脸苦闷的样子,又只能把所有埋怨都咽了回去,关切道:“外面太冷了,先进屋吧,吃饭没?” 李锈摇头,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李符招呼他坐下。 听到动静的米朵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是李锈,眼中同样有些疑惑:“大哥来了,大嫂呢?” 李符知道大哥不善言辞,便抢先一步解释道:“带著小宝回娘家去了,大哥这会儿还没吃饭,你把菜热热,先让他填饱肚子。” 米朵点头,回厨房將刚吃一半的饭菜端了回来,擦乾净手上油渍道:“上次不还说得好好的吗,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咋又闹著回娘家了?” 李锈抽著烟没说话,眼睛却自顾自扫视了自己弟弟家一圈。 ——厨房乾净整洁,柴火都堆得整整齐齐,灶台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这会儿客厅木炭烧得正旺,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桌子上还放著各种品类糖果…… 欣慰之余,李锈心底更加惭愧,低头道:“我,我昨天去山里下套子,结果雪太大了,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嫂子说我又犯浑,今天早上天没亮就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 李符这才注意到自己大哥站姿有些奇怪。 心疼之余又忍不住责备道:“怪不得嫂子,下这么大的雪,你一个人进山,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连个帮忙的人都找不到,嫂子想到这些得该有多绝望?” 李锈把头压得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半晌才带著几分委屈道:“过几天不是她生日么,我寻思著下的套子要是能中头野鸡、麂子啥的,去镇上换点钱给她买礼物。” …… 第30章 反哺 李锈一个大老爷们,说这话的时候委屈的像个孩子。 李符和米朵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半晌,李符才开口道:“哥,这事好解决,你先把饭吃了,明天我陪你去大嫂家一趟,保证帮你把大嫂接回来。” 听到这话,李锈抬头看了看李符,確定弟弟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这才鬆了口气,点头道:“成!” 两人约好明天上午在村口集合,李锈拒绝了李符和米朵的留宿邀请,吃完饭后就顶著风雪回去了。 看著大哥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李符不免有些心酸。 一直以来,大哥在他心里的印象都像一块坚实的花岗岩。 可靠而沉默。 永远无条件包容、宽恕他,不管他犯了什么错,大哥永远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帮他擦屁股。 所以,在李符的心里,李锈就是一个沉默的巨人,出了什么事就会下意识想要去依靠,却从未想过这个巨人也会有自己的无能为力和烦恼。 明明现在的他已经有能力拉大哥一把,可他却从始至终都没想到过这一茬。 如果不是李锈今天拉下面子上门求助,恐怕李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当然,现在也不晚。 自己大哥上辈子过得不好,这辈子自己这个弟弟有出息了,得让他也多沾沾光。 毕竟一个人怎么能只想著索取,不想著回报呢? 李符关上门,隔绝了窗外的风雪。 米朵走了过来,蹙著眉头道:“我听说大嫂家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你和大哥俩能搞定?” 家里子女多有好有坏,好处自然是热闹,人多力量大。 坏处也同样如此,多一个人就多一条心,处理不好很容易產生內部的分歧和矛盾。 李符想了想,觉得问题应该不大,於是抓起米朵的手,笑嘻嘻搓了搓道:“那得看小米会计给我这次的活动批多少经费了,只要经费足够,就算再来一次八抬大轿,我也得把大嫂请回来。” 米朵白了他一眼,娇嗔道:“没个正经!” 顿了顿,她从布包里掏出两张一百块的大额钞票,想了想又抽了几张大团结,开口道:“大哥对咱们这么好,今天好不容易开口求咱们一次,你必须帮他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听见没?” 听著媳妇的循循教诲,李符点头如捣蒜。 米朵出手非常大方,一次就给他拿了两百五十多块。 旁边一直在看热闹的米兰见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举手来跟个小学生似的,开口道:“后天就是元旦了,我约了同学一起玩,姐,能不能问你借点钱?” 米朵想也不想道:“驳回,元旦你哪都不许去。” 米兰立马跟个霜打茄子一样蔫吧下来,目光又看向李符,绝望哀求道:“姐夫,你看我姐!” 李符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自从上次去过一趟老丈人家后,米兰对他的態度180°大转弯。 两人以前互相看不顺眼,没少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嘴仗,如今关係缓和,反倒多了几分惺惺相惜、同仇敌愾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臭味相投。 毕竟两人同样都是家中幼子,同样从小享受全家人宠爱,同样吊儿郎没个正形。 米兰抓著姐姐的胳膊,看样子今天晚上是准备软磨硬泡打持久仗。 李符打了个哈欠道:“你们待会儿记得关灯,我先回房间睡了。” 说罢,他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进了二楼房间倒头就睡。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李符起床,刚开门准备去厕所撒泡尿,就发现窗户外面似乎站著一个人影。 凑近了一看,好傢伙,竟然是大哥李锈。 李符赶忙开门道:“不是说好八点村口集合么?你咋这么早就到了?” 李锈有些不好意思道:“睡不著,寻思著乾脆也没事……” 李符懂了。 看来经过上次他的点拨之后,李锈还是有改变的。 至少他现在愿意为了苏锦的事情拉下面子来求自己弟弟帮忙了。 放在以前,有啥事李锈多半只会自己一个人扛。 “你等我洗漱一下再吃个早餐,很快就好。”李符没有多说,转头开始做准备。 兄弟俩简单对付了一口,很快踩著大雪离开了李家村。 苏锦的家在前乡,李家村在后乡,两地相隔几十里,走路得大半天。 大雪天的,当然不可能徒步,李符带著李锈准备去坪东镇拦一辆辆往星城方向的顺风车。 进了城,李符就准备直接去国道拦车。 李符一把抓住他,开口道:“你这两手空空的咋好意思上门?先去买点礼物。” 李锈也是关心则乱,回过神来赶忙点了点头。 来到供销社,李锈下意识准备买些瓜子花生牛皮糖之类的普通礼品。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符拦了下来。 李符直接冲售货员道:“有没有五粮液,瑞士糖,椰子糖?” 他这话问的售货员一愣,半晌才回过神道:“都有,你要多少?” 李符不假思索:“酒给我来两瓶,瑞士糖、椰子糖一样两袋,再给我买两包白糖,两包桃酥。” 售货员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年头大家普遍手头比较紧,能买得起这几件套的十天半个月都难得见上一次。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转头去柜檯拿货去了。 李锈显得很紧张,抓住李符肩膀小声道:“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得好几十块钱了吧?” 李符拍了拍大哥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含笑道:“没事,哥,今天我出钱出人出力,你只需要负责装高冷,然后找机会给嫂子说点好话,把嫂子带回家就行。” 李锈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柜员已经把李符要的几样东西全都拿过来了。 李符二话不说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嚇得李锈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出来。 柜员找了零,用牛皮纸袋把东西都包好,又给李符拿了份供销社的凭证,这才开口道:“白酒比较贵重,你们自己可得把凭证保存好,特別是上面的编码,但凡有任何涂污或者错乱,一律不退不换。” 李符点了点头,把凭证塞进李锈胸口,接著又去了一趟百货大厦,花一百多块钱卖了个金戒指,这才满意点头道:“走吧大哥,咱今天把丟掉的面子全都找回来。” 看著眼都不眨一下就花掉数百块的李符,李锈脑袋有些发懵。 头一次觉得自己面前这个笑容和善的弟弟是如此陌生。 …… 第31章 苏家 李锈感觉这会儿的李符无比陌生,话里话外充满了可靠,和以往那个总是不著调的弟弟截然不同。 就这么恍恍惚惚坐上了前往前乡的顺风车,直到中午十一点多,风尘僕僕的两人这才出现在苏锦家门口。 这时候正是饭点,家家户户都在做饭,苏家也不例外。 远远的,李符就看见了侄儿小宝在院子里和几个小孩一起玩。 几个小孩嘰嘰喳喳的,大冬天也不怕冷,手里拿著竹子做的竹枪、竹剑到处胡劈乱砍。 小宝因为手里空荡荡的没有玩具,只能在旁边羡慕观望,看著其中一个长得最漂亮的小男孩拿著一把会发光的玩具剑享受万眾瞩目的感觉。 李符走近了,朝小宝招了招手,小宝眼睛顿时一亮,兴奋招手道:“小叔,老爸!” 李符笑嘻嘻把侄儿抱进怀里,揉了揉侄儿乱糟糟的头髮,开口道:“小宝,吃不吃糖?” 小宝很喜欢李符说话时细心温柔的语气,闻言亲密的把脸贴在李符胸口,扑闪著眼睛道:“小叔,你有糖吗?” 李符笑了笑。 苏锦绝对是一个好女人,也只有好女人才能教出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前世小宝也没给他们老李家丟过脸,不仅考上了省重点大学,还拿了不少奖学金,一直都是老李家引以为豪的骄傲。 他看了李锈一眼,笑嘻嘻道:“叔叔没有,不过你老爸有,你想吃椰子糖还是瑞士糖,还是想吃桃酥?” “嗯……”李小宝有些纠结,似乎半晌才认真道:“我想吃桃酥!” 李符抱著小宝,转头看向李锈,李锈这才赶忙从袋子里掏出一块桃酥递给小宝。 小宝当即露出惊喜之色,小心翼翼接过桃酥啃了一口,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李符目光又看向旁边几个孩子,这会儿一个个都有些眼巴巴望著。 他分不清这几个谁是谁的孩子,但既然能聚在这,应该多少都和苏家有点关係,便对李锈道:“大哥,再给小宝拿把糖,让他给朋友们也分一点。” 李锈赶忙照做,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椰子糖和瑞士糖。 长这么大,李小宝还是第一次拿著这么多高档糖果在手上,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几分不舍,但最后还是很大方的给几个小伙伴一人分了几颗。 接过糖果,几个小孩看他的目光明显不同了。 只有那个长相最秀气、衣服最乾净的小孩没有接小宝递过来的糖果,撇过头去一脸骄傲道:“我不吃,我家里有很多,根本吃不完!” 小宝有些尷尬,收回手,有些无措的看向李符。 李符又把他抱了起来,笑呵呵道:“人家不要是人家的事,咱们给不给是咱们的事,走,带小叔和你爸找妈妈去。” 小宝点了点头,在李符的怀里他有了足够的底气,临走前冲那小男孩做了个鬼脸。 …… 走进堂屋,一股浓浓的肉香縈绕鼻尖,苏父正在和两个女婿打牌,苏母则在一旁烧火发碳,李符目光扫视一圈,整个苏家男男女女都在,唯独没看见苏锦。 李小宝似乎看出了李符的疑惑,小声道:“小叔,我妈在厨房做饭。” 闻言,李符有些生气,都是女儿,老二老三都在打牌,凭啥就让老大一个人做饭? 可这会儿也没办法发作,只能將目光看向李锈,示意自己大哥说话。 两人的到来已经引起了客厅几人的注意,苏母放下火钳站起身,沉著脸开口道:“不是都说了么,让你过完元旦再来,锦儿现在还在气头上,你来也是白来。” 因为心里对苏锦有愧疚,李锈在丈母娘面前肯定是抬不起头的,半晌才开口道:“妈……”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符就咳嗽一声打断道:“阿姨,这不明天就要元旦了,我大哥是买了礼物特意来看你们的。” 说著,李符把买来的礼品递给了苏母。 苏母脸上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上下打量李符两眼,试探著开口道:“你是李符吧?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进屋坐吧,我去把锦儿喊出来。” 说著,她顺手將礼品放在了旁边桌子上,以为就是些寻常玩意,也没怎么太留意。 片刻后,苏锦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穿著一件棉外套,腰间繫著的围裙上还有些水渍,一双手也冻得通红。 李锈心疼的不行,下意识上前拉住苏锦的手,开口道:“媳妇,晚上跟我回去吧,回咱自己家。” 苏锦看著李锈,见自己男人眼眶通红满脸关切,心里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但还是偏过头道:“我有什么家,哪都不是我家。” 这话听起来有点心酸,更是让李锈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苏锦终究没有真的让他下不来台,开口道:“既然来了,先好好吃顿饭吧,厨房里还烧著火呢,我去给妈帮忙了。” 说著,她擦了擦眼泪,转头又进了厨房。 李锈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有些尷尬。 好在李符推了他一把,提醒道:“愣著干啥,帮忙去啊!” 李锈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跟著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抱著李小宝的李符一个人还没落座。 苏父作为一家之主,和他打了声招呼,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却也没对李符表现得有多热情。 对此,李符也不怎么在意。 他在自己老丈人家都討不到一个好脸色,没指望跑大哥家就能被人另眼相待。 他也不见外,抱著李小宝就在苏父身边坐了下来。 苏父在打牌,从桌子上零钱的厚度来看,应该是没少赚。 这会儿心情不错,就隨口询问道:“小符结婚了吧,在哪工作?要小孩没?” 李符摇头:“结婚了,打算等两年再要小孩……工作的话,之前在农机厂开车,这段时间辞了,还不知道干啥呢。” 苏父也只是隨口一问,对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很上心。 坐在苏父对面的二女儿却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得了吧,你那叫辞职?我在棉纺厂都听说了,喝醉酒开车,把车撞树上,哈哈哈,你们兄弟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靠谱!” 苏家三个女儿,与之相对的就有三个女婿,互相之间都较著劲呢! 苏锦是三人当中长得最漂亮、最標誌的,结婚前追她的人一箩筐。 可苏锦不知道中了什么毒,这么多候选人里选谁不好,偏偏选了最老实巴交的李锈。 如今日子被比了下去,两个妹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得意著呢。 特別是老二苏芳,从小就活在姐姐的阴影之下,如今好不容易靠找了个做生意的有钱男人扬眉吐气,自然是无时无刻不想凸显自己的与眾不同。 …… 第32章 臭显摆 苏芳一边打牌一边说话,满脸调侃之色。 似乎在和李符打趣开玩笑。 可李符和她都没见过,更不存在交情,这种玩笑无疑具有相当强的嘲讽意味。 不过李符也没生气,只是淡淡笑了笑道:“没办法,那时候年少轻狂不懂事,栽了个跟头后才知道痛,换个角度来看也算因祸得福不是么?” “这牌玩的没意思,你们两个女婿都故意给我爸放水!”苏芳觉得他就是单纯的嘴硬,不过李符已经把姿態放得很低了,她也不好一直踩,於是就把手里几张牌一丟,起身道:“不打了,吃饭,旺旺呢,又去哪疯玩了?” 苏父正打的津津有味呢。 刚准备说再来一把,却见李锈和苏锦两人端著汤汤水水从厨房走了出来,只能悻悻收起扑克牌,不满道:“输了钱就掀桌,精的跟个鬼一样!” 苏家子女多,苏母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句吃饭,门外乌泱泱窜回来几个小的。 苏父、苏母,三个女儿,三个女婿,外加一个刚成年的小儿子,三个外孙……特意准备的十人大桌瞬间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两个人没有位置坐。 李符是客,在哪都没有让客人站著吃饭的道理。 於是苏锦便主动开口道:“我站著夹菜,大家都坐,吃饭!” 她让了,还有一个人没座位。 李锈赶忙道:“我和小锦站著,爸、妈,小芳,你们坐,都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闻言,苏芳和苏娣理所当然坐下了,苏川更是从一开始就没挪窝的打算,几个小孩嘻嘻哈哈更是已经开始动筷子夹菜了,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李锈有些尷尬。 可这会儿他连苏锦都还没搞定呢,自然不可能和婆家搞坏关係,便只能尷尬一笑,小心翼翼给媳妇夹了两筷子菜,走到一边独自吃饭去了。 苏锦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看向丈夫的背影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歉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攀比。 长大成年后,人和人之间似乎不存在单纯的关係,哪怕一个爸妈生出来的双胞胎,也能因为利益、信念、看法不同而反目成仇,更別提苏家这样的家庭结构了。 能摒弃世俗观念,相亲相爱团结如一人的家庭不是没有。 但必须有一个绝对公正且镇得住场面的长辈。 这顿饭吃的没啥滋味。 苏芳和她那个略显富態的男人是饭桌上绝对的核心。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会儿扯到国內的经济形势,一会儿又感慨这年头钱不经花,自己儿子上幼儿园请家教很贵之类的……话里话外全是优越感。 吃了个八分饱,李符觉得膈应,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抬头看了眼低著头吃饭的苏锦,李符开口道:“大嫂,回去吧,咱们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就好,大哥为了你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你忍心让他一个人跑来跑去?” 苏锦早就已经动摇了,这会儿只缺人给她递个台阶。 苏父原本想开口,却不聊被苏芳抢先,不冷不热道:“姐,小宝今年都快五岁了,你俩老夫老妻的还闹啥情绪呢?和姐夫回去把日子过好才是硬道理。” 这话虽然说得好像没啥问题。 但她是妹妹。 苏父苏母都在场的情况下,哪轮到她一个妹妹说自己姐姐的不是? 李符皱了皱眉,將目光看向李锈,开口道:“大哥,你来之前不是说给嫂子准备了一份礼物么?正好叔叔阿姨都在场,拿出来看看,也好给他们证明一下你的决心!” 李锈明显有些紧张。 上一次被这么多人看著,似乎还得推到结婚那天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品盒道:“媳妇,这么多年我也没给你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次……这次托李符的光,我……我……”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结结巴巴能说几句。 可到了后面应该说情话的时候,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只是一个劲把盒子往苏锦怀里递。 苏锦眸光闪烁,从丈夫手里接过礼盒,小心翼翼打开,见里面装著的竟然是一枚样式好看的金戒指,不由捂嘴道:“你,你从哪买来的?” 李锈挠了挠头,目光看了眼李符。 李符给他使了个眼色,本能的想让他表现,可李锈却只是憨厚一笑道:“小符带我去百货商场买的,钱都是他出的,我,我的钱都在你手里拿著,你应该知道的……” 看著脸色略微有些羞赧的丈夫,苏锦又好气又好笑,眼眶却慢慢红了。 半晌,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李锈,声音哽咽道:“我跟你回去,以后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感受著怀中颤抖的人儿,李锈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才平復下来,將后者紧紧拥入怀中。 所谓幸福到底是什么呢? 或许只有处在幸福中的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李锈今天的表现堪称笨拙而糟糕,可笨拙的人总是有真情的一面,而真情往往又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见两人抱在一起,这次连苏芳都不说话了,难得没有冷嘲热讽。 苏父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才道:“两口子吵吵闹闹很正常,和好了就行!” …… 吃完饭,李符李锈就带著苏锦离开了。 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苏母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一边开口道:“以前老听小芳说老李家两个孩子都是没出息的货色,这次看感觉那李符还挺有礼貌的。” 苏父皱了皱眉:“小芳这丫头,成天就知道背后编排人家,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 两人聊著,苏芳男人吴大海走了过来,正好注意到桌子上放了个牛皮纸袋,当即凑近看了看,发现里面装著的东西后惊呼道:“哟,这啥呀?瑞士进口糖,酒,还是五粮液?”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目光看向父母,疑惑道:“爸,妈,这是谁给你们送的?” 听到动静,苏芳和三妹苏梅也凑了过来。 苏母是唯一经手人,思索片刻后不太確定道:“这……这好像是李锈和李符两兄弟提来的吧?” 苏芳不信:“怎么可能,这五粮液可不便宜,正儿八经的一瓶要好几十块呢,我们单位都只有厂长才喝得起,他李家兄弟捨得花这冤枉钱?” 苏母原本都已经认定了是李符和李锈拿来的。 可被苏芳这么一说,又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最后还是外孙女踮著脚看了一眼,道:“就是那个叔叔拿来的,他还让小宝给我们分了糖,不信你们看!” 说著,她指了指一包已经被拆开的瑞士糖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这话一出,苏芳顿时哑口无言。 苏父到底是见多识广,最先反应过来,恶狠狠瞪了苏芳一眼,骂道:“瞧瞧你,一天到晚的就会在家臭显摆,真金白银拿不出一块,再瞧瞧人家,一声不吭就把事办了!” 顿了顿,他语气急促道:“愣著干啥?孩子她妈,赶紧准备一个红包,给我的大外甥送过去!” …… 第33章 少女怀春 苏母追了出来,赶在李符等人搭上顺风车前给李小宝拿了个红包。 这年头很讲究人情往来。 李锈拿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登门,家里老人但凡不是偏心到一定程度,多少都得回一点礼表示表示。 看著母亲追出来给红包,苏锦一番推辞,最后还没推掉。 苏锦一脸疑惑,等上了车才开口询问道:“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妈突然给小宝拿红包干什么?” 李锈拉著自家媳妇手,忐忑又欣慰道:“这次为了帮我挣面子,除了金项炼外,小符还花了將近一百块给爸妈买礼物,你当时在厨房,没看见。” “啊,真的假的?”听到这话,苏锦当真是震惊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开口道:“你俩买这么贵的礼物干啥,日子不过了?” 李符笑了笑,认真道:“钱不就是用来花的么?只要嫂子你和大哥能过得舒心,花多少我都觉得值!” 虽然知道李符已经有所改变,可苏锦却还是没办法完全转换思维。 “这事哪能让你花钱?”好不容易勉强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苏锦斩钉截铁道:“你花了多少,我回去让你大哥还你!” 李符摆了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前大哥帮我的时候,我可从来没说过要还,现在我帮大哥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这事我也和米朵说过,她非常支持我。” 苏锦有些感动,但还是坚决不肯接受这份好意,李锈也同样如此。 李符无奈,只能隨他们去了。 …… 送货的小汽车开到坪东,下了车还要走一段路。 因此,等三人回到清河镇的时候,时间已经將近晚上六点。 李符喊李锈一起回他家吃饭,李锈摆手拒绝,夫妻俩小別胜新婚,这会儿估计急著回去闭门开小会呢。 李符没强求,寒暄两句就一个人回家去了。 推开门,一股暖风迎面而来,驱散了李符身上的寒意。 李符进了客厅,穿著新大衣的“米朵”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冲李符笑嘻嘻道:“姐夫,怎么样,我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李符愣了愣,这才发现原来是米兰穿上了他给米朵买的那件羊绒外套。 当即好气又好笑道:“这衣服你姐自己都捨不得穿,你现在穿著上躥下跳,不怕挨打?” 米朵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她在厨房做饭呢,姐夫,听说你最近靠卖白菜赚了不少,能不能支援我二十块过个元旦?” 李符一听,当即板著脸,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拒绝道:“不行,我把钱借给你,万一你跑外面干啥坏事,最后黑锅不全得我背?” 米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苦著脸哀求道:“姐夫,我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是第一次求你,你帮我一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背后说你坏话!” 见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李符有些狠不下心来拒绝,只能道:“也不是完全不行,但你得先告诉我要用这笔钱去干什么?不能隱瞒,否则以后別想让我再相信你。” 米朵有些迟疑,半晌才吞吞吐吐道:“这个,那个……哎呀,就是和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吃饭,要不是我的贴身小金库不在,我才懒得求你!” 见她吞吞吐吐红著脸,一副情竇初开的表情,再结合前世记忆,李符已经把她的小秘密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即道:“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被问到隱私,米兰当即炸毛,收敛了乖巧可爱的偽装,张牙舞爪道:“我算是看透你们两口子了,一个个婆婆妈妈又抠门,就二十块钱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问你们要200呢!” 顿了顿,她怒冲衝起身道:“我成年了,自己可以想办法!” 说完,人已经转身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李符摸了摸下巴,不知道这件事自己该不该管。 前世,米兰就是和初恋男友结的婚,然而这段从学校里开始的爱情却並没有外人预想中的那么纯粹。 米兰最终也落得了一个孤独终老的结局。 按照时间线推算,米兰和她那个初恋男友应该就是这段时间认识的,说不定已经开始了交往。 从內心来说,李符肯定是不希望小姨子受到伤害的。 奈何这件事比较特殊,他真不好多管閒事。 想来想去,李符没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时,米朵端著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见自家男人心事重重的,还以为是去苏锦家出了什么问题,询问道:“怎么,大嫂没跟著大哥回来?” 李符回过神,笑了笑道:“也不看看我是谁,人当然带回来了。” “那你在想什么?”米朵鬆了口气,一边给李符盛饭,一边朝房间喊到:“米兰,吃饭!” 房间里,米兰没说话。 米朵更疑惑了:“谁又得罪她了,这丫头最近咋感觉神经兮兮的?” 李符瞥了米朵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把小姨子卖了,斟酌道:“我怀疑她可能是谈恋爱了。” 米朵:“?!” 她下意识停下动作,露出一脸吃惊之色。 她这幅呆萌模样就好像一头突然警觉起来的土拨鼠,李符看的好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你这么激动干啥,米朵都二十岁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 “是这个理,难怪那么牴触相亲……”米朵內心深处还把米兰当成那个整日里跟在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小孩子看待。 这会儿神情略微有些恍惚,沉默半晌才忧心忡忡道:“这丫头从小没吃过苦,又缺乏社会阅歷,现在社会风气浮躁,听说很多男孩子都不靠谱,她该不会被人骗吧?” 李符没说话。 可米朵想到这些就已经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豁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往米兰房间跑。 还好李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米兰胳膊,压低了声音道:“你干啥呢,我只是猜测而已,况且就算人家真谈了对象,这会儿正处在热恋期呢,她能你坦白?” 被他这么一提醒,米朵稍微冷静了一些,她也是从少女走过来的,自然知道怀春中的少女有多六亲不认。 这会儿她要是跑过去拆穿,试图加以阻拦,十有八九就会被热恋中的米兰打成反派。 李符摸了摸她的背,安抚道:“別急,我的意见是先顺著她的想法来!” 顿了顿,李符的思路逐渐清晰:“元旦她不是要去坪东么?正好我也有事要要去,咱俩先把钱借给她,让她放鬆警惕,然后再暗中观察一下那个男生的品行。” …… 第34章 元旦 稍作犹疑,米朵便採纳了李符的提议。 她好奇自己妹妹是否真的谈了对象,更好奇谈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人。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她害怕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的米兰会在那个男生手上吃亏。 一个姐姐半个妈,米朵现在的心態就跟个老妈子没啥区別。 …… 1989年1月1日。 大雪停歇,旭日高悬。 米兰期盼已久的元旦总算到了。 大清早她就起床收拾了一番,穿上漂亮的米色毛绒大衣,戴了顶碎花针织帽,小心翼翼往姐姐和姐夫住的房间看了一眼,確定两人还在睡觉,赶忙躡手躡脚出了房间,朝镇上赶去。 看著她蹦蹦跳跳欢快离去的背影,米朵忍不住嘆了口气。 之前李符和她说米兰谈恋爱了,她还有些半信半疑。 可这会儿见到后者大清早起床梳妆打扮,她就算再怎么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米兰真的长大了。 见李符还有些睡眼惺忪,米朵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语气略微有些焦急道:“你咋关键时候掉链子?赶紧去洗漱啊,万一跟丟可就功亏一簣了!” 李符打了个哈欠,跑到水龙头下面用水隨意冲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冰冷的凉水瞬间洗去疲倦,接著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后,便转头看向米兰道:“我洗好了,走吧!” 米朵:“……?” 她怒了,一拳锤在李符背后,骂道:“大冬天的,讲点个人卫生行不?” 夫妻两人在屋里风风火火一阵捣鼓,总算赶在十分钟后出了门。 这两天没下雪,温度有所上升,公路上到处都是泥泞,米兰走得很慢。 李符拽著米朵加快速度,没花多少功夫就追上了米兰。 这丫头明显早有预谋,竟然还提前找了辆顺风车,给师傅递了五毛钱路费后便乘著车扬长而去。 米朵有些傻眼,看著汽车离去的背影风中凌乱。 半晌,茫然道:“这下怎么办?” 李符却一点不著急,自顾自点了根烟道:“別急,我也找了车,而且那辆车的司机我认识,咱等会儿到了镇上后问一下米兰从哪下的车就行了!” 他以前就是农机厂的卡车司机。 一点不吹牛,坪东到清湖这条路上跑的卡车司机,十个里面有八个他都认识。 米朵还是有些担忧:“可镇上那么多人,怎么找米兰?” 李符同样只是笑笑,不以为意道:“镇上就这么几家私营饭店,我之前送过白菜,基本也都认识,到了饭点的时候多问几家就好了!” 闻言,米朵看了李符一眼,眼神当中闪过一抹讶异。 她没想到自己男人不声不响竟然將人脉都拓展到了县城。 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可这会儿也的確没啥別的办法了,只能选择相信。 一根烟没抽完,一辆卡车停在了路边,卡车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冲李符打了个招呼道:“哎哟呵,今天这是带媳妇去镇上赶集呢?” 李符打了个哈哈。 见他不愿意多说,男人也没太过纠结,等两人上来后就启动车子往镇上驶去。 米朵已经很久没来过镇上了。 这会儿看著一片繁华的人潮,竟难得有几分侷促。 李符拉住她的手,开口道:“媳妇儿,今天可是元旦,我带你到处逛逛,等饭点再找米兰。” 因为是节假日,县里人流量相较於以往翻了差不多一倍。 人山人海里,想找一个米兰无异於大海捞针。 米朵点头道:“行,不过先说好了,咱今天不买东西!” 李符笑了笑没说话。 钱都带出来了,哪能不买东西? 隨著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全国经济形势越来越明朗,市场经济愈发活跃起来。 两人沿街一路走,到处都是摆摊卖东西的小商贩。 李符见米朵的目光落在一个卖烤红薯的商贩摊子上,当即停下脚步道:“怎么,想吃烤红薯了?” 米朵抿了抿嘴,本想摇头。 可奈何红薯实在太香,她最后还是没忍住。 李符当即拉著她来到摊位前,冲老板道:“给我来个烤红薯,不要太大!” 老板熟练应了一声。 把一个烤的焦香的红薯用旧报纸包好递到李符手中。 李符很有耐心的將红薯皮拨开,露出散发著浓郁清香的红薯肉,这才递给米朵,一脸温柔道:“吃吧,还想吃什么跟我说!”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符知道,米朵其实和米兰一样都是个吃货。 而且还是看见好吃的就流口水,走不动道的那种。 接过剥了壳的红薯,米朵心里暖的不行。 小心翼翼咬了口红薯,目光又看向了另一个卖臭豆腐的摊子。 她没说话,但李符已经读懂,不由微笑道:“你觉得我自己开个零食厂,专门生產各种各样的零食给你吃,咋样?” 米朵有些不好意思,哼哼唧唧道:“別闹!” 李符收敛笑意。 开零食厂的事还真不是他一时起意。 不过现在他手里掌握的资本和人脉还太少了。 贸然开厂只会亏得血本无归。 “媳妇,你看啊,快过年了,县里到处都是出来买东西的,你说我进点瓜子花生之类的年货去乡下卖行不行?”李符走到臭豆腐摊旁边,给米朵买了份用竹筒装著的臭豆腐,转头说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实想法。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他现在还没能力开零食厂,国內的消费市场也还不够成熟。 但这並不代表他不能往这个方向走。 听到有正事,米朵也严肃起来,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但乡下有供销社,你还能和他们抢生意?” 闻言,李符笑了:“你该不会以为供销社现在还很有竞爭力吧?” 米朵有些茫然。 时代发展太快,哪怕理应走在潮头的年轻人也未必就能发现身边那些点点滴滴、日新月异的变化。 李符解释道:“供销社已经落伍了,我准备买辆三轮,直接把货拉到村子门口,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如果计划顺利的话,咱们肯定能过得好年!” 看著一脸自信的李符,米朵眼神微微有些痴了,点头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大胆干,不管是贏还是输我都支持你!” …… 接下来的半天,李符一路买买买,米朵一路吃吃吃。 米朵吃不完的,就扔给李符。 原本两人准备中午去饭店吃饭的,结果却被一路的零食餵饱了。 看了眼时间,李符正准备继续完成今天的主线任务,却没成想两人经过百货商场大门口拐角的时候,恰巧碰到了正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的米兰。 男生二十岁出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留著短髮,样貌还算过得去。 因为前世工作的缘故,李符看人很准。 他能在男生眉眼间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淫邪。 …… 第35章 改变 李符和米朵看见米兰的时候,米兰似乎心有所感,同样偏过头来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而已,原本还满脸笑容的米兰整个人如遭雷击,半晌才开口道:“姐,姐夫……你们怎么在这?” 看著和米兰並排而立,同样一脸错愕的男生。 米朵脸色不是很好看。 李符怕她说错话,没开始就先把气氛闹僵,赶忙解释道:“这不元旦么,我带你姐来逛街,倒是你,不是说要和同学一起吃饭么?咋饭点了还在这?” 米兰有些尷尬。 那个男生倒是落落大方,主动上前道:“哥哥姐姐你们好,我叫孙亦,是米兰的高中同学,我们和另外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现在还在等人呢!” 作为一个销售,经年累月的工作让李符锻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因此,哪怕这个男生举手投足都显得很有礼貌,他也还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內心的不坦诚。 不过这话肯定是没办法明说的。 他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米朵,低声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咱们先走!” 米朵看了一眼孙亦,又看了看低头装死的米兰,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笑了笑道:“孙同学你好,小兰,我和你姐夫下午三点准备回家,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米朵明明是笑著的。 可听在米兰耳朵里却无异於虎啸龙吟,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老实巴交道:“哦!” 她答应的痛快。 刚才还云淡风轻的孙亦却有些急了,低声道:“不是说好了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吗?咋就要回去?” 周围环境嘈杂,两人说话声音比较小,孙亦以为李符听不到,可实际上李符根据他说话的嘴型就能猜个七七八八,不由在心里骂了句好傢伙。 米兰脸上露出一抹纠结,犹豫半晌才开口道:“我想了想,要是看电影,我就没车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孙亦看了眼李符,又看了眼米朵,在心里衡量半晌,语气才缓和下来,柔声:“好吧,其实我下午也还有事,要不你和你姐夫去吃饭吧,我觉得她们好像很担心你!”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是恰到好处拿捏了少女的心思。 米兰赶忙摇头道:“没事,不是说好下午三点么,还有很长时间呢!” 两人在那边嘀嘀咕咕半晌。 最后,孙亦还是走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冲米朵打了个招呼,很有礼貌道:“姐,同学那边临时改了行程,米兰下午得回去的话不太方便,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准备下次再聚!” 说完,他深深看了李符一眼,这才头也不回离开。 等人走远后,米兰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闷闷不乐道:“老实说,你们没跟踪我吧?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见她不知悔改,反倒还发出质疑。 米朵皱眉,忍不住拔高了几个分贝道:“你说什么?” “没,没啥,我说姐你今天穿的真好看!”米兰被嚇一跳,缩了缩脖子,接著又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念道:“在姐夫面前温顺的跟个小猫一样,对我就像头母老虎,呸!” 米朵狠狠瞪了她一眼,神情严肃道:“老实交代,这个男生和你是什么关係!” 人赃並获,米兰总算不再抱有侥倖心理,底气不足道:“同学啊,我们高中就认识,大学又考到了一个学校,姐,你不觉得很有缘分吗?” 米朵没那么容易糊弄:“什么缘分,单纯就是你成绩太差,才考个星城师范!” 顿了顿,她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但凡上点心,考个湘南师范大学,看他还敢不敢缠著你?” 米朵没有李符那么深的社会阅歷,不可能一眼看透一个人。 可她是个女人,女人都是有第六感的。 在见到孙亦的第一眼,米朵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舒服。 这会儿话里话外都是火药味,自然是没一句好听的。 这话给米兰的火气也说起来了,她拔高音调道:“你这是啥意思,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孙亦?当时这么多人追你,还有好多是名牌学校的大学生,最后你看上的不也还是姐夫?”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两姐妹之间积攒已久的矛盾一触即发。 眼瞅著就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李符赶忙道:“你们都別吵了,我觉得那男生就挺不错,有礼貌懂进退,大大方方的,哪上不了台面了?” 这话一出,两女的目光同时看来。 米兰眼含热泪,一脸委屈。 米朵却有些不太理解李符为啥不帮她说话。 李符冲她眨了眨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和顏悦色道:“没事,我觉得挺好,真的,朵儿你別对小兰太苛刻,她这么大了,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女生,特別是青春期的女生,谈恋爱是很容易上头的。 她们心怀幻想,渴望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 很容易就因为自己对爱情的嚮往而给另一半蒙上一层华丽的面纱。 简单来说,青春懵懂时的喜欢不一定是真的喜欢。 可能她们喜欢的其实是那个为爱奋不顾身,敢於和世界为敌的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旁观者要做的绝对不是否定。 相反,只有先肯定,然后再想办法让对方慢慢认清现实。 才有可能打破这层幻想。 否则只会把人越推越远,最后甚至发展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李符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在米朵不理解她的时候,李符果断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 事实证明,米兰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竟然愣是没看清两人红白脸的本质,感动得一塌糊涂道:“姐夫,还是你懂我!” 米朵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当即板著脸训斥道:“不管你们什么关係,我只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准夜不归宿,不然別怪我把这事告诉老妈!” 米兰一脸遭受压迫的表情,但拿自己姐姐又无可奈何,只能闭上嘴生闷气。 见气氛稍微缓和,李符主动换了个话题道:“走吧,我准备买辆三轮车,现在正好有时间,你们陪我去商场看看,顺利的话,晚上我骑三轮车带你们姊妹俩回家!” 米兰对李符的好感度蹭蹭上涨,这会儿第一个站出来响应道:“好啊好啊,回去的时候我要坐后座,给我姐丟地里去!” “给你丟地里才差不多!” “略略略!”米兰搂住李符胳膊,转头冲米朵做了个鬼脸。 米朵又好气又好笑。 可见两人关係缓和,她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柔软起来,心里也只剩下了满满的欣慰。 身为当事人,她比谁都清楚眼下的生活有多来之不易。 不说別的,一个月前李符和米兰还势同水火呢。 见面都是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这才过去多久? 两人的关係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若不是亲身经歷,恐怕米朵做梦都不敢相信还能有这一天。 现在的李符好像变成了一座可靠的大山,让她满心都是安全感。 …… 第36章 昂扬 小姑娘的情绪就好像六月艷阳天下的一场雨——来的快,去的更快。 进了百货商场,原本还闷闷不乐的米兰很快就把不好的情绪丟在了脑后,一双眼睛闪闪发光,看啥都觉得眼热。 “姐,那件衣服好看,你要不要试试?” “姐,我想吃话梅,你给我买!” 米朵被她这没脸没皮的模样搞得没办法,只能咬牙买了一小袋。 结果付款的时候发现竟然要两块五,比肉还要贵好几倍,不由一脸心疼。 见她似乎还有得寸进尺的打算,米朵赶忙板起脸道:“我们是来买车的,不是来餵你这头猪的,再问这问那,我就把你押给老板,听见没!” 米兰有些意犹未尽,却也知道商场里的东西很贵,不情不愿撇嘴点头。 三人一路兜兜转转,总算来到了卖自行车和三轮车的柜檯。 这年头,一辆最普通的脚踏三轮,售价在300块钱起步,质量好点的,400也不是没有。 三人在柜檯旁挑选一番,最后选定了一辆刷了黑褐色车漆的凤凰牌三轮车,花了388块。 几百块钱真金白银拿出手,米朵感觉胸口有些抽痛,见李符似乎还准备带著她们转悠,赶忙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今天的开销,发现已经超过400块后,当场打断道:“符哥,车也买了,人也找到了,趁著时间还早,咱赶紧回家行不行?” 看著米朵脸上的紧张,李符转念一想就猜到了原因所在。 原本他还准备批发点瓜子花生装车上带回去,这会儿也只能作罢,笑了笑道:“行,那就回去,我明天再出来进货。” 米朵鬆了口气,起身坐上了三轮车。 崭新的三轮沿著主干道出了城区,看著路旁飞掠而过的风景,又看著身前努力踩蹬的男人,米朵心里的抽痛这才少了些,继而又感觉到了一阵如梦如幻。 后世,脚踏三轮几乎成了收废品大爷专属,处在有车一族的鄙视了底端。 可在如今,能买得起一辆脚踏三轮车,绝对算是家庭富足的证明。 关键这东西还能实打实的解放生產力。 否则米朵也不乐意花这么多钱买些无用的东西。 李符骑著三轮车回村时,立马就迎来了眾多村民的关注。 “你是李符?几天不见咋就买上三轮车了?” 听到声音,李符循声望去,见是是隔壁王老头,便隨口答道:“家里没车,干活不方便,两口子商量了一下,就买回来了!” 冬天农閒,天气又冷,也没啥事干,很多村民都聚在村口万强家。 男人打牌,女人看牌或者聊些家长里短,嗑瓜子。 李符骑著三轮车出现造成的影响无异於在平静的水面上砸了一颗陨石,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原本还在屋子里的村民听到动静,全都跑了出来看热闹。 被人群围住,李符只能停车,挨个和街坊邻居打招呼。 王婶探头探脑,凑上前摸了把三轮车的车架。 半疑惑,半惊讶道:“真的假的,卖个白菜而已,有这么赚钱?咋就连三轮都买得起了!” 不能怪她眼界窄。 过去实施经济管制,很多人对做生意这个概念都是完全陌生的。 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知道李符的成本和利润。 王婶只知道李符赚了钱,压根不知道李符赚了多少。 李符对王婶印象不好,她的话自然是懒得打理的。 王婶也是个脸皮厚的,压根不在意李符的冷淡,自顾自围著三轮车转圈,一边转,一边又摸又擦道:“哎哟欸,这是好东西啊,我们家要是也能有一辆该多好!” 说著,她又看向车斗上坐著的米朵。 凝视许久,半是酸楚,半是羡慕道:“还是米朵你命好啊,熬著熬著就出头了,像我们这种只知道地里刨食的可就惨咯,一辈子都坐不上三轮车。” 她这番话说的米朵有些手足无措。 半晌才尷尬一笑道:“婶儿你说啥呢,一辆三轮而已,你和叔咬咬牙也就买了,哪有这么玄乎?”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王婶又恼怒起来:“都是男人,李復兴这老傢伙,都一把年纪了,啥时候才能让我享几天福?哎哟,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见她拉著米朵喋喋不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往三轮车架子上抹,李符心里別提多鬱闷了。 可米朵是个心软的,周边又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他也不好放什么狠话。 最后,被憋得实在没办法,李符只能看向其他村民,一脸歉意道:“各位叔叔婶婶,今天出门早,连中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还饿著肚子呢,等有时间再聊,这会儿就先回去了哈!” 说著,他用力蹬了一脚踏板。 三轮车飞快衝出人群,昂扬离去。 …… 看著他的背影,大傢伙牌都打不下去了,一个个羡慕得不行。 “这李符真是改性了,生意竟然做得那么红火!” “还得是他会享受生活啊,不仅走狗屎运娶了米厂长的女儿,还顺手捎了个姨太太。” 万强和张癩子站在人群中,看著渐行渐远的李符,心情別提多复杂了。 曾几何时,李符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 大家一起打牌吃饭游手好閒,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 那时的李符,好面子、讲义气。 只要动动嘴皮,口袋里几块钱很容易就能被他们掏个精光。 可现在,李符发了財,连三轮车都买上了。 他俩一点便宜没占上不说,找上门去还被臭骂了一顿。 要说心里没点火气肯定是假的。 眼瞅著李符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对比之下就愈发显得他俩原地踏步无所事事。 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他俩还难受。 万强扔掉手中菸头,啐了口唾沫,酸溜溜道:“有啥了不起的,要不是有个好岳父,他那些白菜能卖得掉?我才不信!” 张癩子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对,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而已,有什么好羡慕的。” 顿了顿,张癩子目光闪烁,忽地开口道:“强子,要不咱俩也学著做点小生意,看样子还真挺赚钱的。” 万强也动了心思:“可这季节都过去了,囤白菜也来不及了啊!” 张癩子想了想,一拍大腿道:“囤不了白菜,囤点別的东西也是一样的,总比眼睁睁看著李符那废物赚钱强!”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还真就起了心思。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谁还不是一个肩膀扛个脑袋? 既然李符能挣钱,他们同样也能,甚至还能比李符赚的更多! …… 第37章 打秋风 蹬著三轮以最快速度回到家,李符这才鬆了口气。 米朵下车,给他擦了把脸上的汗,略有些娇嗔道:“后面又没鬼追你,骑那么快干什么?” 李符笑了笑:“再不走,怕他们把我吃了!” 米朵也笑,心里却满是甜蜜与自豪。 借著这场大雪,自家男人囤货成功赚了一大笔,也算扬眉吐气了。 作为妻子,她自然与有荣焉。 米兰在一旁,见两人你儂我儂,不由撇了撇嘴道:“姐,还说自己不是双重標准,你和姐夫怎么腻歪都不觉羞,我和孙亦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就著急棒打鸳鸯。” 米朵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训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好好读书,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一定要擦亮眼睛,这孙亦,一听你晚上不和他看电影,连饭都不吃了,就你还把他当个宝,傻!” 米兰有些不服气,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毕竟她也没想到孙亦直接丟下她就跑了。 李符摆了摆手道:“今天元旦呢,那些不开心的破事就不多说了,等著,我去割块腊肉,咱们今天吃大蒜炒腊肉,再配一瓶橘子汽水。” 说著,李符转身朝阁楼走去。 切了一块腊肉,用热水洗乾净,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配上红辣椒下锅爆炒。 等肥肉煸出油脂,接著放入白萝卜丝吸油,放水煮个几分钟。 水收干了,汤汁浸泡但肉和萝卜当中,最后撒上一把青蒜苗。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大蒜炒腊肉就摆在了餐桌之上。 搞定了主菜,剩下的几个配菜就比较简单了。 李符接著又炒了碗大白菜,热了一下昨天没能喝完的鸡汤。 就在李符准备盛汤开饭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李符停下手中动作,返回客厅开门,却见门外站著的是小叔子李成安。 父亲李建国家里一共六兄弟,李建国是老二,已经五十了,李成安最小,今年才不到不到四十岁。 看见来人是小叔子,李符皱了皱眉,面露警惕之色,疑惑道:“小叔,你咋来了?” “做什么呢,这么香?” 李成安穿件时下流行的黑色夹克,嘴里叼著根飞鸿烟,闻言闭著眼睛抽了抽鼻子。 闻到空气中浓浓的腊肉香味,当即又睁开眼睛,一脸兴奋道:“大蒜炒腊肉?你小子会吃啊,正好,叔我也没吃呢,在你家蹭一顿!” 只能说家里宠爱小儿子是根正苗红有传承的。 爷爷李入川六个儿子,前四个都比较靠谱,到老五老六就坏了,一个比一个坑爹。 特別是小叔子李成安,四十多岁了游手好閒没个稳定工作,还得靠著將近80岁的父母接济才能过日子。 和小叔子一比,前世的李符都算得上优秀男青年了,至少他还会开车,有个一技之长。 …… 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没看黄历。 咋这么多晦气找上门? 虽然心里很排斥和小叔子打交道,可李符面上却没有第一时间发作。 不管怎么说,人毕竟是自己亲叔叔,要在他家蹭顿饭,李符还真不好说什么。 但李符也没表现得太好说话,单刀直入开口道:“三叔,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见他没有请自己进屋的意思,李成安有些不满道:“怎么?没啥事就不能来找你?” 李符不说话了。 对方是长辈,天然比他高一头。 和对方掰扯道理,除了让自己陷入被动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好在李成安也没和他一般计较,一双眼睛忽然注意到门口那辆崭新的三轮车,当即便凑了过去,一脸惊讶道:“哟,这三轮车是谁家的?这么新,气派啊!” 李成安听说李符最近发了財,但压根没把三轮车和李符联繫到一起。 还以为是別人家的,只不过临时停在了这。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李成安便准备跨上去试试手。 李符彻底失去了耐心,拦在他面前开口道:“叔,车是我刚买的,家里现在还有米朵娘家的客人人,不方便招待你……你要是想吃腊肉,我现在就回去给你切一块。” 破財免灾,就当餵狗了。 闻言,李成安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李符两眼,將信將疑道:“车是你买的?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你爷爷又偷偷给钱你了?” 李符嘴角抽了抽:“叔,你別胡搅蛮缠,车子是我自己挣钱买的,和爷爷没关係!” 李成安明显不信:“那就是你爸给的,你爸学了你爷爷的木匠手艺,这些年没少赚钱……结果呢?结果挣了钱就忘了本,逢年过节连个红包都捨不得给!” 李符彻底无语,脸也拉了下来:“这都是你们兄弟自己的事,別和我说,我也管不著,你要没事我可就关门了!” 李成安没想到李符说变脸就变脸,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恼羞成怒道:“啥叫与你无关?你这小子和你爸一样,也是个没良心的!” 李符懒得和他叨叨,准备直接关门。 “等一下,等我把话说完!”见他不像是在说笑,李成安赶忙拦住了李符,认真道:“你爷月底八十岁生日,我和你五叔商量好了,准备一起给他办个热热闹闹的寿宴……这不,听说你这段时间天没少赚,记得到时候一定要表示表示!” 话还没说完,李符立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前世,五叔和小叔也是动不动就打著爷爷奶奶的旗號到处要钱。 时间久了,周边亲戚看到他俩那张脸都开始犯怵。 这次两人更狠,借著爷爷八十岁大寿的名號,在叔伯面前挨个要了一圈,凑了差不多一千块钱。 本以为能风风光光办一场寿宴,结果最后吃席的时候,偌大一个席面却愣是连个荤菜都找不到。 害得整个李家成为村子里的笑柄,爷爷更是气得脑溢血中风,没几年就去世了。 回想起上一世寿宴时的尷尬场面。 又看著面前一脸热切的李成安,李符心里火气一下上来了,冷声道:“爷爷的寿宴交给谁办也轮不到你,如果让你办,我一毛钱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给李成安说话的机会,砰一下关上了房门。 吃了个闭门羹的李成安气得够呛。 在门口破口大骂好一阵,最后光是过嘴癮还不解气,又从门口捡了根木棍,走到三轮车旁站定,骂道:“小兔崽子反了天了?我数三声,你不出来我就给你车砸了!” 门內,米朵一脸惊恐。 米兰也是头一次见到世界上还有这么不靠谱的人。 李符心里有火气,但这会儿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他走到门边,冷冷道:“这车我今天刚买,花了388块,百货商场给的发票还在,你有种砸一下试试,砸一下我就报警!” 这话一出,李成安被架住了,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恨恨道:“好,很好,翅膀硬了,你给我等著,我治不了你,你爸还治不了你?” 说著,他扔掉棍子,转头朝著村里走去。 …… 第38章 指桑骂槐 气冲冲离开李符家,李成安埋头就往村子里走。 路上遇到几个和他打招呼的,他理都不理,一路风风火火赶到了李建国家。 李建国这会儿正和家里和几个邻居嘮嗑。 见弟弟推开门就冲了进来,不由疑惑道:“成安?你咋来了?吃了没?” 李成安余怒未消,也顾不上旁边还有观眾,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道:“吃?吃个屁!我气都要气饱了,二哥,你生了个好儿子啊,我这个当叔叔的去他家,他这小崽子连门都不让我进。”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喝茶吃瓜子的群眾们不说话了,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李建国皱了皱眉,半信半疑道:“不至於吧?我们家老二也就平时混了点……” 李成安冷笑:“那可说不定,这小子现在可出息著呢,都买上三轮车了,实话实说吧,二哥你支援了他多少钱?” 这话一出,李建国是真摸不著头脑了:“什么三轮车?” 李成安刚开始还以为李建国在装傻。 可想到李建国一条肠子通到底的脾气,似乎没那么好的演技。 不由愣道:“你没给钱他?” 李建国想了想,自己给了吗? 给了。 但那是李符用野山参换来的,只能说是等价交换。 於是摇头道:“没有,不是说那小子赚了不少钱吗,昨天我们家老大还说他现在像换了个人似的,去小锦家的时候又是买烟又是买糖,给他撑足了脸面!” 旁边几个邻居听了,纷纷开口补充道:“还真別说,这段时间我都没在村口见李符打牌了!” “可不是嘛,上次我早上起来去镇上赶集,好傢伙,那小子比我还早,拉著一车白菜顶著雪在路边吆喝!” “这小子总算开窍,不走歪门邪道了。” 八十年代的华国农村,还是个地地道道的乡土社会。 同一个村的村民,祖祖辈辈繁衍下来,都沾亲带故的。 大部分还是秉承著一颗讚扬真善美的淳朴之心。 李符这些日子的改变自然没有白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李成安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原本他以为自己过来把李符对自己做的事摆上檯面,邻里邻居的多少都得帮他说几句公道话。 却没成想最后村民们竟然对李符讚不绝口。 他更气了,一脚踹翻一根板凳,淬了口唾沫骂道:“我呸,你们都被那小子矇骗了,连亲叔叔都不知道尊重的人还能有出息?这事儿说出去谁会信?” 村民们见他一脸气势汹汹,面上不敢再说什么,怕被这个无赖盯上。 心里却是直摇头。 李建国有些尷尬,瞪了李成安一眼,最后还是没捨得说什么,换了个话题道:“爸过生日的事情你咋打算的,今年可是八十岁大寿,马虎不得!” 听到这个话题,原本怒气冲冲的李成安立马把李符忘了个一乾二净,拍著胸脯道:“那是,咱家六兄弟,老爹八十岁生日能办差?必须大操大办!” 见他把胸拍得啪啪响,李建国稍感宽慰,点头道:“那就好,办酒的钱够不够?还要不要再凑点?” 李成安大喜过望,本想直接点头。 但转念一想,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太好。 便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矜持道:“差不多吧,实在不行少买点酒水!” “那哪行?”李建国起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拿了一百块出来,交到了李成安手里,语重心长道:“爸一直放心不下你和老五,这次你们俩一定不要让他失望。” 接过钱,李成安已经喜不自胜,当即点头如捣蒜。 …… 另一边,李符家。 看著气冲冲离去的小叔子,米朵担忧之余忍不住责备道:“小叔想给嗲嗲做寿就让他做唄,你撂这狠话干什么?这下好了,不知道他该怎么在亲戚面前编排你呢!” 米朵当然也看不惯李成安,可她更担心自己男人吃亏。 李符却没有退让的意思,淡淡道:“就是想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太多了,才让他一直这么肆无忌惮,反正这次我不会再惯著,他敢惹我,我就骂他,骂得他看见我就害怕!” 算算日子,这会儿李成安应该已经把该收的钱都收的差不多了。 李符已经来不及从源头阻止。 但没关係,这辈子他有能力兜住这个破洞,至少不让爷爷再重蹈上一世覆辙。 对付无赖王八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招惹。 实在避不开,乾脆就让自己也变成无赖王八蛋,来一次激情的魔法对轰。 当然,距离爷爷八十大寿还有小半个月,这会儿说些乱七八糟的还太早了。 因为多出个不速之客的缘故,晚饭期间几人兴致都不算高。 饭后,时间还早,米兰有些百无聊赖,於是提议打牌。 李符和米朵几乎同时拒绝。 米兰忍不住嘟嘴,唉声嘆气道:“没劲,我想看电视,想听广播……姐,你说我该不会是爸妈捡来的吧?都跑出来这么几天了,她们连找都没找过我一次!” 米朵闻言头也不抬道:“你这懒鬼,每天啥事不干,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爸妈巴不得你不回去呢!” 米兰翻了个白眼,撇嘴道:“爸妈才不会嫌弃我,就你这小气鬼天天指桑骂槐说我坏话。” 姐妹两人在堂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嬉笑打闹成一团。 李符伸了个懒腰,转头回房间洗澡去了。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连轴转,日子过得充实了,上一世困扰许久的失眠、焦虑等症状一扫而空,每天回到家都可以做到倒头就睡。 洗完澡,李符回到房间,发现米朵正捧著一本书看。 李符顺势坐了下来,將她搂入怀中,小声道:“媳妇,咱还有多少钱?” 米朵抬头,想了想道:“还剩三千,怎么了?” 李符开口道:“三轮车也买好了,准备跟领导打个报告,申请五百块启动资金,明天一早去镇上进点年货。” 见他眼中满是疲倦,米朵有些心疼:“要不歇几天吧,你这段时间太忙了。” 李符摇头:“过年再休息吧,现在正是赚钱的好时候,错过可就没有了。” “好吧,以后晚饭我来做,你在外面跑,多注意安全!”米朵没再坚持,交代两句,又忍不住撒娇道:“你卖年货,是不是会进很多好吃的?” “嗯啊,怎么了?”李符疑惑。 米朵眨了眨眼,调皮一笑:“那你千万要小心了,家里可是住著有两头喜欢偷吃的老鼠!” 闻言,李符忍不住嘴角上扬,心中温暖。 “没事,你男人厉害著呢,吃不破產!” …… 第39章 臥龙凤雏 次日一早,李符依照惯例天不亮就起了床。 持续小半个月的大雪停了,但室外的气温反而更低。 李符从柜子里翻出了最厚实的一件棉袄套在身上,这才骑上三轮出门。 南方的冬天是魔法攻击。 隨著三轮车速度上来,又湿又冷的风从李符衣袖、领口灌入,那感觉就好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刮在皮肉上,手指、耳朵很快就冻得没啥知觉了,鼻涕也不爭气流了下来。 可李符却不觉得苦。 今天是1989年1月2日,改革开放的第十一个年头。 共和国经济初步復甦。 个体经济、民营企业正如雨后春笋般迅猛冒头。 这是个野蛮生长的时代,只要胆子大,吃的苦,霸得蛮,哪怕是个农民工,也有机会改写子孙后代命运。 他现在吃的苦,受的累,几乎不用隔夜就能尝到甜头。 哪像后世,一直苦苦苦,累累累,说起甜的时候就开始装傻充愣了。 来到乡政府,灰濛濛的天穹下只有早餐贩子和农贸市场还在忙碌,李符正准备去宿舍楼找何杉,却碰到了两个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熟人。 李符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停下三轮车仔细瞅了两眼,这才確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怎么回事,张癩子和万强竟然起得比他还早? 难不成这两货也重生了? 李符满脑子问號。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所感,万强忽然扭头,看到坐在三轮车上的李符,眼神当即有些闪烁。 上次被李符拿著猎枪顶在脑门上,可是把万强嚇得够呛。 从那以后甚至都不敢和李符打照面。 这会儿眼神接触上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胆小,只能梗著脖子底气不足道:“你,你干什么?” 李符没回话。 他只是觉得意外而已,实际上根本不想和这两货打交道。 於是便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万强被他嚇破了胆,不敢跟他多说话。 张癩子却不管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一把拦住李符道:“说,你是不是跟踪我们?” 李符有些无奈,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有病就去治,別在这里发癲!” 这年头网际网路浪潮还没开启,大家的对线水平普遍还停留在互相问候老母的质朴阶段。 李符一套连招的攻击性自然毋庸置疑。 张癩子被气得够呛,指著李符半晌才哆哆嗦嗦回復道:“你才有病,別以为卖了几颗白菜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和万强也决定要做生意!” 李符一脸问號:“你们做生意和我有什么关係?” 看李符压根没get到点,张癩子更生气了,只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昨天晚上,见李符买了车,张癩子和万强大受刺激。 今天罕见行动力爆表,起了个大早,准备来农贸市场碰运气。 按照昨天勾勒出的宏伟蓝图,两人都已经想到自己怎么通过做生意大把大把赚钱,把李符踩在脚下,享受村民和家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了。 结果今天真到了农贸市场,望著琳琅满目的商品、精明干练的商户,俩人却傻了眼。 压根不知道从何下手。 李符虽然不清楚两人的具体想法,但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这会儿见两人杵在市场边缘手足无措十分尷尬,不由嘆了口气道:“你们到底想干啥?总得有个方向吧?杵在这里干什么,天一亮批发市场可就恢復原价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骂骂咧咧的张赖子瞬间安静下来。 小心翼翼看了李符一眼,见李符似乎有些不耐烦,当即试探道:“你愿意帮我们?” 李符撇嘴:“那要看你们想干啥了。” 张癩子看了眼农贸市场,又看了眼李符,犹豫片刻后还是咬牙道:“我们俩准备进一些烟花爆竹,过年的时候卖。” 闻言,李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囤烟花爆竹,想法虽然简单,但操作性还真挺强。 没想到这俩臥龙凤雏凑一起,居然还真生成了一个能赚钱的点子。 李符看了眼农贸市场,开口道:“囤烟花爆竹你们来农贸市场干什么?得找上游供货商才行!” 张癩子和万强一脸懵逼。 两人压根连上游供货商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符再次嘆气。 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感情两人真就只有一个点子,其余的啥都没落实。 他懒得多说,骑著三轮车就要往农贸市场后面的家属楼去。 张癩子急了,推了一把还在愣神的万强,跟在李符的三轮车一路小跑,边跑边道:“別走啊,李符,符哥,我不白让你教,我和强子请你吃饭,不,给你分成,分两成,怎么样?” 两个男青年,要学歷没学歷,要人脉没人脉。 又不想和父辈一样在田里干一辈子苦哈哈的农活,做生意是他们唯一能看到的机会。 可做生意也得要有人带才能入门。 俩人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在这个信息流通及其不方便的时代,没人帮他们一把的话,光是找进货出货的地方都够他们俩喝一壶。 李符不搭理,车子越开越快,很快就把两人甩出一大截。 万强有些掛不住面子,一把拽住还在追赶的张癩子道:“咱有手有脚的求他干嘛?这么点事我就不信我们自己搞不定!” 望著李符远去的背影,张癩子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半晌,他咬牙道:“別说那些没用的,李符知道该去哪进货,咱们就追著他问,问不到就求,再怎么说以前也是玩的好的,我不信他心这么狠!” 说著,他又跑了几步,注意到路边有个卖包子的,又停了下来,指挥万强道:“愣著干什么,我往前面追,你去买几个包子,大肉包!” 万强还是有些不情愿。 可眼见张癩子已经跑远了,没办法,只能掏钱去买包子。 …… 三轮车停在菜市场宿舍楼下。 李符下车,朝何杉住的那栋楼走去。 刚到楼梯间,就看到何杉、何呆呆两兄妹收拾著大包小包从楼道下来。 李符惊讶道:“阿衫,大清早的,这是干啥?” 听到李符的声音,何杉同样一脸惊讶:“符哥?你咋来了?我正准备搬完家去找你呢!” 看了眼两人行李当中的锅碗瓢盆,李符这才醒悟,上前顺手接过何呆呆抱著的被子,半开玩笑半埋怨道:“搬家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还寻思著叫你一起去镇上进货呢!” …… 第40章 批发 这些日子,何杉跟在李符后面赚了不少钱。 手里头宽裕以后,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改善生活。 因而,他瞒著李符在隔壁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新房,原本是打算搬完之后再请李符上门吃饭的。 却不料行程正好撞在了一起。 何杉手里提著大包小包,闻言也没多想,把东西往楼梯拐角一扔,果断道:“没事,进货的更重要,搬家可以晚上再弄!” 李符想了想,点头道:“也行,晚上我用三轮载你,这点东西应该很快就能搬完。” “三轮?”何杉有些疑惑:“符哥,你买车了?” 李符点头。 何杉当即竖起大拇指,由衷道:“牛逼啊!” 作为跟班兼合伙人,何衫比谁都清楚李符这段期间操了多少心,吃了多少苦。 不说別的,光鞋都磨烂了两双。 如今,李符靠做生意挣来的钱买了一辆崭新的三轮车,值得他这个当小弟的吹一辈子。 ……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楼下。 让李符有些意外的是,张癩子和万强这俩臥龙凤雏竟然鍥而不捨的追了过来。 这会儿见到他,张癩子赶忙朝万强使眼色。 万强有些不情不愿,但最后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过来,递上两个大肉包道:“符,符哥,吃包子!” 上次李符端著猎枪顶在他脑门上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万强是真怕了,如果不是张癩子催的厉害,两人也的確有求於人,他压根不想再和李符打交道。 这种一言不合就掏枪的疯子,谁受得了? 看了眼他手里还冒著热气的肉包,又看了眼满脸紧张的万强。 李符没有去接,而是淡淡道:“你俩想赚钱,自己找准方向努力啊,跟著我干什么?” 万强有些尷尬,目光下意识看向张赖子。 张癩子脸皮厚,凑上来笑嘻嘻道:“李符,符哥,我叫你一声大哥,这烟花爆竹该去哪进货,只要给我指个方向,我保证感谢你一辈子!” 李符拿他们没办法,烦不胜烦道:“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你们自己去镇上找供销社的人打听。” 倒不是他藏私,而是他真不知道二三级市场的烟花爆竹从哪进货。 源头工厂的话他倒是心里有数。 无非就是瀏阳、醴陵这几个地方。 闻言,张癩子有些失望。 但李符愿意说这么多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这会儿也不好再继续纠缠。 不过他终究还是心思活络,观察到走廊拐角堆放的行李后,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开口道:“刚才听你们说要搬家?正好,我和万强现在也没啥事,这活就包在我身上,咋样?” “你要帮忙搬家?”李符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思议。 张癩子可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閒,家里几块田还得老父老母帮他耕,而他本人每天除了吊儿郎当喝酒打牌之外,啥正事不干,上辈子更是借著『招工』的藉口把李符骗得团团转。 原本在李符心里,他早已被拉入了黑名单。 可此时此刻,李符头一次发现这傢伙竟然也不是毫无优点。 拉的下脸,不达目的不罢休,坑蒙拐骗样样精通…… 先天做生意圣体啊!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张癩子收敛笑意,认真道:“我承认我张赖子以前是个混帐,不是说我张赖子就只能是个混帐,人都是会变的,你不也变了,不是么?” 李符点了点头,既没有答应让他帮忙,也没有拒绝,隨口道:“你自己看著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骑上三轮车,冲身后还在发愣的何杉招了招手。 何衫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上了后坐,低声道:“行啊符哥,连张赖子这王八蛋都开始对你毕恭毕敬了!” 张癩子虽然是个无赖。 但在周围几个乡镇的混混群体当中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能让他把姿態放得这么低不容易。 李符却不觉得有啥了不起,踩上自行车脚踏板头也不回朝镇上开去。 …… 车子离开家属楼,一路飞驰,很快就来到了坪东镇农贸批发市场。 看著仍旧热闹的街道,何杉这才开口询问道:“符哥,咱们这次进什么货?该不会还是大白菜吧?” 李符头也不回:“瓜子、花生,开著自行车挨家挨户卖。” 严格来说,这活李符一个人也能干。 可这年头华国的治安环境不像后世那般安全。 多个人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这年头,卖瓜子花生乞巧果之类年货的小商贩已经很多了,但因为普遍都是家庭作坊,没有统一的加工方式,所以口味之间的差別会很大。 作为一个二道贩子,李符想赚钱,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稳定优质的供货渠道。 在市场转了一圈,挨个试吃过后,李符都不是很满意。 最后,他来到一个大娘面前,大娘五十多岁,头髮花白,两只手粗糙乾裂。 摊位上两大袋瓜子花生明明炒的很好,买的人却寥寥无几。 李符不清楚里面的原因,也不在乎。 低头从大娘的摊位上抓起一把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发现没啥不好的焦糊味,又伸手翻了翻,发现瓜子个头又大又圆润,基本没什么坏果,当即有些心动,开口道:“大娘,你这些瓜子花生卖不卖批发?” 说著,他磕了一粒。 瓜子很香,口感丝滑。 不错,很不错! 李符相当满意。 听到询问,大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却有些羞怯,半晌才伸手比划道:“阿巴,阿巴阿巴!” 似乎担心李符听不懂,她又指了指旁边用红纸写的价钱——瓜子一块五,花生九毛八,乞巧果两块五。 李符刚想说点什么,旁边商铺里走出来了个叼著烟的中年男人,开口道:“小伙子,这是个哑巴,还有皮肤病,卖的东西不乾净,你想买东西来我们家吧,我们是有铺面的,物美价廉、乾净又卫生,可不像那些不乾不净的地摊货!” 李符看了男人一眼,没搭理。 可男人却没放过他的意思,仍旧扯著嗓子道:“小伙子咋不听劝呢?你看看有谁买这哑巴的货?” 见他喋喋不休,大有不搅黄这单生意不罢休的意思。 旁边一直沉默的何杉实在听不下去了,破口大骂道“你特么有毛病是吧?我们想买谁的东西关你屁事?欺负人家大娘不会说话有意思?” 如果放在以前,何杉可能就信了,不敢再买大娘摊位上的任何东西。 可自从做了一段时间生意后,何杉已经知道这些生意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这会儿自然是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 …… 第41章 你不死我怎么进步? 李符拉了何杉一把,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从挎包里掏出了平时记帐用的记事本,写了一行字递给大娘:“大娘,瓜子花生批发价多少?” 大娘接过记事本,眼神有些茫然。 旁边中年老板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晒笑道:“劝你们別白费功夫了,她还是个文盲,不识字!” 这下李符也没招了。 就在李符犹豫还要不要坚持时,一个扎著皮筋的小姑娘一路小跑过来,开口道:“哥哥你好,你要买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小姑娘脸上长著星星点点的雀斑,衣服看上去有些陈旧,但浆洗很乾净。 李符看了大娘一眼,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她是你什么人?” 小姑娘拉住大娘那双粗糙乾瘦的手,抿嘴道:“我妈。” 李符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压住了心里的情绪,將话题拉回正轨道:“你们这些货都是自己炒的吗?” 小姑娘没有细说,只是点头道:“嗯!” “我想在你们这进一百斤瓜子,一百斤花生,三十斤乞巧果,能不能按批发价给我?” 小姑娘有些发懵:“什么是批发?” 李符不太想和一个小姑娘谈正事,但眼下也只有小姑娘能沟通,只能耐著性子解释道:“就是我大批量从你们这拿货去外面转销,你们负责生產,我负责销售的意思!” 小姑娘听了个半懂不懂。 但还是操持著不太熟练的手语给母亲描述了一遍。 半晌,小姑娘点头道:“我妈说可以,你想要什么价格?” 在来这里之前,李符就进行过详细的市场调研,斟酌片刻后,他也不准备坑这对可怜的母女,便开口道:“瓜子八毛,花生六毛,乞巧果一块五,这是正常的市场批发价,看行不行?” 小姑娘和母亲比了手势,得到同意后点头道:“我妈说可以!” 李符点了点头,又拿起摊位上的瓜子花生看了看,確定没有问题后便准备付钱。 旁边商铺的中年老板却是急了,开口道:“小伙子,你別急啊,货比三家懂不懂?我这也有瓜子,批发的话给你七毛,乞巧果一块四!” 李符回头看了那老板一眼,没好气道:“你家的货质量比她的差了一截,也好意思卖一样价?” 商场如战场。 编排抹黑竞爭对手的套路从古至今一直存在。 中年老板的商铺李符不是没去看,瓜子炒的怎么样先不说,单论个头和卖相就远不如大娘家的,两者间谁更具有性价比李符自然拎得清。 眼见李符吃了秤砣铁了心,中年老板没办法,闷闷不乐回去了。 李符没心思搭理,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八十五块钱递给大娘,然后便招呼著何杉准备装车。 看著手里突然多出的这么大一沓钱,大娘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拉过女儿比划了半晌,听明白意思之后,小姑娘抽出五块钱递给李符道:“哥哥,我妈说谢谢你们,这些货收两百块就可以了,这五块钱还你!” 李符看了眼大娘,后者黄褐色的脸上写满了感激,拿著钱的手甚至还在颤抖。 按理说在商言商,不该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人心终究不是铁做的。 李符想了想,把钱推回去道:“小姑娘,跟你妈妈说,只要她的货一直能稳定这个质量,我把货卖掉以后还会来收,至於这些钱,就当哥哥给你的,你拿去买糖吃!” 说著,李符腰胯合一,扛起一麻袋瓜子放在了三轮车上。 小姑娘似乎有些感动,攥著五块钱抿了抿嘴,半晌才鼓起勇气道:“哥哥,我叫杨瑶,小名瑶瑶,我妈叫王喜乐,你下次要货可以直接来这!” 李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 进完货,原本空荡荡的三轮车已经囤了个满满当当。 上坡的时候,李符蹬不动,只能让何杉下来推。 可儘管这样,车子在满是泥泞的土路上走的也还是相当吃力,几次都差点发生侧翻。 这个时候李符就很怀念上辈子的水泥柏油马路。 宽敞乾净,走起来舒坦。 何杉倒是不觉得累,一边奋力推著车一边开口道:“符哥,你觉得咱们这一车货得多久才能卖完?” 李符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天气好的话,两三天应该能卖完吧!” 他也不確定。 记得上一世的时候,某些品牌的零食店喜欢把矿泉水、可乐之类大家都知道价格的商品標一个远低於市场零售价的价来证明自己『零食批发』的真实性。 李符准备现学现用。 瓜子花生是主要的来钱渠道,价格不能变,但那些售价高昂但却没啥人买的水果罐头、高档糖果,李符就准备贴个低於市场的成本价,充当吸引眼球的噱头。 这么一想,李符心里有了底。 他不確定自己能赚多少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这车货能平安到家,他就绝对不会亏! …… 李符和何杉两人买完货正往回赶的时候。 农机厂。 程帆正站在窗前,看著工厂锅炉冒出的蒸汽出神。 这些日子他发现自己正在慢慢被米开元边缘化,原本想撮合他和米朵的吴秀芬最近也偃旗息鼓,绝口不提叫他回去吃饭的事,米朵自然更不用说,基本上都躲著他走,连搭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似乎只是一夜间,他就从前途大好的优秀青年变成了人嫌狗憎的落汤鸡。 对此,程帆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米开元是他的顶头上司,在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他不想和顶头上司起衝突。 最好的选择还是把突破口放在李符身上。 原本他以为自己只需略施手段就能让李符这个高中学歷露出破绽,然后乖乖任他拿捏。 却没想李符比他预想中的要更聪明。 不仅拒绝了他的採购申请,还真就靠著自己的努力把几十吨白菜卖了个一乾二净。 哪怕他后面写了封內部举报信,都没让李符碰个头破血流。 在这种情况下,李符的成功就等同於他程帆的失败。 毕竟李符做生意赚到了钱,米开元和吴秀芬对他的芥蒂就越小。 夫婿俩要是毫无芥蒂,他这等著接盘的第三者还怎么进步? 这是个不公平的世界。 有些人努力一辈子,得到的都是別人出生就拥有的。 程帆討厌这样的世界,更討厌拥有后还不懂得珍惜的人。 他渴望金钱,渴望权力,渴望挣脱泥沼,掌控自己的命运。 为了这个目標,哪怕付出再多,他也甘之如飴。 毫无疑问,李符就是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高中毕业走狗屎运娶了厂长女儿,工作期间酗酒,被辞退后还怨天怨地,这样的渣滓,凭什么拥有一个如此幸福的家庭? 必须让李符破產,最好还能欠一大笔外债! 只有如此,他才有可能顺利夺取对方拥有的一切。 念及此处,程帆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仔细梳理了一遍这段时间打探到的信息,找准方向后,大步流星朝厂外走去。 …… 第42章 选择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驮著一车货回到清湖,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李符照例把何杉送到农贸市场后面的宿舍,上楼才发现何杉家里早已被搬空,只有何呆呆一个人坐在走楼梯便,无聊的玩著手指。 见到何杉,百无聊赖的何呆呆这才有了精神,从楼梯间一路小跑著扑到何杉怀里,甜甜道:“哥,你回来了!” 何杉摸了摸何呆呆的脑袋,脸上流露出满满的宠溺,开口道:“吃饭没?” 何呆呆点了点头,笑嘻嘻道:“上午那两个哥哥帮我搬了家,中午还请我吃了水饺!” 闻言,熟知张癩子和万强为人的何杉面露诧异之色:“符哥,这俩人是不是疯了?竟然捨得请呆呆吃水饺!” 这俩臭名昭著的傢伙,今天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让他感觉有些不安。 他当然不会认为张癩子和万强请客是出於好心。 想来想去,似乎只能是因为他们俩有求於李符,所以连带著何呆呆都成了他们的突破方向。 对此,李符压根不在意,隨口道:“他们喜欢这么做就做唄,请呆呆吃饭总比他俩把钱都输在牌桌上强。” “也是!”何衫挠了挠头。 原本他还想找机会还了这份人情,可转念一想,自己还人情,岂不正中两人下怀? …… 跟何杉约好明天一早去附近乡镇卖货后,李符骑著车往李家村所在方向行去。 今天的村口情报集散中心同样围满了吃瓜子打牌聊天的村民。 张癩子和万强混在其中,这会儿却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他俩今天忙前忙后,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可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不尽如人意。 回来后,平日里一天不打浑身刺挠的牌都无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俩人在村口蹲了一下午的点,见李符终於回来,当即都是精神一振。 张癩子赶忙上前,一脸殷切道:“符哥,今天我和强子跑菜市场买了点菜,赏个脸一起喝顿酒如何?” 李符笑了笑,摇头道:“你们有什么事就直说,用不著拐弯抹角。” 旁边围观的村民见万强和张赖子对李符毕恭毕敬的,就差把奸佞小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全都觉得有些大跌眼镜。 前些天不还听这俩傢伙单方面宣布和李符断交了吗? 这才过了几天啊,態度就开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见李符轻易不鬆口,张赖子只能拉下脸来打感情牌:“符子,再怎么说咱也是一起长大的,你现在挣钱了,不说拉兄弟一把,给我们指条路总没问题吧?” 李符也有些好奇这俩臥龙凤雏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便借坡下驴道:“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情,你可以说给我听听。” 张赖子当即压低了声音,苦著一张脸道:“我和强子今天上午去供销社找人问了,人家说烟花爆竹是国家管控物品,个人必须得有专门的《爆炸物经营许可证》和与之相对的营业执照才能进货,你脑瓜子活泛,有没有啥路子可以想想办法?” 说这话的时候,张赖子难得有些沮丧,颇有一种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感觉。 两人怀著满腔热血,以为自己能站的比李符更高,却没想迎面而来的是一堵又一堵的砖墙,撞得人脑瓜嗡嗡响。 这会儿回过来再看,才知道李符能在没下雪之前囤一卡车白菜,並在下雪的时候顺利卖完有多了不起。 “啊,有些事?”李符事先没想到还有这茬。 仔细想想却也並不觉得意外。 如今的社会治安环境可不像后世,烟花爆竹要是不严格管控的话,民间是真有高手敢把里面的火药拆出来造机枪大炮的。 泱泱华夏地大物博,最不缺的就是神人。 “那没办法,一般的营业执照还能想想办法,经营许可证就別想了,你俩没戏。”李符毫不留情泼了盆冷水。 儘管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真听到李符给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张赖子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年头,像他们这样的农村青年,一没学歷,二没背景,想做点事真难。 这时,张赖子注意到李符三轮车上装的满满当当的货物,不由起了心思,试探著开口道:“符哥,你车后座装的什么?” 这事迟早都是要被知道的。 李符没打算隱瞒,如实道:“进了些瓜子花生,还有水果罐头之类的零食年货,准备趁著年前赚点钱。” 张赖子眼睛一亮。 感情这生意好啊! 成本低,也不用营业执照。 很容易就能挣钱。 张赖子有些意动,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符看穿了他的心思,脑袋里顺势浮现出了一个想法,於是便试探性开口道:“怎么,你也想做?” 张赖子嘿嘿一笑,也不否认:“有钱谁不想挣?不过你应该不乐意我俩抢你生意。” 李符笑了笑:“那也不一定,看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合作,愿意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带你们一起。” 听到这话,张赖子和万强两人都是一愣,片刻后才欣喜若狂道:“真的假的?你愿意带我们?” 没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李符对张赖子和万强两人的敌意源自於上一世米朵之死。 这一世米朵活得好好的,严格来说二者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 现如今眼瞅著有机会驱使两人给他打工,让他更快完成原始资本积累,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没道理拒之门外。 念及此处,李符心里有了决断,点头道:“你们可以从我这拿货,装著去陈塘,王庄,杨林卖,我给你们瓜子一块,花生八毛,乞巧果一块八的进货价,这提议如何?” 几百斤年货零食,李符自己累死累活可能得卖个两三天才能卖完。 可如果转手给张赖子和万强,李符啥也不干就能躺赚几十块。 对李符来说,这样子一层一层的分销,短期收益一定强於自己单打独斗。 至於长期? 李符压根没考虑过长期。 骑三轮车售卖年货只是阶段性的选择,只要完成了前期的资本积累,后面的市场遍地都是黄金,李符完全可以放飞自我,想干啥就干啥。 张赖子最先反应过来,毫不犹豫道:“好,只要你的货没问题,我干!” 万强却有些犹豫了。 他觉得从李符这里拿二手货不如自己去市场拿,况且李符进了这么多货还没卖出去,鬼知道会不会砸手里。 因而,万强决定再看看情况。 如果李符卖的顺利,他就自己去市场进货。 他就不信了,难道这生意只有李符做得,他万强就必须鬱郁久居人下? …… 第43章 盘算 瓜子零售价在一块五到一块八左右。 花生零售价一块二到一块四。 乞巧果因为需要过油,成本高,相应的利润也高,零售能卖到两块五。 李符给的批发价虽然从中抽了两成利,但还是给他们保留了相当一部分的利润。 因此,张赖子在心里简单盘算了一下后就很乾脆的表了態,打定主意跟著李符干。 万强却在那里犹豫了半天,最后才装模作样挠头道:“这事儿太大了,我再考虑考虑。” 李符前世见过太多类似的客户了,一眼就能將万强自认为藏得很好的那点小心思看穿。 不过他懒得说破。 径直將目光看向张赖子,开口道:“我先给你三十斤瓜子,三十斤花生,十斤乞巧果,你必须一次把货款结清,除此之外,为了避免你打著我的招牌干坏事,我还得收你一百块块钱保证金,你自己想想吧,愿意就给钱,不愿意趁早拉倒。”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原本还举棋不定的万强听到之后立马开始庆幸自己刚才选择了拒绝。 看向张癩子的目光则充满了幸灾乐祸。 张癩子也被嚇了一跳。 三十斤瓜子,一块钱一斤就是三十块,三十斤花生,八毛一斤二十四块,十斤乞巧果,一块八一斤十八块。 进货成本就要七十二块钱,再加一百块钱的保证金。 也就是说如果他答应了,立马就要拿出一百七十二块钱! 可看著李符胯下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以及周围无所事事的村民,张癩子最终还是咬牙道:“行,不过我得看看你的货,確定没问题才能给钱!” 李符点了点头:“可以!” 说著,他將装著瓜子花生的尿素袋分別打开。 张癩子依次检查了一遍,確定都是上等货后,鬆了口气:“我身上现在没带那么多钱,你等我回去一趟,晚上过来。” 李符再次点头。 张癩子脚步沉重地回去了。 他走了,旁边一直观望打量的村民们却是炸开了锅。 几个村民围拢上来,顶著车上的货七嘴八舌道:“李符,买这么多瓜子花生回来干啥?吃得完吗?” “还有乞巧果,罐头……我滴娘嘞,这是把供销社搬回家了啊!” 李符和张癩子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声音,村民们不清楚前因后果,还以为李符这是买了回去自己吃的,瞠目结舌之余难免有些羡慕。 李符大大方方打开袋子,给眾人开眼之后道:“这些瓜子花生都是我进了准备卖的,各位叔叔婶婶如果想买年货又不愿意跑镇上可以来找我……” “不挣大家钱这种假话就不说了,我只能保证你们在我这买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能对得起它的价格!” 听到他买这么多瓜子花生都是拿来卖的,几个村民全都面露惊讶之色。 这一大车货,得多少钱啊? 李符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大了? 混在人群中的王婶又酸又怒,忍不住出言恐嚇道:“李符,你这是在投机倒把,挖国家墙角,放在以前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 李符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见他不为所动,王婶顿时感觉哪哪都不舒服,捂著胸口痛心疾首道:“哎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哦,投机倒把现在都能光明正大了,我们这些种地的咋活?!” 她说的这套陈词滥调,放在几年前或许还会有人听听。 可现在都是啥时候了? 包產到户都已经实行几年,各种经济改革如火如荼。 大家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搞钱,哪还愿意听这些无用的抱怨? 当即就有村民开口询问道:“小符啊,你这些打算卖多少钱一斤?” 眼瞅著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再不走待会儿恐怕就走不脱了,李符赶忙推开人群,骑上三轮车道:“价格还没敲定呢,等明天正式营业再说,麻烦各位叔叔伯伯让一让。” 说完,也不管村民是什么反应,蹬著三轮车就往家里去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做生意不能做熟人生意,特別是同村人的,涉及到钱財,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人。 到时候钱別没赚到,反惹一身骚。 李符压根就没想在村里卖货,所以不需要太在乎村民们的看法。 …… 回到家,停稳车。 米兰今天开学,上午已经回去了。 家里重新恢復冷清。 李符下车,擦了把额头上刚刚冒出来的细汗,结果抬头一看,却发现米朵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那双清秀修长、骨节分明的素手早已被冷水冻得通红。 想起前世那场悲剧,米朵就是洗衣的时候滑倒导致大出血而死,李符立马绷紧了神经,三步並作两步从米朵手里抢过衣服道:“媳妇,以后衣服我来洗吧!” 米朵看了眼丈夫,满脸疑惑道:“你刚从外面回来,不好好休息一下,抢我衣服洗干嘛?” 李符当然不能说自己害怕,於是笑了笑道:“疼媳妇还要什么理由。” 最近李符老是说些让她下不来台的情话,米朵自以为已经千锤百炼,轻易不会害羞。 可李符这么直勾勾一句疼媳妇还是让她有些顶不住,先是恶狠狠瞪了李符一眼,片刻后眼神又柔和下来,从李符手上接过衣服道:“別闹,就两件没洗完了,赶紧回去歇歇,烤会儿火,我洗完了马上给你做饭!” 李符想去抢,可米朵却有些生气了,怒道:“男主外,女主內,你在外面这么拼,我在家里还不能帮你分担点家务,外人知道该怎么看我?” 这话一出,李符无言以对,良久才开口道:“也行,那就年前买台洗衣机回来!” 米朵又好气又好笑:“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两人吵吵闹闹洗完衣服,米朵来到三轮车边看了眼上门囤的满满当当的货,心疼道:“装这么满,你咋骑得动?” 李符摆手道:“阿衫在后面帮我推,还好!” 米朵盯著一车货看了又看。 李符还以为她嘴馋,刚想给她拿些好吃的出来,不料却被米朵打断了:“明天周末,我陪你一起去卖货吧!” “你去干什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剧烈,李符赶忙补充道:“有阿衫跟著呢,车子都堆满了,坐不下那么多人。” 米朵没有轻易放弃:“你骑车我走路不就是了,反正我要跟著你去看看。” 见她神色认真,李符知道自己媳妇这是认准了。 不由有些头疼。 倒不是怕米朵捣乱,而是不想让她太辛苦。 米朵看出了他的意图,不容置疑道:“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记得叫我!” 说罢,便转头去厨房忙了,不给李符再次拒绝的机会。 李符无奈,只能想著明天早上早点起,看能不能甩掉米朵。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癩子如约来了。 这年头,敢拿將近两百块出来跟著李符做生意,绝对算得上一场豪赌了。 这也让李符对张癩子的看法出现了很大改观。 张癩子人品如何有待商榷,但毫无疑问,他是个有野心的,不甘一辈子碌碌无为。 李符也没客气,將钱照单全收后,两人签了一份简单的商业合同,约定了义务和责任。 还没正式出摊就卖了將近一百块的货出去,李符心情很不错。 …… 第44章 狡黠 次日一早,黎明格外轻盈。 这些日子的早出晚归已经让李符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生物钟。 六点整,李符就躡手躡脚从床上爬了起来。 胡乱洗把脸,回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房间,李符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米朵皮肤白皙,几乎从来不长痘。 之所以能一直保持这种不施粉黛却风情万种的状態,除了遗传自父母的优秀基因外,其他的得益於她那无比健康的睡眠。 米朵每天晚上十点左右睡觉,早上八点左右起床,除去极少数情况外,这个作息雷打不动。 今天自然也不可能例外。 想到这个细节李符就有些想笑。 然而他刚打开堂屋门锁,准备骑上三轮车离开。 定睛一看,发现米朵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车斗里等著他了。 朦朧晨曦当中,女子眉眼弯弯,一双清亮的眼睛显得格外狡黠。 “!?”李符嚇一跳,原本残留的困意都被飞到九霄云外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啥时候来的?打伏击是吧?” 米朵俏皮眨眼道:“我就知道你会丟下我偷跑,所以我直接搂著被子睡在了车斗里。” 李符这才注意到米朵身上还盖著棉被,估计是在这守了大半夜,顿时心疼不已,责备道:“就是个走街串巷的买卖,你跟著就跟著,折腾自己干啥?” 米朵將被子卷好放在板凳上,认真道:“我不这样,你愿意带我?” 两人都是老夫老妻了。 你知我深浅,我知你长短,基本不存在秘密。 见李符一脸犹疑,米朵摆手道:“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现在就和你结拜为异姓兄弟,符大哥上车吧,咱们扬帆起航!” 闻言,李符嘆了口气,嘴角也勾勒起了一抹笑意:“行,今天就让小米会计看看大哥的厉害!” 他跨上三轮车前座,双脚用力一蹬,车子摇摇晃晃出了门,朝李家村更上游的百选村赶去。 清湖乡下辖有二十六个行政村。 李家村距离乡政府最近,溪对面就是直通坪东镇的国道马路,经济条件相对来说最好。 在这附近卖瓜子花生是不好卖的。 因为村民只要走半个小时就能到乡政府供销社,一般情况不会选择李符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流动商贩採买。 所以,李符这一车货的理想销售地是百选坪、山竹坳、沂溪口这几个相对来说更加偏僻的村庄。 如今已是1989年1月中旬,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朦朧的晨雾仍旧又湿又冷。 米朵没想到早上会这么冷,身上衣服穿的不够厚实。 刚开始坐在车后面,她还兴高采烈的,慢慢就没了声音。 李符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张小脸冻得得惨白,赶忙降低车速道:“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不在家里睡个懒觉,非要跟著我出来,你说你是不是自己找罪受?” 因为心疼,李符说话的语气难免有些严厉。 他是真生气了。 米朵委屈的瘪了瘪嘴,半晌才开口道:“你別骂我嘛,我就是想跟你一起……” 见媳妇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李符张了张嘴,一肚子埋怨的话都憋了回来。 良久,神色稍作缓和,柔声道:“那你坐我后面,这样风小一些,也不至於这么冷。” “噢!”米朵乖巧点头,挪了挪屁股,坐在了李符身后。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矜持。 毕竟虽然起得早,路边也是有行人的。 大庭广眾之下卿卿我我影响不好。 可慢慢的,米朵整个人就难以控制的贴在了李符身上。 周边的风还是一样的冷,可因为多了个抱团取暖的人,一切似乎有了不同。 感受著丈夫瘦削却挺拔的躯体,以及躯体传来的滚烫温度,米朵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心安之余忽然又红了眼眶,哽咽道:“早上这么冷,你前段时间天天起来走这么远去镇上,得多遭罪啊……” 自从上个月以来,李符完全就像换了个人。 对人对事不再像过去那般狭隘,逐渐变得平和、宽容,有同理心。 为人处世方面的改变还不是最惊人的,最惊人的是事业心的变化,短短一个月,李符把自己的生活规划的井井有条,家里的经济条件也因此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好吃的好玩的没少过,每天换著花样胡吃海喝,还添了辆崭新的三轮车…… 总而言之,李符越来越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而作为他背后的女人,米朵只是知道他遭了不少罪。 但因为李符从来没在她面前抱怨过,她並没有一个真切地概念。 直到现在,亲身跟著李符走一遭,米朵才知道在轻鬆写意的背后,自己男人付出了多少努力。 也对,这钱要是真那么好赚,咋没看见遍地都是万元户呢? 感受到米朵情绪的变化,李符在感动之余更心疼了。 这么好的媳妇,打著灯笼都难找。 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自己上辈子究竟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让她一次又一次满怀期待,最后又一次又一次失望而归? …… 何杉等在路边,见李符开著三轮车过来,当即喜形於色,招了招手道:“符哥,这边!” “铃铃铃!” 李符也看到了他,打了个铃鐺算是回应。 车子很快靠近。 当看见后座还载著米朵时,何杉嚇一跳,立马收敛了张扬之態,规规矩矩道:“嫂子!” 俗话说爱情使人愚昧。 在李符面前,米朵总是呆呆傻傻的,一副蠢萌好骗的模样。 可在其他人眼里,米朵却完全不同。 她姿態分明,言谈举止温和有气场,绝对称得上『大家闺秀』四个字。 因此,何杉在面对米朵时,是有些拘谨的。 天然畏惧她身上充斥的气场。 米朵没有端著架子,冲他笑了笑道:“咱们今天是一条战线上的盟友,不用这么客气,上车吧!” 何杉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那不行,车子货重,我在后面走路吧,遇到上坡还能顺手推一把。” 米朵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严格来说是因为她的任性才导致车子超载,否则何杉是可以坐上来的。 然而不管她怎么邀请,何杉就是不愿意上车。 她也只能作罢,心里对何杉的评价却高了几分。 以前她一直听李符说何杉是个靠得住的兄弟,她还半信半疑的,毕竟自家男人看人的眼光不说一塌糊涂,那也绝对烂到了一定程度……在外面结交那么多狐朋狗友,真到了关键时候,就没一个是靠得住的。 可这次她却能看得出,何杉对李符的尊重是发自內心的,绝非流於表面。 …… 第45章 群眾里面有坏人 “瓜子花生乞巧果,通通都是批发价,走过路过別错过!” 李符站在百选村村口的石桥上扯开嗓门吆喝。 农閒时期,村里普遍都比较閒。 李符的突然出现很快就引来了几个村民,有人凑近看了眼打开的麻布袋,见里面装著的都是些零食,不由意动道:“多少钱?” “瓜子一块五,花生一块二,乞巧果两块五!”李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招牌,里面整齐罗列了三轮车里所有货物的售价。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抓了把瓜子尝了尝,连连摇头道:“太贵了,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心咋那么黑?供销社瓜子才买一块二,你咋卖那么贵?” 这年头,供销社还是有一定价格优势的。 但也仅仅只是价格优势了。 货品质量差了李符拿的这批不止一截。 被骂没良心,李符也不恼,笑了笑道:“大爷,一分钱一分货,供销社的瓜子又小又瘪,哪有我这一半好?实在不行您再看看这花生,都是今年上半年新收的,炒的喷香酥脆,一点陈货没有!” 他有底气,所以一点不慌。 那老头当然也知道,不然在听到李符卖这么贵的瞬间转头他就走了,哪还会多费口舌? 装模作样挑挑拣拣片刻,老头开口道:“太贵了,少点我就称几斤回去!” 李符摇头道:“大爷,我这摊子公平对待所有顾客,一律不讲价,您如果要的话,我可以称完称后给您多添点!” “你这小子做生意倒是奇了怪,还不许还价了……” 老头心有不甘。 可转念一想,如果大家都不能还价,岂不是从侧面说明东西是真的好?不然这小年轻哪来底气这么卖? 想到这,他心里平衡了,语气缓和道:“瓜子花生一样称三斤,乞巧果称一斤,哟,还有罐头,只要一块二?那也一样给我来一瓶!” 老头看模样不起眼,就是个朴实农村老汉的形象。 出手却相当阔气,直接在李符手里买了十几块钱的东西。 李符也很识趣,每样东西买完后又给他添了一大把,对此,老头非常满意,哼著小曲背著手回家去了。 有了开门红,接下来的生意也就顺理成章了。 几个村民围过来,零零散散买了十几斤各种炒货。 李符负责招呼客人,米朵负责收钱找零,何杉则负责维持秩序。 整个小团体井井有条,极大提升了买卖效率。 在村口转悠了一圈,眼见没人出来了,李符再次跨上三轮车,准备去往山竹坳。 路上,米朵数了数钱,一把搂住李符的脖子,甜腻腻道:“符哥,你做生意的时候真帅,我都快成你的小迷妹了!” 这会儿活动开,人也没那么冷了,李符心情同样不错,笑呵呵回復道:“得了吧,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小財迷,看见钱就走不动道!” 两人说笑打闹,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身后何杉羡慕之余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哀怨——特么,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他也想娶媳妇了。 …… 三人沿著国道周边村落走走停停。 瓜子花生在冬天是畅销货,基本每路过一个村子都能卖出去十几斤。 下午两点的时候,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的货已经卖了一半。 李符看了眼,发现天色不早,决定打道回府。 因为生意不错,三人有说有笑,心情都很好。 车子从沂溪口一路下来,重新回到百选坪,整个过程也很顺利。 然而,就在经过百选坪大桥时,李符发现桥头聚了一群扛著锄头扁担,神色不善的村民以及两个穿著工商管理局制服的执法人员。 见三轮车开过来,当即有村民冲了过来,拦路堵车。 “坏!” 看这架势,李符心里一咯噔,知道麻烦了。 米朵和何杉也被嚇到了,满脸都是不知所措。 深吸了一口气,提前做好心理建设后,李符开口道:“各位叔叔婶婶,发生什么事情了?” 为首拦路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扛著一把锄头的糙汉子,汉子脸上写满了愤怒,指著身后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道:“你这黑心资本家,我闺女吃了你卖的东西肚子疼!” 汉子身后还跟著三个差不多岁数的男人。 个顶个都是家里的壮劳力。 这会儿跟著围拢过来,虽然没有直接动手,可压迫感无疑让人窒息。 好巧不巧,带著米朵出门的时候碰上这种事。 李符心里暗道了一声倒霉,面上却保持了足够的镇定。 他知道今天这事有的玩了。 如果处理不当,自己多半要吃个大亏。 对方一看就来者不善,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因而,李符定了定神道:“几位大哥,说话要讲证据,我卖的东西如果真有问题,你们哪愿意掏钱买?” 中年男人没说话。 可他身后跟著的一个身形枯瘦的汉子却炸了锅,嚷嚷道:“我们就是一群农民,玩心眼哪玩的过你们这群黑心贩子?你有营业执照吗?鬼知道你有没有好坏掺著卖?!” 刚开始的时候,李符还以为几人是衝著钱来的。 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年头在外面做生意,遇到敲竹槓的村霸简直不要太正常。 但在听到『营业执照』这几个字时,李符立马意识到了不对。 一般情况下,买到不乾净的东西吃坏了肚子,只要不是特別严重,村民们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找他赔钱,咋就扯上营业执照了? 甚至连工商局的人都请了过来,摆明不打算和他私了啊! 察觉到这一点后,李符留了个心眼,发现几个汉子穿著普通,身上也没有什么流里流气的感觉,不像打流的地头蛇,更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等著找麻烦的农民。 问题来了,他今天才开始做走街串巷卖货的生意,这群人怎么就能把时间卡的那么准? 上次也是这样,莫名其妙收到一份举报信,让他亏了五十块钱。 这次更恶劣,直接把他往死里整。 群眾里面有坏人啊! 几个汉子还在大声嚷嚷,周边听到动静过来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 听说李符卖的货质量有问题,很多上午买了瓜子花生的村民当场炸了,纷纷要求退货退款。 眼看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两个身穿工商管理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掏出证件道:“同志,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违规销售假冒偽劣商品,请配合调查,货物暂时查封,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 …… 第46章 我的岳父是厂长 这话一出,李符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可米朵和何杉却全都变了脸色。 何杉年纪轻轻,压根没见识过这种场面,眼瞅著两个执法人员上前,早已嚇得六神无主。 好在米朵勉强还保持了冷静。 她读过书,见过世面,知道该怎么才能替李符鸣不平,赶忙道:“同志,你们辛苦了,我叫米朵,是农机厂的会计,这是我的工作证。” 这年头民营经济虽然已经开始蓬勃发展。 可大傢伙却还是过去那一套老观念——金饭碗、银饭碗都不如国家的铁饭碗。 见米朵掏出工作证,原本绷著脸的工作人员稍作缓和,开口道:“米会计,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知道国家的法律法规不容践踏,不要让我们为难。” 为了不让工作人员產生恶感,米朵只能表態:“当然,我和我丈夫愿意无条件配合调查!” 闻言,工组人员脸色彻底缓和下来:“嗯,有这份觉悟很不错!” 周边到处都是村民,工商管理人员怕闹出乱子,不想多做停留,压著李符转身离开。 米朵心里焦急。 这会儿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无能为力。 等人走远后,米朵这才將目光投向身后的何杉,语气急促道:“小何,你赶紧去农机厂一趟,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爸说一声!” 何杉愣了愣,很快醒悟,点头道:“好的,嫂子,大哥不会有事吧?” 米朵仔细梳理了一遍前因后果,不確定道:“暂时还说不清,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你先去找人,我现在就去乡政府找领导说明情况。” …… 清湖乡政府。 李符坐在专门的办公室里,对面坐著一个戴著眼镜,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拿起资料看了看,开口道:“你的货从哪里进的?” 李符如实道:“坪东农贸市场。” 男人推了推眼镜道:“你知道你卖的东西有问题,让人家娃娃吃了肚子疼吗?” 李符摇头:“领导,我今天卖了这么多货,有好几十斤呢,除了那个孩子,也没其他人吃出问题,您总不能因为人家吃坏了肚子,就武断认为是我卖的东西出了问题吧?”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轻飘飘道:“货的问题等检查结果出来,现在你面临的指控是无证经营、投机倒把,售卖假冒偽劣商品,这些都是很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你知道么?” 三个罪名,无证经营是最轻的。 投机倒把和售卖假冒偽劣產品要是坐实,最轻也得当几年劳改犯。 李符当然不可能认:“在质疑前,请您拿出相应的证据。” 男人並未表露出明显的偏向性,抬头盯著他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合上文件起身道:“行,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麻烦你最近不要出远门,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符点头。 这次的事情肯定有人在背后算计。 虽然没能把他直接送进去,但一个无证经营的罪名肯定是跑不掉的。 最好的结果也是没收盈利所得外加罚款。 等於好几天白干。 李符当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否则暗中藏著一双眼睛,干点什么事情都得束手束脚。 被关了一下午,好不容易出了工商管理局,米朵、何杉在门口焦急等待。 岳父米开元则正和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抽著烟。 见李符出来,米朵总算鬆了口气,三步並作两步上前,盯著他细细打量道:“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还有什么比媳妇的关爱和心疼更有安慰效果呢? 李符笑了笑,故作轻鬆道:“还好,就是不管饭,我肚子有点饿了。” 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米朵放下心来,忍不住埋怨道:“我和小何都快嚇死了,你还有心思还臭贫!” 夫妻俩说了几句体己话。 站在米开元旁边的领导看了李符一眼,开口道:“小伙子,有头脑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法律法规,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谁都不能脱离谁,这次算是给你长个教训,以后一定要遵纪守法!” 米开元吐了个烟圈,介绍道:“这是市监局的吴局长。” 这就是家里有人的感觉么? 活了两辈子,李符还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赶忙道:“谢谢局长提醒,我以后一定遵纪守法做人,本本分分做事。” 吴局长点了点头,又和米开元聊了两句,便转头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都是名利场上的老油子,很多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就行,说多了反而不好。 等吴局长走远,米开元扔下手里捏著的菸头,看向李符道:“做生意为啥不办营业执照?” 说这话的时候,米开元脸绷得很紧,语气也颇为不善。 李符知道自己闯祸又惹老丈人生气了,老老实实道:“我做的就是些有今天没明天的小本生意,办营业製造太麻烦,等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这倒不是他找藉口。 持证上岗当然好,可李符等不起啊,无论囤白菜还是卖年货,都是有时效性的,过了这个时间节点,就只能等来年,人总不能因为怕噎死就不吃饭吧? 米开元原本是有些愤怒的。 今天厂里本来有一个重要会议,结果米朵慌里慌张找上门来说李符被工商管理处的带走了,导致他会没来得及开就算了,还要豁出老脸跑到工商局要人。 前些日子对李符积攒的那些好感也被冲淡了许多。 可听李符这么一说,米开元设身处地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个体户和农机厂这样的国营企业不同,赚的就是快人一步的钱,某些方面自然不可能尽善尽美。 心中火气散去大半,米开元嘆了口气道:“我跟吴局长打了招呼,只要你確定自己卖的东西没问题,过段时间就找机会来办证吧!” 岳父给力啊! 李符点头,心里感慨。 米开元看了眼天色,语气缓和下来:“时间不早,你们也別回去吃饭了,前些日子米兰跑你们那边躲那么久,估计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让你妈请你们吃顿饭感谢一下吧!” 对此,李符自然没意见。 米朵白了米开元一眼,娇嗔道:“爸,都是一家人,你说什么呢?” 米开元无奈,苦笑道:“俗话说的好,距离產生美,你俩姊妹都是孙悟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为了六十岁能舒舒服服退休,以后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省的在外面一受委屈就跑回来跟我哭鼻子!” …… 第47章 哪个扑街写的? 米开元这话,乍一听是玩笑。 可只有经歷过的人才能听出其中的酸楚。 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 但情人终將长大,如雏鸟总有一天要飞出巢穴,从此一去不回。 或许也只有在受了委屈的时候,离家的鸟儿才会记起那个含辛茹苦將她养大的父亲。 米朵听出了父亲话里的伤感,抱著米开元胳膊好一阵撒娇,直到米开元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这才笑嘻嘻作罢。 看著父女俩亲昵互动,李符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前世,米开元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好象一座威严的大山,始终矗立在那里,岿然不动。 李符也曾想方设法示好,可对方却从来没有將他的那些努力放在眼里过。 如今想来,前世那些所谓的努力,归根结底其实全都只不过是他自我感动的笑话而已。 米朵才是他和米开元之间的情感纽带。 他对米朵不好,米开元又怎么可能对他好? 这一世,他不再刻意討好任何人,只是全心全意对米朵好,米开元对他的態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 见没自己事了,何杉试探性地开口道:“符哥,你还有啥安排么?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李符看了米开元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市场监督管理局,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丟在了一边,沉下心道:“朵儿,爸,你们等一下,我交代几句马上回来。” 米开元点了点头。 李符拉著何杉来到一个无人角落,点了根烟道:“车子被收了,估计还要交罚款,这几天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 “啊?!”何杉有些愤愤不平,这一来二去可就是好几百块的亏损,只是想一想都替李符心疼:“大家都是这么卖东西的,还有人专门走街串巷卖假货呢,市监局凭啥就和咱们过不去?” 李符倒是很淡定:“因为有人举报了我们!” 何杉压根没考虑过有人陷害,闻言当即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火冒三丈道:“谁?符哥你告诉我,我何杉就算拼了命也要乾死他!” 这年头,华国还是乡土社会,村与村之间因为灌溉时的一点水都能打起来。 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情真要被逮到了,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战爭也並非不可能。 李符抽著烟不说话,心里其实也在暗暗盘算。 和他有仇的人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或者说这类事情,压根不需要有什么仇怨,只要对方看他赚钱眼红,都有干坏事的动机。 要这么算的话,范围可就大了去了。 李符不想大海捞针,因而,思索片刻后开口道:“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查一查,看今天找我们麻烦的那几个男人到底和谁有关联,只要找到一个大概的方向就行,我自己现在不好出面。” 说这话的时候,李符语气认真,神色严肃。 这是对何杉予以重任了。 感受到身上沉甸甸的压力,何杉点头道:“好,我去打听,有消息第一时间和你匯报!” 李符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那你先回去吧,等过了这阵风头,我去补办个营业执照,咱们该赚还是赚,別太担心。” 何杉憨笑,挠了挠头道:“我现在手里还有不少钱呢,不担心,就是符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两人聊了几句,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后,何杉告辞离开。 李符站在原地一口气吸完了小半支烟,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后,这才上前道:“好了,走吧!” 米朵这会儿正沉浸在破镜重圆的喜悦当中,第一时间没察觉到李符的异常。 倒是米开元深深地看了后者一眼,见李符神色如常,似乎一点没有因为被市监局抓进去而导致心情受到影响——至少表面上没有,心里不由暗暗有些吃惊。 用心经营的事业刚开始就遭遇滑铁卢,还能不动声色隱藏起自己的情绪。 印象中,自家女婿可不是这么沉得住气的人。 不过这段时间李符的改变实在太多,也太大,米开元虽然觉得意外,但还是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自己这个女婿是真的成长了。 懂得了隱藏城府,更懂得了示弱於人。 …… 农机厂宿舍,厂长楼。 米开元带著米朵和李符推门而入。 吴秀芬正在厨房做菜,客厅里收音机放著关於全面推动国营企业改革的新闻。 米兰读书去了,大舅哥米诚却难得在家。 米诚早两年已经大学毕业,现在在星城一家知名报社当编辑,这会儿正拿著一份字跡潦草的手稿校对原文,听到开门声,抬头瞥了一眼,发现是李符,不由皱了皱眉道:“他怎么来了?” 这些日子,米诚老听米兰在耳边碎碎念。 说李符怎么怎么样,怎么怎么样,他都快以为自己小妹是被李符灌迷魂汤了,对李符的恶感不仅没减少,反倒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这会儿见了面,自然不可能有好脸。 李符做生意被抓这件事,米兰除了告诉米开元之外,其余任何人都没告诉,所以米诚自然是不知道的。 米开元也没说破,只是淡淡道:“叫来吃顿饭,你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看在妹妹的面子上,米诚没多说什么,隨口道:“就那样,日常给主编打打杂,做点校正、精修的工作,那些厉害的作者都有自己的专属编辑,我资歷太浅还入不了门。” “做事得主动,好作者放哪个时代都是优质资源,你得自己去接触、发掘!”米开元关掉吱吱作响的收音机,走到米诚旁边,看了眼自己儿子誊抄下来的整洁文稿,语重心长道:“资歷是靠实打实做出来的,可不是靠一门心思熬出来的。” 这话中肯,但不中听。 米诚倒也还算虚心,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米开元不再多说,意思到位就行,说多了父子俩又得闹得不愉快。 李符对大舅哥的编辑事业感到好奇。 上辈子他喜欢看小说,甚至还萌生过要写作的念头。 虽然因为工作忙碌的缘故一直没来得及动笔,但丝毫不影响他对文学创作的虔诚之心。 走到米诚身边看了一眼,发现文稿里的內容写的是一篇江湖儿女行侠仗义的小说,李符来了兴趣,满怀期待的仔细看了一遍后,当即忍不住吐槽道:“我靠,哪个扑街仔写的,咋还有送女环节?” 闻言,本就不待见他的米城一张脸彻底拉了下来。 …… 第48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懂什么?”对於李符这个外行的粗浅评价,米诚很是反感,皱眉道:“王正夫先生是我们报社的台柱,这版《光明武侠传》可是下一期重点连载刊物,你最好放尊重点!” 李符盯著报纸上的刊物看了又看。 这年头,金庸古龙早已红遍大江南北,连带著武侠小说这个板块也一时红遍了半边天。 李符能看出来,米诚口中这个王正夫写的《光明武侠传》其实就是对金庸古龙的拙劣模仿。 故事只能说乏善可陈,文青病和毒点却只多不少。 当然,这个时代的毒点还不叫毒点,只能说是『爭议点』。 有爭议就意味著有话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能让人看了以后突发脑溢血也是作者实力的一种体现。 心里虽是这么想,可李符还是明智选择了闭嘴。 每个人对文学的看法都不同,因为这点事情而爭执吵闹属实没必要。 见李符不说话了,米诚也懒得对驴弹琴,低下头继续校对文稿。 正好,去厨房给吴秀芬帮忙的米朵走了出来。 见哥哥耷拉著一张脸,对自己男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赶忙道:“哥,你和他置什么气,我上次托你带的那篇稿子咋样了,有没有回信?” 和李符一样,米朵也是有些文艺属性在身上的。 当初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男女能够相识並且逐渐培养出感情,就是因为李符发现米朵正在办公室里看一本刚出版的《平凡的世界》,然后鼓起勇气上前搭话,才有了后续迎娶娇妻走上人生巔峰的剧情。 结婚后,米朵生活变得忙碌了很多,可她对文学的追求却一直没放弃,甚至於为了额外赚钱补贴家用,她还经常通过米诚的渠道投递自己写的一些隨笔、小说。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投的那些稿子大多数时候都是石沉大海,极少能得到回覆,更別提拿稿费了。 对自己妹妹,米诚明显有耐心多了,摇头道:“我帮你投了三家,其中有两家已经明確表示拒绝,第三家现在还没回復,不过以我对他们行事风格的了解,大概率不乐观。” “噢,没事,实在不行就算了!”米朵嘆了口气。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还是难免让她觉得有些失望。 米诚不忍见到妹妹如此沮丧,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们出版社最近搞了个好故事徵文活动,给的稿酬最低都是千字三十,卖得好的话后续还有分成,你要是有想法,可以试著写一篇投给我,我当你的审稿人!” 因为被拒次数多了,米朵整个人有些没自信,低头道:“还是算了吧!” 见妹妹满脸沮丧的模样,米诚有些於心不忍,出言鼓励道:“別啊,试试,说不定这次就成功了呢?毕竟万事开头难,很多大作者也不是开始就一帆风顺的。” 米朵看了眼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米开元,嘟囔道:“爸老说我没参与过劳动,写不出能让广大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剧情,现在我写的稿子果然过不了稿,都怪他打击我!” 米开元:“?”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纯属无妄之灾了属於是。 也只有在父兄以及李符这三个家里顶樑柱面前,米朵才会流露出小女人不讲理的那一面,对著米开元好一通埋怨后,又抢过米诚手里还没编译完的手稿,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米开元和米诚拿她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由著她在家里作威作福。 李符同样眼含笑意。 见米朵坐在沙发上时而皱眉嘀咕,时而舒心大笑,一顰一笑都如春水般荡漾,李符只觉自己整颗心都和她绑在了一起,她快乐,他就快乐,她难过,他也跟著难过。 什么是爱情? 爱情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干,只是听著彼此呼吸都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现在的李符就有想和米朵没羞没臊一辈子的感觉。 当然,在大舅哥和老丈人眼皮子底下,李符不敢轻举妄动,保持了足够的理智。 吴秀芬端著一大碗三鲜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见家里三个男人东倒西歪,二女儿则捧著一本一看就不正经的稿纸如醉如痴,忍不住骂道:“一个个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个正形,我上辈子作了孽,这辈子嫁到你们老李家来当保姆。” 嘴里虽然碎碎念,可吴秀芬心情显然还不错。 把还冒著滚烫热气的肉汤放在桌子上,擦了擦手,又忍不住嘀咕道:“米兰那丫头翅膀也硬了,仗著有人撑腰现在是家也不回、好听的话也不讲,看她以后出嫁,要不要求我这个当妈的。” 主母睥睨全家的气场不是盖的。 吴秀芬劈头盖脸一通训斥,米开元还好,仍旧目不斜视看著报纸,米诚和米朵两人就比较心虚了。 米诚赶忙起身收拾碗筷,米朵则装模作样扔下报纸,一溜烟跑进厨房帮忙端菜。 李符左顾右盼,没发现有啥献殷勤的事轮到自己,只能尷尬咳嗽两声,开口道:“妈,我上次给你带的蜂蜜喝完没?” 吴秀芬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喝的差不多了。” 李符赶忙借坡下驴:“那我过几天再给你带两瓶,这玩意喝了对身体好,美容养顏!” 丈母娘大人终於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李符重重鬆了口气,只觉关关难过关关过。 好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这次,没有了程帆这个外人横在中间当老鼠屎,一家人在饭桌上的气氛总体还算和谐。 因为被关了一个下午没吃饭的缘故,李符早就已经饿坏了,头一次发现原来丈母娘清汤寡水的饭菜还能吃出別样的一番滋味。 见他一口气连吃三碗饭,原本对他不假辞色的吴秀芬难得笑了笑,面露自豪道:“我说我最近厨艺有所进步你们还不信,看看人家小李吃得多香?一个个的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人家清早出门饿了大半天,吃东西能不香吗? 米开元到底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领导,不动声色喝了口汤,一本正经点头道:“嗯,说的没错,不过媳妇,你这汤是不是没放盐?” “噗嗤,咳咳咳!” 米朵抱著饭碗差点笑出声,因为怕被吴秀芬逮到,只能艰难低头,把整张脸都埋进饭碗,以掩盖自己的失態。 就连米诚也有些绷不住,偷偷把脸撇到一边,鼓著腮帮子艰难咀嚼。 …… 第49章 顶天立地 听到自己丈夫无情拆台,吴秀芬恶狠狠瞪了前者一眼。 米开元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看向李符,转移话题道:“你在外面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也不是个事,镇上棉纺厂最近在招司机,要不你过去上班吧!” 这话一出,整个餐桌都安静了。 吴秀芬满脸诧异。 米诚了瞪大眼睛。 米朵同样不可置信。 要知道米开元可是出了名的讲规矩,在农机厂当了差不多五年厂长,还从来没有私底下安排过什么人,別的不说,就连长子米诚出社会了都是自谋出路。 如今却在饭桌上主动表示要给李符这个不成器的女婿介绍工作? 这在三人听来,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看出了几人脸上的疑惑,米开元咳嗽两声,开口解释道:“你们別想歪了,首先,棉纺厂的確在招人,顶多只能算提供一个机会,主要李符的驾驶技术过关,只要人没那么混帐,当个司机绰绰有余。”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有些越描越黑。 米诚皱眉道:“他自己的事,自己搞定,你操什么心?” 米开元嘆了口气:“还不是不想看你妹妹整日提心弔胆?” 这话一出,整个饭桌再次陷入了沉寂。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气氛陡然沉重。 米诚和吴秀芬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还以为米开元是受到刺激发了疯。 可米朵和李符却是心知肚明。 做生意听起来风光,但往往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隨时面露各种意想不到的风险。 在追求子女健康平安的父母看来,无疑还是找份稳定工作更加符合价值观。 作为知识分子的米开元显然也免不了这个俗。 李符扒了口饭,笑了笑道:“爸,我只是暂时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等手里有钱稳定下来了,会想办法做一番正经事业,工作的事情您就別操心了!” 他毫不犹豫拒绝了米开元的好意。 听起来像是驳斥了后者的面子,可李符知道自己此刻必须得明確表达自己的態度,否则最后只会伤人伤己。 米开元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李符竟然一点不留情面的选择了拒绝。 米诚和吴秀芬同样如此,压根没想到李符会如此乾脆利落。 米开元没恼,知道自己的劝说没用,於是看向米朵道:“朵儿,你的意见呢?” 米朵看了眼李符,又看了眼自己父亲,郑重道:“爸,我无条件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米开元嘆了口气,放下筷子回房间去了。 因为他的中途离席,这顿放最终还是吃了个不欢而散。 …… 打了招呼,离开岳父岳母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李符牵起米朵的手,深一脚浅一脚朝自己家的方向走。 虽然饭没吃尽兴,可米朵的心情意外不错,哼著小曲一路连蹦带跳的,显得非常有活力。 走著走著,突然想起自家还有一车货被扣在工商管理处,这才收敛笑意道:“符哥,接下来咋办?车子被收了,罚款还不知道要交多少,大傢伙以后怕是都不敢买你的东西了。” 米开元主动表示给李符找工作时,要说米朵一点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国家铁饭碗,不说大富大贵,养活一家人总归没问题,做生意虽然也赚钱,但这池水里面有太多风浪,稍不注意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犹豫片刻后,她又想起丈夫也是个男人。 男子汉大丈夫要的是顶天立地,不可能在岳父的庇护下窝窝囊囊过一辈子。 於是乎,她就咬牙选择了支持。 如今,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安,可她並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李符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大不了就在家里休息几天,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去办一张营业执照,咱们持证上岗就没那么多破事找上门了。” 话是这么说,可李符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会有纷爭。 他这才只是刚刚起步而已,就已经遭到了两次陷害。 以后摊子铺开,各种明里暗里的手段只会更多。 不过李符不觉得害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只要米朵一直坚定的站在自己背后,他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 米朵点了点头,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但也知道埋怨解决不了问题。 两口子刚刚形成统一战线,回到村子却发现自己家门口聚满了人。 李符摸黑了凑近一看,发现是白天见到的那两个汉子,这会儿竟然带人找到了他家门口来闹事,此刻正满脸冤屈的和看热闹的李家村村民诉说自己白天的遭遇。 “黑心商贩,卖的东西吃坏人肚子,没良心!” “我们想找他说理,他还威胁我们,最后还不是被市监局的人带走了?” “走歪门邪道,搞投机倒把,就该关进大牢里呆几年!” 两人唾沫星子横飞,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李符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周围村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该附和还是该反驳。 再怎么说李符还是村里的一份子,真要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全村人都得跟著丟脸。 ……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这俩碰瓷的还没完了? 被堵在门口杀,李符自然不可能当没看见,径直推开人群走了过来,冷声道:“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你们凭什么跑我家造谣生事?” 看到正主出现,两名汉子当即调转枪口,火力全开道:“凭什么?就凭我家妮妮吃了你的东西肚子痛,怎么,你卖假冒偽劣產品还有理了?” 李符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 米朵却先一步把话茬抢了过来,冷冷道:“我男人不会卖假货,你们说话要有证据,如果没有,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让派出所的人来处理!” 这话一出,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两名汉子陡然一滯。 半晌才梗著脖子道:“派出所来了又咋滴,还能屈打成招,扭曲事实不成?別以为有个老丈人撑腰就了不起,惹急了信不信我们写封联名举报信,给你们一家全端了!” 米朵面色变了变,显然被对方这副无赖嘴脸嚇到了。 李符不动声色拉了她一把,將她护在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厉声道:“好啊,你们去写,不写你们是我孙子,我老丈人的工作作风整个农机厂有目共睹,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污衊的!” 李符知道,面对这种无端威胁绝对不能露怯。 露了怯,那才真是一切都完了。 不仅不能露怯,还得以更加强硬的姿態回击。 因而,几乎没有停顿,李符接著道:“別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再胡乱造谣,等市监局的检查结果下来,证明我的货没有问题,我就找律师起诉你们,让你们赔偿我的各项財產损失!” …… 第50章 曲高和寡 李符表露出的强硬姿態当即震住了本就是在胡搅蛮缠的两人。 毕竟俩人心里有鬼,没办法真的理直气壮。 特別是在听到李符要找什么狗屁律师让他们赔钱时,为首汉子气势早已不自觉弱了三分,但还是强自镇定道:“反正我不管,我闺女现在还躺在家里不舒服呢,你就被放出来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俩人油盐不进。 李符拉下脸,使出了绝招:“在鑑定报告没有出来之前,我不会承认自己有任何错误,你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就叫派出所的人过来,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收了別人的好处,有预谋的对我进行商业碰瓷!” 这话一出,原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两人瞬间溃不成军,一句狠话都不敢再放了。 为首那名汉子更是心虚的脸都白了,一双眼睛不自觉到处乱瞟。 围观的村民刚开始听的都是两名汉子的一面之词,还以为李符真的卖了假货,导致小姑娘吃坏了肚子,一个个义愤填膺,对李符口诛笔伐,准备帮他俩討个说法。 可这会儿眼见李符这个加害者如此硬气,两名本应该理直气壮的受害者反倒怂了,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感情这俩人是在利用他们的同情心! 於是乎,原本准备大义灭亲的李家村村民怒了,混在人群当中的张癩子更是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为首汉子衣领,骂道:“狗娘养的,连我张癩子的兄弟都敢诬告,想死了是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就是一拳,沙包大的拳头直接命中汉子鼻樑,鲜血洒了一地。 其他发现自己被耍了的村民们同样怒火中烧,一边推搡两人,一边道:“百选村的杂碎,跑到我们李家村来討说法,搞半天是想讹我们李家村的人,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使?” 这年头,村里人是非常护短的。 如果李符真是个败类,在外面卖假冒偽劣產品吃坏了人被找上门,自觉理亏的村民们或许还真会帮著大义灭亲。 可一旦发现是凭空捏造,把屎盆子往李家村头上扣,那村民们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这种情况下被起而攻之的村民打一顿,跑公安局都没地说理的。 俩人知道大事不妙,再也没了之前口吐芬芳的囂张气焰,夹著尾巴就往村子外面跑。 村民们一路追一路骂,一直追到村口方才罢休。 望著两人狼狈离去的身影,李符长出一口气,对赶来帮忙的村民道:“各位叔叔婶婶,谢谢大家帮忙,我李符过去为人可能不靠谱,但这次我可以向大家拍著胸脯保证,我卖的东西绝对没有任何质量问题,这俩纯属无赖恶霸,就是变著法的想讹我一笔!” 这番表態贏得了一些村民的好感。 有人笑著打趣道:“没事,李家老二以后发达了,记得拉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一把就行!” 也有人表示不满:“光嘴上说说哪够意思?下次我们买东西,记得抹个零就行!” 李符过得好,很多村民对此羡慕嫉妒恨,没少在背后说閒话。 但这並不是说他们骨子里就有多坏。 相反,其实大部分村民都是淳朴善良的,表露出来的恶只是人的天性如此。 李符心下有些感动,只可惜天太黑了,看不清到底是谁在帮忙,只能暗暗將这份情谊藏在心底,认真道:“一定一定,这段时间比较忙,过年我再请大家吃杀猪饭!” …… 吃瓜看热闹的村民走了,李符也拉著米朵回了房间。 村子里恢復了往日的安静。 然而张癩子和万强却还没走。 两人站在禾场坪,看著已经亮起灯光的李符家,神色中满是复杂。 万强给张癩子递了根烟,试探道:“癩子哥,你不去找李符要押金?” 昨天张癩子从李符那进了几十斤货,今天李符就因为货物质量问题被人堵门,万强这会儿正得意呢,觉得自己英明神武,没有上李符的当,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然而张癩子却摇头道:“他的货没有问题,我为啥要退?” 万强吃了一惊,半晌才不可置信道:“癩子哥,你是不是疯了?这李符问你要了这么大一笔钱,结果货还出了问题,你不去找他麻烦,还向著他说话?” 张癩子丝毫不为所动,再次摇头道:“况且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货我已经拿了,入伙费也交了,现在撇清干係之前的付出岂不是白干了?” 万强:“……” 他不知道李符给张癩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导致以往对他从来不屑一顾的张癩子如此死心塌地。 沉默半晌。 张癩子扔掉菸头,看向万强,神色认真道:“强子,你叫我一声哥,我也给你一句话,这个世界上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认准一个人,我觉得跟著李符干有前途,劝你也別犹犹豫豫,赶紧加入进来,不然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听到这话,万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癩子,看来你真疯了,有这么一大笔钱,我自己去市场进货不行吗?为啥要跟在李符屁股后面做?” 见万强一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张癩子顿时有些意兴阑珊,摆手道:“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离开了。 关於押金这件事,张癩子昨天就已经反反覆覆考虑过了,並且得到了一个明確的答案。 以他的出生和学歷,从商是唯一能够改变全家命运的方式。 可经商看似没有门槛,实际上內里弯弯道道深的很,每一个水坑下面都长著一张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嘴,没有人在前引路,仅凭他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隨便踩个坑就得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半辈子都爬不起来。 和李符一起干就不同了。 李符脑瓜子活泛,还有个读过书的贤內助,以及国营企业厂长的岳父,起跑线无人能及。 他只要保证自己足够忠诚,足够听话,跟在李符屁股后面就有改写人生剧本的机会。 今天发生的事情更是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 在这种情况下,张癩子顺杆往上爬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愿意和李符撇清关係? 可惜万强是个没眼界的,只会盯著那点蝇头小利,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却不知道珍惜。 道不同,不相为谋。 聪明人都是孤独且不被理解的。 张癩子抬头看了眼月明星疏的夜空,长长嘆了口气,发现二十四岁的自己终於开了智。 …… 第51章 写稿风波 回到家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爭吵与喧闹,夫妻俩都觉得今天的时间格外漫长。 米朵脸上仍旧还有些心有余悸,定了定神后才勉强露出一抹笑容道:“符哥,你刚才好帅,三言两语就把那俩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符摇头,对此並无任何欣喜。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被逼无奈罢了。 国家虽然已经允许个体户经商,可个体户的地位却始终还是处在鄙视链的最底层,稍有风吹草动,最先倒霉的也是个体户。 当然,李符並不觉得这有啥不公平。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灵魂被禁錮、身体被奴役。 如今能以公民的身份做生意,生存状態已经胜过绝大多数普通人。 见米朵似乎有些冷,李符赶忙去厨房发火,顺手烧了一盆滚烫的热水,用搪瓷盆装好放在她面前,开口道:“累坏了吧,赶紧泡个脚休息!” 昨天本来就没睡好,今天还在外面跑了一天,米朵的確累坏了,但她不准备这么早就休息。 看著满脸关切的李符,米朵笑了笑,催促道:“去把我用来写作的记事本拿来,我现在灵感爆棚,准备以你为原型,写一个侠客行走江湖的故事!” 闻言,李符赶忙起身去床头拿了米朵的记事本。 等他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米朵正弯著腰脱鞋。 因为是坐在板凳上,下面又放著一个水盆,米朵的重心有些不稳,脱鞋的动作也因此显得很艰难。 “你別急,我给你脱!”李符连忙上前,將记事本递给米朵,自己则俯下身帮米朵脱去鞋袜。 接过记事本,看著面前温柔似水的男人,米朵只感觉內心深处因为白天那些破事而產生的所有胆怯和不安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她摸了摸李符的头髮,柔声道:“老公,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才能报答你?” 脱下厚厚的棉袜,露出里面那双白皙而纤细的裸足。 脚趾粉嫩,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李符原本古井无波的內心莫名有些荡漾,看著双眸似水,正柔情款款望著自己的米朵,坏笑道:“嗯,的確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这样,你先把脚洗乾净了再细说……” 米朵很纯洁,压根没听懂李符话里的遐思,小小翻了个白眼道:“好吧,你嫌我脚有味道,到时候我给你生个三胞胎,全都是男孩,嚇死你!” 三个男孩,那不得要老命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符大惊失色,赶忙道:“可別想不开啊,一儿一女就好,真要三个儿子,咱们就算家里有矿也不够折腾的。” 米朵掩嘴扑哧一笑,心情也逐渐愉悦起来。 她拿起记事本,用铅笔在上面涂涂画画,一边写,一边遐想道:“符哥,我有很强烈的预感,这次我一定能过稿,以后你也別做生意了,就当我跟班,我挣稿费养你!” 李符笑了笑:“你上次投稿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幻想被无情拆穿,米朵有些恼羞成怒:“这次真不一样!” “好好好,不一样!”李符不和她计较,试探著將她的脚放进搪瓷盆里,开口道:“怎么样,烫不烫?” 米朵嘶了一声:“烫!” 李符又添了点冷水:“现在呢?” 米朵试了试,仍旧摇头:“还是有点烫。” 李符把手伸进搪瓷盆里感受片刻,板著脸道:“泡脚就是要烫,赶紧放下去。” 米朵做了个鬼脸,齜牙咧嘴把脚放了进去。 没过多久,白皙漂亮的玉足便被烫得通红,额头也有些微微发汗。 李符这才心满意足,也把脚放了进去。 米朵还在奋笔疾书,似乎真有啥特別的灵感,李符凑近扫了两眼:“一个没钱的侠客,走投无路接了个押送神秘物品的鏢,途中遇上朝廷追捕,最后通过绝世武功一路杀出重围……” 说到这,李符声音顿了顿,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你確定这不是流水帐?” 米朵懵了,原本兴致勃勃挥毫泼墨的手停了下来,瞪大眼睛:“难道不精彩吗?” 李符无语凝噎,半晌才开口道:“精彩在哪?是没钱,还是接鏢,还是追捕,还是杀出重围?” 米朵想了想,认真道:“当然是杀出重围那一段,男主身怀绝世武功,凌空一剑杀死追杀他的大內高手,由此闻名天下,成为举世瞩目的大侠!” “我觉得还不够!” 顿了顿,为了不打击自家媳妇的创作欲,李符儘可能委婉道:“这样,我给你加几个细节。” “首先,男主走投无路选择接鏢挣钱,结果押送的是皇帝女儿,闻名天下的绝世美人,嗯,名字就叫……李明月,明月公主。” “旅行途中,男主和明月公主互相爭吵、嫌闹,渐渐產生了情愫。” “不料皇帝忽然驾崩,明月公主被迫捲入皇储之爭,一波又一波的武林高手奉命而来,要抓走或者杀死公主!” “男主实力有限,保护不了公主,最终在一次追杀中意外坠崖,公主也被反派抓走!” “绝望之际,男主发现山崖下竟然隱藏著传说中的人仙谷,里面有能让无数江湖乃至朝堂大佬抢破头的仙法传承。 “几经波折得,男主到仙家认可,成为唯一真传,从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成功救出公主,走上人生巔峰。” 说著说著,李符有些意气风发,仿佛自己就是那破而后立的男主,为一人、屠一城。 这种故事放在后世或许显得刻意,甚至有些土。 但放在眼下这个年代却是非常有看点的。 特別是男主坠崖获取神秘人仙传承,功力提升之后英雄救美,写好了会非常爽。 前世看了那么多爽文,可以说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虽然很多套路没办法在如今这个年代復刻,但借鑑一些素材和思路还是没问题的。 李符只要稍稍愿意动点脑筋,在眼下这个还流行送女的时代不说成为大师,混口饭吃绝对没问题。 米朵惊呆了,瞪著一双好看的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看著他,老半晌才喃喃道:“还能这样?” 李符咂了咂嘴:“当然。” 米朵有些迟疑:“可这是不是太俗气了?” 李符恼了:“啥叫俗?你是想过稿赚钱还是想满足自己的创作欲?” 米朵心说我全都要,但也知道这不现实。 仔细梳理了一遍李符提的这些剧情,米朵的眼神越来越亮,最终兴奋拍掌,抱著李符猛亲一口道:“老公,你太厉害了,我马上就开始写,你记得帮我把关!” 李符点了点头。 短暂亢奋后他觉得有些疲惫,便靠著椅子闭上了眼睛。 …… 因为累得够呛,泡脚又太舒服,李符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盖好被子躺在了沙发上,外面的天空晨雾朦朧。 米朵也睡著了,不过却是趴在桌子上睡的。 李符皱眉,上前推了推。 米朵睡得很沉,哼哼唧唧两声压根没有醒来的意思。 见状,李符无奈嘆了口气,准备將她抱去床上睡。 然而他刚一发力,米朵立马就醒了,睁开还有些发红的眼睛,兴奋道:“符哥,赶紧看看我这篇稿子写的咋样,你的灵感加上我的文笔,我有强烈的预感,这次一定能过稿挣钱!” …… 第52章 谁教你这么断章的? 李符没急著看稿子,而是埋怨道:“天气那么冷,谁让你你趴桌子上睡觉的,不怕感冒?” 他不说还好,一说,米朵顿时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半晌,她脸色发白,有气无力道:“我,我好像真感冒了。” 李符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有些发冷,冒虚汗,这是典型的风寒入体还没完全发作的前兆,如果不能及时去除寒气,马上就得感冒发烧。 米朵还在一旁连声催促他看稿。 想到她为了这篇稿子苦熬了整整一宿,李符最终也没能將到了嘴边的责备说出口。 起身把沙发上的被子拿过来给她盖上,这才沉下心来仔细阅读。 米朵的文笔真的很好,讲起故事来流畅丝滑,带著几分独属於女子的细腻,唯一的缺点就是写故事太『平』了,想不出什么跌宕起伏有看点的情节。 然而,经过李符昨夜的点拨,这次米朵写出来的故事承转起合衔接丝滑,相较於以前的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故事里,一个刚刚在江湖闯出名头的年轻侠客,为了赚取一千两白银鋌而走险,在鏢局接了单神秘的押送任务。 接鏢后慢慢发现押送的竟然並非预想中的物品,而是一个长相绝美,脾气略微有些刁蛮任性的女孩。 女孩称自己是商贾之后,却高高在上气度非凡,怀著一颗兼济天下的悲悯之心。 两人一路走一路吵,期间也经歷了一些跌宕起伏的故事,彼此之间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而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皇宫,一场紧锣密鼓的宫廷政变正悄无声息进行著,整个三宫六院都笼罩在密不透风的权利阴云当中…… 故事期待感卡在皇帝驾崩,皇子密谋时的画面。 经由大反派三皇子和手下谋士的口,巧妙透露出明月公主隱姓埋名离开京城的目的。 原来后者携带了一份老皇帝生前写好的衣带詔,准备前往边关宣正在歷练的六皇子进京继承皇位。 因为涉及到的利益实在太过恐怖,明月公主理所当然成了各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张覆盖整个国家的天罗地网由此缓缓铺开画卷…… 故事正好在这个地方戛然而止,稿子顶多算个中篇小说,第一版能写一两千字已经算很长的篇幅了。 儘管后续情节基本都能猜到,李符还是觉得有些心痒难耐。 谁教你这么断章的? 抓耳挠腮半晌,李符才放下稿子,一脸幽怨道:“写的没啥问题,我怀疑你是未来人,在某点断章班进修过!” “什么未来人?” 米朵有些懵,显然get不到李符这超越时代的梗。 后面一句不知道啥意思,但前面的话却是听得懂的。 听到李符夸讚不错,米朵立马感觉头也不痛了,脚也不软了,满脸兴奋道:“那我再精修一遍,然后委託我哥投稿!” 李符怒了,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想什么呢,先养好病,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见他凶起来,米朵立马乖巧,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別那么凶嘛,我就是想多赚点钱,替你分担一下经济压力,不然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多辛苦啊!” 说完这话,她小心翼翼瞥了李符一眼。 见这一招对李符杀伤力巨大,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小得意,笑嘻嘻道:“符哥,这个故事虽然是我写的,但情节和大纲都是你编的,稿子如果真过了,稿费咱五五分!” 李符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训斥道:“八字还没一撇就提前开香檳,到时候稿子被拒了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顿了顿,他起身:“我去给你煮碗薑汤,你赶紧回床上躺好,听见没!” 米朵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 李符去厨房熬了薑汤给米朵灌下,又用被子给米朵脑袋蒙上,亲眼看见她出了一身香汗后沉沉睡去,李符这才鬆了口气,停下忙碌。 看著窗外白茫茫的天,李符心底难免忧虑。 三轮车被收走,虽然有米开元出面,工商局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可工商局没承诺啥时候把车还给他,其次,罚款多少也还是个完全的未知数。 这些都是麻烦,而且还没办法轻易解决的麻烦。 李符心里正琢磨该怎么想办法和工商局的人搭上关係呢,眼角余光透过窗帘缝隙瞥见李锈站在门外禾场坪里来回踱步,一张朴素乾净的脸上写满了犹豫和纠结。 不知道自己大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符拋下脑海当中的杂念,推门走了出去,打了个招呼道:“哥,你来就来了,站门口乾啥?进来坐!” 听到动静,李锈嚇一跳,结结巴巴道:“哦,没,没啥,听说你昨天做生意出了问题,我来就是想问问你情况咋样,抗不抗得住?” 听到这话,李符心里有些感动,笑了笑道:“就是有人眼红我赚了几块钱,合起伙来想讹我一笔,都是小事。” 他说的轻巧,可李锈却听出了里面的凶险,眼神当中多出了几分担忧。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打量了弟弟一眼,確定后者不是在说谎,这才鬆了口气:“哦,没別的事了,我家里还有活要干,就不进去坐了,帮我和朵儿问个好。” 说完,他转头就要走。 李符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起路来脚步都格外沉重,当即一把將其拽住,开口道:“哥,咱俩是亲兄弟,有啥事你还不能跟我说?” 李锈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顾左右而言其他道:“真没事,对了,后山的冬笋长出来了,过两天我挖了给你送点,拿去打边炉,好吃!” 李锈的演技无疑相当拙劣。 李符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我猜猜,是不是大嫂又回娘家了?” 李锈摇头。 “那就是钱的问题,哥,你有啥需要的直接开口,只要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儘自己最大努力!” 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態度,李锈终於放下了矜持,咬牙道:“小符,上次你应该也看见了,每次我带你大嫂回娘家,你大嫂都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以前我一直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你大嫂受委屈……” 说到这,他的声音顿了顿,情绪似乎有些低沉,神色也多出了几分失落。 半晌才抬头继续道:“直到上次我才发现,原来想让他们重视,不是说我得做得有多好,而是得有钱或者有势力……” 李符不说话,静静聆听著大哥近乎平铺直敘的自我倾诉。 李锈也豁出去了:“我这次来,其实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啥是我能帮忙的,大哥不太聪明,只有一把子力气。” …… 第53章 挖笋 这话一出,李符沉默。 在他的印象里,李锈从小到大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自尊心强,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从来不求人。 如今却拋下脸面主动找到他,在此之前估摸著不知道鼓起了多少次勇气,又打了多少次退堂鼓。 见李符沉默,李锈又开始忐忑起来:“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也只是隨口一说。” 闻言,李符这才回过神,难得露出欣慰之色:“大哥,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愿意相信我这个弟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方便?” 原本他是准备等年货生意做起来以后再把李锈带上,兄弟俩趁著年前好好赚一笔,却没成想生意刚起步就遭到了无形大手的猛烈抨击。 带李锈的事情也只能暂时搁置。 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李符始终认为,鸡蛋从內部破开才是新生,从外部敲开只能是死亡。 因此,相较於他主动找到李锈,想方设法拉李锈一把,李锈主动找到他,向他寻求帮助会,更加有利於后者由內而外的新生。 在心里大概梳理了一遍自己现在面临的状况,李符忽地眼睛一亮,开口道:“哥,我自己这边现在还一团乱麻,暂时也不好拉你下水,不过说起挖冬笋,你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一直以来,李符的思路都是从城里进货卖到农村赚取差价。 然而,听到李锈说起挖冬笋,李符这才想起自己还可以从农村拉货卖到城市。 不光冬笋。 鸡蛋、蜂蜜、菌子等纯天然农產品在城市里的溢价都比较高。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1989年这个黄金时代,市场供大於求,只要胆子够大脑子狗活泛,做啥生意都亏不了,区別只在於赚多赚少而已。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给了李符向上结交的灵感。 无论哪朝那代,只要是做生意,就免不了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米开元是农机厂厂长没错,但李符也不可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米开元身上,更不可能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请米开元出面。 他得经营自己的人脉。 现在新买的三轮被扣,一整车货都被搁置。 鬼知道最后是个什么处理结果? 作为一个销售,李符其实没少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这种事情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送钱。 可年代不同,李符不能保证自己的认知百分百正確,又摸不准那边到底是啥態度,怕给岳父牵扯进来惹麻烦,所以一直没敢付诸行动。 原本李符是准备等米朵退烧后去岳父那边探探口风的,可现在冬笋给了李符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见自己弟弟忽然目光灼灼,李锈疑惑道:“冬笋怎么了?你又想到什么赚钱的好主意了?” 李符摇了摇头:“和钱没有关係,我打算挖点笋给工商局的吴局长送去,趁现在时间还早,咱赶紧出发!” 李锈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听出弟弟是要送礼,当即点头道:“成,带上傢伙,今天保准给你找到最好的笋!” 对他来说,干啥不重要。 只要弟弟愿意带他一起,他心里就踏实,也不怕吃亏。 有了明確的目標,兄弟两人也不怕冷了,扛著锄头、柴刀就往后山竹林而去。 在挖冬笋这方面,李符的技术只能算勉勉强强。 李锈才是正儿八经的登堂入室。 他不仅喜欢挖,还喜欢吃,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必背冬笋燉腊肉,又香又鲜美味至极。 …… 山下的雪融化了,山上却还有不少积雪,走在路上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然而这一点都不影响兄弟俩的热情。 特別是李锈,进了竹林后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只要抬头扫一眼,大概辨別一下竹鞭走向,再根据竹子生长的年份、竹节长短进一步锁定方位,找到准確位置后一锄头下去,一颗还没来得及冒头的冬笋当场被逮个正著。 李符竖起大拇指,由衷夸奖道:“大哥,你这找笋本领真是一绝!” 下雪时的冬笋最难挖,却也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今天山上还有积雪,没点眼力见,忙活半天挖两个小鼻嘎,甚至空手而归的人都不少。 李锈笑了笑,主动传授经验道:“先看竹叶后找鞭,嫩鞭追后,老鞭向前牵,只要看准了,挖起来不难的。”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 李符苦笑:“这事儿也讲究个天赋的,我干不来,还是老老实实当苦力吧!” 李锈负责找,李符负责挖。 兄弟俩分工明確。 这片竹林的土比较松,挖起来比较容易。 李符跟在李锈屁股后面刨了两个多小时的土,原本空荡荡的尿素编织袋很快鼓了起来,伸手掂了掂,估摸著已经装了十几斤大小均匀的冬笋。 “大哥,够了,我腰疼!”李符扔下锄头扶著腰,累够呛。 李锈也没坚持,点了点头道:“下山吧,这会儿也快到饭点了,正好去我家吃顿饭!” 两人把笋子放好,又將挖出来的坑简单填埋,沿著崎嶇山路回到了村子。 苏锦已经做好了中饭,见李符来了,一边热情招呼他进来,一边开口道:“小符,上次你买的那些礼总共花了多少钱?我现在拿给你!” 经过上次的事情,苏锦对李符的看法已经有所改观。 至少不像以前那样討厌了。 李符打趣道:“嫂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哥现在准备跟著我一起干,那几十块钱就当我给他发的工资了,后面一两个月他没往家拿钱,你別以为他中饱私囊就成!” 苏锦原本是很严肃的,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笑。 她给李锈递了给询问的眼神。 见李锈点头回应,这才开口道:“那行,多的我就不说了,你也知道,你大哥脾气倔,死要面子活受罪,也就你是他亲弟弟他才敢开这个口,不然恐怕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苏锦语气虽然带著几分责备。 可眼神却难得有些柔和。 家里男人纵然有一堆的缺点,可自己当初不正是因为这些看上对方的吗? 所以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也幸好李符这个本来被宠坏的小儿子忽然性情大变,有了出息。 不然李建国这一脉两个儿子,以后恐怕都是种地干活卖苦力的命。 吃完饭,李符打包了一些饭菜回家。 米朵还在酣睡,摸了摸额头发现已经没有发烧,李符这才鬆了口气。 犹豫片刻,他没叫醒米朵,而是留了张纸条让米朵醒来后自己热一下饭菜,便又马不停蹄出了门。 清湖乡政府,工商管理局门外。 李符提著装了冬笋的尿素袋来到保卫科,给里面的值班干事递了根烟道:“领导,我有事想找吴局长,能让我进去吗?” …… 第54章 送礼 隨著1988年新颁布的法案推行,保卫科不再由公安局直接领导,手中掌握的权利正在逐步收缩。 但不管怎么收缩,也不是寻常百姓能惹得起的,所以搭话的时候,李符非常客气。 干事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闻言偏过头瞥了李符一眼。 见他穿著普通,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泥巴,一看就是地里刨食的乡巴佬,不由嗤笑道:“你特么谁啊,局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去去去,赶紧滚蛋!”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那年十八,站如嘍囉。 李符心里有些生气,可当销售的,最豁得出去的就是脸面。 二话不说,直接扔了一整包飞鸿烟给干事,露出一个討好笑容道:“不方便就算了,我不麻烦您,就想问问吴局长在不在上班,在的话我可以在门口等。” 掂了掂烟,干事语气总算缓和:“想等就等吧,不过吴局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劝你別自討苦吃!” 他没有直接回答在不在这个问题。 可李符是什么人? 瞬间就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潜台词,赶忙笑道:“谢谢领导,领导辛苦!” 干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李符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马路对面蹲了下来,做好了等一下午的准备。 …… 下午的时候,消停了几天的雪又开始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冷风颳过,树梢被吹得呜咽作响。 李符刚开始蹲在门口,腿蹲麻了改为坐。 后面坐也坐不下去,便搓著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晚上五点,期间,那名保卫科的干事看不下去了,从烧著暖炉的岗亭里探出头道:“你这小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这么冷的天等啥呢?” 李符冲他笑了笑,不做理会。 这个世界很公平。 想做一番常人难以企及的事业,就得付出常人难以企及的代价。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 这辈子除了知道一些信息差之外,李符剩下的长处也只有当销售时锻炼出来的一副能豁得出去的厚脸皮了。 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干事更加觉得他脑子不好,乾脆也就由他去了,反正遭罪的又不是自己。 …… 下午五点半,天色已经有些发黑。 终於到了乡政府下班的时间点。 吴忠国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下楼,路上和几个相熟的同事打了招呼。 有说有笑走到楼下,正准备骑上自行车回家,迎面却被保卫科干事拦了下来。 吴忠国疑惑道:“小韩,有什么事吗?” 被称为小韩的干事名叫韩飞,闻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指了指不远处的李符道:“吴局长,门口有位同志好像脑子有点问题,下午三点钟就在门口等您了!” “找我?”吴忠国皱了皱眉,“找我干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吴忠国语气是不太好的。 在他这个位置上,想找他的人简直不要太多,听说有人等在门口,第一反应自然不可能好。 韩飞猜到了他的反应。 毕竟单位里谁不知道吴局长作风过硬,从来不和人扯乱七八糟的关係? 於是,他赶忙笑了笑:“我赶了他几次,他愣是不走,这小子喜欢等就让他等,您要不要直接走北门回去算了!” 说这话的时候,韩飞是存了私心的。 毕竟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得想方设法在局长面前表现表现! 听到他的提议,吴国忠原本想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皱眉沉思片刻,他觉得这样似乎不是很妥当,临时改了主意道:“咱们走的是群眾路线,哪能对群眾视而不见?你说的人在哪,我看看到底是谁!” 韩飞脸上笑容僵了僵,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带著吴国忠走到门口,指著李符道:“您看,就是那小子!” 吴国忠一眼就认出了李符。 除了因为李符是米开元的女婿外,李符本人高高大大、英俊帅气也是让他记忆犹新的原因之一。 既然是认识的,不是什么来歷不明的歹徒。 吴国忠放心了不少,甩开像个跟屁虫一样的韩飞,主动上前道:“小同志,听说你在门口等了我一下午,有什么事情么?” 李符早已冻得手脚冰冷,却还是强撑著露出了一个靦腆的笑容:“吴局长,我,我没啥事,就是我爸说我不该抱有侥倖心理,在没有取得营业资格证的情况下违规销售农副產品……” “嗯嗯!”吴忠国一时间没搞懂李符的意思,便语义含糊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他敏锐注意到李符脚下还放著一个袋子,心里不由暗暗警惕起来。 这个年轻人会不会是个二愣子,想在大庭广眾之下给他行贿吧? 真要这样,那他以后都不敢再和米开元来往了。 毕竟有这么个蠢到家的女婿,指不定米开元哪天就受到牵连进去了。 李符不知道他的想法,顿了顿后继续道:“就是,就是我爸让我来感谢您,说是因为有您的严格执法,才让我从歪门邪道上面及时回头……” “想来想去,我一个普通农村青年也没啥能报答您的,今天特意去去山上挖了些冬笋,算是对您的感谢!”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跟在吴国忠后面的韩飞目瞪口呆。 不是,你想攀关係就直说,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糊弄鬼呢? 吴国忠一张脸原本是绷得很紧的。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李符如果给他东西,他要怎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可听到李符说来这里特意感谢自己严格执法,拯救了一个走向歪门邪道的青年时,整个人不由愣了半晌。 回过神来后当即哈哈大笑道:“这只是小事,执法机关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引导大家走堂皇大道,不走歪门邪道嘛,我顶多就是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吴国忠严肃道:“小伙子,你的心意我领了,至於东西,你跑山上挖的不容易,自己拿回去吃吧,顺便替我和你老丈人打个招呼,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 说这话的时候,吴国忠声音格外爽朗,脊樑也不由自主挺得笔直。 周边几个竖起耳朵看热闹的科员们闻言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称讚起来。 李符很会来事。 见吴国忠不愿意收,便主动打开袋子道:“各位领导,冬笋挖出来就得儘快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我挖了这么多,一个人肯定也吃不完,要不这样,大家不嫌弃的话都分一分,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他把话说得漂亮。 几个科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又看向吴局长。 吴局长背著手,见状道:“看我干什么?也不是啥值钱的东西,別浪费人家小伙子一片心意嘛!” 得到领导点头示意,几个科员当即喜笑顏开,弯腰捡拾起来。 这大冬天的可不好找笋,拿回去煮个火锅,打个边炉什么的……岂不美滋滋? 李符故意將几颗最好的笋藏了起来,临到末尾才开口道:“吴局长,只剩几颗了,您有没有袋子,我给您包起来,这天怪冷的,把东西送完,我也好回去。” 吴局长很满意,总算不再拒绝。 左右看了看,冲还在目瞪口呆的韩飞招手道:“小韩,你们保卫科有没有旧报纸?帮我拿两张来!” “啊?哦!好的,吴局长!”韩飞如梦初醒,赶忙小跑著往岗亭走去。 之前看李符等在门口吹冷风,他还以为李符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乡巴佬、愣头青。 可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这个被他当作乡巴佬的年轻人却把他们半个单位的同事都给哄得喜笑顏开。 这哪是什么乡巴佬? 分明是个前途无量的神人啊! …… 第55章 进口烤红薯 韩飞小跑著拿出几张报纸交给李符。 这会儿再看李符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能在单位里混的,眼力见都不差。 这小子表面上看起来憨厚朴实,可三言两语却能让吴局长另眼相待,绝对不简单啊! 韩飞甚至都开始后悔之前对李符的傲慢態度了。 因为自己的狗眼看人低,错失了一次结交牛人的机会啊! 李符不知道他心里那么多想法。 接过报纸,將尿素带里的冬笋全部拿出来包好,双手递给吴国忠道:“吴局长,天气冷,我就不继续打扰了,谢谢您为营我们清湖镇营商环境做出的卓越贡献!” 花花轿子人人抬,吴国忠摆了摆手,温和道:“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李符点了点头,又冲吴国忠笑了笑,这才转头离开。 他全程没有提任何罚款、货物方面的事情,但他知道只要吴国忠把东西收下,这件事就算办成了。 接下来他只要安心等待就好。 …… 回家路上,雪越下越大。 李符感觉有些冷,想到米朵一个人在家指不定多无聊,便在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两个烤的喷香的红薯充当惊喜,揣进兜里捂著一路小跑著往家的方向赶去。 半路,李符瞥见一个挑著扁担步履蹣跚的身影。 出於好奇,李符多看了两眼,发现那人竟然是万强! 天上正下著鹅毛大雪,万强头顶、肩膀全都是白皑皑的雪花,可他对此似乎浑不在意,依旧步履生风。 好歹是一个村的,碰上了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李符上前两步和万强並排,隨口道:“这个点都要吃晚饭了,你咋还在外面?” 万强一张脸被冻得惨白,见到李符的时候明显愣了愣,旋即眼神飘忽,有些心虚道:“没,没啥,这不又到月底了嘛,我去供销社买了点粮食回来!” 李符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狐疑的看了他挑著的两个竹篓一眼。 竹篓上盖了一层麻布,不知道具体装的什么东西。 然而李符只是扫了一眼,什么都还没说呢,做贼心虚的万强自己先慌了,脚步趔趄了一下,背篓里装著的瓜子、花生以及一些零食当即洒了一地。 场面当即有些尷尬。 看著地上的瓜子花生,李符愣了愣后很快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你这是去镇上进货了?” 拼命遮掩的秘密被识破,还掉了这么多货在地上,万强顿时又羞又恼,语气很冲道:“我去镇上进货怎么了?咋滴,只许你吃肉,不许我喝汤啊?” 李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进货就进货,我又没说啥,冲我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我,你……”万强满肚子的芬芳都被噎了一下,半晌回过神,满脸敌意道:“少在这假大方,我可不像张癩子那么傻,还给你交钱拿货,我自己去镇上也能拿,价格还比你的低,没想到吧?我呸,奸商!” 这些天,万强每天都在琢磨赚钱的事情。 然而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比卖瓜子花生这类年货还好的主意。 於是乎,他理所当然就决定抄袭李符的创意,一比一復刻李符的模式。 这几天李符三轮被收,他正好趁虚而入,以更低的价格占领市场。 因而,在他的预想当中,得到消息的李符必然暴怒。 断人钱財如杀人父母,两家人在村子里打口水战乃至真刀真枪干起来都很正常。 万强甚至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然而李符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李符不仅没有暴怒,还反过来说他神经敏感,这让他颇有一种重拳出击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见他一脸应激,对著自己疯狂哈气的模样,李符都被气笑了:“你不想从我这里进货可以不进,人张癩子做错什么了,你要骂他傻?” 实际上李符心里虽然有点膈应,但还真不至於为了这点事如何如何。 世界上这么多做生意的,甭管说的再怎么高大上,本质都是低买高卖赚信息差。 如果他都要管上一管,那每天也別干了,光生气就得把脑子气炸。 原本万强是准备悄咪咪进货,再悄咪咪卖一段时间,打李符和张癩子一个措手不及的。 可这会儿既然矛盾被戳破了,万强也懒得再装。 后退两步和李符保持了一定距离,確定李符第一时间打不到他,这才开口嘲讽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市场行情,你给癩子的进货价可不就是在骗傻子吗?!” 顿了顿,见李符没反应,他又指了指自己背篓里的货,满脸自豪道:“我这瓜子零售价一块,花生八毛,乞巧果才两块,你们拿什么跟我比?” 这可是他在市场里精挑细选后找到的最具性价比的货。 光是超低的进货价就能碾李符一大截。 闻言,李符来了兴趣,看了眼万强背篓里装著的货。 莫名的,他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批发市场被他淘汰的那个中年老板的货吗? 瓜子颗粒小,十个里面有一两个是空的。 花生至少也是去年的陈货,嚼起来乾巴巴的,带著一股豆腥味,一点也不香。 至於乞巧果,估摸著中年老板用的油品质不好,吃进嘴里会有股淡淡的哈喇子味。 这种品质的货李符自己是不屑於进的。 可万强却將其当个宝。 罢了,人各有志,货不好便宜处理也不是不可以。 念及此处,李符摇了摇头,没有了继续爭论下去的兴致。 估摸著媳妇在家里斗快等急了,李符不再搭理万强,快步朝家里走去。 看著李符匆匆离去的背影,万强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弯腰將掉在地上的瓜子花生捡起,重新扛起扁担,万强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漫天风雪都浇不灭他那颗熊熊燃烧的战斗之心! …… 推开门回到家,米朵正伏在桌子上修改文稿。 见李符满身是雪,一脸风尘僕僕的模样,米朵赶忙起身,心疼道:“你干嘛去了?外面下那么大的雪,你又没带伞,不知道托人带个消息,让我来接你啊?” “去了趟工商局,压的那车货好几百块呢,受潮可就全废了,得赶紧拿回来才行!”去工商局的事情他没有细说,伸手摸了摸米朵的额头道:“感冒好了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米朵摇头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接著一把拽著他的手往里走:“你手好凉,赶紧进来烤火。” 李符鬆了口气,跟著她来到围了一圈的高架桌旁坐下。 感受著盆中碳火带来的浓浓暖意,李符一时间有些恍惚。 犹记得上一世,因为没买够炭,钱也在打牌的时候输完了,这时候的家里永远是冰冷的。 为了省点柴,米朵总会在吃完饭后的第一时间洗澡,只因灶台里的火还没熄,把水倒出来就能再多烧一壶热水。 如今回想起来,不知道米朵那时候跟著他过得到底是些什么日子。 想到这,李符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红薯递给米朵,柔声道:“顺路给你买的,尝尝好不好吃!” “红薯?” 米朵没想到还有惊喜。 伸手小心翼翼从李符手中接过,发现上面竟然还带著余温,只感觉一颗心都化了。 撕开表皮尝了一口,米朵顿时两眼放光道:“好甜,你要不要尝尝看?” 李符点了点头,下意识就要伸手,却不料米朵把红薯往身后一藏,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凑上前媚眼如丝道:“不许抢我手里的,唔……” …… 第56章 交罚款 第二天一早,李符照例天还没亮就睁开了眼睛。 冬天冷,李符身上暖和,而米朵的睡觉习惯又不是很好,所以每次醒来李符总能发现自己被挤到了边边角角,稍不注意翻个身就会从床上掉下去。 李符起身换到没被挤压的另一边躺下。 睡梦中的米朵又像个闻到腥味的小猫一样贴了过来,死死抱住他不鬆手。 想著自己今天好像也没啥事,李符决定稍微赖了一会儿床,抱著软软糯糯的米朵猛吸了两口,感受著怀中人儿髮丝的香味以及躯体温热滚烫的气息,心里別提多快乐。 原来这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睡醒了能看到爱的人在身边,就好像时时刻刻拥有全世界。 直到早上八点,米朵才起床。 一睁眼,见李符正一脸温柔注视著自己,当即有些不好意思別过脸道:“我都没洗脸,你盯著看干什么?” 李符笑了笑:“看你这头小猪能睡到什么时候。” “你才是猪!”米朵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后转移话题道:“晚上你没事吧?” 李符摇头:“应该没有,咋了?” 米朵笑了笑,挥舞了一下小拳头迫不及待道:“趁我哥还没回星城,得把咱俩联合创作的稿子交给他,作为我的跟班,我批准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去岳父岳母家打秋风!” 见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李符忍不住嘴角含笑:“哦,我只是提供了一点思路,稿子都是你自己写的,以后批准你自称美女作家,不用谦虚!” 夫妻俩大清早的不起床,蛄蛹来蛄蛹去互相捧臭脚,最后全都哈哈大笑。 傻乐半晌,米朵回过神来,收敛笑意道:“你再睡会儿吧,我得起床洗漱去上班了。” 李符摇了摇头道:“不睡了,你赶紧去洗漱吧,我来做早餐!” 米朵想了想:“那我要吃麵条!” 李符点头。 穿好衣服起床,走进厨房扫了一眼,发现柜子里还剩半碗昨天没吃完的辣椒炒肉。 心里有了数,李符烧开水往锅里下了把麵条。 麵条进入滚水后不断翻腾,李符一刻不停,手起刀落『噔噔噔』切了一大把葱花,將葱花和一坨猪油放进大海碗,再依次倒入陈醋、酱油、香油调味。 等锅里的麵条煮熟,李符熟练地用筷子一搅,连汤带面倒入碗里,最后再铺上一层辣椒炒肉臊子,一碗滚烫火热的辣椒炒肉汤麵新鲜出炉。 上辈子米朵死后,李符独自生活十几年,不想做饭的时候就经常煮麵。 算是他在孤独困苦里练就出来的独门绝技,放在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霓虹那边,高低得是个麵条仙人。 米朵刚洗漱完来到厨房,看见热气腾腾,青葱点点的麵条不由眼前一亮,抽了抽鼻子道:“好香啊,符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著我去哪偷师了?” 在她的印象中,李符做菜顶多只是能吃的水平。 可最近这段时间整个人就好像开了窍一样。 不仅事业心爆棚,做饭水平也是层层攀升,把她嘴都给养叼了,一个月胖了好几斤。 李符避而不答,只是宠溺一笑道:“赶紧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米朵看了他一眼,也没深究,坐下开始囫圇吃麵。 吃完早餐,米朵上班去了。 李符正准备把碗筷洗一下,却听门口有人道:“李符,工商局那边的领导托我给你带句话,要你带齐身份证件和二十块钱去工商局缴纳罚款!” 闻言,李符愣了愣。 这就办完了? 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的话,检测、罚款、退还货物走个十天半个月的流程很正常,结果李符昨天刚把冬笋送出去,到今天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四小时,那边就把整个流程走通了。 这半天笋没白挖! 李符回过神,擦乾手道:“好嘞,我马上去!” …… 带好证件,李符再次来到工商局门口。 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工商局办事处全是排队的商户,不知道是来办证还是和李符一样来交罚款的。 李符看了看,正准备老老实实排队。 保卫科的韩飞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他,主动上前道:“李符同志是吧?” 李符点了点头拿出证件道:“同志你好,我就是李符,今天特意来交罚款的!” 韩飞当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主动抽出一支递给李符,道:“赵主任在办公室等你呢,进门左转第三栋,要不要我带你去?” 相较於昨天的爱答不理,今天韩飞简直热情得有些过分。 看了眼乱糟糟的办事处大厅,又看了眼韩飞指的方向,李符靦腆一笑道:“还是工作重要,我自己应该能找到!” 闻言,韩飞也没坚持。 见李符在工商局如入无人之境,还在排队的一群商户们全都懵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禿头中年人走到韩飞面前小心翼翼道:“那个,同志,我也是来交罚款的,能不能插个队?” 韩飞差点气笑了,扔掉菸头道:“人家小同志是浪子回头,你这老油条是屡教不改,你俩都没有可比性,还想插队?赶紧回去,不然算你脱队重排!” …… 因为有韩飞指路。 李符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赵主任的办公室。 姓赵的主任就是上次审他的那个中年男人,戴著一副斯斯文文的黑框眼镜,见他进来了也不过多寒暄,径直道:“你的那些货我们已经委託专门的机构检测过了,没有食品安全问题,但你没有营业资格证,原则上来说属於无证经营,你有没有意见?” 李符摇头:“没意见!” 赵主任继续道:“看在你这边营业金额不大,而且认罪態度良好的情况下,这边对你处以二十元人民幣罚款以示惩戒,有没有意见?” 二十块钱已经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李符再次摇头:“没意见。” 赵主任点了点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李符道:“那就签字吧!” 李符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確定没啥问题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收回文件,赵主任笑了笑,难得带著几分调侃意味道:“小同志不错嘛,要是大家都能有你这样的觉悟,知错就改,咱市监局的工作也就不用那么难做了!” 这小子,被抓了立马请岳父。 发现岳父搞不定,又把主意打到了吴局长身上。 关键是还真被他办成了。 简直一肚子坏水! …… 第57章 真凶 李符听出了赵主任话里的调侃,却仍旧脸不红心不跳。 年轻的时候,他总是怀著一腔理想主义的热血,以为凭著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世界。 等到年纪上来了,遭到社会一次又一次的无情毒打后,这才看透了一些东西,慢慢发现整个人类社会就是一个人情社会。 他的確犯了错,但也交了罚款,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至於程序上的化繁为简,就是法理之外的人情。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因而,收起赵主任递给他的材料后,李符打蛇隨棍上道:“主要还是赵主任教育得好,经过这次的教训,我痛定思痛,准备办张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请问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上一世,这时候的李符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还在赌博和酗酒的漩涡中打转。 对办理营业执照的流程自然是一窍不通。 这会儿逮到机会了,当然得想办法多问几句。 见李符像是没听见自己的调侃,甚至还厚著脸皮照单全收。 赵牧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这年轻人不简单,不仅有著远超同龄人的精明和油滑,言谈举止还相当有分寸,不至於因为太过圆滑而遭人厌恶。 这里面可都是学问。 难怪吴局长如此另眼相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无证经营在当下的营商环境中一抓一大把,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 所以赵牧对李符的感官其实也还不错。 因而明知道李符在打蛇隨棍上,他也不恼,笑了笑道:“带齐身份证、三张一寸免冠黑白照片,再找村委会开张经营场所证明,最后再去二楼的王主任办公室登记,还有问题么?” “谢谢赵主任,我没问题了!” 赵牧摆了摆手,李符不再多言,转头出了办公室。 交了条子,终於领回了自己的三轮车。 因为申领及时,车上的货还没受潮变质。 李符打开袋子挨个检查,確定没问题后这才鬆了口气。 骑著三轮往家赶,刚到村口,李符就敏锐注意到今天村子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不少人看他的目光都相当诡异,还有的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欲言又止。 李符心里正纳闷呢。 就听隔壁李復兴开口道:“哟,这么快就把东西要回来了?” 李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可李復兴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兴致勃勃道:“被人收了摊子能这么快拿回来,厉害啊,你这瓜子多少钱一斤?” 闻言,李符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还是极有耐心道:“瓜子一块五,花生九毛八,乞巧果两块五,水果罐头都是成本价,怎么了?” 李復兴摇了摇头,嘖嘖道:“那你不行啊,你知不知道人家万强也卖年货了?他那瓜子一块,花生八毛,乞巧果也才两块!” 村子里娱乐活动本就少得可怜。 今天难得出个新鲜事,明里暗里看热闹的村民一大把。 这会儿见李復兴率先拱火,把矛盾挑到了明面上,其他村民们也纷纷跟进。 有人唯恐天下不乱道:“是啊,差价那么大,你小子该不会连本村人都坑吧?” “还被工商局扣押过,依我看你这价格至少得在原价上打个对摺!” 村民们七嘴八舌,都想知道李符会是个什么反应。 最好能打起来,这样过年的时候就不会缺少谈资了。 然而他们很快就失望了。 因为李符情绪一直都很稳定。 他一言不发,直到乱七八糟的拱火声全都停歇后才开口道:“各位,老话说得好,一分钱一分货,你们也看到了,我这些货被工商没收没两天就还了回来,岂不是更加证明我卖的东西没问题?” 这些日子,原本吊儿郎当的李符整个人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导致村里其他还在游手好閒的男人压力山大。 这会儿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发泄憋闷,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放下。 可李符没有给他们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只见他按了按铃鐺,用力蹬了一脚三轮,挤开围在两边的村民,摆手道:“各位叔叔婶婶,想来我这买年货的我隨时欢迎,觉得我卖的贵的,也可以去万强那边买,这是你们的自由!” 说到这,李符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前天晚上说的折扣我也绝对不食言,麻烦大家让一让,我还要去趟村委会,有事要办!” 村民们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奈何李符压根不听,只能一边碎碎念一边不情不愿给李符让路。 好不容易挣脱了村民的包围,李符回到家门口。 远远的,他看到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个人。 在他看到对方的瞬间,对方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他。 “符哥!”何杉赶忙起身,冲李符招了招手。 见李符骑著三轮车,后座上还装著前些天没卖完的货,何杉当即又惊又喜,半晌才不可思议道:“啊,不是说工商局的处罚流程至少要要等十天半个月才能出结果么?符哥你咋这么快就把车子要回来了?” 李符笑了笑:“长得帅没办法,刷脸!” 何杉想了想,以为是米开元发力,便没再多说。 李符也不在意,把车停到禾场坪,这才压低声音询问道:“阿衫,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闻言,何杉左右看了看。 確定周围没人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符哥,有眉目了,为首的那个男人叫顾二顺,家里有一儿一女,女儿今年才十二岁,刚輟学,儿子已经二十二了,在农机厂当技术员!” 顿了顿,何杉继续道:“跟他一起闹的几个人我也打听了,都是普通农民,没啥特別的地方。” 农机厂技术员? 李符想了想,开口道:“他儿子叫啥?我咋没听过厂里有姓顾的技术员?” 何杉挠头:“好像叫顾丰年,应该是前些日子进去的,高中毕业生,有点文化!” 李符眉毛皱了起来。 一个刚进农机厂上班的高中生,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没有任何理由害他。 排除意外因素的话,只能说明对方不是主谋。 所以主谋是谁呢? 李符在脑海里简单检索了一下,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字。 其他人顶多只是和他有些工作上的摩擦或者单纯的红眼病,不至於如此处心积虑的迫害他,好像也只有姓程的有这个能力和动机了。 …… 第58章 拉皮条 所以到底是不是程帆呢? 李符皱眉沉思片刻,忽然就释然了。 后世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扫黑才要证据,反恐只要坐標。 不管程帆到底是不是真凶,只要他有这个实力和动机,不是他也是他。 更何况程帆之前还给他挖过一次坑,已经有实际行动了。 见李符眉毛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何杉一颗心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何杉早已將李符视作了绝对的主心骨,对李符的话不说言听计从,至少也是指哪打哪了。 这会儿身为主心骨的李符摇摆不定,他同样也不知道怎么拿主意,半晌才小心翼翼试探著开口道:“符哥,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干他?” 李符严厉训斥道:“不用,咱现在咱是文明人,做事要讲究策略,別三句话离不开动手。” 前几年严打时期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打架斗殴仍然是一条不能触碰的高压线。 真要动手,没被逮到还好,一旦被逮住,参与者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琢磨片刻,李符有了主意,冷笑道:“没事,只要他还想著往上爬,我就有的是办法整他!” 现在是和谐社会,不流行肉体消灭。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诛心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夏副厂长女儿夏怀已经调到隔壁棉纺厂工作了。 这可是后来出了名的交际花。 如果说米朵是贤妻良母的典范的话,那么夏怀就是典型的浪荡女。 以程帆往上爬的决心,李符相信,只要给他製造一个机会,他绝对会毫不犹豫拜倒在夏怀的石榴裙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好戏看了。 念及此处,李符忍不住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见他眸光深邃、笑容灿烂,何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感觉,符哥绝对憋著坏没错了! 在心里为素未谋面的程帆默哀了一秒钟,下一秒何杉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挠了挠头道:“有主意就行!” 李符摆了摆手:“这件事以后都不用你操心了,记得明天早上八点来村口集合就行,这车货得赶紧销掉,放久了影响咱们的资金周转!” 何杉点了点头,重重鬆了口气。 三轮车被收的事情没嚇到李符,倒是给他嚇够呛。 如今总算得到解决,他那颗悬著的心也因此安稳落地。 …… 下午,李符简单把货整理了一下,接著又去村委会盖了个章,马不停蹄把申请营业执照的资料送去了工商局。 这几天梅山又开始下雪,温度也越来越低,李符一路顶著风雪重新回到家,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脚鼻子都有些麻木。 推开杂物间的门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还有不少炭,但烧火用的柴却不够了。 米朵没跟他提起这茬,估摸著她是准备自己劈。 想著媳妇那双修长纤细的手,哪能干这些粗活累活? 於是李符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拎著斧头在柴房外面劈了两个多小时的柴。 隨著身体活动起来,体內积累的寒气被强行逼出,李符劈著劈著竟然热出了一身汗。 “爽,果然还是劳动最光荣!” 看了眼天色,估摸著米朵应该快下班了,李符扔下柴刀洗了个澡,直接朝农机厂走去。 …… 农机厂门口。 李符等待片刻,却见浩浩荡荡的人潮汹涌而出,不由有些花了眼。 好在米朵是和几个同为会计的女人走在一起的,整个人犹如鹤立鸡群般,远远便能被认出。 李符招了招手。 看见是他,米朵眼前一亮,转头和伙伴打了个招呼后便一路小跑著扑了过来。 李符拉住米朵的手,上下打量后开口道:“爸呢?你咋没叫他一起?” 感受到周边相熟之人曖昧的目光,米朵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掩耳盗铃道:“爸还有个会没开完,估计还要个把小时才能下班,我们先回去吧!” 李符点了点头。 两人离厂门口,周围人群熙熙攘攘散开,两人总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见环境不再吵闹,李符揉了揉米朵软若无骨的小手,主动出击道:“朵,我记得夏副厂长有个女儿,你们以前是同学吧?” 闻言,米朵愣了愣,满脸疑惑:“你说的是夏怀?我们是高中同学,怎么了?” 夏怀和米朵都是干部子弟学校的学生,关係说不上有多好,但互相之间肯定认识。 “没啥。”李符摇了摇头,煞有其事道:“何杉那小子不还没对象么?托我帮他打听打听。” 没办法,为了以后能够高枕无忧,只能牺牲一下兄弟了。 米朵看了他一眼,下意识觉得有问题,但又说不上来问题到底出在哪。 想了想,她摇头道:“你这纯属乱点鸳鸯谱,我不是说阿杉不好,只是……只是……” 她反覆斟酌词句,最后谨慎开口道:“就是他俩不合適,不是一路人,你懂么?” 李符当然懂。 但他这会儿肯定不能顺著米朵的话来,於是装模作样道:“感情的事谁说的清楚呢?你这么好的条件,学歷高、长得又漂亮,最后不也插在了我这坨牛粪上?” 米朵哑然,无言以对。 李符一鼓作气,继续道:“我听说夏副厂长只有一个独生女,想延续香火只能招上门女婿,阿衫正好父母离异,不存在原生家庭制约,所以两人就是天作之合呀,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么?阿衫愿意入赘?”米朵还是觉得不靠谱。 可李符太懂自己媳妇的软肋在哪了,加大筹码道:“实话实说,何杉那小子上次路过棉纺厂的时候看上了,我一打听,发现是你高中同学,你说这不是巧了吗?” 果然,听到这话,米朵思想包袱开始动摇了:“真的假的?这么巧?” 李符点头:“当然是真的,这小子现在爹不疼、妈不爱,咱作为大哥大嫂,有必要给他一个追求真爱的机会不是么!” 终於,米朵彻底被忽悠瘸了,犹豫半晌后郑重点头道:“行,那我过段时间约她试试。” 闻言,李符鬆了口气。 只要能说动米朵来当中间人,这件事就算成功了一半了。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为了给程帆找个能对齐颗粒度的另一半,李符这次也算是豁出去了。 两口子边走边聊,没过多久,厂长宿舍已经近在咫尺。 “咚咚!” 李符轻轻敲了敲门铃,等了半晌房间里才传来动静,给他俩开门的竟然是一脸有气无力的米兰。 “米兰?”米朵换了双拖鞋,上下打量自己妹妹两眼,疑惑道:“你这是咋了?上学被殭尸吸阳气了啊,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米兰瘪了瘪嘴,也不接话话,转头『噔噔蹬』一路小跑著回了自己房间。 米朵更加奇怪了。 可她这会儿也顾不上米兰那点小情绪,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发现米诚正坐在书桌旁看书,迫不及待上前道:“哥,这是我的稿件,绝对精彩,赶紧帮我看看!” …… 第59章 万强的开门红 米诚看书正投入呢。 接过稿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放在了旁边的文件柜里,隨口敷衍道:“啊?嗯……快吃饭了,等晚上再拜读!” 他知道自己妹妹的写作水准。 写的故事也就只剩剧情流畅、文笔优美这两个优点了。 至於情节? 对不起,要么老套至极,要么没有任何看点。 所以米诚心底压根没把这份所谓的稿件当一回事。 之所以让米朵坚持投稿,也只是不忍妹妹期待已久的作家梦破灭罢了。 然而,他这话一出口,米朵立马就有情绪了,一把抢过桌子上的书,怒气冲冲道:“能不能有点当编辑的职业精神?赶紧给我看稿!” 发飆的妹妹堪比老虎。 米诚嘆了口气,无奈道:“多大人了,就不能稳重一点?” 米朵不说话,只是瞪著眼睛默默看著他。 米诚实在没办法,只能重新拿起米朵递给他的稿件翻看起来。 恰巧这时,米开元也开完会回来了。 “怎么回事?”见三人都围在书桌边,米开元脱下外套,同样满脸好奇地凑了过来,扫了眼桌面上的文稿道:“我看看,人仙剑?名字有点老土啊!” 顿了顿,米开元迅速往下看。 他是老知识分子了,看书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一个少年成名的侠客,走投无路之下接了个没人敢接的江湖一號鏢,嗯,鏢不是货,是个人?有点意思!” 粗略扫视一遍,米开元有些意犹未尽,知识分子的毛病又犯了,咂了咂嘴品头论足道:“故事不错呀,这是谁的稿子?感觉比你上次拿的那本《光明武侠传》更有看点!” 身为文稿编辑,米诚看书比较仔细,因而第一时间没有回覆。 倒是旁边的米朵抓住了自己老爸的手,两眼放光道:“真的吗?老爸,你也觉得写的不错?” 姓米的这一家大子,属李符文化水平最低。 无论米朵、米诚还是米开元都有相当高的文学素养。 特別是身为一家之主的米开元,平时的爱好就是喝茶看报,阅读量以千万字计算。 能让他说一句『不错』那是相当的不容易。 “?” 米开元有些疑惑。 ——我夸人家稿子写得不错,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但还是如实点头道:“嗯,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文笔也挺好,作为发表在报刊上供人娱乐的通俗文学,我觉得它这个开头写相当成功!” 听到这话,米朵当即忍不住仰头叉腰,扬起嘴角道:“老爸,这稿子是你女儿我写的,快来膜拜我吧!” 米开元懵了:“真的假的?你能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 刚开始的时候,米朵是相当有底气的。 可被这么一问,立马又有些心虚起来,支支吾吾道:“额,嗯……这个,那个,符哥给了我一个大体的故事梗概,稿子是我们俩共同完成的。” 米开元回过头来看了李符一眼,满是质询之色。 李符笑了笑:“我就隨口说了一些零星的片段,能写成这个样子,朵儿自己的功劳更大!” 他没有居功。 可米开元却越发看不懂了,脸上还是带著几分不可置信以及將信將疑。 这时候米诚总算看完了稿子。 米开元没有任何废话,当即开口询问道:“小诚,这真是你妹妹投的稿子?” 米诚同样一脸惊诧:“嗯,她刚才拿给我的。” 两人都是知道米朵写作水平的。 这次米朵递过来的稿子相较於以前那些,整一个天翻地覆,彻头彻尾换了个人。 见两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米朵有些不高兴了:“爸,大哥,你们俩啥意思,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米开元不说话了。 儘管心里再怎么觉得奇怪,他也是无条件相信女儿的。 米诚拿著稿子翻过来覆过去看,半晌才开口道:“我觉得这篇稿子有连载希望,这样,我明天拿去给主编看一眼,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再谈合作的事。” 米诚工作的报社名叫《星城晚报》,具体职位是“湘江潮”文艺副刊的组稿、编辑、校对,负责旗下文学月刊《星河》的编辑出版。 这份省城刊物放眼整个湘南,也算小有名气。 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想在这上面混个连载绝对算得上万里挑一。 由此可见米诚对这版稿子的评价也不低。 “真的吗?”米朵又惊又喜,满脸都是兴奋。 米诚点了点头,目光却转而看向了李符。 他张了张嘴,几次都想问点什么,却始终没能开得了口。 米朵还是那个米朵,在没有特殊变量的情况下,写作水平不可能莫名其妙突飞猛进,那就只能是李符这个一向不被他喜欢的妹夫发力了。 能口诉出一个这么精彩的故事,难道李符还有写作方面的天赋? 李符不知道米诚和米开元內心的想法。 反正只要米朵开心他就开心,至於其他的,李符压根没考虑。 郑重其事收好稿件,米诚深吸了口气,看向米朵道:“我会把稿子儘快转交主编,最迟下周给你明確答覆,你有时间可以继续写,后面的故事完整、情节精彩也能提升过稿概率。” 米朵点了点头。 …… 吃完饭,米朵和李符两人回家。 路上米朵拉著李符的手,又蹦又跳,欣喜地像个小女孩。 李符心情也很不错。 走著走著,两人发现万强骑著一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三轮车,正在村口大声吆喝:“瓜子花生乞巧果,王叔,吴老二,要不要来看看?” 走街串巷的小贩这两年才开始兴起,村民们乐得凑热闹。 吆喝几嗓子,村口很快就聚集了十几人。 万强家是村口的情报中心,冬天打牌的人基本上二十四小时不带停的,万强他妈王椿发还是村里出了名的精明婆娘,和谁都能处好关係。 万强做生意,场面可比李符做生意的时候大多了。 “可以啊万强,不声不响就把摊子支起来了!” “多少钱一斤?哟,都快和供销社一个价了,还挺便宜!” “强子,你穿兜襠裤的时候,我还弹过你小jj,是不是该给我便宜点?” 被人群团团包围,万强春风得意,大手一挥道:“大家都不要急,一个一个来,爸,我搞不贏了,你赶紧叫我妈过来帮我一把!” 因为车子就停在村口,李符想看不见都不行。 米朵收敛了因为稿子得到夸奖后的笑容,转而满脸担忧道:“符哥,万强这是把你的办法全都学了过去,卖的东西还比你便宜,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 第60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看著满脸春风得意的万强。 李符点了点头道:“影响肯定是有的,不过无所谓,他卖他的,我卖我的,市场够大,我们俩的货针对的人群也不同,还没到你死我活的时候。” 进货卖货本来就不是什么高门槛行业。 真要想,谁都能来插一脚。 李符压根没想过自己一个人能垄断。 万强想做,他阻止不了,也没必要阻止。 虽然得到了李符的安慰,可米朵还是有些担忧。 她觉得事情没有李符描述的那么乐观。 不过人家都已经开张,说这个也没啥意义了,米朵能做的只有回去奋笔疾书,最好是把万强写成反派,如果她能挣到稿费,李符也就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生意了。 夫妻俩都没说话。 本想直接路过,当没看见,却没想到被早已等待许久的王婶拦了下来。 王婶手里拿著个帆布袋子,装模作样道:“李二,米朵,你们夫妻俩干啥去了?婶儿想在你们那称两斤瓜子,见你们不在家,只能来万强这买了。” 说著,她走到万强面前,连货都没看一眼就豪爽道:“强子,给你婶儿称十斤瓜子,十斤花生,乞巧果也来半斤!” 听到有大生意,万强立马把手里半斤八两的玩意扔给自己老妈,转头看向王婶,眉开眼笑道:“哎,婶儿今天这么大方,我给您送半斤!” 王婶叉著腰,眼睛却始终在李符身上打量。 她想看到李符脸上流露出懊悔、愤恨的情绪,最好是李符不愿意错过这单本来『该』属於他的生意,过来给她说好话。 可李符却只是瞥了一眼,头也不回就走了。 “不是,咋就走了?生意不想做了?”王婶急了。 为这一天她可是憋很久了。 特意年货都没买,就是想让李符给她说好话,求她。 结果没想到李符压根不接招,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 满心鬱闷的王婶付完钱回到家,把买来的瓜子花生隨手放在了桌子上。 李復兴看了自家婆娘一眼,开口道:“咋了,拉著一张脸,谁欠你钱了?” 王婶一屁股坐下,鬱闷道:“没咋,就是看不惯隔壁那俩夫妻,想起来就生气!” 李復兴无奈,从袋子里隨手抓了把瓜子道:“你都多少岁了,还和两个孩子置气,消停消停吧,人家也没干啥对不起我们的事啊!” 王婶不服,横眉竖眼道:“要不是你没用,我犯得著和他们置气?瞧瞧人家李符,这些日子可是把米朵当金疙瘩宠,你呢,除了打牌喝酒还能干点什么?” 说起这个话题,李復兴无言以对。 只能沉默著嗑瓜子。 然而入口发现瓜子还有一股苦味,李復兴的情绪当即也变得烦躁起来,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你这婆娘,买的这瓜子是什么玩意?挖苦挖苦的!” 王婶懵了,疑惑道:“什么?” 李復兴懒得和她废话,將手里剩下的瓜子全都塞到了王婶手里。 王婶尝了尝,眉毛立刻皱了起来,道:“这万强,瓜子都苦了,还有那么多空壳,咋好意思拿到村里卖的?” 看著装满袋子的十斤瓜子,夫妻俩都沉默了。 想著毕竟是万强第一次卖。 价格也这么低,咬咬牙也就算了。 可接下来再尝一口花生,发现花生米皱皱巴巴的,吃起来一股豆腥味,竟然也是去年的陈货! “我呸,这货连供销社的都比不上,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难怪村口这么多人,一个个说起来比唱的还好听,付钱时却只称个半斤一斤的,当时她还纳闷,现在想来,感情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不好吃,只是碍於面子才买个三瓜两枣! 就自己这冤大头,味道都没尝,一口气买了几十块钱。 王婶的心情彻底爆炸。 …… 另一边,李符猜到了王婶的用意,却懒得理会。 实话实说,他压根就不想做熟人生意,特別是所谓的同村、同乡。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正常情况下你卖东西给別人,就是简单的一手钱、一手货,钱货两清,两者间的关係也就结束了,不存在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 可一旦涉及到『熟人』,这事就难说了。 人家买你东西是给你面子。 你要是敢说不是这样,立马就能把人得罪死。 所以,村里人买不买他的东西他是一点不在乎的。 自然不可能操这份閒心。 回到家洗了个澡,米朵还在写稿,他有些累了,便自己上了床睡觉。 …… 第二天一早,天空飘著雪花。 李符照例起床洗漱,远远就听到村口有人在吵架。 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发现是隔壁王婶,心中不由有些好奇。 手中动作加快,正准备找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何杉也混在人群中看热闹,这会儿正听得津津有味。 李符朝何杉招了招手,开口询问道:“吃了没?” 何杉靦腆一笑,摇头道:“还没,想著晚点再吃,这样中午就能多熬一会儿。” 这些日子,何杉跟著李符挣了不少钱。 可他节俭的习惯却还是没有改变,能省钱的地方一定省。 李符皱眉:“人是铁饭是钢,別的地方你省钱我不说你,早上一顿饭还省著,说出去別人以为我虐待你呢!” “我都习惯吃两顿饭了,还是跟著符哥你混才能偶尔吃顿肉……”何杉有些不好意思挠头。 犹记得帮舅舅干活的时候,每天起早贪黑送货,拿的工资却只有其他人的三分之一。 就这,舅舅还觉得是自己心善,赏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外甥一口饭吃。 那时候的何杉只能带著妹妹住在最便宜的楼道拐角,每天都因为半夜开关门去公厕遭人白眼。 家里炭都烧不起,实在冷得厉害只能烧煤。 烧煤就要注意通风,得把窗户打开。 打开窗户又会有风灌进来,烧的那点煤带来的温度只能是聊胜於无。 想想那时候的日子多困难? 相比起来,和李符相遇之后的这段人生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不仅挣到钱换了住处,还在李符身上感受到了一份久违的兄弟情谊。 何杉自认一直都是个很容易满足、也懂得感恩的人,现在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就已经很完美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忆苦思甜,不能太过膨胀。 李符看了他一眼。 见他挠著头不说话,知道他多半只是面上听进去了,事后还是不会按时吃早饭。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自顾自领著何杉往厨房走,半路开口询问道:“大清早的,村口吵嚷什么呢?” 闻言,原本还有些心虚的何杉立马就精神了,幸灾乐祸道:“听著好像是那婶儿昨天买了点瓜子花生,回去以后发现质量不行,吃著发苦还麻嘴,这会儿正闹著要退货呢!” …… 第61章 信任危机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李符这会儿是真想笑。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熟练下了把麵条,李符顺口道:“以后早上来我家吃,吃饱了吆喝起来才有力气!” 何杉点了点头,看向李符的目光当中充满了弟弟对兄长的依恋。 他现在都还清晰记得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两人扛著野猪走夜路,李符自己都已经摇摇晃晃了,还用最坚定的语气鼓励他继续向前。 声音虽然满是疲倦,却总能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念及此处,何杉有感而发,由衷道:“符哥,我有预感,咱们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 …… 兄弟俩吃完早餐,李符回到臥室看了眼,发现米朵还在睡觉,便轻轻推了一下她,开口道:“给你煮了鸡蛋,放在锅里热著,起来记得吃!” 米朵闻言点了点头,迷迷糊糊道:“嗯,记得注意安全。” 她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天天陪李符卖货。 不过儘管如此,她还是强撑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 李符笑了笑,俯下身亲了她一口,这才转头关上房门。 …… 推著三轮车下了禾场坪,经过村口的时候,发现王婶还在嚷嚷:“你这瓜娃子卖破烂货还不让人说了?瓜子炒的苦也就算了,花生还是去年的陈货,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你也好意思?” 万强被骂的不敢吭声。 可好不容易挣到手的钱想让他退回去,他又怎么都觉得不甘心。 两人就这么在村口对峙,听到消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 昨天买货的时候,村民们都是试吃过的。 除了被蒙在鼓里花了一大笔冤枉钱的王婶气急败坏之外,其他村民心里都有数,这会儿一个个闷声不说话,都想看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然而他们的沉默却反过来助长了万强的底气。 见別人都没说啥,就王婶一个人闹,万强心里那点惭愧瞬间丟到九霄云外去了,梗著脖子道:“婶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么多人买了都没说啥,咋就你说我的货质量有问题?” 王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终准確锁定了推著三轮车路过的李符,精神一振道:“小符,婶儿昨天就不该贪小便宜,你帮婶儿说句话,万强那货是不是没人要尾货?”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万强的脸色很难看。 王婶这是打定主意要和他鱼死网破了。 把李符拉过来当裁判,他都已经猜到李符肯定会把他的货贬得一文不值。 不只他这么想的,看热闹的村民们同样也兴奋起来。 毕竟大傢伙嘴里虽然不说,不代表心里不知道。 明眼人都知道万强是看李符做生意挣了钱之后才起的心思。 这没啥,大家都有想法,各凭本事很正常。 可问题是李符前脚进了一批瓜子花生,还没卖两天呢,万强后脚就搞了个一模一样的铺子专门抢生意。 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之前两人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可能是因为李符没找到机会。 如今王婶主动把刀递到了李符跟前,村民们不信李符还能忍。 迎著王婶充满希冀的目光,李符看了眼脸色已然难看至极的万强,沉默片刻摇头道:“婶儿,这事儿我不清楚,你要是觉得万强卖的东西有问题,可以去工商管理处举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啊?”王婶惊呆了,半晌都回不过神。 万强和一眾围观村民们同样错愕至极,压根没想到李符会是这样一个態度。 李符没理会他们的情绪,脚下发力,三轮车传出清脆的响铃声,迅速消失在了村口。 他才懒得掺和这破事。 有这时间和心气,去外面多跑几趟不是更好? 何必在这里为了一点可有可无的蝇头小利喋喋不休? 车子驶出李家村,沿著泥泞道路开了半小时,很快来到百选坪。 李符照例停车,大声道:“瓜子花生黄桃罐头,走过路过別错过!” 这几天下雪,天气变冷,大家出门欲望变低了很多。 听到动静,半天才有几个熙熙攘攘的村民走过来。 大家一看来的是李符,全都都有些本能的牴触。 几个村民们围在李符摊位旁边,挑挑拣拣半天也不说要什么,最后有人嘀咕道:“咋又是你?上次卖的货吃坏人肚子,竟然还敢来我们村卖东西,真不怕被套麻袋?” 另外几个村民也没有想买的意思。 一个个都在等李符的解释。 虽然这年头大家刚刚脱贫,对所谓的食品安全还不是很讲究。 但面对一个有卖次品前科的摊贩,保持怀疑態度简直不要太正常。 李符一点不怵:“上次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我是被市监局的同志带走的!” “我卖的东西要是真有问题,我现在就该在劳改所,或者直接被罚款、没收赃物了,我还能出现在这,岂不是正说明卖的东西没问题?” 村民们还是有些將信將疑。 李符也不废话,骑著车就要走。 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做生意,商家和买家之间就是一场博弈。 一味地妥协换不来谅解,更换不来信任,相反会让人觉得心虚,缺乏底气。 见他这么硬气,村民们个个面面相覷。 实际上,村民们虽然淳朴,但大傢伙心里都还是有一桿秤的,没那么愚昧。 当时买李符瓜子花生的村民多了去了。 除了顾二顺一家说吃坏了肚子,其他家也没听说吃出什么毛病。 他们之所以借题发挥,无非就是想砍点价,顺带试探试探李符的態度罢了。 眼瞅著李符转头就走,他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伙子这么急干什么?给我拿两个黄桃罐头、两个橘子罐头!” 听到动静,李符回过头,发现叫自己的还是个熟人。 老头六十多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其貌不扬,出手却是相当豪横。 上次一口气就买了將近三十块钱的货,给李符留下了深刻印象。 见是熟人,李符停下车,掀开棉布拿了四个罐头递给老头,笑呵呵道:“阿爷,起那么早!” 老头接过罐头,又看了看李符车上的货。 发现货物摆放齐整,不像有人光顾过,不由疑惑道:“咋还没开张就跑了?” 流动商贩的小车停在村口,正常情况下,怎么也得卖些东西出去才对。 李符尷尬一笑,没说话。 身后几个村民们还在观望情况,见状开口提醒道:“老韩,上次顾二顺买他家的东西,家里孩子就吃坏了肚子,你那么宝贝你孙女,还敢在他这里买东西?” …… 第62章 销售一空 眼瞅著好端端的一桩生意就要被搅黄。 李符和被称之为老韩的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坐在车后座的何杉先急了,起身道:“说啥呢?那顾二顺就是想讹钱,被符哥戳到痛脚之后就连个屁都不敢放了,你们现在说的这些纯属就是空口白牙的污衊!” 对於这份得来不易的事业,何杉其实比李符更加上心。 不只是因为能赚到钱,还因为这上面寄託了兄弟两人一同成长的希望。 因而,发现有人詆毁时,何杉的反应比李符更加剧烈。 几个村民被说得有些发懵,回过神来后恼羞成怒道:“这话啥意思,怀疑我们村的人讹你?照你这说法,二顺他为啥不讹別人,就讹你?” 何杉同样怒了:“东西是好是坏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瞅著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李符拉了何杉一把,示意他不要做无谓的口舌之爭,目光径直看向韩老头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大爷,这罐头您还要不要?不要的话可以退回来。” 他始终很平静。 既没有因为污衊而恼怒,也没有因为误解而急切。 韩老头看了眼手里的水果罐头,又看了看李符的眼睛,半晌笑了笑道:“要啊,咋不要?老头子我只看事实,不听那些歪风邪气,你只要敢承诺自己没有卖假货,我就信你!” 没看出来,这老头还挺有个性。 李符毫不犹豫道:“我卖的货要是真有问题,我愿意十倍赔偿损失,这话不止针对您一个,任何在我这买东西的顾客,我都保证不卖假冒偽劣和残次產品!” 韩老头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钱递给李符道:“行,再给我拿包椰子糖,瓜子花生家里还没吃完,等过段时间再买。”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相信。 就算是李符,心里也多少有些感动。 把货拿齐,顺手给老头的袋子里添了把最贵的大白兔奶糖,李符笑著打趣道:“大爷,谢谢您的理解,以后您就是我的贵宾客户,您有啥吃的用的懒得去镇上买,儘管知会我一声,我顺路的话就给您带,成本价不收一分跑腿费!” 老头摆了摆手没说啥,拎著袋子转头就走了。 另外几个村民见状,脸上也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百选村可不比李家村,去一趟镇上就得走两个多小时,平时也只有在月底的时候约著一起赶集。 这会儿赶上下雪,天气冷,就更不想出去了。 李符这的东西品类虽然不多,但个顶个都是硬通货,总归比自己出去更方便。 可他们刚才毕竟才出言质疑。 这会儿也拉不下脸来买东西。 李符一眼看穿了他们的矛盾心態,主动递了个台阶道:“各位叔伯姨婶,我知道你们怕上当受骗!” 顿了顿,確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自己吸引过来后,李符真诚道:“这样,我摊位上的东西,每样都请你们尝一下,確定没问题了你们再买,但凡有啥不对,你们掉头就走,別无二话,成不?” 毕竟之前出过事故。 村民对他不信任是正常的。 原本李符是准备用时间和行动证明。 可眼瞅著有了更好的机会,他当然不愿意放弃。 听到这话,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百选村村民们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你那个罐头也能吃?” 李符没有任何犹豫:“真的,我先开两个罐头,大家一人一块,好不好的吃了才知道!” 说完,李符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打开了两个售价一块多的罐头直接摆在货架上面,道:“一人一罐我肯定请不起,一人一块应该没问题,大家儘管试吃!” 眼见有便宜可以占,村民们立马兴奋起来。 不要钱的罐头,別说吃了以后闹肚子,就算回去窜一宿也值啊! 当即有几个人就凑了上来,笨拙地拿起勺子舀罐头里的汤汤水水。 眼瞅著几个罐头眨眼间就被村民们一扫而空,何杉只是看著都快要心疼死了,捂著胸口道:“符哥,让他们吃点瓜子花生就够了,这罐头多贵啊,开一个我们得亏一块呢!” 李符压根不在意。 见何杉不理解,主动开口点拨道:“古人千金买马骨,我们这才哪到哪?做生意不要只看眼前,得有诚心,得有格局!” 捨不得鞋子套不著狼。 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的人,永远只能守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做不了大生意。 闻言,何杉还是有些肉疼。 对一个连顿早饭都捨不得吃的少年而言,谈所谓的格局未免太过奢侈。 可话都说到这了,就算何杉暂时不能理解,也还是选择了相信。 一群村民凑上前吃完几个罐头后,李符又主动给他们拿了各种各样的糖果、花生、瓜子……吃人手短拿人手软,这么一来二去,大傢伙对他的敌意立马消散了大半。 这年头的人普遍还是质朴的。 吃了李符的东西,也不好意思真就啥也不买直接走人。 况且李符拿的都是市场上比较好的那批货,大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便又三三两两凑了过来,开始陆陆续续买东西。 於是,接下来何杉就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只见原本无人问津的三轮车旁不知何时慢慢排起了长龙,生意竟然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要火爆! 要知道李符可是在这卖出过事故的! 今天过来时何杉甚至都做好了挨闷棍的准备。 哪成想最后竟然能演变成这样? 何杉服了,彻底服了。 李符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见何杉还在原地发愣,不由催促道:“干啥呢,赶紧过来帮我牵袋子!” 何杉如梦初醒,赶紧上前帮忙。 瓜子八毛钱一斤的成本价,卖一块五。 花生六毛成本价,卖一块。 乞巧果一块四的成本价,卖两块五。 一会儿工夫,光是瓜子花生李符就卖出去將近五十斤。 其他的货还没统计,但估摸著也没少卖。 將近十点的时候,百选村周边闻讯而来的村民才慢慢散开。 看著差不多被抢购一空的三轮车,何杉愣了老半天才回过神,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道:“符哥,真的假的,咱们一车货这么快就卖完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做梦都不敢这么离谱。 只是一场顺势而为的营销活动而已,李符事先也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 但想著这年头农村人口確实多,大家没车贷、没房贷的,逢年过节或多或少都能拿钱添置点东西,便又很快释然了,给自己点了根烟道:“现在你知道了吧,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咱不能把客户看成自己的敌人!” …… 第63章 人生无常 一场活动的效果好不好,关键在於组织者能否抓住消费者痛点。 作为一个销售,李符上辈子没少做各种危机公关。 处理类似事件的经验就好像程序一样,牢牢写进了他的底层代码里。 趁著韩大爷打开的信任窗口,他只不过是顺势而为,没想到竟然做成了一次最完美的危机公关,一百多块钱半车货,甚至都还没走出百选村就卖了个七七八八。 前世的一些经营理念运用到这个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同时也间接说明现在的市场有多广阔。 当真就是个野蛮生长的年代! 李符心潮澎湃。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好似站在了时代潮头,居高临下俯瞰著芸芸眾生。 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何杉对李符『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会儿看著空荡荡的三轮车后座,犹豫道:“符哥,接下来怎么办,还要去后面的村子吗?” 原本两人的计划是先卖一天看看情况,然后再根据市场反馈调整策略。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澎湃激昂的情绪,摇头道:“不去了,趁现在时间还早,咱们赶紧去坪东再进一车货!” 对此,何杉没有意见。 他收拾了一下空罐头,挨个放好。 这玩意是包回收的,一个空罐头两毛钱,可不能落下。 …… 李家村村口。 经过王婶这么一吵,万强的生意肉眼可见变差了。 甚至连来他们家打牌的人都变少了很多。 万强自不必多言,早已坐蜡。 连带著王椿发脸上表情都非常难看。 张癩子骑车路过,拍了拍万强的肩膀,有些幸灾乐祸道:“叫你拿货的时候別贪便宜,非不信,现在知道错了吧?” 当初万强可没少在他面前说自己的货怎么怎么便宜,价格优势巨大之类的话。 就差指著他的鼻子骂他从李符那里拿货是冤大头行为了。 当时张癩子被说地心烦气躁,甚至一度陷入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蠢。 后来李符卖货因为质量问题被顾二顺带人找上门,更是又给张癩子的心理防线狠狠地补了一刀。 儘管最后,经过反覆的思考,张癩子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选择,更多原因其实是看在李符有个好岳父的情况下。 可这才过去不到三天,情况一下子就截然不同了。 他拿著李符的货走街串巷,卖的算不上有多好,但也说不上多差,每天都能有十几块的纯利润入帐。 反观万强,自己去县里拿了几百块钱的货,结果就昨天晚上热闹了一阵。 今天一早就成了无人问津的过街老鼠。 那时候的万强有多的囂张得意,现在的张癩子就有多扬眉吐气。 见张癩子眉飞色舞,万强心里更恼火了。 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恶狠狠道:“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去?李符那车货卖出问题了,之所以没牵连到你,是因为大家还不知道,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你说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意?” 要不说同行才治得了同行呢? 这话精准戳中了张癩子的痛点。 张癩子瞪了万强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敢!” 半个月前,万强和张癩子还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如今却因为利益衝突,那点脆弱的友情转瞬之间就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当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见张癩子面上凶狠,底气却略显不足的样子。 万强眼珠转了转,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开口道:“癩子,我不知道你为啥对李符如此死心塌地,但我把话撂在这,咱们兄弟才是一伙的,人李符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 张癩子没说话。 万强道:“你想啊,李符上次出了岔子,现在谁还愿意买他的东西?我打赌,他那一车货卖到年底都卖不完!” 张癩子仍旧不表態。 只是定定看著他,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万强也不在意,继续道:“他卖不掉,肯定就会著急,这时候你可以主动站出来,以最低价把他的货盘下,然后再顺藤摸瓜找到他在镇上的供应商,等时机成熟,你完全可以一脚给他踹了,自己干!” 说这话的时候,万强心里砰砰直跳。 自从开始学著做生意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飞速成长了不少。 至少已经开始知道动脑子想问题了。 只要能说动张癩子,让他接盘李符的货,然后他再偷偷把张癩子和李符进货渠道一样的消息传出去,张癩子瞬间也会和他一样声名狼藉。 这样大家就又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了。 当然,他想要的还不止於此。 李符的货,他托人买回来尝过,味道確实好。 如果能在这个过程中打探到进货渠道,他说不定也能想办法分一杯羹。 总之,他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把水搅浑才更符合他的利益。 然而张癩子也不是蠢人,哪会这么容易上当? 不动声色摸了摸下巴道:“这都是在帮我考虑,你自己呢?你家里堆著的货得有两三百块吧,卖不掉自己吃?” 万强勉强笑了笑,装模作样道:“都说了,癩子哥,我们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帮你考虑不是很正常么?你要也当我是兄弟,帮我销个几十斤货,分摊一点压力就行!” 正当张癩子想著该怎么回复比较合適的时候,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响铃声。 “叮铃铃!” 勾心斗角的两人同时回过神,朝铃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却见李符骑著一辆三轮车,风风火火进了村。 因为距离还比较远,两人看不清车子的具体情况。 抱著胳膊看热闹的万强冷冷一笑,朝张癩子怒了努嘴示意道:“看吧,早上九点才出去,这才中午十一点就灰溜溜跑回来了,这种货色你还指望他能带你赚钱?走路上能不被套麻袋就不错了。” 因为卖的货有问题,他被村民集体抵制,导致今天上午生意惨澹。 这还是在自己村子。 李符在別人村子卖出了问题,死的只会比他更惨。 见他五十步笑百步,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张癩子心情一下就不好了,半晌都不知该说点什么掩饰自己此刻的情绪。 然而隨著三轮车距离村口越来越近,车上的情况逐渐变得清晰,两人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 第64章 进货危机 靠得近了,看清李符车斗后座的情况,张癩子和万强两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特別是万强,早上他可是亲眼见著李符拉著一车货出去的,这还不到中午,后座的货怎么突然就空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会儿万强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住了一样,也顾不上矜持了,扔掉菸头上前询问道:“李……李符,你今天咋回来的这么早?后座的货呢?” 说这话的时候,万强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可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盯著李符,试图从后者的表情当中看出点什么蛛丝马跡。 对他的试探,李符反倒很坦然:“当然是卖掉了!” “卖,卖掉了?”万强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一截,整个人好像被迎面打了一拳般踉蹌后退了两步,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道:“怎,怎么可能?” 李符摊了摊手,示意他爱信不信。 万强当然不信。 知易行难,只有真正做过生意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的。 別人行不代表你也行。 他花了两百多块钱才从批发商那边討了个最低的批发价。 结果生意刚做一天,眼瞅著因为货源的事情要黄了。 这种情况下你告诉他,同样因为货源出问题的李符花了两个多小时就把半车货卖光了? 开什么玩笑! 万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思索片刻后他忽然醒悟过来,抓住救命稻草般开口道:“我知道了,你把货拉去农机厂,让你岳父帮你卖掉了是吧?” 李符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无可奉告。 见他不说话,万强还以为他默认了,羡慕嫉妒恨得差点质壁分离,酸溜溜道:“呵呵,大傢伙说你吃女人软饭你还不承认,现在总该承认了吧?小米会计真是瞎了眼才选择跟你这么个没用的怂包!” 越熟悉的人捅刀子越痛。 万强知道李符心底潜藏著的自卑。 这会儿每句话刺下去都是鲜血淋漓。 如果放在过去,听到这话的李符必定暴跳如雷。 自卑心和自尊心的交织之下,当场动手都不是没可能。 然而现在的李符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李符。 面对万强的嘲讽和挑衅,他只是略略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淡淡道:“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舒服点,那你就这么想吧!” 他回村子是因为车里还有一些尾货没卖掉,得卸回家里卸乾净,这才顺路回趟家。 却没成想无意间戳破了万强那点可怜又脆弱的自尊心。 他不想和万强计较,旁边的何杉却看不过眼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无中生有的言论詆毁李符,更不会坐视不理,当即冷笑道:“符哥这半车货全都是在百选坪卖掉的,和米厂长没有半毛钱关係,某些人拉一车破烂卖不掉,还有心思看別人笑话,多半脑子不好!” 这番话有解释,更多的却是在阴阳怪气。 万强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张癩子看了眼万强,偷偷挪了两步和后者拉开一段距离,这才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李符道:“符哥,上次百选坪的人还在到处说你卖的货有问题呢,你这次过去,他们还愿意买?” 此时此刻,別说万强觉得匪夷所思了。 就连张癩子也觉得离谱。 毕竟是给了自己真金白银的下线,还是有一定知情权的。 “真金不怕火炼,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总有证明自己的机会!”顿了顿,李符拍了拍张癩子的肩膀,煞有其事道:“你始终要相信,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张癩子:“……” 真的假的,就这么简单? 我怎么不信呢? 可李符没有给他继续提问的机会,脚下轻轻一用力,三轮撒欢似的走了。 …… 回到家卸完尾货,又简单吃了点东西,两人再次出发,直接朝坪东县城而去。 车子是空的,没装东西,所以开起来很快。 下午两点,李符把车停在路边,嘱咐何杉把车看好,这才来到农贸市场。 年关將近,农贸市场越来越热闹,到处都是大声吆喝的商贩,不算宽阔的马路上挤满了附近乡镇进城赶集的农民,各种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无一不有,充斥著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李符在人群当中挤了老半天,好不容易进了市场,却没找到上次那个聋哑女人。 原本应该摆放瓜子花生的摊位被一个卖鱼的贩子占据了,几个直径一米的木盆里装了十几条翻白的鱼。 各个品种的鱼都有,大小不一,看起来应该是野生的。 鱼贩子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双手被水泡的发白,这会儿正卖力的杀著鱼。 李符没有急著开口,在摊位前看了看,开口道:“老板,有没有鱖鱼?” 见他一开口就要鱖鱼,鱼贩子当即上了心,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小伙子运气不好啊,鱖鱼已经卖完了,你要的话这边还有鱸鱼,口感虽然差点,但价也便宜!” 鱖鱼肉质细腻,入口清甜,还没有刺,哪怕放在后世都是相当名贵的淡水鱼,野生的就更不一般了,逢年过节有一条摆在桌面上,绝对是相当有面子的。 鱸鱼虽然也没啥刺,但口感相较於鱖鱼差了不少。 李符有些失望,但还是买了两条鱸鱼。 趁鱼贩子杀鱼的时候,李符递了根烟给他,这才开口询问道:“叔,这里之前不是卖瓜子花生的地方么?那个卖瓜子花生的去哪了?” 鱼贩子也是个老烟枪,见有烟,鱼也不杀了,点燃美美吸上一口道:“你说的是王喜乐吧?她和我一个村的,这个月农贸市场生意好,摊位费上调到了三十块钱一个月,她付不起租金就把摊位转让给我了!” 闻言,李符心里『咯噔』了一下,赶忙追问道:“那她现在去哪摆摊了?” 鱼贩子没急著说话,盯著李符上下打量,半晌才开口道:“你是不是之前在她这里订过货?” 李符点头。 鱼贩子笑了笑,嘆了口气道:“她拿出来卖的那些货都是她男人炒的,夫妻俩一个哑巴,一个残疾,之前她男人还能干活,这些天听说摔了一跤,一家子可怜哦……” 顿了顿,鱼贩子弹了弹菸灰,將菸蒂重新塞进嘴里。 一边埋头开始杀鱼,一边道:“前两天瑶瑶跟我提过一嘴,她要我给你道个歉,说答应你的货没办法送了,你赶紧重新找个货源吧!” …… 第65章 决断 这些天忙得飞起。 前几天的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 如今,再次听到鱼贩子说起『瑶瑶』和『王喜乐』两个名字时,李符想起了那个扎著马尾辫、背著书包的小女孩,以及无声笑著,不断冲自己比划手势的哑巴大娘。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一家人靠著卖瓜子花生討生活,现在瓜子花生卖不动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犹豫片刻,李符开口询问道:“叔,你知道她们住哪么?” 鱼贩子抬头诧异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咋,都说她们这一家子完蛋了,你不怕晦气,还敢找上门?” 李符笑了笑:“没別的,就想去看看。” “江南黄沙溪,进了村子隨便找人打听,她们家在周边挺出名的。”鱼贩子將杀好的鱼拿棕树绳穿好,扔掉菸头道:“既然都是熟人,这两条鱼我给你打个折,两块八毛,成不?” 两条鱸鱼,每条都有一斤多,两条加起来差不多三斤。 两块八毛已经很实惠了。 李符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了三块钱,接过找零后转身离去。 何杉还在农贸市场外看车。 见李符提著两条鱼回来,该买的货却全然不见踪影,当即惊讶道:“咋回事?” 李符没隱瞒,將瑶瑶一家的情况大概复述了一遍。 听到父亲残疾,母亲聋哑。 何杉当即面露同情之色,心有戚戚焉:“丫头还这么小,爸妈都负担不了,她以后该怎么办哦?” 对这种事情,何杉是最能感同身受的。 后世网络上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 幸福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癒,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 从何杉有记忆起,父母就经常爭吵。 上二年级时,忍无可忍的母亲把他和妹妹扔下,独自一人离了家。 后来母亲在外面跟了一个新的男人,父亲也另有新欢。 两人各自都成立了一个新的家庭,他和妹妹就成了父母『健在』的孤儿。 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所以,在听到这件事的瞬间,何杉一颗心当即提了起来,脑海里闪过很多不好的记忆。 李符暂时也没个特別好的主意,想了想道:“这样,黄沙溪离这边也不远,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去看看情况,实在没办法,咱们再换供应商!” 在这个制度不健全,坑蒙拐骗成灾的年代。 找一个稳定靠谱的供应商不容易。 王喜乐虽然沟通不畅,可卖的炒货质量確实好。 瓜子花生是李符走街串巷的主营业务,必须保持足够的竞爭力。 闻言,何杉点了点头:“好,符哥!” 顿了顿,他有些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才似乎下定了决心:“哥,我想给他们买点米麵粮油过去,毕竟都快年底了,咱也不能空手上门是吧!” 他怕李符怪罪,觉得他乱花钱。 但他实在狠不下心。 自己淋过雨,下意识就想为別人撑伞,哪怕他和杨瑶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意义上的交集。 李符笑了笑:“你挣的钱,你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徵求我的意见。” 何杉鬆了口气,同样笑了笑道:“成!” …… 黄沙溪在江南,跨江大桥这会儿还在建,两人只能通过大码头渡口的轮船过河。 骑著三轮来到繁华的大码头,花两毛钱买了两张船票。 李符和何杉两人上了绿漆的渡轮。 “呜!” 渡轮驶离港口。 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以及两岸荒芜的滩涂地和连绵青山,李符一时间有些恍惚。 如今,江北的大码头无疑是整个坪东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对岸的江南全都是山,村民一个个穷的叮噹响。 谁知道千禧年后,华国地產行业蓬勃发展,城建局移山填海,硬生生把对岸江南鸟不拉屎的山沟沟夷平,凿了一座新的城市出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沧海桑田,不外如是。 当然,那都是后世的事情了,现在的江南还是一片未开放的荒芜之地,出门赶个集都需要坐船才行。 瑶瑶一家住在这,別说父母有残疾了,就算四肢健全,估摸著顶多也就维持一个温饱。 轮船顺流而下,很快到了黄沙溪渡口。 两人推著三轮下了轮船,何杉看著出现在眼前泥泞崎嶇的小道,不由咋舌道:“真的假的?我们村都开始铺煤渣路了,这路那么窄,咋还是泥巴路?” 李符倒是不觉得意外。 好在路虽然窄,但通一辆三轮车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沿河而下到黄沙村,顺手拦了个抽著旱菸的老人,询问道:“阿爷,问一下王喜乐她们家在哪里?我们是坪东的批发商,来这里想和她们谈一笔生意!” 老人指了指不远处山腰上的一栋房子。 李符道了一声谢,转身朝他指的方向行去。 离得远时,还只能看到一个房子的大体轮廓,靠近了后才能察觉到这栋房子的破败。 房子整体框架由泥巴夯筑而成,顶上盖的虽然是瓦片,但可能因为太长时间没翻新,碎裂太多,有很多地方都覆盖不上,明显能感觉到漏水。 这应该是建国前修的老房子,又小又破,如果不是还有人住,打眼看去怕会以为是座牛棚。 来到房门口,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李符皱了皱眉,正准备敲门。 好巧不巧碰到杨瑶端著个水盆推门往外走。 看见站在门口的李符,杨瑶先是愣了愣,旋即满脸错愕道:“你是……上次那个大哥哥?怎么找到这的?” 眼见她似乎有些惊恐。 李符赶忙笑了笑,解释道:“我今天准备进货,结果发现你们不在摊位上,就找附近的贩子打听了一下,听说你们住在这边,就坐著船过来了。” 闻言,杨瑶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回过神来勉强一笑,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哦哦,这样啊,你们吃饭没?赶紧进来坐吧!” 明明才八九岁,说话做事却透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似乎感受到了门外有动静,满脸疲倦之色的王喜乐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见来人是李符,王喜乐的眼神当即变得有些侷促,衝著杨瑶一顿比划。 杨瑶耐心看完后转述道:“哥哥,我妈要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爸前些天摔了一跤,现在还躺在床上吃药,你们想要货的话,我们家里还剩一点,但不多了。” 显然,王喜乐误解他们的来意了。 还以为他们是来责问她为何不履行约定的。 李符不著急,看了眼何杉。 何杉会意,当即从三轮车上拎著早就准备好的米麵粮油走了下来。 看著这个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何杉灿烂一笑,语气温和道:“瑶瑶妹妹,我叫何杉,是符哥的表弟,我们来这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你们的,这些东西是我俩一点心意,不要嫌弃!” …… 第66章 都是钱闹的 见何杉从车子里拿下来这么多东西,杨瑶和王喜乐两人都愣住了。 李符两人找上门就已经足够她们意外了。 没成想竟然还专门带了礼物。 这让她们惊讶之余有些手足无措。 王喜乐冲杨瑶比划手势,杨瑶很称职地充当翻译:“哥哥,我妈说我们不能要你们的东西,你们挣钱也不容易。” 李符摆了摆手:“都已经买过来了,也退不回去,你们就收下吧。” 王喜乐几番推辞。 见李符和何杉全都无动於衷,只能选择接受。 杨瑶很懂事,小跑著从房间里搬出了两根脱了漆的板凳,小心翼翼用衣袖擦乾净后才开口道:“李符哥哥,何杉哥哥,你们坐,我妈妈说要做饭给你们吃,你们千万別急著走。” 虽然已经儘可能表现得自然了。 可在李符和何杉两个成年人面前,小丫头还是无法掩盖自己的紧张和侷促。 李符笑了笑,径直开口道:“我们也不能留太久,晚上还要坐船回去,说说你爸爸的情况吧!” 杨瑶犹豫片刻,开口道:“我爸小时候生过病,手脚有些……有些残疾,这两天下大雪,屋顶被压垮了一角,他自己搭个梯子上去修,结果不小心滑倒摔了下来,听村里医生说可能是伤到骨头了,得去县医院开刀。” 李符没说话。 何杉下意识问了一句道:“那叔叔现在在哪呢?” 杨瑶抿了抿嘴,半晌低下了头,眼眶红红的,哽咽道:“现在还在房里躺著,我妈想带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 看著她哭得伤心,何杉心碎了,赶忙道:“別哭,別哭……” 说著,他的目光求助似的看向李符。 作为一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面对类似的事情时,何杉没有相应的处理经验。 因而下意识就將希望寄托在了李符身上。 全然忘了李符也比他大不了多少。 想了想,李符没有开口安慰,而是单刀直入道:“瑶瑶,你想你爸爸儘快好起来吗?” 听到这话,杨瑶的注意力果然立刻就被吸引了,擦了擦眼泪点头道:“嗯!” 李符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那就带哥哥去看看叔叔,说不定我们劝他,他就听进去了,愿意跟你们去县医院治病呢?” 杨瑶半信半疑道:“真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她从李符身上感受到了希望,当即起身道:“哥哥,你们一定要帮我劝劝我爸爸,他脑子不好,死倔!” 说著,她带著李符二人进了堆满杂物的堂屋。 推开臥室门,中药味更加浓重了,熏得人直皱眉。 昏暗的天光照射下,李符看到了一个躺在床上的中年汉子,嘴唇发黑,脸色发黄,整个人都病怏怏的。 杨瑶上前替中年汉子掖了掖被子,小声道:“爸,这是上次批发了一百八十块瓜子花生的哥哥,他们听说你生病后特意来找你的。” 听到动静,中年男人强撑著起身,勉强笑了笑:“你们,你们好!” 李符注意到他左手胳膊有些不自然蜷曲,说话时的表情也不是很自然,估摸著可能是小时候得过脑炎之类的病症没来得及治疗,留下了影响终身的后遗症。 观察到了这些细节后,李符也不废话,主动伸手道:“杨先生你好,我叫李符,来这里是想和您谈合作的。” 他这阵仗搞得场中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特別是中年男人,看著李符伸过来的手,整个人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半晌才支支吾吾道:“不用这么客气,我,我们家穷,也没啥能招待你的,瑶瑶,求给哥哥倒杯水,拿点瓜子花生来!” 杨瑶点了点头,小跑著给两人倒水去了。 李符仍旧定定看著男人,没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 男人没办法,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后,略显侷促道:“你好,你好!” 李符点了点头,表情仍旧不苟言笑:“杨先生,是这样的,我和我的合作伙伴上次採购了一批你炒制的瓜子花生,市场反响很好,所以这次来是想和您谈一份长期採购合同,不知道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如何?” 他这套话术放在后世可能稀疏平常。 可放在眼下这个大傢伙学歷普遍还处在初中小学阶段的时代,绝对能称得上一句高端商务人士发言。 果然,中年男人被李符这副盛气凌人的姿態嚇到了,结结巴巴道:“嗯,啊?我,我身体还不错,就是前些天摔了一跤,喝点中药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李符毫不留情拆穿道:“可我听您女儿说,您现在伤得很严重,必须得去县城开刀做手术才能痊癒?” 中年男人更侷促了,瞪了杨瑶一眼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那都是些医生为了骗钱故意嚇唬人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可能是因为情绪激动。 男人说了两句话就忍不住一阵咳嗽。 刚刚端著水回来的杨瑶眼眶又红了,泪流满面道:“爸……” 她知道自己父亲並非不想去县城治病,而是家里的经济条件实在太差了,去县医院开刀,再怎么保守估算,两百块钱的手术费肯定少不了。 两百块钱,父亲得没日没夜炒多少天瓜子花生才能挣回来? 所以说来说去,最后其实还是钱闹的。 李符脸色仍旧严肃:“杨先生,有些病熬一熬也就算了,有些病硬挺情况只会越来越差!” 顿了顿,他语气稍微缓和:“赶紧把病治好,以后炒制的瓜子花生只要质量没问题,我可以按照市场价收购,再拖下去,你的病不仅好不了,多半还会加重,最后害人害己。” 这话算是戳中了杨瑶的心窝。 杨瑶抓起男人的手,放在脸上道:“爸,李符哥哥说得对!” 顿了顿,她哽咽道:“我知道你是想给我省出下学期的学费,但我不想你这样,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我寧肯不上学!” 感受著女儿脸上梨花带雨般的眼泪,杨昌顺的眼眶也红了。 一边替女儿擦著眼泪,一边自言自语道:“你成绩这么好,怎么能不上学呢?怎么能不上学?瑶瑶,我的乖女儿,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用,老是让你受委屈……” 说著说著,四十多岁的汉子眼泪哗一下就掉了下来。 房间中的气氛陷入低谷。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 第67章 人活著就有希望 杨昌顺这一哭,像把积压半辈子的委屈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好不容易把泪擦乾净,脸上流露出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李老板,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他声音沙哑,喉头滚动半天才把话挤出来,“我这条命,不值钱。” 杨瑶猛地抬头:“爸!” 杨昌顺没看她,只是怔怔望著房樑上那块被雨水洇出来的霉斑,喃喃道:“我是个残疾,干不了重活,她娘又是个哑巴,我们两个就是两块拖死人的石头,偏偏绑在了瑶瑶身上。” “这丫头多聪明啊,回回考试都是头名,要是生在別人家,早被当成宝贝供著了。”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有时候就想,要是哪天我没了,兴许瑶瑶还能让她姑姑领回去,好歹有口安稳饭吃,有学上……” 站在一旁的王喜乐听不真切,可她看得懂男人脸上的神情。 女人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一只手死死攥住杨昌顺的胳膊,眼泪一串接著一串往下掉。 她说不出话,只能急得直跺脚,一遍又一遍衝著杨昌顺摇头。 …… 看著这一家三口,李符心里某根早已结痂的弦,忽地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这种滋味,他太熟悉了。 前世米朵走后那十几年,他何尝不是天天在想,要是当初买够了炭,要是出事那天他没去打牌…… 那么多个“要是”,像一把把割肉的钝刀,持续不断割了他半辈子。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把命丟下从来不是解脱,是把活罪留给世上最爱你的人去承受。 念及此处,李符心中有了决断,开口道:“杨叔叔,我问你一句话,你觉得你死了,是替瑶瑶卸下了担子,还是给她背上了一辈子还不清的债?” “你以为你一走,她就能轻轻鬆鬆被姑姑领回去,安安稳稳长大成人?” “我告诉你,不会的。” “她会记一辈子,愧疚一辈子!” “她的爸爸是因为她要读书、交学费,才硬挺著不肯去医院。” “这个念头会缠她一辈子,白天压著她,晚上还要钻进她梦里,等她长大了,成绩再好,考得再远,午夜梦回的时候也得问自己一句——是不是我害死了爸爸?” 杨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过去抱住父亲的胳膊,泣不成声。 杨昌顺也是浑身一震,脸色霎时惨白。 他这些日子翻来覆去只想著自己是个累赘,琢磨著怎么才能让女儿少受点苦,却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哪怕一回。 见他怔住,李符放轻了语气:“还活著就有翻身的指望,死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你如果硬挺著出了什么意外,瑶瑶这辈子怕是都迈不过这道坎。” 杨昌顺沉默了,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眼神却渐渐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颓丧。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认命般,把家底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李老板,不瞒你说,我们家眼下就剩三百来块钱。” “我这病,村里医生说轻不了,得去县医院开刀,前前后后得几百块打底。” “这笔钱花出去,不止瑶瑶下学期的学费没了著落,进货的本钱也得一併搭进去……” 他越说越没底气,苦笑一声:“农贸市场那个摊子,这个月租金涨到了三十块,她娘一个哑巴,看不住摊也吆喝不出声,卖不了多少货,只能盘出去,腾地方也得要一笔钱。” 摊位没了,货就算炒出来也卖不掉。 要做手术,本钱又得贴个精光。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这病不治,家里兴许还能多撑几年。 治了,一次就得把全家的活路断乾净。 说来说去,说到底还是那两个字——没钱。 一两百块钱的手术费,搁城里双职工家庭或许不算什么,可对这山旮旯里靠炒瓜子餬口的一家人而言,无异於一座怎么都翻不过去的大山。 …… 闻言,李符蹲下身,从贴身的內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裹著的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头是一沓票子,他简单数了数,抽出一百块平平整整放在床头那口旧木箱上。 杨昌顺眼中闪过一缕茫然,惊疑不定道:“李,李老板,你这是……” 李符平静道:“这是订金。” “订……订金?” “嗯。”李符点头,“杨叔叔,你炒的瓜子花生比市面上绝大多数的货都要好,在我这卖的很不错。” 他站起身,条理清晰道:“所以从今往后,你和阿姨不用再去农贸市场摆摊,也用不著看著那摊位费心疼了,只管在家把货炒好,炒多少我收多少,价钱一律按市场价走,一分不少你的。” “这,这,真的假的?是不是不太好?”杨昌顺有些惶恐,下意识就要把钱往回推。 这年头一百块钱是什么概念?他起早贪黑炒上小半年瓜子,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当然是真的!”李符点头,不容拒绝道:“多的都不说,你先去把手术做了——身体才是本钱,你这个供货的垮了,我往后上哪儿进这么好的货?” 这话半真半假。 杨昌顺炒的货质量好没错。 但也远没到无法代替的程度。 李符之所以如此,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出於朴素的惻隱之心。 可正是这份半真半假,才给了杨昌顺一个能挺直腰杆收下的理由。 一旁的何杉也回过神来,赶忙帮腔:“杨叔,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符哥说话从来算数,我跟著他这些日子,货卖得別提多红火了,你只管把身子骨养利索,往后这炒货的活计,有的是钱挣!” 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眼前这一家人的处境,像极了当年的他和妹妹。 如今能顺手帮他们一把,比他自己挣了钱还要高兴。 杨昌顺捏著那一百块钱,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活了四十多年,因为身体上的残疾,被人嫌、被人骗、被人当傻子使唤的时候多了去了。 可什么时候有人这样郑重其事地,把他当成一个“值钱”的人来看待过? 这个倔了一辈子、连哭都要背著人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了。 挣扎著想从床上爬起来,却被李符一把按住。 杨昌顺老泪纵横,语无伦次:“李老板,你……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是我杨昌顺这辈子的贵人啊!这份恩情,我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 第68章 撑伞 “杨叔,快別这么说!”何杉鼻子也跟著发酸。 王喜乐虽听不见。 可她从男人的神情和那一沓钱里,读懂了一切。 这个无声的女人对著李符,一下又一下地比划著名手势,杨瑶哽咽著替她翻译:“我妈说……谢谢哥哥,谢谢哥哥们,你们是好人,是大好人……” 说著,王喜乐拽著杨瑶,竟要朝李符两人跪下去。 李符心中有些动容。 眼疾手快扶住两人,哭笑不得打趣道:“使不得,做买卖讲的是你情我愿、互利互惠,哪有供货的给採购的下跪这种道理?传出去,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一句话,又把哭成一团的屋子说得破涕为笑。 杨瑶抹著眼泪,再看向李符的目光里,头一回有了点孩子该有的、亮晶晶的光。 见气氛稍作缓和,李符看向杨瑶,正色道:“瑶瑶,你不是说还有货没卖完么?在哪里,我这次来可不能空手回去。” 说到正事,杨瑶擦乾眼泪道:“货在里屋,跟我来!” 说著,她起身推开门,带著李符往后院走去。 土坯房採光不好,房间里总是黑黢黢的,显得格外逼仄阴沉。 进入里屋,李符眼睛一扫就看到两袋花生瓜子放在臥室角落,用干稻草和木架子床单独隔出来。 大概估算了一下,总共加起来不到一百斤。 不算多,但用来应急应该够了。 李符转头看向何杉。 何杉会意,两人分別抗了一袋子货,重新回到堂屋。 打开袋子检查了一下,確定没有受潮、虫蛀的情况后,李符开口道:“还是按上次的收购价,瓜子八毛,花生六毛,乞巧果一块五,没问题吧?” 杨瑶点了点头。 杨昌顺却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李老板,你上门收的,价格不能和市场的价格相同,我们应该降一毛!” 对此,李符不以为意。 摆了摆手道:“就这样,我没兴趣压你们供应商的价钱,大家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好才是硬道理。” 杨昌顺不说话了,心中却越发沉甸甸。 把货过秤,抬著放进三轮车。 李符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杨昌顺,开口道:“我们现在准备回镇上,叔叔你行动不方便,乾脆直接坐我们车去医院吧,不然自己又要遭罪。” 杨昌顺还有些迟疑。 可李符却没打算给他留迴旋的余地,转头便给何杉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连人带被褥,七手八脚就把杨昌顺抬上了三轮车的车斗。 杨昌顺挣扎著想说点什么,结果却被李符一句话堵了回去:“丑话说前头——你今天要是不去医院,咱这买卖也別谈了,我一个做生意的,犯不著收一个连命都不要的傻子的货。”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当真。 杨昌顺嘴唇动了动,內心五味陈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长嘆,不说话了。 看著丈夫被抬到车上,王喜乐在一旁急得直转。 忽然反应过来,一溜小跑钻回了厨房。 不多时,这个不会说话的女人抱著个旧布包出来,里头是几个还温热的煮红薯、两个鸡蛋,外加小半罐自家醃的酸豆角——大概是家里能拿得出手的全部体面了。 她把布包往怀里揣了揣,神色这才安定了不少,似乎找寻到了勇气。 开刀的话肯定要住院,带上乾粮多多少少能省一笔吃饭的钱。 …… 原本两个人的队伍一下子扩充到了五个人。 在蜿蜒崎嶇的泥路上起起伏伏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再次搭上去往坪东的渡轮。 等到赶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符把何杉留在外头守著三轮车和那点家当,自己拽著面色惶恐的杨昌顺直奔骨科,掛號、拍片、找大夫,一气呵成,半点不见生涩。 接诊的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大夫。 对著片子看了半晌,沉吟道:“左臂尺骨断咯,错位明显,得开刀復位上钢板……” 顿了顿,他抬眼扫了一圈杨昌顺那身打补丁的旧衣裳,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不过嘛,你们要是手头紧,先打石膏保守养著也不是不行,就是往后这条胳膊怕是要落下毛病,使不上力。” 这是体谅他们穷,怕他们掏不起钱。 杨昌顺一听要开刀,整个人先矮了三分,忙不迭点头:“医生,那、那就打石膏吧,保守好,保守好……” 李符径直打断,单刀直入道:“开刀要多少钱?” 老大夫以为李符是杨昌顺儿子,便没有隱瞒,开口道:“两三百块吧,具体得看手术情况。” 李符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王喜乐。 王喜乐哆哆嗦嗦从包里拿出一沓五顏六色的钱交给李符。 李符接过钱,对大夫道:“我现在就去缴费,麻烦您赶紧安排治疗方案!” …… 办完住院手续,杨昌顺被推去做术前准备。 王喜乐红著眼一路跟在病床旁,半步不肯离。 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里,只剩李符和满脸茫然的杨瑶。 李符蹲下身,与杨瑶平视,神色难得郑重:“瑶瑶,哥哥马上要回去,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杨瑶用力点头。 “你爸这病能治好,大夫说了,开完刀养一段时间就利索,你放一百个心。” 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有些乾枯的头髮,笑了笑道:“你只管安安心心去念书,別的什么都不要想,更不许再讲那种『不上学』的混话,知道吗?” 小姑娘的眼泪一下又涌了上来。 可这回不再是害怕,也不再是忧愁。 她吸了吸鼻子,仰著小脸,声音透著几分认真的执拗:“李符哥哥,等我长大挣了钱,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哈哈!”李符被逗笑了,摇头道:“傻丫头,哥哥的钱不用你还。”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小姑娘的头顶,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声音放得很轻:“等你长大有出息了,遇上比你今天还难的人,伸把手拉他一下,就算你把这份情还给哥哥了。” 只有淋过雨的人,才知道一把伞有多金贵。 这世道的暖意,本就是这么一个人传给一个人,一点一点焐热的。 “哦。”杨瑶似懂非懂,却把这话牢牢刻进了心里。 多年以后她才慢慢咂摸出,那个灰濛濛下午蹲在县医院走廊里跟她讲这番话的男人,究竟在她往后的人生当中埋下了一颗多么了不得的种子。 …… 第69章 米兰 简单鼓励了瑶瑶一番,確认她已经振作起后,李符这才转头离开。 何杉在门口,见他出来,赶忙凑上前询问道:“怎么样了?” 李符骑上车头也不抬道:“我问了医生,送来的虽然晚了点,但应该没啥问题。” 闻言,何杉当即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称讚道:“符哥,你今天真是帅呆了!” 李符笑著摇了摇头不说话。 世界上深陷苦海的人太多了,他能做的也只有尽所能帮一把。 真正想要挣脱泥潭,还得靠他们自身的努力。 看了眼已经黑下来的天色,李符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开口道:“这个点农贸市场应该还没关门,走,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带回去咱哥俩喝一杯!” 何杉点头。 今天连轴转了一整天,上午卖货,下午进货。 中途又是骑车又是坐船。 就连一向不知疲倦的他也感觉到了累。 早上的农贸市场是搞批发的,来来往往都是进货的商户。 晚上下班的时间点才是散客买菜的时间。 刚一踏足市场,李符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靠近后发现是两个年轻夫妻在卖凉菜,海带、木耳、豆笋,干红辣椒粉、熟芝麻淋上滚油激一下,配上生蒜、小葱、香菜,再放点盐、味精调味,色香味俱全。 摊位生意很不错,周边围了不少附近上班的工人。 李符凑上前,发现摊位里还有猪耳朵、猪头肉等滷菜卖,不由眼前一亮,开口道:“老板,给我称一斤猪耳朵,一斤猪头肉,海带、木耳每样也来点!” 这话一出,周围顾客纷纷侧目,看向他的眼神当中满是诧异之色。 老板也抬头看了一眼。 见李符穿著普通,不像很有钱的样子,便好心提醒道:“帅哥,猪耳朵三块钱一斤,猪耳朵两块,你確定要这么多?” 这个价钱,哪怕是城里的职工家庭想敞开肚子吃一顿也得提前掂量掂量家里的经济条件。 李符点头:“我確定!” 这几天,卖瓜子花生等零食总共赚了两百多。 虽然还得拋去进货、囤货的成本,总体利润不高。 但不管怎么说,吃顿滷菜的钱还是不会少的。 见他確认,年轻老板没再多说什么,点头道:“好的,稍等一下!” 李符也不在意,自顾自给自己点了根烟,心里盘算著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买回去给米朵尝鲜。 就在他目光扫视之际,几个年轻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其中一个女生高挑苗条、乌黑马尾来回跳动,看背影有些眼熟。 好像是……米兰? 李符留了个心眼,仔细辨別一阵后,发现还真是米兰。 米兰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周围聚著几个嘻嘻哈哈,一看就不是很正经的青年男女。 几人当中,另外一个身影李符也很眼熟。 应该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孙亦。 一群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女有说有笑,最终停在农贸市场拐角处一个卖烤红薯的摊位前。 孙亦转头和米兰说了几句话,然后掏出两毛钱递给了卖红薯的商贩。 目光顿了顿,確定自己没看错人后,李符转头对正在分拣滷菜的老实青年道:“老板,我有点事走开一会儿,你先给我把东西弄好,我马上回来!” 闻言,一脸老实的青年老板点头道:“好!” 李符扔掉菸头,混在人群当中离开了滷味摊,朝著米兰所在方向走去。 见他走远,一个顾客提醒道:“老板,这人钱还没付呢,一看就是想逃单,你別给他做了。” 老板有些迟疑,半晌才开口道:“应该不会吧?” 另一名满脸精明的中年妇女当即冷笑:“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农村人我见多了,看他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指甲缝里的泥巴都还没抠乾净呢,像是能吃得起滷肉的样子?” 有人起了头,摊位旁几个顾客顿时嘰嘰喳喳起来。 普遍认为李符就是想逃单。 理由也很充分,就是李符不知道猪耳朵和猪头肉卖这么贵,点了以后发现价格超出承受范围,但又不好意思拉下面子说不要,就找了个拙劣的藉口跑路。 被眾人这么七嘴八舌一说,原本还没想那么多的老板也开始动摇起来。 “才过几天好日子啊,就那么大优越感。”最后,还是个老烟枪站出来一锤定音道:“人家小伙子抽的烟都是一块八的飞鸿,会少这点滷肉钱?狗眼看人低,我呸!” …… 另一边,李符来到卖烤红薯的摊位前。 孙亦正从老板手里接过烤红薯,递给米兰,一脸温和道:“先吃个红薯垫垫肚子,看完电影我们再去吃夜宵,城东那边最近新开了一条街,到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 米兰明显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接过红薯道:“可我还得回去,太晚了在外面不好。” 孙亦见状,朝旁边女生使了个眼色。 那女生一把拉住米兰胳膊,笑嘻嘻道:“哎哟兰兰,咱们好不容易一起玩,等你去星城了,又得很长一段时间见不了面,实在不行你晚上睡我家,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米兰仍旧有些迟疑:“可我和家里人说了下午回去的……” 旁边另一个男生循循善诱道:“都已经晚上了,你回去一样得挨骂,再说了,你家住在下面乡镇,回去路上也不安全。”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米兰心里的天平逐渐失衡。 就在这时,孙亦將她手里的红薯拿了过来,亲手拨开递给米兰道:“兰兰,你应该也知道,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自从你考上星城大学,我心里挺自卑的,一直也不敢开口跟你说……” 他低下头,表情似乎有些自卑。 半晌,才又鼓起勇气道:“今天我特意叫上琪琪和曼波,就是想找个机会和你表白,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好么?” 这话一出,原本就有心理准备的几个年轻人立马开始推搡著起鬨。 米兰一张脸瞬间就红了,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接告诉她,自己应该拒绝。 可看著孙亦那张羞怯自卑的脸,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两个同行的女生见她不回应,便起鬨把她往孙亦怀里推。 孙亦嘴角终於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顺势准备將米兰搂在怀里。 可就在这时,意外突生。 人群外一只手拉住了米兰,顺势將还没搞清状况的米兰拉出了包围圈。 …… 第70章 黄毛 因为事发突然,几个青年男女都没来得及反应。 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李符已经將米兰拉到了人群之外。 被称之为琪琪的女生瞪著李符,齜牙咧嘴道:“你谁啊,跑过来拉人家兰兰的袖子干嘛?信不信我去派出所举报你耍流氓,给你拉去枪毙?” 李符不说话,目光直直落在米兰身上。 米兰刚开始是相当牴触的,见拉自己的人是李符后,这才放鬆下来,惊喜中透著几分心虚道:“姐夫,你怎么在这?” 李符看了眼身后的几对男女,又看了看一脸便秘的孙亦,回復道:“我来进货,刚才在那边买凉菜的时候看到你,就想著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米兰看了眼不远处的凉菜摊。 刚才路过的时候她就已经馋得流口水了。 考虑到几个同学家里都不宽裕,她虽然零花钱多,但也不想当冤大头请客。 就忍著没说。 这会儿听李符买了,不由咽了咽口水,试探著开口道:“买了什么,有猪耳朵吗?” 李符点了点头:“猪耳朵,猪头肉,还有些素菜。” 听到有好吃的,米兰当即点头道:“那姐夫,我跟你一起回去,这么多好吃的不能便宜我姐一个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符想过米兰会推辞,或者游移不定。 却没想过米兰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自己家蹭吃蹭喝,一时间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只能说不愧是姐妹,这好吃的属性一脉相承。 听到米朵要跟李符一起回去,几人一下子就急了。 琪琪上前拉住米兰的胳膊,开口道:“別啊,兰兰,再玩会儿唄,你以前不是经常跟我说你姐夫最不是个东西吗?这会儿搭理他干嘛?” “你们,我……” 米兰以前的確没少和这些闺蜜说李符坏话。 可这些日子她对李符的印象已经大有改观。 这会儿再听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见状,另一个女生赶忙上前劝道:“对啊,兰兰,刚才孙亦可是和你表白了,你再怎么也得表个態吧,人家为了等你,可是好几年都没谈对象了!” 他们这一行总共六个人。 两男两女,互相都是对象 只有米兰和孙亦还没有捅破窗户纸。 这种『心理暗示+现实助攻』的追求女生套路李符前世没少见。 对米兰这种从小家境优渥,没见识过人心险恶的富家女最有杀伤力。 眼瞅著前面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李符做不到眼睁睁看著米兰跳。 见两个女生还不死心,他心里也有些火了。 扫了几人一眼道:“你们几个,自己找个歪瓜裂枣当男朋友就算了,还想让米兰也找个歪瓜裂枣?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顿了顿,李符又將目光看向孙亦,冷冷道:“別怪我没警告你,米兰不是你的猎物,你也別想在她身上耍什么手段,不然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身败名裂,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因为心里窝火,李符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听起来就很有分量。 孙亦被戳中心思,有些心虚,咬著牙不敢说话。 然而琪琪的男朋友却火了。 年轻人本就气盛,又是在女生面前被羞辱,猛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骂骂咧咧道:“我靠,你是个什么玩意,说我是歪瓜裂枣?” 另外一个男生也不服。 他的手段更直接,上前两步就要抓李符的衣领。 李符从小就是山上山下到处跑的野孩子。 村子里和同龄人打架斗殴更是常有的事。 身体素质相较於上一辈可能差点意思,但几个城里的二流子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手疾眼快。 “啪!” 一声脆响,李符打掉男生抓他衣领的手,冷冷道:“怎么,说话难听伤到你们自尊心了?兰兰,你睁大眼睛看好了,这才是你这些朋友的真面目!” 被他打到手的男生只感觉自己好像被钢板打了一下。 捂著通红的手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李符睥睨两人,脚下步伐分毫不退,仍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道:“別装聋作哑,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服也可以上来练练,没事我就带著兰兰先回去了!” 两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將目光看向了始终不发一言的孙亦。 孙亦也就喜欢背后耍点手段,哪有这胆子和李符当面对峙? 当即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道:“姐夫,一看你就是误会了,感情的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如果兰兰不喜欢我,我肯定不会缠著她,你觉得呢?” 李符看向米兰。 米兰抿著嘴,不说话。 孙亦得意的笑了,开口道:“之前不让兰兰回去是怕路上危险,既然姐夫你来了,我当然举双手双脚赞同你带她回去。” 李符深深看了孙亦一眼。 这小子真贱啊! 哪天得空,非得叫上何杉一起给他套个麻袋不可。 李符现在算是理解女儿跟小黄毛跑了的感觉了。 纵使他有一身本领,能治得了黄毛,却治不了一心向著黄毛的女儿。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 隨她去吧。 李符没说话,转头朝著卖凉菜的摊位走去。 米兰再次抬头看了孙亦一眼。 孙亦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米兰却理都没理他,头也不回就跟著李符走了。 ……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那边的爭吵打闹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等李符回到卖凉菜的摊位,老板刚刚卤完其他人的菜,正在给他卤猪耳朵和猪头肉。 左右无事,李符正准备和米兰说点什么。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顺手给他递了根烟,凑上前笑眯眯道:“小伙子厉害啊,难怪年纪轻轻抽的起飞鸿!不嫌弃的话试试白沙,这玩意劲大!” 原本李符还有些恼火。 听他这么一说,差点笑出声:“叔,人家都是以貌取人,您倒好,以烟取人,真新鲜!” 老烟枪浑不在意,给自己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间看著一脸魂不守舍的米兰道:“小姑娘,他是你哥哥吧?得感谢他呀,你那几个朋友看著可不像什么好人!” 旁边几个路过买菜的大爷大妈也纷纷出言附和:“小姑娘长这么漂亮,柔柔弱弱的,还是学生吧?” “没错,小伙子挺帅,学生就得以学业为重,跟一群正事不乾的牛打鬼凑一起有啥好事?” 米兰把头垂得很低,半晌才闷闷不乐道:“我都知道了,谢谢叔叔阿姨提醒。” 她只是涉世未深,单纯而已,又不是真的傻。 刚才的情况她全都看在眼里呢。 之所以不说话,只是幻梦破灭之后感觉自己的世界一片虚无而已。 顿了顿,她又抬头看了眼老烟枪,回答道:“大爷,他不是我哥,是我姐夫!” “啊?哦!咳咳咳……” 老烟枪本来还在笑眯眯看热闹,结果被她这个毫无预兆的『大爷『称呼噎够呛,烟都差点从肺管子里喷出来。 …… 第71章 乡土华国 这丫头,绝对故意的。 纯纯小心眼啊! 见老烟枪被米兰一句『大爷』搞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李符不禁有点想笑,心中积攒的那点火气也隨之一扫而空。 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滷菜,李符对米兰道:“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没有的话就回去了。” 米兰原本情绪不高。 闻言却是一下子来了精神,小心翼翼道:“真的可以吗?姐夫,我还想吃烧鸡!” 李符大手一挥:“买!” 半小时后,两人提著大包小包出了农贸市场。 何杉在外面守著车,见李符身后多了个高挑漂亮的女子,眉眼和米朵长得有几分相似,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但还是略显侷促开口道:“符哥,这位是……” 李符分別介绍道:“这是米朵妹妹米兰!” “这是我兄弟何杉。” 米兰冲何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何杉就更不想说话了。 如果说米朵身上充斥著一股淡淡的书香气的话,那么米兰身上,就是透著一股凶巴巴的刁蛮之感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但不管是哪种,何杉都不太处得来。 三轮车载了一车子货,拉不动两个成年人。 商量后只能委屈何杉走路。 米兰施施然坐了上去,看著前面吃力蹬著三轮的李符,神情难得认证道:“姐夫,今天这事……谢谢你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之前被孙亦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没察觉到问题出在哪。 可经过李符这么一闹。 把很多上不得台面的话都搬上檯面讲开后,米兰这才后知后觉嚇出一身冷汗。 李符头也不回道:“都是一家人,既然碰到了,我不可能当没看见,只要你不觉得我管太宽了就行。” 米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半晌又试探著道:“姐夫,你今天真帅,所以这事能不能別告诉我姐?她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追著我念好几天紧箍咒了!” 李符摇了摇头。 这事他还是准备告诉米朵的。 感情之间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来看,孙亦对米兰的伤害绝对是永久性的。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这一世必须做到防微杜渐,从根源上掐断两人之间的可能性。 “好吧……”见他摇头不说话,米兰知道他是打定主意打小报告了,原本心里还有些小埋怨,可转念一想,知道他也是为自己好,便又很快释然了。 曾经李符这个大姐夫在她眼里就是不著调的典型。 不负责任,不识好歹,让大姐姐受尽了委屈。 连带著爸妈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可不知何时,大姐夫突然之间就变得靠谱了。 今天为了她和孙亦撕破脸的画面更是歷歷在目。 ——男子气概爆棚好吧! …… 一路无话。 三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天光只剩一抹余烬,田间地头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雪。 村子里到处都是炊烟,狭窄泥泞的土路上几个吃完饭的邻居溜达著串门,五六个小孩聚在村口玩著过家家、堆雪人,嬉笑玩闹声不绝於耳。 乡土华国。 乡土华国。 难离故乡土,落叶欲归根。 经歷大基建时代之后,华国生育率一路走低,年轻人都在外打拼发展,农村放眼看去最小的都是四五十岁的『年轻人』,类似的画面慢慢就会变成歷史的刻痕。 最终永远消失在时代长河当中。 李符开著三轮车经过村口的时候,再次引来一眾目光注视。 “建国家老二这是又去进货了,哎哟,发財哦!” “李符,停一下,给叔称两斤瓜子!” 相较於前些日子的爱答不理,今天村民对李符的態度明显好了很多。 至於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 凡事都怕对比。 李符之前卖瓜子花生,价格贵就算了,还谢绝讲价。 大傢伙嘴上不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这也是为啥万强进货之后大家愿意给面子的原因之一。 结果大傢伙买了一圈,发现万强的货便宜是便宜了,却压根没办法进嘴。 从侧面凸显李符良心。 至少人家卖的东西肯定是没问题的。 不然也不会被市监局拿去,回来还一样能照销不误。 这和昨日截然不同的场面,看得一生要强的王椿发咬牙切齿。 王椿发不高兴了,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劈头盖脸道:“你到底怎么进的货?便宜也要能吃啊,抄作业都超不明白,搞半天几百块钱打水漂不说,还给人家李符做了嫁衣,你有啥用?” 万强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心里別提有多鬱闷了。 他进货的钱还是问王椿发借的。 现在事情搞砸了,连还嘴的底气都没有。 …… 李符摸著黑给几个村民称了货,顺手多塞一把当顺水人情。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 隔壁王婶男人李復兴手疾眼快翻到了压在车子最底下的滷菜,满脸惊讶道:“咦,这里头包的是什么,咋这么香?” 李符还没来得及说话。 米兰先不干了,一把按住滷肉,冲李復兴齜牙咧嘴道:“干啥,没见过滷煮啊?这些都是我姐夫买了给我和我姐吃的,你们都別想动!” 她馋这一口可是很久了。 自己家有大魔王吴秀芬管著,卤猪头肉这种『亚健康』食品肯定是上不了桌的。 也就只能在学校里的时候,拿生活费偷偷买点解解馋。 这会儿见有人想抢自己的宝贝,米兰立马炸毛哈气。 李復兴有些尷尬,收回手嘀咕道:“我就是好奇看看,又没想咋地,这丫头真凶!” 当然,话是这么说。 可那双牢牢盯著滷菜的眼睛却是早已出卖了他的言不由衷。 滷菜他自然是知道的。 以前在镇上赶大集的时候,会有很多附近乡镇的小商小贩聚集在村口摆摊。 滷菜的香味隔著一座桥都能闻到。 偶尔他也会奢侈一次,买点蕨菜、贡菜之类的素菜回去下酒。 至於荤菜? 太贵了,一斤就够他干一天。 实在捨不得花这冤枉钱。 可刚才他却看得分明,李符车里那包滷菜,不仅有素菜,还有荤的,甚至还有猪耳朵! 这大冷天的,要是能吃点猪头肉喝口小酒,生活该有多美滋滋? 看著李符骑著三轮车离去的背影。 李復兴第一次感觉到了浓浓的羡慕。 什么叫过日子?这才叫过日子! 周围几个閒散懒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咂了咂嘴道:“这生意那么赚钱,李符这不著调的小子都能吃得起镇上的滷菜了,要不我们也去试试?” …… 第72章 发个单章说明一下 如题,尊敬的各位读者大大,匯报一下成绩。 这本书目前1100收藏,两百多追读,止步於新书一轮,吸量不行,追读也冲不上去,上架以后不用想推荐的事情,基本就等於步入斩杀线了。 编辑也不太看好这本书的后续。 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想了很久,很迷茫,不知道该找谁倾诉。 想来想去,除了作者以外,能决定一本书命运的最关键因素是读者。 我始终觉得只要读者还没有放弃这本书,作者就应该端正態度,有始有终,不能轻言放弃。 所以犹豫再三,鼓起勇气写了这个单章,厚著脸皮和大家说点心里话。 作者一般不看自己写的东西,觉得尷尬,看完以后甚至可能手感全无。 所以作者对这本书的质量也没啥概念——思路顺畅的时候,觉得自己写的就是仙草,牛逼到爆炸;卡文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大粪製造机,活著的唯一用处就是污染空气。 各位读者看过的小说比作者更多,所以作者想问一下大家对这本书的看法。 问题一:质量如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问题二:作者有什么地方写得好,有什么地方写的不好? 问题三:你们喜欢看什么剧情,不喜欢看什么剧情? 虽然追读不多,但还是想大家踊跃参加一下。 作者已经存了几万字的稿,等上架了爭取每天日万回馈大家。 拜谢! 第73章 酩酊大醉 一群閒汉。 有工的时候上工,没工的时候就打牌。 家里婆娘一个个揪著耳朵说破天都雷打不动的货色,今天却因为李符车后座的卤猪肉破了防。 说出去怕是不知道笑掉多少人大牙。 可生活就是如此,大而空的宽泛概念永远没有小而精的一点念想来的动人。 喝酒的时候能吃上一筷子肉。 这就是当前时代的普通人最朴素的追求。 李符当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回到家,把三轮车停好。 听到动静的米朵打开窗户看了一眼,见来的是李符,赶忙拉开门閂小跑著飞奔出来。 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別人,直接蹦到了李符身上。 李符顺势抱住她。 米朵像个袋鼠似的掛在李符身上,语气带著三分责备,七分甜腻道:“老公,今天咋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你等得都快睡著了。” 感受著怀中娇软温润的躯体,嗅著鼻尖轻柔香甜的体香,李符心里別提有多满足了。 白天一天的疲惫都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滋润。 宠溺的颳了刮米朵的鼻子,开口道:“当然是给你买好吃的去了,饭煮好了没?” “嗯,煮好了,菜也在锅里热著!”米朵將头埋在他怀里,小女儿姿態尽显。 半晌,才回过神来,眨巴了两下眼睛,满怀期待道:“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李符没说话,只是朝著门口努了努嘴。 米朵顺著他的方向看去。 见米兰、何杉、何呆呆三人站在门口,这会儿正面色各异的看著他,整个人当即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才羞愤交加道:“兰兰,阿杉,你们、你们啥时候来的?” 何杉比较靦腆,低著头当没看见,不想给米朵难看。 可哪怕是他,也忍不住有些憋笑。 何呆呆是被李符特意接过来的,小丫头瞪著纯洁的卡姿兰大眼睛,怯生生道:“姐姐,你就是老师说的深海八爪鱼吗?” “噗哧”原本还绷著脸的米兰绷不住了,跟个女魔头似的捂著肚子哈哈大笑,发出了反派的笑声,一边笑,一边还不忘鸚鵡学舌阴阳怪气道:“老公~今天咋这么晚才回来?人家等你等得花都要谢了喔~” “哈哈哈哈……” 回过神来,米朵感觉自己大姐的威严碎了一地。 “啊,米兰!!!”米朵发出一声土拨鼠尖叫,白皙细嫩的俏脸羞得通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米兰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仍旧不知死活挑衅道:“哈哈哈,笑死我了,咱家谁不知道你是头蛮不讲理的母老虎?也就在姐夫面前装装小猫咪了,哈哈哈哈,嗝!” 有个成语叫恼羞成怒。 该成语形容人因羞耻或被冒犯而转为愤怒,或因气恼、羞臊而大发脾气。 米朵就处在了由羞转怒的第二阶段。 极端羞耻后,她恶狠狠瞪了李符一眼,鬆开手追著米兰就冲了过去。 姐妹俩在院子里好一阵打闹,直到米兰趴在地上求饶,这场姊妹之间的纷爭才暂时告一段落。 “咕嚕嚕……” 何呆呆已经饿了。 李符赶忙对有些衣冠不整的米兰道:“兰兰,给呆呆盛饭,我和阿杉喝点!” 米兰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嘀嘀咕咕道:“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给何呆呆装了一碗饭,顺手也不忘给自己盛上满满当当一碗。 等米朵换好衣服出来,五个人齐齐整整正好坐满一桌子。 昏黄灯光下,干红辣椒炒肉色泽透亮,透著一股焦香。 清炒大白菜油汪汪的,卤猪耳朵和猪头肉摆在一起,显得格外有食慾。 因为时间的原因,李符买的那两条鱸鱼没办法复杂处理,便收拾乾净搭配著嫩豆腐燉了一碗葱姜鱼肉汤。 看著这一大桌子丰盛的菜,就连见识过场面的米兰都忍不住惊嘆道:“姐,姐夫,你们夫妻俩这小日子,过得真腐败!” 连她都这样,更別提何杉了。 拿著筷子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 李符夹了一块卤猪耳朵放到何呆呆碗里,主动朝何杉举起酒杯道:“阿杉,今天辛苦你了,想吃什么儘管夹,別客气,吃饱喝足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还有得忙!” 听到这话,何杉赶忙起身,受宠若惊道:“符哥,要敬酒也该我敬你才对。” 李符笑了笑:“咱是兄弟,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听到『兄弟』二字。 何杉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抽了抽鼻子道:“我何杉有娘生,没娘养,他们都觉得我长大了肯定是个不爭气、没出息的,以前我也一直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没用,爸妈才寧肯再生一个也不要我和呆呆……” 说到这,他的情绪一下子喷涌出来了。 心底隱忍多年的委屈和苦涩縈绕在嘴边,却是怎么也没办法再说出口。 良久才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靦腆的笑容道:“直到这段时间跟著符哥你混,我才知道我何杉也是能做事情的,儘管事情都很小,无足轻重,但也还是个有用的人……” 这段时间跟著李符混。 何杉感觉自己的三观连带著眼界全方位都有提升。 放在以前,能像正式工一样每天拿个一块钱的固定工资,就已经是他对生活最大的想像力了。 说到这,何杉端起酒杯道:“多的不说,符哥,小弟先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我舅舅店里送炭,哪知道什么才是人过的日子?” 李符没说话。 人的一生,要么在痛苦中沉沦,要么在痛苦中破茧成蝶。 上一世,何杉靠他自己也同样完成了自我救赎,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不会轻易哭泣的男人。 这一世,他的到来只是提前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两人碰了一下杯,喝乾了杯中酒。 周边全都是贴心人。 李符心情大好,重生以来头一次有了想高歌一曲的衝动。 借著酒劲,他卸下了心底绷著的那根弦,甩掉了前世的所有烦恼和痛苦、不甘与挣扎,洒脱一笑道:“这才哪到哪呢?阿杉,记住,好日子还在后头,未来一定是灯红酒绿、花枝招展的,想要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如今就得加倍努力!” 何杉也是年轻人,十八九岁正出在风华正茂的年纪。 被李符一通大饼画下来,整个人当即痴了,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 看著喝酒吹牛,意气风发的李符,又想起他这些天起早贪黑、拼命挣钱的模样,米朵眼中闪过一缕心疼之色,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给李符倒了一杯酒,然后侧著身子看著李符挥斥方遒时明暗不定的脸。 这顿饭吃得很晚。 李符难得喝了个酩酊大醉。 …… 第74章 乱点鸳鸯 下雪天难得出了一轮月亮。 明亮的月光照在皑皑白雪之上,映照得世界格外动人。 “咯吱!” 木质的房门被推开,何杉带著何呆呆跌跌撞撞走到门口,转过头冲米朵摆了摆手,带著几分醉意道:“符哥,嫂子,外面冷,你们不用送了,赶紧回去吧!” 米朵见他说话虽然大著舌头,但神智清醒,便开口道:“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呆呆,看好你哥哥,別乱跑,知道吗?” 何呆呆点了点头,小脸在灯光映衬下显得红扑扑的。 送走何杉兄妹,米朵回到堂屋。 正准备嘮叨李符两句,转头发现李符已经侧躺在椅子上睡著了,不由又好气又好笑道:“每次喝醉都是这么一副死样子,口也不漱脚也不洗,下次再这样非给你扔地上!”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她却很是温柔的替李符盖了床被子。 旁边米兰看著觉得怪腻人的,忍不住凑上来贱兮兮道:“得了吧,就你那点出息,只要姐夫招招手就像条摇尾巴的小狗,能捨得给姐夫扔地上?” 米朵转过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你嘴咋这么贱?” 姐姐对妹妹的压制是可在血脉基因里的。 米朵一凶,米兰立马就软了,可怜兮兮道:“就知道凶我。” 米朵差点被气笑,转头提著水壶过来,倒了盆热水,用手试了试温度后拿出毛巾一边给李符擦脸,一边疑惑道:“你今天咋跟你姐夫一起回来的?” 说起这个,米兰立马就心虚了。 低著头半晌不说话。 看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米朵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怒道:“你是不是又去坪东找你那什么狗屁高中同学玩了?” 米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姐,我知道错了嘛,大晚上的你不洗乾净屁股和姐夫睡觉,在这衝著亲妹妹大发雷霆干啥?” “?”米朵懵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豁』地起身道:“贼丫头,几天没挨打皮又痒了是吧?” 米兰被嚇得后退了好几米,赶忙举起双手投降,语气带著几分委屈和难过道:“姐,你放心,这次我是真的想清楚了,以后再也不跟孙亦他们来往了。” 看著米兰脸上的表情。 米朵敏锐察觉到自己妹妹这次好像真的没开玩笑。 欣慰之余,不由疑惑道:“平常跟你说起这个话题,你就像条炸了毛的猫一样,碰都不准人碰,今天这是怎么了?” 米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和米朵坦白了晚上回家前发生的事情:“我,我一个人不敢走夜路……要不是姐夫正好碰到,他们肯定要留我在县城过夜!” 米朵闻言再次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骂道:“现在知道了吧?你们以前是同学没错,但他们现在已经出社会,社会人心多险恶啊?他们隨便使两招就能把你脸皮带骨吞肚子!” 米兰心里已经怕了,但嘴上还剩一点小倔强,轻声嘀咕道:“你这话说的,姐夫不也是混社会的?咋没看见他给你连皮带骨吃了?尽说些话嚇我。” 米朵懒得理她。 给李符擦乾净脸后,又细心给他脱了鞋,把脚放在洗脸水里搓了搓,脸上带著女子特有的柔和。 米兰眼巴巴看著,突然发现自己似乎领悟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 第二天一早,李符从床上起来。 看了眼床上日历,1989年1月20號,距离过年越来越近了。 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是瓜子花生的高峰期。 再过一段时间,大傢伙都屯够过年的物资,再想做生意就得等来年开春了。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完毕,李符顶著冷风准备出门。 还躺在床上睡懒觉的米朵却难得叫住了他,睡眼惺忪探出头,糯声糯气道:“昨天回来的时候,给你买了毛巾和手套,放在门口掛著了,黑色的是你的,我也阿衫替买了一份,深蓝色的,昨天忘了给他,你一併带过去吧,在外面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沿著她的指引,李符目光往门口看去,果然看到房门后面掛著一个袋子。 袋子里装著毛巾和手套。 李符心中不由一暖,点头道:“行,走了!” 推开门,李符正准备离开,走一半却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当即顿住脚步,转头朝米朵所在房间道:“对了,上次给你说的那事,你別光嘴里答应,儘快落实一下啊!” 米朵睡得迷迷糊糊,闻言疑惑道:“什么事?” 李符提醒道:“托你给阿杉找对象,你忘了?” 米朵挠了挠头:“没忘,你给我点时间,我不知道这事咋开口。” 深知自家媳妇『遇到难办的事情就躲起来不说话』的性格。 李符不依不饶道:“这有啥不好开口的,夏怀不是宣传部的干事么?你和她说想组织一个农机厂、棉纺厂的未婚男女联谊,不就里子面子都有了?” “可阿杉也不是农机厂的员工啊!” “是不是农机厂的员工不重要,她来了,作为老同学,你总得尽地主之谊吧?到时候请她来我们家吃顿饭,回头把阿杉叫上,这不就认识了?” “哎哟,你咋这么多脑筋?”米朵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拿他实在没办法,嘆了口气道:“行吧,不过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上上下下好多地方要沟通呢,夏怀也不一定乐意!” 说到这,她的声音顿了顿,斟酌半晌后还是决定隱晦提点道:“既然你打听过,应该知道我那同学的性格,见面时的第一印象很重要,记得给阿杉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千万別跌份!” 其实她压根不看好这段感情。 觉得李符是在乱点鸳鸯谱。 但自己男人好不容易求自己办一件事,也不好出言打击,只能颇为烦恼的应承下来。 得到准確答覆后,李符这才满意点头,关好房门走了出去。 骑上三轮车,接上早已等在村口的何杉,李符开口道:“阿杉,有个事情得知会你一声。” 何杉疑惑道:“什么事?” 李符想了想,露出一个坏笑道:“明天得委屈你出卖一下色相,我让你大嫂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姓夏,叫夏怀,棉纺厂副厂长的独生女!” 刚开始,何杉眼前一亮。 听到是棉纺厂副厂长的女儿,脑袋立刻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连声道:“符哥,我就是个初中没毕业的学歷,长相也普通,人家副厂长的女儿哪能看得上我啊?” …… 第75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棉纺厂规模和农机厂差不多,都是梅山叫得上名字的国营大厂。 单论厂区內部工人的数量,棉纺厂甚至还要比农机厂更胜一筹。 这些年虽然衰败了,但人家副厂长的独生女也绝对不是他这么个要学歷没学歷,要背景没背景的农村孩子能高攀得上的。 顿了顿,生怕李符不相信,赶忙又接著补充道:“符哥,真的,我没你那么有本事,能把嫂子这种文化人治的服服帖帖,太厉害的婆娘我处不来……” 別的不说,自知之明这块,何杉是一点侥倖心理都不抱。 “说什么配不配的,现在还太早,照现在的趋势来看,十年之后谁看谁脸色还不知道呢!”看他一副惊恐模样,李符哈哈大笑:“不过这次介绍的这个,的確配不上你!” 何杉被他说的有些摸不著头脑。 半晌才试探著开口道:“符哥,你这又是憋什么坏了?”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对李符也算有所了解了。 知道李符笑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心里一准儿憋著坏。 李符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敛笑容道:“前些天你不是说顾二顺有个儿子在农机厂当技术员么?我怀疑是上次那个姓程的傢伙在搞鬼。” 何杉愣了愣,恍然大悟道:“就是上次来仓库说要收购我们白菜的那个小程秘书?” 李符点头。 何杉思索片刻,旋即又疑惑道:“这事咋和给我介绍对象扯上关係的?” 李符开口道:“这小程秘书在厂里呆久了,思想作风出了点问题,一天到晚的不想著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老想著走歪门邪道往上爬,这不,我心善,给他找一段露水姻缘。” 这话一出,何杉彻底懵了。 半晌没品出里面的弯弯道道,只能老老实实道:“喔,那你人还怪好呢!” 见他被自己忽悠瘸了,李符赶忙收敛了开玩笑的心思,认真道:“反正我给他介绍的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这事不好让你嫂子知道,所以我就拿你当挡箭牌,下次你嫂子问起,你別说不知道就行。” 何杉点了点头:“下次嫂子问起,我就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说话间,三轮车已经驶过国道,进入了一段泥泞小道。 昨天卖了那么多货,百选村附近的市场暂时已经趋於饱和。 所以这次李符直接绕过百选村,沿溪而上到了山竹坳。 李符上次卖货出问题的事情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山竹坳这边也有人听说了,因而一开始的时候遭到了质疑,但在李符的试吃攻势下,周边村民很快便溃不成军。 一上午的时间,一车货卖光了半车。 下午,李符把车给了何杉,开口道:“我得回去张罗相亲的事情,接下来你自己骑著车转一转,不要畏首畏尾怕试別人试吃,做生意不要怕亏本,赚到的钱咱们一人一半。” 何杉有些慌张:“符哥,我一个人不行吧?” “男人哪能隨便说不行?你又不是第一次跟著我跑了,流程也熟悉。”李符笑了笑,继续道:“况且你总有一天是要独当一面的,不可能永远跟在我屁股后面不是么?” 看著李符那张亲切的脸,何杉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半晌才重重点头道:“嗯,符哥,那你先去,我爭取多卖点货,至於钱,我只要工资就行,分成什么的坚决不行!” 李符没有在这上面和他纠缠。 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好好干后,转头便朝著农机厂的方向去了。 …… 来到农机厂。 李符没有去找米朵,而是径直敲响了岳父米开元的办公室大门。 “咚咚咚!”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米开元严肃的声音,李符推开门走了进去。 见来人是他,米开元愣了愣,疑惑道:“怎么找到这了?有什么事?” 李符关上办公室门,开口道:“爸,程帆呢?” 听到程帆的名字,米开元的神经立马绷紧起来,拉上窗帘,语气略有不满道:“不是说了他的事情让你別管么?上次你还答应的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又提起来?” 程帆是省里分配下来的大学生。 不仅是技术骨干,还是上面指定的下一批领导班子。 出於多方面的考量,米开元把他弄去坐了冷板凳。 原本也不是有意打压,只是准备磨一磨他的锐气,让他不要那么急功近利。 却没成想程帆一点压力都不吃,在他这边討不到好,转头就和厂里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刘副厂长勾搭上了。 这件破事本来就已经够让米开元心烦意乱了,李符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自然惹得他颇为不满。 李符摆了摆手,示意米开元稍安勿躁,笑嘻嘻道:“爸,我找他不是为了公事,妈之前不是说过么,程秘书这么个人才还是单身,传出去丟咱农机厂的面子,当时听到我就上了心……” 顿了顿,在米开元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李符脸不红心不跳道:“正好朵儿有个同学是棉纺厂的,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我寻思著俩人郎才女貌,就和米朵商量了一下,准备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闻言,米开元盯著李符上下打量,老半晌才开口道:“你有这么好心?” 李符不笑了,纯真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米开元还是觉得这事不像自家女婿能干出来的。 想了又想,试探著问道:“棉纺厂大学生就那么几个,和朵儿是同学的……你说的该不会是夏副厂长那个在外国语学院读书的女儿吧?” 李符靦腆一笑:“爸,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米开元不说话了,看向李符的眼神里充满了古怪。 夏怀现在还没到声名狼藉的程度,但圈子里的人其实已经有所耳闻了。 在学校里和外教谈恋爱,听说怀了孩子墮了胎。 夏副厂长怕玩出毛病,学都没让她上完就紧急叫回身边看著了。 米开元搞不清李符到底是知道什么小道消息还是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从后者私底下的这些小举动来看,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臭小子,歹毒啊! 米开元眯著眼睛想了想,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便装模作样点头道:“夏言那丫头和小程倒也般配,不过你给人家小程牵线,人家小程愿意领你的情?” 办公室里,老狐狸和小狐狸互相对视一眼,颇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 第76章 夏怀 他这话的潜意思是——你给程帆介绍对象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人小程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上这种当。 这么浅显的漏洞,李符当然早有准备,笑呵呵道:“所以才得让您出马,组织一个棉纺厂和农机厂的联谊!” “联谊?” 米开元想了想,发现还真找不出什么破绽。 这小算盘一环扣一环的,自己女婿啥时候这么有手段了? 米开元替程帆捏了一把汗,心里还免不了有些犯嘀咕。 给自己点了根烟,盯著李符看了半晌,米开元开口道:“厂里的確有不少適龄青年的婚配问题还没得到解决,我这边肯定是支持联谊的,至於棉纺厂那边,你自己想办法。” 等的就是这句话。 李符点了点头,冲米开元笑了笑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 米开元叫住了他,开口道:“朵儿上次的投稿,诚儿已经给报社看过了,那边反应说这段时间可能会派个资深编辑过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你回去记得和朵儿说一声,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这年头交通不便。 报社那边愿意派人过来,说明米朵的稿件至少引起了一定的重视。 不然写一封退稿信或者乾脆让米诚带个话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李符点了点头,心里为米朵的成功而感到高兴。 米开元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离开厂长办公室,李符直接来到隔壁財务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坐著几个正在聊天的女財务。 见到推门而入的李符无不面露诧异之色。 李符不想和这群整天家长里短如狼似虎的女人打交道。 扫了一眼发现米朵不在办公室后,礼貌开口道:“黄姐,米朵去哪了?” 姓黄的会计是厂里的老资歷,三十多岁长相普通,今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闻言开口道:“刚才她和宣传办的小乌出去了,听说想张罗什么联谊会……” 说这话的时候,黄会计明显有些不满。 她们这群会计只能在办公室里老老实实上班,米朵仗著大学生身份,又有厂长老爹撑腰,到哪都混得开。 自然让她觉得不爽。 李符懒得理会她们心里的小九九,打听到米朵的动向后转头就走了。 …… 农机厂门口。 米朵和宣传部干事站在路边左顾右盼。 上午的时候,她通过厂里面的內部电话联繫到了夏怀。 原本只是提一嘴,说想搞个联谊。 结果夏怀听后却来了兴致,不仅当场同意了开展联谊会的想法,还主动表示要来农机厂看看。 米朵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反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远远的,一辆擦洗乾净、保养极好的標致505开了过来。 这年头自行车都还是普通人家里的大件,能见到一辆擦得鋥光瓦亮的小汽车,回头率比后世超跑高得多。 因而,小汽车刚在农机厂门口停下,就引来了一眾好奇打量的目光。 標誌505停稳。 一个穿著黑色羊毛大衣,戴著褐色英伦风帽子的女人推开车门,迈著修长白皙的小腿走了出来,看见米朵后张开手和米朵抱了抱道:“ms.mi,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看著眼前这个打扮时髦到不像样的女人,米朵惊讶之余难得有些艷羡,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后才开口道:“比你可差远了,小怀,你这身衣服哪买的?真好看!” 单论长相,夏怀其实不如米朵。 但奈何她生了一双天生嫵媚的狐狸眼,穿著打扮远远超出时代审美,再加上还是从小汽车上下来的,举手投足间竟然有压制住米朵的趋势。 厂里男男女女不知道多少双眼睛被她牢牢吸引,收都收不回来。 夏怀捂嘴轻笑:“托人从国外运回来的,走粤东入的关,三百多块钱一件呢,怎么样,好看吧?” 听到『三百』这个数目,米朵暗暗咋舌。 心里头越发觉得李符不靠谱,介绍这么个门不当户不对婚事不是让她难办嘛? 不过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想回头也晚了,只能希望李符在见识到夏怀和何杉之间的差距后能及时悬崖勒马,不然她说不定就要得罪夏怀。 和米朵简单寒暄后,夏怀转头看了农机厂一眼,满脸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地方还是老样子,可外面的世界却早已天翻地覆……” 感慨片刻,她转而又看向米朵道:“小米,听说你已经结婚了?” 米朵点了点头。 夏怀一脸遗憾:“那真是可惜了,还没见识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就把自己束缚在了婚姻的坟墓当中!” 这话说的,里里外外满是优越感。 米朵有些不爱听,反驳道:“那也不一定,我丈夫现在对我好著呢!” 闻言,夏怀不留痕跡撇了撇嘴。 她来之前也是打听过的,知道米朵嫁的就是个农村小子,婚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买件衣服都得精打细算,哪还有以前在学校里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女神范? 当然,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面上肯定不能说。 夏怀换了个话题道:“我刚进宣传办,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开展工作呢,你给我打的这个电话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递枕头,ms.mi,我的福星!” “我也就提一嘴,没想到能和你一拍即合。”米朵勉强笑了笑。 她和夏怀之间的关係其实挺一般,上学的时候夏怀就对她表露出过满满的敌意。 可女人嘛,心里的小九九越多,表面上就越和气。 两个一等一漂亮的女人一前一后进了厂,联谊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没过多久整个农机厂就炸开了锅,一群单身汉们听说有这么个机会,一个个激动地在车间里嗷嗷叫。 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程帆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打听清楚负责联谊的干事在哪个办公室接待后,他主动上前敲门道:“米会计在吗?” 听到他的声音,米朵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半晌才开口道:“程秘书,你有什么事吗?” 程帆知道她不待见自己。 但为了混个锦绣前程,还是厚著脸皮道:“没什么事,这不是听说棉纺厂要和咱们举行联谊会么?作为厂里的单身青年代表,我被厂里广大男同志们委派过来打探情况!” 米朵潜意识就不想让他掺合,沉吟片刻拒绝道:“这事还八字没一撇呢,有什么確切消息,宣传办第一时间会张贴公告,不劳烦程秘书操心!” 她的弦外音很明显。 所以儘管程帆心有不甘,也只能暂且作罢。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头离开时,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夏怀突然开口道:“朵儿,这就是你做的不对了,既然是男女联谊,哪有不考虑男同胞想法的道理?” 顿了顿,她目光看向办公室门口,声音清脆道:“外面那位『代表』请进来吧!” …… 第77章 请君入瓮 隔著一堵门,程帆看不见办公室里的情况。 只能听到一个清冷中带著几分疏离的悦耳女声。 可儘管如此,这声音的出现却还是让程帆如闻天籟,精神都因此为之一振。 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坐著三个女人——分別是米朵和宣传办的乌小雯,以及另一个看起来眼生,却相当明媚的漂亮女人。 米朵和乌小雯自不必多说,都是熟人。 程帆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那个陌生女人身上,与此同时,就在他打量夏怀的同时,夏怀同样也在打量他。 见走进来的是个高高瘦瘦的斯文男生,穿著一身略显陈旧但却浆洗乾净的衣服,和满是工业气息的工厂格格不入,不由转过头对米朵道:“朵儿,这位是?” 米朵不情不愿道:“我爸的秘书,姓程。” 夏怀上下打量了程帆两眼,笑了笑起身,大大方方伸手道:“mr.cheng,你好,我姓夏,棉纺厂宣传科新任干事,你叫我夏小姐就好!” 程帆被她这副做派搞得愣了愣。 幸好他也是在省城上过大学的,勉强能和国际接轨,赶忙道:“夏小姐你好,我叫程帆,星城財经学院毕业,现在在农机厂给米厂长打下手。” 夏怀是什么人? 官宦子弟。 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听到程帆是財经学院毕业,结果却被分配到农机厂工作,心里就已经把程帆的根底猜了个七七八八——多半是个有野心却没背景的农村大学生,不然也不会被分配到这么个犄角旮旯来。 心里这么想著,她笑容明媚,半开玩笑道:“程先生还是个大学生?窝在厂里还没找到对象,眼光一定很高吧?我们棉纺厂的女工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程帆心里莫名一紧,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好不容易平復,勉强一笑道:“夏小姐说笑了,我眼光一点不高,只是没遇到合適的而已……” 说著,他的眼睛不自觉瞟了米朵一眼。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却还是被夏怀敏锐捕捉到了。 夏怀立马猜到了他对米朵的那点小心思,当下越发觉得事情有趣起来。 米朵觉得有些不自在,起身道:“小雯,这件事我也就提个意见,具体该怎么操作,还是你和小怀商量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乌小雯点了点头。 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忽然想起李符交代的话,米朵猛地顿住脚步,转过头对夏怀道:“小怀,咱们好久没见面了,你要不著急的话,今天来我家吃顿饭吧!” 夏怀愣了愣,旋即点头道:“好啊,我还没见过你丈夫,正好奇著呢!” 其实今天米朵不请她,她也会主动提出来米朵家坐坐。 以前上学的时候,米朵长相漂亮、气质优雅,享受著圈子里眾多男男女女的膜拜。 那时候的她虽然也有一定资本,但却却始终被米朵压了一头。 当时她没有说什么,不意味著她真的就不介意。 如今,五六年过去。 米朵已经嫁为人妇,她却还待字闺中。 两人之间的处境因此发生了逆转。 今天上门除了口中说的『好奇』之外,还隱藏著什么其他心思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听到她答应下来,米朵鬆了口气,只觉浑身轻鬆,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下了楼,米朵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李符正站在夏怀停著的那辆標致505旁边抽著烟,见她出来,还没脸没皮的冲她笑了笑。 米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到李符跟前,埋怨道:“你倒是好,把任务交给我就跑旁边看戏,不知道我今天多尷尬!” 李符笑了笑,在车上司机愤怒的目光注视下踢了踢標致505的车轮,开口道:“咋回事,厂里今天这是来了什么大人物?连小汽车都开上了。” 米朵翻了个白眼,冲旁边司机露出个抱歉的笑容,拉著李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气鼓鼓道:“我现在回过味来,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之前不告诉米朵,是因为李符不想米朵有心理压力。 况且米朵也不是个很好的演员,事先知道可能会导致露出破绽。 但现在,鱼儿已经咬鉤,李符也就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当即笑了笑,语气淡然道:“这姓程的之前背著你爸溢价採购我囤的白菜,后面去百选村做生意,也是他举报的我,我现在只是想从他身上收点利息回来。” 听到这话,米朵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有这事,你为啥不告诉我?” 李符摸了摸她那乌黑柔顺的头髮,柔声道:“我是男人,男人生下来的责任就是为心爱的女人遮风挡雨,咋能有点破事就朝你吐苦水呢?” 米朵锤了他胸口一下,又好气又心疼道:“所以你就憋著啥也不说?” 李符举手投降:“哪有,这不是如实招待了吗?” 米朵想了想,虽然还是有些生气,但也能理解李符不告诉自己的苦衷。 也对,告诉自己除了让自己凭空担心之外,又有什么用呢? 米开元都没办法把程帆一脚踢开。 她一个会计,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 念及此处,米朵不再纠结过去,转而遥望未来道:“所以你对他的报復,就是把他介绍给小怀?你確定这真的是报復,而不是给了他一个往上爬的通道?” 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她不理解李符的操作。 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这不能怪她,因为她对夏怀的了解还停留在高中阶段。 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妖。 李符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事我心里有数,你等著看好戏就行!” 顿了顿,李符强调道:“你只要知道一点,甭管后面发生什么事,千万別把自己牵扯进去。” 米朵还是有些將信將疑。 可见李符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终於不再质疑,老老实实点了点头道:“喔,那我今天还叫了她来我们家吃饭怎么办?” 李符笑了笑:“正常招待就好,你是家里的主母,难不成还怕她一个客场的黄毛丫头?” 米朵被他逗笑了,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因此一扫而空,点头道:“你现在有时间吧?去菜市场买点菜,我待会儿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咱们多做几个菜!” 李符装模作样敬了个礼道:“遵命,小米会计!” …… 第78章 做客 夫妻俩恋恋不捨道別后,李符没耽搁,转头去镇上的菜市场买了鸡鸭鱼和猪肉。 就在李符回到家洗菜、备菜的时候,何杉骑著三轮车摇摇晃晃出现在了路口,远远冲李符打了个招呼,语调欢快、满脸兴奋道:“符哥,我回来了!” 看著他身后空空荡荡的车斗。 昨天进的一百多斤货,今天搬了差不多一半出去。 加上乱七八糟的各种罐头、糖果。 总共一百多块钱的货。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卖了个七七八八。 两个人哪怕平分,每个人也能分三四十。 差不多相当於农机厂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看著一脸兴奋的何杉,李符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欣慰道:“不错,这不是挺厉害的么?你一个人下午卖的货也没比我们俩上午卖的少。” “主要是上午卖出口碑了,下午大傢伙都是自己排著队来买,我也就起了个收钱拿货的作用。”何杉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但神色里那股兴奋劲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真金白银进帐比任何东西都更加有说服力。 李符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晚上你嫂子约了副厂长的女儿来我们家吃饭,怎么样,你要不要也留下来一起吃顿饭?” 听到这话,何杉一张脸立马就红了,苦笑道:“符哥,我就想找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当媳妇,你可別拿我打趣了。” 李符也不强求。 他倒是想何杉能有点出息,主动向夏怀这种女人发起进攻。 奈何两者之间段位差距的確过大,类似的巔峰局还是留给程帆去打吧。 送走了何杉,李符回到禾场坪继续洗菜。 下午四点,米朵提前下班。 原本李符以为她会自己先回来,却不料夏怀竟然將程帆也叫上一起,三个人开著小汽车从村口驶过,鋥光瓦亮的黑色小汽车惊掉了无数双眼睛。 下了车,看著周边泥泞的土路,夏怀皱了皱眉。 她脚下穿的是一双上海牌高档皮鞋,踩在黄泥遍地的土路只觉怎么走都不对劲。 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朵儿,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竟然真嫁到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看著风度翩翩、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老同学。 再看看自己这副厂里女工打扮,米朵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自嘲一笑道:“没什么不好的,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人各有命,何必太过较真?” 倒不是她对自己这段婚姻不满。 只是单纯感慨造化弄人而已。 程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盛气凌人的夏怀,心头愈发悸动。 原本他觉得米朵就已经是他能接触到的『好女人』天花板了,直到看见开著小汽车,笑语盈盈的夏怀,他觉得米朵好像也没想像中的那么完美。 要是能娶到夏怀,不仅能调去位於县城的棉纺厂,说不定还能坐上小汽车。 绝对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 心里都打著小算盘。 脚下却是没停,两人沿著泥巴路进了禾场坪。 见李符在门口洗菜,走在最前面的米朵主动开口道:“符哥,辛苦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高中同学夏怀,这位你应该认识,厂里的程帆,程秘书。” 说到这,米朵的声音顿了顿,又冲夏怀道:“小怀,这位就是我丈夫,李符。” 李符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起身道:“夏小姐,程秘书,你们好,快进来坐!” 夏怀没有急著进门,而是上下打量著李符,发现李符穿著虽然普通,可身材高大、五官俊朗,言谈举止並不像她印象中的农村人,不由稍稍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沉默半晌,总算回过神来,夏怀这才抿嘴一笑道:“李先生你好,初次见面比较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瓶五粮液是我从我爸酒柜里拿出来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说著,她挥了挥手,身后司机提著一瓶酒递到了她手中。 她接过酒瓶,转手再交给李符。 这一来一回间,千金小姐的姿態拿捏十足。 夏怀自然是故意的。 一瓶五粮液,市场价上百块。 照她的预想,多半能镇住李符。 李符也的確有些吃惊,不过却並没有表露出明显的侷促,反倒落落大方道:“夏小姐客气了,就是简单吃顿便饭而已,用不著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眼神清澈,谈吐自然。 嘴里虽然谦逊,可面上却並未表露出任何『承受不起』的侷促。 夏怀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愈发觉得这趟旅程有意思起来,不由看向米朵,打趣道:“朵儿,你家先生长得还真挺帅,看来你眼光还是挑剔的嘛!” 米朵笑了笑不接话。 倒是旁边程帆起了心思,笑了笑道:“可不是嘛,李符不仅是我们厂长得最帅的,开卡车的车技也最好,要不是前段时间犯了点错误,现在估计还在农机厂上班呢!” 从表面上看,似乎他在给李符说好话。 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就是在拆李符的台。 果然,夏怀当即满脸好奇追问道:“犯错误?什么错误?米叔叔是厂长,还有什么错误是他都摆不平的?” 这话不是假的。 李符的反差表现是真的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程帆心里笑得更加开心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没啥,都是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说起来没意思。” 他端著架子装模作样不愿意说。 夏怀想了想也没追问。 三人进了屋,李符照例摆上水果罐头和橘子,以及各类零食在桌子上,用来招待客人。 夏怀拿起一颗榴槤糖看了看,发现是进口的后,心中更加惊讶了。 这个牌子的榴槤糖她一点不陌生,镇上百货大厦去年才出的高档货,一包就要十几块钱,上半年过年前的时候,每隔几天都会有人想著法子给他们家送几包。 这年头农村的经济情况都这么好了么? 她一个干部家庭才能享用得起的高档糖果,如今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农村的山沟沟里? 夏怀拿著榴槤糖,半晌都没能组织起语言。 场中气氛也因此而有些尷尬。 程帆不认识榴槤糖,但水果罐头之类的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这会儿心里同样满是惊愕。 他没想到李符的生活条件这么好,招待客人拿的水果乾货里面最便宜的竟然是瓜子花生。 问题来了,他到底靠做生意挣了多少钱? …… 第79章 扬眉吐气 沉默良久,夏怀回过神来,不动声色道:“朵儿,你先生现在在哪个单位工作?” 这榴槤糖贵著呢,光靠米朵那点工资肯定买不起。 那就只能是李符找了个不错的工作了。 这话一出,米朵心里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想笑,脸上却是尷尬道:“我先生现在还没找工作,最近在弄些进货出货的小生意,小打小闹的,挣点零花钱。” 做生意? 都买得起这么好的零食水果了,还小打小闹? 夏怀嘴角微微抽了抽。 也对,现在可不是过去那个国家管控的时代了,民营经济不仅在沿海实现了腾飞,在內陆也引起了日新月异的变化,下海经商现在虽然还不流行,但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概念了。 “做生意?”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把心態摆正回来,夏怀笑了笑道:“那也不错,现在一些个体户投机倒把可挣钱了,说不定以后朵儿你还能当个富太太!” 夏怀倒没看不起商人的意思,不过她毕竟是干部子弟出生,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的带著几分居高临下。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改不了。 米朵当然也能听出来。 不过她们这个圈子从小吃国家饭长大的,看不起个体户很正常,她还不至於因此苛责夏怀。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 米朵见招待的差不多了,便起身道:“小怀,程秘书,你们坐会儿,想吃什么自己拿,我去厨房帮我先生做饭!” 程帆巴不得能和夏怀独处,对此当然没意见。 夏怀其实想跟著去厨房看看,但想著自己毕竟是第一次上门,太热络了反而不合適,便点头道:“嗯,你去忙吧,我和程秘书不用你操心!” 米朵点了点头,起身进了厨房。 …… 厨房里,李符正在煮五花肉。 米朵凑过来看了看,发现灶台旁边摆满了各种鸡鸭鱼肉。 李符甚至还特意去大哥家里討了只野鸡。 不由笑眯眯道:“老公,今天打算做几个菜?” 李符头也不抬道:“八个吧,多了我可不想便宜姓程的。” 米朵脸上笑得更动人了。 一看就知道她这会儿的心情很不错。 把夏怀叫到家里来做客,米朵肯定是存著几分小心思的。 以前那些姐妹一听她嫁到了农村,一个个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都觉得她会过得很惨。 实际上一开始她也的確尝到了爱情过后一地鸡毛的苦涩滋味。 可如今李符这段时间突然变得奋发向上,家里小日子也一天好过一天,肉眼可见变得红火起来,她当然也想找机会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李符今天的表现就让她非常满意。 面对居高临下的夏怀,李符应对得体,给她赚足了面子。 现在她还记得夏怀刚下车时是多么趾高气昂。 结果一进家门,发现李符给她买的各种吃喝用度全都是县城最高档次,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明显受到了打击。 …… 冬天天气冷,天黑的也快。 哪怕有米朵在旁边打下手,八个菜也还是做到了五点半。 外面天色已经逐渐暗沉下来。 电灯昏黄灯光下,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 腊肉燉冬笋、野鸡燉蘑菇,小炒回锅肉……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这下夏怀是真被镇住了。 倒不是饭菜有多丰盛。 丰盛的饭菜她见多了,也没少吃。 而是李符这手艺,虽然还没尝过味道,但光是卖相和扑鼻浓厚的香味就不比外面某些大厨差! 李符擦乾净手,坐下道:“隨便做了几个菜,希望夏小姐和程秘书別怪招待不周。” 夏怀没说话。 程帆老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这菜都快比厂里大厨做得好了,哪能叫招待不周?” 米朵给两人盛满饭。 四个人围著桌子坐下,开始夹菜吃饭。 整个过程中,夏怀和程帆两人都不怎么说话,饭却添了一碗又一碗。 特別是夏怀。 她一向讲究饮食,吃饭都是一小碗。 今天却是一口气扒了好几碗米饭。 没办法,李符烧的回锅肉太香了,干红辣椒和焦香的猪肉混合在一起,夹杂著豆豉的香味,怎么吃都不觉著腻。 见他们不说话,李符也懒得继续招呼。 自顾自给米朵夹了一筷子鸡肉,开口道:“朵儿,爸跟我说你上次投的稿子已经给报社看过了,报社那边这几天可能会派专人和你联繫,要你提前做好准备。” 闻言,米朵一下子就呆住了。 半晌才满脸不可置信道:“真,真的?” 李符点头:“嗯,那还能骗你?” 米朵饭都不吃了,拿著碗呆呆瞪著眼睛呆呆看著李符,又沉默了好半晌才强压住兴奋道:“这岂不是说,我的稿子有很大概率过了?” 既然报社愿意分派专门的编辑过来。 稿子肯定是引起了那边的注意。 不然的话,谁也不会吃饱了没事干给自己找罪受。 李符再次点头。 顾不得夏怀和程帆还在场,米朵直接搂住李符的脖子,眯著眼睛亲昵道:“符哥,我真不是在做梦吧!” 李符搂著她不说话。 见两人一言不合就发狗粮,而且这份狗粮还甜的有些发齁,就连奉行『自由恋爱』的夏怀都忍不住侧过头,好不容易提炼出关键词后,疑惑道:“稿费?你们厂的內部刊物还有稿费?” 她是管文宣的。 厂里平时也会找人写些內部刊物。 但都是纯公益劳动,写了也基本不对外发行,纯粹內部消化,自娱自乐。 除了几个领导会在办公室里装模作样放两张充充门面,发给下面工人擦屁股都嫌纸太硬了。 也正因如此,在听到『投稿』两个字时,夏怀潜意识就以为米朵是在给內部刊物投稿。 见两人目光齐齐看向自己,米朵有些不好意思。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合適。 最后还是李符站了出来,笑眯眯替她回答道:“夏小姐,米朵投的不是啥內部刊物,而是星城的报社,过稿了当然有稿费。” 夏怀:“!” 程帆:“?” 两人全都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看向米朵的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米朵有些娇嗔的扫了李符一眼,赶忙摆手道:“別听他瞎扯,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得等报社的编辑到了,聊过之后才知道具体情况!”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米朵心里別提多高兴了。 被人暗地里戳了那么多次脊梁骨,今天总算让她扬眉吐气一回。 …… 第80章 报社 “真的假的,星城那边的报社?”夏怀喃喃道。 李符点点头:“对,好像叫什么《星城晚报》吧,听说还挺有名气。” 闻言,夏怀一脸將信將疑:“那是挺有名的……” 星城晚报和传统报纸不一样,每期都会有一个固定版面刊登一些吸睛的连载文学小说。 夏怀和程帆两人在星城上过学,对这家报社自然是一点都不陌生。 夏怀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在学校的时候,米朵就压了她一筹。 现如今米朵结婚,嫁给了一个农村小子。 她原以为自己终於能找回场子,却不料李符比她预想中的更加优秀。 这就算了。 可星城报社是什么鬼? 米朵写的东西竟然见要刊? 夏怀不在意稿费。 她更在意的是『过稿』本身带来的荣誉。 这可是能在单位內吹嘘的资本。 像她这种干部子弟,最在意的就是这种。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没表露出来,勉强一笑道:“没看出来,小朵你竟然能在这么知名的报纸上发表作品,我之前的学校还有老师也想投稿,结果都被拒了!” 人家米朵过的是正儿八经的报社稿件,而且还是省城的报社。 结果她却以为米朵投的是內部刊物。 夏怀感觉自己这波丟脸丟大发了。 好在米朵並不在意,眼睛看向李符,语气柔和道:“哈哈,我其实不太擅长写故事,这篇稿子的情节都是符哥给我想的,他才是能过稿的最大功臣!” 夏怀顺著她柔情似水的目光看向李符,眼神当中满是复杂。 “没看出来,你丈夫竟然还会文学方面的知识……”夏怀心不在焉笑了笑,忽地提议道:“到时候报社编辑到了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来见见世面!” 对此,米朵自无不可。 两个女人笑顏如花,旁边的程帆脸色就有些古怪了。 他压根不相信米朵的话。 李符只不过是个初中生而已,肚子里能有多少墨水? 所谓的情节指点,指不定就是抄的谁的剧情。 可惜这会儿不好直接问米朵要文稿。 只能等文章正式见刊了再仔细看看李符到底是从哪里抄来的。 …… 这顿饭菜明明很丰盛。 可程帆和夏怀却觉著越吃越寡淡无味。 看著甜甜蜜蜜,好似神仙眷侣般的李符和米朵,心里说不清啥滋味。 饭吃完,米朵送夏怀上车。 夏怀冲她招了招手,目光又看向米朵,开口道:“李先生很厉害,难怪能降得住朵儿,这次多谢款待了,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两位来县城做客!” 李符点了点头。 甭管夏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从她今天的表现来看,绝对可以称得上落落大方。 眼见夏怀坐上小汽车要走。 心有不甘的程帆赶忙凑上前道:“夏小姐,方便留个联繫地址么?我上次看了本书,里面有个情节很有意思,回头我有时间给你送过去。” 这种拙劣的搭訕藉口放在后世只能糊弄八岁小孩,糊弄不了夏怀这种见多识广的精明女人。 夏怀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斯斯文文的还算秀气,便笑了笑,故作矜持道:“好啊,你要没时间,可以把书寄去棉纺厂,不过我工作比较忙,可不一定有时间阅读你说的段落!” 程帆听出了弦外之音,赶忙道:“有时间的,有时间的!” 看著程帆美滋滋离去的背影,李符心底冷笑。 要想让人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李符现在很好奇这俩脸厚心黑的凑在一起最后会发生什么微妙的化学反应。 …… 1989年1月24號。 时间飞逝,距离请夏怀吃饭已经过去两天。 杨昌顺在县医院的手术很顺利,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短期內他肯定没办法亲自动手炒货,只能让妻子王喜乐代劳动手,他则从旁负责技术指导。 炒货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一门不起眼的大学问。 特別是在如今这个全靠手工,流水线还没大规模普及的时代。 一个好的炒货师傅,炒出来的货就是比一个坏的炒货师傅更优质。 无论卖相、香味、还是口感,都有很大的差別。 好在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总会给你留下一扇窗。 王喜乐和杨昌顺的情况就是如此。 因为是残疾人,从小倍受挫折。 两人做事都比较细致,性格也更加坚忍。 刚开始的时候,王喜乐炒出来的炒货达不到李符的要求。 王喜乐当时什么也没说,回去以后一遍遍练习,炒的手脱皮起泡也不停歇,后面交货的时候就慢慢上路了,一次比一次好,瓜子乾净饱满,香味扑鼻,花生壳薄仁脆,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这几天李符过的都很规律。 每天的工作就是吃完早餐骑著三轮车出门卖货,兜兜转转一圈以后下午回来。 因为临近过年,外加口碑回暖。 一车货用不了两天就能卖个精光,平均每天都是大几十块钱的收入。 另外,张癩子那边的发展也不错。 他听了李符的话,去前乡几个村子卖,错峰出行,生意越做越滋润。 短短一个星期,他就来找李符拿了差不多两百斤货,估摸著十有八九是卖出自信心了,这些日子牌也不打了、酒也不喝了,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一样,每天起早贪黑,比李符还肯干。 村子里一眾閒散懒汉都羡慕坏了,一个个也都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虽然不清楚李符和张癩子每天具体赚多少钱。 但俩人精神面貌的改变却是瞒不住人的。 再加上有万强这个傢伙在背后煽风点火,整日里掰著手指头给村民们算帐,更是助长了大傢伙心里的气焰。 一时间,整个李家村都躁动起来,大有全民『卖炒货』的架势。 对此,李符有所察觉,但却不以为意。 做生意的確没门槛,可没门槛意味著竞爭激烈。 他占据先发优势,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占了点,不怕后面有人跟隨模仿。 况且卖这些东西也只是权宜之计而已,累计一定资本后,事情还是要回归正轨的——整合渠道,自己开设工厂,创立品牌。 到时候村子里这群想做生意的村民说不定还能成为他扩大生產的助力。 …… 这天,因为下大雪,李符上午没出去卖货。 好不容易下午雪停了,叫上何杉正准备骑著车出去转转,结果刚出村口就看见了一脸复杂之色的米诚。 “哥?”李符有些意外於大舅哥的突然出现,满脸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米诚对李符总是缺乏耐心的。 不过这次却也没说啥风凉话,只是言简意賅道:“我们报社的编辑来了,现在正在厂里办公室和朵儿见面,朵儿让我叫你过去,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天大地大,媳妇的事最大。 李符转头看了眼何杉。 何杉点了点头。 在李符的有意培养之下,他早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这也给了李符更多的自由时间,不用再时时刻刻跟著车子跑。 等何杉骑著三轮车走远后,李符这才点头道:“现在有时间了,过去看看吧!” …… 第81章 孙悦 米诚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心里情绪却远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云淡风轻。 米朵的这篇《人仙剑》的稿子投递过程可谓一波三折。 刚开始的时候,他把稿子拿去给了自己的主编。 主编觉得写的不错,又把稿子递给了总编。 结果总编却不看好,直接把稿子打了回来。 原本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算尘埃落定了。 可这份稿子莫名其妙被编辑部新崛起的年轻主编孙悦看中了。 孙主编觉得稿子写的不错,找到总编据理力爭。 看在她家里有人、且业绩不错的情况下,总编没有直接驳这个面子,决定交给编辑部交叉审理。 於是这份稿件就被送去了编辑部,並在编辑部引起了巨大的爭议。 一部分老资格编辑认为《人仙剑》的故事写得太过俗气,不够有美感,並且和即將连载的《光明武侠传》撞了题材,没有过稿刊登的价值。 另一部分编辑却觉得《人仙剑》写的很不错,故事跌宕起伏、没有恶俗情节,越往下看越有味道。 双方编辑吵得不可开交。 刚开始的时候,米诚还很奇怪为啥能吵得那么激烈。 后面才慢慢回过味来。 稿子好与不好其实不是这场爭端的直接原因,只是新编辑和老资歷编辑分歧的延申而已。 换句话来说,就是『权力斗爭』的具体表现形式。 两方人马谁也不服谁,最后,新锐主编们还是爭取到了一次机会。 才有了这趟行程。 当然,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肯定是不会说出口的,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想著妹妹寄予厚望的稿件捲入这场新老编辑之间的无妄之灾,凭空增加了被拒稿的风险,心情难免有些沉重。 “咚咚咚!”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农机厂,米诚来到二楼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充满知性美的女声。 米诚推开门,示意李符进去。 李符也不客气,进门后简单扫视一圈,发现不大的办公室里人还不少。 除了米朵这个正主之外,办公室里还有米开元、夏怀、厂里文宣部负责人老孙。 几个人都能凑齐一桌麻將了。 当然,这几个吃瓜看热闹的傢伙在与不在都无关紧要。 李符的目光掠过眾人,径直落在了端坐主位的那名女子身上。 女子大概二十五岁左右,戴著一副漂亮斯文的金丝眼镜,肩膀披著件宽大的棕色毛衣,一头微微蜷曲的栗色长髮明亮动人,这会儿正拿著米朵的稿件来回翻看。 听到推门声,女子纤细修长的眉毛微微蹙起,语气略有些不满道:“米厂长,这位又是?” 米开元有些尷尬,厚著脸皮挠头道:“孙主编,这就是朵儿和你提到的李符。” 孙悦是来和米朵谈出版事务的,可因为米朵在厂里,而米开元又有行政职务,能和报社领导扯上点关係,这场原本应该比较私密的会谈都快成厂里开大会了。 出於礼貌,孙悦不好明著拒绝,但心里有意见很正常。 听到是李符,孙悦的眉毛这才稍微舒展,开口道:“这篇稿子是李先生和米小姐两个人一起写的?” 李符下意识想摇头。 当一个作家是米朵从小到大的梦想。 可对李符而言却无足轻重。 所以李符准备把光芒让给媳妇,自己做一个躲在幕后默默支撑她的男人。 结果转头却发现米朵正眼巴巴看著自己,整个人坐得板板正正的,像个期末考试考砸了以后被请家长的孩子。 这丫头,该不会在剧情方面被问住了吧? 察言观色后,李符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也不敢说和自己没关係了,摇头失笑道:“硬要说的话,勉强算吧,孙主编有什么指教?” 孙悦年纪虽然不大,还是个漂亮女人,可气场却很强。 闻言不慌不忙拿出一个记事本,打开道:“有几个故事情节上的问题想请教一下李先生,刚才我问过米小姐,她说的太过笼统,我没办法做具体的判断……” 这话说得委婉。 实际上就是米朵回答的不尽人意,让她对这份稿件的真实性產生了怀疑。 要知道稿子见刊了是要连载很多期的。 如果作者水平不堪,稿件质量下滑明显,作品就有被腰斩的风险。 出现这种问题,作为编辑是要负责任的。 更何况这次的稿件和平时还有些不同。 要是作品发表后获得的市场反响不及预期,不仅会影响到她个人的前途,还会影响报社未来两年的发展方向。 她自然得更加慎之又慎。 在这种情况下,事先调查就显得很有必要了,特別米朵还是个从未发表过任何代表作的新人作者。 李符点了点头。 孙悦也不客气,找了个自认为比较重要的问题开口道:“我看了一下这个故事的大纲,结尾男主获得人仙传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是不是显得有些太过俗套,能不能换一个更有看点的情节充当结尾?” 这年头读书看报还是文化人的事情。 儘管各种小说,花边刊物销量年年突破新高。 大家口嫌体正直,看低俗文学看的流口水。 但还是要嚷嚷几句文学、梦想之类的。 故事结尾不说一定要像写作文那样强行升华一通,但或多或少还是得写出点深度吧? 这就是孙悦想要表达的意思。 然而李符对此却不以为意,摇头道:“抱歉,孙主编,我就是个初中生,不懂什么艺术,只知道这样写很爽,適合娱乐大眾。” 这话一出,孙悦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 一旁竖著耳朵偷听的夏怀、米开元已经大脑已经有些宕机了。 靠,你能不能有点理想? 心里没有就算了,嘴上还是多少得留点吧? 把话说得那么粗俗真的好么? 孙悦的嘴角也不自禁抽了抽。 上下审视李符两眼,见后者穿著打扮还真不像个文化人,心里那点鬱闷这才稍稍舒缓。 但旋即,她一颗心又开始七上八下起来,放下记事本苦笑道:“李先生,你的坦率令我动容,但我很疑惑,抱著这样的心態,你和米小姐真的能创作出一篇广受市场认可的优秀作品么?” 为了这篇稿子,她可是和总编下了军令状。 如果《人仙剑》的连载效果不如预期,她在星城晚报的编辑生涯也算走到尽头了。 因为家里有人的缘故,总编或许不会明著报復她,但未来几年升职涨薪就別想了,编辑部里那些顽固派老编辑也会趁机反噬,让她以后在报社里寸步难行。 看著吊儿郎当的李符和低眉顺眼的米朵。 孙悦心里的纠结都快溢出来了。 …… 第82章 过稿 其实但凡今天过来看到的是一个正常的作者,孙悦都不至於如此纠结。 可李符和米朵这夫妻俩,一个满嘴跑火车,一个支支吾吾不敢畅所欲言,给不了她想要的安全感啊! 她都开始后悔为这份稿子拋头颅洒热血了。 实在不值得。 在场恐怕也只有米诚能完全理解她的感受。 见孙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瞅著整个人就要爆炸了,米诚赶忙道:“朵儿,李符,孙主编为了这份稿子可是和总编唱了反调,你们俩能不能给她一个准信?” 米朵有些心虚,不敢说话,下意识將目光投向李符。 见所有人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李符也感觉到压力了,挠了挠头道:“应该没问题吧,口碑咋样不说,销量肯定不会差的!” 顿了顿,他难得认真道:“所以你们的业绩考核標准到底是口碑还是销量?” 见李符不再吊儿郎当,孙悦稍微有了点底气,撇嘴道:“当然是销量,口碑哪能当硬性指標?” 李符笑了笑,打包票道:“那没问题,不说让你们销量翻一番,涨个10%、20%肯定行!” 实在不行搞点黄嘛。 人吃饱了不就想裤襠里那点事? 李符还不信自己看了这么多擦边爽文,到头来拿捏不住1989年的读者。 听到这话,孙悦面色有些古怪。 旁边的夏怀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销量提高10%,说的轻巧,你知道星城晚报的发行量有多大吗?” 李符还真不知道。 但他不想搭理夏怀,直接选择了无视。 夏怀也不生气。 目光看向孙悦,装模作样道:“孙主编,朵儿她很早就喜欢写作了,好不容易过一篇稿子,怎么说也不能拒了呀,实在不行可以降低点稿费嘛!” 她这话看似在给米朵求情。 可实际上却是故意给米朵几次投稿没过的黑歷史给露了出来。 李符撇了她一眼,冷冷道:“夏小姐,这事和你没关係吧?你那么著急干什么?” 她这点小心思,李符一眼就看出来了。 说自己坏话,李符能忍。 偷偷摸摸给米朵上眼药水,李符可忍不了。 夏怀也知道自己太过心急露出马脚了,当即尷尬一笑,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然而李符却不准备再给她任何发作的机会,起身打开办公室门道:“夏小姐,你今天是来张罗联谊的事情吧?宣传办在隔壁左转,慢走不送。” 夏怀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之前的时候,李符一直都笑眯眯的,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没想到她只是旁敲侧击说了点不该说的话而已,李符的反应就这么大。 竟然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要直接赶她走! 可眼瞅著周边全都是米朵亲近的人,夏怀终究不敢多说什么,推开门一言不发走了。 等办公室房门关上。 孙悦回过神来,咬著大拇指,沉默良久才终於下定决心,开口道:“这样,你们再写三千字左右的稿件给我,我这边按千字三十的稿酬標准收了,確定后续情节足够精彩后再决定是否登刊!” 她还是不能完全信任李符。 但也不想自己这一趟空手而归。 想来想去,最终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对此,李符自然没有意见。 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米开元皱了皱眉,开口道:“什么事?” 外面传来门卫老王的声音:“厂长,一个自称星城报社的编辑打电话说有事要找姓一个孙的编辑,我要不要把电话转接到厂长办公室?” 米开元愣了愣,很快回过神,点头道:“转!” 双方正在谈合作呢,报社那边突然打电话过来,还是直接打到厂里。 肯定是出了什么突发情况。 “嘟嘟嘟……” 电话从门卫室的內部专线转接到办公室。 米开元接起电话,確定是星城报社的编辑后,又將电话转交给了孙悦。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仅仅过了十几秒,几人就能看到孙悦的脸色变了又变。 半晌,孙悦掛断电话,神色凝重道:“不用再审了,你们的稿子已经过了,最多下周应该就能见刊,稿费按连载字数算,价格是千字三十,如果反响不错,稿费还有上调的可能性。” 顿了顿,她从隨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拍在桌面上道:“没问题就签合同吧。” 原本眾人都已经做好了这次过不了稿,后面打持久战的准备。 却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 米朵还有些不知所措,见孙悦脸色不太好看,以为她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当即怯怯道:“孙主编,您要是觉得稿子不行可以直接拒绝,没必要那么牵强……” “米小姐您误会了!”孙悦赶忙解释道。 收敛了多余的情绪,勉强一笑:“这是我们报社內部的事情,和您没关係。” 在星沙的时候,几个资深编辑卡著《人仙剑》的稿子不给过。 原本她以为得签好合同之后才能解决问题,却不曾想对方临时改了主意,趁她和作者面谈的时间节点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把稿子过了,刊期也安排的很快,摆明了就是想赶鸭子上架。 这下她就算不想上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只希望自己没看走眼,这夫妻俩能靠谱一点,別搞到最后一塌糊涂收不了场。 见她真不像因为自己的事情生闷气,米朵这才接过合同,小心翼翼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孙悦也不多说,径直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米朵道:“这是开头三千字的稿费,总共九十块钱,你清点一下,没问题就写份收据给我!” 九十块钱,说多不多,说却也少不少。 差不多相当於农机厂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然而对米朵而言,这些钱背后蕴含的意义却远超实际表现出来的价值。 伸出手接过信封,感受著指尖真实无比的触感,米朵只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处在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中。 签完合同,孙悦拒绝了米朵请客吃饭的提议,直接踏上了返回星城的归途。 看著她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良久米朵才终於回过神来,目光看向米开元和李符,像个小女孩似的欢呼雀跃道:“爸,符哥,我真的拿到稿费,成为作家了!” 李符和米开元两人没说话,脸上却全都充满了宠溺之色。 …… 第83章 王家冲 稿子过了,下周就能登报。 於米朵而言,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送走孙悦之后,米朵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数了数里面的九十块钱,抽出一半递给李符道:“符哥,咱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稿费分你一半!” 看著她发自內心的喜悦,李符心情同样畅快。 他不扫兴,笑眯眯接过钱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恭喜我们家出了个大作家。” 夫妻俩一唱一和,幸福感如水一样溢了出来。 夏怀眼神复杂极了。 她想起自己那么多个男朋友,却好像从未在某个人身上体会到这种『相互扶持,共同进步』的滋味。 虽然她也没有故意追求过,但並不意味著看见后能不羡慕。 真该死啊! 原以为时过境迁,她已经破茧成蝶,能压米朵一筹。 结果却还是处处被打击。 旁边的米开元看了心里同样有些不是滋味。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如今女儿眼里只有她的情郎,他这个当老爸的在旁边,完全就是个局外人。 克制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酸溜溜道:“朵儿,挣到稿费好啊,是不是也该孝敬孝敬你老爸?” 闻言,米朵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髮,娇嗔道:“爸,你又不缺钱,咋还能打我稿费的主意?” 米开元不高兴了。 李符赶忙道:“朵儿,不能厚此薄彼,爸为了你的事情也操了不少心,现在你成功了,当然得让他也沾沾喜气。” 米朵当然知道,刚才也只是故意这么说而已。 闻言装出一副『肉疼』的模样,嘟囔道:“好好好,你们都是大功臣,就我一个受气包行了吧?老爸,分你十块,不许拿去买烟,不然我就告诉老妈,听见没?” 接过十块钱,米开元顿时喜笑顏开。 看李符的眼神也顺眼了很多。 女儿这些日子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不仅变得爱笑了,眉眼中那股对未来的期待更是盖都盖不住。 如今他对李符的意见已经小了很多。 过去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也开始逐渐释怀。 人只有向前看的道理,揪著过去不放没有任何意义。 …… 稿件的事情告一段落。 李符从厂里出来,站在路口等了一阵,大概五点钟的时候,何杉开著三轮车出现在路口,见到李符,何杉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不像往常那般欣喜。 等何杉靠近,李符这才发现三轮车后面凌乱不堪,瓜子花生洒的到处都是,罐头也碎了好几个,玻璃渣子混在瓜子花生里面,这一车货算是报废了。 很明显,肯定是出意外了。 靠得更近后,李符还注意到何杉有些狼狈。 裤子、衣服上沾了些泥巴,嘴角也破皮了,鼻樑好像还青了一块。 李符皱眉,冷声道:“怎么回事?” 何杉抿著嘴不说话。 沉默半晌才略显委屈道:“符哥,今天去王家冲卖货遇到几个閒散汉子拦在路边不让我过,我气不过和他们吵了几句,结果他们二话不说就围过来要打我,他们人多,我怕他们抢我们的货,也不敢还手,骑著车跑回来了。” 这些日子,何杉和李符两人沿著百选坪——山竹坳——沂溪口这条路线卖货。 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可瓜子花生算不上快消品,一直卖总会有饱和的时候。 眼瞅著这几天销售额有所下滑,何杉就寻思著多跑几个地方。 王家冲就是他今天的目標之一。 结果连村子都没进就被人来了个下马威。 闻言,李符眉毛皱的更紧了,从裤兜里掏了支烟给自己点上后才开口道:“受伤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何杉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这货……”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符就打断道:“以后碰到这种事,货可以不要,只要人没事就行!” 何杉抬头看了李符一眼。 见李符神色严肃,一点不像是开玩笑,当即又抿了抿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车货可是將近一百块钱。 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多半报废了。 他心里別提多自责了。 李符走上前,替他擦了擦眼泪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跟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咱们再想办法找回场子。” 不安慰还好。 一安慰,何杉心里的情绪顿时像开闸一样泄了出来,委屈巴巴道:“符哥,王家冲那群傢伙简直蛮不讲理,他们说,他们说这生意以后不许我们做,不然在路上看到我们一次就打一次!” 王家冲距离李家村五六公里。 这个村子是出了名的霸道。 前些年,国家推行包產到户,別的村还在犹豫该怎么落实的时候,王家冲就敢为人先,直接一步到位把田土分到了个人身上。 最近国家施行改革开放,鼓励个体经济,发展民营企业。 王家冲也是最先响应政策號召的,他们以家庭、村落为单位抱团入城,刚开始卖一些农村土特產,慢慢的生意越做越大,涉及的品类也越来越多。 整个坪东做生意的商户,就没有哪个不知道王家冲的。 如今王家村放狠话,不让他们倒卖花生瓜子,李符怀疑他们很可能是看上了这块业务,想要插一脚。 这就很麻烦了。 李符上一世去过一次王家冲。 那时候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王家冲遍地都是又大又漂亮的別墅,村里人逢年过节还会去村口的祠堂集会,他们团结、霸道、有衝劲,给李符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现在的王家村肯定还没后世那么富裕。 但真要和他们起衝突,李符这细胳膊细腿的,还真拧不过人家。 不过现在情况还不明了,想那么多也没啥用。 皱著眉头沉思片刻,李符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后才开口道:“没事,瓜子花生只能卖到年前,这段时间咱们不去他们村就行了。” “这群杂碎敢不敢公平竞爭?就特么会耍横!我呸!” 何杉啐了口唾沫,有些不忿。 可这会儿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人家一个村子抱团,招呼一声就是几十个二十来岁如狼似虎的年轻人。 他俩根本不是对手。 李符笑了笑,宽慰他道:“混社会讲的就是拳头,能耍横说明他们厉害。”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李符也咽不下这口气。 沉思良久,他扔掉菸头,再次开口道:“不过一码归一码,他们打你的这笔帐也得算清楚。” …… 第84章 扩大產能 王家冲的人打了何杉一顿,还弄坏了他一百多块钱的货。 李符要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別人会以为他是个软柿子,好欺负。 不过这事儿不能来硬的,得仔细合计合计,想个儘可能稳妥的方案出来。 接下来几天,李符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出门卖货。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他们不去王家冲了。 王家冲那边也没啥特別反应。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轻鬆揭过去了。 可实际上,李符已经在暗中打探消息。 王家村果然盯上了零食、炒货这块暂时还没被多少人盯上的市场,李符听说他们已经在批发市场购买瓜子花生,准备以家庭为作坊批量生產各类炒货。 强者恆强。 在农村普遍懵懵懂懂,得过且过的十九世纪,王家冲能有这份眼光和执行力,李符相当佩服。 可佩服归佩服,他还准备靠这一行吃饭呢。 王家冲现在的操作就是在砸他的饭碗,他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原本李符还想稳扎稳打,等完成原始积累之后再扩大生產规模,可现在半路杀出个王家冲,李符不得不被动加快自己的步伐。 1月29號,李符找到了杨昌顺。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杨昌顺的身体已经恢復了很多。 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见李符到了,杨昌顺赶忙搬了凳子,满脸感激道:“恩人,这段时间真的多亏你了!” 正因为吃过生活的苦,才更能感受到人生当中出现一个『贵人』的甜。 要不是李符,他们家这次可就彻底完蛋了。 不仅苦苦支撑著的生意得泡汤。 可能连他的小命都保不住。 杨昌顺对李符的感激之情自然溢於言表。 李符笑了笑,摆手道:“杨叔,叫恩人什么的太客气了,你还是叫我小李或者李符吧,不然我听著觉得有压力。” 杨昌顺还想说几句。 可见李符是真的不喜欢这个称呼,这才作罢。 他知道李符找上门肯定有事,便主动开口道:“恩人……不,李哥儿,你是大忙人,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儘管招呼,不用客气!” 因为李符照顾,他们现在完全不要考虑销售,每天只要把货炒好,然后等著李符来拿就行了。 刚开始杨昌顺还怕利润不高,挣不到养家餬口的钱。 可这几天稍微一盘算,这才发现自己一点没少赚。 这半个多月他卖了差不多五百多斤瓜子,八百多斤花生,一天的利润比过去辛辛苦苦卖一个星期都多! 有了钱,家里气氛都不同了,两口子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只可惜他伤了身体,只能帮忙打打下手,每天都得媳妇受累。 李符看了眼还在后院炒货的王喜乐,开口道:“杨叔,从下周开始,我准备將瓜子花生的收购量提升到三千斤,你们能不能供应的上?” 杨昌顺嚇一跳,还以为李符在和他开玩笑,赶忙摇头道:“我们两口子每天最多產一两百斤,一个星期七天,就算不休息,也顶多能供一千多斤,三千多斤,累死我们也不可能啊!” 对这个回答,李符並不觉得意外。 想了想,他又换了个说法道:“一个星期后,你们能把產能扩充到三千斤吗?” 杨昌顺刚开始没听懂李符的意思。 半晌才回过味来,不可置信道:“李哥儿的意思……是让我们僱人?” 李符摇了摇头:“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我只要货,而且是质量一如既往的货!” 他不是救世主。 在杨昌顺危急的时候,他可以慷慨地施以援手,拉他一把。 可真正能过上什么日子,还得看杨昌顺自己的能力。 他能提供的,也只有一个可以供后者表演的舞台而已。 见李符竟然真的是想让他们僱人扩充產能。 杨昌顺怔住了,眼神当中满是惊惶。 每周要三千斤货,每斤货哪怕只赚一毛,那也是將近三百块钱了。 要说他一点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可这么大的出货量,光靠他们两口子肯定是不可能做到的。 必须僱人,並且购置更多、更大的铁锅才行。 可这些真是他能掌控的吗? 杨昌顺低头看了眼自己残缺不全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眼累得弯了腰的哑巴老婆。 心底涌现的是一股浓浓的自卑。 他是残疾人,他娶的老婆也是个残疾,可生活却从未因为他们的肢体残缺而对他们温柔以待。 在村里,他们受人排挤,在外面,他们遭人冷眼…… 从来没有抬头挺胸活过一天。 这让他从哪来的勇气放手一搏? 杨昌顺深深低下了头,良久才勉强一笑道:“李,李哥儿,我和我老婆就是俩残疾人,一个星期三千斤的產量我们肯定做不到,给你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李符看著他,反问道:“你確定?你们供应不上,那我就找別人拿货去了。” 杨昌顺將头压的更低了。 他当然能听懂李符话里的意思。 一旦李符去外面找新的供货商,以后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就別做梦了。 可他真的没胆量答应下来。 不仅害怕自己做不到,更怕会拖累李符。 见他还是不吭声。 李符嘆了口气,想了想道:“杨叔……” 他顺著杨昌顺的目光看向正在炒锅前挥汗如雨、手脱了一层又一层皮的王喜乐。 顿了顿,又看向不远处那个浆洗髮白的老旧书包,缓缓开口道:“你看看阿姨,再想想瑶瑶,你今天后退一步,他们就得后退十步,你真的愿意眼睁睁看著阿姨吃苦受累,看著瑶瑶在老师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 说著,他站起身来,不理会僵在原地的杨昌顺,淡淡道:“多的我就不说了,反正机会只有一次,是咬紧牙关进一步,还是把头埋在沙子里当鸵鸟,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吧!” 言尽於此,李符闭上了嘴。 杨昌顺出神了很久,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多出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咬紧牙关,缓慢而又坚决道:“成,三千斤是吧?我明天开始就找人扩產!” 这些日子他赚了些钱。 虽然不多,但如果只是请两个人买几口锅的话,咬咬牙也能支撑得起。 闻言,李符这才满意点头,露出一抹笑意:“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除了找杨昌顺提出了扩大规模的进货要求外,李符这几天还打听到了之前找何杉麻烦的傢伙。 冤有头债有主。 动手打何杉的名叫王坤,王家冲带头大哥王文斌的儿子,平日里囂张跋扈,日常工作就是带著同村十几个青年四处游荡,周围有什么消息,村里村外有什么好勇斗狠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靠他出面解决。 这是村霸的儿子,绝对的棘手货色,可不像同村张癩子、万强这种地痞流氓。 因而,在打听清楚消息后,李符反倒陷入了犹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手。 …… 第85章 合伙 王坤在王家冲就是土霸王。 作为外村人,王坤只要还在村里,李符就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事倒是暂时不急。 和杨昌顺那边约定好扩充產能的计划之后,李符马不停蹄回到村子。 见李符出现在村口,村里几个无所事事的閒汉顿时凑了过来,为首的李復兴更是满脸期待道:“小符,上次和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儘管李符和张癩子已经够低调了,每天早出晚归,碰到人也从来不说大话。 可大家也都不傻。 低调掩盖不了两人这段时间赚得盆满钵满的事实。 在这个情况下,村里男男女女们哪还忍得住? 这些天来找李符打探消息的人一波接著一波,就没消停过。 刚开始还只是打听他赚了多少钱,货好不好卖。 慢慢发现李符每天都能把货卖的七七八八后,大傢伙的口吻又变了,开始求著李符帮他们拿货,带他们一起挣钱。 刚开始李符懒得搭理他们,口风咬得比较死。 那时候的他只想安安静静挣点钱,寻思著等攒够第一桶金后再徐徐图之。 没想过和村里这群扯不断理还乱的邻居打交道。 可发现王家冲想和自己抢饭吃后,李符立马就改了主意。 因为他慢慢发现了,一个人的出生决定了他背后所拥有的能量,同样决定了他將会以什么方式获得成功。 过去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穿越者,习惯了城里生活,所以天然就牴触如今大行其道的『宗亲式』、『集体式』发展思维。 可真的走到这一步,想要做大做强,不再如过去那般小打小闹时,李符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他只不过是个农民的儿子,既没有考上城里大学,也没混到城镇户口。 能依靠的只有身为农村土著的人脉网。 你王家冲有人,我李家村就没人? 王家冲打的算盘是自己进货,炒好以后卖出去。 这样做的好处是成本、质量可控。 坏处就是前期准备流程比较长。 找到对方的薄弱处后,李符准备当一回二道贩子,赶在王家冲还没开始正式出货之前从杨昌顺那边大批量拿货,贩给有意愿跟自己一起干零售的李家村村民。 没错,李符打算动员整个李家村的村民卖炒货,过年前把整个坪东附近的乡镇市场铺满。 等王家冲做好准备再想卖货,面对的將会是一个被填饱了肚子的市场。 不说將其一举打垮,挫挫对方囂张跋扈的气焰肯定没问题。 当然,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 可李符自然还没傻到把心思表露出来。 见几个人眼巴巴看著自己,李符咳嗽两声,装模作样道:“復兴叔,真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帮你们拿货?” 听到这个回答,李復兴急了,抓耳挠腮道:“想想办法唄,我和你王婶现在也没啥事,每天在家里坐吃山空算咋回事?” 他就住在李符隔壁,自然比其他人更清楚李符家里现在的情况。 掰著手指头算,自从开始做生意以来,李符家里的肉香味每天就没断过。 馋的他和老婆两个人每天端著饭碗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流口水。 眼瞅著李符这小日子越过越滋润,他总算按耐不住,拉下脸来找到李符,就寻思著能和张癩子一样,从李符这里进货去卖,每天赚个三两块也不嫌少。 如今,李家村抱著这个想法的人不少。 只是很多都还拉不下脸,不想在李符这么个年轻人面前承认自己生活过得不如他。 当然,也不是没人想过绕开李符,自己进货。 可张癩子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 同样是瓜子花生,李符能卖的风生水起,张癩子卖个三五天就臭了名声,这里头的猫腻农村人可能不懂,但两人截然不同的下场却是明晃晃摆在那。 鬼知道他们自己进货会不会也出现这种问题? “对啊,小符,帮帮忙唄,你小时候我还请你吃过西瓜呢!” “要不你告诉我们该怎么进货,你要觉得不好,咱们可以卖些別的东西,不和你抢生意!”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张癩子的货你能供,没道理咱们就不行!” “小符,你这是真不厚道,藏著掖著搞得好像我们要你命一样……” 见李符一副为难模样,村民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爭吵起来。 说好话的有,说坏话的也有。 指著李符鼻子骂李符忘恩负义的同样有。 千人千面,不外如是。 李符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见胃口也吊得差不多了,赶忙抬手往下压,示意大傢伙安静,道:“各位叔叔婶婶,伯父伯母,你们別在这和我闹了,这事儿我答应还不成吗?” 顿了顿,等几人消化完全部信息之后,李符这才继续道:“不过我手里头资金也不宽裕,没钱给这么多人进货……所以你们要是真想让我帮忙拿货的话做生意,得先交一笔押金!” 倒不是李符想坑人。 而是他现在的確没那么多钱给他们拿货。 当然,就算有,这笔押金也是必须要收的。 不然真事先垫资了,以后还指不定会闹出多大乱子。 听到要先给钱,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 几个刚才还炒的凶的男人缩了缩脖子,底气不足道:“咋还要给押金?小符这是信不过我们?!” 呵呵,你觉得呢? 李符都差点被气笑了,没好气道:“章程我已经给了,想做就做,不做正好我也懒得操这个心,张癩子是我兄弟,亲兄弟我还明算帐,你们知道我收了他多少押金么?整整一百块!” 听到这个恐怖数额,村民们不由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即有人道:“我们就进这么点货,你要收一百块押金,是不是太多了?” 李符赶忙摆了摆手,笑嘻嘻道:“那是给张癩子的,他是一级代理商,成本价拿货,各位叔叔伯伯进货量没他那么多的话,给个二十块钱押金就行了!” 当时问张癩子要一百块钱押金纯属李符恶趣味发作。 他压根不想带张癩子,自然把標准订的很高。 如今处境不同了,標准自然得灵活宽泛一点。 另外这事如果落实了,张癩子交的押金李符准备找个机会退一部分。 毕竟张癩子这段时间表现得真就还不错。 …… 第86章 过寿 听到要交押金,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几个人脸上立马露出了犹豫之色。 嘴上问问是一回事,真的花钱又是另一回事,二十块钱对他们而言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李符也不勉强。 毕竟这事儿是村民自己先求上门的,要急也是他们先著急。 犹豫片刻,几个男人面面相覷。 最后还是李復兴站了出来,咬牙道:“交押金没问题,可这批发价你总得和我们说清楚吧?” 闻言,李符也不废话,把批发价和出货价都报给了他们。 瓜子一块,花生八毛,乞巧果一块八。 这个价格李符能赚一点,也给李復兴他们留了一定的利润空间。 几人盘算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点头答应了下来。 见他们竟然这么痛快,李符不由有些意外,笑著打趣道:“田叔,李叔,你们今天咋答应的这么痛快?不用回去再商量商量?”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说。 却没成想一下捅了马蜂窝。 几人全都没好气的开始衝著他大吐苦水。 被他称为『田叔』的田光亮没好气道:“还不是你惹的祸?你天天在外面赚大钱,显得我们这些閒汉多没用,这些日子我们都快被家里那口子念叨死了。” “对啊,你还好意思说!”李復兴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你婶儿这些天神叨叨的,我现在出门打个牌,溜个弯都得小心翼翼,一个不小心被她逮到了,嘴巴都能变成小鬼子的机关枪,突突突杀人不见血!” 说到伤心处,几个三四十岁的汉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当真是淒悽惨惨戚戚。 眼瞅著李符日子越过越红火。 大傢伙家里媳妇一个个都跟中了邪似的,整天唉声嘆气碎碎念,李符闹出什么动静都要第一时间打探消息。 看他们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家里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別说二十块钱的押金,只要能让他们挣到钱,再多一倍的押金几个人也咬牙给了。 反正都是同村后生、邻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也不怕李符坑人。 李符有些哭笑不得。 要不是因为这茬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村子里已婚男人的公敌。 见几人就要从口袋里掏钱交押金,李符没有急著收钱,而是郑重道:“各位叔伯,虽然话不好听,但我还是要事先和你们说清楚,货我肯定保证质量,但你们不能拿著我的招牌卖別家货!” 顿了顿,等大家都听清楚后,李符继续道:“另外,做生意有亏有赚,我给你们拿货不意味著你们就一定能卖出去,更不意味著一定就能挣到钱!” 如果是外人,李符肯定不会多费这种口舌。 可现在跟著他混的都是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李復兴、田光亮、李尧、黄中发,这几个都是和李符一组的叔叔辈,多多少少沾著点关係,李符坑谁也不想坑他们。 李復兴点了根烟没说话。 田光亮开口道:“放心吧,这点常事我们还是有的,你儘管把货拿给我们就行,我们自己想办法销出去!” 李符点头。 几个人每人订五十斤货,连定金加货款李符一次就收了將近四百块钱。 至於销路,李符倒是不担心。 他和何杉经常跑的线路也就五六个村子而已,眉山县这么多个村,常住人口近百万,只要李復兴他们捨得转,几十斤的货赶在年关这个节骨眼不怕卖不掉。 收完钱,承诺三天后给他们发货,李符心情不错,哼著歌往家走。 今天周六,米朵放假,这会儿正在禾场坪洗衣服,见李符兴高采烈回家,不由开口道:“符哥,下个月月初嗲嗲就要八十大寿了,咱们该准备什么寿礼?” 听到『八十大寿』四个字。 李符的好心情瞬间急转直下,疑惑道:“咋突然说起这个?” 见他似乎有些反感,米朵赶忙道:“刚才五叔和小叔来了,看你不在家,跟我打了个招呼就上去了,我寻思著他找你应该也就为了这点事。” 闻言,李符眉毛当即皱了起来。 一家子人多了,总会有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扰人兴致。 李入川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 也就是说光叔伯辈就有八个人,下面的堂兄堂弟数量就更多了,大伯家两个儿子,二伯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伯家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李建国是老四。 再往下,老五老六还没结婚。 不过俩大龄光棍本身就是家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至於大姑妈和小姑妈。 大姑妈是第三胎,结婚十几年,孩子都快和李符差不多大了。 小姑妈是第六胎,刚结婚两年。 俩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 平时家里有什么事出嘴不出力也就算了,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男丁这么多,还轮不到女儿出力,可这俩吃里扒外,想方设法吸父母家的血补贴娘家就过分了。 这么一大家子人,最大的大哥和最小的老么能差出二十多岁,彼此发展不同、际遇不同,对世界的理解也不同。 强行凑一起能好得了才怪。 要不是爷爷对他还不错,李符真不想趟这混水。 想了想,李符摇头道:“这事儿我待会去和大哥商量一下……” 说到这,李符的声音顿了顿,又忍不住吐槽道:“嗲嗲也是真心大,竟然敢把这做寿的活派给五叔和小叔,我敢打赌,百分百要闹出乱子。” 原本米朵只是隨口一提。 听到李符这么一说,当即也上了心,將信將疑道:“应该不至於吧?怎么说那也是亲爸,五叔和小叔就算中饱私囊,面子上总得能过得去。” 那可不一定。 李符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不过也怪不得米朵不相信。 要不是前世亲眼目睹了寿宴上的离谱操作,李符也不相信李成安和李成建两个傢伙能这么混蛋。 一场寿宴,前前后后要了差不多一千块钱,结果开席的时候,席面上连个像样子的荤菜都没有。 这就算了,这俩货不仅在菜上面做手脚,买的酒还是假货,因为质量太次,被客人当场喝了出来。 一大家子人跟著这俩货丟脸丟到姥姥家。 念及此处,李符越想越生气。 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当即和米朵道:“说起这事就闹心,我上去一趟,看那俩到底想干什么!” 米朵也不洗衣服了,满脸担忧道:“这事儿你一个小辈掺和不好吧?” 李符想了想,摇头道:“我不掺和爷爷非得被他俩气死,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这事涉及到爷爷,他肯定还是得管一管的。 就算没办法组织一切,也得避免上辈子的悲剧发生。 见他下定了决心,米朵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好吧,那你早点回来,我这两天写了几千字稿子,还等著你批改呢!” …… 第87章 舌战群儒 李符原本准备先去一趟大哥家,结果却没成想却扑了个空。 和隔壁邻居提了一嘴,得知大哥下午的时候被叫李建国叫回老家了,李符心里顿时觉得不妙,脚下不停,匆匆往老家的方向赶去。 远远的,李符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好一群人。 李符粗略瞥了一眼,发现其中有四个都是家里亲戚。 一个是小叔李成安,另外一个则是五叔李成建。 至於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大姑妈李萍萍,另一个则是小姑妈李芳芳。 除了他们四个之外,还有几个无处不在的吃瓜群眾。 乌泱泱一群,当真好不热闹。 小叔李成安站在屋子门口,冲里面脸色不太好看的李建国嚷嚷道:“四哥,爸妈身体不好,最近天气冷,老咳嗽,咱几个合计合计,搞桶药酒给他补补身体!” 顿了顿,李成安咳嗽两声,不动声色继续道:“听说你最近弄到了一颗人参?这玩意用来泡酒好!” 说到这,接下来的话就不好自己开口了。 李成安冲旁边的李成建使了个顏色。 李成建会意,清了清嗓子附和道:“四哥,咱几个兄弟里,爸最疼的就是你,今天这事儿你可不能给我们扯皮,咱兄弟几个,还有大姐小妹都在,合伙弄桶药酒当贺礼,老爸指定喜欢!” 李成建的眉眼和李建国有几分相似,不过却更年轻,面容也没李建国那么阳刚。 不过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几人是亲兄弟。 李建国点了根烟不说话。 旁边站著的李锈夹在两个长辈当中,这会儿同样一脸为难之色。 旁边,隔壁王老头的儿子王富余看热闹不嫌事大,起鬨道:“建国,没想到你手里还藏了这么好的东西,几十年的野山参,放到市面上得几百上千块了吧?” 李建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李成建却先急眼了,怒道:“这是什么话?一颗人参而已,开口就是几百上千块,你咋不说几万块买辆车呢?” “呵呵……”王富余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骂他是个傻逼,嘴上却笑呵呵道:“那可能是我不懂行情,不过三十年的野山参还是比较少见的,你哥捨不得也正常。”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李符刚开始还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半晌才回过神来,感情李成建、李成安这两兄弟是打上那颗野山参的主意了? 这种有价无市的宝贝你也好意思开口? 脸咋这么大呢? 李符差点被气笑了。 见李建国和李锈老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李符推开人群,冷冷道:“一颗人参而已?五叔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既然不值钱,你咋不自己花钱买一颗呢?” 听到他的声音,场中眾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李成建不知道李符这段时间的变化,闻言忍不住皱眉道:“我们几个长辈说话,哪轮得到你来插嘴?” 李成安却是知道李符性情大变,六亲不认的。 这会儿见他出现,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声倒霉,面上却是保持了足够的镇定,不冷不热道:“这话说的,给你爷爷过寿,大傢伙都准备了贺礼,你爸难道不准备送?” 李符是晚辈,天然矮了一头。 几人不敢对备份更大的李建国说重话,可对李符这个侄儿就没必要那么客气了。 大姑妈李萍萍出言训斥道:“小符,现在咋这么不懂事了?” 李芳芳同样冷冷补刀:“好歹还是个初中生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基本的孝顺都不懂。”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围攻李符,搞得李符好像真做了什么千夫所指的坏事似的。 看著四人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李符怒极反笑,语气冷冽道:“呵呵,我不孝顺?那我问你们,爷爷八十大寿,我爸给了一百块钱办酒,你们出了多少?” 这话一出。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四人顿时一滯。 好半晌,小姑李萍萍才訕訕道:“我和你姑爷到时候会给礼金,你管我们出了多少钱?” 她是女儿,这种事不出钱也能说得过去。 可身为儿子的李成建和李成安脸色就比较难看了。 见李符看过来。 李成建梗著脖子道:“我和你小叔叔忙前忙后,为了这场寿宴累的半死,现在又是张罗寿礼、又是张罗席面的,你小子眼睛瞎了看不见?” 他一毛钱没出。 不仅没出,从中还没少占便宜。 可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说来说去,不还是一分钱没出?”李符却不买他的帐,戳破他的虚偽外衣后,继续道:“一天到晚不是在打牌,就是在去打牌的路上,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劳苦功高?我看你们打牌的钱都是从我爸和大伯他们给的寿宴钱里拿的吧?” 说著,他的目光看向李萍萍和李芳芳,质问道:“大姑,小姑,你们这次准备上多少礼金?该不会又像过去那样,上个三块五块的意思一下吧?” 这话说的尖锐,几乎是刀刀见血。 算是把亲戚间的遮羞布彻底扯掉了。 “你这小子几天没见嘴巴咋这么毒?吃枪药了?”李萍萍和李芳芳两人全都脸色大变,一阵青一阵白看起来好不精彩。 她们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过去那个老实靦腆的侄儿去哪了。 怎么今天像是吃了火药一样,攻击性那么强? 李符可不管她们什么想法,一锤定音道:“你们不是想一起搞坛药酒给嗲嗲当作寿礼么?可以啊!” “不过现在这个分配方案我不同意!” “这样,五叔你负责出钱买酒,也不用买太好的,明介酒坊五块钱一斤的白酒,买十斤。” “小叔你自己说的,人参不值钱,所以你负责买人参,我和我爸负责买其他的药材,大姑小姑你们俩毕竟是外嫁女,凑一起买个装酒的玻璃瓶就行了,咋样?” 这话一出,四个人全都僵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不说话。 他们不说话,李符也不说。 就这么冷冷看著他们。 见李符三言两语把几个堂叔姑妈懟的哑口无言,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们无不咋舌。 早就听说李建国家这小子性情大变。 之前他们离得远,还没感觉到,很多人的影响还停留在过去。 现在看来何止是变了性? 简直是从头到尾换了个人啊! …… 第88章 吃亏是福 和李成建、李成安讲道理是讲不清的。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占便宜的心思,胡搅蛮缠只是基本操作。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打蛇三寸就只能逼著他们掏真金白银。 也只有让他们掏钱,让他们感觉到心痛,他们才不敢肆无忌惮。 这一招效果果然很好。 看著哑口无言的几人,李符心中冷笑之余难免感觉一阵悲哀。 李入川年轻的时候当过兵,算是最早的一批老革命。 结果却因为家教不行,管教不好孩子,落得个八十岁还要替两个最小的儿子呕心沥血张罗婚事的下场。 见场中气氛陷入沉默当中,之前一直没吭声的李建国终於动了,他先是重重抽了一口烟,看了眼余怒未消的儿子,嘆了口气道:“好歹是你叔叔,对长辈要放尊重点。” 李符撇了撇嘴:“你还是他们四哥呢,他们有尊重你?” 被噎了一下,原本还故作深沉的李建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也没和李符一般计较。 目光看向李成建和李成安两人,缓缓开口道:“老爸这么大年纪也没別的爱好,就喜欢喝点酒,你们弄药酒的主意肯定没错,不过这三十年的野山参用到关键时候是可以救命的,拿来泡酒实在太浪费了……” “这样,人参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几十年的老山参找不到,十几年的还是有很多的。” 听到这话,轮到李符翻白眼了。 十几年份的野山参。 哪怕在武陵山附近的原產地,收购价也要將近一百块钱了。 老实人李建国这是又准备当冤大头了。 李符下意识就要阻止。 可想到自己老爹的性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站在李符的角度,李建国这种行为无疑是蠢到家的,可站在李建国的角度,李符能理解后者复杂的心思。 老一辈的人,对宗族亲眷有一种朴素的观念。 使其形成的原因有很多,最直观的原因之一就是农耕经济交通不发达,兄弟姐妹大多数一辈子都住在同一个村子,彼此间有互相帮助、互相守望的必要。 这种观念也是乡土中国之所以能存在的土壤。 到了李符这一辈,经济復甦、交通便利,类似观念其实就已经小很多了。 因此,李符抿了抿嘴,最后还是没出言反对。 见他没出声,李建国稍稍鬆了口气,一锤定音道:“就这样吧,老五老么,你们几个难得来这里一次,吃顿饭再走!” 李成建和李成安两人心里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可眼瞅著李符还在呢,他们不敢再得寸进尺,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见事情解决,李符转头就要走。 李建国拉了他一把道:“干啥呢?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 李符不想和这几个奇葩一起吃饭,觉得倒胃口。 於是隨便找了个藉口道:“米朵还在家等我回去呢,你们几个吃就行!” 李建国没放手,转头对在厨房里忙碌的李红梅道:“红梅,今天的饭我和老大来做,你去村口给我打点酒,顺便把小朵和小锦叫上,咱家今天也热闹热闹!”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李符实在没招了。 只能找了个位置坐下。 见没热闹看了,村民们很快散去,李锈搬了根板凳,走到李符跟前坐下,开口道:“小符,上次你跟我说的,让我搞农產品批发,我回去和你嫂子商量了,觉得可以试试……” 说到这,他的声音顿了顿,抬头小心翼翼看了李符一眼道:“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在卖瓜子花生,不知道这活我能不能干?” 之前挖笋的时候,李符提了一嘴,让他收些山里的土货卖去城里。 当时他就上了心。 回去和苏锦商量了一下,苏锦也同意。 不过两口子合计来合计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进货倒是简单,李家村背靠武陵山,山里各种土特產一大堆,人参、灵芝这类稀罕货这些年虽然越来越少见了,但运气好偶尔还是能找到。 可这齣货就为难了。 以前村子里往外卖东西,都是靠熟人介绍。 传播方式相当原始。 可现在既然要大批量收购,这种渠道肯定就不够用了。 必须得有更加稳妥可靠的出货渠道才能保证进来的东西不赔本。 苏锦脑子活泛,倒是想著可以学李符,搞个车子去叫卖。 可山里土货不像瓜子花生,这玩意农村不要,卖去城里人家又会怀疑真假。 两口子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特別好的办法。 这两天听说有人在李符那边批发瓜子花生赚了钱,李锈来了心思,既然土货不一定能赚钱,不如他也跑到弟弟这进些瓜子花生试试水。 李符刚开始不知道李锈放著好好的土货生意不做,跑过来掺和瓜子花生干嘛。 可转念一想,有了些思绪。 “大哥,瓜子花生这活儿谁都能做,你没啥优势!”李符摸著下巴斟酌片刻,才继续道:“你打猎技术好,又喜欢在山里到处溜达,搞土货批发明显好得多!” 土特產店做好了,挣钱如流水。 而且这还是轻鬆钱,不像瓜子花生这类,挣的都是辛苦钱。 顿了顿,怕李锈误会,李符赶忙又补充道:“上次可能没说清楚,这样,你们先把摊子开起来,各种土货、土特產,只要是有市场的你们都儘管收,到时候我找几个人问问,保准不让你们亏本!” 听到李符这话,李锈眼神闪了闪,语气略微有些激动道:“真的?” 李符笑了笑,打趣道:“我是你亲弟弟,还能骗你?” 李锈放下心来,憨厚一笑,点头道:“成,那我回去马上找人拿货。” 李符点了点头。 这年头土特產店还算比较新奇的。 如果李锈真能开起来,说不定他也能跟著沾点光。 见兄弟俩聊的头头是道,好像金山银山就在眼前似的,在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李芳芳撇了撇嘴,没好气道:“说的倒是简单,真开起来怕是裤衩子都得赔掉,还不如跟你姑爷做木材生意!” …… 第89章 工作 李芳芳男人名叫汪民安。 去年年底搞了个木材加工厂,在黄岩乡做木材加工生意。 当然,说是加工厂。 实际上就是个以家庭为单位的小作坊,一家四口围著两台加工机器团团转。 刚开始的时候赶上木头贬值,生意差点就做垮了,李芳芳跑娘家这边到处借钱才咬牙挺过来,今年木材价格回暖,经济建设速度加快,一栋栋小楼拔地而起,汪民安的加工厂应该没少挣钱。 说起来李建国还借了几百块钱呢,也不知道李芳芳还了没。 李符懒得掺和上一辈的事情,自己老爸爱借就借吧,反正他自己现在能挣钱,不指望家里三瓜两枣。 当然,这一切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前提条件就是李芳芳老实呆著,別招惹到他。 然而李芳芳似乎没有这个自觉。 见李符不说话,李芳芳眼珠转了转,起了心思。 等了一会儿,见李建国从厨房里走出来,李芳芳见缝插针,赶忙开口提议道:“四哥,小符这铁饭碗工作没了,天天在家閒著也不是个事,要不今年过完年让他来跟我干吧,最近厂里订单多了,年后肯定忙不贏!” 闻言,李建国有些意动。 如果放在两个月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可如今转念一想,自家老二这段时间变了很多,也有个成年人的样子了。 他这当老爸的再插手似乎不太好。 於是便没急著表態,而是看向李符道:“这事儿我没意见,不过成不成你得问老二自己。” 闻言,李芳芳诧异的看了李建国一眼。 她没想到在家里一向说一不二的四哥今天竟然会这样表態。 难不成两个月不见,自家这个侄儿的翅膀真硬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 但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在心里算了笔帐后,李芳芳有了决定,咬牙道:“小符,你觉得呢?小姑和姑爷肯定不会亏待你,这样,只要你愿意来,我们愿意开二十块钱一个月给你,要是厂里效益好,小姑年底再给你封一个大红包!” 说这话的时候,李芳芳盯著李符,想从李符表情上看出些情绪上的端倪。 眼瞅著生意越来越好,厂里人手因此变得愈发捉襟见肘。 在外面招人要价高就算了,李芳芳也不放心。 可如果能找到李符就不一样了。 自家人知根知底,还有驾照会开车,能干的活多了多去了。 一个月给二十块工资绝对不算多。 听到这话,李符还没说啥。 刚刚打完酒回来的李红梅先急了,不满道:“芳芳,老二在农机厂的时候,周六周末双休都能拿三十块钱工资,年底单位还会发礼品,你这待遇开的也太低了吧?” 苦於情面,有些话李建国不好说。 李红梅可不管这么多。 被吐槽待遇低,李芳芳有些尷尬,勉强一笑道:“我们庙小,哪能和国营大厂比?” 顿了顿,见李红梅撇嘴,似乎对她这个回答颇为不屑。 当即又羞又恼,便补充道:“这不是看小符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嘛,要是他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当然更好!” 这话明摆著讽刺李符被农机厂开除之后找不到好工作。 李红梅气够呛。 可在场这么多人都在,她也不好发作,绷著一张脸回厨房去了。 见李红梅冷著一张脸走了,李芳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心里难免有些发虚,赶忙找补道:“要是觉著待遇不行,我回去和你姑爷商量一下,三十块钱一个月咬咬牙应该也没问题。” 她这话说的,好像三十块钱一个月工资有多夸张一样。 实际上单凭李符有驾照能开车这一点,只要他愿意去,外面三十块钱一个月的工作大把等著他去做。 不过李符也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 毕竟李芳芳打的名號还是亲戚之间的互帮互助。 於是,李符压下了心里的不快,语气儘可能平静道:“小姑,心意我领了,事就算了吧,我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干,没时间去你们那帮忙。” 儘管他这话已经说的儘可能委婉,可拒绝的態度却是表露的相当坚决。 李芳芳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觉得李符这是故意不给她面子。 大姨李萍萍给自己刚刚五六岁的小儿子剥了一个橘子,闻言开口道:“这都快过年了,还有啥事干?老二,不是大姑说你,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收收心,干点正儿八经的事情了,你小姑的厂子现在正缺人,你过去她还能亏待你不成?” 大姑小姑俩个女儿在家里属於话语权不高的那一小撮。 两人习惯了共同进退抱团取暖。 眼瞅著李芳芳碰壁,李萍萍立马就开始帮忙旁敲侧击了。 李符被两人搞得有些烦躁,语气也就没那么好了,冷冷道:“我的事就不是正事,只有她的就是正事?小姑既然发展得这么好,想必赚了不少钱吧?欠我爸的那三百块钱啥时候还?” 这话一出,场中气氛顿时凝固了。 李芳芳和李萍萍两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好在这股寂静没有持续多久。 米朵抱著李小宝和苏锦两人进了堂屋,见不大的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不由露出一抹惊愕之色,好不容易回过神,赶忙道:“爸、妈,五叔,小叔,大姑,小姑!” 苏锦也打了招呼,冲自己儿子道:“小宝,叫爷爷!” 李小宝很懂事,乖乖开口叫人。 三人的到来衝散了堂屋里原本凝重的气氛。 李建国原本都已经开始有些不高兴了,这会儿见到李小宝,绷紧的老脸当即露出一个笑容,衝著米朵张开手道:“小宝乖,过来让爷爷抱抱!” 米朵把李小宝交给李建国,自己则走到李符面前坐下。 见她来了,仍旧贼心不死的李芳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赶忙开口道:“小朵,你来的正好,小姨刚才正和李符商量工作的事情呢,他这成天到晚閒著,就会和狐朋狗友鬼混,也不是个事,让他来跟我们做木材生意咋样?” 闻言,米朵面露诧异之色。 抬头看了李符一眼,米朵捋了捋头髮,认证道:“小姨,李符最近还挺上进的,也没和狐朋狗友鬼混!” 说到这,她的声音顿了顿,主动牵起李符的手,满脸温柔的为李符理了理略微有些褶皱的衣领,靦腆一笑道:“工作的事情我尊重他的想法!” …… 第90章 帮忙 看著一脸温柔的米朵,李芳芳是真有些懵了。 不是,自家这个好吃懒做的侄儿啥时候突然成香餑餑了?她这个当小姑的好心好意帮忙找份工作,结果没人感谢她就算了,还让她连续碰了几次软钉子! 这世界啥时候变得这么宽容了? 她毕竟是个外嫁女,嫁的虽然不算很远,但也不算近,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一次,自然不可能对家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然而李成安却是知道的。 见她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不由撇了撇嘴道:“行了,人家李符现在是大老板,赚的一点不比你少,你就別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没人领情!” 话是这么说。 可李成安在『大老板』三个字上咬的很重。 说的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李符懒得理他们。 还是那句话,人多了心眼就多,哪怕一家人也免不了勾心斗角。 李芳芳这会儿才有些后知后觉回过神,脸上诧异之色却更甚。 她很好奇李符到底做什么生意了,是不是刚才说的土特產批发。 可见李符一脸冷淡,她也有些悻悻然,不敢再开口询问。 …… 隨著李芳芳消停,堂屋里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等菜上齐,外面天也黑了。 老么李成安招呼著李建国坐下,给李建国倒了一杯酒后,看著满桌子丰盛的饭菜,喜滋滋道:“这日子还是四哥家过的最好,老大是个抠搜的,去他家连口饭都混不到。” 桌面上最硬菜的是腊猪脚火锅。 其次是豆腐鲜鱼块、五花肉炒豆鼓。 还有黄橙橙的玉米粉、霉豆腐、醃咸菜。 一桌子菜,除了摆在最边上的两个青菜之外,其他的都铺满各种各样的辣椒。 简直无辣不欢。 老五李成建看了也有些艷羡,夹了一块五花肉道:“四哥,要不你教我打猎吧,听说最近麂子价格高,我要是能打个三头五头的,说不定也能挣钱娶个媳妇。” 李建国倒是一点不藏私。 无视了李成安的抱怨,对李成建道:“天气冷,麂子都在深山里,难打,得提前踩点做套,你想学明天可以来找我。” 李成建原本也只是隨口一说,大冷天进山,冻的跟个孙子似的。 他哪受得了这个罪? 见李建国当了真,赶忙缩了缩脖子道:“那还是算了,最近事儿挺多的!” 李建国摇了摇头。 对自己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弟,他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实在没办法。 堂屋里,腊猪脚火锅咕嚕嚕冒著泡,干红辣椒混著青蒜飘香四溢。 堂屋外,月明星疏,冬日冷风呼呼的吹,整个世界一片安静。 这是独属於湘南人的冬天,也是独属於李建国的幸福。 …… 吃完饭,李成安和李成建喝了酒,还在堂屋里和李建国吹牛打屁。 李符听不下去,拉著米朵准备走。 李红梅见他们要走,赶忙道:“罈子里还有霉豆腐,我看小米刚才好像挺喜欢吃的,装点回去。” 米朵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靦腆摆手道:“妈,不用了。” 她喜欢吃辣。 不,准確来说,作为一个吃货,她喜欢所有好吃的。 李红梅知道她是个脸皮薄的,也不和她多说,转头就往厨房里走去。 李符凑了过来,见罈子里还有豆豉,笑嘻嘻道:“妈,豆豉拿点,梅乾菜也要,家里还有干辣椒没?干辣椒我也要一点!” 李红梅白了他一眼,骂道:“空著手上门还连吃带拿,就你小子脸皮厚。”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李红梅手里动作却没停,把放在灶台下的罈子一个个打开,多少都给李符装了一点。 李符脸上笑容不变,仍旧笑嘻嘻道:“下次给你和老爸包个大红包,保管让你满意!” 李红梅又好气又好笑。 提上老妈准备的『醃菜便当』,李符心满意足,带著米朵出了门。 听到动静,原本还在给李建国倒酒的李锈当即打起了精神,开口道:“爸、妈,我还有事和小符商量,也回去了!” 李红梅还想拉著他拿菜。 李锈却带著苏锦头也不回跑了出来。 村子里崎嶇的小路乌黑一片。 好在周边还有没融化的积雪帮忙映照,倒也不至於一脚踩空。 四人往村口方向走。 等彻底听不到李成安和李成建的声音后,李锈这才给李符递了根烟,开口道:“我刚才已经和你嫂子说了开土特產店的事情,你嫂子同意了。” 李符点了点头没说话,等著李锈说重点。 李锈也不在意,亲兄弟之间没必要那么多客套。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和你嫂子都觉得你是有本事的,正好明天乡政府那边有一趟大集,我们寻思著你要有空的话,想请你过去帮忙掌掌眼。” 李符刚开始没听懂李锈的意思。 思索片刻才醒悟过来。 清湖乡靠近武陵山,每逢大集,除了鸡鸭鱼等普通货物之外,还会隨机刷新山里的野货。 现在已经是一月底,马上就要过年。 这一趟的大集往往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 后世,清湖乡大集都快成为眉山一张旅游门票了。 每年都会有一些好奇的网友赶过来凑热闹,想在集市上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当然,那时候假货也多,甚至出现了专门针对游客的杀猪盘。 李锈想做野货生意,免不了要和各种贩子打交道。 赶趟大集倒是不错的开张时机。 李符想了想,点头道:“有时间,正好我们家的年货也还没买齐,明天一起去凑凑热闹!” 湘南过年別的都好说,唯独少不了熏腊货。 腊猪肉、腊牛肉、腊鱼、腊鸡…… 只要是內陆寻常能见到的家禽,湘南人都能將其变成香喷喷的腊肉。 以前李符还没结婚,不用管这事。 今年结婚分家了,自然不可能再蹭李建国的。 见他答应下来,李锈鬆了口气,脸上当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你回去赶紧睡觉吧!”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做生意。 没有李符在旁边帮他压阵,他怕自己被人坑了还浑然不知。 苏锦也同样鬆了口气。 她心思更活泛,知道李符愿意帮忙意味著什么。 做生意有人引路和没人引路是两个概念的事情,有人引路,一些明摆著的问题就能避免,遇到什么不明白的东西也可以请教。 没人引路,意味著什么都得靠自己。 要只是踩些小坑还无所谓,一旦运气不好,贪心不足踩到大坑,那可就悲剧了。 半年乃至好几年颗粒无收都很正常。 如今李符答应帮忙,说明自家这个不靠谱的小叔子是真把大哥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约好了明天早上七点钟去赶集。 两家人又走了几分钟,这才在村口岔道分开。 米朵心情显然很不错,搂著李符的胳膊满脸笑意:“符哥,明天赶集,咱要买的东西怕是不少,要不我把小兰叫上吧,她在家里閒著也是閒著,过来帮忙拎东西!” 李符笑了笑:“你想叫就叫吧,我没意见。” 顿了顿,他又打趣道:“不过你確定把她叫过来是帮忙的?” 李符表示怀疑。 米朵想了想,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米兰和她一样也是个吃货,去了集市等同於老鼠进了米缸。 別最后让她帮忙提的东西还没她买的东西多。 见她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毛,李符哈哈大笑道:“没事,我们有车,多点少点无所谓,叫她一起吧。” 米朵点了点头。 到底是自己亲妹妹,有啥好玩的米朵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掛念著的。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回到了家。 洗完澡,米朵取出钥匙打开床头柜,小心翼翼从里面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打开道:“今年咱们买五十块钱的年货够不够?两个人吃应该差不多了吧!” 家里的资金都是米朵在管。 其中一多半是存摺,总共有一千块。 这笔钱是李符之前卖白菜挣的,到手的时候可是让米朵开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因为钱太多,放在家里怕遭贼,米朵第二天就紧张兮兮拿去存了银行。 剩下的现金还有三百多块。 家里有钱了,开销也变大了不少。 李符最近更是花钱如流水。 米朵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肉疼的。 眼瞅著年关將近,买年货、走亲戚又得准备一大笔钱。 三百多块的现金听起来好像很多,但著实不经花。 见她皱著眉头数钱,李符不自觉笑了笑,起身关好门窗,从內衣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牛皮钱包道:“小米会计,这是最近卖瓜子花生挣的钱,你数数吧!” 这段时间李符一直都在外面做生意。 因为要给何杉发工资,进货也要本钱,他基本上也没上交。 米朵知道他赚了。 但不知道赚了多少。 这会儿接过钱包掂了掂,发现入手竟然颇有分量,不由瞪大了眼睛,惊讶道:“怎么这么多?” 李符笑了笑:“不多,里面有几百块钱是復兴叔他们交的押金,下周要拿去进货的,剩下的才是利润。” 米朵打开钱包看了眼。 发现除去几百块钱的押金还有將近一千块利润,眉眼当即弯了起来,又惊又喜道:“这才干了一个月,就挣了这么多?符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 第91章 赶大集(求首订) 第91章 赶大集(求首订) 米朵知道做生意赚钱。 可像李符这样,一个月近千的利润还是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对她的吹捧,李符很自然就接受了。 重活一世,不说怎么怎么逆天改命,赚点钱还是比较轻鬆的。 小鸡啄米似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米朵把钱包里的钱一股脑倒了出来,放在床上仔细清点,一边数一边道:“厂里的钱数多了总觉得没意思,还是数自己家里的钱开心!” 活脱脱一副小財迷形象。 家里又多了这么大一笔进项,也不用担心坐吃山空,她自然高兴。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 李符和米朵两人早早就起了床。 洗漱完毕简单吃了口早餐,两人骑上三轮正准备去往镇上,一开门却发现隔壁王婶和几个村里女眷凑了个娘子军,见李符和米朵两人出门,娘子军里一个姓曹的大婶热情招呼道:“两口子也去赶集?” 李符和米朵点了点头。 王婶见米朵坐在三轮车后座上,自己却要靠两条腿走,不由酸溜溜道:“有车就是好,想去哪就去哪,方便!” 听到这话,几个同村的女眷也有些眼热。 曹姓大婶更是自来熟道:“李符现在有出息,都开上三轮了,婶儿也去赶大集,咱们正好顺路,捎婶儿一程唄!” 如果没啥事的话,做个顺水人情,李符倒也无所谓。 可他还答应了要陪李锈去集市进货呢,自然不可能行这个方便。 李符礼貌一笑,婉拒道:“婶儿,我可能还得去米朵家一趟,要不你们还是先过去吧!” 听到这话,曹姓大婶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 李符懒得考虑她的想法,又冲几人笑了笑后,便骑著自行车离开。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村里几个大嘴巴女人心里都不是很高兴,嘴上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好话。 最羡慕嫉妒恨的王婶率先站出来,嘀嘀咕咕道:“不就是辆破三轮吗?神气个什么劲?以为我们多稀罕!” 按理说,照王婶的性格,这话她应该当著李符的面说。 可这不是昨天才给李符交了一笔押金么? 她怕冷嘲热讽得罪了李符,到时候李符不给自己男人进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几个女人见她想骂又不敢骂,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一时间不由有些面面相覷。 感情这李符真是出息了,连炮仗似的王翠花都只敢背著他才敢说点坏话!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李符的好心情。 骑著三轮来到村口,李锈和苏锦两人早已等候多时。 李符停下车,招呼了一声,发现自己大哥今天竟然难得打扮了一番。 李锈穿著一件藏青色毛呢子大衣,配上军绿色解放裤,以李符的审美来看,这个穿搭主打一个城乡结合”土到家,可放在当下的农村却还真是个时髦装扮。 见李符一脸古怪盯著自己。 李锈有些尷尬,咳嗽两声道:“你大嫂给我搭的,咋样?” 李符又看了一眼苏锦。 见后者面无表情,耳朵却不由自主竖得老长,赶忙憋住笑道:“还行,还行,哈哈哈,大嫂是会打扮的,不然就大哥你这模样,扔人堆里像个土豆似的,找都找不著!” “这算什么打扮?”嘴里虽然是这么说,可这话苏锦显然还是爱听的。 声音顿了顿后,接著露出一抹笑容道:“好久没给他买衣服了,翻箱倒柜想找两件能上檯面的衣服都为难,今天看有没有合適的,给他买几件。” 被自己弟弟调侃,李锈也不觉得有什么,乐呵呵道:“那是,咱们这一大家子,就属小符你长得最俊,不然也找不到小朵这么好的媳妇!” 米朵有些害羞,拧了一把李符腰间的软肉道:“大哥,您就別夸了,再夸,他车子都快开进沟里了。” 李符吃痛,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招呼李锈和苏锦上了车,李符轻轻打了个铃鐺,三轮车传出欢快悦耳的脆响,飞快朝著大集所在方向驶去。 三轮车开到农机厂宿舍楼。 米朵懒得上楼,就在米兰房间下面叫道:“米兰,兰兰!” 米兰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打开窗户一看发现是大姐,疑惑道:“姐,大清早找我干啥?” 今天这趟行程,时间紧任务重,米朵知道米兰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也不和她弯弯绕绕,径直道:“今天镇上赶大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米兰原本还满肚子起床气。 听到大集”两个字当即瞪大眼睛。 人也不困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乐呵呵道:“去,怎么不去,你等我,我穿好衣服马上来!” 说著,也不等米朵回应,把窗户一关,人已经飞奔出去了。 四人在楼下等了十几分钟,米兰穿著件时髦的红色大衣小跑著下了楼。 红色显喜庆,衬得米兰皮肤格外乾净白皙。 小姑娘三两步窜上车,往米朵身边一挤,压低声音道:“姐,你是不知道,我刚才正好在做梦,梦到学校门口的糖油粑粑了,那个香啊,馋的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米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除了吃就是睡,能不能有点出息?” “有什么姐姐就有什么妹妹!”米兰知道会挨骂,笑嘻嘻冲李符怒了努嘴道:“姐夫,你看她!” 姐妹两人凑一起总是免不了吵吵闹闹。 李符也不在意,自顾自开车。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趟大集,本就要比平时热闹。 又赶上天气不错,大清早就出了太阳,十里八乡的人全涌了过来。 五人来到大集所在地时,清湖乡农贸市场两边本就不宽的煤渣路已经摆满了摊位。 卖菜的、卖肉的、杀鸡宰鸭的、补锅磨剪子的、扯布扯线的———— 吆喝、还价声和鸡鸣鸭叫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空气里飘著各式各样的味道,有刚出锅的糖油粑粑的甜香,有现炸臭豆腐的“臭香”,还有家家户户屋檐底下掛著的腊肉腊鱼被柴火熏出来的那股勾人的烟火气。 这是独属於湘南的年关,喧譁、热闹,充满烟火气。 李符把三轮停在一处相熟的杂货铺门口。 给老板递了两根烟,托他帮忙看著车,这才招呼几人下来。 今天来赶集,主要是给李锈的土特產生意探探路,购置年货反倒是其次。 因而,刚一下车,李符就径直看向李锈,开口道:“大哥,你常年在山上跑,东西正不正宗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待会儿碰到中意的,你和大嫂先拿主意,我在旁边掌眼,实在搞不定再帮忙,没问题吧?”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在这个遍地都是黄金的年代,李符不缺挣钱的门路。 只要李锈和苏锦两人能入门,倒卖土特產绝对是个不错的生意。 李锈搓了搓手,憨厚一笑:“成!” 见两人一本正经,旁边的米兰略微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今天就是来消费的,没想到还有正事儿要办,当即眼巴巴道:“姐夫,你把我叫过来当苦力,工钱啥的我也不指望,糖油粑粑你得给我买几个吧?” 李符还没来得及说话。 米朵先忍不住了,又好气又好笑道:“还没开始干活就要吃饭,以后出社会了谁愿意请你这么个姑奶奶。” 话是这么说,可想著米兰没吃早餐,米朵还是掏了钱包。 买了几个糖油粑粑,五个人边走边看,混在密密麻麻的人流当中倒也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李锈走在最前面,满脸紧张之色。 赶大集他不陌生。 可和过去纯粹买东西不同,这次是抱著进货、做生意的心態来的。 在这个前提情况下,李锈发现自己看什么都新鲜,又什么都不敢下手。 甚至连一向熟稔的討价还价都不敢开口了,生怕开口露了怯被人当成肥羊宰。 李符也不催他,任由他自己慢慢摸索。 走到半路,前头一个蹲在墙根的农村老头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老头六十来岁,裹著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脚边搁著个竹篾编的笼子。 当然,这並非引人注目的来源。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笼子里关著的几只毛色油亮的野竹鸡,此刻正因集市的喧闹而不安的扑腾著翅膀。 “竹鸡?!” 李锈隔老远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武陵山里倒是有很多竹鸡。 不过这玩意生性机警,稍有风吹草动就飞出去老远,一般人没点技术可逮不住。 按耐住心里的激动,李锈蹲下身,拎起笼子掂了掂,问道:“老人家,你这竹鸡咋卖?” 竹鸡的肉质比家养的鸡更加紧实香甜,拿菜籽油、干辣椒一爆,那滋味,神仙来了都得拐个弯。 不过这玩意在当下的农村却不怎么吃香。 原因也很简单—吃油、没啥肉、不好逮。 老头叼著旱菸,斜眼打量了他一下,慢悠悠开口:“两块。” “两块一只?”李锈愣了愣。 “两块一斤。”老头吐了个烟圈,“嫌贵莫问,这可是正经山里逮的野货,吃一只少一只。” “什么?”李锈被嚇一跳,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92章 幸福 第92章 幸福 竹鸡身上全都是毛。 去掉毛光算肉的话,估摸著三块钱一斤都不止。 这年头猪肉也才一块钱一斤,三块钱一斤的竹鸡未免太过奢侈。 听了这个报价,苏锦在旁边也是直皱眉。 轻轻扯了扯李锈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太贵了,竹鸡能值这个价?別人当你是棒槌哩。”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原以为不会被听见。 却没想到老头是个顺风耳,当即就不乐意了,骂骂咧咧道:“你这丫头,我诚心诚意给你报价,你嫌贵可以不买,说不值几个意思?我大清早进的山,鸡都还是活的!” 苏锦偷偷说两句坏话,没想到老头反应这么大。 按照她泼辣不服输的性子,这会儿就该直接开懟了。 可关键时候,李锈拉了她一把。 想著自己今天是来做生意的,的確不能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吵架,苏锦愣是压下了心里的火气没有发作。 见自家媳妇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却没有和老板起衝突,李锈这才重重鬆了口气。 过冬前竹鸡会囤积脂肪,现在正是竹鸡最肥美的时候。 老头话说的虽然冲,可这天寒地冻的,能弄到几只活的竹鸡的確不容易。 他是真稀罕。 可问题是这价实在太高了,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將目光求助似的看向李符。 李符笑了笑。 竹鸡这玩意在农村不是很吃香。 因为这玩意处理起来麻烦,又没多少肉,炒的时候还特別费油。 虽然做出来味道还不错,但这会儿大部分农民还处在“吃饱“的初级阶段,没这个耐心为了吃口好的浪费大好光阴。 不过要是去城里找个上档次的酒楼这玩意可就值钱了。 別说两块钱一斤。 翻个倍,四块钱一斤都有大把的餐馆、酒楼抢著要。 也就这年头交通不便、信息流通也没那么频繁,才能捡到这种便宜。 类似於眼前老头这种常年住在山里的农民,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去趟县城,把东西拿到集市来卖已经算是相当有生意头脑了。 他没有急著还价,反倒先蹲了下来。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笼子里的竹鸡,又伸手摸了摸竹鸡的羽毛,这才慢条斯理开口:“老人家,您这竹鸡是好东西呀,活蹦乱跳的,新鲜!” 听到他的话,老头神色这才缓和下来,卷了根旱菸点上道:“还是你这后生仔识货。 “识货,当然识货!”李符顺著老头的话继续说,顿了顿之后才话锋一转道:“您卖两块確实不贵,可您也得想想,这大集上来来往往的,多是买些鸡鸭鱼过年的庄稼人,谁捨得花那么多钱买只竹鸡尝鲜?” “要是不让价,蹲到散集怕是都未必卖得完。” 闻言,老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半响才瓮声瓮气道:“得,你这小伙子也一样,说来说去没个好话。” 这话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老头天没亮就从山里赶过来,在这蹲了几个小时了。 图新鲜问价格的人不少,真掏钱的一个没有,可不就是嫌贵么? 把他脸上表情看在眼里,李符知道有戏,当即趁热打铁道:“这样,四只我全要了,一只不剩,一块五一斤,您要是觉得成,咱现在就过秤!” “一块五?”老头把烟杆往鞋底一磕,连连摇头,“亏本嘍,我这进趟山可是把鞋都磨破了——” “先別急著摇头呀。”李符摆摆手,笑呵呵道,“我大哥过完年要在乡里开个收山货的摊子,往后您山里逮著竹鸡、野兔,挖著黄精、党参,不用满集市瞎转悠找买家,直接送我们这儿来,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公道,从不压秤。” 这话一出,老头握著烟杆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对一个常年赶山的人来说,最愁的从来不是没货,而是有货卖不掉、卖不上价。 今天卖四只竹鸡是小事。 要真能搭上一个长期收货、还不挑刺压价的主顾,那才是细水长流的大事。 老头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李符好几遍,这才把烟杆別回腰里,咧嘴道:“你这后生仔会做生意,成,一块五就一块五吧,就冲你这张嘴,老头今天吃点亏!” 四只竹鸡过了秤,连毛带骨三斤二两,算下来还不到五块钱。 李锈接过笼子,乐得合不拢嘴,又跟老头互相留了个地址,约好以后有机会联繫。 收了钱,老头临走时还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晒乾的紫苏塞给了李符,说是和李符聊得来,送点东西算是交个朋友。 李符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就將东西收了起来。 等老头走远,李锈这才回过神,目光看向李符,由衷感慨道:“小符,还是你会来事,不像我,刚才就知道在那杵著,半天都憋不一个屁来。” 因为有李符珠玉在前,李锈愈发觉得自己愚钝,难免有些沮丧。 “熟能生巧,別太在意!”李符摆摆手,顿了顿又补充道:“做生意光会埋头收货不行,得让卖货的觉得跟你打交道舒坦、不吃亏,他下回有了好东西才头一个想著你。” 前世跑了十几年销售,李符总结了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 如今用起来不说所向披靡,但也足以应付绝大多数需要谈判的场面。 李锈点了点头。 旋即又有些患得患失,凑到李符身边压低声音道:“按你之前说的,野鸡、竹鸡在县里都是四、五块钱一斤,咱们这价收进来,卖出去应该还有不少利润吧?” 开始做生意前李符就和他说过常见的野物价格。 李锈自己也想方设法打听过。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只不过倒个手而已,就能挣几倍的差价,这钱真能这么好挣? 李符没有第一时间表態,笑了笑提醒道:“哥,这种规模的大集可不是天天都有,趁这次机会好,赶紧多抢些好货,错过了后悔可就晚咯!” 听到这话,李锈这才醒悟。 赶忙收敛了心里多余的情绪,拉上同样脸色复杂的苏锦往大集中心赶去。 看著两口子压抑著兴奋的背影,李符心中有些感慨。 有了稳定挣钱的门路,自己大哥这辈子应该不至於像上一世那般穷困潦倒了吧? 这么想著,几人又在摊位上逛了起来。 每年年底的大集不愧是整个清湖乡最热闹的盛会之一,短短两百米不到的煤渣路,光是后世想吃不敢吃的野生动物李符就碰到了好几种。 刚开始的时候,李锈很紧张。 和商贩討价还价的时候磕磕绊绊的,总是很不下心。 並且还有意无意向求助李符。 可李符却装作没看见,打定主意让他自己干。 接连吃了几次亏之后,李锈痛定思痛,慢慢的就开始掌握节奏了,成功收了几斤干木耳,黄精、党参之类的小物件也没少收。 两口子砸锅卖铁,凑了两百多块钱充当本金。 这才一上午,花出去大几十,难免肉疼。 见自家大哥走上了正轨,李符心情很不错,拉了拉米朵道:“咱们买年货去吧,进货的事让大哥大嫂自己张罗。” 米朵和米兰人手一个糖葫芦,闻言乖巧点头道:“好啊,我刚才看那边有卖草鱼,咱们买几条回去!” 三人丟下李锈和苏锦,开始了今天的採购。 李符买了三条二十斤重的大草鱼,花了十二块,鸡鸭猪肉之类的李符也都一样的买了点,但都没买太多,因为这些玩意老妈李红梅都养了,过年的时候杀年猪李符准备直接在李红梅手里买。 就这,大包小包的东西也还是给他提够呛。 米兰和米朵两姊妹吃东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厉害,拎东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不顶用。 没办法,最后还得李符自己来。 忙到中午,李符累够呛。 见李锈和苏锦还没回去的意思,便招呼了两人一声,骑上三轮车往家赶。 回到家,把车里的年货全都卸下。 李符看了眼天色,发现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当即再次跨上自行车,对米朵道:“我下午还要去拿货,就不在家里吃中饭了,你和小兰两个自己在家搞点好吃的!” 虽然有些不舍,米朵还是点了点头。 看著李符匆忙离去的背影,米兰神色有些恍惚。 半响,她忽然开口道:“姐,姐夫现在真的好厉害!” 今天一上午的时间,虽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上面,可米兰毕竟也是个女人,心细如髮的女人,自然能感受到李符身上散发著的那股由內而外的阳光和自信。 在此之前,米兰知道李符做生意做的不错,但终究没亲眼看到过。 一切认知都停留在模糊概念的程度。 可今天却是不同。 亲眼目睹李符帮李锈砍价、拿货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米兰当真对李符刮目相看。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李符绝对是有可取之处的。 难怪从小眼高於顶的大姐当初像是著了魔似的,非他不嫁。 米朵只是笑了笑,没回话。 转头看著家里堆积如山的年货,眼底的幸福却是浓的快要溢出来。 ii nen > 第93章 捆绑 第93章 捆绑 前段时间拿货跑货的活儿多数时候都是何杉骑著三轮在张罗。 李符只是偶尔才去看看情况。 可这些天不同,李符答应了给村里一群閒汉供货,必须得亲自去盯著杨昌顺那边扩產。 等他赶到黄沙溪的时候,杨昌顺那栋原本冷冷清清的土坯房院子里早已是热火朝天。 灶膛里柴火啪作响,三口大铁锅同时开炒,铁砂混著瓜子在锅里哗啦啦地翻腾,香味隔著老远就往人鼻子里钻。 王喜乐繫著围裙站在正中那口锅前,正指挥新来的两个婶子打下手。 一个添柴控火、一个过筛装袋。 配合虽然仍旧略显生疏,可效率却已然提高了不少。 杨昌顺胳膊吊著绷带,没法亲自动手,就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灶台边上,扯著嗓子当技术指导—哪口锅火大了,哪锅该起了,大冬天的额头还冒著一层细汗。 杨瑶则端著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写作业,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见李符来了,杨昌顺挣扎著要起身,却被李符一把按住。 “杨叔,你这胳膊还没好利索,坐著就行。”李符笑著递过去一根烟,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满意地点头:“不错啊,才几天,就整出这么大动静了。” 提起这个,杨昌顺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后怕,搓著手憨厚一笑道:“全靠李哥儿指的这条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请人那天晚上,我和媳妇翻来覆去一宿没敢合眼,就怕货砸手里,把这点棺材本全赔进去。” 李符能理解他的忐忑。 穷怕了的人,对“冒险”二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手里那点辛苦钱,是熬过无数个苦日子才攒下的,掏出去一分都跟割肉似的。 可这世道偏偏就是这样,机会从来都和风险绑在一块。 你越是缩手缩脚、瞻前顾后,越是抓不住翻身的那根绳。 “杨叔,胆子放大点,家里已经这样了,再苦还能苦到哪儿去呢?”李符弹了弹菸灰,笑道:“你只管把货炒好,质量给我盯死了,剩下的销路,包在我身上就行。” 闻言,杨昌顺脸上同样露出一抹笑容。 可想了想,却又有些皱眉道:“李哥儿,有件事我寻思著得跟你说一声————” 见他欲言又止,李符疑惑道:“啥事?” 杨昌顺抽了口烟,沉默好半晌才开口:“前两天我去镇上批发市场进生瓜子,听人讲王家冲那帮人,一口气订了几千斤的货,他们是不是也想炒花生瓜子?” 果然来了。 李符夹烟的手顿了顿。 不过他心里早有预料,这会儿听到消息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王家冲以那帮人的行事风格,既然铁了心要插一脚炒货,动作肯定快。 杨昌顺忧心忡忡道:“他们人多势眾,又喜欢抱团,会不会抢了你的生意? ” 李符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我心里有数,叔,今天的货我先拿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加足马力!” 杨昌顺还是有些担心,他做过生意,知道王家冲那帮人的行事风格。 可见李符信心十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点了点头。 把扩產后的头一批大货拉了回来,整整齐齐码在院里。 李復兴、田光亮、李尧、黄中发几个交了押金的听到消息赶忙凑了过来,一个个搓著—— 手,眼巴巴盯著那几麻袋瓜子花生,跟过年的小孩瞅著压岁钱似的。 “小符,货到了?”李復兴最是性急,凑上前就要伸手翻看。 李符把帐本往石桌上一摊,目光从几人身上依次扫视而过,淡淡道:“货都按订的数给你们备齐了,当面过秤,一斤都不少,谁也別想说我李符短斤少两。” 瓜子一块,花生八毛,乞巧果一块八。 这个价钱转手卖出去,一斤少说也能赚个两三毛。 如果能把五十斤货卖光,刨去成本,净挣十来块钱。 別小看这十来块。 这年头一个正经工人累死累活於一个月,到手也才三十出头。 跑两三天就挣半个月工资,搁谁不眼红? 分完货,几人没急著走,反倒围著李符不肯挪窝。 田光亮搓著手,陪笑道:“小符啊,货是拿到了,可这玩意儿————到底咋卖?你给指条明路唄?” 他们这些人,大半辈子在土里刨食,扛锄头、上山打猎是一把好手,可走街串巷地喝叫卖,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里没底得很。 李符早料到有这一出。 “卖货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我就教你们三条,记牢了,保准不亏本!” 说到这,李符的声音顿了顿,故意买了个关子。 等一群人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之后,才笑了笑继续道:“首先第一条是散开卖。” “咱李家村就这么大点地方,几个人挤一块卖,那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復兴叔你去百选坪那片,光亮叔往山竹坳走,李尧叔、中发叔你俩去沂溪口和前乡,各占一摊,谁也別抢谁的地盘。” 几人心里有些疑虑。 李符指派的这些村落有大有小,有近有远,根本算不上公平。 但这会儿也不好说,只能点头。 不过李符是什么人? 只是一眼就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当即道:“你们想自己调整也可以,我只是想让你们一致对外別內訌,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你们想去哪都行。” 闻言,原本还揣著小九九的几人当即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不由全都心头一凛。 李符没有理会他们,继续道:“第二条,保质保量,不要在货品上动手脚。” 说到这,李符脸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咱的货为啥卖得上价?靠的就是货好、乾净、味道香,你们出去卖货,寧可少赚一点,也別在秤上、货上做手脚,砸了招牌,往后就別想再有回头客!” 这话一出,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想到了万强。 那小子前阵子贪便宜进了次货,结果东西压根没法进嘴,名声一下就臭了,到现在还窝在家里抬不起头。 有了这个前车之鑑,短时间內他们肯定不敢在货源上做手脚。 “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李符的声音顿了顿,咧嘴笑道:“这段时间最好做生意的时候,咱这阵子能跑多快跑多快,能卖多少卖多少,爭取赶在过年前把整个坪东附近的乡村市场都走一遍!” 听到这话,李復兴等人还以为李符不相信他们,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道:“放心吧,小符,只要有钱挣,咱们不缺衝劲,保准跑得比什么都快!” 李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李符在家给一组几个閒汉分销花生瓜子的事情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当即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听到消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动作相当迅速,不到半小时就来了乌泱泱一群人聚集到了李符家门口。 禾场坪里歪歪扭扭站了几十个人。 嚇得村委还以为村里有人要持械斗殴。 好不容易疏散人群,李符总算鬆了口气。 他没有说王家村的事情,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怕打击到士气。 其次不想还没开始就让自己手底下新招揽的这群次级分销商”打退堂鼓。 等他们尝到甜头,食髓知味了。 就算李符什么都不做,李復兴等人自己就会心甘情愿和他捆绑在一起。 第94章 囂张的王家冲 第94章 囂张的王家冲 李符给他们统一定製了一个李家村炒货”的招牌。 接下来这几天,李復兴等人行动起来,几个人有的骑著借来的自行车、有的推著家里装货的板车,只要不下雨不下雪,每天都是雷打不动出现在清湖乡附近的村落。 因为货好,价钱也公道,炒货生意很快就有了起色。 连带著李家村都因此大出风头。 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揣著实打实的票子回来,一个个眉飞色舞。 原本还在观望、拉不下脸的村民再也按捺不住,来找李符拿货的人踏破了门槛,连之前进货砸了锅、灰头土脸的万强,都红著脸、揣著押金找上了门。 李符没那么缺心眼。 和万强的个人恩怨放一边先不说。 这小子卖坏了名声,李符哪能让他和李家村炒货”的金字招牌沾边。 找了个藉口给他拒了。 不过儘管如此,李符每天的出货量也还是在节节攀升。 从一开始的每天卖三百斤左右。 到后来,每天的出货量都有五百斤左右。 杨昌顺的炒锅都快架到家门口,才能供应这么大的出货量。 五百斤的货,平均每斤李符赚两毛左右的差价。 一天啥也不乾净赚一百块。 躺著数钱的日子一直持续到2月5號下午。 这天,李符正在家里盘帐,突然听到院门外一阵骚动。 撂下笔出门一看,发现李復兴一病一拐被田光亮搀著回来,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掛著血。 两人出门时还好好的板车,这会儿也已经被砸得稀烂。 几麻袋瓜子花生全都撒在车上,被人用脚踩得稀碎,糟蹋得不成样子。 李符有些意外。 赶忙快步迎了上去,开口道:“復兴叔,咋回事?” —— 李復兴又气又怕,喘著粗气道:“王、王家冲那帮孙子,我刚把车推到沂溪口岔路,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八个,二话不说就动手砸车,我上去拦,反手就挨了一拳————” 可能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扯到了嘴角的伤口,李復兴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直咧嘴。 见他说不利索,田光亮在旁赶忙补充道:“那群流打鬼头头撂下狠话,说这炒货生意是他们王家冲的,不许咱李家村再插手,谁敢再出去卖,见一次打一次,打断腿为止!” 李符知道王家冲囂张。 却也没想到王家冲能这么囂张。 他一个人卖,王家冲威胁他也就算了。 他动员村子里其他人一起,结果这群王八蛋还这么肆无忌惮。 真就一点不把別人放在眼里? 深吸口气,扶著李復兴在房檐下坐好,仔细看了看后者身上的伤势。 发现都是些皮外伤,没伤到筋骨之后,李符这才鬆了口气,开口道:“叔,你先回去拿热毛巾敷敷。” 李復兴捂著脸,表情又羞又恼,怒气冲冲道:“他们王家冲一点道理不讲,摆明了欺负咱们李家村无人,狗日的王八蛋这事儿没完! ” 闻言,李符同样有些恼怒。 他早就应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才对。 后世的王家村遍地都是又大又气派的別墅,逢年过节闔村人聚在祠堂里集会,主打一个团结、霸道、有衝劲。 能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把日子过成那般光景,靠的绝不会是老实本分做生意。 这样一个村子,既然铁了心要吃炒货这碗饭,讲什么先来后到、公平竞爭才是真的奇怪。 只可惜,李符很多认知还停留在重生前。 以为大傢伙就算私底下打出了狗脑子,表面上还得做文章。 可他却有些忘了如今是个野蛮生长,混乱无序的时代,很多时候讲拳头要比讲道理管用的多。 “妈的,別以为就你们会耍横!” 李符眼底寒光一闪,心里也发了狠。 之前王坤打何杉,他找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机会也还是没能报復回去。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间接增长了王家冲的囂张气焰。 如果他还当缩头乌龟。 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 李家村炒货这块刚立起来的招牌就得砸,跟著他混的几十號乡亲也得断了財路,他李符在这干里八乡,也会成为人人能上来踩一脚的软柿子。 念及此处,李符心里有了答案。 当即扭头对田光亮道:“这个亏咱们不能白吃,等大傢伙晚上回来,得商量好应对策略!” 田光亮这会儿也是一肚子火,闻言当即点头道:“成,我不信王家冲还能翻了天!”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稳定赚钱的谋生活路。 咋可能因为王家冲一句话就轻易放弃? 入夜,李符家堂屋里坐满了人。 李建国、李锈、张子、李復兴、田光亮————李家村一组里沾亲带故的男人来了七八 个。 屋子里烟雾繚绕,气氛凝重。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张癩子第一个炸了。 这泼皮出身的汉子把菸头往地上狠狠一摔,骂道:“操他奶奶个腿,这年头谁都能欺负到咱李家村头上来了?符哥,你给句话,明儿我就纠集人手,杀去王家冲,跟他们干一场!” 他本身是个混混头子。 虽然做了几天生意,可身上那股匪气还没褪乾净。 闻言,坐在首位的李建国磕了磕烟杆,沉声道:“莽什么?王家冲那帮人抱团抱了几十年,光后生仔就能拉出几十个,真打起来双拳难敌四手,你还能贏不成?” 这话虽然难听,却一点不假。 李符皱著眉头思索良久,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 “哐!”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著明晃晃的手电光柱,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神阴鷙、披著件军大衣。 汉子身后跟著黑压压好几十个年轻后生,人人手里都不空一扁担、锄头把、削尖的木棍————走在年轻人最前头那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正居高临下俯瞰著场中几人。 这俩李符都不认识。 可李復兴却像头被踩到尾巴的老鼠般豁一下跳了起来,脸都嚇白了。 原因无他。 为首这一老一少就是王家冲当家人,王文斌、王坤父子俩! 堂屋里的动静惊动了里屋。 米朵掀帘出来,看到这阵仗,脸“唰“地白了。 李符將她拦在身后,压低声音道:“別出来,回屋去。” 米朵点了点头,退到屋后攥著门框,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惶。 王坤拿著根铁棍,一眼就瞧见了人群里的何杉以及李復兴,嘴角咧开一抹狞笑道:“哟,这不是之前被我揍过的那两个软蛋么?之前没听我跟你们说的,以后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这会儿又碰上了,你们说要咋办吧?!” 何杉咬紧牙关,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他们还没报復回去呢,王家冲的人反而杀上门来了。 行事简直不要太猖狂! 李符拉了何杉一把,示意他不要意气用事,这才起身道:“王老板好大的排场,跑我们李家村来耀武扬威就算了,难不成还想动手打人?” 虽然对面来的人多,可这里毕竟是主场,李符倒也不怕吃亏。 “我们想干啥取决於你的態度!”王文斌推开王坤,直勾勾看向李符,开口道:“你就是李符吧?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不过有些钱不是谁都挣的。” 第95章 群殴 第95章 群殴 王文斌往前踱了一步,声音不大:“这炒货的买卖我王家冲做定了,明儿起,你们几个都给我消停点,各回各家,我可以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要不识相的话————” 他顿了顿,瞥了眼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王家冲年轻人,淡淡道:“今天砸的是车,明天砸的可就指不定是什么东西嘍。” 王家冲正准备涉及炒货行业。 这些天进了一大批货,准备赶在年前挣一笔。 结果李符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大批货,把本属於他们的市场全都占了。 王文斌怎么可能不恼火? 也正因如此,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王文斌就召集人手赶了过来。 这话说得难听,堂屋里几个李家村的男人脸色都变了。 李符却忽然笑了。 只能说王家冲的人是真霸得蛮。 如果他没有拉上全村一起做炒货生意的话,今天晚上指不定就要倒大霉。 可世界上不存在如果。 在自己的地盘,没有认怂的道理。 这么想著,李符往前一步,迎著王文斌的目光不卑不亢道:“王老板,如今是什么年月?国家鼓励个体经营,谁有本事谁挣钱,这炒货生意又没刻你王家的名字,凭什么不许旁人做?” “凭什么?” 不等王文斌开口,旁边的王坤抢先接过话茬,冷笑道:“就凭老子拳头硬!清湖这一亩三分地,几时轮得到你们几个没卵子的废物说话?” 他这话说的有点糙。 可话糙理不糙。 乡土社会,村民之间往往沾亲带故,更加团结。 可团结也是看事情的。 涉及到全体村民利益的事情,大傢伙才能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像李符这种自己做生意赚钱的,村里不知多少人想看他笑话呢,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了,帮忙纯属无稽之谈。 就凭李符一家子,再加上笼络的几个亲戚,和他们整个王家冲的壮劳力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 “去你妈的!” 张癩子骨子里是个暴脾气,哪受得了这种侮辱? 当即一个箭步窜出来,指著王坤的鼻子骂道:“你特么算哪根葱?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划个道吧,单挑还是群殴,咱们今天甩开膀子练练!” “你说谁是狗?”王坤眼睛一瞪,却没有如张癩子预想中的那般暴怒,反倒满脸讥讽之色道:“你当老子傻?老子带这么多人是来吃乾饭的?谁特么跟你单挑?你有种就来!” 听到这话,看著王坤背后乌泱泱的人群。 张癩子气势陡然一滯,有些汕訕道:“搞半天原来你才是那个没卵子的,单挑都不敢!” 他原本是想激一激王坤,让王坤和他单挑。 不曾想这小子是个精明的,压根不上当。 这下就有些难办了。 王家冲乌决泱来了几十个壮劳力,而他们就算加上后院的女眷,能打的也不过十个。 张癩子感觉有些难顶,只得將目光投向李符。 李符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神色依旧平淡,冷冷道:“看来你们今天是觉得吃定我们了,可这里是李家村,不是你们王家冲,你们这样杀上门,不觉得太囂张了么?” 话音未落,外面村道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李符大伯李建设,大哥李锈带著乌泱泱几十號人出现在了村道尽头,还有十几个糙汉子直接站在出村必经之路上,堵住了王坤等人的后路。 这年头农村的夜静得很。 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如今“李家村炒货”可是全村人的指望,听说王家冲的人打上门来、要砸大伙儿的饭碗,自然引起了眾怒。 不消片刻,李符家的禾场坪呼啦啦围拢过来几乾號人。 扛锄头的、提扁担的、攥柴火棍的————男女老少,黑压压站了一坪。 见此情况,李符稍稍鬆了口气,不留痕跡地给李锈比了个大拇指。 刚才王文斌和王坤带著人杀过来的时候,李符就让自家大哥从后门走了。 李锈也没让李符失望。 仅仅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招来了这么多人手。 李家村本就是个大村,李姓又是村子里的大姓,大傢伙沾亲带故、同气连枝,再加上李符这些日子也没少带他们挣钱,如今李锈开口不说一呼百应,至少村民们都还是愿意帮李符出这个头的。 原本仗著人多势眾的王家冲一方,这下反倒被围在了当中。 王文斌脸色微变。 他原本是想给李符一个下马威。 顺带杀鸡做猴,给整个李家村的人看。 却没料到李符在村民当中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十几分钟就能招呼来这么多人。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会儿要是认怂退了,他王家冲在清湖的脸面就丟尽了。 念及此处,王文斌把心一横,沉著脸朝身后一挥手:“愣著干什么?谁敢做炒货生意,谁就是我们王家冲的敌人,给我抄傢伙往死里打!” 有了王文斌的首肯,王坤嗷地一嗓子,抄起手里的木棍就冲了上来。 剎那间,两拨人马轰然撞作一处。 禾场坪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棍棒相交的脆响、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搅作一团。 李建国和李锈父子俩常年在山里討生活,身手矫健,一照面就放倒了两个。 张子更是不要命,抱著一个王家冲的年轻人死缠烂打。 李符也被卷进了人潮。 在混混当中,李符算不上能打的。 可他擅长下黑手,游走在人群中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好几个王家冲的年轻人都遭了他的暗算。 这时,人群里猛地挤出一道人影。 是王坤。 这傢伙在乱军之中一眼就锁定了李符擒贼先擒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撂倒李符这个领头的,李家村这帮乌合之眾自然就散了。 “姓李的,老子先收拾你!” 王坤眼睛赤红,扔掉碍事的木棍,摆脱其他人,直接扑到了李符面前。 王坤身强体壮,还是个练家子,猛然前冲给李符嚇了一跳。 眼瞅著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落在身上,李符弯腰俯身勉强避过。 王坤冷哼一声,拳头往下一带,化作一股巨大的推力。 李符被这股蛮力推得一个趔趄,脚下又被人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朝身后的石磨栽去0 “符哥!” 不远处的何杉肝胆俱裂。 这些日子,李符待他亦兄亦父。 管他吃、管他住,教他做人做事———— 上次在王家冲,被这群人围著拳打脚踢,何杉只敢抱头逃窜,连还手都不敢。 可这次,眼睁睁看著李符被人推得往石磨上栽,何杉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了满腔的怒火。 不知哪来的力气,何杉弯腰抄起脚边一根碗口粗的柴火棍,几步窜上前。 “妈的,让你推我哥!” 棍子呼啸而来,带著风声结结实实抡在了王坤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 王坤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晃了两晃,捂著脑袋当场跪倒在地。 殷红的血顺著指缝泪汩往外冒,转眼就糊了半张脸。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 原本打成一团的两拨人因此齐刷刷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摊正不断扩大的血跡上。 方才还是寻常的拉扯斗殴,可一旦见了血,性质就全变了。 堂屋门口,米朵死死捂住嘴,脸色煞白,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何杉举著棍子,手也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低头看著满手的血、瘫在地上的王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短暂的死寂之后。 “啊——!” 王坤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捂著血淋淋的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眼睛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盯住何杉,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往外蹦道:“好————好你个小王八蛋!敢偷袭老子? ” “老子今天要不剁了你,老子跟你姓!” 说著,他像疯了一样,弯腰就去摸地上的棍子,竟是真要拼命。 见此情况,王文斌的脸色彻底沉到了底,但关键时候还是眼疾手快拽住了还要往前冲的王坤。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如今亲儿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开了瓢,这口气,他自然不想这么容易咽不下去,可眼下李家村人多势眾,真要拼个鱼死网破,吃亏的大概率还是他们。 胸口剧烈起伏一阵,王文斌看了眼李符和何杉,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李家村,你们给我等著!” 撂下这句狠话,他搀起脑袋冒血,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的王坤,招呼著己方的人往外走去。 临走时,王文斌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恶狠狠剜了何杉一眼。 那眼神里的怨毒,看得人头皮发麻。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禾场坪上一片狼藉。 李符扶著石磨站稳身子,望著王家冲一行人退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脸色惨白、元自发抖的何杉,缓缓眯起了眼。 这一棍子下去,两个村庄之间的梁子算是结死了。 之后还有得扯皮。 王家冲的人骂骂咧咧退了出去,几十条壮汉裹挟著满头是血的王坤,很快消失在村道尽头的夜色里。 禾场坪上,先前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隨著这群人的离开,缓缓鬆弛了下来。 可鬆弛之后留下的却是满地狼藉。 被砸烂的板车、踩碎的瓜子花生、东倒西歪的扁担锄头,还有几个掛了彩、齜牙咧嘴揉著胳膊腿的李家村汉子。 火把和手电的光柱晃来晃去,把一张张或愤怒、或后怕、或兴奋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先转身去看自家人的伤。 所幸庄稼人常年下地干活,身子骨结实,加上王家冲本意也只是来立威,下手没往要害上招呼,磕磕碰碰虽然不少,倒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伤得最重的是李復兴。 这傢伙白天才挨了一拳,晚上又被卷进来推搡了一通。 这会儿半边脸肿得像发麵馒头,一瘸一拐的,看模样著实有些悽惨。 “復兴叔,你先回去歇著,明儿我陪你去镇上拍个片子。”李符扶著他坐下,又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塞进他手里,认真道:“叔,这是医药费,伤筋动骨不是小事,別捨不得花。” 李復兴捏著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老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符,你这是干啥子————” “拿著。”李符不由分说按住他的手,不容拒绝道:“你是替我挨的这顿打,这点钱都不肯收,往后我还有什么脸叫你一声叔?”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李復兴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推辞。 攥著钱,眼睛略微有些发热。 接下来李符又挨个看过了几个受伤的乡亲,只要身上掛了彩的,李符都给拿了一笔医药费。 等检查完伤员,李符这才腾出手来,冲围在禾场坪上迟迟不肯散去的村民抱了抱拳。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多亏大傢伙帮衬,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李符今晚得吃个大亏!”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诚恳:“这人情我记下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应著,没人挪窝。 刚才那一架,打得是真痛快。 王家冲在清湖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日里十里八乡谁见了他们不得绕道走? 今天这群外村人杀上门来,反倒被他们李家村几十號人围住胖揍了一顿,灰头土脸滚了出去,大傢伙心里別提多解气。 “符伢子,怕个卵!王家冲再来,咱们李家村几百口子,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就是,他们敢砸咱的车,明天咱就杀去王家冲,砸他娘的炒货摊!” 一时间村民们群情激奋,叫嚷著要去討说法的不在少数。 李符听著,心里却是一阵苦笑。 乡土社会就是这样,一姓一族聚居一村,沾亲带故、同气连枝,平日里为了三分地、 一捧水能闹得鸡飞狗跳,可一旦有外人欺上门来,又能瞬间拧成一股绳。